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小国巨星》
1. 离开
科斯蒂奇对于夏天的记忆一直都是烦闷的、失望的、令人讨厌的,是萨拉热窝地下防空洞的热浪,是集中营分外沉闷的空气,是沃尔夫斯堡似有若无的排挤。
现在是2015年五月下旬,德甲联赛刚刚结束,狼堡(沃尔夫斯堡)刚刚夺得1415赛季德国杯,他刚刚获得杯赛最佳守门员,也是夏天刚刚开始的时候。
放在裤包里的手机响了,科斯蒂奇接起,毫无意外地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喂,米洛,曼城又对你报价了。”这是他和哲科的共同经纪人,伊凡·雷德泽帕季奇。也是他一手将当年还在捷克养父朋友家当青训球员的科斯蒂奇运作到狼堡的人。“这次管理层的态度暧昧,是一个不错的机会。”
科斯蒂奇是一直想离开的,他想赚钱,也想拿冠军,但狼堡一个愿望也满足不了他,甚至……他的处境也不好。
外籍球员,加上沉默的性子,他从转会来狼堡开始就是小团体霸凌的对象。这种情况直到2013年一门受伤,他上位成功,且之后将人死死按在替补席上之后才有所改观。
“嗯,我知道了,麻烦你直接代表我出面吧,我同意。”
话语中的期待毫不掩饰,雷德泽帕季奇对此更不见怪。科斯蒂奇是哲科介绍给他的,他们三是波黑人,都是波斯尼亚族,都经历过战争生死,都是心意相通之人。
他也明白电话另一端那个高大门将心底的脆弱。
“行,等我的好消息吧。”
“谢谢。”
“说啥呢,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听着酒馆嘈杂的喧闹声,看着眼前拿着酒杯四处乱串的德国人,科斯蒂奇这次是真地笑了,就连语气中都染上了几分笑意,他用着已经好几年没有说过却没有显得过分生疏的波斯尼亚语重复了一遍那句话:“谢谢你,伊凡。”
巧舌如簧的经纪人也犯了难,一时间骑虎难下,只支支吾吾地说了句:“真拿你没办法。”
……
科斯蒂奇的转会进展得异常顺利,曼城作为背靠石油佬的球队出手也向来大方,特别是对于当今足坛可遇而不可求的门将好苗子更是豪掷千金,以2000万欧的价格将这位妖星招至麾下。
离开沃尔夫斯堡的那一天科斯蒂奇是一个人,但当他赶到机场值机的时候,却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凯文!”科斯蒂奇当即扔下行李,给了这位德国足球历史上第五位外籍足球先生一个大大的拥抱。
他们的相识源自于2014年,那年的他是刚刚稳定首发的愣头青门将,德布劳内则是刚刚转会加盟球队的新人。
陌生的环境,内敛的性格,他们是整支球队最格格不入的存在,也是最能走到一起的人。
汉诺威机场行人熙熙攘攘,值机的长队又一眼望不到头,多数旅客的视线都毫不掩饰地落在这两个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青年身上。
两人却浑然不知,只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之中。
他们这赛季都被曼城买下,是另外一种意义上的久别重逢。
“米洛,你的东西怎么这么少?”两人交谈用的是德语,都在德国打拼好几年,会另外一门外语不是什么新鲜事。
科斯蒂奇拉了拉随身的那一个小行李箱,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平淡:“没什么好带走的,在哪都一样。”
何以为家呢?物欲不高终究是他一直以来的困扰。
待到涌上脑门的喜悦淡下,两人寻了一个墙角位置就坐,话题不可避免就拐了个弯。
“曼彻斯特?我对那儿印象算不上太好。”德布劳内嚼着刚刚从机场商店买来的天价酸奶,如是点评道。
他是被伦敦蓝军切尔西从亨克手下买来英超的,虽然刚来就被扔到德甲练级,但还是在1314赛季短暂回归过英伦,体验过那里的风情。
“那太爱下雨了,阴雨绵绵的地方总不讨喜。”
最终,德布劳内还是给出解释。
科斯蒂奇无所谓,还出言宽慰:“没关系,总有优缺点,德国也不见得气候宜人,冬天又冷又长呢。”
德布劳内觉得有理,只是因为嘴里还含着酸奶,只能发出两声气音附和,他伸手在随身的行李箱中翻找,摸出一个包装好的小盒:“尝尝。”
科斯蒂奇还没打开就知道里边放着什么。球场上的德布劳内是喂饼大师,是前锋最爱的那类中场球员,场下颇爱做些甜点,是实打实的手艺达人。
那是一盒蛋挞,不多不少正好四个。
航站楼四面都是透光的玻璃,白天格外明亮,科斯蒂奇面上的表情虽还自然,悬空的手却有些犹豫,他的目光在那四个蛋挞上扫过,最后只拿起了一个。
德布劳内看的很清楚,他低声问道:“在想什么?”
“抱歉。”他明白自己这又是让人误会了,迅速蛋挞塞到了自家嘴里,声音含糊地夸赞道,“味道一如既往的好。”
“这一盒都是给你的。”德布劳内将蛋挞盒往他怀里推了推,语气不容拒绝,“也不用纠结回什么礼,只是一盒蛋挞而已,老是这样你不嫌麻烦啊?”
心事被戳穿,科斯蒂奇有些不自在,尴尬地理了理衣服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在他的世界里,所有得到的东西都应该是被标上价格的、礼尚往来的、或者说是需要维持的,就像狼堡和曼城买他,他就需要帮球队守好大门一样。没人教过他该如何和别人相处,这是他自己摸索出来的生存之道。
“抱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脱口而出的又是一句道歉。
德布劳内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格外高挑的东欧【注1】青年,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情绪在胸口反复翻涌半天,只是还没说出口就被过来催促安检的工作人员给打断了。
两人只得匆匆收拾好行李,踏上了前往曼彻斯特的飞机。
……
两人合住的请求出乎意料是由科斯蒂奇提出的,那是在飞机上的时候,他们的位置离得极近,德布劳内正在刷着ins出神,耳畔就听见了他的声音。
“凯文,你找到房子了吗?”他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不待德布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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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反应就一股脑儿的将话全抖了出来,“我可以和你合住一段时间吗?不会太久,就像以前在狼堡时候那样,你知道的我不会打扰到你的私人空间。我经纪人联系的房屋中介目前还没回我消息……”
“行。”
“而且我还可以…你说什么?”科斯蒂奇还在沉浸于自己的游说世界中,根本没注意到德布劳内究竟说了什么,或者说,他注意到了,但这在他意料之外。
“我说行。”德布劳内放下手机,笑意盈盈地问道,“怎么才23岁耳朵就不好使了?”
科斯蒂奇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德布劳内会给出的答案,有一口否决的,有再三纠结最后推脱的,也有犹豫片刻最后答应的……只是唯独没有直接了当答应的。
德布劳内的瞳色不是简单的琥珀色,其中夹杂着一丝钴蓝,平日看不真切,只有真正直视他眼睛的时候才能捕捉到。
但这一秒钟,借助着机舱窗户的光,科斯蒂奇看到了。
“谢谢。”
他又回到之前那副闷葫芦的模样了,德布劳内觉也不觉得没趣,反而看向了他还在抓挠的裤腿,那里被揉搓出的痕迹将他的心境暴露的一干二净。
得了,即使百般劝告,到了曼市估计又会收到一个包扎好的精美礼盒了。
……
果然,待到两人在曼市安定好没几天后,德布劳内就在客厅的餐桌上发现了一个礼盒,下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凯文。也没有落款,但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是谁送的。
啧了一声,德布劳内还是将纸条揣进了裤兜,伸手打开了那个小盒子。
那是一个袖扣,钴蓝色宝石镶嵌的,看不出是什么牌子,但是做工瞧着也精细。
将它拿到自己西装上比了比,德布劳内还挺喜欢,将它放在了衣柜的第一层,琢磨着什么时候有活动得正装出席了就佩戴上。
这几天曼城还没有开始训练,两人都无事可做,基本都是宅在家里,但他们却很少在屋内碰面过。科斯蒂奇倔的像头驴似的,似乎觉得不在合住室友面前露面就是不打扰别人。
晚间德布劳内喜欢坐在阳台的摇椅上看书,椅子随着摇摆的幅度“咯吱咯吱”响的不停。他瞧见科斯蒂奇的房门开了,探出个亚麻色脑袋四处张望了两下,没发现什么又缩了回去。
过了一段时间,咯吱声再响,不出意外那扇门又开了,那个脑袋又露出来了,只是还是一无所获。
他觉得好笑,摇晃椅子的力道加大了点,这才如愿看到那个像是地鼠探头一般的人走出了房门。
“是凯文啊……”
客厅没有开灯,只有阳台留着一盏供他读书的夜灯,科斯蒂奇面上的神情看不真切,语气有些飘忽。
他装作不知:“嗯,怎么了?”
“没事没事。”科斯蒂奇语速很快,匆匆扔下这句就回了房间,只剩下一句,“凯文那你早点休息。”从门后悠悠传来。
德布劳内没有接话,只是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将惯例的夜读结束时间往前调了一节。
2. 碰撞
曼城在本赛季开始之前还有几场热身赛和国际杯赛要踢,但这一切都和这两人没有半点关系,因为他们的转会是在八月才最终敲定下来的。于是,当新队友还在为了季前准备挥洒汗水的时候,两位新援反而迎来了一段空闲期。
“再来个帽子。”德布劳内打量了一眼被墨镜遮盖住半张脸的科斯蒂奇,不由分说将一顶鸭舌帽递到了他的手中。“周末的球场人总是格外多,特别我们还是新援。”
两人这是打算趁着还没有开始训练,先去伊蒂哈德(曼城主场)感受一下比赛氛围。
“谢....”才刚冒个气音,科斯蒂奇就回想起了几日前德布劳内说的话,默默地将话头咽下,抢在他拿钥匙之前开口,“我来开车。”
德布劳内不急着拒绝,挑了挑眉,抛出了实质性问题:“也行,那你熟悉这边的路况吗?”
“em......”
“还是我来吧。”
最终还是德布劳内担任了此次行程的专职司机,他的驾照是在十八岁时候拿的,这些年辗转多国,倒也算是老司机,车技沉稳熟练。
“你把那辆大众运来英国了?”一路上没有人打开车载音响,显得有些无聊,德布劳内挑选了一个适当的话题当做了本场聊天的开场。
科斯蒂奇眼神有些躲闪:“对,也还能开嘛。”
“但我担心会出现安全上的问题,那辆车好像有些年头了,定期去检查了吗?”今日的曼市难得是个艳阳天,德布劳内的心情还算不错,语气也显得轻快。
科斯蒂奇倒是一贯地避重就轻,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去年刚刚做过安检,没事。”
那辆车是在德国买的二手车,大众高尔夫,2008年上市的一款,市价对于他们这个薪资的球员而言一点也不高,更别提还是二手。
德布劳内不解的点就在于此,米洛也没有什么不良好嗜好,更没有成家立业,为何会过着这般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可他深知话题的边界,也没有多问,伸手将车载音响打开,调到了个喜欢的电台频道,车内顿时就被动感的音乐所侵占。
科斯蒂奇也悄悄将自己挺直的脊背放松,将窗户下调一截,侧眼看着窗外闪过的风景出神。
......
两人是和普通球迷一样买票坐在看台上观赛的,本场虽然只是个国际冠军杯,但胜在对手是强队皇马,场内的氛围相当不错。
相较于科斯蒂奇那要将自己缩到帽檐下的拘谨,德布劳内就要享受很多。他时不时点评一下场上球员的表现,又时不时跟着场边球迷一起呐喊,甚至都差点忘了身边朋友的存在。
科斯蒂奇不动声色将帽檐拉低了几分,正想要提醒一下还在沉浸式观赛的人,就见着大屏幕上先出现了二人的身影。
那其实只是被顺带拍到而已,因为他们旁边正有一对因为求婚成功拥吻的小情侣,很显然,这两人才是故事的主角。
“足球向来这般美妙。”德布劳内很欣赏这类因为足球而带起的瞬间,想要回头去自己朋友脸上寻求赞同,却只看见了一双因为过分紧张而乱转的眼珠。
仓促之间,科斯蒂奇还是给出了一个词不达意的评价:“嗯,这确实很令人赞叹。”
“是吧,足球总是如此。”德布劳内还是像曾经无数次一般,没有言明两人观点上的冲突,只是顺着话题继续。“皇马的进攻又来,曼城被压得很难受。”
佩莱格里尼手底下这支四年两冠的曼城到底还不是皇马的对手,现在是下半场第六十九分钟,皇马就已经三球领先了。
临侧有城迷在吐槽本场曼城的后防线状态也太差了,其中门将乔·哈特是被吐槽的最惨的那个,又因为情绪激动,言语稍显刻薄。
“不是!”科斯蒂奇有些听不下去了。他转头想要反驳那几个球迷的话,他想说这根本就不是门将的锅,明明曼城整个战术都被对方洞察,长传轻而易举就能直冲腹地,而乔·哈特的面前根本没有协防之人。
但对上那几个球迷的目光,他张了张嘴,那些为同行辩护的话却又如鲠在喉。他只是迅速转身,面向看台,沉默地不发一语。
好半晌,离得近的德布劳内才听到一句快速的、几不可闻的低语:“……那根本不应该是门将的问题。”
“当然,你是对的。”德布劳内拍拍他的肩膀,又朝着身后几个怒目而视的球迷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小插曲只在十来秒的时候就过去,场上的形势已经改变,克罗斯直挂死角的世界波被状态突然神勇的乔·哈特奋力扑出。
听着身后那几个刚刚还在怒斥的球迷立马又换上了一副夸赞自己门将牛逼的表情,科斯蒂奇面上难得带上了些笑意。只是因为面上肌肉实在不灵动,表情看上去有些怪异。
“嗯。”他低声说,这次是对着德布劳内,“谢谢你凯文。”
德布劳内倒也没有再指出科斯蒂奇这刻在骨子里爱说谢谢的毛病了,因为他能够感受得出此时好友的身心愉悦。
比赛最终是以1-3收尾的,曼城丢掉了这座不算太重要的冠军,但最后几分钟由门将乔·哈特发起的一次长传冲吊还是改写了比分。
赛后场边的球迷还在津津乐道于下半场自家门将的神兵天降,而刚刚还在观赛的两人早已经收拾好东西,悄无声息地溜回停车场了。
……
曼城的训练基地城市足球学院毗邻主场伊蒂哈德,建成于2014年,耗资2亿英镑,今年正好是投入使用的第一年。
报到的那一天是8月7号,距离本赛季第一轮英超开赛仅有5天。两人也没有抱着刚来曼城就有首发或者替补出场的想法,又都不是闹挺的性子,打过招呼就安静地站在队伍里,等待着主教练的到来。
佩莱格里尼和大多数足球教练一样,球员时代名声不显,执教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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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名声响亮。先后执教过河床、比利亚雷亚尔、皇马等等一众顶尖球队,还帮曼城拿下了1314赛季的联赛和英联杯冠军。
他的执教风格以追求控球和有序地进攻组织著称,再加之个人性格冷静、儒雅、理智和那在足球世界之中格外傲人的民用工程学士学位而被人称为“智利工程师”。
此时,这位已经62岁,将银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的老人正站在人堆前,平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又一张年轻的面庞。
他向来是认为适当而健康的竞争有益于球队整体实力提升的,所以才会在球队门将盈余之时还让曼城的体育总监贝吉里斯坦引进科斯蒂奇。
照例完成迎新仪式之后,他没有选择回到办公室,而是站在场边看起了这些年轻的球员在健身房挥洒汗水。
这是无聊的,但总能观察到一些有意思的瞬间。
乔·哈特的性格和他的扑救一般大开大合、热情开朗。作为英格兰国门,又是球队老将。他在更衣室内向来很吃得开。他对球队新挖来的高价门将很感兴趣,现在正围在还在举哑铃的科斯蒂奇身侧打转,满脸写着跃跃欲试的交谈欲望,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开口说话的机会罢了。
终于,在科斯蒂奇又做完一组卧推之后,正坐起身用毛巾擦拭汗水的时候。乔·哈特行动了,他将一瓶运动饮料递到了科斯蒂奇的面前:“你叫米洛什是吗?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谢谢。”科斯蒂奇老早就发现了这个一直在周边晃悠的金毛,他后背上的汗水一半是因为运动,一半是因为紧张。毕竟这不但是队友,还是直接竞争的队友。“可以。”
他接过饮料,声音因为刚刚的运动略带上了些喘气声,回答简短得不能再短。
这过于言简意赅的回答,落在旁人眼底有在摆架子的嫌疑,健身房内多数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撇向这侧。
不远处,正在和德布劳内交谈的孔帕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和德布劳内是国家队队友,两人相熟一些,作为队长的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惊讶之处,反而对着德布劳内道:“他这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刚认识你时,你在国家队给人的感觉。”
“什么感觉?”德布劳内饶有兴致地追问,他倒是第一次听队长讲起这件事。
孔帕尼揶揄道:“看起来很拽啊。你场上场下都绷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吐了你的饼一样。”
德布劳内步入国家队格外的早,那时候的他不像现在这般沉稳,有时会表现出情绪化的一面。当然,那是因为他太重视足球了,绿茵场上的种种情绪会被他尽数带到场下来,给人造成一种这小子场上表现得也不好,场下到底在拽个什么的错觉。
而科斯蒂奇,则是性格上的缺陷被误解,孔帕尼的话确实没有毛病,这两人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格外的相似。
佩莱格里尼没有在健身房停留太久,观察到一些自认为满意的瞬间,就打道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3. 礼物
这个夏窗曼城砸了一亿多英镑下去,挖来了包括德布劳内、斯特林、奥塔门迪、科斯蒂奇在内的一众球星,是从前场到后场的全方位补强。
这倒也不是曼城钱多到没处花了非得这么大手笔的投资,而是因为现如今的曼城正面临着无法避免的“高龄化”危机。
球队的主力框架基本成型于2012年那个戏剧性的夺冠赛季,而今时光荏苒,三年已过。当年正值当打之年的主力们,如今大多都已经过了巅峰期。后防线上,平均年龄都在30岁以上。中场上也同样如此,亚亚·图雷、费尔南迪尼奥一个33岁一个32岁,昔日覆盖全场的跑动能力已经可见下滑的迹象。
后防线和中场上的老化。相应的,门将的重要性就体现了出来,乔·哈特虽然是英格兰国门,但神一场鬼一场的发挥实在是让人难以放心。
在众多引援之中,德布劳内和奥塔门迪是最早获得稳定出场机会的人。那是9月12号,英超第5轮比赛,客场对阵水晶宫。
二门进入首发大名单再正常不过,这也是科斯蒂奇坐在替补席上看的第五场英超比赛了。
但这场是不一样的,水晶宫不是强敌,他们是两个赛季前才从英冠晋级,且一直徘徊在降级区的队伍。按道理而言,这并不是三个赛季一冠两亚的曼城该头疼的存在。
可事实就是如此,上半场开场仅仅十二分钟,曼城主力中锋阿圭罗和水晶宫后卫相撞倒地久久不起,最终在队医的搀扶之下一瘸一拐黯然离场。
紧要关头,德布劳内临危受命,脱掉背心,替补上场。
阿圭罗落座在了科斯蒂奇的旁边,他的伤在大腿,又被动作粗鲁的水晶宫后卫踹坏了球裤,现在正有些尴尬地露着雪白的屁股蛋。
他正在纠结自己到底是该无视周遭的视线直接原地换一件球裤,还是该硬着头皮坐个三十多分钟等待中场休息再去更衣室换掉的时候,面前就先被递过来了一条毛毯。
“谢谢你,米洛什!”阿圭罗满眼感激,连忙扯过毛毯将自己的春光遮盖得严严实实。
直白的感谢不在科斯蒂奇大脑的CPU处理程序里,他只是小幅度点头,继续看起了比赛。
但阿圭罗可不是什么安静的性子,又加之科斯蒂奇这么一释放善意,让他有一种这人其实只是在装高冷的错觉。
“你和凯文住在一起吗?”
“嗯。”科斯蒂奇不明所以,但也是礼节性给了回答。
“我看你们关系挺好,还坐一辆车上班。”
阿圭罗在英超踢了好几年球了,英语水平却还是相当低下。事实上他可不只讲了这么点,只是科斯蒂奇能听懂的只有这么多。
“我...”他在脑海里仔细思索了一番对于这段关系的定义,是同事?好像太生分了。是队友?好像又太片面了。是朋友?好像又太轻描淡写了。
“嗯,我们是好朋友。”
最终,他在自己那本就不太充盈的词汇库里搜寻到了一个最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那可太棒了,我也有一个很好的朋友,我跟你讲,你知道巴塞罗那.....”
阿圭罗的话没有丝毫停歇的意思,本就不擅长应付这一场面的科斯蒂奇只觉得如坐针毡,只能将注意力放在球场上。
好在此时的足球拯救了他,上半场一直和保级队踢得有来有回的曼城在最后几分钟迎来了一次相当不错的机会。
是老当益壮的亚亚·图雷在中场的抢断,转身回做,分球给了赶来接应的德布劳内。阿圭罗的下场导致现在曼城承担主要攻击任务的是27岁的科特迪瓦前锋博尼,可他却被水晶宫后卫防守卡得死死的,根本没有一点接球空间。
那能怎么办?前锋做不到的事,我们中场自会解决。
德布劳内的带球速度快如闪电,不熟悉他的英超球员很容易就吃了个大亏,只能看见那抹白色(客场球衣)身影光速闪过,想要阻止早已来不及。
弧顶处!起脚!远射!球进!
“好球!”科斯蒂奇微微从座椅上弹起,双手握成拳,小声呐喊。他早已经忘记身侧阿圭罗操着那口西班牙风味的英语到底在讲个什么了,或者说,他是故意忘记的。
作为职业球员的阿圭罗即使在闲聊也对球场上发生的事情洞若观火,热情的南美人顿时就忘乎所以,当即拥抱住了身侧的队友,和他分享着自己的喜悦。
直到察觉到怀里队友身体过分的僵直,他才缓缓松开。两人视线相撞,他看到科斯蒂奇的唇瓣抿得发白,听到那声:“嘶...kun..好像该回更衣室了。”
“行。”他望着几乎是在他开口的一瞬间就仓皇逃窜回更衣室的队友,和此时下场赶来关心他伤势的大卫·席尔瓦吹了个口哨。
席尔瓦撞了撞他的肩膀:“搞什么呢你?”
“秘密。”阿圭罗故作神秘道。
席尔瓦也不跟他扯白,大步流星地朝着球员通道走去。
下半场的曼城似乎才解开了枷锁,和上半场那副和保级队缠绵悱恻的模样全然不同,奥塔门迪的上场解了后场失活的燃眉之急,状态奇佳的德布劳内又盘活了失衡的中场,3-0稳稳拿下了这3分。
替补席上,阿圭罗已经摸清楚了新队友那面具下的柔软,哪怕那人鲜少做出回复,喋喋不休的话语也依旧没有停止过。
他现在还在信誓旦旦地说道:“真的,他真的是世界上最好的前锋,比我还厉害的那种。”
“是梅西吗?”这是刚刚结束完本场mvp采访,回到替补席上找科斯蒂奇的德布劳内。
阿圭罗点头:“当然是里奥。”
“你们这是……聊了一整场的梅西?”德布劳内在场上就瞧见替补席上的动静了,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百分之八十吧。”阿圭罗略显局促地摸摸鼻子,末了又补充道,“剩下百分之二十在夸赞你在场上的表现。真的超赞,凯文。”
科斯蒂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浑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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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发着能量耗尽的疲惫气场,待到德布劳内的视线转过来,他才打起精神夸赞道:“MVP理所应当。”
……
快乐男孩斯特林不止在场上快乐,在场下也是会格外享受生活的那一卦。他是个真正的e人,乐于在社交之中为自己蓄能。
这个赛季曼城的第一次小规模聚会就是他发起的,除了还在伤病接受治疗的球员以外,多数球员都在他的受邀名单之列,而科斯蒂奇当然也在。
9月末,结束完和苦主热刺的主场比赛之后,斯特林拦下了拿着浴巾准备去洗漱间冲澡的科斯蒂奇。
“嘿,米洛什,这个周日有空吗?我们有个party,你愿意来参加吗?”他的姿势带有年轻人特有的痞气,一只手撑着墙壁,一只手垂落腰间,将人牢牢桎梏在更衣室的长凳上,语气又格外的轻佻。
如果不是那面上友善的笑意不似作假,科斯蒂奇都要以为这又是和狼堡一样的更衣室霸凌了。
“抱歉,我有事。”
生硬的语气让斯特林错愕了几秒,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继续补充道:“很有趣的,位置也很近,你可以和凯文一起来呀。大家就是一起喝点东西,聊聊天。”
“我…”科斯蒂奇开始拼命在脑海里组织言语,他明白这是个好意的邀请,想让帮助自己快速融入更衣室,也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接受,或者至少找个委婉一点的理由。“抱歉。”
但这很困难,哪怕腹稿打了一遍又一遍,哪怕脑海里的话已经堆叠如山,他脱口而出的却还是那一句抱歉。
“没事哈哈,下次我们再聚也一样。”斯特林大抵也消化了这场插曲,摆摆手留下了一句圆场的话就转身离开了。
哪怕浴巾已经因为重力的作用垂落至脚下了,科斯蒂奇的姿势还是没有任何地改变,他在望着斯特林离开的方向出神,思绪在翻涌,却难以言明。
……
“哇!这是哪位甜心给我准备的惊喜!”三天假期已过,斯特林刚刚进更衣室大门就在自己位置上发现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他忙不迭打开,才发现那是一个某果新款运动手表,“酷!这也太酷了!”
乔·哈特凑上前来艳羡道:“离圣诞节还有好长时间呢,你这就先遇上圣诞老人了?”
“快看盒子里有没有纸条,是不是哪位爱慕你的工作人员送的?”刚刚伤愈复出的阿圭罗调侃道。
亚亚·图雷则是“恶意”揣测:“可能是拉希姆(斯特林)昨晚放在这的,准备今早故意让我们羡慕呢。”
“队长!队长!你看这有人在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呢。”斯特林只是一味的让孔帕尼来主持公道。
孔帕尼倒是没有管他这一番耍宝:“得了,我承认你是今天的幸运男孩行了吧。”
更衣室的一角,德布劳内将这一番景象尽收眼底,他转头看向了身侧不发一语只是沉默的收拾柜子的科斯蒂奇,微微一笑。
聪明的丁师早已经洞察了一切。
4. 首秀(一)
作为因竞争引进的二门,想要拿到首发并不容易,科斯蒂奇也深知这一点,所以并没有表现出一点心浮气躁。他只是早到晚归,默默地在训练场上扮演好那个沉默寡言却又无比努力的替补形象。
某日加练结束,他正在边收拾自己东西,边等待在另外一个区域做自己项目的德布劳内。
也许是察觉到了队内竞争的味道在弥漫,这段时间留下来加训的人不在少数,纳斯里、德米凯利斯、乔哈特就是其中的典型。
德米凯利斯是中后卫,现年已经三十五岁,先后经历过多家大型俱乐部,经验相当充足。几人结伴路过之时,他就是最先注意到科斯蒂奇在场的人。
“我说你这几天怎么训练那么积极呢,原来是感受到压力了啊。”他朝着科斯蒂奇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朝着身侧的乔·哈特打趣道。
“你才发现啊,这几天乔连发型都格外用心打理了,那不摆明了不想在新队友面前丢了面嘛。”纳斯里时年28岁,属于现在这支曼城里难得一见的刺头型球员。
乔·哈特才不会承认自己这是在紧张,反驳道:“保持职业形象也是足球运动员的基本素养好吧,萨米尔(纳斯里)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嘁,我咋不信呢?”纳斯里做势要往科斯蒂奇那边走去,嘴里还在嚷嚷着,“说真的,乔,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有一双波黑的眼睛在一直盯着你看?”
乔·哈特赶忙把他拉住,这些天他也尝试着和自己的竞争对象接触,可每次都碰了壁。如果不是看到除了德布劳内以外,科斯蒂奇对待所有人都这样,他都要以为对方这是看不起自己,故意激化矛盾来着。
“你们两个无不无聊!”他倒也没有生气,只是玩笑似得想要将话题揭过,“我这两天的睡眠质量相当的好。”
“别紧张,乔。萨米尔说得对,当年我还在拜仁的时候,每次知道有新中卫要来试训,我也会将闹钟调早半个小时,专门用来刮胡子呢。”德米凯利斯却没有放过他,还在抓着之前的话题不放。
科斯蒂奇表面上在专心于收拾自己的东西,事实上耳朵已经竖得笔直,将三人的谈话一句不漏地听了进去。
这种场面对于他来说有点太超纲了,只能刻意将手上的动作放慢,祈祷着这三人赶紧闲聊完离开。
但很显然,这是没用的,乔·哈特还是没有拦住纳斯里,三人你拉我拽还是来到了他的面前。
“小子,之前那次扑救漂亮极了,我都要怀疑你手套里是不是藏了两块吸铁石了。”作为法国四小天鹅之一的纳斯里有着出色的外貌,低下脑袋和你友好交谈的时候,会很容易因此忽视掉他语气上的轻佻。
但科斯蒂奇不会,因为他根本没有抬起头,压根不会和对方对上眼,他只是含糊地应了两声:“嗯...谢谢。”
这说的是下午分队训练的时候,科斯蒂奇堪称B队的叹息之墙,化解了一次又一次A队的进攻。期间,纳斯里的外脚背世界波必进球也是被他稳稳收入怀中。
“哈哈,米洛什,你刚刚都听见了吧,他们这是在故意诋毁我呢。”乔·哈特拉着纳斯里的手还没有放开,似乎是真怕这人将这件小事继续放大,连忙站出来圆话。“他们就是想看我们门将先打起来,好站在一旁看笑话!别理他们。”
“对,别有压力孩子,乔只是担心你把他那''更衣室最爱用发胶奖''给一起抢走了而已。”德米凯利斯也轻轻拍了拍科斯蒂奇的肩膀安慰道。
科斯蒂奇有些不适,下意识微微侧开了身子,将这个动作给躲了过去。
面前三人还在为他这个动作感到吃惊,下一秒更令人吃惊的话又来了。
“这是一个公平的竞争。我们每天都在训练中会彼此推动。我的工作是守护球门,无论对手和队友是谁。”
生硬、正式、严肃、不合时宜,却又显得格外的真实。他能感受到这是队友的调侃,不是刻意的刁难,但他贫瘠的社交知识不能让他以轻松的话语将这件事情揭过,只能以最严肃的职业态度回应。
经验老道的德米凯利斯都有长达好几秒的愣神。乔·哈特更不用说,他甚至有些无奈,他不想要将这件事言明,身边的队友却一个又一个站出来想当判官。
唯独纳斯里却是颇感意外,看着科斯蒂奇的眼神之中还透露出几分欣赏之意。他还想要开口将天继续聊下去,就见着眼前人拿起背包,先一步离开了。
只留下了一句模糊不清的“凯文结束了,我先走了。”
......
