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红颜》 第1章 欲望之虫 第1章 欲望之虫 江风和科长方清河已经在Z城培训一个月了。培训的课题是《数字化城市建设与管理》。 老实说,江风是抱着旅游的心态来参加培训的。所以刚开始的前几天,他还有兴趣听听课,做做笔记,后来就厌烦了,心不在焉。上课的时候就翻着培训手册,看上面女学员的照片,看看有没有养眼的。 结果挺失望的。 不过他的科长方清河却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班里有好几名女同学都挺可爱的。 课间休息的时候,他把自己心仪的几个女神指给江风看。江风这才发现了他奇葩的审美标准。原来他不太注重脸,只注重身材。说是只注重身材也不对,他只注重胸部。他说,女人的全部美都在于胸,其他都是次要。只要是胸大的,长得磕碜点无所谓。 江风说,科长,你这话我不敢苟同。如果脸长得跟如花似的,胸就是再大,也提不起来性趣啊。 方科长阴阴地一笑,用过来人口吻说,小江,你是大学本科生,不会动脑筋想想办法?做的时候把灯关了不就行了?或者是把她脸用枕巾盖上?再讲究点,打印些苍井空,麻美由麻,冲田杏梨的照片,盖脸上不就得了?照样爽死你。 江风说,这叫自欺欺人。 方科长叹息一声说,小江你还是年轻啊,像我们四十多岁奔五的人,哪还在意女人的长相?在意的只是实用。 江风说,那还不如养头奶牛呢。方科长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饱汉子不知道饿汉子饥。你家里放着如花似玉的老婆呢,又是新婚燕尔,正是如胶似漆。我家呢?黄脸婆一个,看见她我饭都吃不下去。你看我这都瘦成啥了,出来这一个月算是上了点膘。 说到老婆江风挺得意的。他老婆杨柳是个护士,不但脸蛋漂亮,身材也好的一塌糊涂。别人是不是羡慕他有个漂亮老婆他不知道,反正他的科长羡慕的不行。在街上看见个身材好的,就说,嘿,快比得上你家杨柳了。 其实江风特别反感科长拿别的女人和杨柳比。比一般的正派女人还好些,关键是他比起来无原则无下限。 昨天晚上他们两个从街上溜达回来,上电梯的时候,上来一个坦胸露乳的女人,一双胸白花花的露着一大半,睫毛拉的有半尺长,眼窝是蓝色的,身上的香水味刺激得江风连打了两个大喷嚏。很明显,这女人是第三产业的从业人员。 江风向来对这样的女人嗤之以鼻,但方清河就显得很不淡定了。不但频频往人家胸上瞄,还故意凑得近近的,伸着鼻子去闻人家的味道。 那模样很像江风小时候放牛时,在河滩上看到的发情公牛。凑到母牛尾巴根上嗅了,鼻翼扇动,哞都叫一声,看上去很不要脸。不过那时候,母牛的尾巴根上也往往吊着一根蛋清样的白丝。 这个女人虽然没有吊白丝,还是牢牢地把方科长吸引住了。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人家囫囵吞枣吃下去,骨头都不吐。 他们的房间在五楼。到了五楼,江风跨出电梯,看见科长还在里面站着没有下来的意思,就叫他下来。 科长说,小江你先回房间,我去楼上串个门。江风心里说,靠,楼上哪有什么门可串?看见美女魂都丢了。 回到房间门口,才想起房卡还在科长身上。只好站在门口等着。硬是等了半个小时,才看见方清河回来了。脸上的表情很神秘,问他什么也不说。只是说,嘿,那女人,比你家杨柳身材还好呢。 江风不乐意了,说,科长,以后请你不要再提杨柳了。她就是一普通女人,又不是什么女人中的标杆,比来比去有什么意思? 方清河说,小江你不要生气,这不正说明我对杨柳非常认可吗? 江风说,我老婆,我自己认可就行了,没必要别人认可。 方清河不吭声了。去洗了澡出来,身上是白花花的松肉。江风往他下面看了一眼,有等于没有。说,科长,你不会穿上浴袍再出来? 方清河说,你又不是女人。 又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小江,昨天不是有人往咱房间门缝里塞卡片吗?卡片呢?你都给扔了? 江风说,那不,在垃圾桶躺里呢。 科长不乐意地说,这么重要的东西扔掉干嘛?再说了,即使扔,你也得先给我汇报下啊。 江风说,科长,工作上的事情我肯定向你汇报,这招嫖卡片就没必要了吧? 方清河不悦地从垃圾桶里把卡片捡起来,一张张研究起来。自言自语道,说是大学生,真的假的? 又说,这个身材不错。拿起手机来,咔擦咔擦拍了两张。 江风以为他要打电话联系一个过来的,做好了去街上溜达倆小时给他腾地方的准备,结果他研究了一番就放下了。 看来也是有贼心没贼胆。 这时候电视上正在播放一则广告。 一个穿着暴露的小姐面对镜头吐着烟圈说,干我们这行的,经历的男人多了……这男人的本钱呀,短的多,长的少,细的多,粗的少……他们服用了这个某某胶囊以后,增长增粗效果非常明显!我们是既赚钱了,又享受了…… 镜头晦暗,只能看清女人的轮廓,和她喷出的缭绕烟雾。屏幕上同时打出了一组电话号码。 方科长这会没戴眼镜,着急地大叫,小江,快告诉我号码,快! 江风心中暗笑,把号码读给他,他拿笔认真记了。 说,科长,你还真打算买这胶囊啊,都是骗人的。 