《包租婆,来鬼啦[无限]》
1. 西贝豪门(1)(修)
方舞一睁开眼睛时,眼前是一片茫茫的白。
意识很混沌,如梦初醒,身体却已经习惯性地微微紧绷。
这是长期快穿带来的条件反射。
下一瞬,一个声音忽然出现:
【正在进行第一次重试,正在进行第一次重试,意识连接中】
【意识连接成功。方舞一,听得到我的声音吗?】
“……嗯。”方舞一缓缓眨了下眼,感觉大脑正变得清醒,“听到了,甜甜的,很可爱。”
那声音似是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有些害羞地说了声谢谢,旋即咳了一声,恢复正常语气:
【这里是逆转凶宅项目组。再过两分钟,你将被正式投放进任务场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再次向你确认一些事情。】
方舞一:“爱过。”
声音:【……】
“只是活跃下气氛。”方舞一眨眼,“没事,不用理我,你们继续。”
【……好的。】那声音顿了一下,【‘逆转凶宅计划’,是房灵协会内部试行的快穿类项目。首先,我们需要确认你是否知晓我们的基本任务要求……】
”穿进特定死亡循环,阻止死亡结局,查清凶案真相,以彻底打破循环。“方舞一不假思索。
【很好。】那声音道,【其次,为了确保任务能顺利进行,我们需要再次强调,任务者不可携带任何外挂类道具进入场景,包括但不限于各类金手指、作弊码;以及主角光环、降智光环等光环类道具。请问是否明确?】
方舞一想了想,问道:“那假如天生某方面素质特别高呢?这是否算是外挂?”
声音:【不算。】
方舞一:“假如那方面素质高到近似开挂了呢?”
【应该……也不算?】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迟疑。
“好的。”方舞一点点头,“不过放心,我就随口问问,我才没那么厉害,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大佬。”
只是一个稍微有点大经验的前快穿社畜罢了。
“另外,如果能让你觉得安心一点的话,我在从快穿中心离职时,已经交还了所有的金手指和光环。”
【……好的。】声音顿了片刻后,回道。
按理说这个环节应该由它主导,但不知是不是它的错觉,现在话题好像被方舞一带着跑了。
还没等它想明白,方舞一又道:“另外,我想再问下,在其它世界学过的知识和技巧,这些应该也不算外挂吧?”
声音:【……理论上来说,应该也不算。】
“好的。”方舞一道,“我没事了,你继续。”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一分钟。】声音以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道,【例行确认已完成。请问玩家是否要对系统提问?时间有限,请善加利用。】
提问?
方舞一眸光微转,当即道:“要。”
【请问是关于房灵协会,还是关于‘逆转凶宅计划’?】声音道,【关于任务的问题,暂时不做解答。】
“关于工资。”方舞一不假思索,“当初签我的HR说我每完成一个任务,就能得到一栋对应的房子作为报酬,但我想了想,好像有些问题还没明确。比如装修、水电之类的……你们应该不会给我一栋毛坯房当报酬吧?”
……她担心的语气非常认真。
认真到完全不像是一个准备穿进凶案现场的人。
那声音都愣了,好一会儿才道:【这事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我可以现场帮你问问。但……时间有限,你确定要耗费在这个问题上吗?】
“拜托了。”方舞一十分坚持。
出于某些原因,她在一个月前主动从快穿中心离职,赔了一大笔违约金,已经到了喝西北风的边缘,无奈之下,她被迫转行,这才签了房灵协会,加入了“逆转凶宅计划”。偏偏房灵协会路子野,工资也不付现金,只肯给房子。
她现在就要出发去打工了,但工资性质还存疑。这么重要的事,当然得提前问清楚。
【……好的。请稍等。】
那声音说完,就暂时消失了。
估计是真帮方舞一问工资去了。
大概过了十几秒,它才再度上线,语气却有些古怪:
【人事部那边让我告诉你,用来支付的房子,自带无限水电,家具装修全套复刻,还会免费赠送一套灵界出品智能家电,限量贞子联名款。另外再次强调,房子可用来自住或出租,但不可赠送或卖出。】
“了解,我也没那么大方。”方舞一道,“那那套什么贞子联名呢?能卖吗?”
声音:【……】
声音:【不好意思,请再等我一下。】
然后又下线十几秒。
过了会儿,它才又出声:【可以。】
“好的,辛苦你了。”方舞一道,“还有……”
【距离倒计时结束还有十五秒。】声音抢先一步道,【请玩家谨慎对待每一个选择。】
言下之意,亲你别再让我跑腿了行吗。
方舞一:“……”
“放心放心,我不是要再问你关于工资的问题。”她安抚道,话语忽然一转,“但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是希望你能替我带句话——我在收入方面很较真的。最好不要拖欠我的工资,否则我会生气的。”
声音:【……】
她说这话时用的是很轻松的语气,就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但不知为什么,那声音就是能感觉到她的认真,甚至莫名感受到了一丝压迫。
声音:【……好的,我尽力转达。】
它咳了一声:【那么,现在准备投入——咦?稍等。】
【紧急!紧急!追加一条紧急提示!当前任务场景中,已检测到有大量恶灵寄生。希望任务者做好准备。】
“恶灵?”方舞一微微蹙眉,“还有这东西?”
【房灵协会主管各个小世界的房屋之灵。而当这些房屋之灵被自己领域内发生的未解凶案困扰时,就会形成不断重复案件过程的时间循环,即死亡循环。】
声音解释道,【死亡循环形成后,房灵本身气场混乱,力量减弱,就会被外部恶灵趁机寄生,并被逐渐分解吞噬。】
所以才会需要方舞一这样的人去打破死亡循环,将房灵气场拨乱反正。
“行。懂了。就是在破案的基础上再追加个打怪任务是吧。”方舞一比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我以前快穿时当过修真者,打妖怪我很擅长。”
【……不,我觉得你误会了,并不是打妖怪……】声音似乎还想解释什么,不过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哔哔”几声急响,方舞一的意识再次沉入了深深的黑暗中。
*
三分钟后。
宽敞的厨房,暖黄的夜灯。空气里飘着柠檬味清新剂的味道。
方舞一独自站在厨房里,默默吸收自己刚接收到的资料,眉毛微动。
【当前场景:Z087号世界—逆转凶宅计划075号案案发地。】
【当前时间点:201X年1月12日】
【事件简述:201X年1月14日,林氏集团次子,知名犯罪小说家林方渡死于私家别墅个人房间内,死因疑似意外,且正在连载的小说《镜面之下》电子稿不翼而飞。
在其死后一周内,林家别墅内不断有闹鬼现象出现。同期居住在别墅内的三名亲属先后搬离。
在林方渡头七当晚,三人却不约而同地再次返回别墅。
是夜,别墅莫名燃起大火。翌日,人们在化为废墟的别墅中,找到了这三人面目全非的尸体。此外,现场还存在第四具尸体,身份不明。】
【你的身份:林家新来的住家保姆。(相关虚构记忆已完成载入。)】
【你的任务:找出林方渡死亡的真相,还原火灾当夜的情况,并从该事件中解救所有当事人。】
【另:为保持世界线正常运转,在进入揭示阶段前,你不可主动向当前世界中的任何原住民,以任何形式泄露任何死亡信息;也不可安排当事人直接避开死亡事件。若如此做,你将被判定任务失败,请务必注意。(关于‘揭示阶段’,详情请咨询你的随身系统。)】
“……”资料读取完毕,方舞一面露思索。
载入新场景的她依旧保持自己的容貌,只是加了条喜羊羊的围裙做道具,看上去有些滑稽。
方舞一对此却并不在意,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将围裙的结打得更漂亮了些。
“我要解救所有人,那就是说,如果其中有凶手,他又要杀我的话,我也不能反杀咯?”她琢磨了一会儿,询问自己的随身系统。
这随身系统是非内置型的,自称编号787,是新人期附赠福利,使用期限只有三天。
它寄宿在一枚小小耳坠里,这会儿正挂在方舞一的耳朵上,说话总是没精打采的,还有点欠。
嘴欠的问题方舞一不是很在乎。她在乎的是和系统的沟通方式——会需要和系统张嘴交流,这她也是没想到的。
她还特意问了,为什么不能直接意念沟通,系统对此的回复是:“得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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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个新手期送的,还指望多高级呢。将就将就用吧。反正也就三天,熬熬就过去了,啊。”
“……”方舞一没办法。为了避免被当成自言自语的神经病,她只能给自己戴了副蓝牙耳机。
“嗯。不过你可以合理反击,别neng死人就行。”另一头,随身系统对她的问题作出解答,“我给你手机快传了个APP,叫‘危机指数’。安装后可以实时看到他人对你的杀意,如果指数上升到80以上,你被杀的概率就相当大了。”
方舞一依言打开自己的手机,顺口道:“如果我死了会怎么样?”
“你会脱出当前的场景,且身体受到不可逆的损害。内脏衰竭、骨头变形,等等,都有可能。”系统道,“所以,珍爱生命,远离恶灵。”
难怪没人肯接这个工作。
方舞一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点开装好的APP,一个页面当即跳了出来,是一根像血条一样的柱子。
“诶,还行嘛。才30。”随身系统看了眼,随口道。
方舞一却抿了抿唇:“我才刚来,怎么就有30?”
“正常的啦。这地方已经被恶灵寄生了,他们看你肯定不爽,要来找事的。”系统无所谓道,“稳住别浪就行。”
方舞一“唔”了一声,目光仍是盯着手机界面,低声道:“那它现在这样……也是正常的吗?”
随身系统满不在乎地看了眼,跟着“咦”了一声。
只见方舞一的危机指数条正以很快的速度向上猛蹿着,没一会儿就蹿到了45。
“这个……应该不正常。”系统愣了下,说道,“一般我们对此的解读是,有什么危机正在靠近……”
就像是呼应着它的话一般,下一秒,忽听“哗啦”一声,厨房的拉门被一把拉开。
方舞一神情微敛,顺手就抄起了旁边的砧板,却听一个诧异的声音响起:“方舞一?你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一面说着一面靠近,露出一张戴着眼镜的苍白面孔,在看到方舞一时,眼中掠过一抹惊艳,很快又似被什么压了下去。
“是活人。”系统低声对方舞一道,“他脑子里已经被植入了关于保姆‘方舞一’的记忆,且受系统影响,不会对你的存在本身过度关注……不过老实说,你进来前应该先把容貌下调10%的。”
方舞一自动无视了后半句话,安静看向面前的男人,脑子里飞快回顾了下刚才看过的资料,确认了他的身份——他应该就是别墅的主人,事件中最早死亡的倒霉蛋,小说家林方渡。
“我来找下东西。”分析完毕的方舞一当即道,说谎说得面不改色,“我耳坠掉了一只,可能就在厨房。”
“这样啊……”因为脑海中已被植入了虚假记忆,林方渡此时已经完全将方舞一当做他家新来的住家阿姨,听她这么说,也没什么质疑。
“那你要是有空的话,能帮我煮杯咖啡吗?”林方渡问道,“我今晚要赶稿,时间很急。”
“没问题。”方舞一应了声,心里却觉得奇怪。
林方渡的出现和她危机指数的上升是同步的。但林方渡看着对她并没有恶意……
那上升的危机指数,算个怎么回事?
——下一秒,她就找到了答案。
就在林方渡还在那儿喋喋不休交代咖啡要求的时候,她看到他的背后,正有什么东西缓缓探出。
先是一个头顶、然后是头发,接着是青白的脸色与错位的五官,以及一截断掉的脖子,喉咙里还不住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
那是一个女人的头。
从林方渡的背后,升起了一个女人的头。
“哦豁,恶灵!”耳坠里传出随身系统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声音,“还是长发女鬼造型。可以,经典!”
“……”方舞一沉默了。
系统还在她耳边叨叨:“咋啦,不说话?怕鬼啊?”
它这只是开玩笑,毕竟都进凶宅来了,谁能真的怕鬼。
谁知下一秒,就见方舞一猛地转过了身,一边装着操作咖啡机,一边以气音飞快问了句:
“怎么回事?不是说是恶灵吗?怎么会是鬼?”
“?房灵协会这边,恶灵指的就是鬼啊。”系统莫名其妙,“你以前哪里的啊,你们那边不这么叫吗……等等,不是。”
系统忽然意识到重点所在:“你不会真怕鬼吧?”
“……”方舞一没回答,只是借着咖啡机的反光,深深看了一眼女鬼扭曲的倒影。
然后缓缓地、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2. 西贝豪门(2)(修)
在方舞一的概念里,“恶灵”和“鬼”还是有区别的。
“灵”所指的应该是动物植物所练出的有意识的精神体,像房灵这样的“物灵”自然也算在列,是灵异但不会让人害怕的东西,而鬼……
它就只是鬼。形象往往不佳,令人瞧着害怕的鬼。
……如果早知道房灵协会早说的“恶灵”是指鬼的话……
嗯,她应该还是会接下这份工作。
毕竟她缺钱。
无声叹了口气,方舞一转身打量起那个缠在林方渡背后的厉鬼,而另一边,系统对着方舞一先前的点头反应了半天,终于反应了过来。
“啥?”它当场就叫出了声,“你真怕鬼的啊?那你来这儿干哈?送人头吗?”
方舞一:“……”你吼那么大声干嘛?
她逃避地掩了下耳朵,林方渡背后的女鬼却嘿嘿笑起来,嘴角往外,拉出了一个直裂到耳根的弧度。
——系统和方舞一说话用的是特殊频率,除开方舞一以外的活人听不到,但她却是听得到的。
她显然很满意自己听到的内容,盯着方舞一的眼神像是盯着一块放在盘子里的肉。
下一瞬,便见她突然探出身子,口周如波浪般蠕动,血红的长舌刷地探出,直直朝着方舞一卷了过去!
而方舞一……方舞一则没动。
她像是被吓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愣愣看着那条舌头朝自己戳来。
系统都急了,对着方舞一耳边大吼:“你起码避一下吧!逃总会吧!我的天哪……你怕鬼你过来干啥?你要是死了会影响我的业绩的啊!”
方舞一依旧没动。
……除了某根垂在身侧的手指。
然后,在那舌头即将卷上她的刹那,她忽然抬手,飞快地比了个古怪的手势——
动作真的很快,快到对面林方渡都没看清。
那女鬼也没看清。不过她不是因为眼睛跟不上,而是因为自己飞出去了。
特别利落、特别自由地飞了出去。
长长的舌头拖在空中,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直到身体都被打进了墙里,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回事,不是说怕鬼的吗?!
“你怎么回事?你不是说自己怕鬼吗??”另一边,随身系统也爆发出了同样的问号。
刚才方舞一那一击太快太利落了,它说话的情绪都还没缓过来,明明是询问,听着却像是在找事。
方舞一沉默了一下,碍于林方渡的存在,所以暂时选择忽略这个问题。
——过了很久后,系统才知道,方舞一确实是怕鬼的,就像有的人怕蟑螂那样。
而同样是怕蟑螂,有的人会选择原地躺平大叫,而有的人则会选择直面恐惧,抄起拖鞋,勇敢地冲上去。
而方舞一就是后者。
——而且她的拖鞋,远比别人的来的大。
*
又两分钟后。
林方渡揉着自己的肩膀,一脸困惑地走出了厨房。
才走出门,他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神情古怪地看着方舞一:“你刚才真没听到什么声音?”
“没有。”方舞一面不改色,“先生是不是最近赶稿赶累了?先去歇歇吧,我等等就把咖啡送来。”
林方渡听她这么说,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便转身离开了,上楼时还在不住捏着肩膀。
说来也怪。他这两天肩膀一直不舒服,尤其今晚,又疼又重,像是被什么重物压着似的,搞得他呼吸都有点困难。
下楼一趟,肩膀却忽然不疼了。
真奇怪,太奇怪了。
另一头,目送林方渡离开,厨房内,方舞一又低头,研究起自己的危机指数。
刚才才45,现在已经60了。估计是刚才那被拍飞的女鬼记仇了。
方舞一抿了抿唇,想想又问随身系统:“事件中的原死者,有可能是被恶鬼害死的吗?”
“这起事件的话……不可能。”系统犹沉浸在方舞一方才那一击带来的震撼中,语速都有点慢了。
“目前给出的所有背景资料,全是从初始时间提取的。那个时候,这房子还没有被恶灵寄生。”
初始时间,即是死亡事件第一次出现的时间,也被称为“循环起点”——而恶灵,只可能在死亡循环开始后才趁虚而入。
这也是为什么恶灵肯定会找方舞一麻烦——一旦她成功终止凶案,打破死亡循环,房灵气场将自然而然地被拨乱反正,它们也将被驱逐,无法在这里寄生下去了。
“恶灵无法直接伤害原住民,只能在他们身上作祟,吸取能量气运和生命力。不过对你,他们是可以攻击的。”系统提醒道。
“行,明白了。”她点了点头,“难怪林方渡会被祟上。”
他死期将近,气场最弱,这屋里最好下嘴的就是他。
以防万一,方舞一还得设法护着他点。虽说恶灵没法直接弄死他,但气运一低,他死亡的概率也会增加,到时候更不好办。
也就是说,她要一边抓鬼、一边护人、一边查案——这事听着可不怎么简单,实际处理起来只怕更麻烦。
不过看在报酬优厚的份上,方舞一决定忍了。
她深吸口气,再次将注意力转回当前的事件上。
*
目前已知,两天后林方渡会死,至于到底是不是死于意外还待确定;而在他的头七,他的三位亲属和一个神秘人,则会被同一场火灾吞没。
死于火灾中的三名亲属,分别是林方渡的两个妹妹和一个表弟,此刻应该都在睡觉。暂时不好接触。还好随身系统提供了他们各自的人物小传,虽然记述简单,好歹也是情报。
至于更多的信息,房灵协会就没再提供了,用系统的话说,需要方舞一自己利用附赠技能“真实之眼”去触发线索。
【附赠技能:真实之眼。进入场景后自动触发。】
【技能效果:在初次看见事件关键人物时,有一定概率可直接读到对方心音片段;在初次碰触关键物品后,则百分百会触发相关事件闪回。】
“那肯定得先去一趟林方渡的房间。”方舞一读罢技能说明,喃喃低语,“要看下案发现场才行。”
从背景资料来看,林方渡是死在他自己房间里的。只要进入房间,再结合真实之眼的触发,应该就能重现林方渡的死亡现场了。
“这不是正好吗?反正你等等要给他送咖啡。”系统道。
“他看着像是会在深夜让一个漂亮女孩主动进屋的人吗?”方舞一语气笃定,“不,他只会觉得我在妨碍他写稿。”
她为数不多的创作经验告诉她,对于这种处在赶稿生死线的创作者而言,所有没必要的打扰都是原罪,无关性质。
如果能想办法让他主动邀自己进去就好了……
方舞一思索着,摸摸系统寄生的耳坠,忽然道:“你能动吗?”
系统:“……你想干嘛?”