高价引入,天赋出众的二门不可能一直被放在替补席上看饮水机,综合考量了科斯蒂奇这两月来的训练状态。佩莱格里尼决定先让他在不太重要的杯赛上试试深浅。
十月末,英联杯八分之一决赛,对阵莱斯特城,科斯蒂奇迎来了自己英超的首次亮相。
莱斯特城是一个赛季前才从英冠升上的球队,上个赛季也只是堪堪挣扎出降级区,最后几轮才保级成功。
但他们和水晶宫可不一样,夏窗高新挖来来了“补锅将”拉涅利担任主教练,又花了近四千万的资金用于引援。这笔钱或许在豪门看来不过是洒洒水,但对于一支常年征战英冠英甲的小球队而言可是相当一大笔支出。
更别提这比钱确实能听到响,目前本赛季英超刚刚过去10轮,莱斯特城以6胜3平1负的成绩位列积分榜第3,可是成为了前六名中唯一不是big6的小球队,甚至排名比因为9月发挥不佳而连平好几场的曼城都要高。
初冬的曼市气温不算低,但冷意却是浓烈得惊人,再加之多日不见阳光,空气中的水汽肆意滋生,让人格外的难受。
作为东欧人,科斯蒂奇是不怕冷,但也受不住这分外湿润的空气,现在正在有些难耐地整理着自己身上的球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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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担心,小伙子。”孔帕尼因伤缺阵,队长袖标戴到了亚亚·图雷的肩膀上,此时的他正在好心的安慰这个看起来有些紧张的新人。“球迷们在期待你的发挥呢。”
科斯蒂奇也没有解释刚刚自己是在整理衣物,只是小幅度点头接受了这份好意。
德布劳内是不会担心科斯蒂奇的状态的,因为早在德甲,他就知道这人场上和场下是完全不一样的状态。
现在在球员通道内,他也只是稍稍朝后瞥了眼身后两人的情况。
……
对于科斯蒂奇而言,这一场是无聊的。因为面对纸面实力更强劲的曼城,拉涅利毫无意外地摆出了541的大巴阵。
看着对面门将小舒梅切尔忙得脚不沾地的同时还能屡屡奉献出惊为天人的神扑,他默默地调紧了几分自己门将手套上的松紧黏带。
他的背后就是曼城球迷,他们的助威声大得惊人,随着曼城球员的进攻此起彼伏。
因为长时间对手都没有组织起有效的进攻,甚至于连球都鲜少带过半场,他门前的后卫们都前插得过于深入,离他最近的中后卫曼加拉都已经走出了大禁区的边缘。
这很正常,他只是瞟了他们一眼,又将精力放在了足球的身上。
此时足球正在曼城右后卫萨巴莱塔的脚下,他就是所有后卫里前插的最为深入的那一个,现在已经到了莱斯特城的右侧小禁区,只要传中成功就是一次不错的射门机会。
都是后卫,防守他的莱斯特城球员可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干脆利落的卡位,队友再来一脚抢断,将他整个人耍得团团转。随即又是回拨给门将小舒梅切尔。
科斯蒂奇的视力很好,即使离了近百米远也将这一切看的清楚。
一直玩防守反击的球队,成功断下足球之后会干什么?
当然是反击啊。
小舒梅切尔当即将皮球往空中一扔,直接踹向了它的中下部,弧线高而远,落点是整个阵型最外围的大中锋瓦尔迪。
在本赛季开赛之前瓦尔迪在足球世界之中还查无此人(指名声),但当英超进行过10轮之后,这个英格兰人早已经名声大噪,因为之前每每对上豪门都有出色发挥而被媒体们冠以“豪门克星”的称号。
那么,现在的曼城算不算豪门呢?
高速带球的瓦尔迪才不会管这些,现在他的眼前只有那个由第一次在英超登场的二门所把守的曼城大门。
科斯蒂奇眼睛也不敢眨一下,他的面前同样没有别人,后卫们早就醉心于进攻,此时要想回追早已经来不及。
换句话说,这就是个单刀。
谁家好人第一次在杯赛上出场就面对单刀啊,场边的乔·哈特已经有些不敢看了,他用双手死捂住自己的双眼,为这个可怜的二门祈福。
刚刚伤愈还不适合首发的纳斯里可不管这么多,还在“好心”帮他转告场上的情况。
5. 首秀(二)
“瓦尔迪现在简直就和莱斯特城队徽上的狐狸一模一样。”纳斯里似乎成为了乔·哈特的专职解说,语气和场上的局势一样紧绷、急切,“他晃开了角度,要起脚射门了——”
乔·哈特呼吸一紧,腾出一只手去拍纳斯里的肩膀,像是想要阻止他继续讲下去。
但是这完全是徒劳,他骤然拔高的声音是和场边球迷的欢呼声一起传到乔·哈特的耳朵里的。
“草!!!太帅了!米洛什这家伙!他做到了!”
乔·哈特的耳朵一动,瞬间将掩盖眼睛的手给拿了下来。视线恢复的那一刻,他正好看见了科斯蒂奇在球场上挥手庆祝的那一幕。
那个动作带有科斯蒂奇特有的印记,不情绪外放,不激情,不刻意,仿佛破坏了对手的单刀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一般。
“你知道他刚刚干了什么吗?”纳斯里的声音传来。
乔·哈特下意识追问:“什么?”
“瓦尔迪刚刚进小禁区,他就冲出来了!就像一只狮子一样,那么果决!那么迅速!一爪将足球给拍飞了!我甚至感觉对方的鞋钉都差点擦到他的脸上了!”纳斯里现在只是在沉浸式吹捧自己队友的神仙发挥,俨然忘记了身侧坐着的是这位队友的直接竞争对手。
好在乔·哈特并不介意,他甚至有些懊恼:“可恶,竟然错过了这么精彩的一幕,真是可惜。”
球场上,惊魂未定的德米凯利斯此时才堪堪赶回,刚刚那一瞬间差点要被吓得魂飞魄散了。他的面上带那种后卫干了亏心事时特有的窘迫感,冲到科斯蒂奇的身边,语气里充满了感激与赞叹:“上帝!还好有你。”
他下意识想要顺手拍拍科斯蒂奇的肩膀,伸出手瞬间又想起了之前在训练场下的尴尬,动作顿时僵在半空,最终有些不自然的收了回来,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嗯。”回应他的,依旧是没有任何情绪的气音,科斯蒂奇将球揣入怀中提醒道,“该开球了。”
德米凯利斯依言朝着自己位置走去。
接下来十来分钟,曼城的进攻依旧凶猛,莱斯特城也还是按着主教练给他们营造的蓝图来玩着防反。
门将是孤独的,玩攻势足球的门将更是。
科斯蒂奇又回到之前无聊的模样了,他在原地小幅度蹦跳,维持着自己的体温,但眼神却从未离开过足球。
这场是小舒梅切尔的个人表演秀,他化解了曼城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也带动了全场曼城球迷的情绪。
“唉——”
是身后球迷传来的抱怨声,德布劳内的妙传,阿圭罗的挑射又被小舒梅切尔化解了。
科斯蒂奇的视线被莱斯特城禁区内的球员们挡着,无法清晰瞧见射门的细节,但一种门将的直觉瞬间让他察觉到了不对。
果然,下一秒,属于莱斯特城的反击又到来了。
这次不是单打独斗,是马赫雷斯和瓦尔迪两人,他们速度持平,进展相当,一个在边路狂飙,一个在中路伺机行动。
德米凯利斯吃了上次的教训,留在了自己的防区,可是已经三十五岁的他又吃了速度下滑的亏,马赫雷斯左右拨球之后迅速起速,将他远远甩在了身后。
转瞬之间,科斯蒂奇就面对上了一打二的局面,马赫雷斯有射门的机会,同样的,中路待命的瓦尔迪也有。
科斯蒂奇的瞳孔微微紧缩,他的目光依旧没有游移,死死地盯着那颗命运由他人执掌的足球。
他看到马赫雷斯的左脚先动了,那是这人的惯用脚,他在赛前资料里看到过。
所以这是射门?
不对!在起跳的一瞬间,科斯蒂奇就反应过来了,他凭借着优越的核心力硬生生扭转了自己的倾斜方向。
不是射门!是传中!
中路的瓦尔迪瞬间起跳,头槌攻门!在落地的一瞬间他都想好要用一个什么样帅气的姿势庆祝了,眼角余光却瞧见了一个高大的黑影一闪而过。
瓦尔迪:???这门将不是已经先做出向左扑救的姿势了吗?这他爹的怎么就弄调整过来了?
但事实就是如此,科斯蒂奇犹如一个蓝色的守护神,舒展到极致的长臂恰好出现在了足球的必经之路上,将足球牢牢地护在自己的身下。
他整个人卧倒在门线之外,这是在拖延时间,也是在告诉面前这两个莱斯特城人没有再补射的机会了!
有人想要走过来和他庆祝,就是球场上那些常规的拍拍脸、揉揉脑袋等等,他下意识想要逃避。
但当看清楚来人之后,原本紧绷的神经又瞬间松懈了下来。
他感受到脸颊上那温柔的触感,紧接着,他又听见个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米洛,太棒了!你是今天简直超神。”
是刚刚从前场赶回来的德布劳内。
“嗯,谢谢你凯文......但这只是我的工作。”他用最平淡的话语,诉说着心中最雀跃的情绪。
“那好吧,伟大的、只是做好了本职工作的门将先生。”德布劳内被他这故作冷静的回答给逗笑了,“但现在,我们该回更衣室了。”
科斯蒂奇微微一愣,抬头望去,才发现刚刚主裁判已经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只是他被肾上腺素左右,没有听到而已。
更衣室内佩莱格里尼着重表扬了两嘴科斯蒂奇上半场的发挥,语气之中的惊喜不作任何掩饰。
科斯蒂奇靠着窗,不安地整理着自己的腿袜,他感受到了周遭队友的打量,这让他相当不舒服。
好在这种局面没有持续太久,佩公很快就将话题转移到了下半场的调整上。
走出更衣室之前,阿圭罗故意落后两步,亲切而夸张地将手搭到了科斯蒂奇的肩膀上,用着激昂的语气毫不吝啬地夸赞道:“酷毙了!说真的,米洛什你在场上简直是超人!”
德布劳内在他俩身前,闻言脑袋后撇,帮他解了围:“kun,你一会儿多注意我的位置。”
“没问题!”面对饼师傅的召唤,阿圭罗瞬间忘记了折磨这个可怜的小门将了,三两步并做跟上了德布劳内的步伐,侧耳倾听着他对于下半场的畅想。
科斯蒂奇这才松了一口气,跟在二人的身后,回到了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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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公的调整效果微乎其微,纳斯里的上场也没有改变任何,场面上还是持续着上半场的局面。
控球率、射门率、射正数,曼城都遥遥领先,但是进球却迟迟没有到来。
反而是莱斯特城在下半场开场的几分钟里有几次极其亮眼的发挥,但相应的,受到拷打的曼城后防线总算睡醒了过来。后卫们肉身封堵,科斯蒂奇高接抵挡,总是能够化险为夷。
这场是杯赛淘汰赛,一场定输赢,如若九十分钟没有结束比赛,就得进行点球大战。
场下双方主教练都在踱步,他们必须得寻到破解之法,点球大战对于双方而言都不是什么好事。莱斯特城点球质量不行,曼城则是科斯蒂奇尚且不知道深浅,而乔·哈特扑点能力也是有目共睹。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常规时间即将走完,场边第四官员已经举起了补时五分钟的牌子了。
莱斯特城迎来了最后一次进攻的机会,同样是快速反击,同样还是瓦尔迪,同样还是高速趟球之后的爆射。
但同样也是科斯蒂奇的双手稳稳抱入怀中,场边球迷的惊叹声都还没有结束,就看见场上蓝色身影没有半点迟疑,快速开球!
你们狐狸城会快速反击,我们曼彻斯特城同样也会!
那是一个手抛地面球,但胜在力道大,路线选得妙,足球像是一支由腕力惊人的弓箭手射出的利箭一般穿堂而出。
德布劳内从科斯蒂奇抛球的那一秒就开始狂奔,多年的做饼经验告诉他,这个球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果然,几秒之后,足球撵上了他。没错!是足球追上了他!这记传球的力量简直和提前计算好了一般。
这场他是4231之中靠右的那个中场,承担了一部分右边锋的职责。球场上的他也和场下那个内敛模样相差甚远,他是极有攻击性的、进攻欲望高得惊人的那类球员。
防守他的左后卫辛普森是封堵必进球的高手,但在抢断上却差强人意。他根本碰不到德布劳内脚下那颗足球,只能无力的看到蓝色的身影离球门越来越近。
这一场,德布劳内已经见识到了小舒梅切尔的扑救实力,他没有托大,在靠近小禁区边缘处选择了直接高球传中,剩下的事交给在早已经在中路嗷嗷待哺的阿圭罗。
起脚!挑射!球进!
脚下技术出众的南美人难得没有任何的花招,朴实无华的射门换来了直接了当的进球。
他用力拥抱住了给自己作饼的德布劳内,肆意地在角旗杆边上庆祝。
满场的曼城球迷也给这两个献上完美绝杀的绝对功臣送上了与之匹配的掌声。
科斯蒂奇将这一切都尽收眼底,他只是又拉了拉门将手套的松紧,眉宇间也带上了些少见的笑意。
德米凯利斯刚刚和自己的搭档奥塔门迪庆祝完一转眼就将这高冷门将转瞬即逝的温柔给捕捉到了。他小声地和自己的搭档蛐蛐:“其实这个二门大爹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嘛。”
时年27岁的奥塔门迪闻言,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回怼:“什么话?我就不是了吗?”
6. 伤疤
首发表现出色之后,科斯蒂奇又继续回到了自己的替补席上看饮水机。因为与此同时,乔·哈特的表现也同样可圈可点,并且甩脱掉了以往神经刀的标签,接连好几场都有稳定的发挥。
这可给佩莱格里尼高兴得够呛,这些天嘴角的笑容就没有淡下去过,时常走到哪儿都是喜笑颜开。
他时常溜达到门将组的训练场地,看着虽然还是名义上的三门实则已经担任起了门将教练的理查德·赖特给两个年轻门将传授经验。
37岁的赖特从事门将行业已经三十年了,他的守门天赋或许不如这两个年轻人顶尖,但如果从经验上来讲,乔·哈特和科斯蒂奇两个人加起来都比不上他。
“米洛,你得和后卫们交流。”科斯蒂奇对赖特很尊敬,赖特同样也很喜欢这个话不多的波黑小子,所以叫的不是名字,而是昵称。“他们老自顾自前插独留你一个守那么大一个球门算个什么事!”
科斯蒂奇点头,乖顺地接受他的训导。
乔·哈特也赞同:“对!而且语气一定要凶!不能嬉皮笑脸的,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才是禁区内的老大!好吧……”他顿了顿,看着科斯蒂奇那副沉静的面容,“我知道你一般也不会嬉皮笑脸。”
“嘿!你还说他呢!你就没有嬉皮笑脸了吗?”赖特转头没好气道。
哪知道这一打岔,赖特的话头就落到了自己身上,乔·哈特赶忙举手投降:“我的错!我的错!我明白,理查德(赖特),我下次一定吼得他们怀疑人生,不!直接吼哭他们好吧!”
看着乔·哈特那副明显搞怪的样子,赖特强装出来的威严劲儿也退了下去,耸肩笑个不停。
佩莱格里尼站在三人之后,手中的笔不间断地在本子上记着些什么。
随行的助教道:“其实您之前的担心,现在看来其实没有那么要紧了。”
“你说得对。”佩莱格里尼将本子合上,面上的笑意显得格外轻松,“环境会改变人,也会包容人,我们曼城很好,米洛什也很好。”
早前,在新人刚刚来到曼城那会儿,他就在刻意留意过更衣室内的情况。当时的他格外担心这个特立独行的波黑人会融入不了球队,或者是惹出什么乱子来。
毕竟,在足坛,特别是欧洲足坛,往往更推崇外向、自信、善于开玩笑、甚至带点攻击性的“男子气概”文化。
但现在嘛,佩公看着面前还在持续交谈的门将三人组,已经将那在咽喉处跳动了三月有余的心脏给咽了下去了。
……
零封奖是每一个球队都会设立的,这甚至会写进每一个门将的合同之中。所以,哪怕只是刚刚在一次不重要的杯赛出场过一场,科斯蒂奇也是有奖金的。虽然奖金比不了工资那么多,但当他看到钱打到自己账户里的时候,心情还是格外地愉悦。
他将这笔钱汇给了一个波黑的账户,那是他这些年一直在资助的祖国的公益青训建设。
这个组织是由他养父建立的,成立于1996年1月,就是波黑内战结束的一个月后。
此时他刚刚回到家,才将背包放下,就听到了一声短信提示音响起。他解开手机,才发现那是远在波黑的养父发来的一段视频。
画面里一群小孩在一片开阔球场之中练习颠球,技术很熟练,视频长达十分钟,球就没有落到地上过。
他反手回复了一个大大的点赞表情包过去,发送成功之后却没有放下手机,而是将视频放大,研究起了那球场的草皮。
手机的像素一般,他一点点放大,花了好长时间才确定,那就是假草,是滑跪或者摔倒就会划伤皮肤的塑料。
他久久没有回过神来,就连手机因为长时间没有触碰已经黑屏了都没有反应。
出神了良久,才有了下一步动作。
他缓缓将自己裤子拉开,那里赫然留有一道道平直的伤疤,那是经年累月在集中营,在救济棚,在庇护所踢球时划伤留下的,而凶手就是这些假草和泥地。
我们常常会用“烫伤”来形容假草的划伤,因为这俩的伤口形状极其相似。一个是被高温灼伤而让肌肤大面积皱起或是脱落,另一个是被劣质填充物剐蹭而让表皮瞬间脱离。
他时常会刻意忘记小时候的那些噩梦,但噩梦之所以是噩梦,就在于它总是在不经意之间就缠绕上人的脖子,将人一点点吞没,一点点绞杀,再重新把人拖入那片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没有开灯,室内昏暗至极。他的眉眼低垂,始终未语。
好半晌,才有一句长叹传来。
……
今日休假,两人难得在并不宽敞的居所内碰了面。
“我多做了份。”德布劳内随手将餐桌前的早餐往外一推,末了,他又怕这人会多想,补充了句,“不吃可浪费了。”
科斯蒂奇老实坐下,拿起刀叉就开始了吞咽,他的吃相很斯文,但速度一点也不慢,趁着吞咽的间隙,有两个模糊不清的单词偷偷溜了出来:“谢…谢谢。”
“啧……”德布劳内到底还是没有接受他这种时时刻刻将道谢和抱歉挂在嘴边的处事态度,微微不满地咋舌。
科斯蒂奇似有所察,眼神飞快地扫了眼已经低头玩起手机的德布劳内,心里盘算着自己是不是又惹人生气了。
最终,他找到了一个自认为完美的解决方法。吃完之后他默默地收走了德布劳内的餐碟,一起拿到厨房刷了。
听着厨房传来的哗哗水声,德布劳内有些莫名地抬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摇摇头,又将视线转移到了自己的手机上。
见着人磨蹭好半天才从厨房出来,他提醒道:“收拾一下我们赶紧出发吧。”
今上午有个活动,类似于看望青训小孩,彰显球队人文关怀那类。需要队内好几个球员一起出席,他和科斯蒂奇就在其中。
“行。”科斯蒂奇立马应下,光速回屋背上包,操起外套就闪现到了客厅。
德布劳内觉得好笑:“一会儿可是有媒体呢。”
“那倒是。”科斯蒂奇这才恍然,连忙又赶到厕所胡乱抓了两把头发。
德布劳内简直没眼看,事实上他这一番忙碌之下,和之前依旧没有任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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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别。
……
受益于曼苏尔的大笔投资,这些年曼城的青训体系逐渐走向成熟,其中相继涌现了大批天才球员。
比如现如今还在曼城青年队的同年龄段甜菜福登、桑乔、卜拉欣·迪亚斯,还有年龄稍小几岁但同样天赋惊人的特拉福德与帕尔默。
一线队球星到访,小家伙们显得格外激动,球员们还没到,城市足球学院的青训场地就已经热闹非凡。
“你别挤我啊!杰登(桑乔)!”迪亚斯将桑乔往一旁推了推,“你不是有好几件阿圭罗的签名球衣了吗?跟我抢什么!”
桑乔倒是一脸无所谓:“这种东西谁嫌多啊,到时候挂在网站上还可以卖个好价钱呢。”
“去去去,你个假球迷。”福登看不下去了,假借着打抱不平的话语,借机将人往一旁挤。
特拉福德还在跟帕尔默吐槽:“你看这些前锋就是这样的,老是心急。”
“我也可以踢前锋。”帕尔默白了他一眼,正想要接着吐槽就见着球员们已经开始进场了,随即大喊以求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特拉福德无语至极,这不就应验了吗?
作为刚刚加入球队甚至只首发过一次的新人,科斯蒂奇以为自己就是被拉个壮丁,走个过场而已,根本不会有什么小球员会注意到这里。
但他忘了,这是在曼城青训,出身这里的小球员谁不是曼城的死忠。【注1】
他还在神游天外呢,耳朵里就传来了一声透亮的少年音。
“米洛什!米洛什!”
他寻声望去,入眼就瞧见个拿着他球衣使劲挥舞的身高和别的小球员格格不入的青年。
他小心翼翼执笔在球衣上签名,结束后试探性问道:“你是门将?”
特拉福德猛点头:“当然!我看了你上一场的比赛,超棒!我还回去补看了你在沃尔夫斯堡的比赛录像,你很厉害!我已经快是你的球迷了!”
科斯蒂奇的职业生涯之中很少直面这样情感浓烈的球迷,德国人总是内敛的,他在狼堡坐稳首发的时间又不长,遇到的就更少。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喉头几番吞咽,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会努力追上你的,我已经13岁了!”还是特拉福德将话题继续了下去,“对了,我叫詹姆斯·特拉福德。”
科斯蒂奇这才重新找到了说话的能力:“嗯,那我等你。”
待到他走远,一旁帕尔默才打趣道:“你昨天不是还说,你一定会超越乔·哈特的吗?”
“守门员一辈子多爱几个前辈怎么了?你之前不还老是说不能在梅西和C罗之间做选择吗?”特拉福德立马予以回击。
“我有这么说吗?!”帕尔默顿时气急,想要跳起来打他的脑门。
特拉福德闻言也开始了阴阳怪气:“哦对对,我记错了,你是说马拉多纳、贝利、亨利、巴洛特利还有好多好多球星之间难以抉择!”
“没有巴洛特利!因为菲尔(福登)都说他私下的生活一团糟!”帕尔默当即大声反驳。【注2】
7. 利物浦(一)
多数时候人们困惑的都不是发现不了问题,而是洞察问题之后,那迈向改变的一步该如何踏出。这个道理,赖特说得透彻,科斯蒂奇也知道。但他那张嘴开合半天,却始终发不出一声有意义的音节。
那有人会催着他改吗?恐怕未必,教练组会提出来,竞争对手会善意打趣,球迷会吐槽,但究竟结果如何,得看他自己。
毕竟这个世界只会为人的产出而欢呼,从不会为人内心的蜕变而买单。
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分析报表递交到主教练桌前,佩莱格里尼一份一份看过去之余,还在持续性和助教小声地交谈着。
“需要给他安排一个心理医生吗?”两人谈话的焦点恰好落到科斯蒂奇身上,助教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佩莱格里尼闻言,笔尖停顿了片刻,似乎是在权衡利弊:“不,俱乐部配的有,他要是想,自己会去的。”
强行安排和主动治疗并不是一个概念,前者相当于是将病人的标签死死贴在了科斯蒂奇的身后,后者则可以理解为职业球员常见的压力宣泄。
“他最近的数据很好。”助教从善如流,将话题揭了过去,“两场杯赛场均七次扑救,六十三次触球,五十二次传球,两场传球成功率都在百分之六十七以上。”
现在是十二月初,一个赛季最容易掉链子的时候。虽然在这方面阿森纳的表现总是异常突出,但是这赛季的曼城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受限于高龄化和伤病频发,进入十一月以来,一共七场比赛,曼城三胜三败一平,积分榜已经掉到了第五名了。
其中乔哈特的表现异常让人诟病,后防漏洞激增,对手的射门时常从四面八方而来。那熟悉的神经刀、低级失误、玩火自焚又出现在球场上了。最近总有球迷们戏称:乔总会在贡献一个惊世神扑之后,不忘奖励自己一个黄油手来吓吓球迷。
门将总是这样,他们作为球队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们做出的努力总是会被对比的,成功与失败总是最一目了然的。
助教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两个一直持有竞争关系的门将,一个在杯赛上表现良好,一个在联赛之中状态起伏,这是要让佩公做出权衡取舍。
“嗯。”佩莱格里尼接过助教手中那张数据表,将它和乔哈特的数据放在一起对比,“但第十五轮是利物浦,等到第十六轮再说吧。”
到底还是不太放心科斯蒂奇,即使面对十月才经历了一波动荡换帅的利物浦,佩公也没有让他拥有联赛第一次首发的机会。
主教练已经有了决定,助教的意思也不是一味拱火,他只是做到了本职工作而已。
......
于是,时间流转到12月5日,安菲尔德球场。
本场曼城夏窗四个高价引援,三个都出现在了首发名单之中,唯独科斯蒂奇的名字依旧安静躺在替补名单上。
凭借着前两场杯赛的出色发挥,现在大部分城迷都知道了这个二门的名字。而更赶巧,曼城替补席背后就是客队球迷区,科斯蒂奇又是坐的最近的那一个,球迷的欢呼声就在他脑袋顶上炸开。
巴西人费尔南迪尼奥现年三十岁,同样是本场替补,正好坐在科斯蒂奇的旁边。足球俱乐部就是一个小型社会,都是由形形色色的人组成,平日里除了比赛训练就是社交。他当然听队友谈论过这个波黑人:说起过他的沉默,他的内敛,他的特立独行。
这几分钟,利物浦和曼城倒脚个不停,结果谁也没有讨到好处,球场上沉闷至极。
费鸟(昵称)调整了一下坐姿,一边小幅度地瞥着科斯蒂奇那面无表情的脸,一边在心底嘀咕:这么安静的人怎么会喜欢上足球这么有激情的运动呢?难不成会像那些政客、学者一样在进球之后翩翩然起身鼓个掌,发出一声格外绅士的笑声吗?
世界上的确存在一类人,他们对周遭环境的感知纤细如发,对于投注在自己的视线尤其敏感。科斯蒂奇便是如此,他虽然一直没有转头过去确认,但对费尔南迪尼奥的打量一清二楚。
他倒也说不上讨厌,只是强迫自己忽视那股不适感,转而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了场上罢了。
前三个赛季,罗杰斯手下的利物浦并不好过。作为英超百年豪门,他们整整三个赛季没有染指过任何一座奖杯。罗杰斯下课的原因错综复杂,除了带队成绩不佳以外,还有引援效果不佳,以及更衣室管理不当。
只不过直接导火索是本赛季第四轮坐镇主场迎战中下游球队西汉姆联。这是自1963年以来,利物浦在安菲尔德对阵铁锤帮的首次战败,并且输球就算了,输得还相当惨,0-3。惨败本身已经足够令人难堪,更雪上加霜的是全场比赛过程的苍白无力,利物浦仅有一脚射正。耻辱性的结果与表现,让这位北爱尔兰教练的下课被迅速按下了加速键。
于是,10月,赋闲在家的德国名帅克洛普成为了利物浦的救火教练。
他是个带队风格相当鲜明的主教练,即使刚刚远渡重洋来到英伦执教一个陌生俱乐部,也给球队植入了属于自己的足球印记。除了最开始磨合的那一个月,利物浦陆陆续续经历了几场不胜以外,整个十一月一片连红。
基于以上,红军球迷没有理由不相信这场坐镇主场的比赛,胜利的那一方不是自己。
球场上的局面也恰如他们所想,球权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曼城脚下,但利物浦却一点也不被动。他们通过后场的严防死守,让曼城的射门每每都无功而返。又让中前场拼抢破坏曼城的持球,一旦断球成功,他们可不会像对手那般倒脚传控,直接就是干脆利落的反击。
比如现在,曼城左后腰费尔南多刚刚才摆脱掉利物浦前腰库蒂尼奥的逼抢,在边线附近惊险送出直塞给到了前点斯特林的脚下。
如果要让利物浦人说出这支曼城他们最熟悉的球员的话,不是效力时间长的亚亚·图雷、阿圭罗,也不是新引进的夏窗标王德布劳内,而是这个前脚才从自家球队离开的斯特林。
没错,斯特林是利物浦青训出身,且在一线队效力了四年时间。这是他第一次重返母队,当然也就受到了一定程度的特殊照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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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菲尔德的嘘声从他拿球开始就没有停歇过,叛徒、犹大、见钱眼开等等怒骂从曾经最爱他的球迷口中喷出。
场边,科斯蒂奇坐得端正,耳畔听着这些此起彼伏的叫骂,不由得为斯特林担心了起来。在他有限的接触之中,斯特林留给他的印象很好,这个永远咧着嘴笑的男孩,似乎永远都有释放不完的善意。
然而,即便是再乐观的人,在极端环境之下也会受到影响。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担忧一般,球场上异变再起。本场担任左边锋的斯特林在利物浦禁区正面对上了自己昔日队友克莱因。过于熟悉彼此的弊端就在此刻显现,斯特林和以往一般摆动着自己的惯用脚,想运用起自己最熟悉的节奏变化和假动作,来一次人球分过。
可克莱因似乎早已预判了他的意图,根本不受任何一点迷惑,不由分说地给他上了身体,他虽然很快就稳住了身形,但脚下的足球早已经不翼而飞。
利物浦根本不会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球场上立马就上演了一波攻守易型。
还是奥塔门迪反应迅速,光速回防破坏菲尔米诺的射门,才让曼城不至于刚刚开场几分钟就丢球。
“呼!”费尔南迪尼奥重重呼出一口气,似乎现在才放下心来,“真是吓死人了,拉希姆可千万别被球迷影响状态啊。”
科斯蒂奇偷偷将视线左瞄右扫,发现周遭确实没有别人,费鸟确实是在和自己说话之后,才默默点了点头:“应该不会。”
费尔南迪尼奥挑眉,在心底腹诽两句:原来这门将不是哑巴啊。他正想要就斯特林的话题再聊上几句,场上的形势却又再次风云突变,容不得他俩有闲聊的机会。
原来是刚刚奥塔门迪破坏射门之后,主裁判判给了利物浦一个角球。本来问题不大,毕竟曼城人高马大的球员大有人在。
然而,足球的魅力与残酷,往往就体现在这些看似寻常的瞬间。曼城的球门,就在这样一种诡异的方式之下,被洞穿了。
不是什么头球,也不是惊天远射。
而是乔哈特在摘掉利物浦前锋拉拉纳的射门之后脚底打滑,足球掉落到地面,被对方球员抓到时机来了一脚补射。本来角度很歪,并没有破门的可能。
但一切就是这么的赶巧,曼城中后卫曼加拉在仓促之间做出的解围动作助了利物浦一臂之力,足球经过折射之后,应声落网。
“上帝啊......”费鸟双手痛苦地抱住了脑袋,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满脸写满了不可思议。
科斯蒂奇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片禁区。此时的他眼神复杂难明,里边没有对队友失误的嘲讽,也没有因为竞争对手遭受挫折的得意。他只是那样沉默地看着球门前那个身着一号球衣的高大门将缓缓捡起皮球的背影。那个背影在漫天红色的欢庆之下,显得格外孤独与落寞。
半晌,他也学着之前费鸟的模样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没事,这才刚刚开场,我们还有时间。”费鸟以为他是在为球队的比分担忧,好心地宽慰道。
8. 利物浦(二)
点球、失误、乌龙、久攻未下、先被进球往往都会打击球队的士气,而曼城这个集后四个为一点的失球带给球队则是buff叠满的负面效果。
之后的十来分钟时间里,球场上只见利物浦满天的射门,而不见曼城的哪怕一点尝试。成吨的压力残忍地考验着曼城的后防线与门线上的乔·哈特。
大抵是失误之后,乔·哈特又敲打了一番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极其亮眼。费鸟振臂一挥,高声赞扬起队友扑出利物浦前锋米尔纳挑射的举动:“漂亮!我说吧,米洛什,这场没问题的。”
“乔很强。”想了想,科斯蒂奇又补充了一句,“队友们也是。”
乔·哈特是传统型门将,也是传统型门将里能力较为出众的那一类。多数人只记得他是一个又一个神仙球的背景板,却忘记他的门线技术也同样优秀无比。反应逆天,扑救极限,也都是他的标签。
只不过,在技术革新的21世纪,这类门将在一定程度上已经有些不适应现在的阵型和打法了。因为他们的短板同样很明显,就是在出击和选位上。
就比如现在,上半场已经进入尾声,利物浦再度策划起了一次进攻。前腰库蒂尼奥一脚长传,精准无比地找到了已经狂奔到了曼城大禁区附近的自家大中锋菲尔米诺,曼城的后防线因为之前压上还没有来得及整合,现在是乔·哈特直面菲尔米诺的单刀。
不同的门将在这种情况之下的选择大抵分为两类,一类是在原地接受审判,一类是弃门而出将命运掌握自己的手中。
场边科斯蒂奇将自己的裤腿抓得死紧,同为门将的他当然知道这是除了点球以外最大的考验。耳畔费鸟的声调也在不断高涨,碎片化的言语之中满是对乔·哈特的祈祷。
然而,上帝没有回应他的祈祷,在科斯蒂奇的视线里,乔·哈特留守在了原地,接受了命运的审判。可他的位置太靠前了,菲尔米诺的射门直接打在了他的身后,落入球网的足球现在还在止不住地打着旋。
“Fuck!”费鸟爆出一句脏话,随即又察觉到了这样不妥,赶忙补救道,“嗯....我是说这该死的利物浦。”
科斯蒂奇自然也是难过的,毕竟他先是曼城的球员,其次才是乔·哈特的竞争者。他正在脑海里思考着该怎么回复费鸟的话,就见着场上再度乱作一团,听着了场边佩莱格里尼一声清晰无比地呼唤。
“米洛什,准备热身。”
他还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身体就先一步走下了台阶,在球场边开始了热身准备。
直到乔·哈特被队医搀扶路过,即使面带痛苦还是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之时,他才反应过来,乔这是因为刚刚动作太大而受伤了。
人的眼睛是最能表达情绪的器官,英格兰人的眸子向来浅色系居多,乔哈特也不例外。此刻那双总爱噙着笑的宝石眼眸,却被一闪而逝的水光取代。
这一次科斯蒂奇没有躲避身体接触,也没有僵硬紧绷,他甚至还伸手笨拙地回拍了一下这位同样身形高挑的队友。
乔哈特略有些诧异,当即抬眼看向了这位迄今为止第一次主动向自己释放善意的竞争者。不过,回应他的只有科斯蒂奇小跑入场的背影。
直到站到球门前,科斯蒂奇的眼底那份迷茫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有实质的坚韧。
这是他字面意义上的第一次联赛登场,还是强敌利物浦,还是从受伤队友手中接过来的球门,他肩上的担子同样也不轻。
耳畔是利物浦球迷排山倒海的助威声,面前是对方球员如狼似虎的视线。他们不知道这个二门的名字,也不清楚他的实力究竟如何。站在他们的视角来看,今日的曼城就是一个巨大的蓝色软柿子,轻轻一捏就能爆出汁水的那种。
场边的佩莱格里尼眉头紧锁,心底止不住地为科斯蒂奇揪心与担忧。他走到这一步是无奈的,毕竟在他的计划里,这个年轻的替补第一次登上联赛的战场应该是在一个无波、安全的环境之中。而不是现在这样,压力如山、细节被无限放大、一点失误都会被指责的平台之上。
他在心底无奈叹气,那能怎么办?只能盼着这个青年能顶住这份压力吧。
职业球员在场上和场下是截然不同的状态。比如德布劳内,在场下他是比较慢热情绪内化的性子,但在场上,他就是曼城最锋利的矛。而科斯蒂奇也一样,此时的他正双膝微屈,迎风而站,面前是再度攻到曼城球门前的利物浦球员。
只不过,这一次不是单打独斗,曼城禁区之内人多如牛毛,几百双腿在其中胡乱地搅动着。科斯蒂奇的视线自己队友遮挡住了,就连迅速调整自己的身形也是徒劳。
该怎么办?这一刻他的心中腾升起无数种滋味与想法,率先跃到顶点的却是赖特的那句:“米洛,你得和队友多沟通。”
沟通、沟通,当一个人生活和工作之中孤独随处可见,沟通就成了他最难做到的事,没有之一。
“马丁(德米凯利斯)!左边!”