方科长说,万一有效呢?刚才广告上说什么来着?买一送一? 江风说,是的,一个疗程688元,买一个疗程送一个疗程的。 方科长说,试试吧,这不是病急乱投医吗。 熄了灯躺在床上,方科长开始给江风上课。如何鉴定一个女人是不是懂风情,是不是易推倒,推倒的步骤及注意事项等等,全部是自己的经验之谈,引经据典,旁征博引,还有鲜活的例子加以佐证。 江风听培训课的时候总是打瞌睡,但听科长讲女人却是精神的很,句句都入脑入心。方科长有句话他印象深刻。 方清河说,小江啊,人都是欲望之虫。这只虫藏在身体里,不定什么时候就爬出来了。在诱惑面前,谁都不可能做柳下惠。 江风说,科长,你这话太绝对了。起码我就不是,我家杨柳更不是。方清河嘿嘿地笑笑说,你就那么自信? 江风还想反驳他几句,方清河说,时间能验证一切。睡吧小江,你以后的路还长的很呢,啥事都能遇见。 讲了一个晚上,江风就觉得他最后这句话最有哲理。 但他说的人都是欲望之虫的话,江风绝对不认可。古今中外,有那么多优秀的人物,难道都是欲望之虫?有少部分人抵挡不了诱惑是有可能的,但概而论之,肯定会有失偏颇。 没想到,方科长的话很快就被验证了。并且,竟然是发生在他家杨柳身上! 第2章 给老婆一个惊喜 第2章 给老婆一个惊喜 这天是周日。培训的最后一天课。下午开结业典礼,明天再去景区“考察”一周,正式结业。 Z市的风光是中外有名的,江风也早就想去领略一二了。没想到事与愿违,中午正在吃饭,接到了单位领导的电话,让他和科长马上结束培训赶回去。 原来市里开展了建设工程项目“百日攻坚战”活动,明天市长要在施工现场开动员会,住建局全体人员务必参加。他们项管科负责全市市政工程项目的管理,当然不能缺席。 办公室杜主任在电话里说:机票已经买好了,你们直接飞到省城,局里的车在机场等你们。江风和科长找到培训方,把他俩的毕业证领了。方清河问管财务的漂亮女孩说,我俩不去旅游了,能不能退些费用? 那女孩呵气如兰地说,发票已经开过了,一概不退。 方清河盯着她的胸,咽了口水说,那算了。又说,美女,能加你下微信吗? 那女孩笑着说,不可以。有事可以打我们的办公电话。 去机场的路上,方清河都在惋惜没退的费用。说,早知如此,还不如在酒店搞些活动,把这些钱花了呢。 江风说,人算不如天算,谁会料到局里让咱提前回去呢?这玻璃栈道我还没去过呢,也不知道上去后会不会吓尿。 方清河咂咂嘴说,遗憾,遗憾。 江风知道他是在遗憾什么。在省城下了飞机,已经是晚上将近8点了。司机小吴提议在省城吃晚饭,江风和科长也就半推半就了。反正现在还属于出差期,吃饭可以报销。回到市里就没这样方便了,肯定得鼻子流嘴里,各吃各的。 磨磨蹭蹭9点半上高速,回到云湖,已经是夜里11点多了。 江风忽然想起还没有顾得上给老婆杨柳说提前回来的事。拿出手机刚想打个电话给她,又想到,干脆就别让她知道,给她个惊喜好了。 杨柳这家伙非常热衷于那事,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说是不做就睡不踏实。这都空房一个月了,这会不知道急成啥了?看见老公忽然回来,估计高兴的要晕倒。今晚上一场刀光剑影的鏖战是少不了的。 江风想到这里,不自觉地笑了。又看看身边留着哈喇子睡觉的科长,想起他说的面对老婆饭都吃不下去的话,替他悲哀起来。江风家的小区名字叫做柳园,是住建局和某房产商联合开发的。和杨柳谈恋爱不久,他就以极低的价格分到了这套房子。那晚在河堤上,他对杨柳说,你叫杨柳,咱们的家叫柳园,看来是冥冥之中的天意啊。 杨柳一手抱着他的腰,一手不老实地在他下面掏摸着说,赶紧装修,咱们就有地方操练了,我这打野战都打怕了。 那时候江风刚上班,一穷二白。杨柳又漂亮性感,魅力无边,见面不想做都不行。于是公园里,河堤上,都成了他们的战场。 在公园里做的时候被人偷看过,当时他俩都快吓死了。 那晚下着小雨,两人钻到公园深处的柏林里,在一棵大柏树下的石凳上操练。杨柳坐在江风身上,抱的紧紧的,百般缠绵。及至到了最后,一阵狂风暴雨,杨柳忍不住大叫起来。 江风怕被人听见,去捂她的嘴,没想到被她咬了一口,差点见血。 杨柳还赖在他身上不下来,细细地感受着滋味。忽然脸上滴了几大滴雨水。用手去擦了,竟然黏糊糊的。放到鼻子上一闻,很特别的味道。 问:江风,你刚才射我脸上了? 江风说,可能吗,这都坐着没动呢。除非是把你射透了。 杨柳说,奇怪,我脸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江风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抬头往上一看,气炸了。 原来有个黑影蹲在树杈上,就在离他们不到一米的头顶。仔细一看,是一个猥琐的男人,裤头褪在脚脖里,正在杨柳的头上自娱自乐。杨柳脸上的东西,正是他刚才射出来的精华。 江风气的跳起来给了他一拳,让他爬下来,那家伙死死抱着树干,像只树懒似的一动不动。江风和杨柳把他臭骂一顿,赶紧走了。又有一次,两人在河堤的草地上铺上毛巾被互相研究对方的身体,被巡逻的警察抓到了。把他俩分开审问了半个小时才放过他们。 从那以后,杨柳就对野战的兴趣降低了好多。