“不如你去装蟑螂呗。”方舞一语带劝哄,“资料里写了他很怕蟑螂……这样,我去送咖啡,等他一开门,你就钻进去,假装是蟑螂到处爬。他一害怕,我就可以借机进屋了。”
系统:“……”
系统:“我拒绝。我是一个正经的系统。”
“好吧。”方舞一点头,“那看来你的功能挺单一的。”
系统:“……”
“比起这个,你真不打算解释下刚才的事?”它沉默片刻,开始试图转移话题,“你刚才还在说你怕鬼,转眼就用中指把人怼飞……”
“纠正一下,我没有竖中指,我只是比了个手决。”方舞一认真道,“这是R342世界中一个修真门派独创的驱邪手印,很好用的。不过毕竟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我刚还担心没效果……”
好在其力量虽因跨服而被大幅削弱,用来驱逐恶鬼还是够的。
方舞一说着,忽然有点庆幸。
还好,虽然金手指和光环都没了,但以前实打实学过的小技能,都还能用。
系统闻言,却是哑然。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要在一个完全没有法术设定的世界里使用术法,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手决,这难度也是相当高的了。
起码没点精神力当资本,这事就绝对做不成。
系统暗暗咋舌——它好像有些明白,为什么房灵协会会选择方舞一来作为逆转计划的执行人了。
就在此时,忽听方舞一“诶”了一声。
系统一下回过神来:“怎么?”
“又涨了。”方舞一挥了下手机,语气居然有点高兴。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说基金。
系统往她手机上看了眼,只见手机上的计数条果然又在往上涨,眼看就要涨到65。
系统:“?”这有什么好高兴的。
它还在奇怪,方舞一已经抬起头来,语气欣喜不减:“在那儿。”
系统跟着望过去。看到天花板上正趴着一个诡异的影子。
——那是一个男人,骨瘦如柴,肤色青白,长长的两只手脚反撑在天花板上,给人一种节肢动物的错觉。
注意到方舞一的视线,他缓缓抬起了头,显出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嘴里还叼着一只死老鼠,正在缓缓咀嚼。
果然,又是一个恶灵。
系统:……
道理我都懂,但为啥你一副好高兴的样子?你的怕鬼难道是章抛人设吗?
出于职责,它还是象征性地喊了两声警报。见方舞一站在原地没动,眼神还亮晶晶的,终于忍不住道:“你到底在乐个啥?”
方舞一没回答,反问:“我们刚才在讨论什么?”
系统:“……对恶鬼的潜意识恐惧?”
它其实想说“怕鬼”,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现在说这话不太合适,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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觉得像在侮辱谁。
当然,这个人肯定不是方舞一。
“不是这个。”方舞一随口应着,顺手从旁边抄起口锅,目光紧盯着天花板上的鬼影,不像是要打架,倒像是怕他跑了。
系统脑海忽然“叮”地亮起一盏灯泡。
“……蟑螂。”
“对,就是这个。”方舞一语气欣慰,“你看他,像不像一只蟑螂?”
系统:“……”得。这回答侮辱性更强。
开开心心跑来加餐的男鬼:“……???”
*
五分钟后。
“真是不好意思,都这个时候了还要麻烦你。”
房间内,林方渡很不体面地站在椅子上,一边歉意地说着,一边紧张地向下方张望。
他的不远处,方舞一正蹲在置物架旁边,一面装模作样地理着角落里的杂物,一面温声道:“没关系,应该的。保持房屋清洁本就是我的工作……”
她说着,将面前摊开的杂志往上一拿,露出了男鬼圆圆的头颅与欲哭无泪的脸,嘴里兀自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真有一只蟑螂在到处钻
那张鬼脸上还有一个明显的符印。那是方舞一在“说服”他帮忙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
“方舞一,你找到那只蟑螂了吗?”身后,林方渡紧绷的声音传过来,“话说那真的是蟑螂吗?动静好大……不会是老鼠吧?”
“别慌。可能只是外面跑进来的虫子而已。”方舞一不走心地宽慰着,忿忿地将那本杂志又给盖了回去,抓紧时间四下摸了起来。
根据资料,林方渡未来身亡的地点就在这里,那肯定有什么东西可以触发“真实之眼”,闪回出他的死亡场景……
两天后就是林方渡的死期,时间有限,她必须抓紧时间搜集情报。
另一边,林方渡依旧怂怂地站在椅子上,探头探脑地朝着方舞一的方向望。男鬼模拟出的虫响犹自悉索响个不停,可把他吓得不轻。
“还没好吗?我听这声不对啊!阿姨要不咱还是用药吧?”他扶着椅背,急得连称呼都变了。
阿姨……方舞一因为这个称呼而嘴角微抽。虽然知道林方渡叫的是“住家阿姨”的阿姨,她心里还是别扭得很。
虽然她年纪确实不小了,以前穿过的小世界加起来都三位数打底了,但她看上去明明才二十啊??
而且之前还叫的大名,一帮你打蟑螂你就给我抬辈儿了,你当我这打怪升级呢?
方舞一心里吐槽,却还是分心安抚了两句,手下依旧动作不停,很快就将整个角落的杂物都触碰过一遍——很遗憾,并没有触发任何闪回场景。
无奈之下,她只得悄悄拍了拍躲在杂志下方的男鬼,示意他换个位置继续,自己则跟着站了起来。
她正打算借机换个位置继续尝试触发,冷不防缩在杂志下的男鬼往置物柜上闷头一撞——置物柜当即大幅摇晃起来,有什么东西从顶上坠下,直直朝着方舞一的头落了下来。
在林方渡的惊呼声中,她神准地抬手,啪地将那东西抓在了手里。
“没事,不慌,问题不大。”方舞一顺口安抚了句,同时朝那东西看去。
那是一尊水晶奖杯,分量还挺沉。上书“第十五届金饼杯文学大奖金奖”一排大字,下方则是林方渡的笔名。
“是奖杯啊,真漂亮。”方舞一顺口道,“是那部《镜面之下》拿的奖吗?”
“不……不是。”不知为何,听到方舞一这句话,林方渡的神情忽然不自在起来,“这奖是评给我另一部作品的……我的早期作品。”
“哦。”方舞一点了点头,一边观察着他的神情,一边若无其事道,“抱歉。我小说看得不多,只知道《镜面之下》。”
“……没事。”林方渡顿了一下,“这部是相对要成熟一点。”
他嘴角微动,似是想笑,做出的表情却是干巴巴的,勉强又古怪。方舞一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微闪,转身将奖杯放回柜子上。
置物柜上,类似的水晶奖杯还有两三个。方舞一寻了个空格,将那奖杯摆上去,手指顺势掠过旁边的另一尊奖杯,动作忽然一顿——
她的耳边响起了嘀嘀的声响,那是技能被触发的提示音。
紧跟着,她眼前的场景起了微妙的变化——血腥味开始蔓延,红色闯进视野,闪回的场景铺开,与现实的房间重叠在一起,给人一种位于真假虚实之间的迷幻感。
方舞一后退一步,视线下移,微微瞪大了眼——明明活生生的林方渡就站在她身后的不远处,她的眼前,却出现了另一个林方渡。
一个满头是血、双目圆睁的林方渡。身边散着散着水晶碎块,还有半截破碎的奖杯。
他是躺在地上的,脑袋却靠着后方的柜子,正面朝着方舞一——但见他捂着心口,面容扭曲,一脸无法掩饰的惊恐。
就像是在临死前,目睹了什么极度可怕的东西一般。
3. 西贝豪门(3)(小修)
同一时间,另一边。
林方渡抱着椅背蹲在椅子上,探头探脑地看向方舞一的方向,眼中犹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他回忆着自己这一晚上的经历,怎么想都觉得自己倒霉。
先是在赶稿生死线的时候睡着,醒来就感到肩膀诡异得难受,去厨房时,又瞥到了奇怪的黑影。回到房间没多久,向来干净的房间里又出现了悉悉索索的怪声音……
万幸当时方舞一就在门口,听到动静立刻赶来帮他打蟑螂。结果打了半天,蟑螂没打到,他的住家阿姨反而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不仅不动,还完全呆滞,直直盯着书架前面的一小块空地,愣是瞅个没完。
林方渡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在瞅个啥,探头也朝那方向看了一会儿,除了一些废纸,什么都没看到。
他本就觉得事情不对,见状更是紧张,试探地冲着方舞一叫了起来:“方舞一?你看什么呢?方舞一?方阿姨?”
“哦……哦。”被他叫了几声,住家阿姨似是终于回过了神,终于从书架前移开了目光,看向林方渡的视线却有些复杂。
“林先生,我问一下。你有什么特别害怕的东西吗?”
特别害怕的东西?
林方渡呆了一下:“……蟑螂算吗?”
方舞一:“……”
行,你说算就算吧。
方舞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含糊安抚了一句,很快又将视线转回了书架面前。
——在此时的林方渡看来,那只是一块散落着纸张的空地。浑不知方舞一此时看着的,正是他未来的尸体。
血盖满脸、神情惊恐。
他当时到底是看到了什么?
方舞一望着那具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尸体,微微蹙眉,陷入思索。
另一边,林方渡见她又将目光转了回去,越发不安了,张口正要说些什么,神情忽然一变。
——只听安静的房间内,不知何时起,又多了一种声音。
“咚、咚、咚、咚。”
听着像是一阵敲门声。
奇怪的是,那声音并不是从门口传来的。
林方渡原地怔了一会儿,顺着那声音转头望去,视线落在自己身后的窗帘上。
只听窗帘后面,有节奏的声音还在不疾不徐地响着。
“咚、咚、咚、咚。”
那声音是从窗外后面传来的。有人正在窗外,慢慢地敲着玻璃。
林方渡呆呆望着那方向,无意识咽了口唾沫。
他的脑后,方舞一也看了过来,若有所思:“外面是什么?阳台吗?”
“没……就是窗户。”林方渡缓缓地蹲下了身,伸手抱住椅背,“所以那会是个啥?也是蟑螂?”
方舞一:……
“嗯,也说不定。”尽管觉得不太可能,但她还是尽责安慰了一句,“南方有些蟑螂,个头很大,还会飞,如果撞在玻璃上,说不定真能撞出这样的响……”
“……”林方渡沉默了。
他脑补了一下一只大蟑螂正拍着翅膀不住往窗玻璃上撞的画面,一时竟不知道这和“窗外有鬼”比起来,哪件事更加惊悚。
另一边,方舞一盯着窗帘看了一会儿,忽然抬脚走了过去。
林方渡吓了一跳,连忙小声叫道:“阿姨!你干什么!”
“别慌,没事。”方舞一说着,快步走到窗帘前,猛地将它往旁边一拉——
光洁的窗玻璃立刻显露出来,清楚地倒映出屋内众人的倒影。
林方渡望着那倒影,瞳孔倏然一缩,下一瞬,就听他一声惨叫,从椅子上栽了下来。
方舞一吓了一跳,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怎么了这是?”
林方渡吓得口齿不清,眼睛也不敢睁开,只胡乱指着窗玻璃道:“倒影、倒影里多了人!这房间里,还多了个人!!”
多了个人?
方舞一眉头一蹙,立刻转头朝窗户看去——
果不其然,就像林方渡说的,玻璃呈现出的倒影里,果然多了一人。
只见两人的身后,临近置物柜的位置,一条细长的身影正悄然站立着,肩背佝偻着,身形消瘦,留着长长的指甲,半张脸上血肉模糊……
脑袋上还顶着一本打开的杂志。
方舞一:“……”
她克制地吸了口气,转头看向男鬼所在的方向,无声地比着口型:“你在干嘛?”
“我、我寻思着没我事了呢。”男鬼顶着杂志站在置物柜前,一脸无措,“那我再蹲回去?”
蹲啥蹲啊人都叫你给吓傻了……方舞一一阵无语,只得挥挥手先让男鬼退出去。
刚巧林方渡也在此时睁开了眼睛,于是在他的眼里,画面就变成了,方舞一无声念了句像是咒语的东西,又霸气地挥了挥手——那个男鬼,立刻被吓得捂面逃跑。
……这让他对想起了之前在厨房里听到的怪声……说起来,他当时好像是有看到方舞一做了个什么奇怪的手势……
林方渡想着想着,胸口又难受起来,不由紧抓胸口,费劲喘息起来。
方舞一一看他这架势,脸色微变:“你有心脏病?你药呢?”
“不、不用……还好……”林方渡磕磕绊绊地说着,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别开头不敢去看窗口的方向,缓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有心律失常,不过现在还好,真的……”
心律失常……那你还熬夜赶稿,还喝咖啡……
方舞一一时都不知道是该说他爱岗敬业还是说他胆肥不要命。
她想想还是不放心,问明了放药的地方,一边安抚一边跑去拿。林方渡的药品都放在一个专门的抽屉里,一拉开,只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除了针对心律失常的药物外,还有不少保健品、维生素。
方舞一视线快速从一抽屉的药品上扫过,拿了速效救心丸又返了回去,正照顾着对方吃药,颊边的耳坠里忽然传出了系统的声音。
“留心。”系统低声道,“那声儿还在。”
我知道……方舞一在心里回了一句,微微抿唇。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哪怕是在她拉开窗帘后,那阵“咚咚咚咚”的声音,也从未停止。
它依旧响得十分有节奏,四声一组,每一组之间都会停顿那么几秒钟,很有规律。
林方渡刚一看窗户就被站后面的男鬼吓了个正着,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注意到这个事。现在逐渐冷静下来了,也终于意识到了这点,刚刚平缓一点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方、方阿姨,这声音……”
“嘘。安静一点。”方舞一冲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侧头听了一会儿,谨慎地站了起来,朝着窗口走去。
透过光洁的玻璃,可以看到窗外空无一物——没有鬼影,自然也没有蟑螂。
那阵“咚咚咚咚”的声音依然响个没完。方舞一又仔细辨认了一会儿,在林方渡惊恐的目光中,推开了窗子,将脑袋探了出去,四下张望起来。
窗外一片黑漆漆的,放眼望去,一片空荡,左右墙上也没有任何可供人落脚的地方,只在窗口下方有一个凸出的平台,上面装着台空调外机。
平台就那么大,一台空调外机就占掉了大半区域,自然也没什么空间再去藏人。
“这空调外机的位置不行啊,能干点的小偷都能顺着爬上来了,而且太丑了……得改。”
方舞一咕哝着,默默把这条加进了自己的未来装修手册里,跟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打开手电向下看去,很快便发现了端倪——
那空调外机并非是紧靠着别墅外墙的,二者之间还有一道窄窄的缝隙。此刻,那缝隙里,正堆积着不少落叶,枯黄的叶片厚厚地填在缝隙中。
“咚咚咚咚”的声音依旧在有规律地想着,方舞一侧头闭眼辨认了一会儿,神情忽然松弛下来。
“我大概知道那声音是怎么回事了。”她转头对林方渡说道,“你房间里有什么长一点的东西吗?”
林方渡怔怔地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什么?”
看他那样也不像有的样子,方舞一便又低下头去,略一思索,突然将手机往兜里一揣,跟着两手在窗台上一撑,整个人转眼就翻了出去。
林方渡本来心脏就不好,被她这么一吓,更是魂都飞了一半。他慌慌张张地扑到窗口,这才发现方舞一其实没有跳下去,而是整个人悬在外墙上,一手牢牢扒着窗框,另一手则迅速地扒拉着下方堆积的落叶。
林方渡咽了口唾沫,小声道:“阿姨,你……”
“嘘。”方舞一头也不抬地说了句,手下依旧在不停扒拉。随着她的动作,叶子堆中逐渐有荧光透出,跟着就听方舞一一声低笑。
“果然。”她喃喃着,身体微微下沉,伸手向下一掏,从落叶堆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一部款式很老的智能机,屏幕上光芒闪烁。
那阵“咚咚咚咚”的声音,正是从里面传来,因为少了落叶和玻璃的阻隔,听着更加响亮,牛蛙似的。
终于找到了声音的来源,方舞一大大松了口气。她将这部手机也揣进自己兜里,抬头示意林方渡让开,旋即手上用力,整个人猛地向上一窜,很快便又攀到了窗台上。
“没事了,不用怕。恶作剧而已。”方舞一说着,将找到的那部手机拿了出来,忽又似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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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看去。
林方渡原本正要朝她走去,见状又一下僵在了原地,紧张道:“怎、怎么了吗?”
“……没事。”方舞一略一沉默,说道,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拿着手机从窗台上跳了下来。
手机内,“咚咚咚咚”的声音依然响个不停。方舞一将手机递到林方渡面前,只见屏幕上,一个小闹钟的标志正不住闪烁。
这是一个录音闹铃。
方舞一当着林方渡的面关掉了闹铃,微微撇嘴:“看来是有人在故意整你。最近有谁来过你房间吗?”
林方渡犹有些没跟上,呆呆地摇了摇头:“这两天没有。但我上礼拜去参加作者年会了,一共出门三天……”
方舞一:“没锁房门?”
林方渡:“锁了。不过家里是有备用钥匙的,大家都知道放在哪儿。”
行吧。方舞一抿抿唇,又将手机拿起来。通过锁屏左上角的标识可以看出,这机子里没装电话卡,但里面想必还是能翻出些东西的。
然而她划拉了一下才发现,这手机是带着密码锁的。
方舞一:“……”
“被锁了吗?”林方渡也凑上来看,烦躁地咬起了指甲,“那不是还得猜密码?可我们连这手机是谁的都不知道……”
“没事,问题不大。”方舞一说着,指了下林方渡的电脑,“能借用下你电脑吗?另外我需要一根梯形口的USB连接线。”
“有有有,你用。尽管用。”林方渡说着,又去翻自己的抽屉——现在还用梯形口连接线的手机已经很少了,但一些通电小摆件还是会用到这种接口。林方渡喜欢囤摆件,这种线也不知不觉攒了好多。
方舞一接过林方渡递来的线,插到手机上,轻车熟路地下载起了软件。林方渡过来一看,不觉一楞:“你会刷机?”
“一般吧,懂一点点……而且我这也不算刷机,强制开锁而已。”方舞一说着,在键盘上灵活敲了几下,见林方渡看她的眼神仍带着诧异,又不太走心地补充解释了一句,“家政公司培训教的。”
林方渡:“……?”
在林方渡惊讶的目光中,她拔下被强制解锁的手机,随手摁了两下,毫不意外地发现,这手机内根本没有任何的通讯记录和私人资料。
不过在设置界面里,她却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这手机的开关机时间是被设定好的。每晚十二点半自动开机,播放闹铃,在响三轮后就停止。在一个小时后自动关机。
这个设定应该是为了让手机省电。而更关键的,则在于那些闹铃的设置:
这个手机里面,一共设了三组闹铃,每组闹铃都被设定成隔两天一响,起始闹铃的时间分别是1月12号、13号、14号。
方舞一略一思索,问了下林方渡的截稿日期,发现要到16日,而他的进度还很落后——也就是说,这几天,他差不多都要熬夜写稿。
一熬夜,正好就能听到人家给他定制的闹铃……就这提神效果,要啥黑咖啡。
“有病吗,设置这么多闹钟。”林方渡望着那么多闹铃,咽了口唾沫,“要吓我的话,定时设一个不就好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设不了。”方舞一点开几个闹钟看了下,笃定道,“他需要中途改换铃声。如果只定一个的话就没办法了。”
她说着,将手机展示给林方渡看。只见从今天开始数,往后每隔两天,响起的铃声都是一个名为“恶鬼敲窗”的音频;而后面一组,所配的闹铃音频则变成了“恶鬼惨叫.MP3”,最后一组,所用的闹铃音频则是“恶鬼低语.m4a”。
“这个手机的款式很老,没法直接设定铃声轮换,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强制给你切音效。”方舞一故作无意地抬眸瞟了林方渡一眼。
“不管这手机是谁的,他想整你这事都是铁板钉钉的。你好好想想,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怎么可能……我,我平常连说话都不怎么跟外人说的,而且能进这屋的只有我家里人,我们一家人关系都很好的……”林方渡张了张嘴,下意识地开始辩解,说着便伸手去拿那手机。
方舞一手腕轻巧一动,避开了他的动作,手指却因此无意一划,摁响了那个名为“恶鬼低语”的音频。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了出来,声线像是刻意伪装过,听着嘶哑机械,说出的话语却格外清晰,以最大的音量,沉沉地在这个房间里荡了开来——
“你觉得,我这个故事,精彩吗?”
