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之厂花日常》
1. 001
过两天就是红星机械厂欢迎新入职员工的迎新职工大会。
今年新加入工厂的员工大多都是接父母的班,只有很少一部分职工是从中专大专或者大学分配来的。
金蔓毓是红星机械厂宣传科干事,是厂里的广播员,也是这次晚会的主持人。所以她和厂里工会团委还有宣传科的同事们商议着这次迎新大会要怎么办。
从会场的布置,到座位的安排,再到整个迎新晚会的流程,都是他们要商量的内容。
这次晚会的总负责是宣传科,工会和团委配合。金蔓毓所在的宣传科连着她一共五个人,五个人都来了。
科长王进军,副科长何文婷,干事刘栋,干事于佳还有干事金蔓毓。
科长和副科长自然是负责做决策的,刘栋负责写稿子,金蔓毓负责主持,于佳负责干活。
工会也来了文体干事章舰之和一个给他打下手的不知道从哪个车间喊来的工人来给他打下手。
这个工人好像叫什么姚光远,这个名字金蔓毓听着很是耳熟,想来是哪个车间的劳动模范,自己在广播里念过他的名字。
团委来的也是一个干事,叫何文军,是金蔓毓领导何文婷的堂弟。
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准备怎么张罗这个迎新职工晚会,金蔓毓很是无聊的坐在礼堂椅子上,把手撑在下巴上,一边听着一边打着呵欠。
何文婷看见金蔓毓都快趴桌子上睡着了,好笑的走过来她身边坐下,说她:“小金,你呀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这爱偷懒的劲儿?”
金蔓毓心里很不认可她的说法,她哪里偷懒了?
她在广播站工作了一天,他们这些人喝茶看报纸的时候自己在工作,他们聊天的时候自己在工作,就连他们听广播里放的新闻歌曲,也是她放的,她认为自己工作是没有一点儿偷懒的。
而且在现在这种场合,领导们在,其他部门的人也在,难道要她这个时候冲上去,就该怎么举办这次迎新晚会高谈阔论一番?
再说了,一个迎新职工晚会,厂里年年办,每年都是那么一个流程,金蔓毓虽然只参加了两次,一次她是那个新职工,一次她是主持人,但是她已经非常清楚这些流程了。
不过这些话她也懒得说,也没什么好说的,这些道理在座的各位谁不知道呢。
不过是要多加加班,等迎新职工晚会结束的时候,领导象征性的夸一句办的好。他们科长也立刻说一句,应该的,再顺势说为了这个工作,大家加了好几天的班。
科长要重点夸一下何文婷副科长和何文军干事,为什么呢,因为厂长也姓何,正好是何文婷的爸爸,何文军的大伯。
金蔓毓假装不适的皱皱眉,小声和何文婷说:“文婷姐,我来那个了,白天上了一天班,这会儿腰酸的不行,又酸又困。”
何文婷和金蔓毓关系不错,听她这么说,忙道:“哎呀,那你快坐着,多歇歇。你这丫头实在是太瘦了,每次来那个都难受的不行。”
金蔓毓也特别苦恼:“可不是,姐,我真的每次来那个,都气得不行,气我怎么没有投胎成个男人,就不用每个月都受这份苦了。”
何文婷笑话她:“瞧你这话,真是孩子气,你怎么知道男人就不受苦了,我和你说,男人有男人的苦,女人有女人的苦。”
金蔓毓撇撇嘴:“我要是个孩子就好了,孩子可不用来这个,也不用上班,每天吃了玩,玩了吃,多幸福。”
何文婷也笑了:“这倒是,我家敏敏就是你说的这样,瞧着都羡慕。”
“姐,今天咱们加班,敏敏怕是见妈妈没下班,再家里念叨呢。”
金蔓毓希望用女儿来勾起何文婷的母爱,好让她和其他人说一下,今天先到这儿,明天再来上班。
金蔓毓很了解何文婷,果然,她叹口气说:“哎,这些工作明明可以放着白天商量,结果白天这个有事儿那个有事儿,非要拖到现在。不行,我和科长说一声,今天先到这儿,咱们明天再继续。”
金蔓毓看看表,故作惊讶:“呀,都晚上八点半了,姐,姐夫肯定在外面等着你呢。早知道加班,您应该让姐夫进来等。”
何文婷也有些着急:“是啊,我想着就加一会儿班,没想这么久。我七点中没回家,你姐夫准会出来找我。”
金蔓毓打趣她:“姐,您可真幸福,找了这么好的一个姐夫。”
何文婷笑着,摸了一下金蔓毓的脸蛋:“我们蔓毓可是全厂子里最标志的姑娘,是我们红星机械厂的厂花呢,你也别羡慕我,你肯定也能找到像你姐夫一样的好对象的。”
金蔓毓并不羡慕,但是也保持着微笑。
何文婷想了一下,偷偷和金蔓毓说:“蔓毓,我和你说,这次咱们厂子里分配来的可有一个高材生,是京市大学毕业的。前两天他去我爸办公室报到,我可是瞧见人了,长得高高大大的,瞧着一副精神模样,特别招人待见。”
何文婷声音压低:“我妈都说了,如果我没有结婚的话,一定要撮合我和这个迟骏。”
金蔓毓偷偷捂嘴笑:“文婷姐,这话你可不敢让姐夫听见,不然他肯定吃醋。”
何文婷得意:“那是,你姐夫呀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对我上心。蔓毓,姐和你说,咱们女人呀,找对象旁的都是假的,对你好才是最重要的。”
金蔓毓连连点头:“姐,你的眼光好,等我找了对象,一定先拉过来让你过目,你觉得好了,我就和他谈。”
金蔓毓处对象了,自然要介绍给领导同事。
金蔓毓的话立刻取悦了何文婷,她马上说:“放心,蔓毓,你这样好的品貌,姐一定帮你好好筛选,选出一个配得上你的对象。”
说着她眼神朝着何文军瞥了一眼,说:“像有的想吃天鹅肉的癞蛤蟆,姐一定早早替你排除。”
说着她看看表:“好了,时间不早了,咱们也该下班了。蔓毓你来了那个,回了宿舍冲着喝上一碗红糖水,我柜子里有红糖,你的要是喝完了,喝我的就行。”
金蔓毓抱住她的胳膊摇晃着撒娇:“好的,姐,你真好,你真是我亲姐。”
何文婷笑她:“尽是胡说,小心别人听见了笑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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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何文婷朝着王进军走去,金蔓毓又趴在桌子上。
她确实这两天来例假,但是她来例假一点儿也不会疼。不过她瞧着不少同学来例假都疼,她也跟着假装,为的就是可以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偷懒。
而且金蔓毓是真的想不通今天这个班她有什么加的必要,她是主持人不假,可是现在连主持稿都没有写出来。
因为觉得金蔓毓的文采太差了,王科长是让刘栋负责写这次的主持词的。稿子没有,她一个主持人,来这里加这个班就很没有必要。
终于,大家可以下班了,金蔓毓都想欢呼了,太好了太好了,终于下班了。
她摆摆手和何文婷告别,起身回宿舍。
这时刘栋几步追上了她,刘栋也没有结婚,和那些结了婚分了房的同事不同,他们没有房子可以分,没有家属院可以住,只能住在宿舍里。
但金蔓毓很喜欢宿舍楼,和家属院相比,宿舍楼离厂里近多了。
金蔓毓感觉刘栋有话说,扭头看他:“怎么了?”
刘栋支支吾吾了一会儿,才说:“蔓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抢了你写主持词的机会的。”
金蔓毓实在是很困,听他这话,脑子里想了很一会儿,这才听懂他说什么。
刘栋说的是这次迎新晚会的主持词,王进军没有让金蔓毓写,而是安排给刘栋写。
金蔓毓觉得这事儿没什么,如果王科长是先让金蔓毓写了,金蔓毓辛辛苦苦写半天,然后王科长找茬,说她写的不行,让刘栋写,那金蔓毓肯定会生气。不过生气也是生领导的气。
但是现在是领导直接让刘栋写了,自己少了一个工作,这挺好的啊。
刘栋算是他们厂子里有名的笔杆子之一,王科长重视他,把这个工作分配给他,他也愿意写,觉得能在领导面前露脸。
金蔓毓也没有任何的不满。她根本不在意所谓的刘栋抢了她在领导面前露脸,可能有的人会介意这些,但是金蔓毓是丝毫不在意。
她想得很清楚,她不是机械厂的子弟,为什么她这么一个和机械厂毫无关系的人可以进了机械厂上班,因为她是学校分配的。
金蔓毓初中毕业上了中专,当时分配的时候,有的同学去了电视台,有的同学去了话剧团,歌舞团,京剧团,有的同学进了少年宫,青年宫,文化馆,还有同学分配当了老师。更多同学被分配进了工矿企业的文艺宣传队,金蔓毓就是这种。
不过他们厂子里没有文艺宣传队,她来之前,厂子里的播音员是何文婷,同时她已经是副科长了。
厂里广播员也不是那么好选的,最起码得普通话标准,广播的时候落落大方的。
金蔓毓来了,正好她当了这个播音员。
厂子里呢是一个萝卜一个岗,很显然他们宣传科这几个人,就是再拼命,想升成副科长也难得很。等何文婷成了科长,副科长空出来了,都不知道猴年马月了。到时候不行再临时抱佛脚。
反正现在金蔓毓心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赶紧回宿舍,好好睡一觉,她今天上班可太累了。
2. 002
第二天一早,金蔓毓结束了晨间广播,就又去了工厂的礼堂里。
其他人早上没有旁的工作,也都早到了。
见金蔓毓,刘栋过了递给他几张稿纸,说:“这是我昨天晚上写的主持词,你看看行不行?”
金蔓毓没接,问他:“王科长看了吗?”
刘栋摇摇头。
金蔓毓说:“那你让王科长先看吧,他看了,通过了,我再背。别我背半天,后面又要修改,最后背岔了。”
刘栋小声和她说:“你先看,你看了稍微提一点意见,我再修改了,就能说成这个稿子是咱们两个一起想出来的了。”
金蔓毓摆摆手:“可别,你写的就是你写的,我可不占你的功劳。”
“可是……”
“咱们昨天晚上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干嘛呀你,而且万一到时候领导问起来,你这么一说,厂领导真以为我还有这方面的才华,万一突发奇想,让我也写什么,可怎么办?”
刘栋看她一眼,立刻低下头,说:“我,我帮你写就好了。”
金蔓毓立刻拒绝:“不要,我这个人呀,没有金刚钻就绝对不揽瓷器活儿。你这个主持稿还是先给科长看吧,他看了看有没有什么修改意见。”
刘栋闷声不吭的走了。
于佳突然过来问金蔓毓:“蔓毓,刘栋过来和你说什么了?”
金蔓毓看她一眼:“没说什么,就说了一下主持稿他写好了,我让他去给科长看了。”
于佳像是有些替金蔓毓抱不平:“哎呀,也不知道科长是怎么想的,明明蔓毓你是主持人,怎么主持稿不让你写,这不是觉得你能力不行嘛。”
金蔓毓淡淡说:“毕竟每个人都有擅长的不擅长的,刘栋确实擅长写东西,你看不管是给厂子里设计宣传栏,写标语,写稿子,他都完成的很好。而且他还给报纸投稿呢。文字这方面我就不擅长,我也就是稍微有一点专长,我嗓子好,普通话标准,口齿清晰,也就勉勉强强干个播音员了。”
于佳很是低落的说:“你们都有专长,不像我,什么特长都没有,只能打打下手。”
金蔓毓心说你还没特长啊,你没特长你怎么进的机械厂,怎么进的宣传科。
金蔓毓摸摸自己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好看了,大家又总觉得长得好看的人脑子不好,所以便也觉得她脑子不好,来这里和她叽叽歪歪。
金蔓毓实在觉得于佳腻歪,也故作没脑子的说:“于佳,也不是每个人都有专长的,而且你看咱们部门,不正是需要你这种没有专长的人存在吗?若是你也有了专长,那咱部门那些零碎的活儿可谁干呀?我反正是干不了。”
说完,她还握着于佳的手:“于佳,你可是咱们部门的顶梁柱,咱们部门离了你可不行。”
于佳被金蔓毓这话噎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甩开她的手,说:“我去科长那里看看他有没有什么要忙的。”
金蔓毓松开她的手,笑着说:“好的,你先忙。”
见金蔓毓这样,于佳也不好说什么,谁也知道金蔓毓在他们厂子里就是个声音好听的花瓶,她这个人可能从小就长得漂亮,受人追捧,所以听多了别人奉承话,很是不懂人情世故。厂子里已经不少人说过了,说小金虽然不会说话做事,可长得实在漂亮。
厂子里也确实少不了这么一个人,不仅广播站需要她,各个厂子联合举办文艺汇演,她也很能给机械厂撑场面,而且她还认识报社的人,电视台的人,厂子里有什么大新闻,她能把这些人请过来做采访,算是厂子里的能耐人。
于佳不是很喜欢金蔓毓,觉得她就是靠着外在的一些东西就获得大家的追捧。明明她这个人肤浅的很,没读过什么书,上的还是艺校,没有什么内涵。偏偏副科长喜欢她,科长也纵容着她,连刘栋也像哈巴狗似的巴着她,真是惹人讨厌。
金蔓毓才不管于佳怎么想呢,她很清楚自己手里吃饭的本事是什么,一个是她的才艺,一个是她的人脉。
这两个有一个其实就够吃饭了,金蔓毓还有两个,她有什么不满足的。
上班嘛,手里有两把刷子就够了。多了反而显得你这个人过于出挑,太惹眼了。不是说惹眼不好,但是惹眼那是人家天之骄子要做的事情,她一个普普通通的播音员,搞那么惹眼做什么。
她工作的地方是机械厂又不是电视台。在电视台吧,她还可以争一争,说不定等干个十年二十年,还真能当个台上副台长的。
但是现在她工作的地方是机械厂啊,她一个宣传口出身的,将来能干到个宣传科长,就是命好了。像她这种艺校毕业的,别说是当书记厂长了,她连个车间主任都干不了。
就像王科长,他若是岗位调动,也最多调动去财务科或者供销科,这两个地方总是能有些油水的。要是要升职,也就是工会副主席。工会主席是厂里书记兼任,副主席权利也挺大。
但这也是理想的状态,倒也不是金蔓毓这个小喽啰都看不起领导,是她觉得自己现在也挺好的。
可以说,在整个厂子里,
她握着的这两把刷子,是别人都没有办法比得过她的,不管谁当领导,她就安安生生的工作就完事了。
反正她这也是行政岗位,哪怕是个小小的干事,工资其实挺高的,转正前一个月三十多块钱,转正后直接是行政岗二十六级,工资到了每个月三十九元,随着她工龄的增加,工资还一直都在长,等明年,说不准她的工资能上四十块,说出来都忍不住偷笑呢。
金蔓毓一边无聊的想着,一边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指甲用凤仙花汁水染了颜色,是她朋友张晓玲给她染的,光是瞧着,就觉得心情好。
这时她突然听何文婷喊她名字,她忙应答了一声,起身过去。
“科长,副科长……”
一边说着,金蔓毓一边用视线看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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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领导,我过来了,有什么安排?”
金蔓毓长得很漂亮,还是那种很大气的漂亮,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看向自己,心情都变好了。这种情绪无关男女之情,纯粹是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所以不管是王进军还是何文婷,作为领导,他们都比较包容金蔓毓。
他们都知道金蔓毓这个姑娘工作时候不积极不主动,她也不是不干活儿,但是她就是那种你使唤一下她动一下。
就像现在,大家都在这里热火朝天的讨论工作,她呢,人是过来了,但是根本不会主动参与,就像个木桩子似的站着,也不提一下意见。
你喊她呢,她应声的也很快,看上去也不是不愿意干活的,只能说可能有的人她就是脑子慢,不会在领导面前表现自己。
这么想着,何文婷说:“蔓毓啊,刚才王科长看了一下刘栋写的主持稿,写的很好。不过王科长觉得也有一些地方可以更完善一下。就像咱们新来的职工们,其中迟骏是京师大学毕业的高材生,人家来我们厂子里,怎么能不介绍一下呢。”
金蔓毓忙点头:“嗯嗯,领导说的对。”
她也不管领导到底想说什么,反正先附和了再说。
何文婷继续说:“所以王科长希望你去找一下这个迟骏,主要是两件事,第一呢,你和迟骏要一下他大概的一些信息,咱们要加进主持稿里面,到时候要向全厂职工介绍他。第二呢,他最好写一个发言稿,到时候让他作为新职工代表讲两句。”
金蔓毓听何文婷说,立刻拿出本子和铅笔开始记录。
王进军看金蔓毓埋头记录着,有些无奈,这才两句话,有什么值得记下来的,但是金蔓毓这行为也能夸一句工作认真,还是不要说什么打击她的积极性了。
他甚至还夸了一句:“蔓毓工作态度就很好,不管领导说什么,都先记下来,再慢慢领悟嘛。”
金蔓毓停下来手中的笔,
她总觉得王科长这话不像是什么好话,像在说她笨似的。
但是金蔓毓也没有办法反驳,领导的要求逐字逐句记录这是她的习惯,在上学的时候,她吃过这样的亏,后面就开始不管别人安排她干什么,她先记下来。
这样将来即便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也有证据,虽然可能对方不认,但是最起码也有人相信她。
而且若是领导真有什么小心思,见她说个什么都要记,有的话领导也就不和她说了,有的事儿领导也就不派她做了。
反正她瞧着不是个机灵的,万一真坏事了怎么办。
金蔓毓很有自己总结的一套工作经验,她自己是觉得好用的。她从小就知道,一个人不管精不精明,最好不要表现的自己很精明,不然等你真精明的时候,别人已经防备着你了。
尤其像她这样长得好看的,更要让自己显得不精,再嘴甜一下,这样身边大部分女同学女同事,都能处好关系,愿意关照她了。
3. 003
金蔓毓接了领导的任务,打算去找那个迟骏。
这时于佳突然说:“科长,蔓毓昨天说她身上不舒服,要不我帮她去找迟骏吧。”
于佳没有什么特别想法,就是想在领导面前显得她很勤快。
王进军瞟了于佳一眼,说:“还是让蔓毓去吧,你忙半天了,先歇一歇。蔓毓不像你能干,也就擅长这些跑腿的活儿。”
金蔓毓点头:“嗯嗯,我最擅长跑腿了,领导,那我先走了。”
何云婷叮嘱她:“不着急,你别跑着去,当心跑出一头汗感冒了。”
金蔓毓当然不会跑着去,她立刻说:“领导放心,我一定圆满完成任务。”
说完就蹦蹦跳跳的走了。
何云婷有些好笑的说:“蔓毓这丫头,这已经是她参加工作的第三年了,还是这么不稳重,像个孩子似的。”
王进军说:“她十六岁就参加工作了,现在也才十八岁,本来年纪就不大,而且她也是孩子心性,每天傻乐呵,一点儿不开窍。”
说着他小声和何云婷说:“你瞧那个钳工车间的姚光远,说是过来帮忙,但是眼睛动不动就偷看咱们蔓毓。偏偏咱们蔓毓呢,是个傻的,半点感觉不出来。”
何云婷说:“就是她这性子,才招人待见呢。若是那真招花惹草招蜂引蝶的,把咱们宣传科弄的乌烟瘴气的,那咱们这做领导的可有的头疼呢。”
王进军说:“以前咱们厂里也有过这样的,年轻时候漂亮,今天和这个小伙子玩在一起,明天和那个小伙子闹在一起,最后因为她,厂子两个劳动模范都打了起来。那个时候别说她的领导,就是厂子里的领导们都为着她的事发愁。现在才过去七八年,她婚一结,孩子一生,瞧着和普通的妇女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何文婷知道王进军说的是谁,但她只当作不知道,只说:“和这人相比,我们蔓毓可算得上安分守己。”
王进军认可:“蔓毓这孩子确实挺安分的,咱们厂子男职工多,连财务科的小会计,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一下和两个后生接触。也就是他们领导压着,没让事情闹起来。不过年轻姑娘嘛,有几个追求者也很正常。蔓毓呀,怕是没开窍,所以根本不理会那些后生的示好,反而觉得他们烦。”
王进军说着笑了起来:“何科长,你不知道,前段时间蔓毓和我说厂里有个后生总偷偷跟着她,蔓毓觉得对方是想打她或者是想抢她钱,过来问我怎么办?你说这是不是傻丫头,人家喜欢你,偷看你,你没觉得害羞,还担心对方想抢钱打人。我后来找了那后生的车间主任,让他和那后生谈话了。”
何文婷听了,也跟着笑了起来:“蔓毓这性格,将来肯定是个有福气的。”
“何以见得?”旁边有人好奇。
王进军说:“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傻人有傻福嘛。”
金蔓毓不知道领导们在背后议论她,她如果听见了,肯定很赞同,她现在就很有福气啊。
若是没有福气,她也不能生的这么好看,嗓子也好,初中毕业被艺校选中,艺校毕业又直接分配了工作,她已经很有福气了。
迟骏进了厂子里,直接成了机械厂的技术员,跟着厂子里的一位姓王的工程师学习。
今天他的工作是整理技术资料,听见有人敲办公室的门,他起身开门,只见屋外站着一个极秀丽的姑娘。
她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工装,可是看上去却是姿容窈窕,明亮动人。
她一双眼睛乌黑发亮,笑盈盈的看着自己:“你好,请问你是迟骏同志吗?”
迟骏有些呆愣愣的点点头。
金蔓毓在心里笑话他,呆子。但她面上不显,仍是笑着介绍自己:“你好,我是金蔓毓,是咱们厂子里宣传科的广播员。我找你来呢,是为了咱们厂子里迎新职工晚会的事情。”
迟骏又呆呆的点点头,说:“金蔓毓同志,你好。”
金蔓毓瞧着这个人,确实是高高大大的,长得也很端正俊朗,不比她艺校的男同学们长得差。可就是人有点呆。
她又抿嘴笑笑,问:“怎么,不请我进去说?”
迟骏忙让出门口的位置,伸手引像屋里:“请进请进。”
金蔓毓走进去,先是问:“梁工王工不在办公室吗?”
梁泽梁工和王庆王工是他们厂子里的几位工程师之一,他们也都在这个办公室。
迟骏刚来厂子里,就是跟着王庆王工学习的。
迟骏说:“梁工王工下车间了。”
金蔓毓心说那你怎么不跟着去啊,迟骏的情况和自己可不一样,迟骏是京市大学毕业的,分配过来,一进厂就是技术员,等干够两年就是工程师,再过几年就是高工了。
他如果想走行政岗,那直接是车间主任,甚至很可能是高工兼任车间主任。按他的资质,想来四十多岁的时候就能升到总工,或者副厂长。
在这种情况下,迟骏更是要和基层工人们打好关系,就像梁工王工去车间了,他就应该跟着去。
不然才刚来厂子里,都没有几个人见过他,时间一长,少不得有人嘀咕,说不愧是分配来的大学生,就是金贵。
金蔓毓对迟骏有些恨铁不成钢,心想这人可真是不会来事儿。不过两人素不相识,这才第一次见面,这些话可没法说。
于是她坐在迟骏对面,直接把自己的来意说了。
迟骏听了点点头:“好,我会写的,这些你现在就要吗?”