房子去年装修好,他俩就迫不及待地结了婚,拿到了床照,夜夜笙歌。杨柳曾经感叹说,女人为什么要来例假呢?耽误了多少此享受。 可见这人对床事有多痴迷。 不过话说回来,有个痴迷于床事的老婆,绝对是一件幸福的事。现在网上用以衡量生活质量的KPI,不往往就是每周的做事次数吗?从这点来说,江风和杨柳早就迈入小康了。 车到方科长家楼下,江风下车从后备箱里把旅行包帮他拿出来说,科长,想家了吧? 方科长摇摇头,叹了口气。 江风看着他萎靡不振的身影消失在楼洞口,才又上了车。到了江风家楼下,小吴麻利地下车打开后备厢,把一个旅行包拿出来说:江哥,我帮你送上楼吧? 江风接过包说:不用了,时间不早了,小吴你开了一路车,挺累的,快回去休息吧。 小吴答应一声,拉开车门钻进驾驶室,又伸出脑袋问:明天早上要不要过来接你? 江风心里明白,小吴这句话也就是客气一下罢了。他们项管科总共也就这一辆老款帕萨特,是科长方清河的专车。方清河的车,只要是女职工,去哪个方向都顺路;要是江风去坐,去哪个方向都不顺路。 所以他笑着挥了下手说:不用了,明早我坐公交过去,谢谢你小吴。 小吴也朝他挥挥手,把车开走了。 江风站定,抬起头向楼上望着,体会着回家的感觉。四楼靠东那几个黑乎乎的窗户,就是他和妻子杨柳的爱巢。这会的杨柳,一定是在梦中了吧?会不会正做着思念丈夫的美梦呢?江风想到这里,心里软软的,旅途的疲惫顿时消除了一大半。回家的感觉真好啊。 他掏出钥匙打开楼道门,关门的时候,楼道里的感应灯跟着亮了,像是迎接他回家的仪式。他缓步上到四楼,掏出钥匙轻轻打开防盗门,蹑手蹑脚地潜进家去,在背后一点一点把门关上了。 第3章 卧室里的叫声 第3章 卧室里的叫声 客厅里黑灯瞎火。江风把眼睛闭上半分钟,再睁开时,已经看清家的轮廓了。多么熟悉多么温馨的一切啊。他这样感叹着,脱下皮鞋,习惯性地去鞋柜上摸自己的拖鞋,却摸了个空。可能是杨柳把鞋洗了晾在阳台上了吧。 卧室的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亮光,有电视的声音。看来杨柳又躺在床上看电视了。这个坏毛病江风说过她好多次,就是改不了。 又是在涕泪连连地看韩剧吧?想起她看电视时那种强烈的代入感和丰富的同情心,江风就觉得好笑。女人啊。 江风光着脚走到卧室门口,伸手轻轻转动门锁,但门锁纹丝不动,显然是被反锁了。呵,还真听话,他无声地笑了。在外参加培训这一个月时间里,他每次给杨柳打电话总要交待一句:睡觉时候一定要记得把卧室门反锁上!杨柳每次都娇嗔道:偏不,我巴不得进来个采花大盗呢!谁让你不赶紧回来抱我! 江风把耳朵凑到门缝上,听到电视里传出一个男人十万火急的声音:每天一粒,就能让你做真正的男人!赶快行动吧!现在就拿起你手中的电话…… 江风一阵暗笑。这应该是和酒店里看到那个广告差不多了。现如今,全国的男人好像在一夜之间都肾虚了,需要各种补。特别是那个“你好我也好”的广告,满满的性暗示,也不知道是怎么通过广电总局审查的。 啊—— 卧室内的杨柳突然发出一声尖叫,这叫声和她那次在厨房里发现蟑螂时的惊呼声一模一样。当时江风还以为她切了手。江风一惊,正要伸手拍门,就感觉到一群蟑螂排着队出现在了卧室,杨柳发出一连串的惊呼:啊——啊——啊——啊…… 江风伸出去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中,像中了白展堂的葵花点穴手。 这声音他再熟悉不过了。每次他满头大汗地把眼神迷离的杨柳送上云端,杨柳就会发出这种恐怖的叫声,一声高过一声。这时候江风担心被左邻右舍听见,赶紧拉起被子把杨柳的头蒙上,但马上被杨柳一把扒开,嘴里吼着:我就是要叫,就是要让别人听到! 江风望着杨柳原本妩媚的脸逐渐扭曲、变形,听着她疯狂的嚎叫,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征服,什么叫做“真正的男人”。 其实刚结婚那会,杨柳根本没有那么豪放。她是有启蒙老师的。那时候他们还在外租房,隔壁邻居是一位戴眼镜的单身女人。那女人据说是大学的老师,长相一般,但身材特别突出,女性性征特别明显。 她每次和江风打招呼,还未说话脸先红,语气也是轻声细语,处处透露着知识女性的矜持,斯文的很。 不斯文的是她隔几天就要领回来一个和上次不同的男人,在她的单身宿舍里刀光剑影地鏖战,喊杀声惊天动地,惊心动魄。杨柳第一次听到眼镜女人骇人的叫声,吓坏了,紧张地一把拉起江风说:快打110,有人在杀那个女的! 早已听得血脉喷张的老司机江风一把抱起杨柳扔到床上,边剥她的衣服边恶狠狠地说:用不着报警了,因为你马上也要被杀了! 当晚,杨柳果然发出了那种类似被杀的声音。在杨柳的叫声中,两人都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 于是打那以后,杨柳的叫声和眼镜女人的叫声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遥相呼应,此起彼伏。杨柳的优点是爱钻研,善学习,敢于突破,在以后的实践中不断总结,锤炼,吸其精髓剔其糟粕,最终打败了气焰嚣张的眼镜女人。