林方渡:“……”
方舞一没有错过他神情的刹那变化——几乎是在听完这话的一瞬间,他的脸色,刷然惨白。
4. 西贝豪门(4)
又十分钟后。
方舞一被林方渡送出了门。后者千恩万谢,一副恨不能原地将她工资翻三倍的样子。
“今晚真是谢谢您了,帮大忙了。”林方渡也不善表达,翻来覆去就是那么一句话,想想又有些担心,“那我的房间……”
虽然窗外的怪声是假的,但他这今晚见了鬼是真的啊!
他看到方舞一驱鬼也是真的……这难免让他对方舞一有了些别的指望。
“暂时不会再有脏东西了。不过建议还是早点睡。”方舞一也搞不清自己现在在他心里是个什么人设了,反正先安慰一句就对了。
她现在知道了林方渡有心脏病,自己也怕他被恶灵再惊着,略一思索,又要了纸笔,画了个圆形的魔法阵,让林方渡挂在门把上——这是她以前快穿到魔法世界的时候学的护身符,既然之前的手决能用,这东西应该也能用。
其实真要防鬼的话,还有个特别科学的方法,就是装个信号屏蔽器。不过这样一来,鬼是来不了了,手机和WiFi也等于废了,那还不如直接给画个小法阵挂着,便宜,还可爱。
护身符一画好,林方渡看她的眼神顿时变得更加敬畏了,连“阿姨”这个称呼都变了,直接升级到了“大师”。
“请问……这也是家政公司教的吗?”他看着那魔法阵,忍不住小心又困惑地问了句。
方舞一心说这孩子快三十的人了,怎么还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一面一本正经道:“不啊,我乡下学的。”
她给自己找了个补,只说自己以前生活在乡下,确实学了点民间的手艺,能应付这一类的事,但本质还是个爱岗敬业的好保姆。
至于魔法阵?也好解释啊,乡下还不兴有那么两三个隐居的外国人了?
系统:“……你在乡下学中世纪的魔法阵?你不如说你霍格X兹毕业的。”
方舞一:“……”
系统:“你要不给我买套带小翅膀的金皮肤呗?我还能给你cos金色飞贼。新人优惠期,只要680。”
方舞一只当没听到,温言安慰着林方渡。
在她的安抚下,林方渡终于完全放松了下来,目光又转向了方舞一手中拿着的手机:“那这个东西……”
“我拿回去再查查。”方舞一道,“不过这个东西,与阴物无关,只可能是人做的。所以建议先生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谁,有可能对你做出这样的恶作剧。”
说是恶作剧,其实算轻了。要知道,林方渡可是有心律失常的,这种“恶作剧”,搞不好真会要他的命。
不过因为系统限制,不可暗示死亡信息,方舞一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点到为止。林方渡垂下眼帘,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那就麻烦您了。”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垂眸的样子莫名多了几分阴郁。方舞一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下了楼。
她径直回到房间,背靠房门,闭眼呼出口气。
“那家伙没说实话。”她的耳坠里传来系统细细的声音,“他隐瞒了一些东西。”
“我猜也是。”方舞一说着,又将那个手机拿了出来,“他在听到那段音频时,表情很难看。”
——“你觉得,我这个故事,精彩吗?”
林方渡在听到这段音频时,脸色简直和见了鬼一样。
而且这段音频的播放时间,本安排在两天后,和林方渡既定的死期是同一天。她可不觉得这是巧合。
不过林方渡虽然胆小又有点憨,在某些事情上却意外得嘴严。方舞一当时也有出言试探,他不仅对此绝口不谈,还在方舞一提出要带走这部手机时,又找借口将它拿过去翻了一遍,像是生怕里面出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一样。
“不光是那段音频,他在触及另一个关键词时,态度也很不自然。”方舞一坐在狭小的床铺上,低声自语,“《镜面之下》……他好像不是很喜欢这部作品。”
“但这却是他创作以来最火的小说。”系统接口,“起码我得到的资料里是这么说的。”
“不对劲。我得上网查一下。”方舞一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按了两下才想起来,这是自己自带的设备,没法连这里的WiFi。
系统瞬间来劲了:“请问是否需要购买跨次元流量包?500元500MB,1000元2GB,系统内购买,可随机抽取5MB到10MB免费流量。”
“……”方舞一愣了一下,“你们这开价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而且怎么流量包还要付钱的?这不是应该是作为员工福利直接赠送的吗?
这和那些在办公区域设置了零食柜实际却还要员工自己掏钱去买的黑心公司有什么区别?
系统:“技术限制,还请谅解。”
方舞一:“……”
“除了这条你还能不能给出个别的解释?稍微有点说服力的那种。”
系统:“我们很穷,还请谅解。”
方舞一:“…………”
行,这解释还真挺有说服力。
问题是她从快穿中心离职时赔了很大一笔违约金,基本没剩什么钱了……她默默算了算自己账户里的余额,抬手扶额:“那就充一个最小的流量包吧。另外我还需要一套《镜面之下》的电子书。”
“好的,明白。”系统说完就没声了,估计是帮她推着购物车结账去了。
过了会儿,系统:“现加十九块九,还可获得‘妖魔鬼怪快离开’驱魔迷你套装一份,请问是否需要?”
方舞一:“……不用了,谢谢。”
系统:“哦。”
系统又不吱声了。方舞一独自坐在床上,想了想,拿出手机来,在备忘录上做起了笔记。
*
系统结算完回来时,方舞一已经完成了笔记,正盯着自己的“危险指数”,若有所思。
系统看她一脸淡定的,一开始还没当回事;谁知往她手机上看了一眼,登时一惊——不过半个小时而已,她的危机指数居然就已经从“60”上升到了“70”。
“怎么会这样?”系统傻了,“你今晚除了林方渡,都没见到别的人……”
鬼也没有。就见到一个男鬼,还让方舞一给欺负哭了,连涨的五点杀意值都给掉回来了。
那这另外飙升的10点杀意,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不。”这时,方舞一却悠悠开了口,“还是见过一个的。在我刚找到那部手机的时候……”
那会儿她刚从空调外机后面找到那部播放着闹铃的手机,翻回窗台上打算和林方渡说话,忽然听到楼下似乎有什么声音。
她转头去看,正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轮廓,从下方的灌木丛里跑了出来。
因为不确定对方到底是谁,和这部手机又究竟有没有关系,方舞一当时也没有声张。不过她可以确定的是,在她看到人影那一刻,她的耳边又响起了“真实之眼”被触发的提示音——
跟着就是一串文字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了她的脑海:
【我要赶在他们发现我是冒牌货前,尽快弄死林方渡。】
没有声音,没有注解,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方舞一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真实之眼”触发的效果,让她看到了对方的心音;而就是这么一愣的工夫,对方已经消失不见。
从他的行动轨迹来看,应该是从后门跑进了别墅里。
“我原本不确定那人想弄死的到底是不是林方渡,现在看这上涨的指数,答案倒是很明显了。”方舞一沉吟道,“我今晚帮了林方渡。如果他想杀林方渡的话,那迁怒到我身上,是完全说得通的。”
当然,也不能排除这杀意来自男鬼或林方渡的可能性,只是从他们的表现来看,这两种可能性要相对低一些。这都是需要进一步确认的事。
系统:“那你现在想怎么办?”
“想办法搞清三件事。第一,那手机到底是谁的。第二,林方渡想要掩藏的到底是什么,他在害怕的又是什么;第三,昨晚那个人究竟是谁。”方舞一一脸凝重地摸了下下巴,“不过这些都要放到明天去研究了。”
系统:“你怕晚上行事惹人怀疑?”
方舞一:“不,因为我困了。”
系统:“……”
系统:“请问是否需要‘祝您安眠’BGM播放套餐?新人优惠期,原价238,现在只要198……”
方舞一:“……”
她算是明白了,什么赠送的非内置系统啊,她就是被塞了个导购的!
*
林家别墅,江景豪宅,具体价值多少方舞一不清楚,但就冲这位置,几千万是肯定有的。
这别墅里原本住着林氏夫妇以及三个子女,夫妻俩及大女儿林芳绮住在三楼,二儿子林方渡及幼女林芳丽住在二楼,一楼设置了保姆房。此外,二楼和一楼各有一间客房。
大约三个月前,林家爆出真假女儿事件,当年被抱错的真女儿林小秋归来,住进了一楼,而假女儿林芳丽因与养父母感情深厚,也留在了家里,依旧住在二楼;林家的表弟李飞宇又在两周前过来借住,住进了二楼客房。
而林氏夫妇半月前出国参加活动,至今未归;老大林芳绮独立创业,早就搬出家中,他们的卧室,都全部空了下来。
换言之,现在这栋别墅里,三楼卧室全空;二楼住着林方渡、养女林芳丽和表弟李飞宇;一楼则住着林小秋,以及方舞一自己。
方舞一花了点工夫把这组人物关系理出来,对此的最大感受就是:没想到还是个带真假千金剧本的。可以,这很豪门。
昨晚那人是从后门跑进别墅的。后院里有护院犬,对他却没有任何反应,由此可见,对方现在就住在别墅里的可能性很大。
换言之,嫌疑人就在当前的三个居住者之中,柯南经典三选一模式。
而这三人之中,只有真千金林小秋是住在一楼的;从方舞一昨晚读到的心音来看,对方又自认是个“尚未被发现的冒牌货”,相比起来,那肯定是林小秋的嫌疑更大一些。
但出于保险起见,方舞一还是决定,要将三人都排查一遍。
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先去看了后门处的摄像头,毫不意外地发现那玩意儿已经坏了,是个废像头了。
默默将“维修摄像头”也加到自己的未来装修手册里,她很快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前后门玄关处的鞋柜上。
昨天晚上是有下雨的。既然那人昨晚去了花园,那他鞋上多少会沾到些泥土或者碎叶。当然,不排除他穿上鞋套或是直接将鞋藏起的可能性,但方舞一的想法很乐观——这法子不行的话,再换个思路就是了。凡人行处皆有痕迹,总不至于在一棵树上吊死。
好在从结果来看,她的猜测没错——没花多大工夫,她就从后门的玄关处,找到了一双沾着泥痕的女式运动鞋。
那是双很有特色的鞋子,颜色酷炫,花纹拼接,logo显眼,一看就是大牌。
只是它的一对鞋舌,全是歪着的。左右两边,各自向外倾斜,歪得十分明显。
方舞一拿着那鞋子看了一会儿,正要将鞋放回去,突然听见耳畔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干嘛呢?”
方舞一一顿,忙若无其事地放下了鞋,侧头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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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对上一双清亮的眸子。
那是一个女孩,看着约莫十八九岁,五官素净,梳着高马尾,戴着运动头带,一身运动装清爽利落。
只是她看向方舞一的眼神可称不上友善——对上方舞一的双眼后,她明显怔了一下,旋即便微抬起下巴,显出些许不耐烦来。
“鬼鬼祟祟的。”来者撇着嘴道,“你碰我的鞋干嘛?”
……嗯?
方舞一眸光微转,昨晚看过的资料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眼前的女孩,应该就是林家之前错抱回的女儿,假千金林芳丽。
根据她得到的资料,林芳丽虽然漂亮能干,但实际性格骄纵非常。在林氏夫妇面前还会卖乖讨好,在其他人面前,却总是趾高气扬,尤其对待社会地位比她低的人,从没好脸色。
……可以说是相当典型的炮灰女配人设了。
可以,这也很豪门。
方舞一默默想着,眸光微闪,低声道:“我发现这鞋有些湿,打算拿出去晒晒。”
林芳丽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怎么可能,昨晚下雨,我都没出门。”
方舞一:“可鞋底都沾上泥了呀。”
“……是吗?”林芳丽看了眼鞋子,微微蹙起了眉,过了会儿,才不太高兴道,“这应该是白天去水边玩沾上的。算了,不用管它,反正也该丢了。”
说完,林芳丽换上鞋子,自顾自地开门走了,看样子是打算出去跑步。
全没注意到她的身后,方舞一正靠着墙,盯着她的双脚,沉默不语。
*
“你刚才在看什么?”
三分钟后,方舞一一回房间,系统立刻出声。
“我在看她的走路姿势。”方舞一走到窗口,一边向外张望,一边回答,“很标准,也很自然。”
系统:“?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事本身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她的运动鞋鞋舌是歪的。”方舞一道。
系统:“?”
方舞一见它没明白,便进一步解释:“鞋舌会歪,正常,因为人的脚背本身就是有坡度的。但质量好的鞋子,歪的程度会相对比较好;有些鞋子在设计时也会考虑到这个问题,特意加上鞋带固定孔。”
“而林芳丽的鞋子,是大牌,设计考究,同时具有以上两种优势。但它的鞋舌还是偏得很厉害,那只能说明,这不是鞋子本身的问题,而是穿的人走路姿势不对,很可能是外八。”
系统语气顿了一下:“可你刚才说她走路姿势很标准,而且非常自然……”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方舞一耸了耸肩,“还有,那小姑娘刚在看到我后,表情有点紧张,反应也有些夸张,总之不太自然。这也让我觉得有些微妙。”
系统:“听你这样说,似乎林芳丽就是昨晚的那人。”
“有可能,但还没法确定。”方舞一摇了摇头,“还得再找找别的线索。”
她透过窗口向外看了一会儿,又转身往外走去。
系统:“你又要去哪儿?”
“做早饭啊。”方舞一理所当然道,将蓝牙耳机塞进了耳朵里,开始播放起《镜面之下》的有声电子书,“我可是个爱岗敬业的好保姆……”
说话间,她人已经走出了房间。才刚走到楼梯下方,忽听头顶传来蹬蹬蹬的脚步声,十分急促。
方舞一愕然抬头,下一瞬,就见一个身影沿着楼梯疾奔而下,在还剩四五台阶的时候纵身一跃,倏地落到自己面前。
方舞一:“……”
“啊,抱歉!”对方显然也没想到这个时候楼梯旁边会有人,慌忙道,抬眼看到方舞一,视线微微一顿,表情一下凝在脸上。
那是一个大约十五六岁的少年,面容俊朗,眉目间全是生机。
方舞一一下就认出了他来——李飞宇。
林方渡的表弟,目前正在这别墅中借住,住二楼客房。
她脑中迅速闪过李飞宇相关的资料,心知对方和林芳丽一样骄纵难搞,忙往旁边让了让,免起冲突,不料对方却只怔怔地看着自己。
片刻后,他嘴角忽然向上一抬,露出了一个再耀眼不过的笑容。
方舞一:……???
她蹙蹙眉,张口正想询问,又听正门处传来一阵铃声。李飞宇闻声,脸色又是一变,忙冲着方舞一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飞快地冲向楼梯后面,眨眼便不见了踪影。
方舞一:……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一脸莫名地站在原地,听见门铃依然在响,便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口,一个穿着白色卫衣的俊秀男子正低头看着手机,见有人开门,忙抬起头来,冲着方舞一礼貌一笑。
“你好,你应该就是新来的方小姐吧?我是白越,李飞宇的家教老师。我是来给李飞宇上课的。刚给他发了短信,可他还没回我,请问他是没起还是……方小姐?”
他茫然地看着方舞一,脸上露出几分羞赧:“怎么了,你老盯着我看?”
“……”方舞一微微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因为,几乎就在她对上对方那双桃花眼的刹那,她的耳边忽然再度响起了“真实之眼”触发的提示音——
【你的眼睛真漂亮,我真想把它们挖下来好好珍藏。别急,等我解决了林方渡,马上就轮到你,我要给你的眼睛,找一个最精致的盒子来装……】
方舞一:……
她是不是一不小心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行吧,真假千金加有特殊爱好的杀人狂。可以,这非常豪门。
5. 西贝豪门(5)
白越这个人物,方舞一所拿到的资料里是没有专门介绍的。
他只在李飞宇的个人小传里被一笔带过,被描述为李家父母特地为李飞宇新找的私人老师,不仅为李飞宇补习数学,还承担了监督作用,负责“押送”李飞宇去别的老师那里上课,大概每隔一天会出现一次。
……换言之,他在这个故事里,压根都没被当作一个主要人物。
谁能想到就这么个连独立小传都没有的家伙,居然有着这么危险的想法,目的还直指林方渡……
铁狼啊这是。
方舞一一时都不知道是该惊讶还是该吐槽了。
当然,这一次她也很好地控制住了表情,只顺着白越的话语,恰到好处地露出了几分羞赧,跟着就直接卖了李飞宇,将他的逃跑路线指给了白越。
白越似是没有察觉出任何不对,就那样带着浅笑离开了,剩下方舞一一人,眼瞅着他走远,立刻低头去看自己的危机指数。
果然,她此刻的危机指数已经上升到了79。
……看来那家伙说想挖她眼睛,并不只是说说而已。
“啊这……”寄附在耳坠里的系统也说话里,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接下去的行动得收敛点了。很快就要到80了。”
方舞一低低嗯了一声,目光牢牢黏在屏幕上,用力抿起了唇,眼中流露出烦躁。
系统见她半天没有动弹,还以为她是紧张了,便又安慰了句:“你也别太在意。反正你这数值大部分都是恶灵贡献的。你又不怕恶灵……”
“我怕的。”方舞一非常认真地纠正道。
行行行你怕你怕……系统一阵无语,只继续道:“总之,放宽心,继续探索。赶在别人杀掉你前解决案子,就万事大吉了。”
“道理我懂。可我就是忍不住在意。”方舞一撇撇嘴,目光仍是锁定在自己的危险指数上,“你说这白越,还真是……”
“他怎么就把数字加到79了呢?哪怕再加1格也好啊?单一个79,不上不下的,看得人太难受了这也……”
系统:“……”
所以你刚才一脸烦躁的,只是在烦躁这个吗?