金蔓毓摇头:“你自己的发言稿不着急,在迎新职工晚会前写好就行。但是主持稿中介绍你基本信息的内容,你说我记下了,回去好让我同志看着改稿子。”
迟骏拿出笔和纸,说:“我写吧。”
金蔓毓坐着看着他,他低头写着字,瞧着怪认真的。
他写的很快,写完金蔓毓接过来一看,顿时无奈的看回去。
金蔓毓语气满是疑惑:“迟骏,男,汉族,党员,生于一九四三年,二十二岁,大学毕业,还有籍贯在京市,现在来宁安上班,户口也转过来了。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五十三斤,爱好看书,打篮球,在京市有一套爷爷奶奶留的小院子。家里有六口人,爸爸是军人,妈妈是部队医院医生,哥哥姐姐在当兵,还有个弟弟,在上高中。你写的这是什么?”
迟骏有些疑惑的看着金蔓毓:“还有什么需要写的吗?写工资?我现在刚进厂子里,还没有转正,工资是五十四元,转正后应该能定成行政工资二十二级,工资是六十四元。”
金蔓毓听着迟骏的工资先是心痛,都是分配的,怎么人家转正就能是行政岗二十二级,自己才是二十六级。
而且她现在已经上班第三年了,工资一个月三十九块钱,人家才上班工资已经一个月五十四了。
虽然金蔓毓心里知道这是很正常的,技术员工资本来就高,而且人家迟骏还是大学生,手里有真本事。但是一听还是会觉得羡慕嫉妒。
不过金蔓毓很快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和迟骏说起工作:“迟骏同志,你写的这个有点不合适?”
迟骏倒是态度挺好的,说:“哪里不合适,我改。”
金蔓毓笑着说:“你这个写的呢,写的也不是不行,就是有点像是要去相亲,连工资都说了,这个很没必要。还有,我提醒你一句,以后如果别人问你工资,你别说转正以后是多少,转正还得一年呢,你大大咧咧说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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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有人坏你事儿呢。”
迟骏知道金蔓毓这话是出于好意,他看着她,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好,听蔓毓同志的。”
金蔓毓感觉他状态有些微妙,但是还是以工作为重说:“我们主持稿里,需要的内容也不多,只说你的姓名,什么大学毕业,有着丰富的什么相关的经验,现在在厂子里担任什么工作,然后让大家欢迎你,接着你开始发言,就可以了。”
“好。”迟骏听了金蔓毓的描述,开始重新写。
金蔓毓看着手里迟骏刚才递过来的信息,实在觉得好笑,怎么有工作介绍介绍的像是相亲啊,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还说什么家里有套爷爷奶奶留下的房子,爸妈哥哥姐姐都在部队,弟弟高中啊。
这个迟骏不是大学生吗?怎么瞧着这么呆。
不过字写得倒是挺好的,在金蔓毓认识的人里,可以排得进去前三。而那两个字写得比迟骏还好的,工作是抄写员,写得一手极为漂亮的楷体和仿宋体,还都在政府机关里上班。
厂子里倒是也有抄写员,但是没有那么多的工作,只写一些布告奖状之类的,就让刘栋兼任了,刘栋忙不过来,于佳也会上手。
像是政府的抄写员,他们写的东西可是要油印出来给大家看的,工作要更多也更辛苦。
他们厂也有油印宣传资料,但是次数没有那么多,于佳负责这个工作。
迟骏把改好的纸递给金蔓毓,金蔓毓看了点头:“这个写得就挺好。”
说完她笑着把迟骏刚才写的那张纸还给他:“你写的相亲资料,还你,等什么时候你相亲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直接用。”
说完,金蔓毓自己先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见她笑的实在可爱,迟骏跟着也忍不住笑了,耳朵也红了脸也红了,不知道是不是被金蔓毓打趣的羞了。
金蔓毓完成了任务回了礼堂,把迟骏写的纸递给何文婷。
何文婷一看:“这个迟骏字写得可真不错,不愧是高材生。”
她又问金蔓毓:“你这来回还挺快的,怎么,没有多和迟骏坐坐,说说话?”
金蔓毓小声说:“我们都不认识,有什么话好说的?”
何文婷不信:“你没什么话好说,那迟骏也没什么话好说啊?”
见着这么漂亮的姑娘都没什么话好说?那迟骏不会在大学里已经处对象了吧。
金蔓毓本不想背后说人,但是还是忍不住说:“我觉得迟骏瞧着挺沉静的。”
“沉静?这是什么形容?”
金蔓毓心说,这是呆的正面形容。
她又解释了一下:“就是他很话少,但是态度挺好的,我过去也没有追问我为什么要写这个,能不能不写,写了哪个领导会看,是哪个领导让我过去找他写的,他太忙了实在没空,能不能我帮他写。”
金蔓毓这一长串话惹得何文婷笑了起来,显然她也知道金蔓毓说的这是厂子里的哪些人。
她笑着说:“确实,能配合我们工作的同志就是好同志,迟骏同志算是个好同志。”
接下来就是刘栋改稿子,金蔓毓也开始熟悉流程,跟着其他人开始彩排。
等刘栋稿子写好了,也确定不再修改了,金蔓毓就开始背这个主持稿。
她主持挺有经验,稿子捋
顺了背起来也很快。
金蔓毓想着晚上可能还是要加班彩排,晚上加班呢,大家不管面子上怎么说,心里肯定都不痛快的,这是人之常情。心里不痛快,就容易发生矛盾,也容易被领导找茬。
所以她今天中午都不打算午睡,和何文婷副科长还有于佳她们去食堂打了饭,准备快点吃完饭回宿舍背。
4. 004
进了食堂,金蔓毓这次倒是一下子看见迟骏了,迟骏和几个高工们坐在一桌。想来之前他估计也是坐那里,只是那个时候金蔓毓根本不认识他,自然不会注意到他。
他也发觉金蔓毓来食堂了,向她看了过来,金蔓毓冲他笑了笑,然后和食堂里其他人打招呼。
金蔓毓的人缘是很不错的,虽然说她并不是厂里的子弟,但是她一进厂子,就接了何文婷广播站的工作。当时何文婷是手把手的教她,加上金蔓毓学得快性格也好,何文婷去食堂吃饭都带着她,甚至还同意她和自己住一个宿舍。
有何文婷带着,金蔓毓在厂子里很快也适应了,慢慢认识了不少人,和大家关系都不错。不过机械厂工人大部分都是男性,女工很少,整个厂子里,女职工多在行政部门,还有厂里的医院、学校和食堂里。
金蔓毓还挺喜欢交朋友的,因为她很爱说话,平时她在广播站的时候,也有总务科,会计科,供销科,这些部门的朋友偷溜过来找她。
但是这几天金蔓毓忙迎新人晚会的工作,她们见面都少了。
金蔓毓供销科的朋友张晓玲打了饭,见着她,说:“瞧,几天没见,我们蔓毓工作忙碌,都忙瘦了。”
金蔓毓白她一眼:“瞎说。”
张晓玲小声和金蔓毓咬耳朵:“听说你去找那个迟骏了?”
金蔓毓伸手指她:“你可真是咱们厂子里的包打听,我上午才去的,你中午就知道了?”
张晓玲笑着说:“也没有那么神了,我能知道其实也是因为你。你找迟骏的时候,估计不知道被谁瞧见了,反正那一排办公室,每个屋里都有人,你走过去总有人会看见的。然后有人知道咱们两个关系好,就来找我打听。”
金蔓毓无语:“然后,你就过来找我打听了?”
张晓玲嘿嘿一笑:“蔓毓,你说人家为什么打听,还这么着急?肯定是觉得这事儿和他们相关呗。若是看热闹的人,可不会这么急匆匆。”
金蔓毓一边排队等着打饭,一边听她闲扯:“什么相关?”
张晓玲脸靠着她的肩膀两人咬耳朵:“要么是迟骏这个青年才俊,才一到咱们厂子里,就已经有人盯上了。也是,一个月工资五十多,这还没转正,咱们厂子里就是正式工,有几个有这工资的。而且不仅是大学生,听说本身人家就是京市人。咱们厂子里不说年轻姑娘,就说那些这个叔那个姨的,哪个不想要这么一个能下金蛋的女婿。就是家里没有女儿的,也有适龄的女性亲戚,你说是不是。”
金蔓毓小声说:“那听着这个迟骏还真受欢迎啊。”
张晓玲说:“说了迟骏就该说你了,你在咱们厂子里一向是不爱和男生打交道。有人给你写信你不收,给你送礼你也不收。还有人等你下了班,想送你回宿舍,你扭头就告了你领导,你领导找了他领导,让他不要骚扰你。那你这两天怎么又是和刘栋一起回宿舍,又是去找迟骏。你不知道,有人害怕的不行,生怕你真处对象了。”
金蔓毓心里翻白眼,面上只咬着唇深叹口气:“这些人可真闲,怎么我昨晚加班,下班了顺路和刘栋一起回宿舍,都有人传啊。”
张晓玲也很同情她:“没办法,谁让你是咱们厂子里的红人,而且你平时下班了,中午大多数是和何科长一起回宿舍。早晚都是咱们女生宿舍楼里这些人一起回。你昨天加班,和刘栋一起回,被人撞见了。”
金蔓毓想了想:“其实我昨天是大家一起下的班回宿舍楼的,除了我,刘栋,还有工会的章舰之,团委的何文军,还有不知道哪个车间叫姚光远的。我和他们不熟,我就自己一个人走,是刘栋有主持稿的工作,走我身边问我。怎么这都能有人说闲话。”
“没办法,你是咱们厂子里的焦点,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爱议论你,猜你最后会选择和谁结婚。”
“无聊。”
张晓玲小声嘀咕:“你看,像于佳,她就没有人说她和男生一起下班。”
金蔓毓也小声说:“那是因为她结婚了。”
张晓玲笑了:“这倒是,结了婚就没人关注了,除了刘栋,那还有迟骏呢,你找他也是为了工作吗?你和我说了,旁人问的时候,我就帮你解释了。”
金蔓毓说了下简单情况。
张晓玲倒是说:“蔓毓,王科长真的挺关照你的,你看,他都没有让于佳和刘栋去。”
“你想多了。”
“蔓毓,是你自己不关心厂里情况,我听说这个迟技术员是个挺腼腆的性格,他来厂里,除了食堂打饭的婶子,你是第一个和他接触的女职工。”
“食堂打饭的婶子接触他,是因为工作,我接触他,也是因为工作,没区别。”
“好好好,没区别,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解释清楚,别让他们赖上你。”
金蔓毓知道张晓玲的能耐,她爸妈是厂子建立后的最早的那批工人,她从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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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厂子里长大,对厂子里每个人都了如指掌。
“谢谢你晓玲。”
“这有什么好谢的。”
金蔓毓打了饭,去了何文婷那桌。她从上班开始,中午晚上都是和何文婷一桌吃饭,已经习惯了。
何文婷见她过来,笑着说:“我瞧着你朋友找你,你们两个一边排队一边嘀嘀咕咕的,脑袋都贴一起了,让我想起了我最好的朋友。我们当时也是这样,只要一有机会,就腻在一起,怎么也不嫌烦。”
金蔓毓坐下,一边拿筷子一边说:“是啊,我们也没什么有营养的话题,也不知道说什么,反正总能说很久。”
“这就是朋友嘛。”
金蔓毓先喝了一口汤,然后说:“不过她今天找我倒是真有事,昨天咱们下班,我回宿舍的时候,刘栋找我和我说主持稿的事儿,我俩就一边走一边说,也没说了两句话。结果今天就有人到我朋友那里打听,问我和刘栋是不是有事儿。文婷姐,你说这吓不吓人。”
金蔓毓既然知道有人这么传,自然要现在领导面前随意的提一句,解释一下,免得领导误会。
何文婷停下筷子:“这话还传得够快的,怕是有人故意看你热闹呢。”
金蔓毓也很苦恼:“可是,姐你也知道,我和刘栋就是最普通的同事关系。”
何文婷小声说:“我瞧着刘栋他对你可不算普通。刘栋这个人呢,不管是家庭情况还是个人能力,都挺不错的,算得上是个良配。蔓毓,你和姐说,你是怎么想的?”
金蔓毓摇摇头:“姐,我没有任何想法,不过没有想法可能也是一种想法,说明我对他没有感觉嘛。”
她自己也有些自嘲:“文婷姐,可能真像我家里人说的,说我光张脸蛋不长脑子。有的小姑娘人家十三四岁就情窦初开了,我都满了十八岁了,瞧见男的也不脸红心跳。我如果一直这样,怕是要被我这性格耽误成老姑娘了。”
何文婷说:“什么老姑娘,有的人就是开窍晚,这很正常。咱们和别人不一样,咱们有工作,工资也高,不着急结婚成家的。要我说,再二十三四岁之前嫁人就挺好的。”
金蔓毓心里叹口气,她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开窍,有的人她相处后,心里挺喜欢的,可是这个喜欢和她对朋友的喜欢也没什么区别。那说明这就根本不是男女之情,总不能虽然和对方相处起来,和自己女生朋友们没有区别,但是因为他是个男的,就嫁了吧?
5. 005
红星机械厂迎新职工大会就快开始。
晚上下班之后,厂里职工们在食堂吃了晚饭,然后搬着凳子到了工厂礼堂里。工厂礼堂里倒是也摆着凳子,但是别说来的人里除了本厂的职工以外,还有职工家属,甚至跟前一些单位的人都过来凑热闹,厂子里的那些凳子根本不够坐。
迎新大会定在晚上七点半,从下班之后,就陆陆续续有人过来,到临近开始,大会堂里已经挤满了人。
在礼堂后台,宣传科科长王进军忍不住说:“怎么来了这么多人?咱们礼堂在全市厂子里都算是大礼堂了,这人挤人都坐不下。”
金蔓毓听了心说,他们工厂可是市机械厂,虽然之前因为规模太大,在六零年的时候分出来了红星机械厂和红太阳机械厂。他们红星机械厂是被分出来的那个。但是在全市里面,他们机械厂也仅仅比宁安机械厂和红太阳机械厂的规模小一些,可以排到全市第三。
而他们机械厂的工人数量,也是马上就要接近五百人,作为厂里广播员,这些数据都是金蔓毓进行过播报的,自然很清楚。
现在厂子里已经有四百七十多号人了,虽然有退休的职工,但是职工退休岗位可不会空下,反而会让子女接班。再加上今年迟骏他们这些新来的职工,厂子里的人数可是上了四百九十人,想来到了明年就突破五百人了。
他们工厂的礼堂是按照五百人的规模建造的,这个规模的礼堂确实放在全市也是数一数二的大礼堂,甚至有时候别的厂子里有什么活动,都会来他们厂子里借礼堂用。
可是这近五百的职工再加上职工家属再加上来看热闹的,礼堂不够用很正常。
其实在准备这次迎新的时候,金蔓毓就想过要不要和领导提一些别在礼堂办,咱们去厂子里空地上办。因为往年即便分配来了新职工,也都是分配的他们宁安市的本地人。不管是中专生大专生大学生,都不是什么特别稀奇的。
但是今年可是分配来了一个首都大学的学生啊,别说旁人了,就连金蔓毓的两个姐姐都下了班来了瞧热闹。
而且今年他们机械厂迎新会准备的节目,也比去年要多,光是各个车间的节目加起来就有十几个,因为这次迎新会市里的领导为了表示重视,也会来参加。
在这种情况下,来的观众多这很正常。
之前这种活动,很多职工都不参加,这次却还有外头来的。
不过金蔓毓并没有和王科长说,因为她知道王科长这人怪固执的,而且在王科长心里,有时候会觉得她是何副科长的人。
何副科长是厂长闺女,王科长自然是不敢得罪,同时又希望厂里能给他安排个新岗位,好把这个宣传科科长的位置给厂长千金空出来。但是吧,他又同时担心厂长不愿意给他挪位置,反倒是给他揪个小错处,让他直接降一级,好让自家闺女升上去。
种种顾虑之下,就导致王科长极不喜欢手下的人有想法,不管是什么工作,他都要一手抓,手下的人只要听他的要求干活就行。
在他看来有想法就是爱出风头,爱出风头就是对他不满。
金蔓毓虽然也不好说王科长的思维逻辑太奇怪,但是既然自己在他手下工作,又知道领导不喜欢下属有想法爱提意见,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金蔓毓自然不会提意见。
就像现在,礼堂的空间有些过于紧凑,但这也不是不能处理的事情。
王科长立刻找了工会的人,让他们对着工人认人,把所有不是机械厂职工的人,都请到礼堂外面。
等迎新职工会开始,礼堂的门大开着,即便是外面的人也是能看见里头的。
工会的人又找了几个车间的组长,然后就开始清人了。
王科长一边看着观众被往外清出去,一边忍不住说于佳:“于佳,这次晚会安排座位这些工作都是你在负责,你怎么就没有考虑考虑咱们礼堂的容纳范围?你看现在这礼堂里闹哄哄的,也就是现在市里领导们在会议室里,厂长他们接待着呢。要是让他们看见现在乱糟糟的样子,咱们就等着迎新会结束后挨领导骂吧。”
于佳听了心里想说我就是个给你们打下手的,怎么这种事情责任也落到我身上了。但是她也知道,若是领导看了不满意骂人,王科长肯定把她推出去。
毕竟他们宣传科除了王科长就剩下四个人,何副科长王科长肯定不敢把责任推人家那儿,刘栋和金蔓毓又是一个负责主持和表演节目,一个负责写主持稿,听说还写了副厂长的发言稿。
于佳心里怄得不行,还不敢表现出来,谁让她既没有上台的本事,也没有笔杆子的本事,还没有个当厂长的爸。
早知道当初接她婆婆的班,就应该找关系去工会。当时她是听说何厂长的闺女不想当广播员了,觉得费嗓子,她婆家包括她自己都觉得她一个高中生,接替何厂长闺女当个广播员挺好的,这工作又体面又清闲。
谁想直接从艺校分配过来了一个金蔓毓,她文艺方面一般,怎么能和人家艺校生比,这一步走错,简直是步步错了。
王进军心里也慌,看着礼堂里人渐渐被清得不那么吵嚷了,这才松了口气,擦擦头上的汗。
金蔓毓挪到于佳跟前,小声和她说:“于佳,你说咱们要不要提醒一下王科长,让他安排两个人守着礼堂门口。不然现在人清出去了,等会儿没人看了,又马上有人挤进来了。”
于佳听了连连点头:“对,是该这么弄,那咱们去和科长去说?”
金蔓毓笑着和她说:“于佳,你去吧,你说了,王科长也不好还一直念叨你。”
金蔓毓这话说的花了一些小心思,把王科长批评的话说成是念叨,不让于佳觉得尴尬。
于佳没想这么多,只是心里觉得金蔓毓这人虽然长得漂亮,但也不是那种仗着喜欢她的人多就盛气凌人的那种人。
她握着金蔓毓的手,小声说了句:“蔓毓,谢谢你。”
说完她走到王科长跟前,把刚才金蔓毓提出来的建议说了,王科长听了直点头:“于佳,你这个建议好,可见你工作还是用心了。只是你工作经验少,之前才会考虑的不够全面。不过没事,只要你用心工作,领导们都会看见的。”
金蔓毓一边心里默背着主持稿,一边想,王科长这话,怕是只有傻子才会信。
很快,到了晚会开始的时间,先是领导们开始入场,金蔓毓也在后台用电唱机播放起了《红星器械厂厂歌》。
在领导们入场后,金蔓毓关闭电唱机,不疾不徐的从后台上场。
她落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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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方的开场:“尊敬的各位领导们,老师傅,亲爱的职工同志们,大家晚上好。天南地北,五湖四海,闪闪红星,凝聚力量。首先,让我们用我们工人阶级的热情,欢迎今年加入我们红星机械厂的新职工们。他们是迟骏同志、王华同志、赵怀敏同志……”
随着金蔓毓的介绍,新职工依次上台。
迟骏走上来的时候,他对着金蔓毓抿嘴笑了笑,金蔓毓自然也回以微笑。
在工厂外面,有个女孩推推身边的人,说:“金蔚毓,金荣毓,台上那个主持人是你们妹妹?”
金蔚毓和金荣毓点点头:“对,是我们三妹。”
那女孩垫着脚往礼堂里面看,边看边说:“你们这妹妹和你们长得倒是有点像,但是比你们会长多了,比你俩都好看。”
这话金蔚毓和金荣毓听得多了,倒也没有觉得难受,反而笑着说:“是呀,我妹妹是我们家里最会长的。”
那姑娘又问:“你妹妹长得这么漂亮,有对象吗?”
金荣毓笑着说:“还没有呢,我妹子还没开窍呢。”
那姑娘有些不信,长得漂亮的姑娘向来开窍早,因为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已经有同一届甚至高一届高两届的男生喜欢了。像她,在十三四岁的时候就知道什么是处对象了。只是知道是知道,但是并不敢偷偷处对象,怕被家里人知道挨打。但是她心里也是有过偷偷喜欢的人,只是没有人知道罢了。
金蔚毓也笑着说:“真的,我妹子今年才十八,不着急找对象结婚呢。”
她没说的是,现在她爸妈也管不了她妹妹,因为现在弟弟也上了中专,弟弟念中专家里给的零用钱比她们三个姐姐念书时候都多,所以每次妹妹回家,都要和她爸妈论一论她爸妈是不是重男轻女,是不是只亲弟弟不亲她。
她还是小孩子呢,只有小孩子才和爸妈论这些,像她这已经结婚了,虽然还没有生孩子,但也已经知道父母的难处了。
金蔓毓不知道姐姐们正在礼堂外谈论她,她正一丝不苟的完成着自己的工作。
在依次介绍前来参加这次机械厂迎新职工晚会的领导嘉宾。接着,是领导讲话,工厂代表们讲话,新职工代表讲话。
等讲话环节结束,就是表演环节了。
这次迎新职工晚会厂里不仅各个车间都出了节目,各个部门也有节目表演,金蔓毓作为厂子里的文艺骨干,在主持之余,还献唱了一首《大海航行靠舵手》。
这首歌是比较新的歌曲,去年才创作出来,金蔓毓作为宣传科的职工,自然是要第一时间学唱。
现在这首歌也是金蔓毓唱起来很拿手的歌曲之一,唱起来也很符合这次迎新职工大会的主题。
她上台之后,台下的掌声更加激烈了起来。虽然她还没有开始表演,已经有叫好声不断从观众当中传出。金蔓毓甚至还听到了口哨声。
不过金蔓毓并不会被这些声音影响心绪,影响唱歌的状态。
工作之后,参加的活动多了,登台的次数多了,金蔓毓都历练出来了。
她看见坐在靠前位置的朋友们,她们在拼命的冲着她挥手,她也朝着她们笑笑。
金蔓毓在音乐伴奏中开始了她的演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
6. 006
终于,在临近晚上九点的时候,这次的红星机械厂迎新职工大会才终于结束。
金蔓毓需要收拾的就是电唱机和话筒,这些都是从她的广播站里拿过来的,自然也得拿回去。
虽然说在这里放着可以等明天再拿,但是金蔓毓可不放心。
这些可是他们宣传科的宝贝,金蔓毓绝对不会放它们在外面过夜。
刘栋见金蔓毓收拾这些要过来帮忙,金蔓毓摆摆手拒绝:“不用不用,我大姐二姐也过来了,我让她们帮我拿,拿完我们顺便说说话。”
说着金蔓毓就朝着走进礼堂等着她的大姐二姐挥手。
金蔚毓和金荣毓过来,一边帮金蔓毓拿东西,一边说:“我们过来看你还要被你使唤啊?”