还没喝到杨柳的拜师酒,那女人就卷起铺盖,怅然离去。 也许是杨柳在自力更生呢?毕竟空房了这么久。江风这样安慰着自己,好比沉入深渊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新婚燕尔的杨柳,好像对做这个事情格外痴迷。大概是因为她是学医的吧,喜欢研究理论,然后再去实践,在实践中得到满足。最近她每天必看的是美国著名的性学专家海蒂的一本叫做《性学报告》的书,每晚躺到床上都要看上几页,然后拉着江风实战,体验各种不同的感觉,把看似简单的一切上升到理论高度,乐此不疲。 江风娶了这样的女人,也算是开眼界了,第一次知道女人的快乐竟然也能分那么多种,每种又各不相同,千姿百态,奇妙无比。他开玩笑说:杨柳,你也可以出书了,写个网文什么的,名字就叫做《我和老公的床事日常》,肯定能成大神。 杨柳拿出手机说:我得把咱俩的照片拍下来,将来做插图用。 据说男人最怕娶到三种女人。一种是售票员,她们总爱说:进去点,再进去点,里面还很空;第二是教师,她们爱说的是:重做一遍,做不好罚一百遍;第三种是护士,总喊着打针了打针了,把裤子脱下来!可巧杨柳正是一名爱打针的护士。 当时江风把这个笑话讲给杨柳听,杨柳反问道:那你知不知道女人最怕嫁到的是哪三种男人? 江风只好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 杨柳刮着他的鼻子说:一种是送报纸的,到门口就丢;一种是做编辑的,每天都来稿(搞);还有就是抄水表的,一月才来一次。江风笑问道:那我算哪一种? 杨柳说:那还用问,你肯定是个做编辑的!网文编辑! 杨柳生就一副可爱相,骨架小,肉多,皮肤像烤瓷一样,光滑地连苍蝇都跌跤。脸蛋像极了日本那个叫做福原爱的乒乓球运动员,一笑就是两个深深的酒窝。杨柳爱害羞,连跟病人说话都脸红。她脸红的时候耷拉着长长睫毛,脸蛋像熟透的苹果,男人女人都想上去咬一口。 她在市第二人民医院老干部病房做护士,许多退休的老头子没病找病地窝在干部病房不走,点名要杨柳做他们的护理。江风想只有那些娱乐场所流行点工,没想到这做法也流行到医院去了。 让江风不解的是,平时腼腆害羞,温柔地小猫似的杨柳,到了床上却判若两人,以至于让江风很难把两个她统一起来,总以为压在身下的是另外一个女人。莫非杨柳就像网友说的,白天很傻很天真,晚上很黄很暴力? 第4章 黑毛腿 第4章 黑毛腿 大学毕业的江风个头高大,英俊潇洒。他在学校练过体操,参加工作来一直坚持游泳,对自己的身体充满自信。这点从游泳池里那些女人看他的眼光中就能得到证明。 但在杨柳身上,她的自信正被一点点腐蚀,风化,像古埃及那巨大的狮身人面像。每次当他让杨柳几度死去活来,以为大功告成,开闸放水翻身下马时,浑身滚烫,目光粘稠的杨柳一把拉住了他,说出了让全世界男人都闻风丧胆的三个字:我还要。 怎么办呢,已经缴枪了,只好手口并用吧。江风在杨柳身上忙活着,脑海里猛然蹦出大学图书馆墙壁上的四个泼墨大字:学无止境。是啊,学无止境,女人的欲求也无止境。江风发现,杨柳的身体就像一座金矿,越往下挖储量越丰富,成色越好。 缴过枪的江风再做这个的时候显得有些力不从心,被急吼吼的杨柳批判为不负责任,敷衍了事,隔靴搔痒。欲罢不能的杨柳命令江风:一边站着看去!亲自下手忙活起来,直到再次大叫着爽晕过去。 现在,空房了一个月的杨柳也许又是在自我解决吧。 江风暗暗发笑。这时候的杨柳,看上去一定会更可爱吧。他穿过书房,来到阳台上,用从反特电影上学到的本领,背部贴着墙壁,无声无息地滑到了窗户下。 卧室的窗帘紧拉着,帘布被微弱的灯光染成了橘黄色,一片朦胧。这柔和的光线肯定是床头那盏落地灯发出的。那盏落地灯是杨柳逛了无数个灯具店才选中的,造型是一个半裸的少女怀抱一个橘黄色的陶罐。这盏灯也是杨柳召唤江风的信号灯。每当杨柳把光溜溜、香喷喷的自己摆在床上,扭亮这盏暧昧的灯盏时,江风就知道接下来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甘心的江风盯着厚厚的窗帘,恨不得双眼变成激光,把窗帘烧出两个洞来。不过他还是发现了破绽:窗帘从正面看是拉的很严实,但从侧面看过去,中间还留着一个极小的缝隙。江风悄悄地把眼睛贴了上去。 许多年后,当江风再回想起那晚的一幕,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后悔的要死。如果培训班不取消旅游计划,如果他不提前回来,如果他回来前先给杨柳打个电话,如果不那么好奇地去窗户上偷窥……如果没有这些如果,他和杨柳的人生就不会发生那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灯光迷离的卧室里,身无寸缕的杨柳半蹲在床上,身子一上一下剧烈地起伏着,宛如坐在了一个弹性极好的弹簧上。她结实饱满的胸脯上下翻飞,如两团炙热的岩浆,急于挣脱身体的束缚。她头向后仰着,瀑布般的长发倾泻在洁白光滑的后背上,随着身体的起伏而猎猎飘动。她闭着眼睛,半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每蹲下去一次就伴随着“啊——”的一声尖叫。