干涩、甚至有些破音的话在瞬息万变的球场之上并不惹人注意,就连声音的主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德米凯利斯似有所觉一般朝后瞥了一眼,也恰好是这一眼,让夹缝之间的科斯蒂奇捕捉到了正欲起脚射门的菲尔米诺。那人的位置在禁区之外,又是靠近右侧,看他那用脚的姿势,科斯蒂奇心底大抵有了估计。
这绝对是个刁钻至极的世界波!
世界波这种射门没有绝对的扑救射门方法,多数在于门将的提前预判、快速反应和封堵面积最大化。
没有时间思考,也没有片刻的犹豫。他双腿瞬间发力,凭借着优越的弹跳能力,朝着球门的左上角奋力侧扑,整个身体像是一条跃出水面的海豚一般优雅。
利物浦球迷的欢呼声在菲尔米诺起脚的那一刻就开始放大,在看到射门弧线的时候到达了高潮,是世界波!是必进球!是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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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视线之中,那个如饿狼扑食一般一闪而过的身影出现的时候,声音戛然而止。
这他爹是人啊?这是卧铺球迷那一刻的真实想法。
取而代之的是曼城球迷响彻云霄的欢呼声,科斯蒂奇的名字从他们口中一遍又一遍呼出,他们用最大的声音来表达着自己对于这位贡献惊世神扑门将的喜爱。
士气这种东西格外的玄学,利物浦接连进球必定会使之大涨。但同样的,科斯蒂奇这力挽狂澜地一扑同样也能刺激到它。
惯例的,这次扑救成功他也没有庆祝,只是小跑到场边接过了球童递过来的皮球,回到原位后认真地看向主裁判,那眼神似乎是在问他:我已经准备好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开球?
主裁判稍微有些迟疑,但一想到现在落后的是曼城这一方也没有再多想,立马鸣哨示意比赛继续。
德布劳内的视线是一直放在科斯蒂奇身上的,他俩是队里配合最好的队友,先前也有好几次成功的尝试,他下意识就认为科斯蒂奇开球之后第一时间就会找自己。
世人都说德布劳内球技最强大的地方在于他的意识,但他如此强大的意识是从哪里来的呢?
很显而易见,那就是那细致入微的观察。
曾经在网络上有一段文字是这样形容他:
一般人传球:看到空档。
高手传球:看到两秒后的空裆。
德布劳内传球:你想要几秒后的空档?
所以,在科斯蒂奇摆腿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那球不是冲着自己而来的,这是想打阵地战快攻!传球的目标是已经插上左后卫科拉罗夫。
当即,他根本就不在理会还固执在自己面前摆出防守姿态的利物浦球员,瞬间起速朝着前场奔袭而去。
果然几秒之后,皮球经过科拉罗夫和费尔南多的传递,来到了他的脚下。
这是曼城整个上半场最好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两球落后像是一把利刃一般高悬于每一个曼城球员的头顶,他们必须得改变,至少得让人看到希望。
而在后场,科斯蒂奇的神经根本不能放下来。即使几人的脑电波在这几秒已经相连,队友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但进球迟迟不能到来也不断折磨着他紧绷的神经。
此时,几乎所有人都扎根到了利物浦的半场,从他的视角来看,根本不能看清楚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是一种无比糟心且煎熬的感觉,你发起了进攻,却无法目睹它的进程与结果,你的命运与团队紧紧相连,你却只能作一个遥远的旁观者。可这,又是门将的常态,即使他是这次进攻的第一发起人,也同样不能摆脱掉这种悬在半空的焦虑感。
他从来不相信什么上帝,现在却也只能学着之前费鸟的模样在心底为曼城祷告:上帝,我们一定会进球的,对吗?
回答他的是数量在少数,但声音依旧嘹亮无比的曼城球迷的尖叫与欢呼。
球!进了!!!
9. 利物浦(三)
他抬眼看去,视线里被一个远远奔袭而来的蓝色身影充满,那是刚刚和队友庆祝完的德布劳内。这不是什么大胆的举动,因为在曼城改写比分的那一瞬间,主裁判已经吹响了上半场结束的哨音。
自己该怎么办?是冲出去同样也回以一个巨大的拥抱?那之后呢?大声夸赞起队友的发挥吗?
这一刻,科斯蒂奇的心跳速度甚至比刚刚完成惊天扑救时还要快,他的脑海里被各式各样的念头侵占,但还不等他得出答案,德布劳内就已经杀到了他的眼前。
“你也是这记进球的功臣!”
在被争先奔涌过来的队友淹没之前,科斯蒂奇听到了德布劳内这句话。
他无从反应,只能被动地接受着队友的喜悦,但是他的心底也同样如此。
待到众人庆祝完起身,准备朝着更衣室走去,曼城球员才发现自家门将似乎已经先一步动身离开了,只是那动作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他是不是有点同手同脚?”斯特林盯着他的背影好半天,不确定地开口问。
阿圭罗作为老城人之中第一个发现科斯蒂奇本性的人,当即拍了拍快乐男孩的肩膀道:“可以啊,相当明察秋毫。”
“在场上也可以这样就好了。”并排走的德布劳内则是故作不满地吐槽。
斯特林当即不好意思地为自己辩解:“凯文你相信我,只是今天的安菲尔德克我而已......”
“不对啊,拉希姆,那在伊蒂哈德你怎么解释?”阿圭罗这是在开玩笑。
斯特林当然也是开得起玩笑的人:“那当然是水逆,真的,kun就是想破坏我们的感情,让你以后把饼都喂给他。凯文,你可千万别信他。”
“哦?是吗?我也觉得kun说得很有道理啊。”德布劳内当然也懂,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待到全员都回归更衣室,气氛顿时就紧张了起来。曼城虽然在最后关头改写了比分,但落后的局面还是未曾改变,佩公简短总结了上半场,就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到了下半场的调整上。
科斯蒂奇坐在更衣室的最内侧,听得也相当认真。佩公的调整做得很全面,前中后场兼顾。可这一切都和门将没有任何关系,他们的职责似乎是守好球门就行了。
直到球员们都陆陆续续走出更衣室了,科斯蒂奇也准备起身了,佩公的声音才再度响起:“米洛什。”
“嗯。”他下意识应声。
“很棒,我不止在说你的表现。”
瞬间,恰如大雨倾盆的夜晚,一把毫不倾斜的大伞落在人的头顶一般的惊喜将他笼罩,他有些不可置信地转过身,视线里就闯入了佩公那张一如既往般和善的脸。
他的声音依旧干涩:“我只是做到了我该做的。”
“我明白,但是这就够了。”
佩公的声音不急不缓,他缓步走来,科斯蒂奇看到了他那只将抬未抬的手臂,以为这又是一个不可避免的身体触碰,正在心底小声劝慰自己这没关系。
就见着那人朝自己一笑,只落下了一句:“踢球只是工作,没有人会催着你必须改变。”就离开了更衣室。
什么意思?科斯蒂奇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但时间根本不等他,中场休息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必须得要再上场了。
下半场气势占优的又成为了利物浦,伴随着克洛普一次又一次振臂高呼,他们也一次又一次冲击着曼城的防线。
此刻科斯蒂奇的处境对比起之前的乔·哈特也有过之而无不及,足球总是不长眼的,只要一个疏忽,它们就能溜进身后的大门。
他的后背早已汗湿,额前的虚汗也凝结成了汗珠,这是他运动量过大的表现之一。但他的神经一刻也不能放松,因为从更残忍的角度来分析,这就是他来到曼城这四个月以来最好的机会。
成,或许就能够到首发的机会。败,他的境地或许会更不好受。
bi——
裁判吹了犯规,这是利物浦的机会,是一个定位球。
曼城球员开始按照平日里教练做出的指导排起了人墙。曼加拉似乎有些犹豫,脑袋止不住地朝着科斯蒂奇这一侧转,他是在确认自己站位对不对,毕竟这种时候向来是应该由门将来指挥。
科斯蒂奇瞧见了他的视线,朝他小幅度地点头,曼加拉这才放心。
利物浦的主罚球员是库蒂尼奥,身披10号者向来脚下技术出众,只是他这一球的力道虽然巧妙,但角度太正,被科斯蒂奇完美没收。
“见鬼。”库蒂尼奥又踢了一脚脚下的草皮,下半场利物浦的射门数上了双,进球数却是0,而他又是球队里射门次数最多的球员。他抬头再瞥了一眼那个准备再度开球的对手门将,只能将之归结于自己脚风不顺,才不会是对手太强呢!
科斯蒂奇对他的视线一无所知,或者说,在球场上,他对一切的感知都会降低,除了足球。
有了上半场那次压哨合作进球之后,他对于自己面前这个左边后卫科拉罗夫的感官很好,一脚出球又给了他。
足坛之中边后卫是边路的王者,他们有着插上和回撤的绝对权利,实力出众之人甚至会在赛后被球迷用名字将这条边路命名为xx走廊。
很显然,科拉罗夫这一场就可以。
在科斯蒂奇的视线之中,接球之后的11号一骑绝尘,几乎是要跑出残影。
效果也显著,科拉罗夫在利物浦禁区附近送出惊险传中,那球似乎力道极大导致了速度极快,中路附近的阿圭罗虽然顶到了,但发生了偏转,被利物浦门将米尼奥莱双掌扑出,再之后,科斯蒂奇就看不清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了,视线被阻碍的感觉也实在太难受了,科斯蒂奇的脚步不由自主的向前,待到回神,自己已经站到了大禁区之外,甚至快要接近中圈的范围了。
他被吓了一跳,当即想要回撤,回到属于自己舒适区去。结果下一秒,队友的回传先到了自己的脚下,是德米凯利斯在对手逼抢之下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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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会为他出现在这里感到吃惊,只会有人庆幸,还好这个位置有你。
下半场被换上来的费鸟在中路招手,科斯蒂奇不再犹豫,赶在对手上抢之前将球传了出去。之后他开始不动声色地回撤,回到自己应该待的位置。
他又和自己的队友隔了一层雾了,红军球迷漫天的呐喊声在此刻听着也丝毫不真切,他强迫自己放松,在小禁区内小幅度地跳跃。
场边,佩莱格里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不会去评价这究竟是对还是不对,因为目前还有更危险的局势在等着他。
第八十二分钟,斯特林拉人犯规,吃到一张黄牌,他用掉了本场最后一个换人名额,现年十九岁出自曼城青训的伊希纳乔迎来自己的联赛首次出场。
佩公还未放松,他在场边踱步,他不是个受情绪左右的主教练,更多时候是冷静自持的。这和临侧的克洛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克洛普总是激情四溢,激昂的声音像是能跨越半场直接影响球场上利物浦球员的情绪一般。
佩公斜眼而去,心中也在止不住地打鼓,他在担心曼城的后防,也在担心门线上的科斯蒂奇。因为很显然,当前这支问题日益暴露的曼城和已经完成过一次革新的利物浦相比,差距还是太明显。
最后十来分钟,科斯蒂奇像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一般,球场上只见身着25号球衣的曼城门将上演各种意义上的高接抵挡,忙得手脚同用。他根本不敢放松,因为往往自己刚刚完成一次救险,另外一脚补射就又来到了眼前。
其中还包含着自己队友的射门,没错,是队友。他现在已经能够和乔·哈特达成字面意义上的感同身受了,这他爹的根本不是人能干的活啊,他有时候都想怀疑一下自己这些后卫队友曼城球衣之下是不是还穿着一件红军球衣了。不然怎么会在他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来上这么一脚突如其来的射门。
比赛的最后补时阶段,双方依旧没有放弃。利物浦又获得了一次角球,科斯蒂奇瞬间如临大敌,他可还记得曼城的第二个丢球到底是怎么到来的。
罚球手依旧还是库蒂尼奥,他的视线越过曼城球门前一个又一个攒动的人头。角球这东西当然也有战术配合,后世甚至有球队当这是一个固定的得分手段。他的目标是队内的身高出众但因为身居后卫而时常不惹人瞩目的克斯特尔。
哨响,开球。
科斯蒂奇的视线处于一种追随于足球,但又未用尽全力的境地。他的脑袋里不断在计算,分析着球的落点,对手的接球手,自己的扑救方向等等问题。
直到视线之中的足球出现了一个隐隐约约下垂的趋势,而利物浦37号有一个蹬腿的动作的时候,他瞬间奋力向球门左边扑去。
这个落点,这个姿势,这个角度,他已经做出了判断。
果然,下一秒,他戴着手套的双手出现强烈的冲击感!他判断对了!换句话说,他扑出来了!
与此同时,终场哨音响起,全场比赛结束,利物浦在主场2-1小胜曼城。
10. 烦心
利物浦是赢了,也拿下了这三分,但赢得却也不是滋味。这就像赶赴一场期待已久的盛宴,主菜惊艳、配酒醇厚、甜点恰到好处,他们一直吃得相当尽兴,结果快收尾的时候却来了一个闹事者将餐桌直接给掀了,只给自己留下手中的刀叉一般。他们的肚子虽然饱了,但心情总归是糟糕的。
这个闹事者毫无疑问就是替补登场的科斯蒂奇。
库蒂尼奥有些愤然,恶狠狠地瞪了眼还在曼城人堆里接受着队友洗礼的科斯蒂奇。
本赛季才接手队内传奇杰拉德袖标的乔丹·亨德森恰逢伤病,赛季初刚刚从曼城转会而来的米尔纳成为了本场队长,此时他正履行着自己的职责:“想啥呢?费利佩(库蒂尼奥),你是本场MVP,快去接受采访呀。”
库蒂尼奥深吸一口气,这才点头,将自己的情绪抽离,朝着采访区走去。
足球事业发展到今天,传媒网络早已经成为了与之最密不可分的东西,就连没有上场的不知名替补都有可能被记者或者狗仔逮住盘问。作为曼城这方的MVP,科斯蒂奇就算有心想逃也根本逃不过他们的天罗地网。
两人只能在狭小的采访区狭路相逢。
能当英超记者的人,说话水准当然不会太低,几个问题包含了初登联赛的关心、对自己表现的评价、对英超的适应程度......以及对乔·哈特失误的评价。
科斯蒂奇一直安静地站着侧耳倾听,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记者看他那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还以为是个会好好回答问题的好孩子,结果就听见了眼前这个顶着乖巧面庞的门将用着几个简单的单词就将问题给搪塞了过去。
“谢谢。”、“工作还得继续努力。”、“还行。”,单词简短,落地无声,不留给任何可以延展的缝隙。
记者越听越觉得头大,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曼城提供给自己的球员语言表,这个波黑人,是不是根本就不会英语?
直到那人聊到了最后一个问题:“......他是一个顶级门将,我尊重他,也理解他。球员是人,也会有失误,这很正常。”
这个回答听起来平平无奇,甚至带着几分官腔的味道,但是如若和之前那简单到令人发指的回答作为对比,又会很明显察觉到其中的不同。记者也注意到了,当即就顺着这个话题继续了下去。
“你提到理解他,这种理解是否源于你也曾经经历过类似的困境?比如,在等待机会的漫长过程之中,内心的挣扎?”
门将需要等待什么机会?出击的时机?还是封堵的抉择?又或者这根本是在含沙射影说着替补上位的时机?科斯蒂奇太熟悉这种话了,早在德甲,他将狼堡一门按在替补席之时,类似的映射便已经如影随形。
他沉默了两秒,将怎么答也挑不出毛病的句子拿到了台前:“每个球员都有自己的路,我的工作就是随时做好准备。”
说完,他微微颔首,不再留给记者任何机会,先一步为这次采访画上了句号。
逃离了聚光灯与话筒的包围,球员通道略显昏暗的灯光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可在此时,背后又传来了钉鞋和地面的摩擦声,这让他不得不又回归原样。他小幅度侧过头,用眼角余光瞥去,才发现跟在身后之人正是刚刚一同在接受采访的库蒂尼奥。
“喂,曼城小子!”库蒂尼奥是巴西人,来利物浦也才三年不到,英语说得和阿圭罗没有两样。
他倒也不是来找茬,毕竟球场上的事还是应该在球场上说话,这是足球场上的基本共识。他只是刚刚在一旁围观了科斯蒂奇“惜字如金”的采访,心底止不住的好奇罢了。这种场上像是身披铠甲的战神,场下却说不出几个字的人,最有趣了。
科斯蒂奇刚刚持续加快的脚步现在被迫停了下来,他缓缓转头,瞪着一双死鱼眼睛,不解地看向来人:“有事?”
“......”对上他的视线,库蒂尼奥有几秒的沉默,准备好的开场白一下子就卡住了,“你的球衣可以给我吗?当然,也没有别的意思,就只是......我觉得这个花花绿绿的配色还挺好看的。”
闻言,科斯蒂奇略微有些诧异,换球衣在足球世界之中是件相当常见的事情,只不过那大都发生在比赛刚刚结束,球员都还在球场上的时候。这样在球员通道内他还是第一次见,不过他也没有同意:“抱歉。”
库蒂尼奥现在是真的有点破防了,因为他话说出口的同时,球衣都脱到一半了,他不可置信地追问,希望这人能给出一点合理的解释来宽慰他的心脏:“什么?”
结果科斯蒂奇还是原样,脸上看不出丝毫歉意,也看不出其他情绪,依旧还是一句没有任何修饰和解释的抱歉。
库蒂尼奥瞬间涨红了脸,一半是尴尬,一半是恼火。他一把将球衣穿回自己身上,怒气冲冲地冲回了利物浦更衣室。
留在原地的科斯蒂奇看着那个迅速消失的红色背影,默默地扯了扯自己的球衣下摆,这是他第一次在英超联赛之中出场,这件球衣的意义非凡,拒绝互换也实在是情非得已。
只是......他又抬头看了眼库蒂尼奥离开的方向,那种手足无措的无力感又涌了上来。
其实,只要解释一下就好了,哪怕只是一句。
......
今日的德布劳内觉得有些奇怪,他和科斯蒂奇都不是爱热闹的人,多数时候下班就直接回家。可是今天,他看着次卧那大开的房门,好几次路过都没有瞧见那人的身影。
?难不成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这小子突然有了自己新的社交圈子?
想到这里,德布劳内有些心烦,平日里觉得好看的书籍在这一刻也显得读之无味,亏他还在回家之前火急火燎跑到商店为他准备了首登礼物呢!
友情在某种意义上是个很私密的东西,它建立在共同的频率、相似的习惯和彼此需要的基础上,具有一定的排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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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友谊,还经历过挚友的离世,所以就格外珍视这一段。【注1】
到底是心里不如意,他在摇椅上几番调整自己的坐姿,最终也没有找到最合适的状态。他索性直接起身,来到了窗台前。他家在二楼,楼下就是车库,视野开阔,能够将下边发生的事情看得一清二楚。
很快,科斯蒂奇那辆二手高尔夫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哟,总算知道回来了?
他正想要出声,向楼下人示意自己在这里,就见着车门开之后下来的却不是科斯蒂奇,而是一个他也无比熟悉的男人。
是在身披蓝衣在曼城征战过四个赛季,今年夏窗才刚刚被租借去往罗马的哲科,是那个他只在科斯蒂奇的话中提起过的男人。
好吧......德布劳内心底微微有些庆幸,但到底是在庆幸什么呢?
事实上,他也说不清,是庆幸科斯蒂奇的社交圈还是那么小呢?还是在庆幸自己依旧是他圈子里最重要的人之一呢?
他缓缓将窗户合上,又回到了自己的摇椅上,拿起了那本已经被自己扔在桌上的书籍,装作刚刚什么也没有发生。
“凯文。”十来分钟后,门锁被拧开,科斯蒂奇特有的声线从门后传来,“这是埃丁·哲科,我的朋友。”
哲科露出一个略显拘谨的笑容:“你好。”
又来了,米洛的朋友和他也一个样,心里虽是这么想着,德布劳内嘴上还是客气地问好。
“他刚休假,过来玩,住在附近,我们一会儿一起出去吃饭。”
这是一个长句,用于解释之余,德布劳内也读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哲科的出现是临时且短暂的,不会打扰到自己的正常生活,现在也只是要一起出去吃饭而已。
“嗯,欢迎,bro。”他面上的笑意依旧,说出的话也格外客气,“那你们先忙。”
于礼貌和礼仪上而言,旧友叙旧这种场合确实不应该出现其他人,自己在这里可能会有些多余。道理大家都懂,但他那离开的脚步却又怎么也迈不出去,只能再一次回到了自己的摇椅上,假装自己是个热衷于读书的高雅知识分子。
事实上,他的视线却一直有意无意地瞥向次卧那间紧闭的房门,里边似乎是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传来,但又被墙壁隔着,根本听不真切。
好半晌,门总算开了,科斯蒂奇朝他道:“凯文,那我们先走了。”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去吧,祝你们有个愉快的夜晚。”
闻言,科斯蒂奇的脚步微顿,有些不确定地回望了一眼德布劳内,他总感觉凯文今天很不对劲,但是他又找不到缘由。
哲科看着他停下来了,还在小声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忘记带了。
他摇摇头:“不是,我们走吧。”
咣——
大门合上的声音传来,德布劳内彻底装不住了,将书籍往桌子上一甩,拿起搁置了好一会儿的手机。
11. 危机
这天晚上,科斯蒂奇回来得很晚,开门时还特地放低了声音。因为按照往日的作息来讲,这时候的德布劳内应该已经入睡了。
“回来了?”
然而,就在他刚刚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之时,这一声询问便清晰地闯入了他的耳中。
“嗯,怎么还没睡?凯文。”是德布劳内,哪怕没有开灯,他也已经分辨出了声音的主人。
“可能是有点失眠。”
科斯蒂奇下意识抬眼看向了墙上的挂钟,此时它正好指向十二点整,这对于将身体健康看得极其重要的职业球员而言,确实已经算得上很晚了。
他之前就觉察到凯文情绪有些不对劲,现在又找到了证据,毫无疑问,他的感觉是对的。他的脚步有些迟疑,敏感是他的天赋,可言语却是他的缺陷。他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办?是放下背包,坐在这里和凯文秉烛夜谈?还是沉默不语回到房间,将独处的空间留给这个更需要调整情绪的人?
好吧,他最终选择了一个看似折中的答案。将双肩包轻搁在凳子上,去厨房接了杯水,就这样坐在了客厅的餐桌前。
他在“坐在这里秉烛夜谈”和“回到房间沉默不语”之间,选择了坐在这里沉默不语。
“......”
两人一时之间大眼瞪小眼,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以往这个时候德布劳内总是最先开口的那个人,但现在,他有些泄气,并不打算出声。
气氛尴尬得几乎能够拧出水来。
“今天的教练似乎很奇怪。”最终,是科斯蒂奇先开了口,这是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话题。
“为什么这么说?”德布劳内心底一笑,明白这是眼前人能力范围内最大的安慰话,也顺着这个话题聊了下去。
“他说:''足球只是工作,没有人会强迫我改变什么。''。”这句话在科斯蒂奇的脑海之中已经翻涌了一个下午了,其中到底表达的是个什么意思早已经一清二楚。
德布劳内点头:“那听起来教练很中意你呢。”
“嗯......”他已经习惯了德布劳内成为话题的主导,这样又将话题像皮球踹向自己的举动,一时之间让他有些无措,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没有,这其实只是场面话而已。”
这话德布劳内有些不爱听:“米洛,你不能老是这样,你就是值得这些夸奖,这和场面不场面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科斯蒂奇低声反问,他的身高出众,坐在均码的凳子上,也显得格外娇小(指凳子),但偏偏他在德布劳内面前说的话却又那么没有底气。
“当然。”德布劳内说得格外笃定,不容置疑。
两人的距离不算远,只隔了一个过道,客厅内灯光也未开完,只有靠近德布劳内那一侧开着。
沉默再次降临,这次持续了更长的时间。
科斯蒂奇觉得必须得再说点什么,来驱散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了。他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凯文,我找到房子了。”
“是哲科帮你找的吗?”烦闷劲儿又涌上心头,德布劳内用屁股思考都能得出答案,这某人一来,米洛就有了去处,真是好难猜啊。
科斯蒂奇并不能把德布劳内的不对劲和自己画上等号,现在还在认为自己真是又找到了一个转移凯文注意力的好话题:“嗯,埃丁说他之前在曼彻斯特买了一套,现在正好闲置。”
“那真是恭喜你了。”德布劳内突然起身往自己卧室走去,打断了这刚刚重新开始的对话,只留下了一句:“我困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听着这句敷衍至极的恭喜,科斯蒂奇还是没有任何头绪,只能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道:“晚安,凯文。”
......
翌日,这股不对劲到达了顶峰,就连阿圭罗都能察觉到。
“凯文,怎么了?今天心情不好?给兄弟说说。”阿圭罗一把揽住德布劳内的肩膀,笑嘻嘻地将脑袋凑过去道。
德布劳内将装着皮球的小车往边上一推:“没事。”
“看来我们队内又要多一个米洛什了!”阿圭罗继续调侃。
德布劳内扒拉了两下他的胳膊,发现没用,只好无奈叹气:“你怎么也和拉希姆一个样?”
“这怎么可能!”阿圭罗立马反驳,“拉希姆像个跳蚤一样,我和他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一道搞怪的声音传来。
阿圭罗下意识接话:“我比他睿智多了。”
“其实你和我相比就是话多一点的跳蚤而已!”斯特林呛声。
“什么话!”
“大实话!”
两人的吵闹现在已经成为了城市学院一道靓丽的风景线,队友们对此都见怪不怪。
只有孔帕尼看出了些门道,溜达到德布劳内身侧小声道:“为球队战绩揪心?”
“都有吧。”德布劳内的回答模棱两可。
这段时间曼城的成绩确实不好看,输掉和利物浦那一场比赛之后,积分榜上掉到了第七名。毕竟,在足球世界之中,如果谁说自己来到一支新球队不是为了拿冠军来的,说出去都会被人指着脊梁骨说没志气。
“那就是担心自己的状态?”孔帕尼继续问,但是很快他就把这个问题给否决了,“不对啊,凯文你这两个月状态相当不错啊。”
德布劳内只言其他:“今天食堂做的是什么?”
“和以前没有两样。”孔帕尼不觉有异。
丁老师的毒舌功底当然不在话下:“我以为是下了什么让人八卦的药剂,让你们都变了一个样呢!”