它忽然有点不想说话了。
*
尽管意外抓到了白越这匹铁狼,但方舞一一时也没办法拿他怎么样,毕竟林方渡还活得好好的。而且白越,也明显不是方舞一要找的人——
“真实之眼”对同一个对象只能起效一次。既然它今天对白越起效了,那就证明昨晚那人绝不是他。
也就是说,现在别墅里已经确定有两人对林方渡有杀心。白越占其中之一,而另一人,依旧隐藏在林芳丽、林小秋和李飞宇三人之中。
林芳丽和李飞宇她都已经见过了,虽然都没深入交流;剩下一个林小秋,方舞一本打算趁着早餐的机会也接触一下,然而结果却并不如人意——
林小秋生病了。
据说是感冒了,不让人进屋。方舞一拿着感冒药在外面好声好气哄了半天,愣是不给开门。
方舞一思考了两秒要不要死皮赖脸地闯进去,系统却冷静告知:“你尽管造,但如果你造得被辞退了,我们可是不管的。”
方舞一无奈,只得作罢,默默转身离开了。
此时已到上午七点。林方渡正在屋里补觉,林芳丽出去跑步还没回来,白越追着李飞宇,也不知跑去了哪里。方舞一看看好像没啥人可以给自己套情报,索性一系围裙,墩布一拿,做家务去了。
当然,她所谓的“做家务”可不单单只是搞卫生。她趁着职务之便,顺势将一楼、二楼、三楼所有的公共区域都扫了一遍,所有能摸的物品也都摸了一遍,手机里的备忘录一直开着,时不时就往上面记点东西,一副收获颇丰的样子。
系统是无法共享她“真实之眼”的触发效果的,所以也不清楚她到底“看”到了些啥,方舞一工作时又忙着听《镜面之下》,拒绝和它说话;因此直到方舞一完成工作,回自己房间休息时,系统才好奇地提出,想要看看方舞一的备忘录。
“?你看那个干嘛?”方舞一一脸的莫名其妙,却还是打开了手机,递到系统视线内。
于是系统兴致勃勃地阅读起来。
……然后它就沉默了。
“‘一楼餐厅整个重做,厨房改为岛式,餐厅改为下沉式,配长吊灯,调整视觉比例’,‘二楼会客室采光不好,改落地窗’,‘衣帽间面积扩大,再加一面镜子,加波斯地毯’,‘房子内部缺少监控设备,要加摄像头’,‘书房里的赝品字画和装X精装书全部换掉’……”
方舞一一边翻着备忘录,一边喃喃地念着上面的笔记,完了还点了点自己的耳坠:“怎么样,我的装修构思。你有什么建议吗?”
系统:“……你刚才搁那儿哒哒哒记老半天的,合着就记这玩意儿?”
气得连口音都出来了。
“灵感是需要捕捉的。这不怕转头我就忘了嘛,我记性很差的。”方舞一振振有词。她对自己未来的房子,可是非常重视的。
“……”系统觉得自己快要当机了,“那你不等于耗了一上午,什么也没查到吗?”
“倒也不能这么说。”方舞一点了点蓝牙耳机,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别忘了,我这可一直开着有声书呢。”
*
《镜面之下》,是年度最热门的犯罪小说,讲述的是一个名为“镜子”的高智商罪犯,以自己的方式,对那些逃脱法律制裁的恶人进行审判,并与天才调查员女主斗智斗勇的故事。
“镜子”是这个故事的灵魂人物。他所犯下的每一桩案子,都缜密、血腥、残酷。他双手鲜血累累,却从没有被抓住;又因为他所杀的人都称得上罪有应得,这让镜子又被赋予了一定的“暗黑英雄”的性质。
《镜面之下》最开始是在一个论坛进行连载的,作者匿名。虽然作者文笔粗糙,但因为案子的设计十分精巧,所以很快就吸引了一部分读者。但这个时候,《镜面之下》还属于只在小范围流传的口碑冷门作,随着作品断更,人气更是逐渐下滑。
它真正的火爆是在半年之前,已停更几个月的《镜面之下》再次恢复连载,且原本匿名的作者忽然爆马,自认就是曾经名动一时的犯罪小说家林方渡,并开始进行商业化的运作,《镜面之下》这才真正进入大众视野,并登上了年度最热门的宝座。
目前,《镜面之下》已经出了两册单行本,并卖出了影视剧和网络剧的版权,同名广播剧也正在制作中……可以说,势头正好。
——以上,都是方舞一用自己小得可怜的流量包,扣扣索索查到的消息。
天知道,为了省流量,她连有图模式都不敢开。
“但你知道最神奇的一点在哪里吗?”方舞一坐在桌前,曲起手指轻敲桌面,“‘你觉得,我这个故事,精彩吗\''——这句话,其实就出自《镜面之下》。准确来说,是《镜面之下》的早期连载。”
在这部小说里论坛连载版里,每一个单元都会以男主“镜子”的自述结束。而男主用来收尾的一句话,必然是“你觉得,我这个故事,精彩吗”。
然而在作者取消匿名,爆出真身后,他笔下的“镜子”,却再也没说过这句经典台词。
“我花了一个上午,听完了第一册的前两个案子,和第二册的最后一个案子。”方舞一补充道,“其中,前两个案子都是写于论坛时期的,而最后一个案子,则是在林方渡爆马后才更新的。”
系统:“水平有差异?”
方舞一:“不能说水平不同,只能说天差地别。”
系统明白了:“你是说,这书其实不是林方渡写的?他冒名顶替,狗尾续貂……”
“续貂?续什么貂?”方舞一奇怪道,“谁说他写的是狗尾了?”
“嗯?”系统懵了,“那你的意思是……”
“林方渡后期写的案子,实际比前期好。”方舞一直言不讳,“他文笔细腻,构思的精巧也不弱于前,叙事技巧也更加成熟。但有一个问题就是——他笔下的主角,没之前那么疯了。”
如果说早期故事里的男主“镜子”,在黑暗英雄的光环下,仍让人看出疯狂与兽性的话,到了故事后期,“镜子”这个角色,则显得更像个人了,处事态度上也更加温和、理智,整个故事的风格也变得温吞起来,没之前那么激进。
“我看评论区也有人在讨论这件事,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因为后期这本书开始商业化,所以主角的人设不能像之前那么暗黑了。至于文笔的差异,林方渡的说法是他开始连载时正处于事业低谷期,精神状态不好,所以前期的文笔和叙事都很不讲究。”
方舞一低声道:“但联系林方渡之前提起这么书时不自然的态度,很明显事情没那么简单。很可能就像你说的,林方渡,他根本就不是这个故事的原作者。”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为什么会接手这个故事,又是用了什么方式接手这个故事?他在听到那句名台词后反应很大……这是否暗示着,他心里有着什么忌讳?
而现在,这句台词被人录了下来,用来恐吓林方渡。那人是碰巧知情,打算借着林方渡的心理障碍做文章;还是他也牵涉其中,和这个故事有所牵连?
白越一个出场就自带变态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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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的家伙,又为什么会盯上林方渡?
还有就是,那些方舞一迄今为止都还没有着手调查的问题——林方渡死后的闹鬼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的头七,其他人都被烧死在了这里。
“感觉还是迷雾重重啊。不过往好的方面想,你也算是找到了个有用的情报。”系统沉吟道,“那你要去找林方渡对峙吗?”
“现在?先不了吧。”方舞一想了想,道,“现在证据不足,贸然质问只会引起他的排斥。关于昨晚那人,我也得再查查……”
她说着,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说到这个,其实我还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还记得我之前放在桌上的早饭吗?”
她大概是在七点多做好早餐的。不过林小秋生病不吃,林方渡在睡觉,剩下两人都在外面,她就先将几份早饭都放在了桌上。因为知道林芳丽讨厌牛奶,她还特地打了豆浆,放在了显眼位置。
然后在八点钟的时候,她看到李飞宇被白越押着回来,端了一份早饭,回自己房间去吃了。当时方舞一还礼貌地问了下白越要不要,白越回答他已经吃过了。
之后方舞一就去二楼打扫卫生了,中间一直关注着林方渡的房间。那扇房间门从来没有打开过。
一小时后她又回到一楼拿工具,发现早餐少了两份。而很微妙的是,牛奶也跟着少了两份,但豆浆一点没少。
“李飞宇和白越已经吃过了,林方渡一直睡着没醒。所以这两份早餐中肯定有一份是林芳丽回来后吃掉的。但人物小传里写的很明确,林芳丽厌恶奶制品,平时只喝豆浆或果汁。那为什么少掉的那两杯饮品,全是牛奶呢?”
系统:“……”
系统:“这或许只是意外?也许是你打的豆浆太难喝了……”
“按比例调的豆浆,这也能挑我服她。”方舞一不客气道,“再说了,她还有走路姿势的问题……两者结合,我不觉得这是意外。”
而这两点加在一起,实际可以导向一个很大胆的猜测——她现在所见的林芳丽,真的是林芳丽吗?
她之前一直觉得林小秋比其他两人嫌疑更大,一大原因就是,林芳丽和李飞宇和林方渡来往多年。他们是很难被“冒充”的。而昨晚那人,自认是一个“尚未被发现的冒牌货”。
虽然林芳丽有一个假千金的身份,但这个身份几个月前就曝光了,和这句定位也并不符合。
……但假如,林芳丽整个人,都已经被另一个“冒牌货”取代了呢?
方舞一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话音落下,房间里忽然陷入安静。
片刻后,才听系统幽幽道:“友情提示,在火灾现场中发现的四具尸体中,有一具确定是林芳丽。”
“但还有另一具神秘尸体不是吗?”方舞一立刻道,“这其中,说不定有什么身份转换的关窍,这年头想要假扮另一个人,也没那么难。比如整容、化妆之类的……”
她说着,微一停顿,话锋忽然一转:“或者是魂穿?”
作为一个前快穿者,她对这词可太熟悉了。
谁知听她这么说,系统一下子激动起来:“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我们房灵协会有专门的反穿越系统,独家研制,重金开发,快穿中心用了都说好!绝对不可能会有魂穿的!”
见方舞一依旧一副将信将疑的目光,它又补充道:“你看像你这样的任务挑战者,都是身穿进来的。身穿的成本比魂穿只高不低,要是能魂穿,我们何必费那么大劲,对吧?”
方舞一:“……”也是,你们那么抠。
说实话她觉得系统的逻辑还是有点问题,不过它都这么肯定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目前掌握的情报只够推出这些了。方舞一强压下心头的猜测,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起身往床边走去。
马上就该准备午饭了。她打算先坐在床上休息休息,顺便准备下菜谱。
然而她人才走到床边,动作忽然一顿。
系统:“?又怎么了?”
“……不对劲。”方舞一沉声道,“我被子被人动过了。”
说完,她反后退两步,先拉上窗帘,用手机照了圈四周。在确定没有摄像头后,又仔细看了看衣柜和床底,最后,才又将注意力转回那床被子上。
跟着,就见她深吸口气,两手扯住被角,用力往上一掀——
“天。”在看清床上情况的刹那,系统没忍住叫出了声。
方舞一没说话,但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但见她原本干净的床单上,正洒着无数图钉,一粒一粒,接连成片,尖锐反光,刺目无比。
6. 西贝豪门(6)
望着那铺满一床的图钉,方舞一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系统一想也是,突然看到自己的床变成了这样,仍谁都得愣上那么一会儿。
更何况这图钉里透出的恶意实在是太大了……
哪怕它是个系统,看到这一床东西,都不免有些发毛和生气,更何况是方舞一一个活人?
系统陷入了沉默,思索着要不要在自己的权限内,送个什么小东西给方舞一以示鼓励,方舞一却低低出了声:
“他好像很急。”
“啊?”系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个放图钉的人。”方舞一道,“你看这些图钉的分布,很挤。”
她指给系统看。只见床上的图钉虽多,细细看去却是一堆一堆的,分布得很不均匀,所有的钉子也没个固定朝向,有的向上有的向下,乱作一团,还有的摞到了一起,缠作一坨。
“他这个……应该是拿了几盒图钉过来,直接就往床铺上倒,倒完后也顾不得铺开,把被子往上一拉就完事了。”方舞一点了点下巴,忽又似想到什么,开始绕着床走起来。
“你在干什么?”系统奇怪道。
“找东西。”方舞一头也不抬地说着,在绕到床的另一边后,低低“啊”了一声。
“果然有。”她说着,低下身去,从床底下扒拉出一张纸条。
那是一张很普通的A4纸,翻过来后,却能看到一排歪歪扭扭鲜红欲滴的大字:
【赶紧滚出这个家】
方舞一:“……”
她伸手在字上摸了下,啧了一声:“这字儿,丑到窒息了,就像是拿左手写的。”
系统:“……这就是你现在的感想?”
“不然呢?”方舞一觉得它问得奇怪。
系统:“没什么,我只是以为你会更紧张一点。”
“我紧张的啊,只是我向来情绪内敛。”方舞一一面研究着手上的纸条,一面回答道,“再说,就算告诉你我很怕有什么用?你会送我两个大额流量包吗?如果你肯的话,我现在就怕给你看。”
系统:“……”
“话说这纸条的位置是不是有点怪?”默然片刻,它明智地转移了话题,“它为什么会落到床底下?”
“很简单。它本来肯定是放在被子下面的,只是没固定住,又放得很偏外面。我这样猛地一掀被子,它不就飘下去咯?”
方舞一一边说一边给系统又演示了一遍:“而且它放的位置正好离我很远,所以飘下去的时候我没看见……”
方舞一平时活动习惯在床靠近门的那一侧,而纸条所在的方位,则是靠窗的那一侧。方舞一估摸着,对方应该是布置的时候故意采取面朝门、靠近窗的位置,这样如果门锁出现响动,她可以立刻躲起来,或是翻窗出去。
“估计是因为太急了,所以图钉没铺好,纸条也藏得很马虎。”方舞一下了结论,“这妹子心理素质有待提升啊。”
“妹子?”系统一怔,“你知道是谁了?”
“不是林小秋,就是林芳丽,还能有谁。”方舞一向后靠在了窗台上,“我房间门口挂了和林方渡一样的护符,恶灵进不来,能进来的,只有活人。而那个活人,肯定是趁着我上楼打扫的时候进来布置的。”
“我在三楼的时候是能够察觉二楼的动静的,可以确定林方渡和李飞宇一直都没有出门,只有白越中途下楼散了会儿步。但白越这人吧……目前来看,是个变态,还是个很有经验的变态。”
而一个很有经验的变态,是不至于连图钉都撒不好的。
反观林小秋和林芳丽。一个一直借口生病躲在一楼房间内,另一个一大早就出去晨跑,也不知道是几点回来的。那肯定是她们嫌疑更大一些。
而且方舞一可以肯定,撒图钉的,就是昨晚那个人。因为“方舞一”这个身份是系统虚构的,才刚出现不久。除开昨天那人,根本就不会有人对她有这么大的恶意。
那人想害林方渡,又目睹了她帮助林方渡,所以想要吓走她。就目前掌握的情报看来,这个逻辑是说得通的。
系统:“或许是外来者呢?”
“不可能。你看,这窗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那人肯定是直接开门进来的。那只能锁定在她们两个之中了……”
方舞一说着,顺手掰下了窗口半月锁的搭扣,推开窗子,向外张望,目光无意识向下掠过,眼神倏地一顿。
只见她窗口的下方,血气弥漫,鲜红刺目。一双无神的大眼睛,正死鱼一般地向上翻着,直直地望着她。
方舞一:“……”
短暂的沉默后,方舞一:“不好意思,请问你有事儿吗?”
大眼睛眨巴了一下,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初次见面,大人您好。我叫小迪,是这别墅的租户。”
“……”方舞一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他。青皮肤、一脸血、嘴唇要掉不掉、眼珠半挂不挂,是恶灵,没跑了。
方舞一偏了偏头:“什么时候,恶灵也算正经租户了?”
对方从善如流:“嗨,我也没说我很正经嘛。”
方舞一:“……”
她露出一个礼节性的笑容,抬手就准备关窗。
“诶诶诶,大人别别别。我来是有正事的,先听我说一下嘛……诶大人!大人!”
“……”方舞一想了想,又拉开了窗子,“请讲。”
小迪搔搔脸颊,讨好地笑了起来:“是这样的,我兄弟,昨晚不知怎么冒犯了大人,我是来代他道歉的。”
“……哦,你说他。”方舞一想起来了,是那个昨晚被她抓去扮蟑螂的。
“没事,我原谅他了。记着别再凑到我跟前来就行。”方舞一说完,又准备关窗。
“诶诶诶别别别!”门外那恶灵又开始鬼吼鬼叫起来。方舞一门口挂了护符,他进不去,他搁这儿等多久啊才等到方舞一回来!
方舞一呼出口气,放下了手:“你到底想说什么?”
小迪不好意思地搓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脸颊,斟酌一会儿后终于鼓足勇气道:“是这样的,大人。昨晚你在我兄弟脸上盖了个戳……那戳疼是不疼,但是看着丑啊,我兄弟都快被丑自闭了。就想来问问,您能不能高抬贵手,把那戳给他撤了?”
戳?
方舞一想了想,明白过来。他指的,应该是昨天自己留在那男鬼脸上的符印。
“要去掉那个……也不是不行。”方舞一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不过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小迪当即点头如捣蒜:“嗯嗯,您讲。”
“你在我窗口蹲了多久?”方舞一问道,顺手一指背后床铺,“有人在我床上弄了这个。你看到是谁干的了吗?”
“……这个……”小迪顿时支吾起来,“说没看到,也不算,但说看到吧,也没那么清楚……”
他是在方舞一窗下等了很久,不过也不是一整个上午都在的——他本来是想直接去找方舞一的,然而远远观察了一会儿,想想还是害怕,这才来到了这里等着。
他过来的时候曾试着往窗口里看了一眼,确实看到一个女孩出去的背影,不过只能确定对方身上穿着运动服,扎着马尾辫,正脸是没有看到的。
“运动服?那不就是林芳丽?”系统当即说道。方舞一却摇了摇头:“不好说。没看到正脸,就无法确定,也有可能是林小秋。”
系统:“那不等于没进展吗?你推出来下手的是真假千金之一,现在这个信息也指向真假千金之一,这信息等于是废的呀。”
“倒也不能这么说……”方舞一喃喃着,再次看向小迪。
小迪是能听到系统说话的。很明显,在听到系统这番话后,他的神情变得紧张了不少,甚至主动道:“那、那您还有什么别的要问我的吗?我……我要是知道的,一定告诉您!”
说完这话,他又不安地搓起脸来:“不过……不过我和兄弟被打压得很厉害。平时只能在些犄角旮旯里活动,不太能碰着人,可能也给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信息……”
“现在没有不要紧。”方舞一却淡淡道,“以后有就行了。”
小迪:“……?”
“比起这个,你刚才说,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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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打压’是什么意思?谁在打压你们?”方舞一问道。
小迪微微张开了嘴,好一会儿才道:“就……其他的恶鬼啊。这屋里的恶鬼挺多的,不止一窝。”
系统也在此时道:“在房灵协会里有个俗语——如果你在一栋房子里发现了一个恶灵,那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肯定还有好多恶灵。”
小迪闻言,拼命点头。
恶灵一多,自然要分势力。他和他兄弟算比较弱的,平时也吃不上什么好东西,只能躲在角落里面悄悄偷点房灵的力量。那些比较凶的,则会直接将目标对准房子里的人,先吸取活人的生命力以壮大自身,再去反噬房灵。
方舞一听完,低低应了一声,手指曲起,在窗台上轻轻敲打。
“很多恶灵……那,七八只,应该有吧?”
小迪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扯到这个,却还是掰着指头算了下,然后老实点了点头:“嗯嗯,有的。”
“那挺好。”方舞一点头,“够用了。”
系统听听觉得不对,突然警觉起来:“什么够用?”