桔黄色的灯光包裹着她完美的身体,使她宛如一尊飞扬的女神,正偷享着尘世间的欢乐。在她身下,是两条长满黑毛的男人的腿。 窗外的江风像是猛然被高压电击了一下,头晕目眩,手脚瘫软地差点歪倒。他周身的血液刹那间全涌到了头上,血在血管里流动的声音如奔驰的列车,振聋发聩。 他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一切,但目光却逐渐模糊,世界在他眼前旋转起来,旋转起来。窗帘的缝隙合上了,舞动着的杨柳连同那两条黑毛腿都不见了,世界在他眼前消失了,陷入了一片原始的混沌……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从恍惚中醒来,竟然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他用力地甩了甩脑袋,拍打着自己早已麻木的脸。紧接着,窗帘里的影像如断断续续的电影片段显示在他脑海里。这影像是黑白的,如彩色电影里惯用的手法,表示的往往是回忆或者梦境。 可是……影片里的女主是自己的杨柳啊! 当他意识到这不是梦时,他在心里发出一声痛苦的嗷叫,绝望地闭上眼睛,身子慢慢下坠,最后像是被暴雨浇过的一堵土墙,瘫坐在了地板上。 可怜的江风背靠着墙壁坐在阳台的地板上,头顶是卧室的窗户,窗户里正在发生着一场与他无关又与他有关的战争。我的老天,你怎么会待我如此残酷!江风努力睁开眼睛,望向窗户外面的天空。夜空里没有一颗星星,空旷地有如此刻他痛苦的内心。城市的灯光太密集了,把原本洁净的天空污染了,连星星也躲的远远的。 他咬紧牙关,牙齿咯蹦蹦一阵响。去厨房拿把菜刀,一脚踹开卧室的房门,把这对男女一刀一个杀了,那确实很解气,也更像个男子汉。不过江风知道,他不能这样做,因为他深爱着他的妻子杨柳。 他想起一次和杨柳云雨后,杨柳软塌塌地躺在他怀里,咬着他的耳朵说:如果你以后变了心,上了别的女人的床,你说,我该怎样惩罚你? 江风说你买块豆腐,我一头撞死在豆腐上。 杨柳一把搬过江风的头,把他的嘴巴鼻子紧紧捂在自己波涛汹涌的胸间,把江风捂了个半死。然后伸手向他下面一抓,一字一顿地说:我会趁你睡着时候把它剪掉! 一句话把江风吓出了一身冷汗。 理想很疯满,但现实很骨感。江风的大脑这会出奇地冷静下来,在刹那间看破了红尘。 什么爱情、婚姻,都是他妈的扯蛋,都是为性找一个合法的借口而已。而那些可笑的山盟海誓,蜜语甜言,更浅薄得如同公厕里提供的手纸,轻轻一抠就能抠出个大洞。 江风扶着墙站起身来,摇摇晃晃地来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两罐啤酒,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一瓶。他仰起头张开嘴巴,没头没脑地把那冰凉的液体倒进嘴里,好像内心有团野火,需要去扑救。然后他像个机器人一样走向没有一丝灯光的客厅,把自己重重撂在了沙发上。 一罐啤酒下肚,他满嘴巴都是苦味,脑袋更晕了。有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床上还睡着别人,忘记了自己正在承受着的巨大痛苦。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些美妙的日子:他在河堤的石凳上坐着,等待杨柳从后面过来把他的眼睛蒙上。 第5章 瑜伽的特殊功能 第5章 瑜伽的特殊功能 其实杨柳原本是江风同学唐钢的女友。当时有人给唐钢介绍了二院的杨柳,见面的那个下午,唐钢和杨柳到河堤上散步。那时候河堤上的槐花正香,吸引着无数的狂蜂浪蝶,也熏得人心里乱七八糟的。 比槐花更香的是略显青涩的杨柳。她又黑又大装满天真的眼睛,惹人爱怜的神情和玲珑浮凸的身体,一下子就把唐钢击倒了。 唐钢昏了脑袋,竟然给同学江风发了个信息,要他马上到河堤上那棵最大的槐树下集合,可能是要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那时候江风刚上班不久,还在单位的单身宿舍里。唐钢给他发信息时,他正在电脑上兴致盎然地研究苍老湿的杰作。接到唐钢的信息,立马关了电脑,骑车赶了过去。 在河堤上那棵大槐树下,江风第一次见到了天使一般的杨柳。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唇红齿白,袅袅婷婷地站在槐树下,浑身散发着逼人的青春魅力。洁白的槐花纷纷飘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她的双眸如同两湾清澈的潭水,装满着少女独有的害羞。这简直把江风看呆了!他想,如果把呆头呆脑的唐钢从杨柳身旁拿掉,这简直就是一副童话中的世界啊! 从那一刻起,江风就下定了要把杨柳夺过来的决心。 晚上,三人在夜市上喝完啤酒吃完羊肉串,江风和唐钢一起把杨柳送到医院,因为她还要值夜班。唐钢心里高兴,拉着江风还要继续去夜市上买醉。 