金蔓毓知道她们在开玩笑,便也玩笑着说:“嘿嘿,姐姐们给妹妹帮忙是应该的。”
金荣毓问她:“那姐姐给弟弟帮忙是不是应该的?”
金蔓毓捂住耳朵:“好烦呀,你们是来看我的,还是给爸妈当说客的?”
金蔓毓知道二姐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是在说金蔓毓是姐姐,该让着弟弟一些。
她弟弟性格挺好的,平时金蔓毓说啥弟弟也都听她的,她家里这么多人,最能管住金家宝的不是爷奶爸妈,不是大姐二姐,反而是金蔓毓这个三姐。
因为从小金蔓毓就不吃亏,但凡金家宝手欠嘴欠,说姐姐坏话或者想打姐姐,金蔓毓就一个巴掌打上去了。
为着这事儿小时候金蔓毓也没少挨她妈的打,但是金蔓毓从小嗓子就好,每次她妈打她,巴掌还没打下去呢,金蔓毓就嚎叫的整个家属院的人都听见了。
既然听见了,就少不得有邻居会过来劝一劝。
金蔓毓呢气性大,她哭是真觉得委屈了哭,弟弟骂她打她她打回去,哪怕弟弟手劲小她手劲大,但是那是弟弟自己手劲小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挨揍。
这个委屈劲儿上来,就哭起来没完没了,小时候好几次哭得差点闭过气去。把她爸妈吓得抱着她去医院。
后来她妈也没办法,打得少了,除非她是闯大祸,不然不会再对她动手。
她弟弟金家宝挨她揍挨的多了,反而特别听她话了。
金蔓毓本来也不是对弟弟有意见,她是对她爸妈有意见。
金蔓毓弟弟和她只差三岁,可以说两个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从小到大,金蔓毓都生活在爸妈的重男轻女中,但是爸妈偏偏不承认他们重男轻女,只说他们是因为弟弟年纪更小,所以更多照顾一些。
这话金蔓毓小时候还信,但是长大一些,就立刻不信了。如果不是因为重男轻女,那为什么她们姐妹三个的名字是金蔚毓,金荣毓,金蔓毓,她弟弟名字是金家宝。
虽然她们的名字比弟弟名字好听多了,但是她们名字好听,也是因为她们姐妹名字是在外地当领导的大舅取的,而弟弟名字却是爸妈爷爷奶奶一起商量起好的。
弟弟名字都家宝了,还说不是偏心弟弟。
弟弟是家里的宝,妹妹跟着是家里的贝,她们几个姐姐算什么?
尤其是弟弟上了初中,每个月爸妈光是零花钱就给他一块,而金蔓毓念初中的时候,一个月能给个五毛钱就算好的了。到了中专,弟弟零花钱更是涨到了两块钱,金蔓毓念艺校的时候一个月才一块五,其中五毛还是两个姐姐给的,一人给她两毛五。
偏偏爸妈说弟弟零花钱多那是因为弟弟念初中的时候,金蔓毓都已经艺校毕业分配工作了,家里下面的妹妹也才两三岁,把她们三个姐姐供出来了,家里钱自然宽松了,能多给弟弟一些零花了。
还说她大姐婆家已经把大姐安顿到医院当了护士,接了大姐婆婆的班,她也有分配的工作。
二姐也在纺织厂有个临时工的工作,二姐好好表现,正式的工作家里会想办法的。
说来说去,就是说她们姐妹三个没有什么要花家里钱的地方了,最多结婚的时候陪嫁一些,那她弟弟的花销上自然可以多一些。
虽然金蔓毓大姐结婚时候家里陪嫁不少,但是金蔓毓还是快被她爸妈这话给气死了。
看上去这些话说的很有道理,但实际上就是在遮掩他们重男轻女的本质。
他们这些话术从小金蔓毓就听了,什么弟弟做新衣服是因为弟弟是男孩子,不好穿姐姐剩下的衣服,不然会被人笑话。
但是金蔓毓是女孩子,所以她的衣服都是她大姐穿了二姐穿,二姐穿了她穿。还有吃个饭也是,弟弟是男孩子,自然要多吃,弟弟身体不好,自然可以每天吃鸡蛋。
金蔓毓争取一下,也能争取到新衣服和每天吃鸡蛋,但是她总是需要争取,争取了这么些年,爸妈才算公平一些。
金蔓毓最烦她爸妈的也是这点,偏心眼偏的没边儿了,还道理一套一套的。
见金蔓毓拉下个脸,金荣毓忙说:“好了好了,二姐不说了还不行吗?”
金蔓毓看她二姐:“二姐,不止爸妈重男轻女,你也重男轻女。”
金荣毓说她:“哎呀,我哪里重男轻女了,我连婚都没有结,怎么可能重男轻女,你总不能说我更偏心家宝吧?”
金蔓毓反问她:“不是吗?”
金荣毓妥协:“好吧好吧,是有一点,毕竟金宝是我从小带大的啊。自己带大的肯定更亲一些,就像你是大姐带大的,相比于家宝,大姐是不是更亲你?”
金蔓毓“哼”了一声,偏心就是偏心,反正你们总是有很多道理。
金荣毓和她说:“是,爸妈是偏心,但是家里五个孩子,除了家宝,爸妈最疼的是不是你?这你总该承认的吧?”
金蔓毓也确实承认,在家里她是最不吃亏的那个,但是她觉得她不吃亏不是因为爸妈亲她,只是因为她闹腾。
从她有记忆里以来,她爸妈偏心的时候,她都会坐到家属院的院子里,一个人默默地哭。
她从小长得好看,邻居们见她哭得可怜,总会心疼她,反正不管是出于善意还是出于看她爸妈笑话,总是有人会给她出头。次数多了,她爸妈心里也觉得她是个性格娇气,受不了委屈的,渐渐的也不会明目张胆的偏心她弟弟了。
但是金蔓毓心里委屈,她爸妈对她确实还可以,但是很多时候也还是需要她哭一哭闹一闹,才能得到和弟弟相近一些的待遇。
这个待遇确实比姐姐妹妹们好,但是不是因为爸妈偏心她,而是在爸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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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他们已经习惯认为她不好惹,她娇气。
金蔓毓这话其实也和姐姐们说过,但是姐姐们就是觉得她过于气性大,不懂得体谅爸妈。偏偏姐姐们又真的对她很好。
爸妈呢也从小没缺了她吃穿,也供她上了学,大部分时候也确实和她很亲。她想要个啥干个啥,即便爸妈开始不同意,最后总会被她折腾的给同意了。
搞得金蔓毓有时候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像爸妈姐姐们说得,仗着大家都喜欢她,仗着她命好,没吃过苦,所以才在无理取闹。
金蔓毓心烦,便也不和大姐二姐说话了,抱着东西就往广播站走。
金蔚毓和金荣毓互相对视一眼,很无奈的笑着说:“好了,是姐姐们不对,蔓毓你别生气,走慢点儿,这黑灯瞎火的,小心摔倒。”
金蔓毓慢下脚步,说:“知道我不爱听你们还说,就是你们不对。”
“好好好,是我们不对。不过蔓毓你这性格,以后可得找个性格老实的,但凡找个有点脾气的,你俩准会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最后闹得不可开交。”
金蔓毓不赞同:“我脾气怎么了?我脾气好的很,你们不知道,我在我们厂子里人缘好的呢。”
金蔚毓说:“你呀,你那好脾气也就是在不够熟悉的人的面前装装样子。尤其你上了班,觉得自己是个大人了,学着为人处事了,再加上你年纪小,长得也俊,大家对你多包容,这才看着你是个好脾气的。但是家里人谁不知道你,你最是小心眼,最记仇了。”
金蔓毓觉得这话好没有道理:“大姐,明明是别人做了伤害我的事情,做了让我不痛快的事情,我记着这件事,以防以后还被伤害,这有什么不对的?”
金蔚毓说:“蔓毓,咱们生活里,牙齿碰到嘴巴的事情多着呢,谁和谁相处没有个磕磕碰碰,你看咱们一家人,不也偶尔会有争端口角吗?要是一不顺心,就记心里,这日子不好过,人也跟着心累。”
金蔚毓是真心在指点妹妹:“蔓毓,姐姐知道你从小就吃不得亏,家里呢不管是爸妈还是姐姐们甚至是家宝,也都惯着你。但是家人可以惯着你,别人可不能。
你在厂子里,和同事们还能装一装,但是结了婚呢?结婚后你就会知道,你之前遇上的所有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你这性子犟,让你改怕是也改不了。所以蔓毓,你要是处对象,一定得看好人,找个性格好的。千万不敢找那种像你一样倔强的。”
金蔓毓叹口气:“哎呀,怎么你们都说处对象处对象,我今年才十八,有什么好处对象的。”
金蔚毓说她:“都满十八了,虚岁十九岁了,还觉得自己小呢?参加工作都两年了,这是第三年。多少人不都是十八岁十九岁就开始相看对象了。”
金荣毓也说:“蔓毓,你以为处对象是上下嘴唇一碰,就能处成的?总是要多见几个人,瞧见了觉得合适的,才能行。蔓毓,你条件好,更是要仔仔细细的为自己考虑,结婚不只是给自己找对象,还是给自己孩子找爹。
你自己的时候你还能只由着自己的心意,随随便便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你将来有了孩子呢?要是真没找好,你受罪就算了,难不成要让孩子也跟着受罪呢。”
7. 007
和大姐二姐说了会儿话,见时间不早了,送大姐二姐离了厂子,金蔓毓回了宿舍,这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这个时间是平时金蔓毓睡觉的时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却有点睡不着。
可能是因为今晚的迎新职工大会她是主持人还表演节目,虽然这个工作对她来说并不难,但是她也得卯足精神去表现,或者说,表现的激情昂扬,这本来就是她的本职工作。
激烈的情绪后,晚上睡不着很正常。
而且大姐二姐还和她说了半天催她结婚的话。她们说的话都是为她好,这个金蔓毓也知道。自从上班之后,金蔓毓回家的时间就变少了,她家离厂子挺远的,下了班回去就不早了,而且她的工作和车间的不同,她可不是两班倒。
每天早上六点,在工人们开工前,就要到岗,播放起床号,再播放一些革命歌曲,工作通知,一直广播到早上八点。然后看看王科长有没有安排别的工作,没有的话她就可以在广播站里休息休息了。
到了中午,她就转播中央台的新闻,吃了饭回去朗读报纸上的社论之类的文章。
接着下一班工作就是晚上五六点,播放一下工厂的生产捷报,通知,好人好事,然后再播放晚间新闻。她这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
虽然算下来金蔓毓工作的强度不大,但是总的时间长,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足足十二个小时。
在这种情况下,金蔓毓根本做不到每天回家住,何况她家里并不宽敞,她回去也是和妹妹挤在一张床上,还不如在宿舍里呢。
加上金蔓毓的工作每周末才休息一天,金蔓毓也得留下自己休息的时间,所以她现在是每两周回一次家。她大姐结婚了,护士的工作是医院轮班,二姐纺织厂也是轮班,导致金蔓毓即便回家了,也不一定能遇到回家来的大姐二姐。
今天能见一次,金蔓毓心里高兴。她也知道,大姐二姐今天来机械厂并不只是为了看热闹,也是为了顺便来见见她。
金蔓毓倒在床上,也开始考虑起来结婚这件事。
她也是知道,她总是要结婚的,她自己其实心里也盼过结婚,尤其上班以前。那时候住家里,每次和家里人闹了矛盾,她总会想,我一满十八岁就立刻结婚,再也不要在这个家里呆了。我要有我自己的家,我说了算的家。
但是后来工作了,她的运气好,分配宿舍的时候,何文婷副科长说她可以和她住一个宿舍。
在厂子里,因为机械厂里男工人比女工人多得多,所以一般未婚男青年的宿舍是八人间,未婚女青年的宿舍是六人间,男干部是四人间,女干部是二人间。
当时何文婷是一个人住了一个二人间,若说原因呢,也能说得过去,因为当时宣传科里只有她一个未婚女性,她自然一个人住了。但谁也知道这其实就是对外说说而已,实际上是因为何文婷爸是厂子。
金蔓毓和于佳来了,何文婷以于佳已婚,而且于佳是接的她婆婆的班,她和她丈夫都是机械厂的,自然不能住单身宿舍为由,只同意让金蔓毓住进来。于佳则是继续和公婆住一起。
但是那个时候何文婷自己也结婚了,按理来是她也是不能住单位的单身宿舍的,单身宿舍顾名思义,自然是给单身的人准备的。
不过没有人让何文婷搬出去,何文婷中午也会来宿舍里休息,晚上她会回家,这自然便宜了金蔓毓。可以说大多数时间金蔓毓是独占这间宿舍的。
时间久了,金蔓毓感觉到了一个人住的快乐,只要一回到宿舍,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宿舍,金蔓毓就觉得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
可以说在金蔓毓之前的人生里,从没有这么轻松过。
但是金蔓毓心里也知道,她能得到这独处的机会,完全是靠运气。而且宿舍毕竟是宿舍,和家是不一样的。
可真的找个男的,组成家庭?这在金蔓毓这里是个难题。
倒不是说她条件不好,找不到人娶她。而是愿意给她介绍对象,愿意娶她的人可太多了。
不说远的,只说这机械厂里,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都是男职工,其中适婚的可不少。而且厂里不少人给金蔓毓介绍的可不止厂里职工,还有其他单位的,只是别人刚起了一个话头,金蔓毓就先以自己年纪还小不考虑个人问题给拒绝了。
金蔓毓也知道,客观来说,自己条件是挺好的。首先她父母都是铁路上的工人,她爸是铁路司机,她妈是铁路食堂职工,她父母可是双职工。而且她姐姐们也都有工作,大姐夫一家都在医院系统内上班,大姐接了婆婆的班,当了护士。二姐虽然还没有结婚,但也已经有对象了,对方是在校大学生,也是二姐的同学。
金蔓毓自己呢更是争气,不仅人长得标致,性格好,最重要的是她工作好,她可是靠自己分配的工作,半点没让家里走关系。而且她是宣传科的干事,工资可是按行政岗算的,她工资比厂里不少人的工资还高呢。
金蔓毓自己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条件能拿得出手,所以时常有人说她命好这件事,她也是认的。
但是她也没想过要怎么去高攀条件更好的人家,她觉得大姐作为家人是很了解她的。大姐觉得按她的性格,得找个脾气好好说话的,那她如果真准备处对象了,还真可以按着这个来。
但是转念一想,她又觉得脾气好好说话的人容易被人欺负,她担心到时候丈夫被人欺负就算了,她这个老婆也跟着被欺负,甚至孩子也跟着被欺负,那可真是完蛋了。
越这么想,金蔓毓就越觉得不行,不能真找个没脾气的。没脾气的人对着她没脾气,那对着旁的人也没脾气,和这种人相处,她天天看着他被外人欺负,都要看得气死了。
金蔓毓否了大姐的建议,大姐想得还是不够全面。但还是有一点道理的,那就是结婚不只是给自己找丈夫,还是给孩子找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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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没有结过婚,甚至连对象都没有处过,实话实说金蔓毓心里不知道自己想要个什么丈夫,但是她当过别人的闺女,知道该给孩子找个什么样的爸。
其实客观来说,金蔓毓觉得他爸作为父亲这个身份是还可以的,但是如果给自己的孩子选爸,金蔓毓还是希望可以更好。
首先孩子爸得有文化,金蔓毓自己文化程度不低,但也绝对说不上高。她爸呢是小学文凭,她妈是扫盲水平,从小学习上遇上不会的,他们是没法给金蔓毓讲题的。金蔓毓是希望自己孩子学习成绩好一点,最起码要比她强,如果可以上个大专是最好的,万一能考上大学那更是要谢天谢地。
金蔓毓想,孩子爸有文化,更容易生出来爱学习会学习的孩子。像金蔓毓他们姐弟几个,说爱学习吧,都挺爱的。但是若说会学习,他们姐弟几个没有一个会学习的,连个考上大专的都没有。
她大姐上的卫校是中专,金蔓毓自己上的也是中专,那是艺校的中专,靠的不是学习,靠的是她的一副好嗓子。
而且孩子爸有文化,等孩子出生,就能从小开始教孩子读书,让孩子养成读书的习惯,成绩自然能更好一些。
除了有文化,孩子爸还得有耐心,金蔓毓爸就没什么耐心,或者说对孩子没什么耐心。
金蔓毓小时候可爱说话了,有时候她妈上班了,她爸轮休在家,金蔓毓想和他说说话,她爸都没有功夫搭理她,只会把她交给姐姐们看管。
金蔓毓小时候特别需要爸妈的陪伴,她妈总很忙,她爸是全家人他都不爱陪,闲暇时候只想和他的那些朋友们下象棋。金蔓毓现在想起来都气呢,她爸总说亲她亲她,可是连陪着她说话都不愿意,亲在哪里?
除了有文化和有耐心以外,还得说话算话,金蔓毓可吃过太多次她爸说话不算话的亏了,经常是前头答应给金蔓毓买小人书买头花买汽水,扭头就忘了,忘了不说,金蔓毓问起来还死不承认,好像是金蔓毓自己胡说骗人似的,真是特别气人。
当然最重要的是,孩子爸爸做人得公平平等,对待儿子闺女不管心里面有没有偏心眼,明面上必须得不偏不倚,不让孩子从小就因为父母的区别对待而受制。
另外金蔓毓爸爸做得好的部分,对家里人有责任心,在金蔓毓小学的时候,她大姐二姐都在念书,弟弟也开始念小学,家里有四个念书的孩子,她爸也从没有说让谁不念。他们学校里不管有什么花销,只要问家里人要,就一定会很痛快的给。从没有吃过那种问家里人要学费,还得挨骂的苦。
还要有勇气能保护孩子,哪怕金蔓毓和火车站站长家的孩子打起来,她爸爸也能给金蔓毓做主要说法。还有会挣钱能养家这些,金蔓毓觉得自己孩子爸爸也是必须做到的。
这么想着,金蔓毓开始忍不住想,我如果真给我孩子找了这么好的爸,那我孩子投胎到我肚子里可真是享福来了。
8. 008
“新的一天开始了,同志们,让我们以饱满的热情投入到今天的生产建设中……”
念完了晨间稿子,金蔓毓拿出早上从食堂买的窝头,端起自己刚才冲的红糖水,喝了起来。
这就是她今天早上的早饭了。
吃了早饭,金蔓毓刚想偷偷打个盹儿,昨天她睡得时候不早了,心里有想着事情,睡着做梦都是梦见有孩子在叫自己妈。
打起精神结束了晨间的广播工作,困劲儿上来,就想偷偷的睡个觉。
结果才眯了一会儿,就有人敲门,推门进来,来的是张晓玲。
金蔓毓看见她,忍不住逗她:“你们供销科不忙啊,还有空过来找我。”
张晓玲摆摆手:“忙,怎么不忙,咱们厂子里还有不忙的部门吗?我这不是忙里偷闲,我刚去车间对接了,看看每个车间缺什么,都记下来,等会儿回去弄个采购申请单。”
金蔓毓听得都头大,她觉得自己是干不了张晓玲这工作,更准确说,她不喜欢干张晓玲这工作。她喜欢清静一些的,就像这广播站,虽然活儿也多,但是大部分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其他宣传科的同事都在宣传科办公室呢。
张晓玲来找金蔓毓,是有八卦和她分享,而且说这个八卦的时候最好没有别的人在跟前,免得被人听见传出去。
也就是张晓玲知道金蔓毓嘴巴严,她和金蔓毓说过好几次别的闲事,金蔓毓都没有说出去,所以今天听说了这事儿,就迫不及待的来找她。
她听说的事儿实在是重大,实在是惊人,让张晓玲没有办法忍到晚上下班后再去宿舍里找金蔓毓。
金蔓毓看张晓玲眼睛滴溜转个不停,笑着和她说:“有什么想说的你说呗,还神神秘秘的。”
张晓玲起身把广播站的门打开,正常来说,两个人要是说悄悄话,自然是要把门关上的。但是张晓玲却觉得这样不好,门关上了,心里面有了安全感,就会越说声音越大。而且万一有人蹑手蹑脚趴在门上偷听呢?
反而是门大开着,她和金蔓毓两人都朝着门口坐着,要是有人走近了能第一时间发现,可以立刻停下来说个其他无伤大雅的闲事。
金蔓毓忍不住打趣张晓玲:“晓玲你可真是个鬼机灵。”
张晓玲有些小得意:“那可不,从小我爸我妈就说我机灵呢。”
说完她趴金蔓毓跟前,说:“蔓毓,你知道何文军不?”
金蔓毓点点头:“何文军谁不知道啊,团委那个,咱们何厂长的侄子。”
张晓玲神秘兮兮的摇摇头:“不不不,他可不是何厂长的侄子,是何厂长的……”
说着她压低声音,用气音说出两个字:“儿子!”
金蔓毓眼睛瞪大看着张晓玲:“晓玲,你胡说的吧?”
张晓玲得意撇撇嘴:“怎么样,是不是一个大消息,你说值不值得我上班途中过来找你说话?”
金蔓毓小声说:“这消息可不只是大消息,还是吓人的消息啊。晓玲,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晓玲说:“我妈昨天亲耳听来的。”
金蔓毓眼睛瞪得更大了。
张晓玲小声说:“蔓毓,你知道我也到了结婚的年龄,我爸妈最近在给我打听人家。他们是不想我嫁出去,希望我就留在咱们厂子里,等结婚了,我俩都是厂子里的职工,分房的时候也能在咱们家属楼里分上一间。这样不仅能离家近,常见我爸妈,而且我有个什么也能找我爸妈搭把手,做个主。”
金蔓毓点点头:“晓玲你爸妈确实是为你好好考虑了。”
金蔓毓知道张晓玲有个喜欢的人,那人同样是他们厂里的职工,是个挺优秀的人,还是厂里的劳动模范。也是子弟,可以说和张晓玲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只是长大之后,他们两人关系反而不如小时候亲近了。
听说在金蔓毓来上班之前,张晓玲和那个人表达过自己的感情,不过那个人拒绝了她。只是她好像也还没有死心,一直惦记着那个人,她爸妈给她寻摸的相亲对象,她都不愿意去见。她爸妈还以为她是眼光高呢,现在更是捡着条件特别突出的寻摸。
张晓玲抿嘴笑笑:“他们就我这么一个闺女,不为我考虑为谁考虑。”
说完,张晓玲又说:“既然要从厂子里找女婿,我爸妈肯定是拣好的给我挑,从技术员到车间劳模再到各部门年轻后生,我爸妈都捋了一遍,最后手头上就剩下四五个人,其中何文军就是其中之一。”
金蔓毓点点头,何文军确实挺能干的,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何厂长的侄子,有何厂长照应,不怕没有前途。
张晓玲又说:“蔓毓,你也知道,何文军是分了房的,虽然说厂子里是不给没结婚的职工分房的,但是何文军反正是分到了房。平时那房子里只有何文军一个人住,但是这不是快中秋了,何文军就把他在乡下的老娘接到了城里。昨天咱们开迎新职工会的时候,我妈工作都让我接班了,也懒得过来参加,就拿着月饼,想去见见咱们何厂长这弟媳妇,看看她是个什么性子。毕竟如果真要给我俩牵线,得看看未来公婆好不好相处。”
金蔓毓把这点记在心里,等她要处对象的时候,这也是她要注意的地方,然后说:“这确实很应该。”
张晓玲做了个惊吓的鬼脸:“我妈过去,没想到却被吓了一跳。因为那个时候何文军也在家,我们在门口听见何文军和她妈说,让她妈也去看看咱们的迎新职工大会,说他喜欢的姑娘可是主持人,让他娘也去看看这个好姑娘。”
金蔓毓有些懵,她指了指自己,问张晓玲:“这说的是我?”