“监视够用啊。”方舞一振振有词,“恶灵可以隐形,又能随时跟随,还有比这更好的监控设备吗?这屋子里一个被害人四个嫌疑人,派五个恶灵去监视就可以了,一共七八只……还能打轮替呢。”
系统:“……”
系统:“其实,如果你真有需要的话,我们有房灵协会特供摄像头,一个只要2300……”
“不用了,谢谢。”方舞一说着,果断转向小迪,“请问你说的那些‘很凶的’恶灵一般在哪儿?你带我去找,符印什么的,都好说。”
“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在,地下室?”小迪不太确定地说着,犹有些没跟上节奏,“不过他们真的很凶很凶哦。”
“没事。”方舞一舒展了一下肩背,轻轻笑起来,“这说白了就是‘感化’反派嘛。我很有经验的。”
*
同一时间。
林家别墅,地下室。
林芳丽沿着墙壁小心地往里走,伸手摸了半天,总算是摸到了墙上的开关。
“啪”的一下,灯光亮起。惨白的光芒填满了她的视野。
这是一间地下书房,放着的都是一些鲜有人翻的旧书。除了书柜,房间里还另有两个铁皮文件柜,用来放一些备用文具,另一边的墙角里,则堆放着不少杂物。
“真是麻烦……有病吗,非要把东西放到这种地方。”林芳丽暗自抱怨着,走到其中一个文件柜前,拉开抽屉翻找了起来,“图钉图钉……就那么点吗?没有更多的了?”
她关上面前的抽屉,正准备再去开另一个,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细细的声音。
“哒。”
“哒。哒。”
林芳丽:“……”
她谨慎地回头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看到,于是便又回过头去,一脸狐疑地继续翻找起来。
就在此时——“哒、哒、哒。”
!
林芳丽心头一跳,再次转过身去,厉声道:“谁啊?”
没有人回答她。她的身后依旧什么都没有。
浓浓不安涌上了她的胸口,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打开的抽屉,决定还是先离开这里,要找什么东西回头再说。
然而就是这么匆匆一眼,让她敏锐地发觉了一些东西。
——只见抽屉的边沿,那层光滑的铁皮上,正反射着什么东西,铁皮上倒映出一层模糊的红色。
这个位置,这个角度……林芳丽暗暗咬唇,迟疑地抬头向上看去。
她这才发现,自己的头顶,有着两排血脚印,从入口处一直延伸,最后一个脚印就落在距离她不远的位置上。
“哒、哒、哒、哒。”
奇怪的声音又出现,几乎就在同时,她头顶的天花板上,又出现了数个血脚印,快速向她蔓延过来。
就像是有人,正倒悬着“立”在天花板上,快步朝她走来。
随着声音的停止,脚印停在了她的正上方。
……
林芳丽的血凉了。
7. 西贝豪门(7)
“哐啷!”
一个遥远的声响从地下室传来,正拌着汤料的方舞一倏然转过了身。
“什么声音?”她一边向后张望着,一边蹙起了眉。
“好像是地下室的门。”系统回答道,“会不会是那些恶灵?”
“这个时间点,除非是有人进了地下室,不然它们没必要搞出这么大动静。”方舞一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想了想,放下了手里的锅铲。
她本是想着,先尽职尽责地把午饭做好,再去地下室找那些恶灵“好好谈谈”,但既然它们已经开始搞事,那她肯定不能坐视不理。
要知道,她的任务之一就是“解救事件中的所有死者”,它们动静搞这么大,万一真把谁给吓死了呢?她任务还做不做了?
“别忘了你的汤。”系统好心提醒大,“还没关火呢!”
方舞一嗯了一声,目光往旁边一划,落到了乖乖缩在角落的小迪身上。
他从刚才起就一直跟着方舞一,全程安静,乖乖巧巧。。
方舞一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问道:“能用煤气灶吗?”
“啊?”小迪愣了一下,呆呆点头,“能、能用。”
“那就好。”方舞一松了口气。另一边,小迪则有些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恶灵无法直接触碰现实物品,必须得耗费一定的力量,才能操作它们。能力强弱不同,能够操作的物品等级也不同,方舞一问他能不能使用煤气灶,显然是在评估他的能力了。
而她现在又真准备去地下室……她之所以这么问,是不是要打算带着他也一起去干架?
小迪的心不由高高悬起,神情变得更加紧张起来。紧张之中,又有着一丝兴奋。天知道,他和他兄弟被那些仗势欺人的家伙的打压了多久!
就在此时,方舞一悠悠开了口:
“那行。那你帮我看一下火。水开了就转文火——文火知道吧?就是小火。小火慢煮二十分钟就关掉。记住了吗,二十分钟啊。”
小迪:“……诶?”
还没等小迪反应过来,另一边,方舞一已经一把扯下围裙,抄起一口铸铁锅,独自往地下室去了。
——同一时间,地下室内。
林芳丽正缩在两个铁皮文件柜之间,抱膝蹲着,瑟瑟发抖。
她的面前,是重重的黑影,每一个黑影,都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和腐朽气息。
太可怕了,这里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她紧咬着下唇,回忆起几分钟前,一个长发鬼影踩着天花板,倒悬着出现在她面前的场景,越发感到头皮发麻。
以那个长发鬼影为开始,不过几分钟时间,密密麻麻的黑影便出现在了这间地下室里,无言地朝她包围过来。她跑都没地方跑,唯一能做的,就是躲在这个角落里,抱着自己发抖。
她本打算大声呼救两句,但在听到外面传来的“哐啷啷”的声音后,她就知道,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是地下室大门关上的声音。这个地下室,是备着出事时避灾用的,大门又厚又重,一旦关上,里面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林芳丽的心死了。
就在此时,却听“吱吱”一声响——那扇门,又被从外面打开了。
“有人在吗?”她听到了那个新来保姆的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
很快,她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这间房间的门口。
“啊,找到了。”那保姆说着,快步走了进来,目不斜视地从那些鬼影中穿过,像是根本看不到它们一样,“您没事吧?是受伤了吗?我先带您出去吧。”
“别、别过来……”林芳丽却喃喃着,抱紧自己又往里缩了几分,愕然睁大了双眼。
她看得很清楚,在方舞一身后,有一丛黑影正在靠近。
那黑影扭动着、生长着,一只枯瘦腐烂的手从里面伸出来,缓缓伸向方舞一的肩头。
同时抵达她身边的,还有一句嘶哑的低语。
“还……我……命……来……”
“……”林芳丽只觉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手伸到了方舞一的颊边,有心想要提醒,却连一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她就听见方舞一轻轻叹了口气。
“有意思。”只见方舞一说着,反手又是一锅砸了过去,直接将那恶灵整个儿砸翻在了地上。
“向来只有别人说把命给我的。敢问我要命的,你还是头一个。”
恶灵:“……??!”
“故意装作没看见,就是想你们识点相,别再这时候给我搞事。你们倒好,非要在这当口凑上来。”
方舞一深吸口气,手中铁锅又是一摆。
“正好,本来也是打算找你们‘谈谈’的——那就速战速决吧。我炉子上,还煨着东西呢。”
*
接下去的画面,完全不能称之为“争斗”。
那只能算是单方面的殴打。
就像方舞一自己曾说过的——虽然她曾经的金手指和主角光环都交还了出去,但那些她曾学过的东西,牢牢印在了她的脑海里。
虽然在脱离原本的世界后,它们的效果会打一些折扣,但总归还是有效的。
而又很巧,她以前快穿过的世界,基本都是些低魔或是有灵异神怪存在的世界。在这种世界中,多多少少都会有对付灵体的独特法门存在,方舞一又是个勤奋好学的,能学的东西,哪怕和自己的主线剧情无关,也要偷摸着拜个师学一点。
虽说有点博而不精的嫌疑,但好歹她博啊。
于是就见她一会儿手掐一个巫术手决,一会儿口诵一句九字真言,一面自己给自己加buff,一面将一口铸铁锅抡得砰砰作响。
没过多久,就见一群恶灵捂着头脸,嗷嗷叫唤着滚了一地。有些机灵点的,见势不妙还想溜,被方舞一不客气地直接拎了回来,继续拿铁锅砸。
砸完了,她还抬手抹下汗,很是认真地发出一句感叹:
“鬼啊,真是太可怕了。”
恶灵:“……”
系统:“……”
林芳丽……哦,林芳丽对此没有反应。她依旧跟个鹌鹑似地缩在铁皮柜子之间,两手紧紧眼睛,连头都不敢抬。
这边,方舞一终于垂下了拿着锅子的手,短暂地松懈下来,转头看到林芳丽那双眼紧闭的模样,心中一动,忽然有了个主意。
她回头朝地上扫了一遍,指了指离自己最近的恶灵,将手掌侧过来,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又捏起自己的一撮头发,向上提了一提。
恶灵:“……?”
他还尚未看明白,一旁的一个长发鬼已经反应了过来,忙主动摘下了自己的头,小心翼翼地朝着方舞一递了个过去。
方舞一口唇翕动,向他无声道了声谢,旋即便将那脑袋藏在身后,朝着林芳丽走了过去。
“小姐,你还好吗?”她清了清嗓,以一种很温柔的语气说道。
林芳丽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别害怕,已经没事了。”方舞一温言道,“不信你自己看看。”
“……真的吗?”林芳丽嗫嚅着,试探地将眼睛睁开一道缝,“你、你带我出去,我给你加工资……啊!”
她话未说完,忽然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向后栽了过去——因为就在她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方舞一提起那颗恶灵给她的头颅,老实不客气地直接怼到了她的眼前。
“就知道你看得到。”方舞一冷哼一声,将那女鬼脑袋又扔还给了她,“你不是林芳丽。你是谁?”
“……”林芳丽噎了一下,犹自惊魂未定,好一会儿才挣扎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有房灵庇佑,自带防护,是不会直接看到恶灵本体的,最多只能看到影子。”方舞一干脆道,“别告诉我,你连这都不知道吧?”
之前林方渡能看到那个扮蟑螂的恶灵,是意外。他当时看到的是窗玻璃的倒影,而玻璃本身就是一种能捕捉灵体形象的介质;但要直接用肉眼观测到全貌,这对原住民来说基本是不可能的——除非恶灵愿意自己耗费大量体力,以换得一次现身,而且这还算是高等技能,不是所有恶灵都会的。
这算是房灵对他们的一种庇护。也是为什么有些恶灵想要害人,必须得费尽心机地搞出些灵异现象来——因为直接现身成本高啊,人还不定会……
所以,作为原住民的林芳丽能直接看到她手里的那颗头,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林芳丽:“……”
方舞一见她沉默,慢悠悠地敲了敲手里的铁锅:“还想继续演吗?也行。那今天你就别出去了,在这儿继续待着吧。”
说完,她作势后退一步,朝着旁边的恶灵打了个手势:“都留在这儿,看住她。”
“……等,等一下!”见她似乎真要走了,林芳丽这才急了起来,慌忙开口道,“我……我说!”
方舞一脚步一顿,半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过来。一对上她的目光,林芳丽的气势又不由弱了下去,嗫嚅道:“就怕你不信。”
方舞一反身走回去,拉过一把椅子在她面前坐下,淡淡道:“试试?”
“……”林芳丽默了一下,深吸口气,又深吸口气。
“就……如果我说,我是穿越过来的,来这儿才不过几天,你信吗?”
方舞一:“……”
“看吧,我就说你不信。”林芳丽撇了撇嘴,“但我保证我说的是实话,虽然这听上去真的很匪夷所思……”
方舞一打断了她的话:“你哪个单位的?”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我上周一睁眼……啊?”林芳丽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问你,哪个单位的?”方舞一又重复了一遍,“快穿、慢穿、穿书、无限流、时空局,你总该有个单位吧?”
“我……快穿的。快穿中心新人组。”林芳丽难以置信地看向方舞一,“不是,你怎么……”
方舞一:“新人组?那新手培训应该过了?你哪个班的?”
“……恶毒女配逆袭专项训练提高班。”林芳丽缓慢地眨了眨眼,“你怎么……”
“恶毒女配?可以啊,大热方向。”方舞一点了点头,“那你主修什么?真假千金双向扮演法?”
她看对方正好魂穿的是一个假千金,就顺口胡诌着问了句。
“诶?有这专业吗?”林芳丽很是愣了下,“我不知道啊。我主修的是白月光的正确普照方式,辅修鱼塘管理技术。”
方舞一:“……”
方舞一沉默了。
“真假千金双向扮演法”是她临场瞎编出来诈人的,但林芳丽说的那两门课,却是真实存在的——身为一名前快穿员,方舞一对此知道得非常清楚,她还作为教材入选案例收到过版权费呢!
这样一来,林芳丽会躲到铁皮柜旁边的行为也很好解释了——恶灵怕铁,这是通用设定,快穿通识课里面都教了的。
方舞一的脸色微微凝住。
另一边,林芳丽看向方舞一的目光也变了,最初的惊慌和不安退去,反而带上了几分老乡见老乡的感动:“你……难道你也是……”
“不,我不是。我房灵协会的。”方舞一果断道,旋即冲林芳丽礼貌地笑了下,转过身去,默默捏住了自己的耳坠。
“这就是你和我说的,‘绝不可能有魂穿’?”
她以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顿地问道。
系统:“……”
静默三秒后,它果断选择了装死——
“对不起,你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Sorry……”
方舞一:“……”
我信了你的邪!
*
干快穿这么多年,方舞一很早就学会了一件事,那就是对任何一段剧情都不要太先入为主,因为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会是怎样的神展开。
而林芳丽——准确来说,是那个魂穿林芳丽的快穿者,显然还不太理解这点。
“……不是,你等我缓缓!”
五分钟后,听罢方舞一简单解释的她一手点着脑门,一手托着下巴,看上去仍有些适应不良:
“所以……这里根本就不是快穿中心的指定小世界是吗?我走错片场了?”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方舞一斜倚在门框上,耸了耸肩,“你以为自己是穿到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但这配置……我以为我拿的就是个豪门恶毒女配逆袭的剧本啊。”林芳丽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我说呢,怎么我都载入一周了,连个像样的霸总都没看到。金手指也一直没刷出来,连住的房子都只值个几千万,一点也不豪门……”
方舞一:“……”
不是,是她落伍了还是怎么着……现在的新人,眼界都这么高了吗?
“你刚才说,你来了一周?”她咳了一声,决定无视那个豪不豪门的问题,转而问道,“那你有原身的记忆吗?”
“有,但不多。”林芳丽坦然道,“我记得原主从上周一算起,做的所有事。但我只知道她做了什么,无法共享她的心情和心理活动。就是那种……看默片一样的感觉,明白吧?”
所以她没法很好地把握住林芳丽的人设,只能通过一些聊天记录来勉强进行推断。这无疑给她的行动带来了很大的限制——所以这些天来,她都没敢自由发挥,只能小心翼翼地沿着原版林芳丽的日常生活轨迹活动。
再加上她一直没等到自己的金手指和任务说明,就想当然地以为是快穿系统出bug了,还等着官方打补丁修复呢。
“哦,这样……”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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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一喃喃着,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微微抿了抿唇。
她倒不是还在怀疑林芳丽或是怎样——她刚才又问了林芳丽一些快穿中心的制度以及食堂情况,对方都答得准确自然,显是亲自接触过的。
她只是有点在意,另一个穿越者的出现,会给这个任务带来怎样的变数。
方舞一想了想,和林芳丽打了声招呼,暂时离开了房间,走到另一个角落里,抬手敲了敲耳坠。
“在吗,说话。”
“唔……”系统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勉强,“干嘛?”
“什么干嘛,魂穿者都出现了,你们不得想办法摆平这事啊。”方舞一对系统遇到问题就假装掉线的态度表示十分不满,“现在是打算怎么办?你们能直接将人给送走吗?”
“这个……恐怕不行。”系统语气为难,“我刚紧急联络过技术部了。他们也不知道怎么会出这样的bug,正在紧急排查,但不管他们排查下来的结果是什么,我们这一个循环,都是不能中途停止的。”
“也就是说,她只能在这呆着,直到我完成任务,或是这轮死亡循环自然结束。”方舞一明白了,“那要是她‘死’在这里了呢?”
“和你一样,能自动脱出,但会留下不可逆的负面影响。”系统小小声道。
方舞一沉默了。过了会儿,她又道:“那关于具体的任务细节,我能透露给她吗?”
“这个没问题。”系统立刻道,“她现在的意识属于快穿者,严格来说并不算这个世界的原住民,所以不在禁令范围内。”
“行,明白了。”方舞一心里有了数,转身又朝着房间走去。
推门一看,林芳丽正抱着膝盖坐在椅上,边上围着一圈恶灵。
那些恶灵被揍怕了,也不主动去找她麻烦,只三三两两地蹲在墙角,举着血淋淋的两只手,扎堆玩着手心手背和碰数一加一。
饶是如此,林芳丽仍是被吓得不轻,脚都不敢沾到地,努力抱紧自己,面色惨白。
见方舞一进来,她明显是松了口气:“你刚刚去哪儿了啊,不是说一会儿就回来吗?”
“这不就回来了。”方舞一说着,冲着几个恶灵打了个手势,让它们先出去待着。
“去厨房,找小迪,他会告诉你们接下去做什么。嗯……对了,有能用筷子的吗?有的话等等顺便帮我打个鸡蛋……”
一堆恶灵诺诺地点着头出去了,林芳丽这才彻底放松了下来,跟着就见方舞一在她面前坐了下来,简明扼要地将当前的情况解释了一遍。
方舞一解释完了,向后往椅背上一靠,总结道:“所以,你现在有两种选择。要么,弄死自己,直接脱出,不过这样得承担一定的风险;要么,和我一起想办法把这案子破了,结束循环,再合理脱出。你自己好好考虑下吧。”
林芳丽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肯定选二啊。”
要是换做别的人来带队,她或许还要犹豫一下,毕竟恶灵这种东西真的很吓人;但方舞一已经证明了她能解决恶灵的问题,那她还犹豫什么?
而且……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虽然她只是个快穿新人,但她看得出来方舞一刚才做的事含金量有多高。
那么多种小法术、小咒语穿插使用,别看她做得轻松,实际难度极高,尤其这世界连低魔设定都算不上,灵气很少,要使用法术咒语只能靠精神力。
而方舞一,刚经过那么一番高频率的使用,还跟没事人似的,这精神力得是多流批?
林芳丽那个时候就下定决心了。不就抱大腿嘛,快穿者必备基础技能之一,谁还不会了?
“行。”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方舞一也就不废话了。她一手伸进口袋,正打算先和对方分享一下自己获得的情报,视线掠过林芳丽身后那个打开的文件柜子,动作忽然缓了一下。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这个时候来地下室做什么?”方舞一问道。
“哦,我来拿图钉。”林芳丽干脆地给出回答,下一秒就见方舞一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你要那个做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打算布个陷阱。”林芳丽搔了搔头发,“也算……是做个威慑吧。”
她顿了顿,又道:“说起来这事,还是你启发我的呢。”
“?”方舞一怔了一下,“我?”