江风居心叵测,推说头疼,得赶紧回宿舍睡觉。 和唐钢在街头分手后,他立马调转车头(自行车)去了医院。当意犹未尽的唐钢还躺在床上做着黄粱美梦时,江风已经出现在杨柳的护士站好久了。 那两条长满黑毛的腿……好像在哪里见过? 江风闹哄哄的大脑猛然加快了转速。 有天杨柳下班回来,说起班上的好几个同事都在练瑜伽,能减肥能健身,还能提高各种功能,也想去报名。 离我们医院很近,我下班走着就过去了,也不用你送,再说还能洗澡,省咱家的水。杨柳说。 江风说:我感觉吧,这个瑜伽对你来说没什么用。减肥吧,你不胖不瘦;健身吧,你在床上生龙活虎比我都有劲;功能方面,你哪项不超过100分? 杨柳在他胸上擂了一拳说:少贫嘴吧,我就是要再提高一下。现在运动量太小了,就剩下床上运动了,我腰里的肉都有点松了。 杨柳练了二个月的瑜伽,就让江风领略到了瑜伽的神奇魅力。那是一个周末的晚上,杨柳把自己洗干净了,香喷喷地躺着,扭亮了信号灯。 江风急吼吼跳上床,杨柳说慢着,今天让你长点见识。说着,把两条光滑的白腿慢慢打开,打开,最后竟然成了一字型! 江风被女人的身体深深地震撼了,他顿觉心跳加快,肾上激素像决堤的洪水,汹涌澎湃。杨柳红着脸对已经看傻了江风说:你不上来试试? 江风跳上床,抱起了杨柳的细腰。那晚,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 杨柳嘴里稀稀溜溜地说:你不要那么急。要学会控制自己的呼吸。来,你跟我做,呼,吸,呼,吸…… 江风按照杨柳的指引,有节奏的运动着,果然感觉到奇妙无比。杨柳像一个大师,循循善诱道:你闭上眼睛,开始想象。你正在穿越时空隧道,但是你迷路了,你走走退退,迂迂回回……这时你发现了隧道深处的一丝亮光,你开始试探着向亮光接近,慢慢地,慢慢地,越来越近,忽然,你开始狂奔,狂奔,开始冲刺…… 满身汗水的江风和汗水满身的杨柳死人一样重叠着躺在床上,好半天都一动不动。强烈的快乐像一波又一波的潮水,冲走了他们浑身的力量,一滴不剩。时间仿佛停止,空气好像凝固,剩下的只是两具纠缠在一起炽热的肉体。 第二天醒来,意犹未尽的江风捧着杨柳的脸吻着,问她:你这要命的招数是从哪里学来的? 瑜伽呀!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瑜伽能提高女性性功能。现在你相信了吧。杨柳掩饰不住的骄傲。 江风说:我岂止是相信,我简直是五体投地了。下半年的学费该交了吧?我这就拿钱给你。有天下雨,江风下了班后去接杨柳。去的早了,就脱了鞋子,踩着厚厚的地毯,上到二楼大厅想去看个新鲜。 江风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到十几个前凸后翘的女人,齐刷刷趴在地上,抬起上身,头尽量往后仰。他们一律穿着紧身内衣,从前面看去,满眼尽是或大或小的胸,波涛汹涌,极具视觉冲击。 在她们中间,是一个精瘦的男子,长着马一样的长脸。油腻腻的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紧身短裤里面是一堆鼓鼓囊囊的东西,看上去非常夸张。他两条瘦腿上返祖似的长满了黑毛,让他看起来像只大马猴。 大马猴嘴里喊着:打开!再打开!穿行在肉林中,想摸谁就上去摸一把,说:动作再大点! 江风一阵恶心,转身下楼。 他一直以为,杨柳的瑜伽教练是个身材超级棒功能齐全的漂亮女人,没想到竟然是一个猴子一样长满黑毛的变态男人!这让他对瑜伽的印象大大打了折扣。 回来的路上,江风蹬着车子,闷闷不乐。坐在后座的杨柳似乎看出了江风的心思,说: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们的邱教练? 江风说:我不是不喜欢他,只是看到他那双长满黑毛的腿有点恶心! 现在,那双长满黑毛的腿就躺在自己的床上,睡着自己的老婆。 江风这样想着,心里像是有把生锈的钢锯在一下一下地锯着,鲜血淋漓。 “啪”的一声,他又开了一罐啤酒。可能是这个声音惊动了卧室里的男女,叫声停了下来。过了不到五分钟,卧室的门打开了。倾泻而出的灯光把客厅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就像江风此刻内心那巨大的伤口。 最先走出来的是黑毛腿。他一眼看见沙发坐着的江风,惊呼一声,撒腿就向门口跑。江风站起来刚要追过去,又坐下了。 第6章 撕心裂肺 第6章 撕心裂肺 他已经心如死灰了。把那个大马猴狠揍个哭爹叫娘,满地找牙,确实挺解气,但又有什么意义呢。一切都无所谓了,一切都该结束了。 又过了几分钟,杨柳披散着头发,穿着薄如蝉翼的睡衣走出来,脸色潮红,脚步踉踉跄跄,喝醉了似的。她在卧室门口站了好一阵子,才发现了沙发上的江风。他走向墙壁上的电灯开关,边走边说:亲爱的,你怎么不开灯呀。 啪的一声,客厅的吊灯亮了。光明倾泻而出,把客厅照耀得亮亮堂堂,像是话剧里的舞台。看到沙发上的江风正把一罐冰镇啤酒举到嘴巴前要喝,杨柳踉踉跄跄地过来抢,嘴里说:亲爱的,刚做完不能喝凉的,会伤精气的,你怎么又忘了!就在她手刚摸到啤酒罐的瞬间,江风猛地抬起右手,没头没脑地往她身上一推,同时怒喝一声:滚! 