张晓玲叹口气:“除了你还能有谁呢?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你可是咱们厂子里最出挑的姑娘,何文军喜欢你也不奇怪。”
金蔓毓忙摇头:“天呀太可怕了,我可不需要他喜欢我。”
张晓玲说她:“你呀你,有人喜欢你还不好吗?”
金蔓毓很坚定:“不好,我不需要,这些男人的喜欢很麻烦很没用。”
她这话把张晓玲给逗笑了:“可能这就是你们这种漂亮姑娘的苦恼,从小被男生喜欢,喜欢的人多了,就会觉得麻烦。但是如果是我,一个自身条件不错,家境也不错,长得也端端正正的人喜欢我,我只会受宠若惊。”
“胡说,我们晓玲长得也很漂亮。”
金蔓毓这话是真心实意的,金蔓毓自己是那种很端庄大气的漂亮,张晓玲则是很清秀精致的漂亮,她骨架小小的,人也瘦瘦的,脸尖尖的,嘴巴鼻子也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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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眼睛很亮,真的是很好看的长相。
只是现在有些人会觉得张晓玲这种长相没有福气。不过这话金蔓毓觉得是瞎扯,张晓玲如果没有福气,怎么会是家里的独生女。
虽然厂里一些叔叔婶婶们闲谈时候说张晓玲没有个兄弟姐妹正是她没有福气的依据。
可是在金蔓毓看来,从小家里只她一个,爸妈还是双职工,要吃有吃要穿有穿,高中一毕业,她妈妈就立刻让她接了班进了机械厂。现在到了她的婚姻大事,她爸妈也是处处操心。
金蔓毓自己倒是家里兄弟姐妹多,但是如果她说想接她妈的班,她妈绝对不同意。她妈说,因为她孩子好几个,给谁都不好,给了这个那个有意见,给了那个这个不高兴。还不如自己上着班,挣了钱补贴儿女,反倒是不仅落不下埋怨,还能得儿女的一声好。
有的人家更是家里女人的班是要留给儿子接的。儿子接了班,再娶个媳妇,给家里生个孙子,到时候她在家里抚养孙子,丈夫还在外面上着班,挣了钱能补贴儿子,能给孙子花,简直是再美不过的退休生活了。
金蔓毓觉得自己是挺有福气的人,但是和张晓玲相比,她认为还是张晓玲更有福气。
张晓玲知道金蔓毓是真的觉得自己长得好看,所以听她这么说,心里开心得很。
她拉着金蔓毓继续说她妈听到的‘大事’:“我妈听了何文军的话,本来想扭头就走,但是又想来都来了,即便我和何文军成不了,也不过是送几个月饼的事儿,和何厂长家拉拉关系也不亏。而且我妈也知道咱们两个关系好,她探探何文军妈的性子,如果人实在不行,到时候万一你和他相亲,我还能劝一劝你。”
金蔓毓听得心里感动,倒不是为张晓玲妈妈对她的考虑感动,而是为张晓玲妈妈对张晓玲的感情感动,她竟然连女儿的朋友都替女儿考虑到了。
金蔓毓知道,万一她真要和何文军处对象,她去打听何文军,肯定也是找张晓玲打听。何文婷副科长虽然和她关系不错,但是她还是能分出来个亲疏远近的。
张晓玲压低了声音:“我妈都准备敲门了,却听见何文军妈和他说,文军,你可是厂长的儿子,你们厂子又是市里面数一数二的大厂子,我儿子就是配其他厂长家的闺女都绰绰有余,何必在机械厂里找个没有背景的普通女职工呢。”
说着张晓玲往门外瞧了瞧确定附近没人,又继续说:“我妈当时还想着是她听错了,没想到何文军竟然说,他就是厂长的儿子那又怎么样,这事儿又不能让人知道,整个厂子里的人都当他是何厂长的侄子。人家何厂长有儿有女,就是拉关系,也是先紧着人家明面上的儿女们,怎么可能瞧得上他。”
说完这些,张晓玲又说:“我妈听到这里就不敢继续听下去了,忙离开了。”
金蔓毓听的也有些害怕,这事儿如果传出去了可是丑闻一件,她忙拉着张晓玲的手说:“晓玲,这事儿你和我说了,之后可再不敢和旁的人说了,听见没?”
张晓玲点点头:“放心蔓毓,我知道轻重的。而且我过来和你说,除了这事儿我憋着不说心里难受,还有就是这事儿和你也有些关系,你以后可得提防着些何文军,咱们好人家的闺女,可不敢掺和进他们这些丑事里面。”
9. 009
送张晓玲离开后,金蔓毓还是忍不住回想她刚才说的事情。
何文军竟然不是何厂长的侄子,而是何厂长的儿子!
这可是一件惊吓人的事情。
她捂着自己的心口,她觉得现在自己的心脏真是跳的厉害。
金蔓毓是一九四六年出生的,何文军应该比金蔓毓还大三岁,那就是一九四三年出生的,那时候距离建国还有六年呢。
金蔓毓倒是听何文婷副科长说过,在解放前,何厂长就是当时他们市里一个机械厂的职工了,那个机械厂是个大买办办的厂子。后来解放后,那个大买办逃走了,厂子倒是留了下来。厂里的工人,在后面组建了宁安机械厂后,也都安排了工作。
何厂长还跟着那个厂里的洋人技师学了洋文,学了技术,懂很多从外国进口的机器的使用。在解放后,他在宁安机械厂就是骨干,一直受到了重用。等宁安机械厂一分为二之后,更是被任命为了他们红星机械厂的厂长。
金蔓毓也不知道在解放前何厂长是怎么回事,是有两个老婆,何文军妈是何厂长的小老婆,还是何文军妈真的是何厂长的弟媳妇,只是两人有私情。
解放前,有小老婆或者说有小妾的男人也挺多的,但是解放后一夫一妻,这种情况自然是不允许存在了。
如果说何文军妈妈以前是何厂长的小老婆或者小妾,那张晓玲妈妈这种同样是建厂之后就在厂里工作的老职工,应该是清楚的啊。
可是刚才看张晓玲的说法,她妈妈对这件事都是不了解的。
金蔓毓只知道这事儿千万要嘴巴紧一些,一点儿都不敢从她这里泄露出去,不然她真是闯祸了。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想,何文军的身份,何文婷知道吗?厂长老婆知道吗?
金蔓毓想,平时看何文婷和何文军很不熟悉的样子,就连他们这次举办迎新职工大会,他们部门和何文军所在的团委都有参与,但是也并不见何文婷和何文军怎么接触。
金蔓毓之前还以为是何文婷和何文军毕竟只是堂姐弟,两人虽年龄相仿,可又没有从小生活在一起,不熟悉很正常。就像金蔓毓自己,她和她的堂兄弟们也不熟悉。
但是现在听了张晓玲的话,金蔓毓感觉事情变得更复杂了。不过这和她无关,就当做不知道便罢了。
金蔓毓正想着呢,于佳就过来了,见着金蔓毓,她立刻说:“蔓毓,王科长找你呢,让我喊你去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才知道王科长是让金蔓毓,刘栋,于佳三人去车间采访工人。
去年国家提出了“工业学大庆”的号召,之后他们工厂每个季度宣传科都会深入一线车间,挖掘车间里的“劳动模范”们背后的故事。
新的工作安排到手里,金蔓毓也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了,不过她离开办公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正在织毛衣的何文婷副科长。
她心想,这事儿知道的可太突然太震惊了!
上午深入车间采访,中午进行午间广播,下午继续深入车间,然后再回广播站进行下班广播,接下来一周金蔓毓都这么忙忙碌碌的,渐渐就把张晓玲说的八卦抛之脑后了。
进入车间采访,三人就该选择采访对象了,于佳首先选择了采访单位里的高工,谁都知道对一个机械厂来说,最不能缺少的就是高级工程师了。
刘栋选择了去采访“车间劳模”,今年的整个单位的劳模还没有评出来,但是每个季度车间劳模已经评出来了。刘栋选择了之前被评选过单位劳模,更是多次被评选为车间劳模的老工人进行采访。
金蔓毓想了想,反其道行之,选择了第一次被评选成“车间劳模”的年轻工人进行采访。
这个年轻的车间劳模叫梁沐泽,今年才十六岁,他初中毕业以后,他接了他爸的班进了工厂里当了一名焊工。
金蔓毓刚参加工作的时候,梁沐泽爸梁叔还没有退休呢,他爸原本也是一名焊工,一次工作中,在进行高处焊接时,脚手架不稳,直接摔下来被砸断了腿,再加长期焊接,不仅眼睛不好了,听力也受了影响,是以早早选择离开了工作岗位。
梁沐泽见到自己居然可以被采访,简直激动的不行,一见金蔓毓就先鞠躬,大声喊到:“金同志好。”
焊工车间声音大,所以梁沐泽说话的声音非常高。
金蔓毓也大声和他
说:“梁同志,咱们去车间门口采访吧,车间里声音太大,听不清楚咱们说话。”
梁沐泽点点头,一边和金蔓毓走出车间,还一边回头和车间的工友们打着招呼,就像是即将要上战场的战士似的。
金蔓毓看他这样也觉得这孩子挺有活力的,金蔓毓弟弟金家宝今年也是十六岁。但是看人家的十六岁,已经和车间工人们完全融入了,他弟弟却还像是个小孩子似的,只惦记着吃。
对于梁沐泽的采访金蔓毓心里有个底稿,两人面对面的时候,金蔓毓一条一条的问出自己的问题。
梁沐泽身上最特别的就是他是接他爸班的,厂子里的人对梁沐泽爸爸梁叔要比对梁沐泽熟悉的多,金蔓毓自然也要从梁沐泽的爸爸这里引入采访。
她先问:“梁沐泽,听说你是接了你父亲梁师傅的班,您的父亲梁师傅也是我们工厂里的一位老焊工,是我们厂的‘劳动模范’。我首先想问一问你父亲是什么时候决定把他的工作交接给你的?当时你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梁沐泽挠头作答:“我爸去年让我接班的,我当时知道后心情特别激动,我没有想到我也能成为一名焊工。”
金蔓毓又问:“我们都知道梁师傅是一名经验极其丰富的老焊工,那么在将工作交接给你之后,你父亲有没有对你有一些工作方面的叮嘱或者建议?”
金蔓毓一条一条的采访着,很多梁沐泽的回答,都需要先记录下来,再后续进行梳理,最后才能成为一篇合格的采访稿。
金蔓毓对自己的要求也不高,只要写出一份过得去的采访稿就可以。
倒也不是说她没有上进心,而是她知道自己的优势在那里。就像刘栋,他的采访稿肯定写得特别好,但是如果让刘栋上台唱一首歌,他可唱不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金蔓毓可不会傻傻的拿别人的长处和自己的短处相比。
金蔓毓刘栋于佳三人都采访完了,开始在办公室写着稿子,王科长在喝着茶看着报,何文婷副科长还在织毛衣。
金蔓毓看着他们,手里笔看着没停下,其实笔根本没有落在纸上,因为她的稿子已经写好了。
但是她很清楚,如果她第一个写完,第一个给王科长看,王科长看完一定会给她提一大堆的意见,然后还要批评她写东西不过脑子,写那么快有什么用,重要的是要写得好。
金蔓毓挨过一次这样的批评之后,她再写出来的稿子都是要慢慢的,即便已经写好了,也要等刘栋和于佳写完,在王科长快指点完他们的稿子的时候,才假装自己写好了。
之前王科长还为着金蔓毓的这个表现夸过她,按王科长的话说,就是金蔓毓现在虽然写得慢,但是很用心,还让大家都学习金蔓毓的工作态度。
金蔓毓在心里点头,对对对,她虽然写得慢,但是很用心。
金蔓毓一边假装自己还在奋笔疾书,一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周末要去干什么了。
秋天到了,她正好也攒了不少票,先买点吃的回家看看她爸妈。她和她爸妈的关系就是不见面还互相有点想念,见了吧她妈又有点烦她。
反正她每次买东西回去,她妈都要念叨她半天,说她不知道攒钱,大手大脚的,以后结婚了可怎么过日子。但是她妈也会给她做不少好饭好菜,不光吃一顿,还要拿饭盒装一饭盒带回来宿舍吃。
每次临走的时候,她爸也多会给她塞一些票,因为知道她手里有钱,就是票可能不够花。有时候也会给金蔓毓塞钱,怕她工资花完了。但金蔓毓工资养活她一个人,怎么可能不够的,也就是她爸太操心。
金蔓毓也不和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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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气,只要爸妈给她就收下。
看完爸妈,回来时候先路过新华书店买本书看,再路过百货商店,买一些毛线。她的工作忙一会儿闲一会儿,又忙一会儿又闲一会儿。这种情况下,金蔓毓就要自己给自己找事情,让自己在闲的时候可以有个活儿干,不至于太浪费时间。
金蔓毓目前空闲了要么要么看书练字,要么缝补衣服织毛衣。她刚上班的时候还不会织毛衣呢,上班两年,已经织的像模样像了。
她也很有计划,织的毛衣够穿了,她就会织手套织围巾织帽子,不仅给家里人都织了,就连朋友们过生日,她也会送个自己织的手套。她想好了,如果朋友们结婚,就送织的围巾。
不过她现在打算开始织小孩穿的毛衣,是给她妹妹织的,她妹妹特别想要一身红毛衣,但是她妈总说忙没空。
金蔓毓觉得她妈不是真的没空织毛衣,而是觉得妹妹有她和她弟弟剩下来的毛衣穿,现在她妹妹才六岁,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衣服穿一穿就小了,还不如捡着哥哥姐姐们的穿,等大了以后再做新的。
金蔓毓想着妹妹明年就上小学了,听爸妈的打算是想让她早上一年。所以金蔓毓想给她织一身新毛衣,等过年的时候送给她,也让她开心开心。
一边打算着,金蔓毓一边心里想,我可真是个好姐姐,难怪家里三个姐姐一个哥哥,妹妹最喜欢她这个三姐。
金蔓毓已经开始在心里得意了,突然听到王科长说话:“蔓毓,你今年也满十八岁了吧?”
金蔓毓有些疑惑的抬头:“是的科长,我今年满十八岁了。”
“那你找对象没有?”王科长又问。
金蔓毓有些警惕的回答:“没有呢王科长,我年纪还小,咱们女职工哪有这么早就找对象的啊,二十二三岁结婚都是常有的,我还有四五年的时间呢,不着急。”
王科长见金蔓毓这么说,也就没有继续再问些什么。
王科长没有再问,但是金蔓毓的心却是提起来了。
金蔓毓工作两年,虽然不敢说她对王科长多么了解,但是她了解也有七八分了。王科长这个人倒也不是不会和人闲聊,但是他肯定是不会和金蔓毓他们这些下属闲聊。用之前王科长自己的话来说,他一个领导哪有那么多闲话好说。
而且他们三个各有各的特长,他也不能表现的过于和谁亲近,显得他工作不公正了。
金蔓毓觉得王科长这话纯属瞎扯,他们这个部门总共才五个人,两个领导三个干事,哪有那么多勾心斗角。
但是王科长突然问自己结没结婚这事儿,的确让金蔓毓心里紧张了一下。不过看王科长没有继续说,应该不是要给他介绍对象。
金蔓毓也知道,一般情况下厂里的职工不论男女,只要是到了年龄,那么他的领导就会开始操心给他介绍对象了。
这个领导如果是像金蔓毓这种在宣传科的,自然是科室领导介绍,在车间的,就是车间主任,有时候党团支部书记也会给年轻适龄职工们介绍对象。
而这个所谓的到了年龄,大多数时候女职工是二十二岁,男职工是二十四岁。现在大家参加工作的年龄都比较早,除非是高中毕业之后又念了大学,不然到了二十二岁二十四岁,都是参加工作两年以上了。
参加工作这么长的时间,领导们对这个下属是个什么性格,个人能力怎么样,家庭情况怎么样,人际关系怎么样那都是一清二楚的。遇见有领导觉得条件不错的,就会撮合撮合。
虽然金蔓毓并不想被领导介绍对象,但是她也不能否认对很多人来说,如果领导给介绍对象,那代表着领导信任你,看好你,说明你工作表现良好。
而且领导介绍的对象也多是领导觉得合适的,也是领导把过关的。
可金蔓毓并不需要被王科长看好,再说了,就像她回答王科长的那样,她年龄还小呢。
一般到了需要领导都关心“该解决个人问题了”的这个年龄,怎么也得二十二三岁,离金蔓毓还早着呢。
10. 010
金蔓毓突然发现,她现在年龄还小,确实可以仗着自己年轻,拒接领导同事们给她介绍对象,但如果再过两年,她还这样,会让领导同事们觉得她有点不懂事了。
领导介绍代表着组织关怀,同事介绍代表着同事关心,这都是别人的好意,如果一直拒绝,少不得会被人在背后说眼光高,不知道想嫁个什么样的门第。或者说她不安心工作,对很多人来说,你正常结婚生子,家庭稳定了,才能更没有后顾之忧的参加工作。
金蔓毓本身也是想结婚的,但是她不喜欢被领导同事们介绍。因为以她的了解,这种正式的介绍在见面之后拒绝的话会很麻烦。不仅会显得她很挑剔,也会让给她介绍的领导同事们不高兴。
金蔓毓心想自己还是要选择自由恋爱,她自己关注一些条件不错的男生们,如果感觉哪个真的不错,自己就主动和对方接触。反正不管是她单位,还是她爸妈单位,年轻的男生都挺多的。
其实从金蔓毓本人的想法里,她觉得找个火车上上班的真挺好的,不管是火车司机还是火车乘务员铁路警察,都是一上班,短则两三天不在家,长则十天半个月不在家,工资又高,福利又好,这样的丈夫也挺不错的。
但是她又觉得,有孩子的话,丈夫长时间不在家可不成。就像金蔓毓她们姐弟几个,大姐二姐小时候还没解放呢,那个时候妈也没有工作,爸爸那个时候就开火车了,主要就是她妈妈在带孩子。
等后来解放后,因为爸爸的缘故,妈妈也被安排了工作,她和弟弟就得靠大姐二姐带了。
所以他们姐弟读书都很早,金蔓毓更是五六岁就跟着大姐二姐去学校。
金蔓毓小学还跳了一级,等她毕业分配的时候,也才十六岁,但中专都读完了。
金蔓毓心里想法很多,不过她最重要的想法就是她要开始把自己当成一个大人,要好好的考虑自己找个什么样的对象,然后如果遇到了,就立刻拿下,绝对不要瞻前顾后的。
如果万一她眼光不好,选错了,也还能离婚嘛。
金蔓毓周末回家,她妈妈周巧玲又和她念叨:“三妞啊,你都上了班两年了,也该考虑处对象的事情了。”
金蔓毓一边给她妹妹金家贝扎辫子一边应付她妈:“是呢,考虑着呢。”
见闺女这次不是和之前一样,开口闭口我年纪还小呢,处什么对象啊这类的话,周巧玲先是心里吃惊了一下,然后立刻给金蔓毓介绍起了她觉得好的一个后生:“三妞啊,你知道那个钱文胜吧,你爸的徒弟,妈觉得你俩特别合适。”
金蔓毓很是无所谓的说:“合适在哪里,总不至于是我姓金他姓钱,妈你就觉得我们合适吧?妈,你也太俗了。”
周巧玲被她这话气个够呛,伸手拍了她一下:“你这闺女,嘴巴忒爱胡说八道了。我能因为这个觉得你俩合适?”
说着她也觉得自己被闺女绕进去了,无奈只能返回之前的话题:“三妞,这个钱文胜啊,是你爸的徒弟,俗话说一个徒弟半个儿……”
她没说完呢,就被金蔓毓打断了:“妈,不是一个女婿半个儿吗?”
周巧玲白她一眼:“你懂什么,正经遇上什么事儿了,女婿可未必有徒弟顶事儿。行了,你也别再给我打岔。我和你说,这个钱文胜今年二十岁,就比你大两岁。听你爸说,他是从铁路学校毕业的,毕业以后就分配到咱们这儿,跟了你爸。你爸说他可能耐呢,不仅学得快,人还机灵。最重要的是……”
周巧玲准备说呢,但又看见小闺女,小孩不懂事,听了容易出去乱说,万一被别人知道了怕是会坏事。
周巧玲递给小闺女金家贝几毛钱和几张票,说:“四妞,你出去买瓶罐头回来,等会儿咱们吃饭的时候吃。”
金家贝一听妈让买罐头,立刻忙不迭的点头:“妈,我去买,我可会买了。”
周巧玲叮嘱她:“买了可拿好,慢慢往回走,可别摔了,要是摔了就一个月不准吃罐头。”
金家贝再三和她妈保证,然后取下家里的罐头兜子,开开心心拿着钱出去了。
金蔓毓有些好笑的说:“妈,你这是要和我说什么秘密事儿啊,怎么还怕小妹听着。”
“你懂什么,你妹妹现在正是爱学人说话的年纪,你可不知道,大人说个啥她都要学。”
说着周巧玲有些后悔:“哎呀,刚才就该把你妹妹撵出去,不然她听了半天我想撮合你和钱文胜这事儿,扭头说出去了可怎么好。”
金蔓毓说:“没事,等会儿小妹回来好好叮嘱她就行。她是不知道什么事情可以说出去,什么事情不能说出去,她一个小孩子没有分辨能力,这才会让大人觉得她总是管不住嘴,总是在学大人说话。但是实际上,大人有耐心一些,好好和她说,好好教,她都懂呢。”
周巧玲说:“你倒是挺懂教孩子的。”
金蔓毓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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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我自己就是小孩子长大的,这有什么不懂。小时候你和爸就不教我,姐姐们也不懂,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这才导致你和爸经常动不动就念叨我。”
周巧玲想想三闺女小的时候,那个时候刚解放呢,她一个女人家,因为丈夫是有经验的火车司机,不仅丈夫能进铁路上上班,她也跟着被安排了工作。
丈夫工作忙,她一个没文化的能有一份工作,自然也是要处处上心,上班之余还要扫盲,家里当时四个孩子,还要养活孩子,哪里有那闲工夫教育孩子。而且她也不懂什么教育啊。
她也知道,自家这三闺女心眼子小的很,动不动就爱翻旧账,要是和她理论,她就说她小时候受委屈了。
周巧玲拿她没法子,就当做没听见,继续说钱文胜的事儿:“三妞,妈和你说,那个钱文胜可能耐了。我听你爸说,他们火车一路上停靠的站点挺多的,钱文胜还搞倒买倒卖。这一趟车下来,你爸说他小说能转这么多。”
说着周巧玲比了个十。
金蔓毓点点头:“一趟车能挣十块钱,这可真不少。”
周巧玲摇摇头:“你可错了,是十张大团结。”
这下金蔓毓可惊呆住了:“十张大团结,那不是一百块钱吗?”