“啊。今早不是你提醒我,我的鞋子沾上泥了吗。”林芳丽认真道,“但我可以确定,我昨天下雨后是真的没有出门……而且不只是那双鞋。我最近,已经会发现自己的衣服有被人动过的痕迹。”
因为她是这周才穿过来的,还摸不清楚情况,所以虽觉不对劲,也没有深究,然而今天在看到那双鞋后,她却有了个主意。
“以前的狗血小说里不是经常有那种情节吗?就恶毒女配往女主鞋子里放玻璃、图钉什么的。我就想往我的鞋子里也塞点,这样一来遵循了我的人设,二来,如果那人再来碰我的鞋子,那也算给他一个警告。”
林芳丽煞有介事道:“当然,我也没打算真的伤他。钉子摆的时候,肯定都是会向下摆的,主要就是想吓吓那人。”
方舞一:“所以你不知道那个动你衣服的人是谁?”
“我本来以为是你,或者是林小秋。”林芳丽耸了耸肩,“但现在看来,只可能是林小秋了吧。”
……对,只可能是林小秋了。
方舞一一手支在扶手上,微微点着头。
按照之前的思路来推,那往她床上撒图钉的,和往林方渡窗外藏手机的,肯定是一人。而因为撒图钉这档子事,嫌疑人基本锁定在了林小秋和林芳丽之间。
而现在,林芳丽爆了快穿者的身份,她作为一个外来者,与林家原本的恩怨无关,也不会因此迁怒方舞一。所以撒图钉的人肯定不是她。
那剩下的,只可能是林小秋。
所以藏手机的,肯定也是林小秋——破案了!
方舞一默默将事情又细细捋了一遍,在内心朝自己比了个V。
这个逻辑非常完美,无懈可击!
“如果你需要图钉的话,等等可以去我房间,那儿有很多。”她语气轻松地说了句,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正是她之前从林方渡房间里带出的那个手机。
“那我现在先和你讲讲事情未来的发展和我掌握的情报。这个手机是我之前发现的……”
“咦?”就在此时,林芳丽却低声叫了起来,“这个手机我见过的!”
方舞一:“?”
“对,我有印象……我想起来了,我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它!它就是原身买的!”林芳丽肯定地说着,旋即又歪了歪头。
“不过它应该已经被原身藏到林方渡房间里去了才对……怎么会到你这儿来?”
方舞一:“……”
啊?
8. 西贝豪门(8)
“对,没错,这个就是我的手机——我是说,原版的那个林芳丽的。”
迎着方舞一诧异的目光,她揉着额角,努力回忆起来:“我记得,这个手机是原身从二手手机店买的,她还设了奇奇怪怪的闹铃。然后在上周三的时候,她把这手机放到了林方渡的房间里……”
“你确定?”方舞一蹙起了眉,“你的原身为什么要弄这个?”
“我不知道啊。我只能‘看’到她做了什么,但我不知道她心理活动的。”林芳丽正色道,“我其实也奇怪呢,她干嘛要搞这么个手机,还用胶布贴在人家的床下面……”
“……?!”
方舞一心中一凛,当即道:“不,不对。这手机不是藏在他床下的。”
“不可能。”林芳丽肯定道,“我在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那个画面。这手机就是被她贴在床下面的。那胶布还在我房间里呢。”
方舞一抿抿唇,细细观察了会儿,见她神情确实不似作伪,才道:“可这个手机,是我在他窗外的空调外机旁发现的。”
林芳丽:“……”
她琢磨了一下,回过味来:“你是说,这手机后来被人挪过位了?但为什么要放到窗户外面?”
“……问得好,我也想知道。”方舞一若有所思道,将手机的闹铃设置界面调了出来,递到林芳丽面前:
“你看一下,这是你原身做出的设置吗?”
“不,不完全是。”果然,林芳丽看了一眼就道,“原身设置的第三组闹铃,用的不是这个音频。”
果然……方舞一默默道。
她之前就觉得不对了。这手机里一共三组闹铃,其中前两组的格式都是MP3,只有最后一组的格式是M4a。而M4a是手机录音的默认格式,也就是说这个音频,很可能是个录音文件。
所以是有人在原身林芳丽做好布置后,又找到这个手机,做了第二重布置,然后将它放到了窗外。
结合之前的猜测,这个人只可能是林小秋……但就像林芳丽说的,为什么是窗外?
“放窗外很容易出意外吧?刮风下雨的,而且声音效果也没室内好。”林小丽轻点着下巴,“除非……”
“除非她的目的,本就是引得林方渡看向窗口。”方舞一喃喃接口,“那么,那个窗口外,又有什么?”
她想起昨晚,自己打开窗口往外看的时候。那里确实什么都没有。
但林方渡的真实死亡日期是在十四号,也就是明天。难道说林小秋打算在明晚,再做什么额外的布置?
但她能做什么呢?林方渡的房间在二楼,这个位置不上不下的,窗口周围又没什么借力点,根本做不出什么机关;楼下就是露台,一片平坦,连棵高点的树都没有,楼上则是阳台……
等等……阳台。
方舞一神情顿了一下。她仔细回忆了一遍林方渡房间的布置——他的卧室和楼上卧室平行,楼上是林家长女林芳绮的房间,一直闲置着,有一个阳台;而林方渡房间本该也有个阳台,只是被封了起来,窗口的位置实际和楼上阳台的边沿差不多。
也就是说,如果从三楼阳台下放什么东西的话,理论上是能垂到林方渡窗口的!
她将这思路和林芳丽一说,林芳丽闻言一锤手:“这么说起来,我确实见林小秋进过楼上的卧室!不过我也不确定她到底进去干嘛……”
“那得去看看。”方舞一当即道。
“醒醒。”系统好心提醒她,“你午饭还没做。”
“没事,来得及。”方舞一看了眼时间,笃定地说着,转身向外走去。林芳丽慌忙跟在后面,才出地下室,就见一个满脸是血的鬼影探头探脑的默了过来。
“那个,大人。”那恶灵小心翼翼道,“鸡蛋全部打好了。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等一下。”方舞一怔了一下,“什么叫鸡蛋全部打好了?”
“不是您让打鸡蛋的吗?”那恶灵呆呆道,“所以我们就全打了啊。”
方舞一:“……”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默了一下,让林芳丽先去三楼房间查看,自己则跟着恶灵先去了趟厨房,没想到一进门,却撞见了个意料之外的人。
李飞宇——只见他身上围着方舞一之前扯下的围裙,正在拌着她那锅汤。
方舞一愣了,好一会儿才道:“不好意思,请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诶,你回来了?”李飞宇转头看她一眼,俊俏的脸上又露出个耀眼的笑容,“我刚上完课,闻到香气,就顺着味儿过来了。一看厨房没有人,就说帮你看一下火。”
李飞宇说着,十分认真地指了指煤气灶:“顺便提醒一句,人不在的时候,火还是关掉比较好。”
“呃,抱歉。”方舞一歉意道,想想又有些奇怪。她在地下室待了这么久,二十分钟肯定有了,按理说小迪应该早把火关了才对……
说起来……小迪呢?还有其它恶灵……怎么一个都没见到了?
方舞一心里泛起嘀咕,忽似意识到了什么,缓缓抬头,向上看去。
印入她眼帘的,是无数双摇晃的腿。
——只见她的头顶,天花板的下方,正垂直地飘着好些鬼影。从方舞一的角度望过去,就像一群被挂在天花板下面的尸体。
那画面,坦白讲,其实蛮惊悚的。
尤其那些恶灵的形象本来就挺堪忧,一个个都血刺呼啦的……方舞一乍一看,还真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哭笑不得——它们飘这么高干嘛?
“因为怕冲撞到活人,惹大人不高兴,我们就想先躲起来。又怕躲在角落里面,大人来了看不到,所以就先这么飘着了。”
那个引方舞一过来的恶灵轻声解释道,方舞一听完又是一阵无语,再往那恶灵堆里细细看了两眼,终于找到了小迪的身影。
小迪对上方舞一的视线,立刻委委屈屈地叫了起来:“大人,你听我说!我刚才是关了火的,真的关了的!”
……?关了的?
方舞一心中一动,不着痕迹地冲他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听到了,跟着便朝着流理台走了过去。
灶台边,李飞宇试过了味道,正小心地往汤里面加盐,见方舞一走过来,又是一翘嘴角,忽像想起什么,伸手指了指旁边:“对了,正好问你一下。这么多鸡蛋是要做什么的?”
方舞一心中咯噔一下,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流理台上,整整齐齐,放着起码七八碗打好的鸡蛋。
方舞一:“……”
“这……对啊”方舞一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好像是有点多了?”
“诶?不是大人你让我们打鸡蛋的吗?”跟在方舞一身后那恶灵呆呆道,“有能打鸡蛋的,就打一个……”
方舞一:“……”
对不起,是她的锅。她不该偷这个懒的。她也没想到,这些恶灵会这么实诚,真就所有会打鸡蛋的都给她打了一个……
“我打算下午烤蛋糕来着。”方舞一闭了闭眼,定下心神扯了个谎,“没事,放着吧。先生你先去忙,午饭我很快就能弄好……”
“我帮你吧。”李飞宇却很积极,“我下午没课,正好没事做。”
方舞一闻言,动作一顿:“白老师走了?”
“嗯,对的。”李飞宇点头道,“我今天只用上他的课,他上完就走了。”
“哦,这样……”方舞一眸光微转,另外扯了条围裙围上,一面准备起午饭,一面和李飞宇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有心想从他那里多问些关于白越的事。
遗憾的是,李飞宇对白越似乎也并不了解。他只知道白越是他父亲朋友介绍过来的老师,履历很光鲜,讲课也很有意思,除开数学外,好像在生物方面也很有造诣。
方舞一心说能没有造诣吗,他都想挖我眼睛了。
“那他教你很久了吗?”方舞一一边将菜倒入锅中,一边问道。李飞宇把洗好的鸡枞拿过来,轻轻摇头:“也不算。他是这个寒假才来教我的。”
这小少爷看着骄里娇气的,实际干活却很熟练利落,这才没多久,就帮着方舞一准备好了所有的材料。
方舞一沉吟着点点头,张口正想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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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些什么,忽听楼梯处传来蹬蹬蹬的声响,跟着就见林芳丽急吼吼地出现在了门口:“方舞一,你过来!我刚发现……诶?”
她显是没料到这个时候厨房里还有其他人,看到李飞宇明显怔了一下,话也咽了回去。
“……”方舞一动作一顿,略一斟酌,礼貌地笑起来,“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吗?我这边还有两个菜……”
林芳丽瞟了眼李飞宇,忙道没什么事,说完便先离开了。就在此时,李飞宇却说话了:
“没事的,你和她去吧。”
方舞一:“嗯?”
“剩下两个菜,我也会做。你要有急事的话就先去好了,不耽误的。”
李飞宇认真说着,看方舞一仍蹙着眉,一副仍在思考的模样,索性主动上去拿走了她手上的锅铲,在靠近她的刹那,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知道这么说很怪,但……我会尽力帮你,真的。”
他望进方舞一充满狐疑的目光里,语气肯定:“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但我知道你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也有自己要完成的事。所以,只要你有需要,我一定帮你,虽然我能力有限……”
方舞一:“……”这个所以又是怎么来的?
她防备地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迟疑片刻后,缓缓松开了握住锅铲的手。
“那就麻烦先生了。”她故作轻松道,伸手朝上挥了挥,转身往厨房外走去,再背过身的那一刻,笑容却顿时敛起,眼中满满的,全是困惑。
她离开厨房,径直往楼梯口走去,正见林芳丽坐在楼梯上等着。见到方舞一过来,她明显松了口气;往方舞一身后一看,人又差点没厥过去——
只见方舞一的身后,一串恶灵正悄无声息地跟在她后面,就跟开火车似地。为首的小迪昂首挺胸,骄傲得像个小队长。
“你把它们带过来干嘛啊。怪吓人的。”林芳丽咕咕哝哝的,一副不太开心的样子,“诶,是不是还少了几个?”
“嗯,有几个应该已经派去当移动监视器了。”方舞一淡淡道,小迪在旁边认真点头。
“对了,你去把你兄弟叫过来吧。我等等就帮他去掉符印。”方舞一想起小迪来找自己的目的,遂提醒了一句,顺便道,“还有,你刚才说你已经把火关了?那为什么李飞宇过来的时候煤气灶还开着?”
“我正要说这个!”小迪气呼呼道,“大人,您听我解释,我本来是掐着时间关掉火的,真的一分一秒都没有差。没想到刚关多久,那个女的来厨房了——”
“女的?”方舞一眉毛微蹙,“林小秋?”
“啊,应该就她吧,我对这里的人不太熟……”小迪摆了摆手,继续控诉,“她啊,看到厨房里没人,就去外面叫你。叫了两声见你不在,就把煤气灶的火开到最大,然后人就走掉了!”
他当时都急坏了。他虽然能碰煤气灶,但身为恶灵还是有些怕炊火。中火和小火还好,猛烧的大火就完全不敢碰了,其它在场的恶灵亦是同样。还好这时李飞宇也来到了厨房,赶紧关掉了煤气灶。
“……她应该是想利用这个机会,让我被赶走。”方舞一默了下,道,“厨房如果出事故,我肯定是要担责的。幸亏李飞宇也来了……”
说到李飞宇,她心中又起疑窦,思索片刻,当着林芳丽面,捏了下自己的耳坠:“系统,在吗?”
系统:“……干嘛?”
“跟你确认个事。”方舞一道,“李飞宇……他有可能也是魂穿过来的吗?
“不,不可能。”系统斩钉截铁道,“我们的反穿越系统是同行业里最先进的,运行这么久了也只出过一次问题!绝对不可能有第二起事故的,这点你完全可以放心……”
方舞一:“……”
老实说,她本来其实还不确定的。但既然系统这么说……
“尴尬了。”她转头看向林芳丽,撇了撇嘴,“看样子,那个李飞宇多半也是穿过来的。”
系统:……
林芳丽:……?
刚刚当着李飞宇面,跟傻瓜似地漂浮了好久的一众恶灵:……???
9. 西贝豪门(9)
怀疑归怀疑,但既然当事人没直接承认,方舞一也就没太深入地去思考这事。
一切都只是猜测而已。而且现在的疑点和证据都没有指向李飞宇,方舞一暂时也不想太过纠结他的身份。
她回头看看身后跟着的一大群阿飘,想想也确实有些别扭,便让他们先回去,等着之后和那些负责监视的恶灵们换班,这才跟着林芳丽,进入了三楼的卧室。
一进门,林芳丽就神秘兮兮地关起了门,然后将方舞一拉到床边,当着她面,从床底扒拉出一个木盒子。
盒子是带着锁的,锁没事,但盒子本体已经裂开了条大裂缝,看上去是被利器暴力敲开的。林芳丽解释说是她用瑞士刀劈的;说完打开盒子,只见里面是密密麻麻一盒子的药。
“这些药的说明,我都大致看了遍,都说是心脏病患者不宜服用的!”林芳丽说着,又在床底摸了一阵,摸出一根伸缩鱼竿,旁边还有个小桶,里面放着鱼线。
“你看,还有鱼线!”
“?”方舞一不知道她为什么那么激动,“所以?”
“你没看过《死神小学生》吗?”林芳丽正色道,“有鱼线,就意味着肯定有死亡机关!”
……这倒也是……
方舞一小心地触碰起这些东西,想看看能不能触发“真实之眼”,同时又思索起来:“那这鱼线,到底是用来钓什么的呢?”
鱼竿和鱼线都藏在床底下,正经钓鱼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所以这俩东西应该不是林芳绮的所有物,基本可以确认就是林小秋的。
而都这个配置了,那应该就和她之前想的一样,林小秋是打算在将林方渡吸引到窗口后,用鱼线放下什么东西,制造惊吓;而因为当时是晚上,还隔着一层玻璃,所以这东西,必然要够瞩目、够有冲击力……
方舞一起身,环顾了一圈周围,目光落在林芳绮的衣柜上,略一思索,走上前去,一把拉开了柜子。
“你要看衣柜吗?”林芳丽也凑了上来,“我摸过衣柜的下面了,没有藏东西。”
方舞一:“衣柜摸过了,那衣服呢?”
“?”林芳丽莫名其妙,“这衣柜里显然都是裙子啊?”
一看下摆就知道了,所有衣服,下摆一件赛一件得长。
方舞一没答,只将衣服一件件地拨开来,仔细查看,看了一会儿,终于让她发现了端倪:
某件宽大睡裙摸着鼓囊囊的,明显像是藏着什么。她将裙子摘下,发现是里面包着另一件家居服。
准确来说,是一件男式的家居服。
那家居服的胸口,还破了个洞,洞口周围是一大片已经变色的血迹,看着很是瘆人。
“看样子我们找到了。”方舞一喃喃道,“林小秋用鱼线放到林方渡窗口的东西。”
林芳丽迟疑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那衣服:“料子很差。”
“它的原主人家境应该不好。”方舞一猜测道,“如果它有主人的话。”
这是件家居服,以及那句录在手机里的经典台词,它们指向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身为《镜面之下》主角的杀手“镜子”,或是那个小说可能存在的原作者。
而从方舞一目前听过的有声书来看,“镜子”和家居服似乎没有必然联系。他更喜欢做清爽帅气的打扮,而且手头向来宽裕,讲究生活品质。那指向“原作者”的概率,似乎就更大了一些……
“此外,还有一个问题。我之前就在想了。”方舞一沉吟着道,“她为什么会知道你的原身在林方渡的房间里藏了手机,又知道藏在哪里?”
她若有所思地看向林芳丽:“据我所知,你的原身,和林小秋的关系好像并不好?”
林芳丽:“……”
“那个……”她有些拘谨地举起手来,“关于这点,我其实有些猜测。”
方舞一:“?”
“是这样的,在我穿过来以后,为了搞清我自己的状态,我就翻遍了原身所有的电子设备。在检查聊天记录时,我发现了这样一个人。”
林芳丽说着,将自己的手机拿了出来,打开聊天软件,指给方舞一看。
那是一个名叫“automne”的用户,看头像是个女孩子。
“这个用户,和原身林芳丽在大半年前就开始聊天了。她们的交流里经常会出现‘我去楼下找你’,‘你来一趟楼上’这样的话,所以我认为,这个用户应该也住在这里。而‘automne’在法语里,正是‘秋天’的意思……”
方舞一明白了:“你觉得这就是林小秋。”
“嗯。”林芳丽点了点头,又道,“但挺奇怪的。因为在我继承到的记忆里,林小秋和原身互动很少,有时原身还会故意找她麻烦。所以……我其实也没法确定。”
方舞一眸光微转,向她伸出了手:“能借我看看吗?”
林芳丽当即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方舞一顺势划了两下,很快又发现了新的问题——这份聊天记录,被删掉了很多。
而且是那种集中在某个时间段的,大批量的删除和撤回,不光自己的,连对方的话也删,这就导致整个聊天记录看起来非常得跳跃,就像是在一条大列巴的中间切掉了几块拿走一样。
“她看上去,像是在有意抹掉某些痕迹。”方舞一低声道,“而且她是在一个话题一个话题地删。”
“对对对!”林芳丽脸庞顿时皱了起来,“这些信息我还特地去云端找了,连备份都没有!搞得我云里雾里的,这删得也太干净了……”
“……不,备份应该还是有的。”
方舞一心中一动,道:“一个谨慎到会及时删除所有可疑聊天记录的人,肯定也会留下所有对自己有利的证据。”
她想了想,看向林芳丽:“你检查过这个手里的隐藏文件吗?”