“我去,凯文你小子!”这些年德布劳内变了不少,都让孔帕尼忘了年岁小点的他是什么样了,这下才记起。
而另外一侧,科斯蒂奇的处境也没有好到哪里去,此时他的面前是赖特和费鸟,以及纳斯里。
费鸟和赖特关系向来不错,两人像是在说双簧一般,你一言我一语,聊得那是个天马行空。
“一对一而已,这很常见。”纳斯里则是在缠着科斯蒂奇做加练,他对这小子之前扑出自己必进球的事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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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怀很久了。
“不好意思。”科斯蒂奇要去签合同,白嫖哲科的房子住他心里过意不去,还是提出按照市面上的价格租借。
纳斯里可不像是乔·哈特和库蒂尼奥那般好说话,直接一个跃步拦住了他要离开的脚步:“别啊,就半小时的事情,你不会是怕了吧?”
费鸟和赖特被两人的声音吸引,赖特知道科斯蒂奇的性子想要出言调解,费鸟则是直接拦住了他:“你现在怎么像个老妈子一样?”
“什么老妈子?!”赖特震怒。
费鸟语气含笑,话却是带刺的:“他是二十三岁又不是三岁,萨米尔性格就那样,不会出什么乱子的,你别激动啊。”
“你...好吧。”赖特最终还是没有出声。
科斯蒂奇现在正骑虎难下,他看着面前这个一直将自己牢牢拦下的队友,明白这个时候只是一味道歉没有任何作用,他只能试探着开口解释:“我现在要赶去签个合同。”
“着急吗?”纳斯里问道。“约的多久?”
科斯蒂奇答道:“六点。”
“远吗?”纳斯里又问。
“不太远。”科斯蒂奇说出口就后悔了,为什么要这么老实回答,撒个小谎怎么了!
纳斯里得意:“那不就对了,加训完再去也来得及。”
“......”科斯蒂奇有些无语,却只能重新戴好门将手套回到球门前,“好吧。”
于是乎,在训练基地的一角上演了格外和谐的一幕,两位老将站在一侧,欣赏起两位队友在绿茵场上不断地挥洒汗水。
费鸟是中场,赖特又是门将,正好对应了球场上的科斯蒂奇和纳斯里。
所以,这里一会儿响起“诶!好球!”,一会儿“喔!神扑!”又在回荡。
当然,一对一训练也不可能全是神仙球,没过一会儿费鸟又吐槽起自己的后辈:“哎哟......这一球简直歪到外太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赖特一把拍在自己脑门上:“得了,回头我决定还是给米洛再加点任意球防守训练。”
德布劳内本来是准备归完器材就回家休息的,哪知路过这片地就瞧见了这样一番光景,当即伫立在原地欣赏起了这一番表演。
他和科斯蒂奇的合拍当然不可能只是心灵感应,而是建立在大规模的训练之上。往日在狼堡,他俩就是训练场上的常客。
他来得不算巧,两人的训练已经接近尾声,现在科斯蒂奇正在将球往球框里放,而一旁纳斯里也还在说着些什么。
“是凯文吗?”眼神好的费鸟已经发现他的踪迹,招手打着招呼。
科斯蒂奇瞬间回神,朝着他的方向望去,放好球之后和纳斯里小声说了句再见,就小跑着往德布劳内而去。
“他不是说他还有事吗?”纳斯里向着留在原地的两人发出灵魂拷问,“那这马不停蹄跑向凯文又是个什么意思?”
“em.....”赖特挠头。
“那可能是......”费鸟抓耳。
12. 朋友
“凯文!”大概是被纳斯里缠怕了,科斯蒂奇的声音带上了少有的激动。
德布劳内问道:“中午不是说这个点要去签合同吗?”
“马上去,刚刚耽误了一会儿。”科斯蒂奇还记得昨晚的尴尬,止不住地打量眼前人,希望从言行举止上来猜测出此人现在的心情究竟有没有变好。
可他失败了,此时的凯文怎么看怎么与往日无二。
德布劳内将推车归还,声音是从器材室内传来的:“那能再耽误你一会儿吗?”
“啊?”科斯蒂奇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我可以帮你看看合同,因为我记得你好像没有租房经验吧?”这个理由很拙劣,但却又是眼下最好的,德布劳内人还未从器材室内出来,似乎是在等着答案。
这其实不是什么大事,他斟酌了片刻就给出了回答:“那麻烦凯文了。”
“举手之劳。”德布劳内这才从屋内走出,顺手带上了门。
路上是开的科斯蒂奇的车子,老款车性能上虽然没有新款多,但胜在质量还算不错,他的车技也好,一路上都很平稳。
十来分钟后,车停在了一座比较私密的会所之内。
房子是之前就看好的,本来也只差最后一步签个合同,按之前商量好的来讲,只需要代理人来商谈就行,哲科这个来曼市度假且格外珍惜假期时光的人是不需要出现在这里的。
可当服务生推开包厢门的时候,坐在里边的等待他们的却是他本人。
科斯蒂奇有些诧异:“埃丁?”
“米洛,要不你直接去住就行,英格兰关于房产出租的要求太多,还得联系相关部门检查什么的。这一套流程下来,合同明年都签不下来。”哲科也是无奈,语气之中也全是惋惜。
“那怎么能行!”科斯蒂奇严词拒绝,想了想他又提出了一个迂回的方案,“那我直接打钱到你的账户?”
一直安静站着的德布劳内适时开口提醒:“金额过大会涉及到偷税漏税的问题。”
“这倒也是。”哲科搅拌咖啡的小勺在杯壁上止不住得发出异响,很快他就感受到了一股打量的视线,刚刚望过去就和德布劳内正对上了眼,他下意识露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
两个知名球员合住在足球圈里还算是比较稀奇,因为这毕竟是站在人类收入最顶尖的职业之一。但哲科知道,米洛的情况是不一样的,所以会在他第一次提出住房上的困扰之时就提出帮助。然而现在,看到坐在米洛身旁的德布劳内,他又忽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也许,这根本算不上是困扰呢?
哲科试探提议道:“抱歉米洛,那不然这件事先缓缓,我这边先忙着办手续。你先和凯文再住一段时间?”
末了,他又看向德布劳内:“麻烦凯文照顾我们米洛了。”
哲科比科斯蒂奇大五岁,两人之间的情谊算起来比较复杂。他们父辈是至交好友,战乱分别,而后又因为足球的缘分重新走到一起。在科斯蒂奇前往捷克参与专业青训之前,哲科一直是他人生之中最重要的人之一。
而五岁的年龄差又让这位波黑国脚生出一些兄长的责任感,他对于科斯蒂奇的职业生涯帮助良多。转会狼堡与曼城,以及与共同经纪人签约都有他的指点。
科斯蒂奇对于眼下的情景深感歉意,此时正迟疑的看向德布劳内。
“小事,米洛也是我的朋友。”德布劳内其实挺爽,但并未表现出来,只是将桌上的杯子举起浅浅地抿了一口饮品。
落在科斯蒂奇的眼底,事态的发展着实有点诡异。这确实是他的困扰,而且他觉得是自己对于德布劳内生活的打扰。他能够敏锐地察觉到队友那类式的“交易式”的好意以及情绪,但并不能理清一切更进一步的“情感式”不需要偿还的关系。
他固执地认为自己得搬出去,自己对于凯文是累赘,自己不能再继续待下去。所以当老友来访之时,他寻求了帮助。可眼下,明明什么都没有改变,还是维持着原样,两位好友看起来却相当满意。
特别是凯文......
他又偷偷瞥了眼德布劳内,那人正在和哲科以饮料代酒玩起碰杯,看上去心情确实不错。
哲科目的已经达成,宝贵的假期本就来之不易,他不可能在这里多待,当即就和两人提出了告辞。
临走前,他给了科斯蒂奇一个用力的拥抱,轻声道:“照顾好自己,米洛。”
......
当天晚上,科斯蒂奇精心准备了一桌传统的波黑菜用于感谢德布劳内再次收留自己。他的厨艺其实很不错,虽然达不到大厨的标准,但至少也是色香味俱全,只是平日里苦行僧惯了,鲜少做饭罢了。
德布劳内算准了他这点,饭刚吃完就将之前准备好,但又因为突发意外而没有送出去的首秀礼物拿了出来:“喏。”
“为什么?”科斯蒂奇实在是不明白,这句话表面上是在问这个礼物,实际上是在问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还是和以前一样,德布劳内强硬地塞到了他的怀里:“哪有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
“谢...谢谢你。”他收得狼狈,可动作间,脑海里又好像抓住了什么线索。
直到收拾好一切准备上床睡觉了,他还在心底反复嘀咕。
朋友...朋友...好朋友。
好像之前有人问自己和凯文的关系时,自己也用到了这个词。
......
乔·哈特在受伤的当天就被送去了检查,结果并不乐观,大腿肌肉纤维撕裂,预计伤停时间为一到两个月。这要是在其他联赛,这或许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他正好可以趁着冬歇期养伤。可偏偏这里是变态的英格兰,12月到1月的赛程只会多不会少。
于是,未来两个月曼城的首发门将毫无悬念变成了科斯蒂奇。
佩公早就过了需要担心他状态的时候了,并不会再在私下里说些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只会在宣读大名单念到他名字的时候,朝他露出一个格外友善的笑容。
圣诞节前后的“死亡赛程”果真名不虚传,大大小小一共十五场比赛。球队本就因为高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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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致伤病不断,现在更是雪上加霜。但对于科斯蒂奇来说,情况更为特殊,因为别人尚且有替补可以轮换。而他呢?本身就是替补,身后只有一把年纪的赖特,实在是换无可换。
这和他前几个月坐在替补席上看饮水机的日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这十五场比赛他全部全勤且打满。
球迷朋友们或多或少都有一种奇特的心态,那就是看着对手掉链子比自家球队赢球了还高兴。比如说前一段时间的英超别队球迷那想的可是:好啊,牢城你也有今天。伤病都能排出一套首发了,联赛都连败好几场了,现在连一门都伤了,不会过几天一看都快掉到降级区去了吧?
结果随着时间的进展,一瓢冷水又泼了过来。倒也不是曼城踢得有多好,他们也没赢几场,只是输的场次没有想象得那么多,反而是平的场次更多罢了。在积分榜上非但没掉,还不动声色地前进了两名。
究其原因嘛,当然是他们之前一直没有正眼瞧过的曼城25号门将。搞什么啊!二门你就好好发挥二门的实力,替补你就好好作你的替补,连场超神算个什么意思?!
门将是一支球队最后托底之人,他的发挥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直接左右球队的成绩。
比如说上一场比赛,1月15号,酋长球场客战阿森纳。
阿森纳最近几个赛季日子都过得紧巴,在转会市场上没有太多投入,但和上赛季四大皆空的曼城不同,他们拿到了足总杯和社区盾杯冠军,是实打实的双冠王。
就连恰逢换帅之苦的利物浦都能给曼城一番苦头吃,那在枪迷心中,阿森纳爆锤曼城也是理所应当。
但事实往往不如人意。
那是一场平局,阿森纳行云流水的美丽足球打得有模有样,逼得玩曼城这个传控老手都被迫改行玩起了防反,甚至必须得通过身体对抗来破坏他们的进攻。
这在上半场确实有用,阿森纳屡屡受到曼城的凶悍逼抢,导致虽然控球率居高不下,却未能取得哪怕一个进球。
可时间来到下半场,这套方法就失了灵,因为曼城球员身上的黄牌吃得太多,动作已经不能太大了。
阿森纳11号球员(德国一位不能透露姓名的四人球员)此时正处于职业巅峰期,创造力实在惊人,足球经过他脚就像安装了雷达一般,用指哪打哪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阿森纳前锋吉鲁在他三十米开外,中间还间隔席尔瓦和费鸟,却还是被他一脚圆月弯刀式的传球准确找到。
曼城球门前,科斯蒂奇屏气凝神,他不能将注意力全然落在足球之上,因为他的门前可不止吉鲁一人,阿森纳右边锋沃尔科特已经插上,左路坎贝尔也正在包抄。只要吉鲁慷慨,哪边都有射门的机会。
今天曼城的后防线整体年龄偏小,平均年龄不超过26岁,唯一一个老将左后卫科拉罗夫也因为早早吃到一张黄牌,根本不敢放开手脚。
于是,曼城禁区内一片乱战之下,阿森纳却是占到了先机。吉鲁眼看自己射门空间被封死,立马搓球,找准时机横传边路早已经跑位出空档的沃尔科特。
13.阿森纳
沃尔科特一脚抽射,足球应声爆起!速度快且角度刁钻至极!好在科斯蒂奇状态在线,速速倒地才险险将这球拒之门外。
可危机并未解除,一股汗毛倒竖的感觉逼迫他立马起身。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下意识做出了扑救动作。
那是阿森纳左边锋坎贝尔的补射!
“嘶——”
观众席爆发出一大片吸气声,那是枪手们在惋惜,因为科斯蒂奇下意识地扑救又救了曼城一命。
可足球的轨迹还是充满了恶意,还是没能走远。弧顶处,插上的阿森纳后腰弗拉米尼早已拍马赶到,随即助跑,又来了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
这是一记真正的冷箭!是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器!它带着惊人的速度和诡异的旋转,直奔球门死角,根本不给人任何反应的机会。
科斯蒂奇刚刚才从第二次扑救中挣扎起身,想要再挽救球队于危难,可那足球却先落在了他的身后。
被进了……
这三脚射门间隔不到二十秒时间,一波三折,太极限了,也太致命了。
汗水在顺着发梢不间断地滴落,在这一刻他甚至有些恍惚,耳畔只有枪手们的欢呼,眼前只有阿森纳球员的庆祝。
有白色(客场球衣)的身影又来到了他的身前,那是这场被沃尔科特连番戏耍的曼加拉,他面上全是懊恼,也尽是后悔。
“米洛什…我…”年龄最小的后卫想要说些什么,但嘈杂的人声太大了,根本没有人能听清楚。
科斯蒂奇现在正喘着粗气,只是指了指他原本的位置,没有过多的解释。
其实,即使他没有过度运动在此时也解释不了什么,因为能说什么呢?安慰队友之前的失误没关系?这他并不擅长。那抱怨队友失误导致丢球吗?他也说不出口。跟他说我们一定会是胜利的一方?这也着实为难。
似乎只有这实质性的动作,才更加适合他。
场下,佩公静静地看着,这两个月曼城有多难熬,他知道。这场比赛曼城有多艰难,他也清楚。如今科斯蒂奇的点点进步,他也明白。
当今世界,门将的格局早已经变动,传统门将的地位正在缓缓下降。以前在他的阵容之中,因为一部分现实原因影响,门将的战术地位其实不高,以往坚持任用乔·哈特就是最好的证明。这也是他不会去干预科斯蒂奇性格问题导致指挥后防出现漏洞的原因之一。
但在此时,他的心中又悄然生出了些变动。他忙不迭翻找战术小本,想将这突如其来的灵感给记录下来。可是还未等他找到,场上的局势却又生了异端。
阿森纳的进攻浪潮,又来了。
地面球是他们的强项,皮球经过中场几脚传递,精准地撕开了曼城后防的漏洞。
那是弗拉米尼的斜传,中路11号稍稍一带,假射真传,晃过费鸟的拦截,给到了远点的坎贝尔。
曼加拉并未走远,直面了这位戏耍过他多次的前锋。
科斯蒂奇不敢怠慢,他半蹲下身子,神情紧绷,生怕冷箭再生。
“啪。”
一声清脆的触球声传来。
这次曼加拉顶住了!他的抢断技巧不花哨,就是卡位,就是凭借着身体优势在对方拨球换脚的一瞬间伸脚抢断。可有时候奇迹就诞生在这不起眼的一瞬间,足球已经来到了他的脚下。
他不等坎贝尔反应,当即回传,而比他位置还靠后的人还有谁?当然是门将了!
往往人们常常会用只管球门前一亩三分地去形容门将,可那是在以前,在现在这个时代,大局观良好,也成为了优秀门将的标签之一。
他的眼前有一条清晰的线谱,那毫无疑问就是左路!左路有科拉罗夫和德布劳内,这俩人和他配合过多次,更重要的是阿森纳这场的右后卫是一个刚刚登上顶级联赛的19岁小将!他也是这场阿森纳失误最多的球员。
机会稍纵即逝。
又是大脚,又是长传,又是那个不知疲倦的科拉罗夫。德布劳内人刚刚杀过半场,那球就已经来到了他的脚下。
阿森纳右后卫贝莱林被套边而上的曼城中场德尔夫骗过,德布劳内的内切传中轻易就来到了球门前。
阿圭罗争到第一落点,直接就是干脆利落的起脚攻门。可足球却被阿森纳中后卫默特萨克封堵成功。
与此同时,主裁判响哨示意比赛暂停。
科斯蒂奇原本还在禁区内止不住地探着脑袋张望,现在更是按耐不住心中的好奇,小跑过了半场。
位置靠后的奥塔门迪被突然出现在身后的科斯蒂奇吓了一跳,上帝啊,我们老实本分的门将二爹咋也成别家那样的冒失鬼了啊!
可他还是先好心帮科斯蒂奇解释刚刚的情况:“那个阿森纳4号封堵kun射门的时候,球打在了他手臂上。”
“点球?”科斯蒂奇有些不可置信。
奥塔门迪给出了自己推测:“多半是,因为我看得很清楚,他手并不是自然下垂。”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bi的一声哨响,裁判反手指向12码!
点球!毫无疑问!
“放心,kun的罚点能力毋庸置疑。”他现在是和科斯蒂奇一起蹲在中圈附近观看的,“我之前有看过他的数据。”
“嗯。”科斯蒂奇点头应声,心底还在止不住地担忧。阿森纳的门将是这赛季刚刚从切尔西引进的切赫,也是他的老熟人。
切赫是捷克人,出道于捷甲,还和他早年的职业联赛之路极其相似。虽然两人因为年龄差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同队过,但切赫的大名在整个捷甲早已如雷贯耳,他也不会例外。
他的目光透过球员的间隙直挺挺地落在切赫的身上。在他的视线之中,那位高大的捷克国门纵身一跃,方向判断得相当毒辣,可时机却晚了一步,足球从他的指缝间溜入了球门。
“GOALLLLLLLL——”奥塔门迪在激情庆祝,这一场比赛太憋屈了,也太压抑了。哪怕如今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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扳平球也着实让人兴奋。
科斯蒂奇当然也兴奋,可他眼看奥塔门迪要扑向自己,又硬生生将要喊出口的呼声咽了下去,一边后撤,一边小心翼翼道:“要开球了。”
1-1的比分并不能让现在这支坐稳榜首的阿森纳满意,在最后十来分钟的时间里,他们开始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这是和之前不一样,之前他们或许还有所保守,会顾虑曼城的反击突然之间袭来而丢球,而现在却是毫无保留。
吊射、抽射、推射、爆射、捅射、任意球、角球、弧线球、电梯球……
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射门数和射正率都在持续上升。
可想要的比分改写却依旧没有到来。
“可恶!明明曼城这后防开起来跟没有一样,咋真正实践起来又和水泥一样啊?!”
这是又一次被科斯蒂奇双拳将射门拖出之后,厂蜜们的真实想法。
德布劳内现在也回防到了禁区,他很少参与防守,但能力却不弱。有时候防守的艺术不在于人数的叠加,而在于默契上的无与伦比。
比如对阵利物浦那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再比如现在:
科斯蒂奇刚刚将球扑出,奥塔门迪立即大脚解围。而外围弧顶,之前阿森纳在此得分,现在也想故技重施,可德布劳内早早蹲守在此,一个极限卡位封堵,让那人无功而返。
现在是补时的最后一分钟,球权还在阿森纳脚下,他们还想做最后一次尝试。11号已经被换下,他们球权的疏导更多交给了新上场的张伯伦。
此人惯爱起高球,而更赶巧,阿森纳队内还有人是头球高手,那就是吉鲁。
这就跟给亚索配了个李青一样,一个只管起球,一个只管斩杀。【注1】
张伯伦刚刚外脚背搓出弧线,吉鲁就知道这是来找他的,顿时挣扎出曼城后卫的包围圈,想来一个帅气的争顶。
可偏偏预想到的足球触感并没有到来,反而是眼前一抹黑影闪过,一声沉重的物体落地声传到了他的耳朵之中。
定睛一看,竟然是科斯蒂奇!
张伯伦的高球传中质量是出了名的好,吉鲁的位置又在点球点附近,就在球门前,争顶成功除了球进,就只有今天他的运气实在倒霉透顶这个选项。
科斯蒂奇不能赌,他得相信自己手上这双手套,或者说,他得相信自己。
于是,在酋长球场6万多名球迷的注视之下,他成为了泰山压顶盖过吉鲁的那个人。
而此时,终场哨音也响起。
全场比赛结束,阿森纳1:1曼城。
赛程紧、压力大、伤病多、球员少……这些客观的条件大家都能看得见。城迷们都抱着曼城输好几场也是没事的,城,我还好,还能活,还能坚持得住的想法。
结果,先是预想之中的输球并没有接踵而来,这本身就已经很让人高兴了。
而后,老五打榜首,打兵强马壮、状态飙红的阿森纳,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14.改变
佩公对于自己的灵感相当重视,那种在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火光往往更需要精雕细琢。
下班之后他总是将自己紧锁在书房之中,对着电脑敲敲打打。他在不断地排兵布阵、战术推演。
以往他虽是追求传控,但并未像瓜迪奥拉那般执着到近乎偏执。他只是围绕着中前场展开罢了,对于后防一直都是要求他们做好本职工作。
然而,这前后场割裂的战术,也导致了部分问题的涌现,比如后场出球混乱,对上对手高位压迫就极易出现被反打丢球。而搭配上如今的后防伤病,更是难过至极。
那如果让门将也成为战术体系的一环呢?如果他才是后场出球的第一人呢?
“有序本就是混乱的反义词。”佩公舒展了一下腰身,对于自己的畅想相当满意。
可当视线重新扫到科斯蒂奇名字的时候,他又有些犹豫。
在他刚刚的畅想之中,这个门将必定会承担更多的沟通任务,那到时候指挥防线都只能算是小事了。
可是,他才刚刚跟这个波黑小子说过:足球只是工作,没有人催着他必须改变的啊。
难搞,真是难搞。
为什么明明出球天赋如此出众的门将好苗子,又偏偏是个小哑巴呢?
......
结束完和阿森纳的大战,曼城一月的强敌尽数迎战完毕,之后几场也只是一些中下游球队罢了。
队内的氛围这下才开始好转,恢复了往日的欢声笑语。前些日子大家疲于应对强敌和多线作战,球员们大多都灰头土脸的,根本提不起任何一点兴致。
此时体能训练还尚未开始,城市足球学院的训练场上一片祥和,球员们大多都三三两两聚集到一起,或相互打闹,或彼此攀谈。
直到佩公进场,局面才堪堪稳定下来。按照常理而言,体能训练主教练是并不需要到场的,自有体能训练师带队组织,有些对自己要求高的球员还会自己准备训练师。
所以,大家都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视线不断地聚焦在自家主教练身上。
可他们却失算了,之后根本无事发生,佩公只是微微摆手,让大家照常训练就行。
体能训练并不需要分组,整个一线队都在体能教练的带领下有序地完成着相关动作。科斯蒂奇也混迹在其中,他的个子是其中最高大的,近两米的身高总是格外显眼。
佩公看似只是面带笑意地视察整个一线队的举动,实际上,他视线的焦点其实一直都是那个紧绷着一张脸,浑身散发着不好惹气场的东欧门将。
他看着科斯蒂奇一次又一次因为一点小事向临近的队友表达歉意,看着他不断地和旁人拉开身体接触的距离,看着他长时间地沉默不语。
心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佩公虽然是以守成和稳健著称且已经上了年纪的教练,但又不是心底没有冲劲,都玩传控了为什么不能直接玩到底呢?
他也知道这或许会和自己之前说的话相互矛盾,但为了成绩这并无不可。
所以在结束完体能训练之后,他出声将科斯蒂奇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这很显然是一场相当正式的谈话,甚至还是科斯蒂奇来到曼城以来第一次遇到。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是自己主教练那张格外郑重的脸。是的,他从佩公的脸上读到了“郑重”这两个字。
大多时候,佩公在他的面前都是和善的、亲切的、甚至带着一点圣光的模样。这种表情是他第一次见,他的视线有些飘忽,又开始在心底猜测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教练生气了。
“放轻松,米洛什。”可佩公并不清楚他心中所想,只是认为这就是他性格内敛的具象化,“今天的目的不是批判,恰恰相反,我是想告诉你,你这两个月的表现,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
科斯蒂奇略有些诧异,但还是下意识答道:“谢谢,先生,但是我.....”
“我明白你想说这只是你的工作。但事实上,这不仅仅只是工作!”佩公抬手打断了他的不自信,“乔受伤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在看我们的笑话,但是他们现在都笑不出来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科斯蒂奇猜测:“因为队友的努力并没有让我们的成绩太过难看?”
“这当然是一部分原因。”佩公先是肯定,然后才把重点放在了他的身上,“还有你,对阵利物浦临危受命,之后接连高接抵挡屡现神扑......你也是功臣之一。”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成为了一团,并没有接话。这种话他听过很多次,他把它们都归类于漂亮话、场面话。或者说,他就是这样,总是把听到的所有夸奖都归类于此。
“正因为我看到了你的能力,并非只是单独哪一场,而是所有。你拥有很多门将都不具备的天赋——你的脚下技术、你的长传精准度、你的大局观。我想,我们或许可以做出一些改变,不,或者应该是调整。”
说出这一长串话的同时,佩公将一份计划表递到了他的面前,“来,这是这两天我和教练组赶出来的计划,你先看看。”
他双手接过之后,一目十行地看了起来。文件之中说得相当清楚,对于他以后的规划,之后的训练,未来的预期,甚至于要求都一一列举到位。
佩公的声音还在继续:“我希望你能够更多地参与到后场的组织之中来,不仅仅只是开大脚长传,而是成为我们由守转攻的第一发起点。”
他明显愣住了,这个要求似乎已经超出了他对于自己“守好球门”的认知。此时他又恰好看到了关于要求的那一栏,明晃晃地写着:多和后卫沟通,多前压做出判断,多抢断,成为球门前的第五名后卫等等......
“米洛什,你看着我。”
他依言抬头,带着迷茫的眼神,看着这个曾经向自己解释过“包容”二字含义的主教练。
“我很抱歉。”佩公大抵是读懂了他眼底的失望,“但我们可以先试着把场上和场下分开,毕竟你之前就做得很好。你出言让马丁意识到自己遮挡到了你的视线,你用手势指导过埃利亚奎姆(曼加拉)的站位,你还贡献过无数次后场出球直接策动进攻。”
“你看,你可以做到的。”
科斯蒂奇有些出神,脑海里开始止不住放映这些画面。自己真的可以改变吗?真的能行吗?自己真的能做到吗?
“现在只是想要你将这些碎片化的举动更加常态化而已,只要踏出第一步,其实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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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不难。”
佩公还在循循善诱,他似乎猜准了科斯蒂奇心底的想法,甚至最后还补充道,“米洛什,这不是让你改变,只是让你的天赋兑现而已,你本来就可以做到这些,只是一些别的原因让这些天赋蒙尘了而已。”
“先生.....我......”科斯蒂奇似乎想要回答,但生锈的咽喉却又让这些话说得格外断断续续。“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当然。”佩公莞尔一笑,“我充分尊重你的选择。”
......
这次谈话对于科斯蒂奇而言,无疑是一场巨大的冲击。他来到曼城的半年多时间里,已经很少有这样的感觉了。
因为这里自上而下都存在着一股包容的味道。小到队友之间对于他怪异行为的善意忽视;中到就连足球世界之中你死我活的竞争在这里也能变得相互尊重;大到主教练也对自己的特立独行包容至极。
他已经逐渐沉迷其中,就连自己都从未察觉到对于社交上,已经有了微小的进步。
可这到底还是在足球世界,一切还是为了成绩、荣誉说话。个人的安全区,在集体的宏伟蓝图面前,似乎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他走出教练办公室之后格外魂不守舍,就连之后的分组训练时,状态也显得不对劲。好几次角度并不刁钻的射门都洞穿了他的球网。
德布劳内和纳斯里是最先发现他异样的人。德布劳内不用多说,而纳斯里纯粹是因为他对科斯蒂奇的那股不服输劲儿带来的格外关注。
他比德布劳内还先窜到科斯蒂奇的面前,挑起眉毛,语气之中带着惯有的挑衅:“想什么呢你?心不在焉的!是准备好将门将手套重新归还给乔了吗?”
“......”纳斯里的直来直去总是让科斯蒂奇格外难以应对,现在也只是抱着皮球略显无措地站在原地。
“问你话呢!你不能因为现在是凯文射门,你就放水啊!我前几天那么神仙的射门你都扑到了!这不公平!”他的沉默并不能换来纳斯里的理解,现在的天才中场还在挥舞着双手表达着自己的强烈不满。
德布劳内这会儿总算赶来,赶忙打起了圆场:“这很正常,萨米尔,毕竟谁都不是场场超神。”
“对嘛,而且米洛什都连续首发多少场了。”斯特林也劝慰道。
德米凯利斯直接上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别闹了。
可纳斯里怎么会依,他还在念叨:“这不是理由,米洛什你这家伙......”
好言相劝得不到收场,那么我们丁老师也不是善茬,他挑眉吐槽道:“你要是把研究米洛放不放水的精力分一半给战术跑位,我们早就回到积分榜前三了。”
他刻意停顿了几秒,让周围几个队友都发出善意的低笑声,才继续慢悠悠道:“还是说.....你这么在意米洛究竟有没有放水,其实是想让我教你几个更刁钻的射门角度?保证让他扑不到?”
纳斯里果然被带偏,立马反驳道:“就你那些射门线路,我早就会了!”