周巧玲说:“这还是少说呢,毕竟你爸虽然是钱文胜的师傅,但毕竟是个外人,他也胆子小,不敢掺和进去,所以只敢估摸一下。”
金蔓毓拧着眉:“妈,我爸这徒弟胆子也太大了吧,他这一趟下来挣的钱可比两个月工资还高呢。这万一被人知道了,别把我爸也牵连进去。”
周巧玲说:“放心吧,你爸那胆子,他就是知道,但他也不参与。有时候钱文胜给你爸盒烟啥的,这是徒弟正常孝敬师傅,你爸就收了,再多你爸就不敢了。”
金蔓毓皱眉:“妈,这样一个人你干嘛想要介绍给我啊,你也不怕我俩前头结婚,后头他被人检举揭发,直接判刑了。”
周巧玲说:“哎呦,我的闺女呀,你也不想想,那钱文胜敢这么弄,那他自然是上下打点好了。再说了,他只是倒买倒卖,当个倒爷。和那些杀人放火的勾当不一样。
而且他要是真的能干个两三年就把别人一辈子的工资给挣出来,那更好。他要是进去了,你肯定不能因为他把自己给耽误了,你直接打离婚报告,和他把婚离了,你手里握着他的钱和票,吃香的喝辣的多好。”
11. 011
金蔓毓很是吃惊的看着她妈,她没想到她妈还真是个人物,竟然能说出这么一番话。
周巧玲倒是觉得自己说得很有道理啊:“本来就是啊,他们男人在外面的事业,咱们女人家的懂什么,肯定不会被牵连进去。而且就是被查住了,肯定也是查到什么处理什么,钱文胜不至于脑子不好到把没人查的事情都主动供出来吧。找个这样机灵的人结婚,日子差不了。”
金蔓毓摇摇头:“不行,我可受不了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周巧玲听她这么说,也有点赞同:“确实,像钱文胜这样机灵的后生,也该配个和他一样机灵会来事儿的。”
金蔓毓觉得她妈这话在说她不机灵一样,忙反问她:“我怎么就不机灵了?”
周巧玲点点她脑门:“你倒是长得一张机灵面庞,但如果要说机灵心肠的话,你还算不上。”
金蔓毓觉得她妈是看不起她,一定要和她妈理论理论。
周巧玲却说:“你也不要觉得我说得不对,你呀,也就是长得漂亮,瞧着一副灵巧样儿,所以很多时候不管你说啥,别人看你这样,总觉得你说得真说得对。但是你那纯粹是因为你那张脸蛋。人家真机灵人,就是长了一副磕碜样儿,说出来的话照样有人信服。”
金蔓毓立刻抓住她妈话里的漏洞:“妈,按你这个说法,那我爸那个徒弟是个真机灵人,那是不是说明他长得很磕碜。”
“男人家长什么样有什么紧要的?”周巧玲先这么说了,然后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爸这徒弟长相上确实挺普通的,不是人家那种很英俊的后生。”
金蔓毓“哼”了一声:“那妈你还要给我介绍。”
“你这丫头,后生找对象,才挑媳妇漂不漂亮呢。咱们闺女家,还是要看男人能不能干。”
金蔓毓撇撇嘴:“凭什么?”
周巧玲拍她:“凭什么,凭人家男人能挣钱养家。”
“难道我不挣钱吗?”
周巧玲反问她:“你把钱把的那么紧,你大姐二姐工作了,都会给家里一部分钱当孝敬。你呢,你还反过来折腾我和你爸,还得我们再贴补你,好让你不要一直埋怨我们亲你弟弟不亲你。就你这抠搜样子,你结了婚以后舍得拿你的钱来养家吗?”
金蔓毓之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确实在钱上手挺紧的。
在上艺校的时候,同学们都热衷于打扮,金蔓毓爸妈也知道艺校环境,总不能人家家的姑娘涂脂抹粉,好几件布拉吉,自家闺女什么都没有吧。
金蔓毓爸妈也不知道年轻姑娘里喜欢什么,都拿了钱和票让金蔓毓自己去买,金蔓毓买了身普通的衣服,买了盒擦脸油,剩下的钱都剩下了。
等她上了班,更是能攒,票放不住,她如果用不了的就和同事们换东西。至于工资,每个月能攒至少三分之二。
不过金蔓毓并不觉得自己抠门,她从没有委屈过自己。想吃什么了,她就去买,常常一个人还下饭店呢。
但是穿的,金蔓毓没有那么看重,本来她上班就有厂里发的工装穿,一个月才休息四天,买那么多衣服穿得过来吗?金蔓毓也不像别的女同事,会在工装里面穿自己的衣服,或者把工装拿在手里,身上穿自己的衣服。
金蔓毓觉得这样太麻烦了,而且她觉得工装挺好穿的,最重要的是她穿工装挺好看的。
至于抹口红画眉毛什么的,金蔓毓嘴巴眉毛都长得好,根本用不着再花心思去打理。她上学的时候舍友们其实也给她涂过口红画过眉毛,金蔓毓觉得还不如不画呢,一点儿都不好看。
至于她爸妈补贴她的那些,那是她爸妈给亲闺女的补贴,她为什么不能收。
金蔓毓花钱的地方少,自然攒下了不少钱。但是如果让金蔓毓一个人来养家的话,她确实做不到。而且她养家,那还找丈夫干嘛?
于是金蔓毓很肯定的说:“如果结婚了,我愿意负担起一部分养家的责任,我不用我丈夫一个人负责养家,所以我也绝对不找一个丑丈夫。”
周巧玲哭笑不得:“我还说你平时一点儿也不臭美,还以为你不在意这些呢。”
金蔓毓说:“这不是我在不在意,既然要结婚,那肯定得是个我看顺眼的人啊。而且我也得为我将来的孩子考虑,万一他遗传不了我怎么办?”
周巧玲说:“你倒是想得挺长远的。行了,不和你瞎说了,既然这个钱文胜你不愿意,那我就告诉你爸,让你爸回绝了他。”
金蔓毓不解:“为什么是让我爸回绝他?”
“因为是钱文胜自己找的你爸,说见过你一面,喜欢你,想和你处对象。不然我也不会和你说,如果让我选的话,你二姐和钱文胜更配。”
在周巧玲看来,家里四个闺女,二闺女是最内秀的,心里最装事儿的,也是最能扛事儿的。家里五个孩子,老大是他们夫妻第一个孩子,自然上心,老三又是个好委屈的,动不动就自己把自己给气个不行,一点儿亏都不成吃,心小的和针尖似的,而且她从小就长得好看,自然更受大人关注。老四是儿子,更是他们夫妻生了三个闺女以后得来的儿子,是千盼万盼才有的儿子,自然也是不一样的。老小更是和她大姐差了足足有十五岁,和她上面最近的哥哥也差九岁呢。因着年龄的缘故,家里最疼的肯定是老小,哥哥姐姐们都大了,她还没上小学呢。
剩下四个挨着的,非要排一下顺序,说家里大人最偏心谁,也是老四老三老大老二。
但是周巧玲知道,老二反而是这几个孩子里最有城府的,像钱文胜这种性格,要么是老三这种不讲理,说你得听我的你就得听我的,这种能把他拿住,要么就是老二这种心里有盘算的能和他把日子过下去。
不过钱文胜自己看中了老三,自然不能和他提老二了。而且老二现在有对象,只是那个对象不算个好选择的,周巧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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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看不上。但是周巧玲也没阻止两人处,因为她知道,按这两人的性格,迟早有人主动提分手。
金蔓毓皱眉:“那个钱文胜他从哪里见得我呀,我都不知道他是谁,面也没见过,他怎么就去和爸说了。他这人做事也太冒昧了。”
金蔓毓觉得钱文胜这个人不行,他直接找她爸说,不就是觉得她爸在她处对象的事情上说了算嘛。
他这不仅是不尊重她,更是看不起她,觉得她是那种爸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一点儿没有自己主见的人。
金蔓毓最讨厌这种人了,看上去是低声下气找他爸说合呢,实际上心里根本看不起她,高高在上的很。
“好像是有有一年五四的时候,全市高中生大联欢,你表演了节目,他说他那个时候对你一见钟情。后来他在你爸钱夹里见了咱们家的全家照,这才知道原来你是他师傅的闺女,觉得实在是有缘分,所以托你爸说和说和。”周巧玲说。
金蔓毓眉头皱得更紧了:“什么狗屁缘分啊,他是谁呀,他见了我一面,又成了我爸徒弟,就是和我有缘分?我呸,按他这个说法,那和我有缘的多着了。就是火车站的看门狗,它一出生我俩就见过,还是我抱着它送去火车站的,给它找了好人家,我还喜欢它,岂不是更有缘。”
说完她又埋怨:“我爸也是,怎么钱夹也能随便让别人看啊。”
周巧玲说她:“行了行了,你可真难说话,这也不行那也不好,也不知道是像个谁。”
金蔓毓满不在乎:“你要是觉得我不像你和爸,那我就是像了爷奶或者姥姥姥爷,再不济像了我舅或者我姑。反正家里这么多人,总有个我像的”
“哼,我看谁都不像,咱们全家人里,你是那个最难说话的。就怨你爸,从小惯你惯得不像样。就这你还觉得我们不亲你,真是老天爷,我们如果按你心里想的亲你,那你可真是能把天都捅破了。”
金蔓毓心想她妈可真敢说,不过她今天回来本来就不是和她妈来理论的。
她和她妈说:“妈,以后你和爸不用操心我处对象的事儿了。”
周巧玲看她:“怎么,你们领导准备给你介绍了?哪个领导,什么级别的?要是大领导看重你给你介绍,那人家介绍的肯定比我和你爸给你寻摸的强。那我们也不用操这份心了。”
金蔓毓为了一劳永逸,让她爸妈再不参与她的人生大事,直接说:“不是,是我处对象了!那个什么我爸徒弟钱什么的,你让我爸直接和他说就行,说他来迟了。”
周巧玲狐疑的看着金蔓毓:“闺女,你不是为了让钱文胜那里好说,才在这里扯谎吧?”
金蔓毓看着她妈:“妈,我是那种为了照顾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的心情而扯谎的人吗?”
那还真不是。
周巧玲这下是被惊吓到了:“我的天啊,闺女,你是真的一个人不声不响偷偷摸摸的处对象了啊。”
12. 012
金蔓毓处对象这件事可以说算得上吓了周巧玲一大跳。
倒不是说她觉得孩子不能自己处对象,像她们家老大的对象是同事介绍的,但是老二有主见,她的对象就是自己找的。
虽然说周巧玲和金大柱夫妻两个觉得老二对象找的不好,家里穷的很,爸没了,妈在五金厂上班,拉扯他们兄弟姐妹八个。老大倒是有工作,因为能接他爸的班,老二也是个儿子,家里安顿的结了婚,也有个临时工的工作。
老三老四是个闺女,都嫁人了,二闺女这个对象就是这家的老五,他和二闺女是一个学校的,俩人还是同一届的同学。他念书有本事,高中毕业以后要考大学来着,没考上。回学校又念了一年,这才考上了大学。听说现在念到了大学三年级,也快能毕业了。
按理来说,大学生毕业了肯定分配的工作差不了,但是这后生下面还有三个弟弟呢。他两个哥哥都是没有本事的,他念了大学,他工作了还能不管三个弟弟。
周巧玲想想都替二闺女发愁,现在两人还处着对象呢,二闺女的工资就少不了要补贴那个后生了,等结了婚,她这个嫂子说是嫂子,实际上就是家里有三个继子的后妈,还有一个婆婆,两个姑子。
周巧玲有时候都想,家里没本事生那么多儿子干嘛。他家虽然也生得多,可是闺女就是再费钱也没有儿子费钱。当父母的帮衬着儿子成家立业那是天经地义的。
再说了,他家孩子爸工资可高呢,孩子爸在解放的时候就参加工作了,到现在全国的工人里工龄都算长的,而且孩子爸可是有技术的。
他们家有这份收入,养得活这么多孩子,这才敢生这么多孩子。
二闺女不省心,在周巧玲看来,三闺女也不是个省心的。
她是觉得三闺女说她处对象了纯属胡说八道。自家闺女自己心里清楚,她工作这两年长进了不少,在他们厂子里也是艺术骨干,是个人才。
她平时也像个大人似的人模人样的,但是实际上这孩子心里根本藏不住事儿。能让她藏的住事情的人,都是她心里面提防的人,按她自己的话说,都是伤害过她的人或者可能伤害她的人。
周巧玲觉得哪有那么多伤害不伤害的,但是她三闺女不一样,她是极为记仇的,家里人吧,她记仇了你还能哄一哄,也能哄好。但是外人就不行了,她记仇了,你还不知道她记仇,只以为她性子冷淡不爱说话呢。
她三闺女这性格,说白了就是得有人顺着她哄着她,而且她心里有什么事儿,其实是憋不住的。她不像二闺女,处对象从高一就处上了,结果等那个后生复读一年考上大学,才和家里人说。
三闺女如果真处对象了,她肯定会立刻和家里人说。
虽然她现在也说了,但是她如果真说绝不会是这么一个说法。她会大张旗鼓的把全家人都吆喝过来,让大家都知道她处对象。而不是就这么随口一说。
周巧玲不知道她有想做什么,但是也懒得和她计较,她这个人歪理一大堆,只要不是很要紧的事情,周巧玲都当做不知道。
她不问,金蔓毓反而很疑惑的说:“妈,你都不问问我处的对象是谁?不问问是个什么样的人,家里情况怎么样,他是干什么工作的,性格好不好。
妈,你都不关心我。”
周巧玲无奈:“妈这不是在等你说吗?”
金蔓毓当然没有什么能说的,她哪里有对象啊,连个影子都没有。
但是她既然要把给自己找对象这件事的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不论是家人还是同事领导都不想他们参与,为了避免麻烦,那她自然要有个好的理由。
最好的理由就是她有对象了,但是他们刚处上,不方便和人说。
听了她的话,周巧玲故意问她:“不方便说?总不能连家里人都不方便说吧”
金蔓毓点头:“对啊,就是连家里人都不方便说,毕竟我们刚开始处对象,还不知道成不成呢。万一不成的话,闹得大家都知道,怎么分手啊。”
周巧玲知道她在瞎说呢,但还是叮嘱她一句:“如果决定了和人家处对象,就好好处,不要一个不顺心就闹分手。三妞,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有人能一直顺着你的心的,就是神仙都做不到。你性格也别太倔强,有话说话,有事儿处理事儿,别憋着不说。”
金蔓毓和她保证:“妈,你放心,我绝对不可能是那种有话憋着的人,尤其是和我要处对象的人。难道妈你还担心我吃亏吗?放心吧,我可不会和让我吃亏的人在一起。”
周巧玲看看自家闺女,长得实在是俊的很,难怪当时艺校去他们初中挑学生,一眼就挑中了她。周巧玲和金大柱之前还考虑让孩子去当个文艺兵,但是舍不得孩子吃苦,也舍不得和孩子分开,这才作罢。
现在这孩子也到了相对象的年纪了。周巧玲其实不是很为这个闺女发愁,因为这个闺女条件实在是好,找到她和丈夫这里,想给这孩子介绍对象的人可不少。
闺女工作好,一点不用靠着丈夫过日子,人又长得水灵。最重要的是她又是个受不了委屈的性子,在处对象的时候就能把未来女婿训的服服帖帖了。将来女婿要是敢做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也定能闹个天翻地覆。
不过这孩子会长,长得一副文静斯文的模样,瞧着又乖又巧的,就是吵架,看着她这样脸蛋都升不起起来。
周巧玲抱了抱闺女:“行了,你呀,别太得理不饶人,也别太仗着别人喜欢你就得寸进尺。就是处对象,也要好好相处,要有诚心,要有诚意。”
“好好好,诚心诚意,妈我知道了,你放心吧,迟早我会领着让你和爸还有姐姐弟弟们都满意的女婿回来。让你们单位的叔叔伯伯姨姨婶婶都知道金家三闺女找了一个好女婿。”
周巧玲提醒她:“找对象可不是为了虚荣的,你要找实实在在的好的,不要找那种瞧着挺光鲜,实际上没什么好处的。”
“好,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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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心,我肯定不找我二姐那种,还从我二姐手里花钱的对象。”
周巧玲说她:“行了,在家里也要管住些嘴,你这话让你二姐听了该多难受。”
金蔓毓点头答应,但是她心里实在不喜欢二姐的对象,二姐是纺织厂的临时工,临时工的工资特别低,就这么低了,二姐还要日常生活,也会和金蔓毓一样回家里来。
倒也不是说回家来一定得拿东西,闺女回自己家,没有必须提东西的道理。
但是大姐之前也是医院的临时工,她工作时候就是会提东西回家,还会把工资的一半都交给家里。等大姐结婚,接了她婆婆的班,虽然不给家里交钱了,但是大包小包的东西可不少拿。
在这种情况下,二姐工资不交家里,也不好意思空手回来。
二姐的工资大头还要给她那个对象花,所以她手头总是紧巴巴的,金蔓毓有时候瞧着她都发愁。
去年金蔓毓用自己的票还有从爸妈这里要的票,给家里人一人织了一件毛坎肩,但是二姐那件都没有见二姐怎么穿。还是大姐偷偷和她说,那坎肩二姐给他对象了,怕他念书冻着。
金蔓毓听了简直气得要死,可她又知道二姐这人要强,要是她说破了,只会让二姐心里难受。没有办法,金蔓毓又借口自己胸口紧,毛衣瘦的穿不了,把自己的毛线坎肩给了二姐。
金蔓毓倒也不是不知道二姐为什么这么坚持和现在这个对象处。首先他们两个肯定是有感情的,毕竟两个人从高一就开始处对象了。
但是金蔓毓觉得还有一个原因是二姐那个对象是个大学生,考上了他们宁安市最好的大学。要知道现在大学生毕业分配后工资级别都不低的,就像他们厂子里分来的那个迟骏,他刚毕业,工资就已经比金蔓毓高了。
而金蔓毓的工资,在他们家里,只比她爸低,比她当护士的姐姐高,甚至比工龄十六年的她妈妈还高一些呢。
二姐那个对象毕业之后,可以说前程是很不错的。
但是金蔓毓觉得他这个人不太行,他家里面再穷,那他也不能把他大学学校发给大学生的生活补助拿回家里去,然后再一副舍不得吃舍不得穿的模样,让二姐心疼,让二姐给他花钱。
金蔓毓甚至知道二姐不仅把自己的工资给他这个对象花,爸妈也贴补她,她还问大姐借钱。
大姐婆家只有大姐夫一个孩子,大姐夫还念了大专分配去了制药厂上班,大姐手头钱很宽裕,也就借给二姐了。不过她还是过来叮嘱金蔓毓,如果二姐也问她来借钱,一定要拒绝。
大姐说如果二姐结婚了,生活上遇到问题和姐姐妹妹们借钱,她们手里有钱自然应该帮助帮助,但是二姐这又没结婚。
要是让二姐对象觉得她们家里姐妹都是手松还好想说话的,怕是以后借钱这事儿断不了,金蔓毓听得都发愁。
金蔓毓只能在心里面期盼着二姐能如愿,如果如愿不了,怕是二姐性格都会受了刺激。
13. 013
金蔓毓在家里吃了饭,吃完了无视她妈说她‘回家一趟连吃带拿’的指控,拿饭盒装了一饭盒炖排骨,开心坐上去新华书店的公交。
金蔓毓其实也没想好要买什么书,最近也没有听厂子里的工人们有说新华书店来了什么新书。
但是她上班忙得时候挺忙,空闲的时候也很闲,总是需要看书打发时间的。
当然厂里的阅览室给工人们提供了不少可以阅读的书籍,不过金蔓毓还是喜欢去新华书店去买,这样她想什么时候看就可以什么时候看。而且朋友们借的话,还能拉近一下彼此的感情。
虽然金蔓毓爸妈觉得她不够机灵,金蔓毓也觉得自己可能真不是人家那种长袖善舞,特别会说话做事,相处时候总让人觉得熨帖的人。但是她也不傻,她在一个百分之九十多都是男工人的厂子里,反而要更注意和女同事们打好关系。
女同事们才是她真正要相处半辈子,相处到退休的人。常常表现一下自己的善意,不要显得自己很清高,这是很有必要的。
金蔓毓到了图书馆,一眼看过去,像毛选,语录还有雷锋日记,焦裕禄传记这些书金蔓毓都有。再看小说《红岩》《红旗谱》《林海雪原》她也有。
金蔓毓在书店里转着看,见天色不早了,准备买一本最新的人民日报社论汇编。她见那里有人在拿着书看,金蔓毓小声说了句:“你好同志,麻烦你让一下。”
对方忙挪开身子,同时很是抱歉的说:“不好意思。”
随着他挪动身体,金蔓毓有些惊讶的问:“迟骏同志?”
迟骏也很吃惊看着她:“金蔓毓同志?”
金蔓毓看着他手里的书《实践论》,她有些吃惊他竟然没有这本书,还来新华书店里看。
迟骏好像看懂了金蔓毓的吃惊,说:“我来宁安的时候把书都留在家里了,没有带来。所以今天来书店采购一番,店员正在按着我写的单子给我找书,等待间隙我就看看书。”
金蔓毓听了感觉大学生就是不一样,买书都是用采购,想来数量很多。
金蔓毓虽然和迟骏认识,但是也就是认识而已,她感觉自己没什么好和他聊的。拿了自己准备买的书,金蔓毓就准备回单位了。
这时迟骏突然问她:“蔓毓同志,你等会儿是回单位吗?要不咱们一起回?”
迟骏都开口了,金蔓毓本来不想答应,但想想之前自己下定决心要给自己找个对象,而迟骏呢,虽然对他不是很了解,不过他的条件摆在那里,她也可以接触接触。
于是金蔓毓点点头,说:“行,那一起回吧。”
金蔓毓买的书少,但是她前面还有迟骏这个大主顾,等迟骏的书买好了,才轮到金蔓毓结账。
金蔓毓一边付钱一边扭头看迟骏手里的书,新华书店的店员和金蔓毓认识,她小声问金蔓毓:“这人你认识?看见你俩说话了?”