“啊?”林芳丽怔了一下,“这我倒没想到过。我只知道她电脑里有隐藏文件,都是些被加密的压缩包……”
“智能手机里很多都有保密箱。放进里面的东西会被自动隐藏,平常翻看资料的话是看不到的。”
方舞一说着,点进了手机里的文件管理图标,又进入了保密柜,紧跟着就见屏幕上跳出了一行密码框。
“还要输密码?”林芳丽蹙起了眉,“麻烦了。我记忆里没有相关内容。”
“没事,它关联指纹了。你用指纹解就是。”方舞一调出指纹解锁界面,将手机递给林芳丽。林芳丽试了两个手指,果然成功打开了保密柜。
而就像方舞一所猜测的——这个保密柜里,存放了不少截图,以及录音文件。
“啊,找到了,那些被删除的聊天记录!”林芳丽低低叫起来,点开几张截图,和方舞一一同看起来。
看着看着,两人的神情都逐渐凝重。
“我就知道,和我之前猜的一样。”她低声道,“和原身聊天的那个人,真的就是林小秋。”
由于信息缺失,她之前只能通过时间和只言片语来勉强推测,但详细的内容放出后,林芳丽和林小秋早有联系这个事实瞬间被锤死,一个惊人的事实也随之浮出水面——
林小秋并不是林家丢失多年的真千金,她根本不是当年被抱错的孩子之一。
她是冒名顶替的。而那个为她创造条件,让她冒名顶替的,就是原身林芳丽。
准确来说,是原身林芳丽,雇佣了林小秋。
——这一来,正好和方舞一昨晚听到的那句心音对上了。
“我的天……”林芳丽放下手机,轻轻搓了搓胳膊,“我说呢,林小秋对我的态度咋一直那么客气。合着我不是她对手,是她老板啊。”
她说完,想想又觉得奇怪:“这原身到底图啥啊,真假千金我见得多了,没见过自己上赶着当假千金的。”
“为了家产吧。”方舞一推测道,“根据这记录,原身林芳丽假千金的身份实际是在一年前就暴露了,那与其等着有钱爹妈将真女儿找回来,不如她自己安排一个真千金上位,这样局面还更好控制一些。”
“而林小秋的年岁和生日又正好,性格也好拿捏……”林芳丽明白了。
“不止。还有一种可能,是因为林小秋几年前做过换髓手术。”方舞一根据截图上的内容做出猜测,“换髓手术,实际是移植造血干细胞。术后当事人的血型很可能会被改变,这样就没法用血液用DNA比对了……喏。”
她将正好翻到的那张截图展示给林芳丽看:“你看,这里她还说自己拿到了林芳绮的头发……他们应该就是用这种方式混过了亲子鉴定。”
换髓手术只会影响血液,但头发的DNA是不会改变的。而如果用头发做鉴定的话,有些机构取样会采取邮寄的方式,更容易做手脚。
“我的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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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芳丽啧啧出声,“就为了争一份家产,也太拼了。”
“由此可见,这事对她而言真的很重要。”方舞一说着,心中忽然一动。
这事对原身林芳丽很重要……那她对林方渡的杀机,是否正是因此而来?
方舞一又往后翻了几张截图,很快便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大概是在一个月前,林小秋和原身林芳丽的聊天重点逐渐转移到了林方渡身上,理由很简单——原身林芳丽有一次电脑出问题,找林方渡来看,反让林方渡撞破了他俩的秘密。
他知道林小秋的真实身份了。尽管他表示自己并不想多事,一再让原身放心,但原身依旧很在意。
这个秘密一旦暴露,原身林芳丽在林家将再无立身之地。
“……但有点奇怪。”方舞一一边翻着截图,一边低声道。
“怎么?”林芳丽好奇凑了过来。
“林小秋的态度很诡异。”方舞一指给她看,“这个计划里,她应该是处于被动的那个,在之前的记录里,她也表现得很听话。但在涉及到林方渡后,她却变得很积极。”
……很积极地怂恿着原身林芳丽去对付林方渡。甚至,是她主动提出,可以利用林方渡的心律失常,设法制造意外。
就连用录音设备制造诡异BGM这法子都是她提示的,也难怪她之后能准确找到原身林芳丽藏起的手机,做出第二重设置。
“等一下,她这里是不是还提到了换药?”林芳丽眼尖地扫过一行字,低声叫了起来,“天,所以她才准备了这么多药!”
方舞一一眼扫了过去,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在这份聊天记录里,林小秋说林方渡平时有服用保健品胶囊的习惯,暗示说只要心细,这种胶囊也可以拆开重装。
看得出来,她是真想要林方渡死了。
那么问题来了。原身林芳丽想杀林方渡,是为了保守自己的秘密;林小秋又是为了什么?
看她那字里行间步步引导的样,若说两人之间没点旧怨,方舞一是不信的。
“你那里有林小秋的真实资料吗?”她想了想,问旁边的林芳丽。
林芳丽茫然摇了摇头:“或许那些加密压缩包里有,反正我是没看到。”
行吧。方舞一撇了撇嘴。目光落在了那件染血的廉价家居服上。
她想了想,上前拿起了那件衣服,试着在它口袋里摸了一下,没想到还真她摸出点东西。
——那是一把钥匙。看款式,就是这个别墅里某个房间的钥匙。
而几乎就在方舞一触碰到这钥匙的刹那,她的耳边又传来了嘀嘀的声响。
眼前的场景再次变得迷幻起来,过去的房间在她的眼前铺开,不同的时空重叠,展现出另一番光景。
她看到一个女孩就站在阳台上,背对着自己,手里好像拿着什么,身上穿着和林芳丽一模一样的运动外套,扎着高高的马尾。
方舞一赶紧走近两步,想看看她的脸。就在此时,忽听楼下传来了砰一声响,还混着什么东西碎裂掉的声音。
那女孩很明显被吓了一跳,慌忙收起手上的东西,急吼吼地往地上一甩——
就像方舞一猜的那样。那是一副钓竿与鱼线,鱼线上拴着一个衣架,衣架上挂着那件染血的家居服。
女孩顾不得收好东西,匆匆转身向外跑去。令方舞一没想到的是,她脸上居然还戴着口罩和墨镜……
不过她一看这架势就是知道没反转,肯定是林小秋没跑了。
你说你这遮一脸的,明摆着是不想人看到认出来;但你衣服穿那么显眼呢,就差头顶个灯牌说“我是林芳丽”了,这不自相矛盾吗?
……就方舞一之前看她聊天记录里煽动原身林芳丽的那些话,还觉着这妹子挺有心机。现在仔细一看,感觉也是个缺心眼……
吐槽归吐槽,方舞一见那闪回出的幻影往门外跑,当即也跟了出去,一出门就见她趴在走廊栏杆上,低头往下看,肩膀剧烈起伏,似是正努力克制着什么。
方舞一心头疑雾又起,跟着也趴了上去,向下一看,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她看到李飞宇正着急忙慌地往自己的房间跑去,手上沾着显眼的血迹。
而他的身后的走廊上,只有一个房间,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些微的灯光。
正是林方渡的卧室。
10. 西贝豪门(10)
双手着三楼的走廊栏杆,方舞一蹙眉看着楼下的一切。
她看着那个双手染血的李飞宇神情仓皇地跑回了自己房间,砰地关上房门,又见自己旁边的林小秋转身下楼,迅速又小心地摸进了林方渡的房间。没过多久,又见她开门出来,一手紧握成拳,里面似是捏着什么……
“方舞一?”
就在此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碰了一下。
闪回出的场景瞬间消失无踪,方舞一转头,看到现实版李飞宇正关切看向自己:“你没事吧?我刚才看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
方舞一心说你这打断的时机也太像个反派,面上却说了句没事,又问李飞宇过来干嘛。
“哦,饭做好了,我上来叫人的。”李飞宇道,“林方渡和林小秋都在下面了。”
听出他称呼里的生疏,方舞一不由深深地看了李飞宇一眼,李飞宇不解地道:“怎么?”
“……没什么。”方舞一平静地移开了目光,“行,那我们就先下去吧。”
当然,在下楼前,她没忘把那些找到的证据都收拾一下——她在拍照留证后将这些东西都藏进了隔壁的衣帽间里,又正好小迪带着他兄弟找过来,方舞一便请小迪之后常来三楼巡视,又去二楼摘了林方渡门口的魔法阵,转头让小迪找个阿飘,等等去把林方渡房间里的保健胶囊全倒了。
——既然知道这胶囊里的药粉可能被林小秋换过,那自然不能再让林方渡吃下去了。
她又花了点时间,替小迪他兄弟解除了脸上的符印,这才与李飞宇、林芳丽一起往楼下赶,才下二楼,就听见林小秋细声细气的声音响起。
她果然想拿厨房没关火那事做文章,还拍了照片给林方渡看,特别理直气壮地在那里建议林方渡把方舞一炒掉。
林方渡明显不想搭理她,又堵不住她的嘴,只能放空自己,闷头吃饭。见方舞一过来,他却是一下子精神了起来,笨拙地招呼方舞一坐下。
方舞一不知道他们家以前有没有和保姆一起吃饭的习惯,李飞宇却显然是留了她位置的。他替方舞一拉开椅子,顺口解释道:“秋姐搞错了,今天做饭的是我。不关方舞一的事。”
林方渡显是一愣:“真的假的?你做饭?”
“我冬令营的时候学了几手,正好想练练,就和方舞一申请了下,让她把今天做午饭的机会让给我了。”李飞宇面不改色道,“不过还是不熟练,粗心大意的,还好回来得及时,没酿出事故来。”
“那这责任不还是保姆的吗?”林小秋不依不饶,“你一个未成年进厨房,她不管从哪个角度看都得看着你。这次还好是我看到了,要是我没看到呢?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还真是没完了还……
刚把筷子拿在手里的方舞一暗暗叹了口气,正打算开口意思意思地回怼两句,忽听旁边的林芳丽说话了:
“瞧你说的,你看到了——你看到了你关了吗?你没有,你在那里拍照,拍完就走了,这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儿吗?那真要出了什么事,是不是可以说也是你的责任?李飞宇是无意的,方舞一是无意的,难道你也是无意的吗?我看未必吧。”
她一边说,还一边拿眼斜睨着林小秋:“而且,真是李飞宇他们忘记关火了吗?真的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这事有点微妙吗?不会吧?”
林小秋:“不是,我没……”
“话说回来,我刚才就想问了。”林芳丽打断了她,故作关切道,“你不是生着病吗?有病就别出来蹦跶了呀,回头再着凉了——你要不先回屋躺着吧,等等我们吃好了再给你送进去。”
“……”林小秋胸口剧烈起伏几下,难以置信地看她一眼,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特么才有病!
……平心而论,方舞一其实很理解她现在的心情。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林芳丽和她才是利益一致的友军——虽然从目前的线索来看,她更像是把林芳丽当成了一个背锅侠。
但不管怎样,林芳丽跳出来怼她这事,还是有些超出林小秋认知了。
她明显是被林芳丽整得有些怀疑人生了,再加上林芳丽实际算是她雇主,她一开口,林小秋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能低头默默喝汤,整顿午饭,基本再没说过什么话。
林芳丽对自己的人设了解得一知半解,向来信奉少说话多吃饭原则,也只顾自己默默干饭;林方渡显是还被昨晚的事困扰着,神情中带着疲倦,看谁的目光都带着几分防备,也没什么闲聊的心思。
只有李飞宇,偶尔会问下方舞一关于菜品的评价,方舞一不咸不淡地回应几句,如此几个来回,整顿饭就吃得差不多了。
林方渡最先吃好,吃完出去翻了下外面的邮箱,揣着本杂志独自上楼了;林小秋也很快离开了餐桌前,回了自己房间。方舞一看吃得差不多了,起身先将部分碗碟拿进了厨房,林芳丽昂首挺胸地跟进来,眉眼间尽是得意。
“怎样,我刚才帅不帅?”她兴高采烈问方舞一。
“很好,很帅。”方舞一顺着她夸了一句,“不过你赶她回去那段,会不会太过了?毕竟你和她,现在还算是同伙。”
“你不懂,正是因为这层关系,所以我才要用这种方式,强调我的地位。这才叫专业。”林芳丽煞有介事地竖起手指。
“‘如果穿越后发现自己正处在一段上下位明显且自己居于上位的关系中,那首先要做的就是稳固自己的地位,这样才容易打出顺风、打出强势’——我们教材案例里就这么写的。”
方舞一琢磨了一下这段话,觉得有点耳熟,问道:“哪个案例?”
“0051的经典案例啊。在那个案例里,她穿成了一个身边白眼狼环伺的懦弱女掌门,一路逆袭,称霸修仙界……哦对,你知道0051吗?她在我们快穿中心很有名的!”
“……”
方舞一没说话,拿碗的动作却停住了。
林芳丽没等她回答,自顾自说开了:“0051号快穿员,传说级的金牌快穿员之一,排名从来没掉出过前二十,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前阵子排行榜上突然没她名了。据说是退休回家休息了……好可惜啊,我超喜欢她的案例的,尤其是她魂穿中世纪当女巫首领那一段,绝了,真的是绝地求生……”
方舞一:“……”
“她……回家了?”方舞一将碗放进洗碗机,低着头看不清表情,“快穿中心是这么和你们说的?”
“我听说的。不过除开这个也没别的理由了吧。”林芳丽理所当然道,“快穿员中途辞职会失去一切,她都干多少年了,不至于……”
“……或许吧。”方舞一喃喃着,垂下眼眸,神情晦暗不明,忽听门口有脚步声传来。
李飞宇与二人打了声招呼,走了进来,手上捧着剩下的碗碟。
林芳丽看没自己什么事,便主动走了,剩下方舞一和李飞宇待在厨房里。系统还在她耳边喋喋不休,好奇打听0051的事,方舞一面无表情地摆放着碗碟,只当没听到,过了会儿,却听李飞宇有些困惑地开口:“你……怎么了?”
“啊?”方舞一没听明白。
“你好像不太高兴。”李飞宇有些忐忑道,“你要不去休息下?碗我来洗……”
“……”方舞一克制地闭了闭眼,深深吐出口气,再睁开眼时,面上已恢复了平常的淡定自若。
“没事,问题不大。”方舞一道,“不过你要真想帮忙的话,我正好有个问题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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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李飞宇:“嗯,你说。”
方舞一掏出手机,默默打开了那个名为“危险指数”的APP,同时道:“假如——我说假如,林方渡死了,你会开心吗?为什么?”
李飞宇:“……”
一直在线却没有镜头的系统:“……”
“你这也太莽了吧!”耳坠里传来系统抓狂的声音,“就算你以前很牛逼,你也得讲基本法啊?咋就这么A上去了……”
“闭嘴。”方舞一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耳坠。
系统顿时没声了。
另一边,李飞宇也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儿,才听他轻轻笑起来:“这个问题,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
“不过,如果你是想问我希望林方渡死的理由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看个东西。”
他说着,迎着方舞一疑惑的目光,拿出自己的手机,调出个界面,递了过去。
方舞一接过一看,发现是一份聊天记录——
不重要的路人:【东西我给你看过了。货真价实。我开价也不高,两万块,买你个前途,很实惠了吧?】
oО李飛宇oo:【你有病吧?这还叫不高?而且我怎么知道我给你钱,你真会把那些东西销毁掉?】
不重要的路人:【东西我全放在一个U盘里,等钱到手我直接把盘给你,没有备份。你爱信不信。】
oО李飛宇oo:【……】
不重要的路人:【谢谢老板,钱收到了。东西怎么给你?】
oО李飛宇oo:【我给你个地址,你明天把东西放到那地方的邮箱里。记得不要写名字!!】
不重要的路人:【明后天不行。我要上课。大后天吧。】
oО李飛宇oo:【行,那就大后天,你最好说到做到!】
……
聊天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方舞一看了下,这份记录的时间是前天。
“他们说的是什么东西?”方舞一问道,礼貌地没有将聊天记录翻上去。
“一份作弊证据。”李飞宇直言不讳,“我……姑且这么说吧,我似乎正在争取一个国外俱乐部的青训名额,为此参加了一次科技比赛,还拿了名次。”
“但实际‘你’作弊了,而且被人保留了证据。”方舞一若有所思,“而这份证据,会在明天,出现在门口的邮箱里。”
……那这家里也太有意思了。住在这儿的几个不是身份冒充的就是作品作假的,还真就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我猜也是这样。”李飞宇抱起胳膊,“你问我想林方渡死的原因——坦白讲,我现在真想不到。但如果,这份证据,落到了别人手里,不管他是谁,我肯定都想他死。”
“林方渡有订杂志!”方舞一想起他房间大叠大叠的杂志,恍然大悟,“他经常会去开邮箱!”
那他很有可能会在明天,李飞宇反应过来之前,打开邮箱,并拿走那个没有记名的U盘。
这确实说得通……方舞一琢磨着,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发现上面的危机指数并没有提升。
也就是说,李飞宇并没有因为刚才的对话对自己产生杀意。他所说的,也多半是真的。
方舞一面露沉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只要明天……”
“明天我会时刻盯着那个邮箱,赶在林方渡之前,将那个U盘拿过来。”李飞宇平静地接口道,“这样,我就不会希望他死,你也不用纠结这个问题了,对不对?”
“那可再好不过了。”方舞一再次看他一眼,这次的眼神里,却多了些笑意。
“所以,你确实不是李飞宇,对吧?能告诉我吗,你到底是谁?”
11. 西贝豪门(11)
午后的阳光洒在厨房洁净的地板上,空气里飘着柠檬清洁剂的味道。洗碗机在嗡嗡作响,在这声响中,方舞一看到对面的少年露着虎牙,朝自己不好意思地笑。
很奇怪,明明面前站着的是个相识不过几个小时的陌生少年,这一刻,方舞一却觉得好像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眉目清爽,气质成熟,笑容含蓄之中又像带着点苦。
那人对着自己说,杨瑾,我的名字是杨瑾。
……?
一种莫名的感觉在方舞一心中荡了开来,像是有什么被轻轻拂过,待要细细去看,却又不见踪迹。
所以最后,她只是礼貌地笑了下:“杨瑾?很好听啊。你怎么会来这的?”
见到她的反应,杨瑾眼中飞快地闪过一抹失落,脸上却还带着笑意:“我正在找人,不知怎么就被拉到了这里。大概是今天零点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进了这个身体里……我也觉得挺奇怪的。”
今天零点……和自己穿过来的时间差不多。方舞一越发肯定这是房灵协会的系统搞出的BUG了。
出于谨慎,她还是又向对方询问了几句,得知对方以前的工作“和穿书相关”,且主要负责当霸总。
他这么一说,方舞一更加肯定他的身份了。要知道不管是快穿中心还是穿书委员会,都是有开设专门的霸总方向的,毕竟这专业能打,市场大,经久不衰。
于是她便压低声音,细细给杨瑾也讲了遍注意事项和当前获得的情报,总结来说:老铁,稳住,别送!大家一起打团!