周围的哄笑声更大了些,训练场上的小插曲暂时告一段落。但科斯蒂奇知道,问题并没有解决。他抬起头,望向远处正在和助理教练交谈的佩公,又迅速低下头。
15.纠结
佩公正式和科斯蒂奇谈话是在1月23号,之后的时间比较紧张,因为短短的一个自然周之内,曼城即将迎来两场联赛、两场杯赛,一共四场比赛,实在密集且疲惫。佩公的建议在他脑海里反复翻涌尚未能泛起多少涟漪,就被接踵而来的赛程给打断。
工作上的细枝末节属于个人实力范畴,再加之他本身就是内敛的性子。同他合住一个屋檐下的德布劳内除了能看出他心情实在不对劲以外,根本找不到任何的切入点。
今天是1月29号,昨天刚刚结束完和埃弗顿的英联杯半决赛,曼城3-0完胜对手,科斯蒂奇又一次完成了零封。或许是为了犒劳球员们近期的辛苦拼搏,佩公给了他们一个半天的假期。
这倒也不是曼城教练组吝啬,只肯抠抠搜搜地给出半天假期,而是一天之后的足总杯第四轮比赛又迫在眉睫。
科斯蒂奇的生物钟早已经形成,今天也是照常早起。他默默地收拾起了居所内目之所及的家务,大抵是心底也把这当成了回报凯文收留自己的方式之一了。
托半天假期的福,德布劳内今天难得挣脱了闹钟的束缚,睡了一个好觉,起床之时已经是日上三竿。他懒洋洋地和坐在沙发上鼓捣着电视遥控板的科斯蒂奇打了一个招呼,拿起自己那份早餐坐在了他的身侧。
虽然餐厅有用于吃饭的餐桌,但那哪有一边看电视,一边逗逗科斯蒂奇,再一边享受早餐有意思?这是一个是个德布劳内都会做出的选择。
“世预赛的分组好像出来了。”他装作随口一提。
科斯蒂奇立马被吸引了兴趣:“嗯,我也刚看到。”
这里说的是2018年世界杯的欧洲片区预选赛,欧洲足球强国林立,赛程格外繁杂,往往要打到世界杯的前一年末尾才能真正分出晋级正赛的大名单。比如说他们现如今讨论的这一届,得从16年9月第一场小组赛开始,一直踢到17年11月最后一场附加赛结束。
“我们(比利时)和你们(波黑)好像分到了一起。”德布劳内只是早上起床晃眼看了一下,现在还有些不确定,正欲拿出手机再看,就听到了科斯蒂奇的话语。
“嗯,是在一组,H组,还有希腊、爱沙尼亚、塞浦路斯和直布罗陀。”
后三个名字,对于不少人而言都稍显陌生,因为它们无论地缘还是足球实力上来讲都是小国,或者说其实波黑也是,按道理来说,应该很难记得住才对。
德布劳内却毫不意外,他又重新端起了刚刚搁置在茶几上的食物,往嘴里胡乱塞了两口,声音含糊道:“听起来....压力很大呢。”
这句话没有主语,听起来就像是在说他们比利时压力大一样。可实际上,组内除了希腊这个十多年前创造过奇迹的老球队以外,并没有哪只球队能够比得上如今这支正值黄金一代的比利时国家队。
所以,这个压力很大的主语其实是波黑,他也是在为科斯蒂奇担心。
“是,但是我们很渴望着这个名额。”科斯蒂奇的语气之中惋惜意味浓厚。
波黑是个年轻且多难的国家,四年的战乱,撕裂了土地,也激化了太多社会和民族矛盾,他们迫切需要一件能够跨越隔阂、重新团结全国人心的事情发生了,而足球,就是最好的选择。
“那你们还挺有优势。”德布劳内总算吃完了,放下餐盘朝他笑道,“毕竟一门是切尔西球员,二门是曼城球员,你们最了解我们比利时人了。”
比利时黄金一代大多都在英超扎堆,而切尔西和曼城更是重灾区。
一瞬间,科斯蒂奇也被他的逗笑:“好,下次遇到贝戈(波黑一门),我会转告他的。”
笑声转瞬即逝,现实的问题随之浮上心头。门将和别的位置不一样,他们往往更看重经验,在国家队这种并不缺门将的地方往往更为看重。年轻门将的首秀时间大多在23岁到28岁左右,只有极为少数,实力实在出众者才会在十来岁迎来首秀,比如德国队一门、门将位置的革新先锋诺伊尔。
而今,科斯蒂奇虽然很早就接到征召,且也在22岁就完成了一线队首秀,但是他并未完美坐上一门位置,现如今波黑国家队的一门还是切尔西的二门贝戈维奇。
不想当一门的二门不是好门将,能坦然接受国家队征召者,谁不是存着报效祖国的心思?科斯蒂奇也不会例外。
可是我们都知道,门将的经验和实力最好的展现就在联赛的舞台上,科斯蒂奇在国家队内的竞争很大一部分和他在俱乐部的表现直接挂钩。
他微微叹气,在心中感慨道:所以,一切的原点又回到了佩公对于自己的那份改造计划之上。
......
时间来到第二天,曼城主场对阵阿斯顿维拉。
维拉这几个赛季正值低谷期,常年徘徊在降级区附近,实力很是普通。特别是在主场buff的加持之下,哪怕是残阵的曼城也能将他们轻轻松松拿下。
那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大胜,自家青训出品的小将伊希纳乔完成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帽子戏法,德布劳内斩获一球两助,斯特林也分到了两个助攻。
当然与此同时,这场对于科斯蒂奇自然是无聊的,他的球门前几乎大半时间都处于无人问津的地步。但这又与之前对阵莱斯特城和水晶宫不同,因为维拉根本不能组织起有效的反击,完全被曼城压在半场打。
那场比赛开始得早,结束得也早,又加之下一场比赛是在三天之后,球员们大多都心情不错。散场后,赶回更衣室三两下收拾好自己就开始准备之后的休闲时光。
人群之中,唯独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那是每次退场都跑得飞快的科斯蒂奇。此时的他完全没有以往的矫健,现在还在淋浴喷头下享受着沐浴。
球场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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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的淋浴间大多私密性都不太好,底部留有较大空隙。
斯特林隔间的沐浴露没了,他直接敲响了隔壁的木板高声问道:“Bro,我沐浴露没了,给我使使你的呗?”
他不知道是谁,但能出现在更衣室的那肯定都是队友,他的手直接从底部伸过了隔板,一边伸还一边道:“直接挤到我手上就行。”
淋浴间的水声太大了,科斯蒂奇根本没有听见,此时正眯着眼,在心里哼着小曲儿,美滋滋地搓着澡,谁知道刚刚睁开眼就瞧见了那双伸过隔板的黑色手臂。
“靠!”他直接爆了粗口,这诡异程度甚至比之前他那次搬家之时的事态发展还要高。情急之下,他的语言系统也发生了故障,开口就是一句波斯尼亚语,“公共场合你再这样我报警了啊!”
波斯尼亚语斯特林当然听不懂,只听到了对方语气之中的惊恐,他慌忙解释起自己不是变态。然而人往往越着急越容易出错,两人在淋浴间鸡同鸭讲了好半天,才将这件事情给弄懂。
“不好意思。”科斯蒂奇为表歉意将隔间内一整瓶沐浴露都给斯特林递了过去。
危机得到解决,斯特林也松了一口气,不过不会把话匣子掉在地上的本能还是让他又开口提起了话头:“米洛什,你刚刚说的是什么语言呀?”
科斯蒂奇还在擦拭自己身上的水渍,闻言手上的动作一滞,他沉默片刻才低声答道:“是波斯尼亚语。”
“是波黑的语言吗?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斯特林夸赞道。
“嗯......”科斯蒂奇本能想要含糊应答,但心底那股关于家国及其背后复杂文化的责任感,又迫使他张开了嘴,“其实是官方语言之一,我们还有塞尔维亚语和克罗地亚语.....等等其他语言。”
斯特林在社牛程度上也没有比阿圭罗好到哪里去,见着科斯蒂奇竟然接话了,赶忙继续将话题深入:“哦?是这样吗?可我好像记得塞尔维亚和克罗地亚是另外两个独立国家吧?”
这又牵扯到另外一段格外漫长的历史了,科斯蒂奇不想回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尽量长话短说:“就和英国有爱尔兰人是一样的,我们生活在同样一片土地上,是血脉相连的兄弟而已。”
只是这些兄弟在并不遥远的十多年前还在兵刃相见,相互残杀,至今仍然还留下了许多未能抚平的伤痕和隔阂罢了。
“是的,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是以前移民来英国的,对这里的历史其实也不太清楚.......”
隔间内水声不断,斯特林还在持续讲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科斯蒂奇却已经将自己打理好了,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暗觉不妙,连忙开口道:“抱歉,我还有事,得离开了。”
“哦,好,路上小心。”斯特林在隔间内答应得爽快,原来和米洛什交谈起来实际上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麻烦嘛。
16.遗憾
科斯蒂奇磨蹭这么好些时光以及刚刚说自己有事还真不是借口,而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琢磨,他已经想好该如何回答佩公的那个问题了。
他愿意接受佩公所说的调整,也愿意接受佩公的计划。哪怕这确实对于他来说,是一件格外难的事情。
正如之前所言,他个人需要出场机会,也需要冠军,更需要奖金。而他的国家也需要那世界杯的出线资格。所以,权衡利弊之下,所谓的性格缺陷完全可以忽视以及克服。
他现在是守在演播厅门口等待佩公的,现在已经进行到了赛后发布会的尾声,佩公即将从这个大门之后走出。
寒风凛冽,他搓了搓冻得有些通红的双手,朝它呼出了一口热气,脑子里还在不断组织言语。
一会儿该怎么开口?该用什么当做自己的开场白?说自己已经准备好了一切?还是直接说自己愿意改变?
无数句话像是走马灯一般在他的脑海之中盘旋,但当真的见到佩公那张脸的时候,他又卡了壳,他支支吾吾道:“先…先生。”
佩公对于他的到来很是诧异,但看到眼前人那局促不安的表情,他又什么都明白了,他轻声道:“米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当然。”科斯蒂奇点头。
两人并肩朝外走的脚步本来还在继续,佩公却突兀地停在原地,他面露歉意地说道:“抱歉,米洛。”
此时,他们正在走廊上,现在已经是深冬,天气格外寒冷,雨雪顺着大风往衣服里钻,格外刺骨,也格外无情。
“你的天赋或许得等到下一位主教练来帮你兑现了。”
科斯蒂奇不解其中之意,抬起脑袋,用他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追问:“您…您是什么意思?”
“嗯,我马上去自己的下一站了,虽然这个马上得到这个赛季结束。但三个月的时间,并不能够让我将这支球队球队改造完美,你也一样。”佩公语气之中满是不舍,又全是释然。“老实说,你愿意出现在这里我已经很高兴了。这至少意味着我并没有看走眼。”
他顿了顿,才继续投下那则已经确定,却依旧令人震惊的消息:“俱乐部后天就会官宣另外一位主教练将成为你们下个赛季的掌舵人。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也会喜欢你的。”
满头白发的老人说完这句话后还轻轻地抚摸了一下科斯蒂奇的头顶,也不知道是没反应过来,还是太过于吃惊,他并没有躲开。
“先生!”见着佩公走远,他连忙张口喊出了声。
可当人又真正回头看他之时,他又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得喃喃两声:“再…再见。”
佩公离去之后,他在雨雪之中站了良久,久到自己的外衣都被水汽打湿了也没有察觉。
......
果然,两天之后,也就是2016年2月1日,曼城官宣了佩莱格里尼这赛季结束离任,以及瓜迪奥拉将在下赛季正式执掌教鞭的公告。
佩普·瓜迪奥拉是位杰出的主教练,出道即是巅峰,带领巴萨完成史诗级成就六冠王,那支巴萨也被世人称为宇宙巴萨,而后前往德甲执教豪门拜仁慕尼黑,也取得斐然的成就。
其实,足球圈早有共识,1516赛季是他和拜仁合作的最后一年,无数球队都为他发去了邀请,无数球迷都想要他成为自己主队的主教练。曼城也早在15年秋天就和他秘密接触,如今终于成为了这场争夺战的最终赢家。
凭心而论,佩莱格里尼在曼城的执教成绩并不差。他刚刚上任就完成了双冠王的成就,奠定了球队在英超的强队地位。可曼城想要的不只是这一点,他们想要的是欧冠上的突破,而这却是佩莱格里尼的弱点。
又或者说,佩公本人仍然有信心,可高层已经没有耐心了。更何况,曼城的高层构架(ceo索里亚诺、足球总监贝吉里斯坦曾在巴萨共事)都深深烙印着巴塞罗那的“足球哲学”。他们早在2012年就邀请过瓜迪奥拉,只是当时并未成功。这次,他们提前数年布局,终于在2016年圆梦。
教练、球队、球员,本身就是足球世界三角恋的各自一环。任何一方的想法出现偏移,那么原有的平衡走向崩盘必定在所难免。
佩公对于科斯蒂奇的引进本是为了竞争,但他的培养却充满了耐心,他看到了科斯蒂奇性格缺陷下的巨大潜力,并愿意位置等待和设计专门的战术,但他缺少的是最宝贵的东西——时间。
在资本和急功近利的现代足球面前,他的耐心和工程学式的精心建构,显得如此脆弱。
就像科斯蒂奇经历内心反复地纠结,等来的却是一个注定的遗憾一样。
......
现在,科斯蒂奇对“脆弱”这个词有了切肤的理解。它不只是纸上的一句话,它成了更衣室里再也压不住的嗡嗡声,成了训练场上心不在焉的失误,成了队友们眼中一闪而过的、对未来的盘算。
面对这一切的尘埃落顶,佩莱格里尼公开表现得非常理解和职业。甚至在官方公告发布的第二天,他出现在更衣室内也是笑意盈盈,仿佛没有受到这件事困扰一般。
可球员不一样,他们也是人。瓜迪奥拉对于球员要求之高,那是人尽皆知。届时新官上任,必定会对更衣室作出一番清洗,谁都不想成为那个被清洗的对象。
佩公以往就有“镇不住更衣室”的绯闻,这说的是他对待球员的方式过于温和,这些更衣室的大牌往往并不将他放在眼里,常有顶撞主教练的事情发生。
而今,他又只是个自身难保,下课在即的主教练,那往日还能安分守己之人,此时再也坐不住。
再加上队长孔帕尼这个赛季屡屡遭受伤病困扰、长期缺席,队副亚亚·图雷也恰逢伤病,更衣室缺少能够镇得住众人的领袖人物。
佩公站在战术板前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压下这还在上下乱窜的更衣室,无奈之下,只好猛烈地拍打了几下白板,才将他们的神志给唤回。
“明天客战莱斯特城,他们现在可不是弱队,我们得拿出全部实力来应对。”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就自己即将离任一事发表一些看法,或者是稳住大家的心神。可他却选择了最公事公办的话语,就连脸上都看不出一点情绪。
更衣室内一片沉寂,其实根本没有人在认真听。就连科斯蒂奇,也在望着他手中那反复摆弄的战术磁铁出神。
乔·哈特现在已经开始跟队训练了,现在正坐在科斯蒂奇的身侧。往日里那乐观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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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的笑容也被伤病和对未来的担忧折磨得不见踪迹。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旁边人的身上投去,心底的情绪也在止不住地翻涌。
瓜迪奥拉是谁?他最喜欢的门将是什么类型?拜仁的门将诺伊尔早就给出了答案。
必须是那种脚下技术出众,视野开阔,决策能力强、最能配合高位防守那类。
而自己,恰好是这些标签的反面。
他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才发现自己的双手竟然有些微微发抖。
他是英国人,是英格兰国门,06年就来到了曼城,在这里扎根了数十年,是球队从崛起再到称霸的守护者和见证者。在英格兰这个稀缺门将的地方,他从来都是赞扬多于批判的。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难受?无措?还是茫然?
似乎都太片面了。
“乔?”
这是一声略显嘶哑的声音,主人是一直在走神,却还是敏锐发现了他不对劲的科斯蒂奇。
乔·哈特立马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他装作无事地问道:“怎么了?米洛什?”
科斯蒂奇实在不会安慰人,他斟酌片刻也只是干巴巴地吐露出两个字:“没事。”
到底是心底难受,乔·哈特也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又往另外一侧缩了缩。
......
门将三人组又聚到一起训练之时,已经是另外一番光景了。乔·哈特最近实在不爱说话,科斯蒂奇又不会说话,这搞得赖特不得已成为了话题的主导者。
“乔,你是不是偷偷给手套摸油了?”见着乔·哈特接连贡献几个惊天失误,赖特实在忍不住,半开玩笑地吐槽道。
以往科技还尚未成熟的时候,门将手套为了保持粘稠度会用油类物质加以处理,达到增强粘性而后起到增加摩察力的作用。但现在技术进步之后,更多是用水润湿,油类物质反而会起到破坏乳胶层,导致手套的握力削弱,更容易出现失误。
乔·哈特自知理亏,低声道:“抱歉,我只是手感不好。”
“理解,理解。”门将教练站出来打了圆场。这类式技术教练是主教练的团队,佩公下课之后,他也得跟着离任,因此他是最理解乔·哈特处境的人之一。
科斯蒂奇正在做着简单的反应训练,闻言分出去了一部分心神到了另外一侧。
赖特当然也知道这一切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如今已经和乔·哈特席地而坐,在草皮上聊起了天。
今日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城市足球学院的绿化也相当好,科斯蒂奇结束完训练之后也没有跑过去打扰两人的聊天。
只是再一次打开了设备,一面反复接受操劳,一面用余光注意着那两人的动静。
他当然知道乔·哈特情绪上的不对劲的根源是什么。可他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安慰。一来,他们是竞争者;二来,他们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三来,他对这方面也不擅长;四来,他心底也装着一箩筐的烦心事。
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站在几步开外,静静地等待着另外一位亦师亦友的队友,对乔进行开导。
而自己,为他们留出良好的沟通空间就好。
17.释然
这个赛季的英超存在一种格外奇特的现象,big6豪门普遍拉胯。利物浦、切尔西还处于新帅磨合期,曼城正值换帅动荡期,曼联依旧处于弗爵爷离开的阵痛之中,唯二还在坚守的热刺与阿森纳却在圣诞节之后开始悄然掉队。
如今处于英超榜首的是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球队,也是曼城下一场的对手——莱斯特城。科斯蒂奇对于这支球队很熟悉,因为他杯赛首秀的对手就是他们。
那一场比赛,他们的两个前锋瓦尔迪和马赫雷斯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个把防守反击刻在骨子的球队,反击的两个矛尖锐得变态。
科斯蒂奇依旧是这场首发,因为乔·哈特虽然回归,但状态实在不对,佩公不敢在这种强强对话的局面上大胆让他复出。
他是坐在场下看这一场比赛的,身侧依旧是那个嘴上不饶人的纳斯里,这一切又和赛季初科斯蒂奇首秀的那场英联杯对上了,可如今的局面却又调转了过来。
“别担心,大不了换个俱乐部呗。”纳斯里不着调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乔·哈特现在实在不想理他,只是摆摆手让他哪凉快哪待着去。
纳斯里却不在意:“足球只是工作,乔,你在上面寄托太多东西了。”
“不,萨米尔,你不懂。”乔·哈特默默在心底将下半句补完。
你根本就不懂曼城对我究竟意味着什么。
德米凯利斯这场也是替补,他大大方方地揽过乔哈特的肩膀,笑道:“坐在这里的可是我们曼城十年老将诶,萨米尔你这种雇佣兵懂什么。”
“对对对,我不懂,就你们懂。”纳斯里恨铁不成钢,他直接转过身不再搭理两人,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比赛场上。
“乔,有时候放手也是一种选择,成全对于彼此而言都是好事。至少你也看到了,你的位置是由一个你很喜欢的后辈来继承。”德米凯利斯是老将,甚至只比赖特小三岁,他也见识过太多的风雨,对于乔·哈特的心态相当理解。
乔·哈特的视线正巧落在球门前,正好看到了科斯蒂奇面对对方射门以及补射之后的完美两连扑。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并不是输给了眼前这个波黑人,他也努力,也有天赋,也有状态,更有实力。
他怔怔地看着,心里思绪纷扰。
最终,他给自己找了个宏大且无法抗拒的理由:也许是革新的浪潮吧。
他眼神里的落寞不似作假,说出的话也尽是无奈:“也许吧,也许你说的对,马丁。”
如果有些事情没有挽回的余地,长时间的自怨自艾也只会让自己徒增疲倦。
自己眼下该愁的不是半年之后才发生的未知事,而是这剩下三个月里,自己的表现如何。一世英名怎么能让着眼前这个波黑小子因为自己一次受伤就将首发的位置全然夺去了呢?
他拍了拍德米凯利斯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低声道:“谢谢你,马丁。”
“哼。”德米凯利斯还没有回答,一旁听了一耳朵戏的纳斯里却抢先一步哼出了声。“那还不是和我说的......我去!!!”
他这话还没说完,场上就又出现了险情。莱斯特城这把踢的是二前锋,日本中场冈崎慎司藏匿于大中锋瓦尔迪的身后,时常趁着曼城后防不注意之时来一脚惊天爆射。
比如说刚刚,坎特断下了费鸟的长传,直接发起了一次快速反击,瓦尔迪在前吸引火力,曼城后防的注意力都被他所吸引,冈崎慎司却从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窜出,想要对着球门来一脚远射。
还好此时奥塔门迪踏破虚空,在距离冈崎慎司几米远的地方倒地,飞身滑铲而来!
冈崎慎司的位置确实相当凶险,这一脚射门只要起球之后后果根本不敢想,见着自己队友都拿这个日本人没有任何办法,他就成为当之无愧的先锋。
他虽然是冲着球去的,也是先碰到球的,可这种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的时候,前锋怎么可能不会想着跳水?
冈崎慎司当即就借助着他这股铲球的力道倒了下去,甚至还在草皮上反复翻滚,力图证明刚刚自己的确因为对方犯规受到了巨大伤害。
奥塔门迪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辩解,就看到了主裁判手指十二码的动作。此时的他甚至不敢看自己门将的表情,只敢像个鹌鹑一般,站在人群之后为球队祈祷。
“靠!这傻叉裁判!”纳斯里顿时怒不可遏,脸上的表情像是要直接起身去球场将主裁判吃了一样。
德米凯利斯提醒:“你注意言语啊,小心赛后有人读你唇语。”
“嘁,怕这个做什么?我被读的还少了?”纳斯里满不在乎,“但是这还是第一次看这小子在场上扑点球呢。”
德米凯利斯追问:“他的扑点能力如何?”
这本意是问乔·哈特,毕竟他们才是一起训练居多的队友,结果纳斯里却先一步抢答:“还行吧。”
“是吗?”德米凯利斯可是深知能从纳斯里的嘴巴里说出还行的人,实力那肯定远远不止这两个字。
乔·哈特刚想要给出自己的见解就见着场上先一步给出了答案,莱斯特城罚点之人是瓦尔迪,此人点球角度刁钻,速度也出了奇得快,足球几乎是如闪电般射向球门的左下角。
而与此同时,科斯蒂奇的倒地速度却比它还快,场边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人就已经出现在了足球的必经之路上,并且死死将它护在怀里。
“Cooooooool!!!!”他脱口而出就是一句欢呼,是真心实意在为绿茵场上那个贡献神扑的门将喝彩,“太漂亮了!马丁,我还没来得及回你刚刚的话呢,米洛什的扑点能力当然很强!”
德米凯利斯猛点头:“我看到啦!”
这一场毕竟是面对榜首,曼城并不好过,整场虽然因对方是铁桶阵而掌握了大部分球权,却又陷入了之前阿森纳的境地,只开花,不结果。甚至差点因为对方犀利的反击而率先丢球。
不过,好在僵持是这一场的主旋律,凭借着莱斯特城的死守和曼城后防线难得的在状态,最终双方互相喂给了彼此一个巨大的鸭蛋,宣告了本场比赛的结束。
……
逼平莱斯特城之后,曼城重回了积分榜前五,和榜四曼联积分相同,只是净胜球上的差距屈居人下罢了。
这几天的训练照常进行,哨音、球声、助教的呼喊一样不少,但科斯蒂奇总觉得哪里不对。
后来他明白了,是眼睛。
很多队友的眼睛里,缺少了那种盯着下一个冠军的炽热的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游移的平静。席尔瓦会完成每一次精准的传球,但结束后他会立刻看向地面,而不是像过去那样抬头寻找下一个连接点。
分组对抗时,斯特林突破后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喊着要球,而是一次普通的边界球发出来后,有两秒钟没人去接,球慢悠悠地滚出边线。大家只是愣了一下,没人抱怨,也没人开玩笑,默默走回去重发。
更衣室里,淋浴的水声盖过了一切谈话声。科斯蒂奇擦着头出来时,看见乔·哈特已经穿戴整齐,背对着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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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对着自己的柜子发呆,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却是暗的。
这不是反抗,也不是懈怠。这更像是一艘知道即将靠港更换船长的巨轮,在航线上虽仍向前,但每个部件都发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频的摩擦声。
佩公依然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只是他呵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里,消散得比以往更快一些。
……
瓜迪奥拉这个名字对于科斯蒂奇和德布劳内而言都不算陌生,早在德甲他们就和这位下赛季的掌舵人直接见过面,不过那时候是对手罢了。
两人刚刚结束完训练,现在正在回家的路上,车速不快,正在闲聊。
“佩普(瓜迪奥拉)也许是个不错的教练。”德布劳内脑袋靠着窗,看着窗外的夜景出声,“即使他在拜仁总是被骂。”
瓜迪奥拉在拜仁总是被人说毁了德国足球,说他带来的传控把拜仁的精神气都踢没了。虽然某种程度上这是在理,但更大的层面上来讲,他反而把拜仁带得很好,三个赛季三连冠,且拿遍了德国国内所有冠军就是最好的证明。
科斯蒂奇在开车,他现在对于周围的路况早已相当熟悉,闻言却没有接话,而是岔开了话题:“这个月剩下的比赛都很紧张呢,全是强队。”
德布劳内挑眉,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米洛可不是个善于找话题的主儿,每次这样不是安慰人,就是自己心底有事。
他没有接科斯蒂的话,反而顺着之前的天聊了下去:“你记得去年一月我们还在沃尔夫斯堡的时候和拜仁踢的那一场联赛吗?4-1大胜呢。”
“嗯,我记得。”科斯蒂奇见这话题揭不过去,只好老实答起了话。
德布劳内抛出了诱饵:“结束之后瓜迪奥拉还拉着我的手聊了好久的天。”
“嗯,当时我也看到了。”
“其实我们当时是在讨论你。”德布劳内又起了逗弄人的兴趣,果然瞧见正在开车的人瞬间将耳朵竖得笔直,现在又恰巧遇到了红灯,那人转过脸来,满脸写着好奇。
“讨论什么?”
“在讨论为什么这个门将不喜欢人见人爱的佩普·瓜迪奥拉呢?”
“凯文!”科斯蒂奇只觉无语,立马又将脑袋转了回去。
见捉弄人的目的达成,德布劳内也不再拐弯抹角了,他直接问道:“米洛,到底为什么?”
车内一时沉默,半晌,科斯蒂奇才道:“不是不喜欢。”
“那就是喜欢?”德布劳内追问。
“也不是…”他不擅长解释,也不擅长表达自己那股因为做出了妥协,也有了改变的勇气,却因为一些不确定的因素被迫终止的无力。而这不确定的因素,其实就是即将到来的瓜迪奥拉。
毕竟,说到底,自己只是一个根本没有得到实践的还没有“出球”的出球型门将,市面上好的门将千千万,他又怎么敢赌瓜迪奥拉会愿意要自己呢?
于是,几番思索之后,他只能将最近和佩公之间发生的事告诉了德布劳内。
“那听起来,他的到来对你并没有任何坏处。”听完叙述之后,德布劳内给了一个一针见血的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和他完美适配啊。”
此时正值黄昏,夕阳染红了一整条天际线,科斯蒂奇的眼睛都被晃得有些睁不开,只得将遮阳板打开,而刚刚打开,他就听到了德布劳内的这句话。
“是吗?”他喃喃追问。
德布劳内再一次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当然。”
18.切尔西(一)
人心不齐几乎已经成为了这支曼城的首要问题,早前被掩盖好的问题自那天开始不断在球场之上冒头,每个人都存有心底的小九九。而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球队的战绩,哪怕圣诞前后那么艰难的赛程他们也是平多于输,甚至还能偶尔赢几场,而今却出现了连场输球的情况。
佩公想要为球队留下些什么,可事实总是和人的期望相左。
曼城先是在联赛上1-2小负热刺,而后是足总杯2-3再败利物浦。配上这连续几日的阴霾天,让这阵痛的效果更加翻倍。
雪崩之时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曼城根本拿不出一个具体的球员出来顶罪,因为他们从上到下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死气。
结束完和利物浦比赛的第二天,佩公难得为球员们做了一次心理建设。
教练们总是这样,他们自诩为足球世界的配角,可事实上每次却是挨骂得最凶的那个角色。因为他们得为自己执掌的这个大家庭负责,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们就是这个大家庭的家长,即使这个头衔即将被撤下去,现在的佩公也还是。
那天他就像是个老朋友一样,端坐在台前,姿态放松,说出来的言语也全是温和:“我们彼此认识已经很久了,就连最晚到来的那几个队员,相处也已经有了小半年。”
是的,这个冬窗曼城没有引援,最晚到来的还是科斯蒂奇那一批。
“今年是我执教这支球队的第三个年头,我们一起拿过冠军,也一起经历过低谷。我见过你们的拼搏,也明白你们的疲惫。但我想提醒大家一件事:无论未来如何,无论是谁坐在主教练的位置上。穿着谁的球衣,就为哪座城市、哪些球迷而战,这点从未改变。”
“足球世界总是充满变数,教练会更换,球员会转会,战术会革新。但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变的:职业精神、对胜利的渴望、对队友的责任。这些才是定义一支球队,一个球员真正价值的东西。”
“我知道,有人在担心自己的未来,有人在为我的离开感到不安。这很正常,但我希望你们明白:足球永远是关于当下。下一场比赛、每一次训练、每一次触球,这些才是你们能控制的,而不是那可笑的以后。”
他的话依旧不急不缓,甚至没有一丁点疾言厉色,他只是坐在那里,平静地讲述着这些大道理。
在座之人,有人依旧不爱听,有人仍然在走神,但更多人还是被他的话触动,心下开始反思。
“我仍然相信这支球队有能力在赛季结束时,取得值得骄傲的成绩。我们还有联赛要踢,还有欧冠要走。我的离开又不是世界末日,你们还得继续,球队依旧存在。”
“所以,我请求你们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们自己,为了身上穿的那件蓝色球衣,为了身后的球迷,在接下的每一场比赛里,找回那个专注、团结、渴望胜利的自己。”
“这不只是你们的工作,也是你们的荣耀。而我,会站在场边,和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天。”
他环视了一圈室内所有人,最后摆摆手,只留下了一句:“好了,现在让我们回去工作吧。”
在动身离开之人中,门将三人组是最磨蹭的,乔·哈特和科斯蒂奇是真的有所触动,赖特则是纯粹被这两人挡住了去路,此时只能在最后干着急。
他动手推了推还杵着不动的乔·哈特嘀咕道:“怎么?你俩有话对教练说啊?”
两人对视一眼,却又纷纷尴尬地移开了视线,这显然不是。
“得了,没事就赶紧回去训练了,老杵在这里别人当我们是教练新青的保安呢。”赖特一手推着一个后辈,三人以一种格外诡异的姿势朝着门口走去,“教练,我们先走了。”
佩公闻言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微微点头答道:“训练加油。”
......
离得最近的赛事是两天之后做客斯坦福桥对阵切尔西,今天还在城市足球学院进行紧张的赛前集训。现在是分组训练,乔·哈特和科斯蒂奇分居两队,成了对手。
有些教练喜欢在训练赛发现问题的第一时间就叫停比赛开始训话以及调整,有些教练喜欢在训练结束之后才一一点出来,做出总结性发言。这两种方式各自都有利有弊,无关对错。
佩公很显然是后者,现在的正他踹手站在场边,脸上带上了些复杂。
“曼努(佩公),乔的状态回升得非常明显。”助教先一步开了口,他手中还攥着这几天乔·哈特的训练数据,正递给了佩公。
他是助教,本身的职责就是帮助主教练理清思路、建言献策。就像之前科斯蒂奇表现奇佳,他也会跟主帅提出来一样。
佩公双手接过之后就阅读了起来,他当然心里有数,这些天球员的状态他都看在眼里,现如今这两个门将倒不是谁表现好谁不好的问题。科斯蒂奇没问题,乔·哈特也很好。如果是之前,他乐见其成,甚至会推动两人的竞争。如果他还有时间,他也会一步步开发科斯蒂奇的能力。
可现在都不是,乔是功勋,米洛是新秀。如果在自己已经确认下课之后还要强加变动,只会落下一个亏待功勋的不好名声。
可是......他又抬眼看向了场上还在拼命扑救的科斯蒂奇,这一切好像对这个波黑人又太残忍了。
罢了,事实上这是一个手心手背都是肉的境地。
反之,对于努力调整好状态的乔·哈特不也是一样残忍吗?