金蔓毓也小声说:“这是我们厂里新来的。”
新华书店店员说:“这可是个能看书的,我还没有一次性卖出去这么多书呢。”
金蔓毓也小声说:“是呢,我也没有见过有人一次性买这么多书。”
两人嘀咕了几句,金蔓毓结好了账,就走出了新华书店。
只见迟骏提着书在门口等着她。
金蔓毓再次瞧向他手里的书,金蔓毓可知道,书看着不占地方,实际分量可不轻。迟骏手里的书虽然被牛皮纸包着,但是他结账的时候金蔓毓可是瞧见了,他足足买了有三十多本书。
这么多书抱着还行,提着可提不动。
但她看迟骏提着好像挺轻松的样子,心想迟骏这人倒不是她以为的那种爱读书的文弱书生。
金蔓毓来的是离他们单位最近的一个新华书店,步行走到他们单位也就是四五十分钟的样子。
金蔓毓一手提着排骨一手搂着书,就这么和迟骏走着。
她有心说点什么,但是她和不熟悉的人又实在没话说,于是心里想了几个话题,觉得不太合适,就没有问出来。
倒是迟骏开口了:“蔓毓同志,迎新晚会那天,你那首歌可唱得真好。”
这种夸奖金蔓毓听的多了,只很随意的说:“我就是学这个的,干这个的,自然比旁的工人们唱得好。”
实际上金蔓毓心里想得是,我要是唱的不好,那我可就是砸自己吃饭的饭碗了。
厂子里这么多工人,谁家没个闺女,谁家不想让自家闺女干这个广播员的活儿,也就是金蔓毓是分配过来的,加上她确实在这方面表现突出,才能让这个工作稳稳当当的落在自己身上。
最起码就像于佳,听说她爸妈可是在政府里上班,她公婆也都是机械厂的老职工,她婆婆就是宣传科的干事,她公公甚至是机械厂的工程师。
但是于佳就是能力不如她,不管她背景再怎么硬,属于金蔓毓的广播员她就是抢不走。
迟骏又很好奇的问了几句金蔓毓在学校的生活,金蔓毓觉得这没什么好说的,练功,学习,还有去各个地方慰问演出。
金蔓毓觉得自己艺校生活苦极了,还好最后结果是好的,她获得了分配的工作,让她觉得自己吃的苦还是有回报的。
她努力让自己的回答显得学校生活有趣一些:“我在艺校的时候主要学得就是唱歌和播音,每天早上早早醒来就要晨练,要开嗓。晨练完就上课,上午就是和其他学生一样,学语文政治历史,下午就是专业课了。一遍一遍的学习,没完没了的唱歌,没完没了的念稿子。我如果不是念艺校,我都不知道之前我说的普通话,几乎每一个字都不够普通。简直是重新学习了一遍说话。”
金蔓毓没说的是她老师觉得她是个木鱼脑袋,虽然唱歌唱得不错,但完全是靠天赋,可让她做到用感情带动声音太难了。
至于播音,老师也说她声音里感情不够充沛,还好金蔓毓有天赋,还好她这个水平在机械厂里就足够她混得如鱼得水了。
如果她进了合唱团,进了电视台,那才真是为难自己。倒不是金蔓毓没有志气,而是她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知道自己是什么能力。
她就从来不会和优秀的人去比较,优秀的人总是凤毛麟角的,自己非和人家比,比不过又心里难受,这不是自讨苦吃吗?
而且像她这样的,出去问问,大部分人都觉得她已经很优秀了,只是她没有优秀到是人群中的百分之零点零一。
老师曾经说金蔓毓的性子里过于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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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这导致她成不了艺术家。金蔓毓却想,她本来就从来没有想过成为艺术家啊,她觉得自己现在的生活就已经好的不得了了。艺术家什么的,离她可太遥远了。
说了自己,金蔓毓也顺势问了问迟骏的大学生活,果然和金蔓毓想的一样没什么意思,也是学习,参加一些体育活动,参加一些文艺活动。
金蔓毓觉得可能迟骏对他的大学生活也不是很怀念,就像金蔓毓自己,她对她艺校生活就一点儿都不怀念,所以说出来的时候就干巴巴的。迟骏说起他的大学生活也是这么干巴巴的,可见他大学生活里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不过也可能是有意思的事情不方便和刚认识的同事讲,就像金蔓毓和她舍友们也有不少有意思的事情,这可能是金蔓毓对自己学习生涯仅有的一点怀念了。
两人说完这些,就又无话可说了。
金蔓毓瞟一看迟骏手里提着的书,见他很轻松的样子,忍不住问:“你提着这么多书不累吗?”
迟骏摇摇头,想了一下说:“我爸是军人,他从小就像训练他的士兵一样训练我,这些书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那你爸爸还挺严格的,他训练以外呢,也很严格吗?”
“是,他一向以自己是个严父而自豪。”
金蔓毓忍不住说:“这没什么好自豪的吧。一个父亲,他可以自豪孩子孝顺,可以自豪孩子成才,甚至可以自豪孩子和自己亲昵。但是自己对孩子严格,这有什么值得自豪的地方吗?”
金蔓毓是真的不明白,不仅不明白,还觉得这件事很没有道理。
迟骏也笑了:“可能我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这一点证明了我爸或许是对的。”
金蔓毓问他:“你爸从小辅导你学习吗?”
迟骏摇头:“那倒没有。”
“你不会的题你爸会给你讲解吗?”
迟骏再次摇头:“也不会。”
金蔓毓很疑惑的说:“那你考上全国最好的大学,和你爸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不是因为你脑瓜好,会学习吗?”
“可是我爸从小锻炼了我的意志力。”迟骏说。
金蔓毓更疑惑了:“可是你考上大学靠的是你的学习成绩而不是意志力啊。如果意志力强就能考上大学,那大学里的人都放不下了。远得不说,就说咱们厂子里的工人们,有意志力的人多着呢。倒也不是说意志力在你考上大学这件事上一点用没有,肯定是有用的。但是它不是那么的重要。
就像我上了艺校,我爸我妈都说是老天给了我一副好嗓子加一副好相貌。他们都觉得我这是靠天赋,从没觉得是因为他们的培养。当然我能上艺校,肯定也离不开我爸妈的培养啊,没有他们,我又怎么能念到初中呢。”
金蔓毓很肯定的说:“一个人的成就主要还是靠自己,就像我采访了咱们厂里有个很年轻的劳模,他叫梁沐泽。他是接的他爸爸的班,才获得了这份工作。但是他能被选为他们车间的劳模,靠得还是他自己啊。不然为什么那么多接父母班的人没有被选为车间劳模呢。”
金蔓毓想,当父亲的要求严格肯定是为了让子女成才,迟骏确实也成才了,可是这并不能证明,是因为他爸爸他才成才的啊。
14. 014
金蔓毓和迟骏就这么闲聊着,金蔓毓不是个主动会找话题的人。因为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到了她跟前主动和她说话。她只需要跟着对方的话题走就可以了。
可以说金蔓毓很少有挑起话头的时候,因为金蔓毓从不需要主动找别人说话,她只需要等着想要和她说话的人过来,她只去判断要不要和这个人说,说什么,说多少。
金蔓毓觉得努力想交流的话题这是一件很累人的事情,虽然她把迟骏放在了自己的考察名单里面,但是她和迟骏一点儿也不熟,所以她也不用勉强自己。
倒是迟骏,她没有想到迟骏这个人还是个怪沉默寡言的人。
不过看他努力找着话题,金蔓毓觉得他这人还行。因为迟骏没有说一些他学业上或者技术上的话题。显然他不确定金蔓毓对这些是否感兴趣,所以他只挑他来到厂子里的一些事说。
金蔓毓觉得迟骏这样很好,是个正常人。就像金蔓毓自己,她也肯定不会见者人就说,唱歌的一些技术技巧上的话题。不是两个相同专业或者相同爱好的人,大部分人是不喜欢听别人掉书袋的。
金蔓毓就曾经遇见过她艺校舍友的邻居,对方学苏联语,每次金蔓毓去找她舍友不小心碰见她这邻居,都会被对方拉着说好一会儿话。而说话的内容呢,就是他上学学到的知识。
金蔓毓觉得那人忒无聊了,后来她和那个舍友都不爱相处了,因为那个舍友竟然还想撮合金蔓毓和她那位邻居,吓死人了。
这么想着,金蔓毓越觉得迟骏这人还不错,都是高材生,但是迟骏不呆。
迟骏正笑着说他现在跟着的那位老工程师人特别好,特别照顾她,见金蔓毓笑着看着自己,他紧张了一下,咽了咽口水。
然后立刻回以金蔓毓一个微笑,才继续说:“王工他老人家真是特别细心,我现在跟着他学习,学到了很多实用的知识。我绘图这方面有基础,做得好,王工还拿着我绘的图给厂里其他领导们看,一个劲儿的夸我。下了车间,也会提点我该怎么和工人们相处,好让我更好的更快的融入咱们工厂这个大家庭。”
金蔓毓和王工也很熟悉,她也很开心的说:“王工就是这么一人热心的人。我当初来咱们厂里的时候,我们科长安排我去采访咱们厂里那些工程师。我那个时候才刚参加工作。”
“我记得你那个时候才十六岁是不是!”
“对,我那个时候才十六岁,我上的还是艺校,我家里人也没有在机械厂上班的。说个不好听的,我当时真是两眼一抹黑,我都不知道该去问人家什么问题。
我领导当时倒是给我列了一个提纲,可是怎么说呢,像这种采访最重要的是要问对问题。我们一个同事见我紧张,和我说让我第一个去问王工,说王工最好相处,果然王工一点儿也不嫌我笨,特别耐心的指导我。”
金蔓毓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她刚来厂里时候真是困难极了。也不知道王科长是在故意为难,还是只是如他自己所说,试一试金蔓毓的深浅,探一探金蔓毓的能力。
他什么都不教,直接把工作交给金蔓毓,不允许其他同事给予金蔓毓帮助。金蔓毓询问的很多问题都是让金蔓毓自己去问工程师们。
金蔓毓当时快气哭了,和王科长大吵一架的心都有了,但是她刚参加工作,也不想才来单位就传出她不服管教甚至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话来。
她一直都知道,她在家哭有用,那是因为她爸妈姐姐弟弟对她有感情,就是她家里家属院的邻居们,也自小看着她长大,都挺待见她的,见她哭,才会心疼。
可是厂子里不一样,厂子里的人和她都不认识,她一来单位就哭了,只会让大家觉得她软弱无能,觉得她担不起重任。
金蔓毓只能先咬紧牙关,去找王工。
没想到王工人特别好,得知了金蔓毓的来意,就把她叫到办公室里,还问她想采访什么问题。
金蔓毓把按着领导列的提纲给王工看了,她觉得王工挺友善,便也实话实说自己刚来厂子里,对各位工程师们都不太了解。所以也不知道该采访什么,她还试探着反问王工有什么建议。
没想到王工真的给金蔓毓建议,和她说厂里各个工程师具体负责的是什么,我找他们最好询问哪方面的问题。
金蔓毓当时觉得王工简直是超级大好人,后面金蔓毓工作久了,更是确定王工这个人真的很好。
她和迟骏说:“迟骏,厂子里安排王工带你,肯定是见你从京市分配来咱们这里,怕你不适应。厂子里的工程师们怎么说呢,都各有各的脾气,王工就是最和善,最有耐心那个。王工也是咱们厂子里人缘最好的工程师,你跟着他肯定错不了。”
金蔓毓没说的是,王工技术方面在厂子里不算很强,据她所知王工现在是工程师,想来在退休前肯定是想评一评高级的。高工不管是荣誉还是待遇,都不是工程师能比的。
迟骏是京市来的大学生,厂子里把他安排给王工当徒弟,不仅是照顾迟骏,也怕其他工程师们和他闹矛盾。
不少工程师都性格各有怪癖,对徒弟可真是和对儿子似的,说使唤就使唤,甚至说骂就骂,说打就打。徒弟们跟着师傅学技术,自然也是要尊敬着师傅,捧着师傅。
但是迟骏不一样啊,迟骏可是京市的大学生,大学生本就金贵,何况还是这么好的学校出来的,加上金蔓毓刚知道的迟骏家庭条件好。一般来说这样的学生身上那是有一股傲气的,可不是认了个师傅,就什么都乖乖听师傅话的。
厂里怕其他工程师们和这个大学生徒弟相处不来,于是安排让王工带带他。
同样的,如果王工把迟骏带得好,迟骏将来干出什么成绩来,王工这个带过他的师傅,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可以说厂子里不管是对迟骏还是对王工都是很重视的,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安排。
金蔓毓想得心里都有些酸溜溜的了,不过想想也是,王工不仅给厂里做过不少贡献,而且王工可是厂里的老人,厂子自然应该多照顾他,为他考虑。而迟骏呢,那更是厂里重视的人才,是厂子里的后备军。
迟骏也觉得这几天和王工相处下来,非常融洽,他笑着说:“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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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今天包了饺子,我刚才出来之前,王工特意过来找我,和我说让我晚上不用去食堂吃饭了,去他家吃饺子。”
金蔓毓听得很是羡慕:“王工家的饺子特别好吃,去年过年我在单位值班,食堂给我们包了饺子,王工当时也值班,他的饺子是家里送来的,还给我们都分着尝了尝,那味道比国营饭店的都好吃。”
她看着迟骏,打趣他说:“迟骏,你可是有口福了。”
迟骏一听金蔓毓这么形容,也对晚上的晚饭有了期待。
他有些求助的看着金蔓毓:“王工这么热心,我第一次去他家里,肯定不能空着手去,你说我买点什么好呢?”
金蔓毓想了想,问他:“你从京市来宁安,有没有带什么适合走礼的东西呀?拿着从家里带过来的东西,肯定要比在宁安现买的要更有诚意一些。”
迟骏看着金蔓毓,欲言又止。
金蔓毓也看向迟骏:“怎么了?”
迟骏心里很纠结。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因为他第一次见金蔓毓的时候,就被她吸引了。在迎新职工会上,看着金蔓毓落落大方的主持,表演,更是忍不住一直偷看她。
这两天他也会听厂子里的工人们议论她,听说她有些清高,不爱和男工人们说笑。厂子里和她关系好的都是女职工,就连她宣传科的男同事,和她的交情也一般。
有的人觉得金蔓毓性格内向羞涩,有的觉得她矜端庄,有的觉得她孤傲看不起他们这些普通工人,怕是得是大领导家的儿子才能得她一个青眼。
迟骏听着也跟着心里惴惴,他怕金蔓毓对他不屑一顾,又怕自己突然表达好感会让金蔓毓觉得他轻浮。
迟骏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他很少会有现在这种忐忑不安的情绪,但是他对自己的心动是很肯定的,因为他从没有这样过。这种感情哪怕是突然发生了,也是要好好重视。
这是源自于灵魂的悸动,抛却了理性,来自于他的直觉,来自于最真实的那个他。
迟骏是想可以多和金蔓毓接触的,但是一直没有什么机会。
老天垂怜,他今天竟然真的碰到了她,还和她一起回厂子里,还说了好一会儿话。
她一点儿也不孤僻,更不清高,她是个很热心的姑娘,他向她说起父亲对他的管教,她竟然会开解他。他向她求助,她竟然也很愿意给他出主意。
但是他们之间关系还不够亲密,他不敢贸然说起自己离京的缘故,怕她觉得他不孝顺。也不能和她说自己走得匆忙,几乎可以说是从学校收拾了行李就来宁安了,并没有回家里带他的行李。
他只能想了想,说:“我这里倒是有一份还没有开封的茶叶,但不是什么好茶,只是我上学时候为了醒神喝的。”
金蔓毓问:“那是你们京市特有的茶叶吗?”
“是,这个是个老牌子了。”
“那这份礼就挺好的,王工很爱喝茶,但是你如果送他很贵重的茶叶,他反而舍不得喝了。而且你只是去拜访师傅,又不是上门求人办事,这个拿着刚刚好。”
15. 015
晚上回了宿舍,金蔓毓先把自己昨天洗的床单被罩衣服都收回来,又去食堂打了热水。
一般金蔓毓带了饭,都是隔水热的,但是排骨隔着水热不透,她妈炖排骨的时候就把他们中午吃的盛出来,剩下再加盐继续炖。这样炖的排骨直接吃自然是太咸了。但是金蔓毓可以拿热水冲着热。
其实金蔓毓自己是觉得她完全可以拿食堂里去热,不过她妈觉得她每次回家,家里都给她带了肉菜回来。动不动就去食堂热肉菜,有些显眼了。
而且食堂里碰见了同事领导,该不该给人家分一分。总共都没多少肉呢,这么一分还吃什么。
金蔓毓被她妈妈说服了,于是每次都是让她妈把肉做咸一点,她拿热水泡着吃。加上她从小爱吃骨头,所以她妈妈经常给她做的也是炖排骨。里面再放上一些海带和土豆。
金蔓毓热着饭,顺便拿出刚才买的书看了起来,看着看着她有点困,就躺床上眯了一会儿,直接睡过去了。
朦胧睡梦中,金蔓毓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她迷迷糊糊起床,见屋里已经全黑了,她摸黑起床,走到床边拧开台灯,台灯光不够亮,离墙壁也远,看不清墙上挂的表是几点。
金蔓毓突然想,她是不是也该买一支手表了。毕竟她已经是一个参加工作两年的大人了。
她靠着台灯微弱的光走到门口,先拉了电灯绳儿,扭头看时间,晚上九点。这两天明显天更短了,晚上九点屋里就很黑了。
她打开门,也不知道是谁来找她。
不想开门一看,竟然是迟骏!
她有些意外,她没想到会是迟骏。倒是迟骏很是大大方方的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
“我刚从我王工家回来,临走的时候王工妻子给我拿了一饭盒的饺子,让我回去吃。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说吃过一次王工妻子包的饺子让我加餐呢,觉得特别好吃,也吃饱了。所以我就给你送过来了。”
金蔓毓看着他手里的饭盒,刚睡醒的脑袋还有点懵。
迟骏见她头发凌乱,睡眼惺忪,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已经睡下了,打扰你了。”
金蔓毓摆摆手:“我平时不会这么早睡,我就是看书看着困了就眯了一会儿。”
然后她看向迟骏手里的饭盒,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吃晚饭呢,饿这件事情,不想还好,一想就立刻胃就感受到了,感觉快饿死了。
不过她还是先拒绝迟骏:“迟骏,谢谢你的好意啊,不用了不用了,这饺子你拿着吃吧,我已经吃过饭了。”
迟骏忙说:“是我要谢谢你,你下午还给了我建议,我带过去的茶王工特别喜欢,当下就泡了一杯喝呢。蔓毓同志,我来宁安来的匆忙,也没有什么好拿出来感谢的。这饭盒饺子就当是我借花献佛了,好不好?”
迟骏这话说得极有诚意,金蔓毓看他的表情也是极为诚恳的,一时之间有些犹豫。
她这个人没有什么大志向,就是喜欢吃吃喝喝。而且她妈能在食堂里上班,就知道她妈妈手艺虽然不一定特别好,但做饭肯定是不会难吃的。
她爸爸有时还会领着他们全家下馆子,去饭店吃。
金蔓毓从小就嘴刁也爱吃,可以说宁安市里面这么多国营饭店,哪家饭店哪个菜好吃,哪个大厨最擅长做什么,金蔓毓工作这两年都摸清楚了。如果有辆自行车,金蔓毓恨不得每天下了班就去外面找好吃的。
她现在很饿,王工家里的饺子是真的好吃,她看着迟骏,犹豫极了。
迟骏也说:“这饺子是我临走时候王工妻子煮的,现在还热腾腾的呢。”
金蔓毓咽咽口水,但是她心里觉得自己和迟骏的交情还没有到了分享美食的程度呢,而且她随口的一句话,并不觉得给了迟骏什么帮助。
无功不受禄,金蔓毓可一直都是这句话的忠实践行者啊。
但她的嘴又是实在有点馋,金蔓毓想了想,说:“好,饺子我就收下了。我也不白收你的,我看你喜欢看书,咱们市里有哪些书店,哪一个书店的书最全,我给你列一下。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你都说一下,我知道的我都列出来给你。”
迟骏看着手里的饭盒,他已经看出来了,金蔓毓是个爱吃的。
之前他想着让朋友从首都的音乐学院给他寄一些教材和谱子过来,他好找一些和金蔓毓的共同话题。
但是下午聊天的时候,听不出金蔓毓有什么喜欢的乐器,有什么喜欢的音乐。好像对她来说,她只是正好嗓子好,有广播的天赋,有唱歌的天赋,艺校也正好招生,还说了表现优异可以分配,所以她就去了。
她学的那些好像只是因为恰好碰上了,又恰好适合,才去学的。她并没有那么的感兴趣。
反倒是她说起吃的来,倒是很快活的样子。
就像现在,她虽然理智上觉得应该拒绝,但是王工家的饺子实在是太好吃了,所以她没有办法拒绝。
于是迟骏也忙说:“谢谢你蔓毓同志,有了你我肯定能更快的了解宁安这个城市。除了书店,我还想知道宁安市里有哪些好吃的饭店。你也知道,我家不在这里,也不能和其他同事似的,吃腻了食堂就回家吃。所以好吃的饭店就尤为重要了,在吃腻食堂的时候,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可以出去吃一份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很多。”
迟骏这话简直说到金蔓毓心坎里了。
她刚上班的时候,整个人都傻傻的呆呆的,她爸妈呢也提点不了她什么。她爸只会说让她听领导的话,她妈只会说让她有眼色一点儿。可是实际操作的办法她爸妈都没有说。
机械厂人这么多,金蔓毓那个时候真的时时刻刻都小心翼翼的。她还没有像现在这样适应工作。她真是经常想哭,但是那是何文婷还没有结婚呢,她不想回家里住,就住在宿舍里。
白天,金蔓毓在广播站工作,哭了肯定会被人发现。晚上宿舍又有人同住。金蔓毓就是哭,也找不到哭的地方那个。而且她那个时候很要强,生怕哭出来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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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最后,金蔓毓就选择下班后假装去找同学玩,实际是找个离单位远的国营饭店大吃一顿。经常是她去的时候还有公交,回来时候就只能走着回,一走一个半小时两个小时也是常有的事情。
但是这却让金蔓毓心里很痛快,直到现在,金蔓毓感觉不开心,或者工作有压力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吃个好的,吃得开心了,回来睡个好觉,所有的烦恼都能冲淡了。
现在听迟骏也说压力大的时候吃美食能让人心情愉悦,这简直让金蔓毓想要大喊知己。
因为她这话和她家里人说过,但是他们都觉得金蔓毓这是在为嘴馋找借口。
就连她妈妈都说,她在机械厂广播站里上班,那是又清闲又体面的工作,工资还是领的干部工资,能有什么压力。
金蔓毓压力再大,能有她爸跑火车,连着跑十天半个月累,还有她妈也是早早别人还没上班,她就得去食堂做饭,晚上别人下班了,她们还得在食堂洗碗,金蔓毓有这压力大。
还有她大姐,每天在医院里见的都是各种各样的病人,小病小痛的还好,那大病的,她当护士的看着压力大不大。就连她二姐,在纺织厂三班倒的工作,还一直转不了正,压力大不大。
金蔓毓被她妈说得烦得不行,她也没有说家里人其他人没有压力,只有她有压力这种话啊。她只是觉得她自己压力大,结果说出来她妈都觉得她是在为嘴馋找借口。
金蔓毓就觉得很冤枉,嘴馋这件事她都是直接承认的啊,她从没有否认过自己嘴馋。她就是觉得可能因为她嘴馋,所以感觉很有压力的时候,吃东西会特别有用。
后来金蔓毓就不和别人说自己的这个发现了,免得听到的人不仅不理解,还反过来笑话她。
现在迟骏也这么说,金蔓毓顿时生出一种,看,我果然不是胡说的,是别人都不理解我罢了。
她立刻和迟骏保证:“放心,我有空了就给你列,一定让你吃到全宁安最好吃的饭菜。”
“那麻烦蔓毓同志了。”迟骏心想,一定要抽空把金蔓毓列出来的饭店去尝一尝,这样就可以和金蔓毓有话题聊了。
迟骏把手里的饭盒递给她,金蔓毓很郑重的接过来。
饭盒放在金蔓毓手上,还是温热的,而且还能闻道饺子的香味。
金蔓毓和迟骏说:“饺子我吃完了,饭盒洗好了明天上班之前还你。”
迟骏本想说不用了,但是这个饭盒是王工家的,不是他的,他也只好说:“好,我到时候去广播站找你拿饭盒。”
说完他又问金蔓毓:“方便吗?”