杨柳被突如其来的力量推出两三米远,跌坐在地板上。她吃惊地张大嘴巴,睁圆了眼睛,呆呆地看着自己的丈夫,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因为在她的记忆中,丈夫从来没对她说出过这个粗俗的“滚”字,更没有对她下过这么重的手。 江风一口气把一罐啤酒喝完,把手里的啤酒罐狠狠捏成了一团。他把啤酒罐扔进脚旁的垃圾篓里,转脸对目瞪口呆的杨柳说:对不起杨柳,我不该打你。不过我得告诉你,我刚才没和你做什么,我刚下火车到家,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呢。他说着抬了下脚,说,你看,我连拖鞋都没穿,有人把我的拖鞋穿走了。 江风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杨柳脸上的潮红还没完全褪去,她又大又黑的眼睛里此刻装满了迷茫,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的丈夫,好像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忽然,她的身体开始发抖了,并且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她把右手按在胸前,结结巴巴地说:江风……难道刚才……不是你? 江风阴阳怪气地说:可惜我不是你崇拜的邱教练。 杨柳打了个寒噤,愣了几秒钟。然后双手捂在太阳穴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长长的尖叫。那叫声多年以后还回响在江风耳边,像是深深嵌进了他的生命里,挥之不去。 那是怎样的一种叫声啊,里面包含着绝望、愤怒、恐惧,还有一个女人的全部。杨柳在一瞬间泪流成河,像只发狂的母兽吼道:是他,是他这个畜生!他强暴了我……呜呜…… 杨柳双膝着地跪行过来,一把抱住了丈夫的腿,哭叫道:江风,你听我解释…… 江风厌恶地甩开她,站起来,往一边走了几步,轻蔑地说:杨柳,不要再表演了。实话告诉你,你们刚才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到了。我只想提醒下,下次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把窗帘拉严实点! 不!不!不是这样的,江风,请你相信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是那个畜生催眠了我,他会催眠术,我以前告诉过你的!我中了他的妖术,迷迷糊糊中把他当作你了!江风,我被他害了,你要给我报仇! 杨柳声泪俱下地说着,再次跪行过来,想要抱着江风的腿,但江风猛地闪开了,她扑了个空。 望着妻子满是泪水的脸和因为恐惧而发抖的身体,一瞬间,江风的心几乎要软下来了。但他不能接受妻子的背叛和欺骗。催眠?他想起了杨柳刚才那畅快的呻吟声,他的心马上又变得比铁还硬了。 他苦笑一声说:杨柳,你省省力气吧。如果你真爱你的那个教练,我不会强拉着你不放。我对你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只想说,祝你们幸福。 说完,他提起回来时带的提箱,往门口走去。 江风哥,你别走!杨柳敏捷地站起来,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张开双臂挡在了江风面前。她哭得有些气塞,胸脯急剧起伏着,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江风哥,我是冤枉的,我被姓邱的害了,我不爱别人,只爱你!你不能丢下我不管……你要是走了,我只有死路一条了…… 江风一阵心酸。谈恋爱那阵,杨柳爱称呼他江风哥,因为他要比杨柳大两岁。结婚后,杨柳就直呼他为江风或者亲爱的了。现在,杨柳的一声“江风哥”,让他瞬间又回到了那些恋爱中的美好岁月。那河堤上沁人心脾的槐花,荆紫山霜染的红叶,倒映在洛河里他们依偎的身影……他闭上眼睛,但眼泪却掉了下来。 可杨柳犯下的是不可饶恕的错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江风这样想着,眼光逐渐变得冷漠。杨柳感觉到了他眼里的寒冷,哆嗦地更厉害起来。她抓起江风的手,朝自己脸上打去,嘴里说,江风哥你打我吧,你惩罚我吧,你怎么惩罚我都行……但江风果断地把手缩了回来。 江风望着眼前这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人,叹了口气。一切都结束了,他对自己说。然后他果断地推开挡在前面的杨柳,穿上鞋子,去拉门把手。杨柳发出了更大的哭声,在后面把他抱住了。江风咬着牙,残忍地掰开她的手指,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哐当一声,他把杨柳撕心裂肺的哭声关在了身后。 