头脑风暴一段时间之后,佩公将文件递还给了助教,他拍了拍助教的肩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嗯,我明白了。”
……
德布劳内虽然才24岁,但他的职业生涯充满了变故,履历已经足够书写一本关于抉择的教科书。从八岁就能做出正确决定离开不算正式的青训营到根特开始,再到亨克,然后是切尔西,之后是狼堡,最后才是曼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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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格外清醒且纯粹,带着那股超强第六感和对足球数十年如一日的热爱不断向前。
所以在这场换帅风波之中,他也是最没有受到干扰的那个之一。只是足球说到底还是一项团队运动,个人的努力往往独木难支。
这种“独善其身”却难挽狂澜的感觉,和科斯蒂奇的彷徨,乔·哈特的悲观,纳斯里的无所谓,其他球员的担忧不同。
他期待瓜迪奥拉的到来,也期待曼城的未来。
英国国内因为直飞航班稀缺,为了赶比赛,大多时候都是大巴或者火车出行,此时曼城全队正在远赴蓝桥的火车上。
德布劳内拍了拍临侧人的肩膀,“好心”道:“米洛,你耳机有点漏音。”
“啊?抱歉。”科斯蒂奇不疑有他,立马将耳机摘下仔细确认了好半天。
德布劳内忍俊不禁:“逗你的。”
“你真是......”科斯蒂奇无奈,但这么一打岔也明白了凯文这是有话想说,将耳机塞进了随身小包,就正坐准备开始倾听他接下来的话。
这是德布劳内第一次正经意义上对上自己的前前东家,因为这赛季的切尔西和曼城的首回合较量是联赛第四轮,那时候两位新援都还没有正儿八经地开始跟队训练。
“他们这赛季倒是挺劫富济贫。”德布劳内手上滑动着切尔西的联赛战绩表,嘴上不经意地吐槽道,“若昂下课还是给他们带来了不小的动荡。”表格上,切尔西对阵强队时常有亮眼表现,但常在弱旅身上意外丢分,排名尴尬地徘徊在中游,比曼城还惨。
球队包下了一整节车厢,车厢内的球员大多都安静听歌玩弄手机,再加上两人谈话比较小声,根本没有人注意到。
德布劳内和穆里尼奥的恩怨曾经闹得满英格兰皆知。当时刚刚从云达不莱梅租借期满回归英伦的德布劳内遇上了二进宫的穆里尼奥,最开始二人还有说有笑,尽显师徒情分,可1213赛季四轮联赛之后他就被穆里尼奥放在替补席上,再没获得太多机会。
其中的细枝末节大家不得而知,可结果大家却清晰无比:德布劳内远走德甲,而后采访二人对于分手原因的解释也大相径庭。德布劳内坚称两人之间没有过多恶意,只是没有好好沟通。而穆里尼奥则是反复强调德布劳内是受不了队内竞争的压力才选择转会离开。
“别担心,我们会拿下他们的。”科斯蒂奇点头,他当然对这一切再清楚不过,毕竟曾经在狼堡,他也是亲耳听到凯文曾经直言不讳地说过:自己会在这里一段时间,然后去一家更大的俱乐部。【注1】
听到这话,德布劳内倒有些意外,这种格外笃定的语气,可向来都不会从米洛的嘴巴里说出来。他的手指还在向下滑动,正好来到了双方首发阵容的界面上。
切尔西的首发门将正好是从马竞租借回归且成功打上首发的库尔图瓦,而曼城的首发门将则还是坐在他身边的科斯蒂奇。
19.切尔西(二)
在门将位置上的抉择,佩公还是按照了自己的老法子,或者说是整个足球世界的默认规律,按照竞争状态来说话。他不会直接拿掉乔·哈特的所有机会,也不会让科斯蒂奇全然回到替补席,而是让二者的竞争更加实质化,悬而未决,只会在比赛的当天宣布今天的首发门将是谁。
对此,二位门将都表示理解,现在在斯坦福桥球场上热身也显得格外和谐。
“瞧见没?切尔西的那个十号。”乔·哈特现在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力,现在正跟科斯蒂奇传授着自己的独到见解。“他太灵活了,滑溜得像个泥鳅,就算射门的不是他,也得多留意他的站位。”
科斯蒂奇听得认真,还时不时请教一下乔·哈特的看法,两人头挨着头的模样,远远看过去颇有几分“兄友弟恭”。看得还在和德布劳内叙旧的切尔西十号阿扎尔本人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撞了撞德布劳内的肩,蓝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问道:“听说你们关系超好?”
德布劳内忙着脚下的足球,只开玩笑似的飘过来了一句:“嗯,比你好吧。”
“喂!凯文!你说啥呢?还有没有点队友爱了!”阿扎尔也是比利时人,和德布劳内是国家队队友,两人关系不错。但他也明白这不是什么继续叙旧的好时候,扔下这句吐槽就回到蓝军队友堆里去了。
一旁等候多时的库尔图瓦状似不经意地凑了上来问道:“你们刚刚聊什么呢?”
“没什么,聊凯文那个门将队友呢。”阿扎尔也明白库尔图瓦和德布劳内之间的恩怨,只是含糊了两句。
闻言,库尔图瓦看了眼还在和乔·哈特交谈的科斯蒂奇,面上带上了些探究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毫不在意。
很长一段时间大家给库尔图瓦的动物塑都是比格,他恰巧也属于这类人。他不是不在意德布劳内,相反,他很在意,只是不在意科斯蒂奇罢了。这个只和凯文相处了不到两年时间的人,哪儿有自己这个和他相处了十多年的竹马来得重要,即使自己曾经给他带来过伤害也一样。
这个尚且没有被岁月剥夺俊俏面庞的年轻门将,始终怀揣着一颗极端高傲却又极度脆弱的心。
......
也许是因为佩公之前的训话,这场曼城的状态总算有所回暖。至少目前来讲,控球还是能控得住的,没有被对手一冲,阵型就直接散架。
其中表现最好的,要数重面旧主的德布劳内了,他一次又一次从切尔西中路的合围之中轻盈地摘出皮球,又在边路送出精准传中,创造了开场至今曼城最完美的几次射门机会。
可是这场阿圭罗因为腿部肌肉拉伤遗憾伤缺,顶在大中锋位置的是尚且年幼的伊希纳乔。可能是缺乏大赛经验,几次射门都略显绵软无力,被库尔图瓦轻轻松松摘下。
此时足球正巧被切尔西后卫解围,来到了后腰法布雷加斯的脚下。辗转多家豪门也让小法经过了岁月的沉淀,以往扑面而来的灵性内化成为了老道的经验。面对费尔南多和纳斯里的双鬼拍门,冷静后撤外加一个从容变向就将球摘得干净,还赶在对手继续出脚干扰之前,一个大脚起速,足球直指向左侧阿扎尔。
三年的时间,二十四岁的比利时青年已经成功征服了这座球场,此时现场蓝军球迷的欢呼声随着他接球的动作而瞬间高涨。年轻的扎球王向来不负所托,胸部停球,右脚一拨,瞬间启动。他高速趟球之后就是两个连续变向,将赶来防守他的两位曼城后卫戏耍在股掌之间。
这是一种很恐怖的视觉冲突,在科斯蒂奇的眼底,这阿扎尔不亚于一个人跑出了千军万马的感觉。那样远的距离,那样恐怖的速度,那么多的防守球员,可阿扎尔就那样单枪匹马一个人杀到了他的眼前。
此刻,他的脑海里有多种不同的声音与画面在环绕,有赛前乔·哈特的叮嘱,有佩公委婉地拒绝,有德布劳内略显挑逗的开导,还有球队巨变之后队友的种种失态......
“呼———”
那是足球起速射门的声音,他的动态视力不错,早已经捕捉到了足球的飞行弧度,那是阿扎尔在底线附近送出的高球传中,切尔西大中锋迭戈·科斯塔的头槌。
不过好在只是角度刁钻,球速不快,科斯蒂奇当即倒地,死死将足球抱在了自己的怀里,胸口传来沉闷的撞击感。
待到意图借机补射的切尔西球员离去,他才如释重负般站起身,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被场下种种影响场上状态是最业余、最失职的行为!自己根本不应该如此!他在心中暗骂了两句,手上抛球的动作却没有丝毫懈怠。
德布劳内在中路招手,他当下做出了判断。凯文的位置比较刁钻,不适宜硬传。随即他又看到了另外一条球路,立马短传给了不远处的德米凯利斯,像是要来一次后场快速短传一般。
切尔西果然被他俩迷惑,球员们开始不断地前压,力图从曼城后场直接断球反打。
可就在他们上抢的一瞬间,持球的德米凯利斯选择了回传门将,而他们刚刚位置变动所产生的间隙又恰好被科斯蒂奇捕捉,德布劳内也是时候出现在了最恰当的接应点上。
这是转瞬即逝的机会,也是佩公最想要科斯蒂奇明白的那个点,优秀的后场调动,杰出的出球能力,也是破局的关键。
科斯蒂奇瞬间起脚,皮球当即破开长空,弧线不高,球速却快,像长龙一般直直砸到回撤的德布劳内脚下。
伴随着场边蓝军球迷的惊呼声,17号小将接球的瞬间完成了一次快速摆脱,小法反应稍慢,成为了被过的背景板。
切尔西两名后卫想要拦截,却拿已经起脚的德布劳内无可奈何。那是一个贴地斩,足球紧贴地面,直冲球门的右下角奔袭而去。
他的惯用脚是右脚,但左脚的掌控力度也不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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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哪怕仓促之间用得是非惯用脚,这记射门的质量也依旧出了奇的高。
库尔图瓦早已察觉不对,早早调整身形奋力一扑却还是输在了倒地速度之上,只能眼睁睁看到那球滚入网内。
远远瞧见这球有了,科斯蒂奇这才放下心来,默默回到球门前喝水润湿手套。
刚刚和他完成巧妙配合的德米凯利斯倒是有些兴致高涨,鬼鬼祟祟摸到了他身边打趣道:“可以啊,我们最老实的门将也开始干心脏的活了。”
科斯蒂奇还是不能招架这种打趣,只能继续润湿自己的手套,假装自己忙得不可开交。
场边,切尔西的临时主教练希丁克还在不解:真是见鬼,以往没听说过曼城这中后场衔接这么给力啊!怎么着?前几场表现那么差,就是想这一场给我们车西上眼药啊?搁这装大尾巴狼呢!
他立马做出换人调整,现在是下半场第56分钟,时间还早着呢,可不能被这曼城当软柿子去捏了。
而作为应战的一方,佩公呢?他却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哪怕球场上,切尔西已经开始变阵打对攻了,他还是无动于衷。
事实上,并非是他不想做出调整,实在是曼城根本调整不了。赛季中后段,伤病实在太多,从前场到后场,都可以排出一套首发了,他根本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趁着死球时间,他来到边线之外,高声唤来了不少球员的视线,做出了几个双手向下压的手势。这是在示意先加强防守,防止不必要的丢球。
曼城的后防这赛季以来一直都是大问题,主力长期缺阵,替补经验尚浅,只能靠门将发挥或者是中场帮衬。
比如说现如今,两翼边锋都开始回撤,两个后腰都快和后卫们齐平了,这才堪堪抵住切尔西那如潮水一般的进攻。
科斯蒂奇觉得这一幕有些眼熟,之前对阵利物浦的时候好像就遇到过。后场人多从来都不是什么好事,毕竟失误也与之并存。
库尔图瓦如今成为整座球场上最清闲的人了,他抬眼眺望,老神在在地看着对面那一副人挤人的画面,看着科斯蒂奇在球门前忙得脚不沾地。
可此时,他却少了几分开场之前的轻视,毕竟,他还记得自己刚刚那个丢球是怎么来的。凯文有能力洞穿他的球门,这在他的意料之中。但那记助攻却是从对面后场球门处传来的,作为门将这是耻辱,作为曾经的朋友这更是。
能成为顶级门将之人,心理素质都极强,翻涌的情绪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当曼城的反击再次袭来之时,即便是一记危险至极的单刀球,也被他说时迟那时快的出击给化解掉。
出击成功之后,蓝军球迷为他献上了满天掌声与欢呼,他翩翩然起身,拍了拍手套,目光却还是不经意地朝着球场的那头看去。
那里,科斯蒂奇正和他隔着球场相望,七十多米的距离,两个门将的目光短暂的交汇。
20.切尔西(三)
计时牌上的数字跳动到了第七十三分钟,现在算上补时,还有近二十分钟。长时间的高位压迫浪费了切尔西球员太多体力,这就像是简单的回合制游戏一般,转瞬之间比赛重新来了曼城的节奏之中。
曼城的传控重新开始流淌了起来,不再是之前被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碎片,而是有了脉络,有了呼吸。
伴随着场边佩公挥舞起的双手,曼城球员大局前压,科斯蒂奇面前两个边后卫是跑得最快的那个,一溜烟就来到了切尔西的大禁区附近,此时曼城两个边锋内收,德布劳内来到了中路附近游荡。
在刚刚来到曼城的这个赛季,德布劳内的定位更多时候都是在边锋,是4231最靠右侧的那个,可大家都知道,他的舒适区不在此,他的串联和衔接能力才是强项。
足球还在纳斯里脚下,过往的那些岁月里,媒体们总是爱给他安上包括但不限于高傲、自大、眼高于顶、难以管教等等头衔,但从未有人否认过他的天赋。因为那是刻在他骨子里的东西,是巴黎街头足球孕育而生的精灵。
切尔西三人包夹,将他整个人围得团团转,若是能力不出众之人,早就已经自乱阵脚,可纳斯里却一扣球,一转身,再一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拖沓。
下一秒,球就已经被他从险境之中摘出,也恰在这时,他和赶来接应的德布劳内对上了眼。优秀的中场总是这样,他们走一步看三步,球场之中所有人的身影、球可能的运行轨迹、队友和对手下一秒的位置,都在他们脑海里构成了一个动态的模型。
这把大中锋实在拉胯,浪费了不知道多少个完美机会,再乐于作饼的饼师傅也早已经有了怨言。
德布劳内这次没有再选择无私传球,直接就是一脚势大力沉地远射。可库尔图瓦并不是吃素的,凭借着优越的跳跃能力,将这已经直挂死角的射门双手扑出。
这刹那,被扑出去足球吸引去了所有人的视线,就连后半场的科斯蒂奇也跟着揪心,还是老问题,他的位置太远了,他根本无法看清前场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种时候,有且只有一个解决的办法,就是他在前几场比赛时已经实验过的,走出去,前压,将自己变成清道夫门将,扩大防守范围。诺伊尔是这样做的,甚至更早的奇拉维特、伊基塔,那些伟大的门将都有这种冒险的基因。
他的右脚尖微微抬起,向前试探了半步。
可在迈出脚的那一瞬间,犹豫却又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脚尖比划半天,最终还是没有迈出成功。他的视线不可控地朝着场边正和助教battle的佩公望去。
但也就只是那一秒,他就瞬间回了神,亚麻色的短发在灯光下划过弧线。到底是为什么?今天可真是奇怪透顶了!怎么老在比赛场上分心呢?他甩了甩脑袋,重新将全部精力放在了球场之上。
曼城的良机稍纵即逝,此时再也找不到起脚射门的机会。切尔西虽然体力告急,但身体条件确实出众,龟缩在禁区之内,像是给球门上了一道保护墙一般,再配上库尔图瓦这个顶级门将,想要破门,简直是难上加难。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比赛已经渐渐逼近尾声,这种场面之下,其实更加着急的不是曼城,而是现在还处于落后一球姿态的切尔西。
果然,随着第四官员补时3分钟的牌子举起,切尔西开始尝试起了最后的进攻机会。
发起人是库尔图瓦,他没收伊希纳乔射门之后,就是原地手抛球,直找外圈的阿扎尔。
这一幕何其熟悉,这和曼城之前的那次进球有异曲同工之妙。今夜,这场的门将似乎都存着些什么不可言喻的竞争意味,在隔空较着劲。
比利时人向来只谈天赋,而阿扎尔又是其中的佼佼者。1516赛季这支命途多舛的切尔西就是靠严防死守和前点球星的临场爆破过日的,而阿扎尔就是当仁不让的那把利刃。
又来了,科斯蒂奇微微弓着身子,等待着属于进攻的到来。这倒也不是留在原地等待审判,因为年轻的曼城后卫们这次难得站了起来,两人呈现包夹之势,意图将阿扎尔和皮球拦下,哪怕一个!
可他们还是失败了,这个年龄的扎球王简直是强得犯规,以一敌二,反而更胜一筹!
一停、一扣,一变向,假传真过,简单的动作,极致的效果。
科斯蒂奇跟着他的脚步移动小幅度地调整站位,目光紧锁,神情坚定。他当然清楚此人的实力,也明白如若这球进了,那就是绝平,会让球队这一整场的努力付之东流,也会让自己在火车上给凯文的承诺变成信口开河。
太阳穴在咕咕作响,心跳速率也在持续飙升。足球的破空声在耳畔放大,这一刻,技术成为了经验,经验化为了动作,动作也在大脑释放信号的那一秒完成。
嘭——
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在地上,而手中,正抱着阿扎尔的那颗足球。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了。
肾上腺素总能左右人的思想,这次他没有长时间将足球死死压在身下,也听到了裁判的终场哨音,还看到了德布劳内朝着他奔过来的身影。
这个叫什么行为来着?他仔细在脑海里搜索了一番这种庆祝的名字。
可还没有等他思考出答案来,德布劳内就已经奔到了他的面前,一个跃步,双手挂在了他的脖子上,他不假思索,托着了那人的屁股,防止他下滑摔倒。
这一瞬间,他总算想起了这种庆祝动作的名字。
是上树。
在足球俚语之中,当队友跳到你身上庆祝时,就叫“上树”。通常发生在情绪最爆发的时刻。
“赢了!!!”德布劳内在耳畔大喊。
其实,他很少有这种格外情绪外露的时候,在球场上也一样,他的庆祝方式总是和他本人一样克制,常常被球迷们称为大师级进球,小区级庆祝。
“对,我们赢了。”科斯蒂奇并没有过多的动作,只是默默地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唯独声音之中带上了少有的欢快。
两人几步开外,阿扎尔还在踌躇,他举着自己的球衣,有些尴尬地看着两人这番忘我的表演。
“凯文?”他沉不住气,喊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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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庆祝也没有持续太长时间,现在已经恢复了原状,德布劳内淡定地接过话头:“换球衣吗?埃登?”
阿扎尔指了指科斯蒂奇:“对,我想和他换。”
扎球王的思维很简单,这小子多次神扑,自己这场没有什么发挥的原因就是他,简直是个很可敬的对手了,当然值得一换。
德布劳内没有开口介绍,也没有出言解围,只是将视线放在了科斯蒂奇的身上,像是在好奇他的想法一般。
“你好,我是埃登·阿扎尔,你真的超酷!”阿扎尔一边说,一边将球衣往科斯蒂奇的身前递。
这赛季科斯蒂奇只是一个刚刚打上首发,甚至连首发都不稳当的年轻门将而已,再加上他本人也老实。外界对于他的报道是从圣诞节前后才开始增多,不过都集中在他场上表现那部分,私下如何外人根本无从得知。
科斯蒂奇愣在原地几秒,视线不知道在瞟向哪里,更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阿扎尔面容俊秀,满脸写着友好,他晃了晃手中的球衣,以为这门将是没有听清,还继续重复了一遍:“我们可以换个球衣吗?”
最终科斯蒂奇还是干脆地褪下了球衣,将那件花花绿绿的门将服递给了阿扎尔,他沉声道:“好。”
“Thanks!”这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赛后互动行为,阿扎尔目的达成之后就没有多做停留。
德布劳内一直站在一旁看着,此时才开口:“他很少找人换球衣。”
“是吗?”科斯蒂奇将深蓝色球衣搭在自己肩上。
“尤其是输球的时候。”德布劳内笑了笑,“走吧,该回更衣室了。”
......
晚上归家之后,科斯蒂奇将这件球衣仔细打理,小心翼翼地挂在了衣帽间的最顶层。
结束之后,他正打算坐下来休息,就察觉到放在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似乎有消息发来。
打开一看,才发现是之后国家队友谊赛集训大名单公布,他被波黑足协艾特到了而已。他随手点了个赞,正要退出,却瞥见通知栏还有两条新消息。
那是个小红点,通知他新增了两个粉丝。
按照常理来讲,他们这个级别的球员新增两个粉丝再正常不过,可是这两个粉丝名却一个赛一个大牌。
【Eden Hazard关注了您】
【Thibaut Courtois关注了您】
科斯蒂奇愣住了。
阿扎尔他理解,这库尔图瓦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狐疑,还点进了对方主页,直到看到惊人的粉丝数量和大v标识之后才确定这真的不是冒牌。
他不断切到库尔图瓦的主页,不断在脑海里思索,这是什么意思?到底是手滑?是门将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别有目的?
他的社交账号向来是交给的经纪人打理的,很少会自己亲自登录,遇到这种情况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
最终纠结半天,他一个人也没有回关,将这烫手山芋踹回了经纪人的怀里。
21.根源
结束完和切尔西的对话之后,时间来到了三月。英格兰冬天的寒冷正在褪去,训练场边的树木开始抽出嫩芽,只剩下空气之中还能品鉴出几分寒意。
赛季已经进入收尾阶段,赛程紧密依旧。不过曼城伤病情况有所好转,不少伤员都开始跟队训练,且在一些和弱队的对话之中复出,乔·哈特就是其中典型。
因为身体条件限制,球员们大多对自己适当轮换持开放态度,更别提科斯蒂奇这种首发并不稳当的球员。于是,之后大多数时间,他和乔·哈特就呈现了一种和之前完全不一样的形态,谁也不是谁的替补,谁都有机会出场。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三月一系列比赛之中展现地淋漓尽致,一会儿科斯蒂奇零封,一会儿乔·哈特封神。两人仿佛在暗中较劲,却又保持着一种职业上的尊重。
再配上伤员回归,换帅风波逐渐平静,曼城最近这段时间的成绩好看了不止一点半点。整个三月一片连红,不但出色地完成了争四任务,和榜三阿森纳差3分,和榜二热刺差4分,就连与榜首莱斯特城的差距也缩减到了6分。
......
这个赛季孔帕尼过得并不轻松,因为小腿肌肉反复受伤,至今已经伤缺了近二十来场比赛。
队长不仅仅只是个称呼,还是一种责任,作为更衣室资历最老的球员之一,他的威望极高。即使2月换帅风波他还在家中养伤,也对更衣室发生的情况一清二楚。他和亚亚·图雷时常通过发短信和打电话的方式,试图拯救一下那时走在崩盘之路上的曼城,可到底不是面对面的训话,收获到的效果微乎其微。
重返训练场的前一晚,孔帕尼几乎没有睡好觉,他还在为球队的状态担忧。
每个人的性格不同,应对危机的表现也不同,在一个环境里扮演的角色也不同。前段时间队副亚亚·图雷就和他提起过乔·哈特和科斯蒂奇之间的氛围不对。这可给他急得,如果不是医生拦着,怕不是直接就冲回更衣室,强行介入了。
然而,当他真正重返训练场之后,悬着的心却慢慢放了下来。
早晨的训练课在晨曦之中开始。今日曼市的天空是那种典型的英国灰蓝色,云层低垂,偶尔能透露出几缕阳光。
“我说你是瞎操心吧。”亚亚·图雷一脚踢大了,刚刚跑老远去捡球,现在才匆匆赶回,正巧就瞧见这一直望着门将组那边训练的孔帕尼。他一把拍在他的背上,语气轻快地聊起了天。
孔帕尼觉得好笑:“那这件事到底是谁先操心起来的?好难猜啊?”
“那你别管。”亚亚·图雷摆手,也看向球门的方向,“年岁相差不大是这样的,不过说真的,这两人都不像是这个年龄段的球员。”
这话说得在理,激情与热血才足球场上的主旋律,甚至多数人都默认,竞争就应该是你死我活、火药味十足的,可偏偏这两个球员却反其道而行之。
“嗯……”孔帕尼应着声,陷入沉思,乔·哈特是1987年生人,比科斯蒂奇年长五岁有余,这样大度已经是反常。而这个波黑人呢?不过23岁,却也如此。
他摸索着下巴,索性将思绪全都抛到脑后不管了,换了个话题道:“队长就有队长的样子好吧,我们俩这站在人群之外,很有偷懒的嫌疑啊。”
“什么!我还以为你就是来偷懒的呢!”亚亚·图雷语调夸张,也故意顺着话题开起了玩笑。
待到训练暂定的休息间隙,德布劳内正坐在场边补水呢,身边就偷偷摸摸溜来了一个黑色身影,他被吓了一跳,连声吐槽:“文森特(孔帕尼),你这身手还好走上了正途,要是走上了歪路,恐怕连警察都抓不到。”
“?”孔帕尼无语,亏得自己看他一副大汗淋漓的模样好心带来一条毛巾呢。他将毛巾顺手抛到德布劳内的怀里,反击道,“快擦擦吧你,跟跌落到水池的鸡一样。”
他偷腔摸腔出现在这里也不是打单纯为了和德布劳内开这一番玩笑来的。早在1112年他就相继成为比利时和曼城的双料队长,不过在2014世界杯期间,因为伤病和队内战术体系调整,不再担任比利时国家队队长职位。现在的队长正是前几日在切尔西迎战的阿扎尔。
比利时也是一个复杂多元的国家,因为面积不大,且独立之前多受到外来政权占领,所以文化上受到临近的德国、法国、荷兰等等影响。最显而易见的就是:北部靠近荷兰的地区讲荷兰语,南部临近法国的地区讲法语,东部挨着德国的地区讲德语。
一个国家人口不多却讲着三种不同的语言,沟通存在严重问题,常常在集训之时上演鸡同鸭讲的搞笑对话。比利时本就是足坛上知名内讧老手,眼下2016欧洲杯迫在眉睫,而德布劳内和库尔图瓦的矛盾又被大众所熟知。
即使早已经卸下重担的国家队老队长,也忍不住再一次担当起了老妈子的角色,他斟酌着词句开口道:“之前对阵切尔西,你的发挥还是一如既往的出色。”
德布劳内刚刚将脸埋在毛巾之中就听到了他这句话,眼下也明白了老队长这番踌躇是寓意何为,他随口道:“嗯,那场比赛大家的状态都不错。”
“对,特别是那记贴地斩,蒂博(库尔图瓦)都愣在原地了哈哈。”这简直太灾难了,能言善辩的老队长也陷入了这种尬聊的局面,他在心中唾弃自己,尬笑两声又将话题继续了下去,“赛后他们都说这场比赛是我们比利时的大舞台呢。”
“是呀,埃登的发挥也很亮眼。”德布劳内终于抬起了头,脸上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好几次都差点改写比分。”
两人心底都门清,在话题的重点上来回蹦迪,可就是没有人将重点挑明。
孔帕尼还想开口,但就在此时,助教已经吹响了休息时间结束的哨音。
德布劳内率先起身,将毛巾往凳子上一搁,主动表明了自己态度:“队长,比赛是比赛,场下是场下,我理得清。”
气氛略有些尴尬,孔帕尼局促地挠了挠自己根本就没有头发的脑袋,嘴里念叨着:“你看这事闹得,那就好,那就好。”
......
足球是足球,生活是生活。这句话被无数球员挂在嘴边,可真正做到的人却寥寥无几。因为多数时候,足球就是职业球员的全部,他们从有记忆开始就和足球为伴,日复日,年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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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就连退役之后都未真正的和足球分别。
他们的情感链接是足球,认识人的角度往往也是从赛场或者录像之中打开。所以,年幼的德布劳内会将场上的情绪带到场下,会和浪费自己饼的前锋摆脸色,会被别人误解是一个很拽的人。
而今时光荏苒,二十来岁的他也许不会像年幼那么极端,那么的非黑即白,可骨子那股对足球的执念却从未改变,只不过更内化,更私人。所以在两年前,流浪德甲,证明自己价值,以及找到自我的时候,他会被科斯蒂奇吸引,会像照顾人一般付出,会去确认一段自己反复失去的、稳定的、忠诚的友情,依旧可以得到。
今天他轮休,是坐在替补席上看这次比赛的,难得的,科斯蒂奇也坐在他的临侧。
两人性子内敛,不过德布劳内看球时候要激动得多,会呐喊,会气极,会助威。而科斯蒂奇呢?赛季初看的那场季前赛就是最好的证明,只有真正动摇到他认同的理念之时,情绪才会格外激动。
“夏休你去哪儿?”比赛正进行到沉闷的持平阶段,德布劳内起了话头。
科斯蒂奇目光紧紧跟随着场上的足球移动,分出一部分心神道:“回萨拉热窝吧。”
波黑没有进入这次欧洲杯正赛,他们从独立开始至今,从未打进过。所以这个夏休,对于他来讲,没有国家队任务,没有大赛压力,是真正的假期。
“好吧。”现在才是三月末,距离夏休到来还有一个多月呢,谈这个话题其实有些为时过早,德布劳内也明白,但是这几天思绪实在繁杂,他迫切想找些话题聊聊。“我以为你会来看欧洲杯呢,毕竟举办地也不远。”
16年欧洲杯承办国是法国,地缘上属于西欧,其实和波黑的距离也不算远了。
科斯蒂奇耳朵动了动,凯文这种感觉,这种状态,他以前好像也遇到过。
在埃丁来访的时候,在一次又一次将礼物塞到自己怀里的时候,在一遍又一遍跟自己说我们是朋友的时候,都好像遇到过。
现在他的精力已经有些不能集中在比赛场上了,他转过脑袋,将视线落在德布劳内的脸上,试图从他的神情上去确认自己的想法到底对不对。
阳光从球场顶棚的缝隙之间泼洒而下,在德布劳内的金发上不断跳跃,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不是因为场上的僵局,而是因为内心的某种不安。
“我不知道我们比利时会走到哪里,但是免费的球赛门票你要不要。”德布劳内突然转过脸,露出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还朝着他挑了挑眉。
“嗯......”他在心底大致盘算了一下时间,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好!”
“喂!你们俩是不是有点太旁若无人了?”同替补席另外一侧的活宝队友斯特林提出了抗议,“这都聊到了夏休了,其实我这儿也有免费的门票,米洛什,你要不要来见证我们英格兰问鼎欧洲杯呢?”
“抱歉。”科斯蒂奇下意识就拒绝了,不过这次他没有迷茫,看着正在和斯特林斗嘴的德布劳内,他好像抓住了以前怎么也厘清不了的东西。
好朋友,原来是这个意思。
22.劝架
这赛季英超最大的看点就是莱斯特城这个不知名的小球队,是否能从满地饿狼的英格兰夺下那香喷喷的联赛冠军。其实无论他们拿不拿到那个奖杯,他们都是无可争议的奇迹创造者。毕竟,他们上个赛季还在保级,上上个赛季还在英冠挣扎,本赛季开赛之初夺冠赔率还是全英超最高,高得像是个笑话。
然而如今,笑话却成为了即将实现的预言。
四月,争冠进入白热化,曼城这赛季并没有争夺冠军的绝对实力,现如今只能在联赛里扮演搅局者,为别的球队的夺冠之路使使绊子。
比如,英超第33轮,曼城主场迎战榜三阿森纳。排行榜前三比分咬得死紧,目前榜二热刺和榜三阿森纳积同分,和领跑全联赛的莱斯特城只有三分的差距。
意思就是说,这是一场无可争议的焦点战,阿森纳赢了,那就凭借着净胜球的优势登上榜首,反之就被争冠集团再次甩在身后,那阔别十一年的联赛冠军,再次变得遥不可及。
那天晚上,几乎全英超的球迷都准时准点守在电视机前观看,见证今夜的阿森纳到底是一鸣惊人,还是一败涂地。
那场比赛状态复苏的曼城和雄心壮志的枪手,在黄昏时分的伊蒂哈德上演一次极其精彩、势均力敌的对攻大战。
短短90分钟时间,球场上风云变幻、你来我往。互相都用最激情的状态问候着对手的球门。也就是切赫和科斯蒂奇这两个全场比赛都状态火热的家伙在场上,不然那进球数可不得真上了双去。
比分一度在2-2持平,上半场,曼城凭借着阿圭罗如鬼神的状态,左右开弓,梅开二度两球领先。可短短十五分钟中场休息之后,阿森纳又打通了任督二脉,吉鲁和10号一人一球将比分追回。
2-2其实也是个不错的选项,尤其是对于榜首莱斯特城球迷来说,这无疑是个最佳的结果,毕竟场上这两队可是榜三和榜四啊。可是对于枪迷们来讲,争冠本就靠的就是一口气,比分差距又不大,万一这赛季真的成了呢?奖杯真的到手了呢?