“方便的,我晨间播报的时候你过来就可以。”
两人约好后,迟骏回他宿舍了,金蔓毓关门捧着饭盒回屋,打开饭盒迫不接待的拿手捏着一个饺子送嘴里,然后陶醉的说:“天呀,王工家的饺子可真是太好吃了。”
她再看看另一个饭盒里的排骨,她顿时觉得,今天有口福的可不止迟骏,她金蔓毓也是很有口福的啊!
16. 016
厂子里才办完迎新职工大会没多久,金蔓毓就又接到了领导的通知,要办国庆大联欢。
国庆大联欢要准备两个,一个是厂里的一个是全市的。
王科长在办公室里说:“咱们首先要让厂里出节目,然后从中挑选出一个最优秀的,在全市都进行表演。”
金蔓毓假装很认真的记着笔记,心里却在想:每年不都是这样嘛,不只是国庆,还有五一劳动节,元旦新年联欢都是这样的一个流程啊。
王科长又说:“这样的活动自然是咱们部门主要负责,其他的工会,车间其他部门配合。总的节目要控制在十五个以内,每个节目控制在五分钟以内。”
何副科长说:“咱们厂子里的工人们都挺多才多艺的,但是他们表演的节目很多都是重复的。最多就是这个节目今年钳工车间表演完了,明年换成了铣工车间,也不是说表演的不好,而是没有什么新意。”
金蔓毓想没有新意很正常,哪里有那么多新的节目可以学习表演。
王进军说:“这确实是个问题,而且我们今年五一的时候就和别的厂子撞节目了,人家在广场上先表演的,我们后表演的,搞得我们被压了一头似的。”
金蔓毓觉得王科长这纯属多想,大家合唱水平半斤八两,都是全靠吼呢,并没有什么谁压谁一头的情况,都是唱的人唱个热闹,听的人也听个热闹罢了。
金蔓毓安安静静的低着头,假装在很忙碌的看笔记,实际上心里一直在想: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千万不要让王科长点名我,让我提出什么建议。我可没有什么建议能提。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王科长果然开始点名了,第一个点名的金蔓毓:“蔓毓啊,你是咱们厂子里的文艺骨干,你来说说你对咱们厂里现在这个情况有什么建议啊。”
金蔓毓觉得这种大型庆祝活动,都是市里面的宣传部和工会进行节目的征集和初审。他们是知道有撞车这种情况的,但是各个厂子里报的本来就是最优秀的节目,而且全市单位那么多,这个联欢要庆祝三天呢,轮着表演节目,市里主办部门肯定也觉得重复很正常,只要重复的不多,安排好出场顺序就行了。
但是王科长问了,金蔓毓也没有办法,只能努力想该怎么办,最后试探着说:“要不然在报上去咱们厂子的节目之前,打听打听其他厂子里报了什么节目,如果有和咱们重合的,那咱们就换一个?”
金蔓毓显然出了一个馊主意,王科长一听,忍不住说她:“蔓毓呀蔓毓,你自己想想,你这个法子有可行性吗?”
金蔓毓小声说:“我有个同学毕业以后就是分配到了市里的宣传部。我倒是可以让她帮我打听一下。”
王科长恨铁不成钢的说:“然后呢,打听出来咱们和别的厂子撞节目了,咱们厂子就立刻更换准备好的节目,凭什么?咱们厂子可是全市数一数二的大厂子,还能没有一点儿骨气?”
金蔓毓心说,那也不能让和他们厂子撞节目的其他单位改他们要表演的节目吧。大家都是宁安市里的单位,撞了节目凭什么要我们换。
但是她嘴上还是说:“要不然那就一对一的进行比试,哪个单位的节目表演的不够好,就让哪个单位换节目。反正咱们的节目肯定是没问题的,到时候那不就是其他单位换吗?”
王科长说:“蔓毓你这想法也太咄咄逼人了,行了,刘栋你说说看你有什么想法。”
见金蔓毓挨批评了,于佳还拍了拍金蔓毓以示安慰,从迎新职工大会时候,金蔓毓给于佳解了围,于佳和金蔓毓的关系就变得比之前亲近很多。
之前金蔓毓和于佳关系不好,主要是两人有竞争,于佳时时刻刻都想和金蔓毓比一比,金蔓毓烦的不行。不过现在上班也两年多了,于佳也没刚上班时候那么要强了。
而且金蔓毓觉得刘栋最近对她态度有点过好,她不想和刘栋有什么牵扯,她和刘栋在同一个部门,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她找对象肯定不找这样的,上班在一起,下了班还在一起,简直想想都心烦。
所以金蔓毓也刻意和于佳搞好一些关系,有什么他们三人的一起的工作,她能和于佳绑在一起。
刘栋说的建议是加强工人们练习时间,只要他们表现的足够好,即便和别的厂子里节目撞车了,大家也只会觉得对方不如他们。
金蔓毓心想刘栋的建议果然和刘栋这个人一样,他工作非常拼命,因为他觉得只要工作足够努力,就一定能被领导看见,被领导赏识。他也确实靠着工作努力又有文采,很受领导的重用。
不过他的建议显然也不是王科长想要的,王科长说:“国庆联欢表演固然重要,但是工人们的本职工作更重要。我们让工人们参与文艺演出,是让大家在工作之余放松放松,娱乐娱乐。如果还要求他们练习多长时间,把这当成工人们附加的工作,这不是本末倒置吗?”
金蔓毓觉得王科长这话说得好,可见王科长虽然有这样那样的毛病,但是他的工作思路工作态度都是没有问题的。他只是相处时候有点烦人罢了。
不过想想她朋友们抱怨她们的领导们,和她们那些奇奇怪怪的领导们相比,王科长其实是个很不错的领导。他们厂子里整体的风气还是很好的。
王科长问完了金蔓毓和刘栋,又看向于佳。他心里觉得于佳在文艺方面和金蔓毓刘栋这两人比不了,想来给不出什么好的建议。但是他既然问了金蔓毓和刘栋,就算心里并不看重于佳,但是也还是得问一问。不然就显得他这个当领导的过于厚此薄彼了。
果然,于佳也支支吾吾说不出来个长短。
王科长叹了口气:“哎,你们现在的这些年轻人,怎么都一点儿没有决断呢。现在有我和何科长给你们撑着,重担到不了你们身上。可是你们也是要成长的啊,我和何科长还能照应你们一辈子?”
金蔓毓刘栋于佳三个人都低头不说话了。
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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蔓毓一边在领导跟前认怂,一边想着王科长的话。难不成王科长的工作要进行调动了?不然以王科长谨慎的性格,又怎么会说什么他能不能照应他们一辈子的话。
这种话王科长之前可从没有说过,而且厂里文艺表演之前都是这样,为什么王科长突然开始抓,还要有新意?难道是要干个能拿得出手的功劳,然后顺势升官?
金蔓毓也不知道自己这是不是在胡乱猜,她也只能努力配合领导的工作,领导让安排什么,她就做什么。
没想到王科长是真的很重视这次国庆,还让金蔓毓刘栋于佳他们三个在这两天内想个新创意。
金蔓毓于佳刘栋只能三个人围在一起开小会,商量该怎么工作。
其实刚才王科长问的时候,金蔓毓心里是有主意的,她想的是歌曲可以选择的就那么些,但是歌词不是啊。他们完全可以根据歌曲原有的曲调,结合他们机械厂的工作特点,进行改编啊。
但是金蔓毓很清楚,自己文学素养极其一般,让她写新的词,她觉得自己憋半天,写出来也一般般。而且王科长在动笔这件事上也从来不用金蔓毓,显然他也觉得金蔓毓当不了一个笔杆子。
如果金蔓毓说了,王科长肯定会把这个工作安排给刘栋,金蔓毓倒是不在乎这个活儿最后分配给谁,不在乎所谓的功劳是不是被人抢了。
金蔓毓只是以己度人,如果她的同事突然提出来一个工作上的意见,结果这个工作是让金蔓毓去做的,金蔓毓不会受宠若惊,只会觉得这个同事是在阴她,给她多增加工作。
所以金蔓毓面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她觉得还是等会后和刘栋提一下,刘栋觉得好,他愿意去写这个歌词,到时候再和领导说。
金蔓毓很年轻,距离她退休怎么着还有三四十年的时间呢,她是很重视同事之间的和谐的。如果同事们每天斗的乌鸡眼似的,那上班得多心烦呢。
现在只有他们三个人,见于佳和刘栋都在苦苦思索,金蔓毓也假装自己苦苦思索的模样。
直到于佳开始抱怨:“真不知道领导想要什么样的节目,领导好歹给我们指个路啊,现在真是不知道该怎么弄了。”
金蔓毓也很苦恼的说:“是啊,不知道领导想要什么样的效果。不过我倒是突然想起来我有个在电视台的同学说过,他们有改编过歌曲,就是把《歌唱祖国》《咱们工人有力量》的这些歌曲子不变,结合他们单位特色,改一下歌词。但是我也不知道这行不行!”
于佳一听,想了一下忙握着金蔓毓的手说:“蔓毓,我觉得你这个主意挺好的。这样既不算难,而且也很有新意。”
金蔓毓说:“但是这个新编的歌词也不知道该怎么写?”
刘栋忙说:“我来写,这个我擅长。”
于佳也说:“是,刘栋特别有文采,不过我们还是先找一下王科长,看看王科长怎么说,如果王科长同意的话,再考虑选什么歌,写什么词。”
17. 017
王科长对他们的主意很满意,夸金蔓毓刘栋于佳他们三个人团结有爱。
他也定下来要改《咱们工人有力量》这首歌,刘栋负责填词,于佳负责教工人们认字,虽然经过扫盲,工人们都认识不少字了,但是为了加快时间,还是要从工人们中挑出来有些唱歌基础的,再让于佳一句一句的教他们新改的歌词。
金蔓毓则是等于佳教工人们牢记歌词后,负责教工人们唱。
可以说他们三个人里刘栋的工作最重,但是对刘栋这种有文采的人来说,改个歌词手到擒来。
就像王科长说的,这次表演还真是他们三个人团结协作着完成。
为了显得壮观,厂里选了一百来个人组成了百人合唱团,每个部门每个车间都有人参加。
金蔓毓甚至在这些人里面见到了迟骏,没想到迟骏还是个文艺积极分子呢。
这两天金蔓毓在厂里有时也会碰到迟骏,不过两人也就是点个头问句好。
金蔓毓那天吃完了迟骏拿过来的饺子,还吃了她妈妈炖的排骨,吃的都有些撑了,晚上都没有早睡,而是熬夜列出来市里各家的饭店,甚至还有市下面的县里的饭店。那几个饭店是金蔓毓下乡演出的时候去吃过的。
等列好了饭店和书店,她又看了一会儿书,直到晚上十二点多了,肚子也不撑了,这才睡去。
第二天她就把饭盒和列出的纸交给迟骏,也不知道后来迟骏有没有去吃她推荐的美食。
她还有点期待迟骏能给个反馈呢,毕竟她可是推荐的好认真的。如果迟骏觉得不好吃,那一定是他不识货。
金蔓毓在教工人们唱歌的时候,王科长会过来跟着时刻监督这这些工人们。一来是怕金蔓毓年龄小,而且还没有结婚,镇不住这些工人们。二来是金蔓毓长得实在漂亮,怕这些工人们对她不尊敬,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
王科长可知道金蔓毓不是那种能和男工人们说说笑笑的性格,从她来上班就在王科长手下,当时分配过来,王科长第一反应是不想要。
原因也很直接,金蔓毓长得太漂亮了。王科长工作这么多年,实在知道漂亮姑娘们能生多少事端了。不是说漂亮姑娘们本身怎么样,而是你长得漂亮就,就免不了会被那些那些年轻气盛的后生们追求。
王科长自己也年轻过,自然知道漂亮姑娘对男生们的吸引力,更何况金蔓毓不仅长得漂亮,工作也很好,家里父母都是工人,再根正苗红不过了。在王科长看来,金蔓毓这样的条件,就是给领导家做儿媳妇,都是绰绰有余的。
王科长不是看不起金蔓毓,反而他很看得起金蔓毓,真是因为他足够看得起金蔓毓,才不愿意要个这样的手下。
在他看来,他们广播站是个小庙,只需要个会播音,有点才艺的姑娘就足够了,甚至如果没有金蔓毓,于佳那种念过高中,会说普通话的,稍微锻炼锻炼,也足够了。
但是既然金蔓毓已经分过来了,王科长也只能多盯着她,如果有什么不好的苗头,立刻和她谈话。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金蔓毓不是个爱出风头的性格,对那些男工人们的示好直接当看不见。她也可能确实年龄小,没开窍呢。
可即便金蔓毓可以说完全不怎么和这些男工人们接触了,厂子里的男工人们不少私下里都问过王科长金蔓毓的情况,甚至还有给王科长送烟送酒的,想让王科长帮他们撮合撮合。
这些人的请求王科长都拒绝了。王科长不知道金蔓毓的眼光怎么样,但是他觉得金蔓毓能配更好的。这样能干还漂亮的姑娘,全市打听打听,能有几个。
现在金蔓毓已经十八了,王科长就想着给她和老婆领导家的孩子牵个线。他老婆可是在政府上班,听他老婆说领导家儿子已经二十三了,还没有处对象。而且还不是处了对象没成,而是压根儿没处过。
听说那后生眼光高得很,对相亲对象提了一堆要求,又是要求人家姑娘要独立,又要求人家有文化,有理想,还要姑娘长得顺眼。
这听上去不难,但是光长得顺眼这一条,不同的人长得顺眼可不一样。有的人只要长得不丑就是长得顺眼,但有的人得貌若天仙才能算长得顺眼。
王科长是觉得像金蔓毓这样的,有文化,有才艺,性格好,工作好,家境好,还长得漂亮的姑娘可以说是千里挑一了。
如果连金蔓毓都看不上,那老婆领导家那儿子怕是要一辈子都当个光棍了。
王科长盘算着等过完国庆,让老婆和她领导提一提,自己也和金蔓毓谈一谈,让两个孩子见一见。
王科长倒是没有想过金蔓毓会不会拒绝的事情,因为领导给属下介绍对象那是对她的看重。而且如果说金蔓毓的条件是千里挑一,那老婆领导家儿子的条件那就是万里挑一了。
自家老婆虽然是个政府里的小干事,但是老婆的领导不是啊,而且老婆领导的丈夫,可是市里的领导。而且他们这儿子,现在已经是干部了,还念了大学,人也长得文质彬彬的,可以说是前途无量。
这样的人,配给金蔓毓,当然不是他这个当领导的乱点鸳鸯谱。甚至可以说,如果不是人家眼光太高了,这样的后生都轮不上金蔓毓去相。现在也还没有轮到金蔓毓了,还不知道人家愿不愿意见一见呢。
王科长是希望这事儿能成的,这事儿成了不仅老婆领导能如愿让儿子处对象,金蔓毓也得了一个金龟婿,自己老婆开展工作的时候肯定也有益处,就是王科长自己,说出去他给自己手下的人介绍了这么好的一个对象,也证明他这个领导当的体恤下属啊。
王科长越想越觉得有盼头,看着跟着金蔓毓学唱歌的那些年轻后生们,有的那精神头足的呀,恨不得唱得压过其他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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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金蔓毓注意到他。
王科长可看不上这种猴儿一样的后生,尤其那个姚光远,太跳脱了。他看看金蔓毓,见金蔓毓面不改色的,根本不对这种显眼的后生们多投放注意力,就知道这种后生金蔓毓也瞧不上。
他心下还松口气,因为这种活宝一样的后生们还挺受姑娘们待见的。虽然他们平时瞧着不正经,爱现,爱出风头,没个正形,吊儿郎当的。
但是这样的后生吧确实容易逗得姑娘们乐,姑娘们一乐呀,这缺点就变成优点了,整个人也跟着沦陷了。
不过按着金蔓毓的品貌,可能从小身边就不缺这种性格的后生,也只有这种性格的后生,才敢小小年纪就去追求女同学。大概是这样的人见多了。金蔓毓才能不为所动。
王科长还恰好真猜出了金蔓毓的想法,看着下面唱歌唱得恨不得跳起来的几个人,金蔓毓只觉得他们聒噪。她这个人,最烦这种吵闹的人了。她真的不知道他们唱个歌怎么这么激动,他们白天上了一天班,晚上竟然还能这么精力充沛。
金蔓毓觉得自己快累死了,每到这个时候,金蔓毓就会在心里偷偷的骂王科长多事,非要给她增加工作。从她刚开始上班,心里偷偷骂了一次王科长之后,之后每次增加工作都忍不住骂他。
金蔓毓也知道自己这只是阿Q的想法,她不满领导增加工作,也不敢直接冲过去和领导理论。
而且她觉得现在这个工作也不是没有必要的工作,她觉得可以进行歌曲创新,大家一起表演,展现他们红星机械厂的面貌。她觉得这个工作真挺好的。
她不满在于,她早上六点钟就开始上班了,现在下了班,还得给工人们训练,难道就不能在她工作的时间内做这件事吗?
不过她也知道不能,工厂的主要任务是车间里的工作,可不是文艺表演。
而且加班的人也不止她一个,不仅下面唱歌的这些人在加班,她的领导王科长这不是也在这里加班嘛。
有王科长在,整体的纪律也是能有保证的。
金蔓毓就是这样,王科长好的时候,她就觉得王科长挺好,王科长不好的时候,她就觉得王科长烦。现在呢,她是一边觉得王科长挺好,一边觉得王科长好烦。
她把所有工作中产生的坏情绪都一股脑的赖到王科长头上,这样一来,她就可以和厂子里除了王科长以外的同事心平气和的相处了。
王科长还不知道金蔓毓烦他呢,他看着好几个耍宝成行的后生,知道他们也都是这个机械厂的名人,有的还是劳动模范,但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心想,你们现在也就憧憬着吧,等我们蔓毓处了对象,你们一个个的都只能偷偷躲在被窝里面哭了。
不过人就是得认命,一家好女百家求,好的东西谁不想要,好的姑娘谁不想娶,既然谁都想要,又凭什么是你呢?
18. 018
中秋在国庆之前,但是为了这次国庆演出,金蔓毓周末也得加班,所以她打算选中秋那天,和朋友们借一下自行车,下了班回家一趟,在家里吃顿饭,再骑自行车回单位。
不过在借自行车之前,金蔓毓得先和王科长请假。
金蔓毓请的只是下了班之后,中秋这天请假不加班了。王科长倒是答应的很快,说她可以请假,歌也教的差不多了,接下来他和刘栋盯着工人们练习就好了。
金蔓毓一听,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竟然之后也不用她过来教工人们唱歌了。她顿时觉得王科长还算体恤下属。
这么想着,金蔓毓又去找她几个朋友们借自行车。金蔓毓在机械厂的朋友不算多,只有五六个,主要原因还是机械厂的女工人太少了。
供销科的张晓玲,工会女工干事王静,财务科会计刘婷婷,人事科焦玉萍,还有一个女焊工赵佳敏。
金蔓毓的这么多朋友,几乎无一例外都是厂里的子弟,他们全家都在机械厂上班,从父母到哥哥姐姐们,最少的家里也有一个在机械厂上班的。
金蔓毓刚工作的时候常常感觉自己和这个单位格格不入,因为大家说的很多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当时就想为什么不是把她分配到铁路系统啊,她可是铁路系统的子弟,不管说什么事情都能头头是道。
不过后来,金蔓毓也发现机械厂有机械厂的好,熟人不多也有熟人不多的好。
金蔓毓朋友们家里都有自行车,但是她想了一下,还是去找王静和张晓玲去借,因为她俩的自行车都是她们自己的。
王静和张晓玲听金蔓毓找她们就为了这事儿,都把钥匙拿出来递给金蔓毓。
王静还说:“蔓毓,我看你找我俩的架势,还以为你要和我俩借钱呢,没想到就是借个自行车。钥匙给你,你骑走就行。”
金蔓毓问她俩:“中秋你俩不骑自行车吗?”
俩人都笑了,张晓玲说:“蔓毓,我家就在厂里家属院,这么近,走就走回去了。至于其他亲戚,让我爸妈去,帮我带句话,就说我心里十分想念她们,但是没有办法,工作太忙碌,领导太器重,实在走不开。”
说完她嘻嘻笑了起来,王静拍她一下:“瞧这人多厚脸皮,还说领导器重。”
金蔓毓最后决定借王静的自行车,因为张晓玲爸爸特别爱干净,总把张晓玲的自行车擦的锃光瓦亮的。金蔓毓也是一个很爱干净的姑娘,但是张晓玲爸爸这样还是会让她有压力。
她生怕自己骑一下张晓玲的自行车,然后张晓玲爸爸立刻去擦干净。
她接过王静的车钥匙,忍不住说:“为什么你们都有自行车啊,我也想要一辆。”
王静和张晓玲对视一眼,神秘的冲着金蔓毓笑笑:“我俩还真有招儿,蔓毓,你要不要听听。”
说完她俩又嘻嘻哈哈的笑作一团。
金蔓毓看着她俩这样,说:“瞧你俩这笑的,怕是不是什么好话。”
王静说:“但是很有用。”
张晓玲说:“对,这话还是我从王静这里学到的。蔓毓,我保准你用这话,能让你爸妈给你买一辆自行车。”
金蔓毓有些不信,因为她爸妈其实是很节俭的人,他家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是她妈妈上班时候骑,有时候她爸休息要骑自行车出去,就得负责起接送她妈妈上下班的重任。
市里有些条件好的家庭,为了孩子上学还会给他们买一辆自行车,但金蔓毓他们家不这样,他们都是走着去上学。
金蔓毓家里其实完全负担的了两辆自行车,她爸也说过好多次要不家里再添一辆吧,但是她妈不同意,她妈觉得太显眼了,他们这普通人家,家里买上两辆自行车,别人瞧着还以为他们家多富裕呢。
后来金蔓毓参加工作了,想买手表,买自行车,她手里有钱,想让她爸爸给寻摸着搞个票,她妈妈都不同意。
用她妈妈的话说就是,你才上了几天班,才挣了几年前,就买这个买那个的,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有钱。不说别的,就是领导同事看见了,都觉得你这个人不够踏实。
金蔓毓不认同她妈妈的话,她觉得不管自行车还是手表,都是很实用的物件。她要是买了一支手表不知足,还想多买几只,那确实欠骂,但是她一支都没有。
只可惜金蔓毓说服不了她妈妈,她手里呢也没有自行车票和手表票,她就只能眼馋眼馋,盼着她妈妈什么时候能心软一下,帮她想想办法。或者就只能等单位分配了,可是单位里面名额那么少,都是优先给劳模或者三八红旗手的。
金蔓毓一个宣传科的干事,又怎么竞争的过车间工人啊。她只能熬资历,可能等到她上班七八年,厂里领导看在她工作勤勤恳恳的份上,给她一个荣誉。
于是她看着王静和张晓玲这俩人:“那你们说说看能有什么法子让我爸妈同意我买自行车。”
王静先问金蔓毓:“蔓毓,你大姐结婚你爸妈有陪嫁吗?”