杨瑾一脸认真地听了,还非常上道地表示会利用身份之便,再去好好调查下白越,给方舞一提供线索。方舞一欣慰地拍拍他的肩,想想又问道:“对了,还有个事想问你——你之前是不是认识我?”
……她这话一出,房间里突然安静下来。
回应她的,只有杨瑾微微的笑容,含蓄之中,又似带着一点点的苦。
*
数个小时后。
“搞错了,一定哪里搞错了。”
耳坠里,不住传来系统不死心的碎碎念。它似乎受了很大的打击,一再强调着它们的系统不可能破烂到一次被两个人魂穿,几乎是从中午念到了现在。
方舞一只当没听到,只管操作着面前的电脑——此时已值深夜,她的保姆工作也已经告一段落,这会儿正在林芳丽的房间里,专心破解她电脑里那些被加密的压缩包。
林芳丽趴在她身后的床上,继续翻着原身的手机。她似乎对杨瑾这个意外冒出的同行也抱着一些疑虑,一边翻手机一边打听着关于他的信息,方舞一简明扼要地说了,脑中却不由自主又想起了杨瑾那个令人不懂的笑容。
他认识自己,这点方舞一可以肯定。但他究竟是怎么认识自己的,他不肯说,方舞一也不好硬着问。
所有的疑虑都被憋在心里,很意外地,她却没有因此产生什么防备或疏远的情绪。
耳坠里,系统犹在喋喋不休,方舞一被它搞得心烦,索性直接道:“他认识我,这是明摆着的事。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能认识我的,除了那些跨世界组织的工作人员,就只有我以前遇到过的小世界原住民了。总不能是他们从小世界里爬出来找我了吧?”
听她这么说,系统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声,一旁的林芳丽也识趣地闭了嘴。
方舞一的耳畔终于清静下来。她深吸口气,收敛心神,继续操作起面前的电脑。
暴力解压压缩包,这是有专门软件的,但密码越复杂,破解需要的时间就越多。此外,方舞一还找到了《镜面之下》最初连载的论坛,打算编个爬虫程序,爬一下论坛的早期评论,看能不能从中获得更多关于这本书以及原作者的信息。
这两个都是需要花费一定时间的工作。方舞一原本打算下午就抽空过来解决的,谁知半路被林方渡惊慌失措地叫走——
这大倒霉孩子,下午回房间时看到自己门把上的魔法阵掉了,又看到自己的保健药被翻得一团糟,还以为是自己屋里又进鬼了,吓得跑到玻璃房里晒了半天太阳,又神神秘秘地来找方舞一求助。
……不过从本质上说,他的“以为”还真没错。
方舞一心情十分复杂,总不好说门上魔法阵我拿的,鬼也是我放的,药也是我找人倒的——她能怎么办呢,她只能进屋,真真假假地到处检查一番,又扯了些玄而又玄的东西安抚林方渡,并换了个魔法阵,给他挂在门上。
“之前的护符应该是被人不小心碰掉了,不要在意。”她一本正经地对林方渡道,“不过药被倒掉,应该是某种预示。保险起见,你最近先不要吃不必要的保健品了。”
完事,还将所有被倒在地上的胶囊都顺走了——万一以后发展到了什么需要撕逼的局面,这也算是个证据。
拿走了胶囊,她又花了些工夫,找容器找地方,将这些东西藏起来。藏完后差不多也到了晚餐时间,晚餐后还要清洁厨房检点食材洗衣打扫,找那些阿飘听它们汇报并安排换班……等这些忙完,时间已经很晚了。
更别提这些恶灵里面还有不少找到机会就偷溜了的……方舞一这会儿也没空去管它们了,溜就溜了吧,别再窜到她跟前来找事就行。
所幸那些阿飘也是派上了些用场的——值得一提的是,因为林芳丽和李飞宇目前的威胁信相继解除,于是所有被派去监视的恶灵都被调到了林小秋那儿,只有一个留下观察林方渡。这样做的好处是,林小秋真被搞得“生病”了,浑身发冷身体重,连想重新准备个诡异录音的机会都没有。
其实同样需要盯梢的还有白越,因为目前只有他,游离在所有故事之外。但恶灵没法跟着他出房子,只能作罢了。
林小秋犹不死心,不断给林芳丽发消息,想继续煽动她。林芳丽在方舞一的授意下虚情假意地进行回复,时不时向方舞一报告一下进度。方舞一一边分神听着,一边十指地操作着电脑,忽然轻轻“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林芳丽立刻爬了过来,“解锁完成了?”
“不是……我刚只是顺手查了下《镜面之下》论坛作者的IP。”方舞一把满是代码的页面展示给林芳丽看,“这个IP我查过了,是F市的。林小秋,她是这个地方的人吗?”
“啊?不是吧。”林芳丽对着手机仔细看了眼,“她聊天资料显示的Q市啊。”
“这种资料谁都可以改。”方舞一想了想,打开浏览器,输入了“F市女孩骨髓移植”作为关键词,开始搜索。
……不得不说,这种能随便网上冲浪的感觉真的是太棒了。
几个小时前还在用着紧巴巴的流量跳着听小说,抠到连有图模式都不敢开的方舞一对此非常满意。
页面上刷地跳出了几十条新闻,方舞一一条条地扫过去,果然看到了一条几年前的快报。
——《奇迹!F市女孩骨髓移植苦等数月,没想到希望尽在自家楼下》。
根据这条新闻所述,某个需要换髓手术的女孩一直等不到合适的捐献者,她楼下的邻居小胡在得知情况后,主动去医院做了下检测,没想到居然真的配上了,因此成为女孩的救命恩人。
“‘小胡表示,自己的父亲生前是一名业余侦探,将帮助别人视为己任。自己作为儿子,也应当继承父亲的古道热肠……’”方舞一无声看完了新闻,向下一拉,看到了一张合照。
合照为一男一女。女孩看上去很小,脸上打着马赛克,辨不清面目,不过年纪和林小秋正好对得上;她的旁边,是一个身形匀称的年轻男子,笑容淳朴。方舞一凭着记忆拿他比对了一下那件家居服的尺寸,感觉也差不离。
不过这样目测终归不保险。方舞一当即站起身,准备去三楼拿回那件染血的家居服,再看看有没有其它细节可以比对,冷不防身后的林芳丽也忽然直起身子,方舞一怕撞到人,忙往旁边侧了侧,手臂一抬,将原本摆在电脑桌上的一只玩具熊给撞了下来。
“啊啊对不起!”林芳丽慌忙道,“我没注意……方舞一?”
她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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惑地看向方舞一。后者正抓着那只掉落的毛绒熊,直直地看着房间门口的那一小片空地,像是正在观察什么。
林芳丽神情古怪地看看她,又看看那片空地,正想发问,忽见方舞一竖起一根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
她的目光,仍注视着那一小片区域。
然而在她的眼中,那里并不是空着的——另一个时空的李飞宇和林芳丽正站在那里,当着她的面,大肆争吵。
……“真实之眼”的闪回又一次被触发了。而触发的媒介,就是那只玩具熊。
【你特么再装?!】闪回出的场景,林芳丽正在抓狂地大叫,【李飞宇!你敢说这事和你没关系?你装神弄鬼的,到底是想干什么!】
【你够了没有?】李飞宇莫名其妙,明显也是一脸怒气,【我解释过很多遍了。我没有进过你的房间,你的东西也不是我翻的。我说得还不够清楚吗?】
林芳丽:【这房子里就三个人!我房间这一天天的,被弄得乱七八糟,不是你翻的,难道真像你说的,闹鬼了不成?】
李飞宇深深吸了口气:【不管你信不信,这里的确在闹鬼。而且你怎么不怀疑林小秋?】
……等一下。
方舞一突然察觉到了不对。
房子里就三个人,怀疑对象除了李飞宇就是林小秋……难道说,在这个时间点,林方渡已经死掉了?
想起林方渡死后出现的闹鬼传闻,方舞一不由打起了精神,跟着就听林芳丽道:【我为什么怀疑她?鬼鬼祟祟半夜跑到死人房间里去的又不是她,我怀疑她干嘛?】
李飞宇的脸色瞬间变了:【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林芳丽咄咄逼人,【林方渡死的那天晚上,我看到你进了他屋里的。而且那晚我听到了,他房间里有声特别响,然后你就跑了出来,没多久又回去了,从他房里偷了个盘!这几天你也几次三番跑去他房里,也不知道干些什么……】
她说到这儿,忽然嘲讽地笑起来:【该不会是你把人砸死的吧?特地跑回去,收拾现场……】
【你闭嘴!】李飞宇一下子激动起来,脸孔煞白,【……死亡证明不是写清楚了吗!他是心脏病死的!】
说完,他又似想到什么,眯起了眼睛:【真要说的话,你也有问题吧。我都看到了,你之前几次溜进他的房间里,还动他的药……你又是在干什么?】
林芳丽瞪圆了眼:【神经病,我什么时候动他药了!】
【谁知道呢。】李飞宇冷哼一声,【你要是再敢来烦我,我就把这事给捅出去!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我不信什么都测不出来!还有林小秋……我早看出来了,你们就是一伙的!林小秋这几天难道没去林方渡的房间?我看你们才是在销毁证据!】
【莫名其妙!】林芳丽是真火了,抓起手边的玩具熊狠狠砸了出去,【你给我滚!要是再让我发现你翻我东西,我就把你赶出去!】
——伴随着她的怒吼,玩具熊啪地落到地上。几乎是同一时间,方舞一眼前的闪回画面也消失了。
她回忆着方才看到的一切,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了林方渡昨晚认真和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们一家人,关系都很好的……”
嗯,是挺好的。好到互相怀疑对方杀人都不揭发,真爱了。
方舞一的嘴角不由微微抽搐。
就在此时,她的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林芳丽凑上来,紧张地看着她:“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两只狗在咬架。”方舞一含混的说着,向后坐在了椅子上,“嗯……我觉得,这案子到这里,似乎已经理得差不多了……”
“真的?”林芳丽面露欣喜。
“嗯。”方舞一轻轻点头,抬手揉了揉额角。
“就差最后一枚碎片……”
话音刚落,她旁边的电脑里忽然传出滴滴两声响。
——压缩包的解锁和爬虫的运行,都有结果了。
12. 西贝豪门(12)
方舞一先点开的,是被暴力解锁的压缩包。
不出她所料,这里面是很多关于林小秋的资料,看得出来,林芳丽在雇佣林小秋时,对她做了详细的背景调查。
资料显示,林小秋确实是F市的人,父母早亡,和爷爷生活,与楼下邻居胡良关系密切——由此可见,那个新闻报道上的女孩,就是林小秋。
胡良的资料也在其中——父亲生前是业余侦探,自己则没个正经工作,勉强算是个三流小说作家。刚出道时曾创作了一本以父亲为原型的侦探小说,不过销量很差,之后就再没什么动静了。
方舞一又顺着去查了下这本实体书。确实没啥人看,评价很少,腰封上印着“真实事件改编”几个大字作为噱头。书的内页是胡良的真人照片,穿着时装、凹着造型,无名指上很骚包地挂着一个银色U盘,在他的自序中,他称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宝贵的遗产”。
好浮夸……方舞一嘴角摇了摇头,很快又将目光移到“真实案件改编”几个大字上。
她想了想,打开用来爬论坛评论的爬虫程序,扫了几眼,果然在其中找到了自己想要的评论:
【这个案子和几年前的F市碎尸案好像,作者是参考了哪个吗?】
捕捉到关键词,方舞一立刻开始搜索“F市碎尸案”,搜完后又返回来看爬到的数据,果不其然又看到了几条在cue真实案件的评论,方舞一对着挨个搜了遍,心中渐渐有了数。
——所有这些被cue到的真实案件,都是F市多年前的悬案。因为发生的时间间隔都很短,而且作案手法类似,所以被推断为一人所为。
那人,因为喜欢提前潜伏在受害人家中,隐秘地与受害人共同生活上几天再动手,所以在有的报道里,他也被称为“影子杀手”。
除此之外,这凶手还有一个特点——他有时会剜去受害人的眼睛。
……不知道为什么,完全不觉得意外呢。
“系统。”方舞一沉思片刻,低声叫了起来,“我之前看到过的闪回场景,还能重播吗?”
“每个闪回场景只能触发一次。”耳坠里传来系统闷闷的声音。
行吧。方舞一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如果想再次观看的话,一次需要支付1200元。”系统这才慢悠悠地将后半句说完,“也可以选择800开通一日会员,开通会员期间,可选择任意两条闪回场景或心音片段进行重播。会员开通默认自动续费,在任务期间,每过一个零点就自动进行扣款。”
方舞一:“……”说真的,她现在离职来得及吗?就没见过这么抠的。
“……能打条吗?”方舞一默了片刻,说道。
“可以。”系统这回倒是答得很爽快,“现在购买会员,还可以分期免息。”
那还用得着比较吗?
方舞一闭上眼,克制地吸了口气,一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分期免息很实惠,买到就是赚到;一边肉疼地支付了第一次分期费用。
还好现在才十点……只要她在两个小时内交掉任务,就不用再支付第二天的会员费用了。
方舞一定下心神,站起身来,再次将手按在了那只玩具熊上——于是熟悉的场景再次铺开,她又回到了那个李飞宇和林芳丽大肆争吵的场景。
这一回,她却没有再关注两人的对话,而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整个房间——就像林芳丽透露的,她的房间,在这个时间点,确实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
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衣柜亦是大敞,衣服被胡乱地扔到沙发和床上。至于其它的杂物,更是被扔得到处都是。
方舞一望着面前的一切,轻轻偏过了头。
“你在想什么?”系统好奇道。
“我在想……为什么所有的东西都被乱扔,却没有任何东西,被扔到地上。”
方舞一轻声说着,俯下了身去。
果不其然,她在床底看到了一个人。
——所以,这就是这个问题的答案。没扔到地上,并不是因为要干净,而是因为不想要其他人弯腰去东西。
那人静静地侧躺在床底,看向李飞宇和林芳丽的方向,眉眼弯弯的,显是正因他们的争吵而兴致勃勃。
浑不知他旁边的方舞一,正隔着另一个时空,默然注视着他。
整个事件的最后一片碎片,她终于找到了。
*
又过数分钟后,闪回再次结束,方舞一才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起身,她就对上了林芳丽一言难尽的目光。
……也难怪,换她看到一人盯着空气看半天,看着看着还躺地上去了,她的表情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你帮我去找一下林方渡吧。”方舞一咳了一声,转身找了纸笔,快速地写了张纸条,塞进了她的手里,“你把这个给他看,让他赶紧报警。”
林芳丽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听话地去了;剩下方舞一一人,伸手捏了捏自己的耳坠,认真道:“再确认一次。我需要解答的问题只有两个,一个是林方渡死亡的真相,一个是火灾当夜的情况,对吗?”
“没错。”系统道,“在任务期间,你可以随时选择进入‘揭示阶段’,并在该阶段给出问题的答案。”
“行。”方舞一闭眼,深深吸了口气,“那现在就进入‘揭示阶段’吧。”
“你确定?”系统道,“进行真相揭示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你给出的答案不能令房灵满意,你就会遭到惩罚。”
“我知道。”方舞一很坚定。
系统:“?你在刚才的闪回里到底看到什么了,突然这么自信。”
“不是自信,而是因为我必须赶在今晚完成所有任务。”方舞一的语气更坚定了,“拖到明天,我还得再给你八百块钱。我傻吗?”
系统:“……”
*
方舞一的任务,实际可分为“解救”和“揭秘”两个部分。
“解救”就是救下特定对象,使其避免在循环中死亡,而“揭秘”,则必须在“揭示阶段”里进行,本质就像是侦探游戏里的推理环节一样。
一旦进入“揭示阶段”,任务者的意识将会被送到另一层空间中,在那里,她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展示自己所找到的答案,并用它说服围观群众。
问题就在于,它这个“围观群众”,有那么一点点吓人。
——一分钟后,已成功进入另一层空间的方舞一缓缓睁开眼睛。
印入她眼帘的,是满谷满坑的焦尸。
她抿了抿唇,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站在林家别墅的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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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质被烧过的味道,随处可见焦黑的痕迹,四具焦尸正分坐在餐桌两旁,主位被空着,桌子上躺着个人。
不仅是餐桌旁,其它地方也有——餐厅的角落里、客厅的沙发上、厨房的玻璃门内侧……处处可见焦黑的人影。他们甚至爬满了她头顶的天花板。
方舞一转头看向楼梯。被烧得半毁的楼梯台阶上也坐满了焦尸。他们齐齐注视着她,从破碎的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
“请开始你的表演。”
方舞一:“……”
她默默捏住了耳坠:“这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有些是房灵执念的具象化,有些则是在之前的死亡循环里,死者留下的困惑与怨气——反正都是差不多的东西。”
系统放低了声音:“在死亡的冲击下,他们不会记得自己临死前发生的事,或者是因为怨气而产生记忆扭曲。因此你不光得有答案,还得想办法说服他们接受你的答案,这才是最难的。”
方舞一暗暗点头,定下心神,走向了餐桌。
等到走近了,她才看清那躺在桌上的是谁。
只见林方渡正歪着脖子躺在那里,满是鲜血的脑袋正冲着主位,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眼瞳是一片污浊的灰色。
他说:“请开始你的表演。”
方舞一:“……”真的不能换句词吗?好出戏。
她强忍住吐槽的心情,无声点点头,坐在了餐桌的主位上。
她向左右看去,发现坐在两边的焦尸虽然形象惊悚,但还是能辨认得出身份——坐在左边的分别是林小秋和林芳丽,坐在右边的则是李飞宇,和一个穿着兜帽衫、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
他侧头看向方舞一,半毁的面具下露出被切掉一半的下巴,嘴角微微向上牵着,似是在笑。
方舞一回了他一个标准的微笑,冷漠地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那么,我就开始了。
“林方渡的死,和他头七那天的火灾,以及他死后的闹鬼现象,都是有所关联的。而这一切,都要从一本小说……不,从一个人说起
“在六年前,F市曾出现多起凶杀案,被认为是连环杀手所为,那个杀手被称为‘影子杀手’。这个人的存在,就是一系列事件的起源。”
她说着,看向了那个只有半个下巴的面具男:“而这个人,也坐在这里。只不过我们更习惯称之为——白越。”
“我说得对吗,白越老师?”
方舞一声音落下,餐厅里越发静得可怕。
所有的焦影都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全无反应,像是被烧坏的木偶,只有歪着脖子的林方渡,在麻木地转动着眼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面具男粗哑地笑了一声,摘下面具,扔在桌上,露出一张混着烧伤与血水的脸。
“是又怎么样?”他咧嘴笑着,原本还称得上俊秀的面孔,这会儿却倍现狰狞,“这和林方渡的死有关系吗?我可从来没有动过他。”
“当然有。”方舞一肯定道,“尽管你没有直接出手——或者说,没来得及出手,但林方渡的死还是和你脱不开干系。”
“因为,‘影子’就是‘镜子’。你,一直以另一种面目,活在《镜面之下》这个故事里。”
“这也是,你想杀了林方渡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