最后十来分钟,随着场上阿森纳球员不遗余力冲锋响起的还有远道而来的客场球迷的助威声。城迷们当然不依,毕竟这还是曼城的主场,怎么能让客人当上主人了呢?
顿时,球场之内人声再度鼎沸,氛围再度火爆。
可命运再度玩弄了可怜的枪手们,激烈的拼抢,玩命的进攻,等来的却不是进球,而是自己球门的告破。
那一刻,本就被蓝色笼罩的伊蒂哈德再度陷入了狂欢。歌声、呐喊声、嘘声交织成一片,将比赛推入了最后的高潮。
“人的悲欢不尽相同”这句话在胜者为王的竞技体育圈体现得格外深刻。阿森纳没有放弃,或者说,他们不愿放弃,他们还在试图挽救这场比赛的结局。
可时间不等人了,吉鲁最后一脚转身凌空抽射,已经是全队最后的希望。然而,这脚太正了,科斯蒂奇没收得毫无压力。
随着他最后将这球开出,主裁判也吹响了全场比赛结束的哨音。
但球场上的危机还没有结束,那颗足球最后到了阿森纳中场加布里埃尔(不是后来那个中后卫,这个性格更冲动)的脚下,这一场他被贴身防守,那种被紧盯的无奈和争冠的焦躁将他整个人笼罩。最终,在终场哨响后,他泄愤一般将足球踢向了空中,足球落下时恰巧到了纳斯里的脚边。
纳斯里看也没看,直接用脚底踩停,再用鞋尖轻轻一拨,让球慢悠悠地回到了加布里埃尔的附近。
这是个在训练场上的肌肉动作,可落在本就心烦气躁的对手眼中,轻蔑意味有些太明显了。再加上二人本就在比赛之中对位,下半场对抗节奏加大之时,都没有嘴下留情,早已经结怨已久。
加布里埃尔面色一沉,大步走了过来,几乎要撞上纳斯里的肩膀,他厉声呵斥道:“你什么意思?”
纳斯里这才抬眼,眉毛都没动一下:“让开,你挡路了。”他说的是法语,语调平直,落在巴西人的耳中很容易让人理解为嘲讽。
疲惫、肾上腺素飙升像是汽油一般泼洒在双方球员之中,而脚下那个皮球又成为了摩擦引爆的火源。
加布里埃尔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冲突顿时升级,人群如同瞬间炸开锅般围拢上去。
科斯蒂奇正站在不远处。哨响后,他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低头,打算默默走回更衣室。吵闹声爆发的刹那,他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脚步停住了。他看到冲突,第一反应是低下头,视线盯着草皮,希望这嘈杂快点过去,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什么,只能像过去许多次那样,在原地等待混乱自行平息。
可人堆里传来的推搡声和怒吼越来越响。他不得不抬起眼,目光下意识地在攒动的人头中寻找。几乎是立刻,他就看到了德布劳内。凯文离冲突中心太近了,正试图说什么来劝慰两个气血上头的年轻球员,却被人群裹挟着,一个趔趄,差点被侧面挥来的手臂带倒。
那一刻,科斯蒂奇大脑里一切冷静甚至带了点偏执的刻板处世态度和持有的准则都成为了乱码。他还没理清思绪,腿已经迈了出去。
他挤开外围的人群,不是朝着争吵的核心,而是笔直地插向德布劳内站立不稳的那个点。他伸出手臂,不是去拉架,而是稳稳架住了德布劳内向后倾的身体,同时迅速侧身,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膀,隔出了一小块空间。
凭借着身材的高大,他像一块突然落下的礁石,分开了涌动的潮水。几乎同时,孔帕尼的低吼和阿尔特塔的呵斥也穿透了嘈杂,两位队长已经铁青着脸插入核心,用力分开了纳斯里和加布里埃尔。阿森纳门将切赫也在一旁高声提醒着:“镜头!注意镜头!”
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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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被迅速压制,但余波未平。法语和葡萄牙语的咒骂仍在空气中锋利地对撞。
待到双方情绪平复,这场由场上衍生到场下的闹剧才堪堪落下了帷幕。
“没事吧?”科斯蒂奇第一时间去查看了德布劳内的状态,刚刚那一巴掌,看起来威力确实不小,连一个成年男人都能轻易扇倒。
德布劳内被扇到的肌肤上还留着点热辣的感觉,一转头却又撞入了科斯蒂奇那双难得写满了焦急的眼睛里。
其实职业球员大多都皮糙肉厚,在球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别说一个巴掌了,他觉得就算是这纳斯里和加布里埃尔站在面前轮流扇自己半小时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心底那点因为无妄之灾而引起的小火气,在此刻却像是被针扎的皮球一般,泄了个干净。这里还在球场上,还有数不清的长枪短炮,还有虎视眈眈的记者,按道理这应该是他不喜欢的那类场景。
可看到科斯蒂奇那双眼睛的时候,他又忽然不想太快结束这个瞬间。
他索性没有回答,而是微微偏过头去,将刚刚挨扇的部位朝着科斯蒂奇那侧转了些,甚至还故意吸了一口凉气:“嘶……还真有点麻。”
果然,科斯蒂奇立刻上当,语气甚至带上了些急切:“不会真伤到哪儿了吧?”
“噗……”德布劳内绷不住了,“逗你的。”
“……”
科斯蒂奇顿时无语,甚至有些窘迫,每次凯文这么明显的逗人陷阱,自己都浑然不觉,还一股脑儿的往下跳。他抿紧了好半天嘴唇,最终还是挤出来了一句:“……没事就好。”
他目光飞快地从德布劳内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离开,重新将视线放回了冲突的正中心。似乎是想强迫自己忘记刚刚的那一丝窘迫。而还在一下又下扣着门将手套边缘的手指,又将他暴露得一干二净。
冲突来得也快,去得也快,没几分钟球场上就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走吧。”德布劳内没有戳破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有些发胀的肩膀,语气如常道:“该回去洗澡了。”
……
这场比赛之后,阿森纳、曼城、纳斯里、加布里埃尔这些相关词条在网络上点击率高得惊人,不少同人二创从中诞生。像什么好心加布拯救即将掉入悬崖的纳斯里啊(配图:将加布锁喉纳斯里的照片背景换成悬崖)呀,什么为两人p上婚纱上演原地结婚呀……
之后的几天的热度一直居高不下,甚至就连这几天的英超大结局——热刺和莱斯特城的争冠大戏都屈居其下。
而德布劳内和科斯蒂奇这两个并不是这次事件主人公的球员也被眼尖的网友们注意到。
《老实饼师傅劝架被肘击,本分门将飞奔半场为其报仇》。
网友锐评:真是人善被人欺啊,这个世界果然只有老实人才会互相帮助。
23.集训
东欧总是有一种沧桑感,这个地缘上属于欧洲的地区,骨子里却没有受到繁华的拂照,从物到景再到人,都有一种淡淡的冷冽。那不是北欧纯净的凛冽,也不是西欧湿漉漉的阴冷。而是一种经历了太多,沉淀了太多后的沉静与冷然。
四月中旬,波黑国家队有一场友谊赛,对手是昔日大赛三连冠的西班牙。
4月13号,科斯蒂奇搭乘航班,返回萨拉热窝。刚刚走出机场,他就被蜂拥而来接机的球迷们包围。在德国,他是不知名小球员;在英格兰,他是前途未卜的门将;但在萨拉热窝,他却是这个伤痕累累国家的超级巨星。
机场安保尽职尽责地将他护在身后,期间还在用波斯尼亚语说着些什么。人声太嘈杂了,科斯蒂奇有些听不真切,但还是从破碎的言语之中捕捉到了两三个单词。
是爱你和最棒。
几乎下意识,他就想要回避视线,想要低下头,想要再将情绪埋藏在自己的帽檐下,就像在伊蒂哈德看台上那样,试图用物理的距离隔绝情绪的汹涌。
可是拥挤的人流,和高涨的人声又将他的动作打断。因为那不是德语,也不是英语,而是母语,是童年防空洞外也曾零星响起、却又被炮火吞没的声音。
他眼神飞快地瞟了眼这些同胞的身影,脚下的步伐有片刻的停顿。
视线里,球迷们戴着绣着波黑旗帜的围巾,穿着印有自己名字的球衣,捷甲的、狼堡的、曼城的、国家队的,就连小时候在不知名球队青训的也有人穿。
他有些无端地喉头发紧,他从来都对自己标榜,说足球只是工作。可他一直都知道,在这里,在波黑,足球从来都不只是工作。
比如,视线上移,机场正前方,那个巨大的广告牌上,还印有国家队的巨大海报,旁边用鲜明的字体写到:“我们的英雄,我们的梦想。”科斯蒂奇的脸也在其中,表情是惯有的严肃。
他迅速移开了视线,却避不开心头那股沉甸甸的感觉。
这里的人们将梦想如此直白地寄托在他和他的队友身上。他们渴望胜利,渴望被世界注意,渴望用足球的荣耀来粘合历史的裂痕,哪怕只是暂时的。这与曼市街头球迷的狂热不同,那里的爱恨更直接,也更轻松一些,与生活和其他的部分始终隔着一层似有若无的薄膜。
而这里,足球承载的远不止场上90分钟的胜负。每一次国歌奏响,每一次国旗飘扬,都是在对世界呐喊,我们还在这里,我们还在坚持,我们值得被看见。
即将走出机场大门之前,他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在安保惊诧的眼神之中,转身回头,极其轻微地朝着人群点点头,还伸手僵硬地朝他们挥了挥,他的嘴角依旧紧绷,脸上没有笑容。
这个动作很快,只在几秒钟就结束,根本不待旁人反应,因为它从来不在科斯蒂奇的人生行为准则里。
上了车,隔离了人群之后,司机似乎察觉到了乘客的心情不佳,贴心地为他选择了一首节奏格外舒缓的民谣。
窗外是萨拉热窝的街道,机场在郊区,城建速度没有赶上,所以哪怕战争已经过去了近二十年,也能依稀看到一些残留的痕迹。
科斯蒂奇只是看着,甚至连眨眼的频率都慢了下来,不知是触景生情,还是陷入了回忆。
.......
萨拉热窝不临海,温暖的湿润气流要历经层层丘陵才能到达。原本四月是最能体验到春天的时候,可在这里,却被带上了些冷意和肃然。
国家队的训练基地坐落在城市的边缘,背靠着青灰色的山峦。
哲科身上披了件薄外套,手中拿了杯咖啡,正站在训练场边拨弄着手机。他向来是爱早到训练场的,早上一个小时,或者几十分钟都是常事。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直到离集合时间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他抬起了头,不出意外,看到了背着包戴着鸭舌帽走入训练场的科斯蒂奇。
“米洛。”他扬声打着招呼,还招了招手示意自己在这里。
科斯蒂奇也立马小跑赶了过来,在他的面前站定。
哲科道:“最近怎么样?”这是一个很笼统的关心,包含了工作、生活、以及心情心态。
“还行。”这也是个笼统的回答,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科斯蒂奇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好像有些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哲科追问。
他当然也有关心曼彻斯特的新闻,可媒体报道的和具体发生的往往差距过于明显。
“不知道。”科斯蒂奇摇摇头。
这倒也不是托词和拒绝,而是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兄长式的前辈讲自己对于友情理解上的突破,讲人际交往上的缓慢重塑。
哲科还在看着他,没有逼迫,也没有催促。他想,也许该换一个话题了。
“教练要走了。”最终,科斯蒂奇选择了一个他最能说的出口的选项。
“我看到了新闻,瓜迪奥拉马上要来了。”哲科有些意外,但也立马答了话。他现在还是曼城的球员,只是因为年龄和战术上的不匹配,而被租借出去了而已。“这个赛季成绩波动也很正常。”
权衡之下,科斯蒂奇先关心了哲科的情况:“下个赛季,你要回来吗?”
五月底,1516赛季结束,哲科的租借期也满了,他浅抿了一口咖啡,好半天才回答道:“伊凡下个星期就会来曼彻斯特。”
经纪人来俱乐部是为什么,这根本不需要点破。哲科在罗马的表现有目共睹,而曼城的锋线正在年轻化,功勋乔·哈特都到了要为未来担忧的地步了,他又怎么会再次回归。这是个聪明人,都会做的选择题。
“意大利还不错,那里气候和风景都相当宜人。”
哲科的职业生涯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就是科斯蒂奇的参照与榜样,他本人也将这条线走得很稳很结实,是波黑这一代足球人的旗帜和标杆。
12年转会曼城是他足球事业以及波黑足球的巅峰,14年,他还带领波黑闯入了世界杯的正赛,并且同年世界杯之后,他还从前任队长斯帕西奇手中接过队长袖标,成为了新一代的领军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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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科斯蒂奇的回答之中夹杂着一些不可察觉的释然,显然他也知道原由。
前文有讲他职业生涯的每一步都有哲科的助力,这是一种长辈式的照顾。甚至于,刚刚确认要转会曼城的时候,他还在庆幸又要和哲科重逢了。可谁知,又是错过。“那也很好,最近罗马的成绩也相当不错。”
“嗯,那里很好。”
两个不善言辞的人,交谈起来就像是在打哑谜一样,不过好在两人对于彼此的交际都极其深入。科斯蒂奇懂得哲科那浅白文字之下蕴藏的关心,哲科也明白他表面感慨之下的在意。
“哟,你俩又是到的最早的?”一句充满调侃的活力声音传到了二人的耳畔,是现效力于罗马的中场皮亚尼奇。
哲科和他更熟一点,搭话道:“这么早?竟然没迟到?”
“在你心中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形象啊,都说了上次迟到只是意外了。”皮亚尼奇摆摆手,将自己的背包往休闲椅上一搁,整个人大咧咧地躺在上面。“我对待训练也很认真啊,你看就算昨晚我3点才睡,也准时来了。”
“你......”哲科有些无奈,作为队长的他应该第一时间指出队友这种不健康的作息可能带来的弊端,但两人又是俱乐部队友,也知道这人根本不可能改正。只能摇摇头在心底安慰,没事,至少米拉(皮亚尼奇)不会对训练含糊了。
科斯蒂奇表面默默蹲在一旁整理着腿袜,实际正放大着自己的五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球场上的风吹草动。
因为随着集合时间的临近,队友们都已经陆陆续续赶到了。
“米洛什!”
科斯蒂奇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已经开始往两侧躲,可还是晚了一步,一只大手结结实实地拍打在了他的肩膀上。那力道不轻,带着些大大咧咧的亲昵。
“贝戈!”他的声音有些高涨,很显然是恼怒上了,这是波黑的一门,也是切尔西的二门贝戈维奇。两人虽然是明面上的竞争者,可私下的关系还算不错(贝戈维奇单方面认为)。
“上次我们差点就做对手了,如果不是我那天没进大名单的话。”贝戈维奇和哲科同岁,可一点也不见稳重,就连声音都是咋咋呼呼的。
这说的是上次曼城前往蓝桥做客的那一场,其实也是有夸张的成分在。毕竟就算没有伤病,进入了大名单,他还是只能坐在替补上,看科斯蒂奇和库尔图瓦的对决。
“可以啊,小子。几个月不见,进步简直神速。”贝戈维奇语气之中的惊叹不似作假,但掩藏于其中的担忧也如影随形。
他虽是波黑人,但因为内战成为难民,跟随家人辗转多国,最后才在加拿大安家,在进入成年队之前还在加拿大国少队待过。那为何会转投波黑呢?除了这里是自己的故乡以外,也有门将资源稀缺的考虑在。2014年世界杯他是主力门将,可现在却有一个科斯蒂奇凭空冒出。
“谢谢。”哪怕已经和贝戈打了一年多交道了,他还是不适应这样过分热情的接触,只能一如既往地用礼貌疏离。
24.友谊赛
南斯拉夫人往往能从名字上就能一眼看出,因为他们的末尾总是带着奇,比如科斯蒂奇、皮亚尼奇、贝戈维奇。
奇奇军团们总是这样的奇特,就连他们的主教练也这样,名叫巴兹达雷维奇,他不是什么名帅,却是波黑国内最能拿得出手的那一批。
他的执教风格有些类似于现在正在创造蓝狐奇迹的拉涅利,属于补锅匠那一卦,这类人往往最会看中小妖,也最敢于放开手脚干大事。
此时,训练场上球员们正在老老实实地做着分组训练,一片祥和。
教练们是爱观察、爱整合、爱收集的人,他也不例外。波黑今年除了下半年的世预赛以外,只有几场不算重要的友谊赛,正是整合球队,实验新想法的好时候。
而明天,对阵强队西班牙就是一次不错的时机。
他在训练场边缘来回踱步,视线一会儿聚焦在激烈对抗的中场上,一会儿放在一扑一放寻找手感的门将组上,又或者瞧瞧在完成折返跑的锋线。两个助教捧着纸笔,脑袋也跟着他转头的幅度左右摇晃。
……
国家队集训是封闭式的,科斯蒂奇有了室友,正是之前总爱和他打闹的贝戈维奇。房间不大,两张单人床,一些简单的家具,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波黑地图。微风轻抚着窗帘,隐隐约约有些灯光从其间透露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
晚间快进入梦乡的时候,科斯蒂奇迷迷糊糊听到了一声似有若无的呼唤。这给顿时给他刚刚酝酿出来的睡意给吓没了,他将脑袋从被褥里探出,仔细倾听着声音的来源,最后才发现,那竟然就是贝戈维奇。
那人声音轻得像是呢喃:“米洛什……你成长的好快。”
这种时候正常人的第一选择都应该是装睡,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科斯蒂奇也一样,他默默扯了扯被子,想要将被褥继续没过头顶。
可贝戈维奇显然知道他根本没有睡,他继续道:“教练明天应该会让你首发。”
漆黑的房间里,另外那头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响声,似乎是有人在急切地组织言语。科斯蒂奇喉咙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你别急着否认,这很正常,就像我刚刚从加拿大来波黑的时候,他们看我的眼神是一样。”
夜深人静时,思绪翻涌刻。
竞体人大多都是他这样的性格,平日里乐观开朗惯了,可真当忧虑来袭之时,又会格外得伤感。这些话白天他不会说,晚上却格外会讲。
“唉……”他悠悠长叹一声,也许是思绪真的止住了,又或许只是真的困了,“睡吧,明天太阳升起之后,无论到底谁是首发,只用记住我们都是波黑人就好。”
科斯蒂奇从始至终都没有开口出过声,此时的他眼睛瞪得老大,脑海里回想的是昨天在机场时候匆匆而过的那些球迷。
他们的眼神,手里拿的球衣,机场上的广告牌,胸前的围巾,一句又一句直白的夸奖……以及刚刚贝戈维奇那句:只用记住我们都是波黑人就好。
夜里气温低,有凉风灌入被窝,打断了他的思绪。此时他才惊觉,竟然是自己攥紧被褥的力气用得太大了,已经让原本密闭的被窝露出一个小口了。
在某种扭曲的价值观之下,他总会给自己的选择强加一些压力。比如曾经接受佩公改造之时,他就会把国家队的竞争纳入自己的考量范围之内。
可是,国家队和俱乐部虽有一定关联,但也不是全然挂钩。这里是一个萝卜一个岗的最好体现。
国家队的选择不是基于潜力,而是基于当下;不是基于未来能成为谁,而是现在你是谁。
主教练需要的是解决当下,就像即将面临的这场友谊赛,他只需要排出状态最好、最有斗志、最能检验成色的球员一样。
所以只会是在曼城连场神扑的科斯蒂奇,而不是在切尔西坐冷板凳的贝戈维奇。
足球有时候很残酷,它不讲人情,不看资历,只认状态。就像是一片片高昂的群山,不在乎谁先到,只认最终站在顶峰的人。
……
果不出其然,第二日公布大名单的时候,科斯蒂奇以及一众小妖都出现在了首发的行列。哲科正欲转过脑袋跟他说些恭喜的话,就瞧着身侧人正在偷看贝戈维奇。
他以为这小子又是那可怜的不配得感在作祟,伸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宽慰道:“你可是英超一月的最佳门将。”
圣诞节前后,曼城危难起伏之时,正是科斯蒂奇发挥神勇的时候。
科斯蒂奇也没有解释,更没有将昨天发生的事情讲与哲科听,只是用力地点点头,承诺道:“我会守住的。”
哲科更觉意外了,因为这人话是对着自己说的,眼睛却是看向贝戈维奇的。
西班牙虽然在12年再夺欧洲杯之后就开始走了下坡路,但也不是波黑这样和它相差近二十个世界排名的小国可以抗衡的,更不要提这场巴兹达雷维奇还上了不少的经验尚浅的小妖们。
所以,这场友谊赛科斯蒂奇过得并不轻松,波黑在西班牙灵巧地传控之下溃不成军,中场拼抢不过,后防线在斗牛士军团面前又如同虚设。
场下贝戈维奇看得坐立难安,临侧的队友也是如此,奇奇军团的替补席上一片哀嚎。
科斯蒂奇用脚不沾地来形容都算是轻了,往往他刚刚才倒地险险将足球扑出,下一秒又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因为西班牙的补射又来了。
这种境地和曼城后防线老化带来的压力不同,因为曼城好歹是顶级球队,中后场该有的拦截能力还是有的。而来到波黑,来到国家队,门将的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趁着死球时间,他偷偷地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捋了捋已经不成样的发型,之后才将目光朝着中前场投去,那里正是在准备发任意球的哲科。
弱队出门将,这是足球世界公认的名言。
在这里,门线技术过硬,就是一个门将最好的招牌,因为它往往能让一支名不见经传的小球队,在大赛之中站起来。
比如说这一场的波黑,即使中前场溃不成军、后防线如漏勺、球权基本都由西班牙掌握又如何。
此时场上的比分还是0:0就是波黑的胜利。
科舍沃城市体育场不是波黑的主场,却也能承办的部分赛事,因为它就在萨拉热窝的市中心,位置条件极其优越。这座球场建成于1984年,那时候南斯拉夫还是一个统一的国度。可是,战争期间,球场遭受到严重破坏,看台上弹孔累累,重建之后才得以改名为科舍沃。
它能容纳近55000人,虽然对标到西班牙、英格兰等等足球强国看起来依旧很小,可这却是波黑国内最大的体育场,没有之一。
今日,科舍沃城市体育场座无虚席,球迷们不会在乎这只是一场友谊赛,只是一场练兵性质的表演赛。他们只知道,这是国家队的比赛。于是乎,这一场并不在节假日时段,也并不是任何重要赛事的比赛,成为了波黑国内头等大事。
他们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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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台上摇旗呐喊,哪怕球队的表现并不好,歌声也从未间断过。
在科斯蒂奇又一次将西班牙的射门没收之时,看台上再度响起了经久不衰的掌声,有人牵头将他的名字大声地喊了出来,慢慢的,整个球场都只能听到他们的喊声。
喊的不是科斯蒂奇,而是他的名字。
“米洛什!米洛什!”
“米洛什!”
他不需要深寻声望去,去看是谁,因为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每个人都在喊他的名字。
他们的爱太直白了,直白到让这个向来都下意识隔绝他人爱意的人都察觉到了。
“bi——”
眼见科斯蒂奇久久没有开球的打算,主裁判以为他是在拖延时间,连忙鸣哨催促。
友谊赛的换人没有限制,大部分强队也没有将这种小打小闹放在心上。下半场,西班牙主教练博斯克换下了大部分主力球员,包括佩德罗、法布雷加斯、席尔瓦......等等。
波黑虽然是足球上的小国,也没有到那种踢对方二队都费力的境地。
之后的时间里,科斯蒂奇的压力总算小了一点,从脚不沾地变成了只用提防一下对方时不时致命的反击就行。
科斯蒂奇表面在补水,实则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前场的动静。
足球现在在皮亚尼奇的脚下,作为罗马的中场,他的天赋当然不需要赘述,凭借着队友的拉扯,完成了一次简单高效的球权转移,可接球之人不是锋线上的爆破点哲科,而是光速插上的中后卫斯帕西奇。
这很危险,哪怕是在曼城,也多是边后卫插上,中后卫前插到对面小禁区若是被西班牙反抢成功,则会使自家门将直面对面前锋。
科斯蒂奇望向场边,巴兹达雷维奇正在手脚并用指挥着场上的球员,这很显然是主教练的战术安排,是相信门将的表现之一。
只是是否过于相信了呢?
互联网上有人质疑,球迷群体里也有小声议论。可是场上的科斯蒂奇早已经给出了答案。
斯帕希奇边路横敲,中路待命的哲科争顶成功,可养精蓄锐的西班牙门将阿森霍给年轻的波黑人上了一课,整个人高高跃起,将足球稳稳按在双手之间。
之后就是反击,由后场发动,直捣黄龙。
波黑阵型前压,后场几乎只有科斯蒂奇一个人。
整个球场似乎都被冻结了,场上、场下、看台上,数万双眼睛都在看着这个高挑的青年,看着他身后的背号。
时间变慢了,声音消失了,世界收缩为一片绿茵场,两个球员,和一颗不断滚动的足球。
他会怎么选择?能不能承担住主教练的信任?会不会辜负球迷的期待?
这一切的答案凝结在了他最后的出击上,那一刻的他速度快得只留下几道残影,如风一般,掠出禁区,果敢而坚决地拍打在西班牙前锋阿杜里斯脚下那颗足球上。
皮球的路径被更改,跌跌撞撞地从所有人的视线之中滚出边线。
黄白蓝三色旗帜在风中翻涌,球迷们本就是极其受到球场上情形感染的人,更不要提在足球上寄托了太多意义的波黑人。
欣喜、狂喜、癫狂等等表情都能从他们的脸上看到,眼下,在这座球场之中,在共同观看着这场比赛的波黑人心中,科斯蒂奇就是他们的英雄。
比赛最后是以0-0结束的,西班牙主力被换下之后,球队被迫开始龟缩防守,任凭波黑锋线上如何穿针引线,也没有改写比分。
25.告别
友谊赛结束,科斯蒂奇就没有留在萨拉热窝的理由了。其实他自从走上职业足球道路开始,就鲜少回到这里。不是不爱,而是爱这个字说出口太廉价,也太赤裸了。
因为每次踏上这片土地,这里的一切都在反复质问这个沉默的年轻人,你是谁,你是怎么样一个人,你经历过什么,你到底为什么在踢球。
第二天,他收拾好行李,办好值机手续,正在机场等着航班的到来。却意外收到了哲科的短信,几分钟之后,他还见到了哲科本人。
“你的登机口很远。”科斯蒂奇不解,探头看去,还见到了和哲科同路的皮亚尼奇,那人正在吊儿郎当地和自己打着招呼。
哲科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在他身边坐了下去,他顺手将自己之前在机场咖啡店多点的那份咖啡递到了他的手中。
科斯蒂奇浅尝了一口,不甜,是传统的“咸咖啡”,需要搭配一颗单独含在口中的方糖饮用。
果然,下一秒哲科张开手,将那块用纸巾包好的方糖呈现在他的眼前。
“瓜迪奥拉会喜欢你的,你的脚下技术和出球能力正是他想要的。”哲科回答了前天在训练场上,因为科斯蒂奇的转移话题而被打断的对于教练下课的担忧。
科斯蒂奇将方糖放入口中,甜蜜瞬间充斥了整个口腔,将咖啡的咸苦味中和,形成了奇妙的平衡,他正想点头,又听到哲科继续道:“在曼彻斯特,记得你不是一个人,凯文在,我也在。”
他默默又给自己灌了一口咖啡,直到咽下他才回了哲科的话:“嗯,埃丁,你也是。”
两人都说不出什么漂亮话,看得在一旁摆弄手机的皮亚尼奇干着急,他索性将手机往裤兜里一放,义正词严道:“下次见面不知道又得等多久了,不来一个离别的拥抱吗?”
哲科接受良好,当即起身展开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人。科斯蒂奇将口中的咖啡咽下,也迅速起身,回以一个大大的拥抱。
整个动作顺理成章,没有一点的犹豫。
“夏休见。”
“下次见。”
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皮亚尼奇在一旁摇头晃脑:“够了够了,再继续下去我就要吃醋了。”
广播响起登机提醒,科斯蒂奇背起背包,最后看了一眼两人,转身朝着登机口走去。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回头会看见什么。
……
四月末,联赛只剩下三轮,积分榜上争冠已经到达了尾声,莱斯特城以6分的优势领跑,只需要赢下一场,或者是榜二热刺再输掉一场,就能宣告蓝狐奇迹的完成。
曼城四月的赛程也极度友好,导致他们榜四的位置坐得相当稳当。
至于其他的路,足总杯早已被利物浦淘汰,联赛杯也早早出局,唯独欧冠这条本不可能的路,走得竟然还算稳当。
小组赛、十六强、八强都是沾了分组或是抽签好的光,一路上踉踉跄跄、跌跌撞撞竟然也闯入了四强。
不过,从四强开始就是强强对话了,对手是曼城极其熟悉的,也是后来被欧足联强行组cp的,现在处于欧冠三连冠初期的皇家马德里。
曼城的抽签不好,先主后客,主场和人闷了一个平局,0-0表面上是谁都没有讨到好处,但主场都没有将人拿下,次回合到客场又能好到哪里去。
果然,五月初,伯纳乌球场。那场首发是科斯蒂奇,他也遇到了自己前辈乔·哈特的困局。因为双方的表现都不尽人意,前锋们都在对方球门前上演花式三过球门而不入。
而改写比分以及洞破曼城球门之人,不是皇马的前锋,甚至不是皇马的球员,而是曼城自己的中场费尔南多。
射门来袭之时,科斯蒂奇才刚刚完成一次救险,可下一秒足球就已经静静躺在他的身后。
那其实也不能怪费尔南多,因为是一次折射,他的本意也是封堵,但身子太侧了,足球的弧线太刁钻了。
这是曼城自1213赛季首次打入欧冠赛场以来,最好的成绩。进球发生之时,整座伯纳乌,只剩下皇马球迷的欢呼声,做客的城迷们龟缩在球场看台的一角,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
输球的主教练是失意的,即将要下课还迫切想要为球队留下些什么却失败了的主教练更是。
费尔南多一直都很懊悔,他不断和队友、球迷以及教练道歉,一遍又一遍,可却抹平不了内心的惶恐。他以为教练会责骂他,队友会不待见他。可教练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参加赛后发布会了。
他又看向被自己洞穿球门的科斯蒂奇,想要从他的眼神之中看到一丝责备,可他却听见了在混采区,那个高大的门将用最冷静的声音将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着些什么:“这是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守好球门”。
这不对,他拼命摇着脑袋,就连坐上大巴之时,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大家的情绪实在低落,飞回曼彻斯特的航班上也全是沉默,进入巡航状态之后都没有走动,只有飞机的轰鸣声在舱内回响。
孔帕尼有些不放心费尔南多,主动起身和费尔南迪尼奥换了座位,坐在了他的身边,准备出言安慰一下他。
于是,机舱内总算开始响起了阵阵窃窃私语声。
“你带给我的咖啡怎么是咸口的?”德布劳内问道。
这是科斯蒂奇前几天给他带的伴手礼,他原本以为又是一些自己在不知道什么情况下照顾到了对方给的回礼,就像是之前的钴蓝色纽扣一样。但这几天怎么思考也没有找到回礼的理由,他最终把这归结到了普通伴手礼上。
“是传统。”科斯蒂奇的座位临窗,原先一直在看着美景出神,闻言赶紧坐正答道,“巴尔干的边陲地区很喜欢这种口味,不习惯吗?”