金蔓毓点点头,她大姐嫁得好,大姐未来婆婆为了表示对大姐的重视和满意,也为了表示他们对大姐他们小家庭的支持,在大姐和大姐夫正式领结婚证后,直接让大姐接了自己的班,成了一名医院护士。
在这种情况下,金蔓毓爸妈对亲家一家满意的不行,给大姐的陪嫁可不少。
毕竟金蔓毓爸妈虽然有点偏心儿子,但是他们不是只疼爱儿子把女儿当成草,而是疼爱女儿,更疼爱儿子。
大姐结婚的时候,爸妈打算除了大多数人家陪嫁的被褥枕头脸盆脚盆热水瓶茶壶茶杯镜子外,还准备给大姐打个大衣柜,打个五斗橱,再打几个箱子凳子。另外,还要陪嫁一辆自行车,一支手表。
不过大姐丈夫有一辆自行车了,她婆家也有缝纫机和收音机,最后只给大姐买了一支手表,把自行车折换成现金给大姐带过去了。
当时金蔓毓妈妈还怕金蔓毓眼馋,闹着想要,也怕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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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什么家里亲大姐不亲她的话,还私下偷偷和她说,以后她们姐妹几个出嫁都是这么厚的嫁妆。就算将来她二姐小妹结婚的人家条件不如大姐夫家,也不会少了她们的。
金蔓毓倒是相信她妈这话,而且她妈妈给大姐陪嫁多少,金蔓毓也都知道,如果她结婚时候给的不如大姐,她一定要和她爸妈要。而且她还说了,金家宝结婚也只能准备差不多价值的订婚物品。如果她爸妈多给了金家宝,那也得多给她。
王静见金蔓毓点头,笑着说:“你爸妈有陪嫁那就好。实话说,咱们工资可都不少,买不了那些结婚的人才有的三转一响三转一响,只是因为咱们没有票罢了。”
金蔓毓很认可王静这个说法,她一个月攒三十块钱,一年就能攒三百六十块,两年就能攒七百二十块了。她爸妈还工作呢,也没到了需要她赡养的年纪,她又没结婚,没有孩子需要抚养,手里最不缺钱了。
王静说:“我家不像晓玲他们家,只有一个闺女,家里什么都是她的。我家上面有哥哥姐姐,下面有弟弟妹妹。我盼着我爸妈给我买个三转一响就是做梦了,怕是买个手表,我妈都舍不得。但是我和家里兄弟姐妹们不一样,我是从小念书好,别的同学还是少先队员呢,我小学就入团了,是我们同届里第一批的优秀分子。高中很多同学连团员都不是,我已经是党员了。我还念了大学,咱们厂里子弟里,大学生有几个呢?我表现优秀,这才毕业后能在咱们厂子工会缺女工干事的时候,考回来。”
金蔓毓也知道王静这种情况,可以说她这么多朋友里,王静是最优秀工作最积极最有能力的那一个。
王静指点金蔓毓:“我当时工作后,我妈竟然想让我把工资交回家里。我又不傻,我这钱交回去了,等我结婚的时候能有多少到我手里可说不定了。我就和我爸妈谈话,我说我现在工作好,最好趁着这个好工作,找个好对象。”
她说起这事儿的时候有点微微的得意:“但是,好对象不是那么好找的,人家肯定也要看我的条件。如果我爸妈表现的很重视我,家里条件也富裕,我肯定更相更好的人家。我爸妈怎么重视我呢,就是在我工作后,给我买辆自行车。”
“你爸妈同意了?”
“怎么可能,我爸妈才舍不得呢。我就说我们都是为了我将来结婚成家考虑,家里给我买了自行车,我以后工资除了花销,按月还一部分给家里,每个月给家里十五块钱,一年也一百八十块呢。一辆自行车也就一百五十块到一百八十块,如果没有自行车票,得翻个倍,我交家里两年工资,这自行车钱不就出来了。”
张晓玲说:“这样一来,王静爸妈有了个重视闺女的名声,等王静结婚的时候,还可以说给闺女陪嫁了一辆自行车。王静呢,每个月给家里交十五块钱,说上去也是一个孝顺的好闺女。交个两年,王静处对象了,也能顺势说家里再给她添个手表或者收音机。等王静结婚了,自然就不用再给家里交工资了。”
19. 019
金蔓毓听了,顿时觉得王静这法子很不错。王静交给家里的钱,其实都换成了实实在在的东西。等她结婚的时候,能有三转一响里的两件,加上其他陪嫁,都显得很是体面了。
王静手里还有她剩下那部分工资攒下来的钱。
而且厂里都知道王静每个月领了工资,都要交不少给家里,王静的名声也能更好。
明明这就是一件女儿问家里赊账买自行车的事情,但是最后竟然变成了父母慈爱女儿孝顺的事情,金蔓毓顿时觉得自己长见识了。
难怪她妈总说她笨,不如她姐姐们精。像她二姐,那是工资低又有对象要养活,实在没办法。她大姐就是从工作起就乖乖给家里交钱,这钱她爸妈也没昧下,等大姐结婚的时候也都给大姐带走了。
大姐的陪嫁加上大姐这部分的工资,加起来足足有六百多。大姐婆家知道了,只会感觉满意。而且大姐工资交家里,那么自然也是吃喝靠着家里。
相比于大姐,难怪金蔓毓妈妈觉得她实在不会做事。不过金蔓毓每次回家都会买好吃的回去,她也是很孝顺的。
金蔓毓看向张晓玲:“晓玲,你也是这么和你爸妈说的?”
张晓玲点头:“差不多,不过我家就我一个,我的钱就是我爸妈的钱,我爸妈的钱也是我的钱。我呢,想要自行车,我爸妈是觉得我才上班就买自行车,太高调了。我就说,既然自行车我结婚时候肯定要买,那还不如现在就买了,现在买了还能早点骑呢。我爸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同时又觉得我手松,管不住钱。我愿意把工资一部分给我妈,让我妈给我收着,他俩自然是很愿意的。”
金蔓毓想,张晓玲和王静是两种不同的情况,而她爸妈呢,和她们两人又都不一样。她爸妈不会真要孩子的工资,而且她爸妈之前就说了,她结婚会给她陪嫁自行车。
但是她又不像张晓玲家里只有她一个,家里给她买什么都行。她家里五个孩子,除了大姐和小妹,剩下二姐她还有弟弟,年龄都差不了多少。
如果她没结婚就给她买了自行车,那是不是也该给二姐买,等弟弟中专毕业了,也该给他买。
金蔓毓把王静和张晓玲的情况结合了一下,准备让家里先给她买自行车,然后她每个月给家里上交工资,把车和票的钱算上,一个月给家里交十块钱,三年也三百六呢。三百六足够去黑市买自行车了,只不过金蔓毓不敢去黑市买。
等她结婚的时候,她已经有自行车了,就让爸妈按着大姐的情况,直接把钱换给她。
金蔓毓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她开始想除了自行车,还有什么需要买的。
三转一响,收音机她不需要,她每天就在广播站放新闻,还能一边收听一边记录,根本不需要再买个收音机。再说厂里的收音机,金蔓毓需要的时候也是可以拿来用的。
还有缝纫机,金蔓毓家里有缝纫机,她们的衣服都是她妈妈还有她大姐二姐用缝纫机做的。偏偏金蔓毓是个手笨的,她用缝纫机缝个鞋垫都缝不好。金蔓毓确认自己没有这根筋儿之后,她就彻底抛开了,不再刻意去学。
尤其现在她二姐的缝纫手艺越来越好,金蔓毓都是直接买好了布和线给她二姐,让她二姐给她缝衣服。当然她都会多买一些布,至于多出来的这些二姐是给她自己做衣服还是给她那个对象做衣服,金蔓毓都不会去管。
金蔓毓现在想要的不多,也就自行车和手表,手表的券比自行车的券好弄。一来手表价格昂贵,家里一个普通的闹钟挂钟,十块钱二十块钱就能买到了,还可以全家人一起使用。
但是手表就要贵得多了,手表普遍价格都上了五十块钱,甚至还能上百,除了一些要特别注意时间的工作,大部分人对手表的需求没有那么大。即便分到了手表票,也是愿意和别人换或者干脆卖出去的。
和手表相比起来,自行车要实用的多,它不仅是交通工具,还能载东西,谁家还不买点儿米买点儿面,单位不发点儿福利,没有自行车,这些想运回家里都费劲儿。
而且自行车骑出来,大家就都知道你有一辆自行车了,手表,你如果不把袖子撸起来,谁知道你有一块手表呢。
自行车的票也发的比手表的少,更难弄到。
金蔓毓想了想,手表的票她要慢慢自己弄,厂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领到了但不想要,愿意出手呢。自行车的票还是得靠家里。
金蔓毓回到家,才把买的点心放下,就去找她妈,准备把自己的打算和家里人说了。
为了防止弟弟妹妹偷听,她还和妹妹金家贝交待:“小妹,三姐准备和妈妈谈一谈事情,你看着你哥,如果你哥偷听了,你就喊我!”
金家贝立刻作出保证:“三姐你放心,我肯定不让我哥偷听。”
可以说家里哥哥姐姐们里面,金家贝最喜欢的就是三姐了,因为三姐长得最漂亮。金家贝在托儿班的时候,偶尔三姐去接她,大家都冲出去看三姐。同学们不仅很惊奇她三姐长得这么漂亮,还有人给她分零食,想和她换三姐呢。
金家贝肯定是不换的,何况她也不缺零食,每次三姐回家,都会买好吃的。
她知道大姐二姐回家,都会给爸妈钱,可是她们给爸妈钱,爸妈也不会把钱给自己分一点,但是三姐买回来的吃的就不一样了,全家人都可以吃。
三姐刚买的时候,妈还舍不得一下子吃完呢,后来发现三姐两个星期回来一次,吃得每次都少不了,旧的吃完还有新的。
三姐还让她看着爸妈,不许爸妈把她买的吃的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按三姐的话说,她自己会给老人买,爸妈他们去看老人,他们就自己买,不能用她买的东西做人情。
三姐还让金家宝监督爸妈有没有把她买的吃的偷偷送人,如果有偷偷送人,就要告诉她。
金家贝对家里的零食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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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可紧呢,就是爸妈哥哥姐姐们吃,她都会盯着他们,看着他们吃下去,以防他们假装吃了,实际拿出去给别人吃。
金家宝被金家贝气得不行,他捏着金家贝的脸,说:“金家贝,你就是三姐的应声虫。”
金家贝插着腰,很自豪的说:“对,我就是三姐的应声虫,全家我最听三姐的话,三姐也最疼我。”
金家宝嘟囔:“三姐这个
人最不讲理了,她能偏心,但是爸妈偏心了,她就又哭又闹。”
金家贝年纪虽然小,但是从小就聪明,她知道哥哥这话什么意思,立刻说:“哥哥,我要把这话告诉三姐。”
金家宝赶忙捂住她的嘴巴:“家贝啊,这话你可千万不敢说,你如果说了,三姐肯定会打我一顿。”
金家贝不为所动:“三姐说了,她打你的每一顿,都是你自找的,都是该打的。”
金家宝咬牙切齿:“可恶,三姐这么可恶,为什么家属楼里那些哥哥们都觉得三姐人好,还有人和我打听三姐有没有对象。他们真的想娶三姐这样可怕的不讲道理的老婆吗?”
金家贝说:“哥哥,你这话我也会和三姐说的。”
金家宝怂了:“金家贝你个小应声虫,我不和你说话了。”
金家贝觉得哥哥不可理喻:“哥,明明是你在和我说话。”
说着她还拿出来了一个本子,那还是金蔓毓单位发的,金蔓毓用不完,见金家贝也开始学习拼音和写字了,就把这个本子给了她,让她写日记用。
金家贝也是很乖巧,每天都会写一篇日记。虽然她字还不会写几个,但是她日记写得很认真,而且她也能自己认出自己写的什么。
她一边翻着日记,一边开始嘴巴里数着:“1,2,3”
金家宝很是警惕的看着金家贝,问她:“你在数什么?”
金家贝把日子一合,手里拿着,背着手看着金家宝:“我在看我等会儿有几件事要和三姐汇报。”
金家宝被金家贝这话给逗笑了:“金家贝,你懂什么是汇报吗还汇报。”
金家贝被哥哥笑话了,也不生气,而是说:“第一件事,哥哥听爸妈私下说爸爸徒弟钱文胜和三姐成不了的时候,哥哥说,钱文胜那么精明的一个人竟然会喜欢我三姐?他也不怕被我三姐气死。”
金家宝无语,他这话的意思是钱文胜心眼多,他三姐心思浅还直来直往,有什么说什么,钱文胜遇上他三姐这种性格,怕是要被憋死。
金家贝继续说:“第二件事,哥哥你偷拿了三姐带回来的鸡蛋糕。”
金家宝更无语,那是他着急上学呢,没时间吃饭了,只能拿着鸡蛋糕边走边吃。
金家贝继续:“第三件事,就是刚才你说三姐坏话。”
金家宝狠狠揉搓了一下金家贝的小脸:“好好好,你个小告状精,我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我走了,出门玩去了。”
20. 020
周巧玲看着金蔓毓,很是疑惑的说:“闺女,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买一辆自行车,但是你弄不来自行车票,所以想让我和你爸给你弄一辆自行车。”
“对,而且为了避免姐姐弟弟们觉得不公平,这个自行车的花销,连买车所需要的钱和自行车票本身的钱,我都会给家里的。每个月给家里十块钱,给家里三年。”
金蔓毓还和她妈说这样做的好处:“妈,在咱们家里呢,这话说出去,姐姐弟弟也不会觉得你和爸偏心我。在外面呢,旁人一看,老金家竟然给闺女买了一辆自行车,那是疼闺女的好人家啊。我呢,还每个月给家里钱,说出去我也很孝顺,是不是。而且你们之前不是说我和二姐结婚的时候,会给我们陪嫁自行车嘛。还不如现在就买了,还能多骑几年,而且我都骑惯了,将来你们女婿肯定不好意思和我抢自行车骑。”
金蔓毓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还有,自行车票也不是那么好弄的,万一我和二姐的婚期挤在一起呢。二姐那对象毕业还得两年吧,等他毕业了,分配了工作,稳定下来,才能结婚吧。也就是说二姐结婚得两三年,两三年后我很有可能也要结婚呢,到时候一辆自行车,你们给谁?”
“那听你这么说,还是为了我和你爸考虑了?”
“我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我自己考虑,妈,你也知道我早上上班时间早。有辆自行车的话,天长的时候,我还能晚上下了班回来,吃顿饭再去单位。就像今天,我就是借的王静的自行车。没有自行车,我走着回来再走着回单位,累都要累死了。”
周巧玲先是说她:“别动不动就死呀活呀的。”然后又问她,她这想法是怎么来的,总不可能是自己突然想的吧?
周巧玲觉得自家闺女不会这么弯弯绕绕的想事情,或者说,一辆自行车,还不值得她弯弯绕绕的去想。她上一回靠自己弯弯绕绕办事,还是为了她自己的工作。那也是她唯一一次用了一些心思的事情,还是在分配工作上。
不过这话她只和他们夫妻说过,让他们知道个大概,在其他人面前,她都是说她运气好,直接分配到了红星机械厂。她要是想要用心思,她也还是会用的,但是她大部分时候都懒得对人用心思,对事用心思。
金蔓毓就把王静和张晓玲的话和她妈妈说了一遍,金蔓毓虽然经常抱怨她爸妈,但是她有事儿是会和他们说的,一点儿不瞒着。她知道她爸妈见识比她多,而且她爸妈是她亲爸妈,如果问金蔓毓说这世上谁不可能害她,她只有两个答案,她爸妈。除了她爸妈以外,她觉得其他人都说不准。
周巧玲一听,也无奈了,她闺女这朋友们倒是心思也都不少,尤其那个王静,她爸妈为什么能同意她的想法,那是因为那个姑娘自己要强有本事,可能全家都指望着她真能嫁到领导家里,以后全家人都能获利。在这种情况下,只要闺女之后能嫁得好,现在出出力也没什么。而且这自行车的钱还是闺女自己挣的工资买的。
周巧玲也懂这种父母的做法,就像她和丈夫在铁路上上班,亲戚朋友们买火车票,靠着他们的关系从来没有买不到的情况。就像她大闺女在医院当护士,家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去了医院都不是直接去找医生,而是找大闺女,让大闺女领着去找医生。倒不是为了省看医生的钱,而是大闺女在医院里上班,哪个医生医术好,擅长看什么病,她是最清楚的。
她大闺女这还嫁的不是领导干部家里呢。如果嫁了领导干部家里,怕是就有亲戚们上门,想要让大闺女帮着给他们儿子女儿安排工作了。
不过周巧玲听金蔓毓说了她两个朋友都有自行车,她也确实有一辆自行车上班用得着。而且她今年也十八了,上班也满两年了,工作上也干得不错,周巧玲和金大柱都有在机械厂上班的熟人,都说她闺女在机械厂很是能干呢。
现在给闺女买自行车倒是也不是很高调了。反倒是像闺女说的,等她和她二姐都结婚,一下子买两辆,那才高调呢。
而且按二闺女的性格,她比三闺女好面子,她肯定是选结婚时候带着一辆崭新的车子嫁人,而不是骑着半新不旧的嫁人。周巧玲自己也是觉得结婚全新的自行车气派的多,但是她三闺女不是个看重这些的。
周巧玲心里已经在考虑和丈夫商量商量,给三闺女把这个自行车买了。至于她说的什么给家里钱那就算了,本来就是说好给她们姐妹的陪嫁。
不过她还是说了金蔓毓一句:“你算得这么清楚,怎么不把利息也算上呢。”
金蔓毓一愣:“这个还要算利息吗?那利息一般是多少钱啊?”
周巧玲无奈,她这闺女,说笨肯定是不笨的,但是吧,从小也不是个爱机灵的。
原因也很简单,她用着这漂亮脸蛋不管说个啥,大人们都不会拒绝的,要是她稍微哭一哭,看见的人都觉得她受了天大的委屈了。她从小想要啥,总能要来啥,就连她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们,就算有偏心的孙子外孙女,但是对她这个孙女外孙女也是疼爱的。
至于她姑姑叔叔舅舅姨姨,和孩子们一年见不上几面,最亲的肯定也是瞧着长得最乖最好看的。
周巧玲知道她这闺女从小就没怎么学会如何撒娇如何哄人如何示弱,她就是高兴了就笑,不高兴了就恼,恼得厉害了就哭。
但是因为她长得好,随口说个夸人的话,都比别人绞尽脑汁要显得有诚意。皱着眉看人,也让人觉得她心里十分难受了。
她就不像别的姑娘那么会办事,那么妥帖细心。她干什么都随心意,偏偏她运气也好,可以说是从投胎到念书到工作,也都是顺风顺水的。
但偏偏是她这个性格,让周巧玲和丈夫发愁。
人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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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心眼一些的,三闺女绝对不是没心眼的,但是她平时一点儿都不爱动心眼子,就是要和你直来直往,你如果觉得她不对,她就会觉得你不喜欢她。
她明明聪明的时候很聪明,机灵的时候很机灵,但是就是不愿意把这个聪明劲儿机灵劲儿用在生活中,用在工作中。
周巧玲是想让孩子们都有城府一些,小亏吃点就吃点,不吃大亏就行。
不过三闺女这样,倒也有她的好处,不掐尖不要强,难有大出息,但是也不会犯错。
她本身也是文艺方面强一点,又长得漂亮,要是还掐尖要强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这么想着,周巧玲心里舒服了一点,三闺女品貌出色,但是她和丈夫也从没有想过要靠三闺女去攀高枝儿。他们夫妻工作稳定,收入两个人加起来每个月可不少呢,日子过得很舒坦。
至于其他几个孩子,他们也各有各的活法,难道他们自己过不好日子,还想要靠姐姐妹妹?
他们夫妻都把几个孩子供的念出书来了,他们有文凭,能识文断字的,总是比别人多一些机会的。而且不管是大闺女念的卫校,和三闺女念的艺校,儿子念的铁路学校,都是他们夫妻考虑过的,孩子们多少都是学个技术,毕业了就是分配不了,也能先从临时工干起,干得好了,总有转正的一天。
就连二闺女,当时也是想让她和姐姐一样去念卫校,或者念铁路学校,但是她要强,想念高中然后考大学。后面没考上,又复读了一年,还是没考上,家里倒是愿意供她继续念,但是她自己却不念了,家里只能找关系让她进纺织厂,先有个班上着。
现在大闺女这里算是安定下来了,三闺女结婚这事儿也不用他们夫妻发愁,虽然有时候觉得她实在是不会来事儿,不是个长袖善舞的。
但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她三闺女长那样,就不愁嫁不出去。要愁也只会愁愿意相亲的人家太多了,挑不过来。
二闺女呢,她对象是大学生,两人还是自由恋爱,感情肯定是很好的。而且这两年二闺女帮他许多,如果他敢大学毕业后和二闺女分了,那他就是个陈世美了。他要是敢这么干,他们全家都不会放过他的。
把三个闺女都盘算了一遍,周巧玲心里松快下来,不管怎么说,现在看着三个闺女的日子都错不了,她这当妈的自然也高兴。
她虽然心里已经决定给三闺女买自行车了,但是没有直接和她说,自行车票家里没有,还得去淘换呢,等淘换好再说,免得她一直催。
周巧玲看着三闺女说:“你买自行车的事儿我晚上和你爸商量商量,看看你爸怎么说。你大姐结婚了,昨天特意过来看了我和你爸,说今年中秋不和咱们一起过了。你二姐还没下班,她厂里比你厂里离家近,不过走回来也不早了,等会儿让你弟弟骑车子去接一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