德布劳内否认:“没有,很独特的风味,你还准备了一套杯具?”
现在人饮用咖啡都是靠着成熟的咖啡机,那种传统小金壶已经越来越少见了。
“嗯,是一套纯手工制品,是使用上有问题吗?”科斯蒂奇这才发现其中的逻辑不通,害怕自己准备的礼物并不能被朋友理解,赶忙翻找起手机里的资料,想为他介绍。
德布劳内倒也没有出言阻止,还认真地凑过去看,倾听起对方的讲解。
科斯蒂奇也全然没有意识到,如果对方真的不会,那么他又是怎么知道咖啡是咸口的呢?
智商高者愿意装迷糊,还在看着眼前这个逻辑没有反应过来的人仔仔细细做着科普。
......
五月中旬,英超迎来了大结局,凭借着热刺的自断一臂,莱斯特城提前两轮锁定本赛季的英超奖杯,创造属于英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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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奇迹。这支小球队,成为了本赛季当之无愧的最大黑马。
曼城也迎来了自己的收官之战,主场对阵榜二热刺,这一场是乔·哈特首发。
乔·哈特自己也清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一场比赛将是自己曼城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
球迷们也许不知道,还是一如既往在念到他名字之时予以最热烈的掌声与欢呼声。
这一场比赛他发挥得相当好,屡次贡献出最精彩的扑救,在这座陪伴了他十年光阴的球场上留下了依旧如往昔般浓墨重彩的一笔。
热刺的精神气在争冠失败之时候就已经消失殆尽,被想要给佩公一个良好收场的曼城打得落花流水。
是的,这一场比赛也是佩公曼城生涯的最后一场比赛,明天他也要离开这里,另谋出路了。
结束之时,曼城为佩公举行了盛大的告别仪式,用来纪念他为曼城做出的贡献。乔·哈特也站上了台,他是和多数球员一起的,看着漫天的蓝烟,他的视线在一点点的放空。
他已经和自己的经纪人商谈过了,他还年轻,还有机会,还有时间,还有未来。再过几天,他的经纪人就会来到曼城,就他的未来和曼城的高层做一次公开的谈判。
只是......
正想着,他的肩膀猛然被人一勾,待到视线稳定,顺着那人手臂看去,才发现,那竟然是佩莱格里尼。
此时的佩公手上还拿着话筒,正在和看台上的球迷们忆往昔峥嵘岁月,正好谈到他。
他听见佩公说:“还有乔!这位为曼城整整守护了十年球门的年轻人。人们总说门将是孤独的,但乔,你让这座球场,这身蓝衣从未孤单过。我还记得那些不可思议的扑救,那些我们一同庆祝的夺冠时刻......”
他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耳畔的声音有些不真切,不知道是今晚风大,还是伊蒂哈德的蓝色太耀眼,又或是球迷的呼声太震耳欲聋。
“足球世界永远在变幻,教练会离开,球员也会走向新的旅程。但有些东西是永恒的......”
他抬眼,球迷的脸隔得太遥远,根本看不清楚,只能看见一个又一个人头。
“无论未来如何,请记住,伊蒂哈德永远是你的家。我们都会想念你,不仅仅是你英勇的扑救,更是你每一次战斗到底的决心。”
讲完了吗?
乔·哈特揉揉眼睛,这才将视线落回佩公的身上,看着这位身形已经有些佝偻的教练。
佩公朝这位已经有些发懵的门将投去一个我知道一切的微笑,转而又重新讲起了别的球员。
乔·哈特望着眼前这片熟悉的蓝色海洋,耳畔佩公那几尽肺腑之言的话还在回响。
曾经,以前,家,未来,以后,这些意象也开始不断在脑海里打转。
对,未来依旧不确定,但至少此刻,自己明确地感受到了自己的重量,以及那份被珍重承诺的价值。这或许就是最好的告别,也是最好的开始。
他的视线不可控的朝着舞台的另外一角看去,那里正是站得笔直,像是在等待佩公检阅的科斯蒂奇。
这说来很奇妙,原本科斯蒂奇还在紧张兮兮地等待,可在乔·哈特视线投过来的那一秒,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一样抬头,两个薪火相传的曼城门将,就这样奇特的对上了眼。
26.夏修
对于大多数没有闯入欧冠决赛的球队而言,夏休期已经悄然来到。不过今年是大赛年,足球强国们得应对之后洲际杯赛,可足球弱国却是实实在在的休假。
这两种情况在德布劳内和科斯蒂奇身上就很能体现到位,德布劳内要赶回比利时国内参加欧洲杯集训,而科斯蒂奇就真正成为了留守儿童,面对着突然空旷下来的生活和不知如何打发的漫长时光。
他先是去机场送别了德布劳内,然后又将两人的居所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最后才开始坐在平日里德布劳内爱坐的那个阳台摇椅上发呆。
他当然也不是全无爱好,只是平日里高压惯了,真当闲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就显得无事可做。他拾起了平日里德布劳内爱看的书籍,打算净化一下自己格外繁杂的内心世界。
可是素来不对文字感冒的人,怎么会因为一时兴起就读进去书了呢?很快,他就被楼下的异响吸引去了注意力。
今日阳光明媚,他们的居所是别墅群,绿植环绕,环境清幽。小区内有不少小孩,赶上难得一见的好天气就容易在楼下扎堆。
这种不是欧洲特产teenager,而是比他们可爱上百倍的学龄前儿童,拿着各式各样的玩具,像什么平衡车、小汽车、大风车、玩偶等等,在小区内那块最大的草皮上玩闹着。
科斯蒂奇就那样站在二楼的窗前看着,他也不觉得无趣,反而看入了神。小孩子们总是这样生机勃勃,活泼可爱,没有成年人的压力,也没有青少年的叛逆。他们只用享受这个世界对于他们最大的善意,哪怕这很有可能只出现在童年时段。
正想着,放在裤兜的手机却突然发出了震动,他掏出来一看,才发现那竟然是养父的来电。
“喂,米洛。”战争的摧残让这个才步入中年的男人,声音里也带上了些沧桑,“航班定好了吗?要安排人来帮你接机吗?”
这是前几天商量好的,他放假就回波黑,去看看养父青训营里的那些青训小孩。养父短信里提了好几次“孩子们想见你”,可他知道,这其实是养父自己的愿望,孩子们只是托词罢了。
“嗯。”他拒绝道,“不用。”
电话那头也没有过多推辞,只道:“好,那你注意安全,之前的比赛我们是坐在电视机前一起看的,这群小子对你的喜爱可又上了一个台阶呢。”
“我......”他还在看着楼下那些肆意玩闹的小孩,那样明媚的笑脸,那样纯真的笑容,“帮我转告他们训练加油。”
“你亲自给他们说呀,反正你不是快回来了吗?”养父的声音有些玩味。
科斯蒂奇重新关上窗,边往自己房间走去,边说道:“好,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你......”养父很显然还想继续将天聊下去,想去关心一下这个远在异国他乡的养子最近过得如何,可他们的性格太相似了,话头止住之后,谁也找不到再开口的机会,“好吧,再见。”
“再见。”
......
科斯蒂奇养父名叫埃米尔·科斯蒂奇,所支持的青训建设并不是一个单一的地点,而是一个全国性质的连锁机构,或者可以说是一个青训网络。目前在全国有三个基地,萨拉热窝是最大的那个。
早年,在战争没有爆发之前,在南斯拉夫还存在的时候,他也从事过相关足球行业,甚至还接受到过国家队的征召。可他正好赶上了南联盟解散的那一届欧洲杯,正好因为战争原因被禁赛,无缘那届比赛。而后四年内战,国家满目疮痍之余,他也过了为国征战的黄金年龄。
不过,好在他发现了那个在战火之中出生,又因此变成孤儿的科斯蒂奇,命运的馈赠也许就在那时候到来。他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也为科斯蒂奇找到了一份依靠。将婴儿从废墟之中抱起时,他从未去想过这个孩子有什么足球天赋,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孩子可以为自己完成那份已经燃尽了的梦想。
可当科斯蒂奇第一次接触足球,就展现出非凡天赋的时候,他得承认,他是心动的。于是,在萨拉热窝被围城,就连物资也匮乏至极,每天都在经历屠杀,轰炸,血洗之时。
同样的,在这座城市的某一个角落,一个昏暗的地下,还有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正被足球治愈。埃米尔将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教给这个孩子:如何控球,如何传球,如何用足球暂时忘记外面的世界正在崩塌。
科斯蒂奇前来探望的时候,他正在指导着一个小后卫的站位,见着儿子到来,也还是先结束完了自己手头上的工作,才转过去说话:“来了?”
“父亲。”科斯蒂奇身上还是穿着常见的训练服,完全没有任何光鲜亮丽的大球星架子,仿佛只是个青训工作人员一般。
可在场接受过他资助,并且真正看过他比赛的小球员们怎么会不认识他,顿时,训练也不练了,球也不管了,一个劲儿地围拢过来,嘴里喊着:“米洛哥哥!”“科斯蒂奇哥哥!”“哥哥!”他们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崇拜和喜悦,眼睛亮得像是星星一般。
场面混乱极了,工作人员几番劝阻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还火上浇油,让气氛更热闹了几分。
还是埃米尔的声音才震慑住了这些沉浸在和偶像见面世界里的小孩子。
“米洛要在这里待几天呢!谁不完成今天的训练就往这边跑,谁就不能拿到米洛的签名,也不能和他讲话!”
这话一喊出,刚刚还像小鸡争抢食物一般聚集的小球员们立马就散了,回到原位上后还有些意兴阑珊地回头看看那个站在场边的青年。
“孩子是这样的。”埃米尔面带笑意地摇摇头,这才将话题重新放在了科斯蒂奇身上,“晚上吃什么?”
科斯蒂奇浑身不适,简短答道:“都行。”
“好吧,反正每次问你都这样。”埃米尔笑意未减,“现在离下班还有很长时间呢,路上累了吗?”
曼彻斯特直飞波黑的航线很少,往往需要去土耳其或者德国转机,这一通折腾下来,对于精力不充沛的人来讲,确实很容易疲惫。
但足球运动员的体力向来过于充沛,科斯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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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坚定摇头:“没,我陪您工作一会儿吧。”
这里设备上不齐全,草皮还是假草,球网还有些破洞,就连一部分训练背心都褪了色。但人员配置上却一点也不少,各项专职教练、体能师、营养师,甚至连心理咨询师都有。
这也让作为主管的埃米尔身上的担子没有那么重,甚至还有机会和科斯蒂奇闲聊两句小球员们的表现。
只是大多时候是埃米尔在讲,科斯蒂奇在听。这也是他们多年的相处模式:一个说,一个听;一个教,一个学。
“你看那个七号,他的灵气简直要溢出来了,还是那种未经雕琢的灵气,这个球感......让我想起小时的你。”
“你瞧见后场那个不说话的后卫没?他的防守没有技巧,全靠预判。在他这个年龄段的小孩真的很少见.....”
“诶,这孩子真是经不住夸,这么低级的失误.......”
科斯蒂奇也没有觉得烦,反而在一直点头,视线也跟着养父的话语来回转。
青训确实重要,就像拉玛西亚源源不断为巴萨和西班牙输送人才一样,这才是一支本土俱乐部或者国家队安身立命的根本。
训练一直持续到下午四点,日薄西山之时。孩子们还太小,得为他们的未来考虑,不能过度训练。
科斯蒂奇又被围住了,这次情况比之前更甚。他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自家老爹,可埃米尔却双手一摊,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签名!米洛哥哥!可以给我签名吗?”
“我想要合影!”
“我可以拥有一件你的球衣吗?”
“那我想要手套!”
科斯蒂奇站在小孩中央,像是一座被海浪包围的孤岛。他张了张嘴,好半天也只憋出来一个:“别急,大家注意安全。”的叮嘱。
还是看不下去的工作人员赶过来疏导才堪堪稳定住了局面,在他们的疏导下,整个青训营的小孩乖乖地排起长队,认认真真地和自己的偶像完成了一次见面。
活动一直持续到了夜幕降临才结束。孩子们被家长接走之时,每个人都抱着签名,脸上的笑容闪耀极了。
这时候青训食堂的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菜色简单,但营养均衡,科斯蒂奇和埃米尔面对面坐着,周围是其他工作人员,气氛轻松至极。
他正在认真地切着鸡胸肉,突然听到了埃米尔的一句灵魂拷问。
“米洛,其实你也很想和这些孩子接触吧?”
他手上的动作当即停了下来,刀叉在餐盘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抬起头,目光开始躲闪,最后落在了面前的土豆上。
是,如果他不愿意,就不会选择在夏休一开始就回来,就不会在埃米尔问他累不累的时候拒绝,就不会坐在那里当了好几个小时的工具人。他可以找无数个理由留在曼彻斯特,或者找个海滨度假,但他选择了这里。
好一会儿才有一句闷在餐碟里的声音传来:“他们很可爱。”
埃米尔一笑,自己养的儿子,自己当然最清楚了。
27.意外
五月底,又是初夏。
今早科斯蒂奇是被窗外一阵打闹声吵醒的,阳光已经透过亚麻色的窗帘洋洋洒洒落在地板上了。
他坐在床上出神了半天,才分清楚,自己不在曼彻斯特,也不在沃尔夫斯堡,而是在萨拉热窝。
他随意往身上套了件短袖,趿拉着拖鞋就往窗边赶去。
“早!米洛哥哥!”一直在窗户边蹲守的小孩第一个发现了他的出现,小手扒拉着窗台,踮起脚尖,眼睛亮亮的,“你现在的发型很像鸟窝。”
语气稚嫩,话也天真。
科斯蒂奇却突然觉得心情很好,连往日一直厌恶的夏天的太阳,在此刻也显得顺眼了不少,他问道:“你是踢什么位置?”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还没赶上发育期,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单单从外形上确实很难分辨出来。
“不知道呀,我踢过好多好多位置呢。”小孩歪着脑袋,很认真地组织言语,没有因为面前是个门将,就说出些门将的好话,“但我觉得我以后应该是个后卫!”
科斯蒂奇将双手撑在窗前,将脑袋和小孩齐平,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这样就可以帮你啦~”小孩仰起脑袋笑得见眉不见眼。“教练说,后卫可以破坏射门,还可以被门将指挥,是后防之中必不可少的角色呢!”
科斯蒂奇看着他那张格外认真的脸,选择了温柔地承认这个梦想,就像几个月前面对特拉福德一样,低声道:“好,那我等你。”
“嗯!”小孩激动得面色通红,很显然是受到了鼓舞。
这下可是捅了马蜂窝了,原本还只是围着窗口安安静静扮演一个崇拜者形象的小球员们,一个接一个的表达着自己的梦想。
“我我我!我要当前锋!我要带我们赢球!”
“还有我!还有我!我是中前卫!”
“那我不一样。”一个头发卷卷的小孩挤到最前面,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我要接米洛哥哥的班!我要当我们波黑的下一任守护神!”
童言无忌,天真烂漫,都是他们的褒义词,科斯蒂奇沉思片刻都一一给了答复。
“好,我相信你们。”
......
大部分时间,科斯蒂奇还是更加习惯一个人待着,就像小时候那样。
这座青训基地就建造在他以前的家附近,在前往捷克之前,他在这里待了很多年。
萨拉热窝位于河谷地带,周围环绕着五座平均海拔在两千米以上的山峰。站在这座城市的任何一个地点都可以体验到那种被群山包围的踏实感。
他家对面就有一面大山,他以前觉得很远,当时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这座山好大,好高,好秃。
秃不是因为这里气候不好,而是当年被战火焚烧,被围城之后造成的。
可整座光秃秃的山,却有一株格外高,格外壮硕的乔木,不在山腰,也不在山脚,而在山顶。
有时候他想,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呢?因为那里确实没有参照物,没有对比,又如何得出那树高大壮硕的结论呢?
直到后来,战后修复,光秃秃的山上种上了连片的植被,在低矮的灌木,和尚未长大的乔木的对比之下,他的结论才得以应验。
那树长得很标准,圆润的树冠,笔直的树干,再配上蓝天白云,美得像是印象派画家笔下的佳作一般。
科斯蒂奇自小就爱看它,训练前后,空闲时间,他就坐在家门口,坐在山的对面,就那样看着日升日落。可他又从未走近过,从未去到那片山,去到那棵树面前。
这是一种玄之又玄的,遇到美好的、可以被称为寄托的事物的时候,会自动解锁的状态。
不愿靠近,不愿接触,不愿同行,害怕真正来到那棵树底下,发现它只是一棵再普通不过的树,疤痕、枯枝烂叶、虫害与之共生。
他捻了捻坐在身下那块石头边角上的泥土,润润的,有些粘手,想来是早前下了一场不小的雨。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青训营传来的足球碰撞声显得格外响亮。
......
科斯蒂奇最终还是有些招架不住这些热情得过分的小孩,他们的精力实在好得过分,人一多就更闹得更慌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去看欧洲杯吗?”埃米尔看出了他这些天的不自在,开口给他递了台下下。
小孩们不可置信,更有人追问明明还有几天才开幕呀,时间根本对不上!
“嗯,对。”科斯蒂奇点头,“和朋友约好了。”
埃米尔也一本正色:“实地考察也是增强自己的方式之一,米洛休假也不忘工作这很好。”
小孩们懵懂地点头,很显然被所谓的工作大义给唬住了,全然忘记了刚刚抓住的逻辑漏洞。
科斯蒂奇看向养父,他那张脸虽然还写着权威与严肃,可嘴角又没有与之配合好,现在还在微微抽动。
感受到儿子的目光,埃米尔不着痕迹的挑眉,和刚刚那幅欺骗小孩的模样如出一辙。
决定好了那就行动,当天下午,科斯蒂奇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埃米尔开车送他去机场,途中两人没有怎么说话,但气氛不算尴尬。
快到时,埃米尔突然开口:“记得多拍点照片。那些小子会想要纪念品的。”
“嗯。”
“还有......放轻松点,米洛。你才二十三岁,别总像个老头子。”
“好。”
......
法兰西是传统意义上的足球强国,先后承办了两次世界杯,本届也是他们承办的第三届欧洲杯。流程熟悉,氛围和谐,体验感良好,这都是他们的标签。
也是科斯蒂奇落地巴黎之后的第一印象,大街小巷,总有穿着相关球衣的人群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或高谈阔论自己的见解,或蹦蹦跳跳地唱着些助威曲目。
这次行程其实是阴差阳错空出来的,因为按照之前的计划来讲,他应该是卡在欧洲杯开打的当天,直接飞去比利时小组赛的举办地点看比赛。
那在波尔多,在法国的西南角,和巴黎相隔了整整五百公里。
此时,他正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在巴黎街头四处溜达。
本来四周的声音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嘈杂,人声、车声、街边小店传来的背景音都杂糅在了一起,达到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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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可突然有一阵惊呼打破了这份和谐,他茫然抬头看去,远远地看到了正在保镖护送下尴尬地和球迷们打着招呼的齐达内。
人群在朝着这边蛄蛹,他被挤到了最边缘,最靠墙的位置。因为刚刚下飞机,面上的遮挡很是简陋,又或者说,他依旧觉得自己应该只是个无人注意的不知名门将,根本就没有上心。
人潮又一阵涌动,不知是谁的手肘撞到了他的侧脸。
墨镜掉了。
他下意识弯腰去捡,指尖刚刚触碰到镜腿,一只激动的脚就踏了上去。不是故意的,纯粹是因为人群太拥挤。
这下根本不用捡起来了,因为它早已经被踩的四分五裂。
科斯蒂奇:......
好在齐达内的地位摆在那里,又是在法国,在场人的视线都被他所吸引,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出现了一个曼城门将。
而且齐祖请的安保工作能力出众,并没有让街道拥挤太久,科斯蒂奇这才得以脱身。
下午的他继续在这附近闲逛,但欧洲杯期间的法国确实不是个拥有良好旅游体验的地方,球迷太多了,就连上个厕所都是人满为患。
无奈之下,只得打道回酒店,仰躺在酒店大床上的时候还能隐隐约约听到楼下球迷们的欢呼声。
......
欧洲杯虽是流量,可最近开幕式还未举办,比赛还没有开打,狗仔们除了报道两句参赛球队在哪哪准备集训以外,就是调侃两句哪位老将又落选了,哪个新人又上位了。
初看还觉得稀奇,次数多了就觉得无趣。狗仔们也深知观众老爷这一点,只能多搜寻热点,以满足大众化口味。
比如,巴黎街头偶遇齐达内。这乍看不过尔尔,可若是加入细节,曼城新门将成为背景板,墨镜都被踩碎了呢?
于是今夜在网络上持续上升的热点变成了:《球星也追星?曼城千万先生为见齐祖挤进人群,下一秒捂脸离开...墨镜:我先碎了。》
《爆炸新闻!齐达内现身巴黎街头引发骚乱,一男子被踩!深入调查之后发现身份并不简单...》
科斯蒂奇第二天起床看见手机上数十个未接来电,以及十几条短信轰炸的时候,只觉疑惑无比。
刚想要探寻原因,一个电话又甩了过来。
他忙不迭按下接通按钮,下一秒经纪人雷泽帕季奇的大嗓门就响了起来。
“米洛!你喜欢齐达内怎么不早说?!”
科斯蒂奇茫然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不知道?”
“今天早上啊,我给你读读文章是怎么写的......”电话那边传来些窸窸窣窣的杂音,雷德泽帕季奇正在翻找网络上的新闻。
“就在全世界球迷都在追随传奇背影的时候,一位现役顶级门将却以如此意外的方式闯入镜头。科斯蒂奇,曼城去年夏天的重磅引援,波黑国脚,在巴黎街头展现了粉丝的一面,虽然代价是一副墨镜......”
“别念了!”科斯蒂奇有些无语。
电话那头却没有停止,声音还在继续:“据悉,这位素来以冷静著称的门将,私下竟然也是齐达内的狂热球迷......”
28.偶遇
科斯蒂奇以为这次风波就在网络上掀起一点波澜而已,就应该结束了。哪曾想,第二天他的社交账号就收到了齐达内的关注。对,又是带大v标识,粉丝数惊人的那种。
他刚刚才着急忙慌回关,下一秒,又弹出来个粉丝关注提示,是佩普·瓜迪奥拉。
齐达内现在的身份可不止是足球名宿那么简单,他还身兼皇马主教练的职务,一个月前才率领皇马拿到了大耳朵杯。而瓜迪奥拉也不只是曼城下赛季主教练那么简单,他还是前巴萨队长、教练,是土生土长的加泰罗尼亚人。
科斯蒂奇感觉这个ins应该马上从自己手机上卸载掉,怎么每次那么抓马的事情都会发生在自己的眼前。
之前的报道本来还可以以狗仔就是那么爱胡说八道给搪塞过去,可眼下这个回关却怎么也解释不清楚了。
怎么办?新教练会怎么看他?不会见面第一句就是问自己就是那个齐达内球迷、儿皇梦的球员吧?
人总是在想得太多和想得太少之间来回徘徊。事实上,如果瓜迪奥拉真在这里也只会说一句:科斯蒂奇你才是真适合去当小报狗仔的人。以及不解问地补充一句:到底为什么还不给我回关?
......
六月中旬,欧洲杯正式打响,科斯蒂奇也动身前往法国西南垂波尔多。
德布劳内给了他比利时小组赛的全套门票,让他得以坐在观赛席上看完比利时的晋级之路。
可是科斯蒂奇万万没想到,这票是在比利时的家属席,周围都是些太太团,再不然就是些小孩。
而他这个身高近两米的门将就那样蜗居在一众女眷之中,每当镜头扫过来的时候,解说们都会打趣两句这位“比利时球星家眷”。
他根本无处遁形,再加上前几日用于伪装的墨镜也壮烈牺牲了,只能板起一张脸,用气场将自己给隔绝开。
好在随着小组赛的逐步进行,落在他身上的镜头也开始了逐渐减少。
2016年是比利时黄金一代的开端,德布劳内、卢卡库、阿扎尔、库尔图瓦、纳因戈兰等等都是当打之年,整支球队的实力相当出众。
可他们的运气实在不好,和意大利、爱尔兰、瑞典分到了一组,也算是实打实的死亡小组。
科斯蒂奇在家属区坐了四轮比赛,眼睁睁看着比利时低开高走的全过程。
他对比利时的所有好感都来自于德布劳内,视线也更多的放在了德布劳内的身上。
首轮就是地狱开局,0-2完败于意大利。阵容体系完全被限制,比利时的433遇强则乱,控球率占优,射正却是寥寥无几。
德布劳内在中路忙着穿针引线,卢卡库在前场忙着抱头长叹。
散场的时候,科斯蒂奇觉着凯文往日那金光灿灿的发丝,都黯淡无光了几分。
他当即想要给凯文发消息,可看着安保人员过来家属区引导人员疏散的身影,又恍然大悟。对啊,我这坐的是家属区,一会儿总得见到凯文的,发什么消息啊。
于是,在别人忙着从妻子家人那里寻求慰藉的时候,到了德布劳内这边,却是在和一个沉默高大的门将闲聊。
次轮是实力稍逊一成的爱尔兰,遇强则乱的反义词在这场体现得淋漓尽致。0-3,脚起刀落,大胜而归。
当天,比利时主教练还罕见地允许球员家属进入球队基地探望。科斯蒂奇再三确认之下,才得知凯文的家属是因为航班延误没有及时赶到,自己并不用代为出席,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轮赛后,E组的出线形势依旧不容乐观,竟然出现了前三名积同分的局面,比利时只是靠着净胜球的优势才能堪堪稳住小组第二的位置。
所以,末轮才是老比人的生死赛,不过熬过了意大利和爱尔兰,面对如今排名最垫底的瑞典,压力倒是小上了不少。
本场德布劳内的父母也坐在了家属席,出于礼貌,科斯蒂奇只能一边陪着二老聊天,一边注意着场上的比赛。
“是呀,凯文一直都这样沉稳。”德布劳内的母亲安娜更为健谈一点,目光慈爱地看向场内,“我们都很乐意看到他这样。”
“嗯......”科斯蒂奇下意识应着声,脑海里的思绪却开始翻飞。
这样什么?他探过脑袋张望,在他的印象里,德布劳内总是那样可靠、执着,永远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以及该怎么追求。
“我们哪里懂什么足球,以前他说他想要去根特的时候都给我们吓了一跳。”安娜没有注意到科斯蒂奇的出神,还在就着话题讲下去,“你应该不清楚根特吧,那地离我们家乡可远了,而且凯文那时候只有八岁。”
“那真的是个很大胆的决定。”科斯蒂奇夸赞道,末了,他又补充,“但那很正确。”
德布劳内的父亲赫维格虽然话不多,但对儿子的关心从来不少,他看了眼睛科斯蒂奇,问道:“你觉得这场会赢吗?”
“会。”即便此时比赛已经过去了72分钟了,场上的依旧是0-0,科斯蒂奇的答案还是那么的坚定,他给出的理由也是如此。“相信凯文。”
三人进入了短暂的沉默期,都开始为比利时以及德布劳内的命运揪心了起来。
但,很快,场上的局势就给出了答案。
第八十五分钟,比利时进球了。是个定位球,德布劳内主罚,一击命中。
至此,比利时彻底握住了那张通往淘汰赛门票。
赛后,家属与球员相见的时候,德布劳内询问了科斯蒂奇的想法,问他还需不需要之后比赛的门票,当然得是比利时的。
科斯蒂奇微微凑近了点,在他的耳畔小声道:“我从黄牛那拿到了门票。”
德布劳内有些意外,他预料到米洛会拒绝,但他以为会是直接离开,而不是换个方式留下来。他问道:“为什么?”
“坐在家属区太奇怪了。”科斯蒂奇将手机拿出来,翻出这些天狗仔们添油加醋的报道给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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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劳内看。
德布劳内侧眼看去,发现上面大多都是些胡乱猜忌两人关系的厕报内容,说什么的都有。他挑眉道:“好吧,但找黄牛要不少钱吧?那我给你报销?”
“不用不用。”科斯蒂奇连忙拒绝。
......
淘汰赛上的奇遇就更有趣了,科斯蒂奇奇迹般的邂逅了一位他职业生涯之中的贵人,也是他前段时间一直纠结的心魔本人——佩普·瓜迪奥拉。
瓜迪奥拉为何会出现在比利时对阵匈牙利的看台上我们无从考究,也许是因为曼城队内比利时人多,也许是因为他更想看看曼城新核德布劳内的表现......
科斯蒂奇当时整个人都是懵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反应,甚至脱口而出的都是:“我真的不是儿皇梦。”
“那你为什么过了那么久才回关我?”瓜迪奥拉对他当然有所了解,甚至对他兴趣颇大,也乐得开点玩笑。
“抱歉。”科斯蒂奇拼命在脑海之中组织语言,“当时...我...手机...嗯......”
“噗......”瓜迪奥拉崩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绷得笔直的脊背,“我月底才上任呢,现在就当我是个一起看比赛的朋友就好,不用这么紧张。”
“好。”科斯蒂奇默默坐下,但紧张的情绪却未减分毫,几乎可以被称呼为噤若寒蝉。
这种紧张一部分是因为面对即将上任的新教练,一部分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小插曲,还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还是没有习惯如果和陌生人相处。
对,即便他已经听说过无数遍瓜迪奥拉的名字,但真人对于他而言还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如果说之前小组赛,比利时是低开高走的话,那么来到淘汰赛就是爆走了。
这场比赛活脱脱是比人们的碾压局,从上半场第十分钟轰入第一个进球开始,就来到了比人们的时间。
“我在德甲就很欣赏你们。”现在是中场休息,瓜迪奥拉突兀地开口。
科斯蒂奇回想起之前凯文搞怪时候说的那句:为什么自己不喜欢人见人爱的佩普。他有些惊慌,难不成,当时真的聊了这些吗?
想到这里,他连忙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您是一个伟大的教练。”
“不,我不伟大,米洛什。我只是个普通的教练。”瓜迪奥拉摇摇头,目光投向喧闹的球场,眼神深邃,“我不能为你们带来什么奇迹,只能是我们一起去创造。”
“哦。”科斯蒂奇干巴巴地回应,他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赶忙以自己上厕所为理由尿遁离开。
瓜迪奥拉了然,摆手让他快去快回。
很多事情往往比表面看起来更有趣。科斯蒂奇以为这是一场偶遇,外界以为瓜帅出现在这里是为了考察队中曼城球员的表现,那为什么不能是一举两得呢?
比如,是否有人摸清楚了科斯蒂奇会出现在看台上的规律,于是,这便成为了一次精心又不失随意的“守株待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