江风站在路灯斑驳的灯影里,心乱如麻。 已是初秋的天气,白天的燥热已经褪去,马路边高大的法国梧桐已经迫不及待开始落叶了。有一片叶子顽皮地停在了他肩上,但他毫无察觉。路边一家小店里正飘出一首凄凉的歌:不能再回到从前 那个萧瑟的秋天 分手,在那个秋天…… 一辆的士停靠在江风身边,司机伸出头问:先生打车吗? 江风摆了摆手,提起软软的脚步,漫无目地走着,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他乱哄哄的脑子不愿意再想任何事情。如果有一种手术,能把脑细胞里的记忆有选择性地抹去,那该多好。江风想。但舞动的杨柳和那双黑毛腿偏偏顽固地占据着他的大脑,就像计算机里最顽固的病毒,挥之不去。 我要用多久才能忘掉这些,一年?十年?一生?他胡思乱想着,猛然听到急促的汽车喇叭声,一抬头,差点撞在一辆汽车屁股上。 手机响了,是杨柳的号码。江风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挂断键。但没走几步,手机就又响了,他再次挂断。当手机但三次响起来时,他干脆关机。 第7章 会议室惊魂 第7章 会议室惊魂 江风梦游般走过了几条街,觉得眼前的街景有点熟悉。一抬头,看见大楼上几个霓虹大字:云湖市住建局。竟然走到自己单位来了。 他抬腕看了看表,11点多了。算了,去办公室沙发上凑合一夜吧。他这样想着,走进了单位的大院。他缩着脖子低着头,不愿意让任何人看到自己。 但门口的保安还是把他认了出来,说:小江,这么晚了还要加班啊?江风胡乱答应了一声,闪身进了电梯。 他来到办公室门口,习惯性地往腰里一摸,叫了一声苦。自己的一大串钥匙还躺在家里的鞋柜上呢。他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呆站着不知所措。再回去拿钥匙显然是不可能的。江风忽然想起,会议室的门锁不怎么管用,用力推是可以推开的,里面沙发多的是。他走到走廊尽头,用力一推会议室的门,果然开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江风反锁了会议室的门,在沙发上和衣躺下,辗转反侧,毫无睡意。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感到绝望,感到心灰意冷。他一会儿恨杨柳,一会儿恨大马猴,一会儿又恨自己,头脑如一团剪不断理还乱的乱麻。看来,失眠是一定的了。 立了秋的天气就是不一样,他躺一会就觉到凉了,只好又搜集几个沙发垫子,一块一块盖在身上。 这个会议室江风不是第一次躺在这里了。现在他身子下面的沙发,正是他和杨柳一起躺过的。 那时候他们还在恋爱中,江风周末过来加班写材料,杨柳陪着。江风坐在电脑前打字,杨柳趴在另外一张桌子上看报纸,圆圆的臀正对着江风。江风打几个字就偷偷欣赏一番杨柳的曼妙身姿,最后终于控制不住了,拖着杨柳来到会议室,野蛮地把她按倒在了沙发上。 现在,江风躺在杨柳曾经躺过的地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杨柳那压抑的叫声。 可惜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江风苦笑一声。 叮咚——电梯的声音。江风警觉起来,侧耳倾听。除了自己,还会有谁大半夜来单位?他可不想让单位任何人知道他放着家里的热被窝不睡,竟然睡到单位的会议室里。如果是那样的话,傻子也能猜出点什么。 走廊里响起咯咯的皮鞋声,应该是女人的高跟鞋。不好,好像径直朝着会议室而来。 江风赶紧坐起身穿上鞋子,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咯咯的脚步声一直走到会议室门口,停了下来,有人再推门,但没推开。江风正暗暗庆幸,却听到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 在会议室的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江风腾空而起,匍匐在了沙发后面。 进来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江风暂时判断不出是谁,因为他们不说话,只是撕扯在一起,发出急促的喘气声和女人透不过气来的呜呜声。终于,女人腾开了嘴说,干嘛每次都带我来会议室啊,多危险,去酒店多好。是蓝梅的声音。 蓝梅也是项管科科员,和江风一个科室。 宝贝你不知道,现在酒店宾馆都装有监控,谁想整咱那是手到擒来的事。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我还想多日你两年呢。 是刘一平的声音。刘一平是住建局副局长,分管项管科的,待人谦逊和气,一点局长的架子都没有,对待同志们一样热情。偶尔来项管科,总是和江风说话,基本上不理蓝梅。 蓝梅丈夫常年不在本地,虽然有时候爱装嫩耍俏摆阔气,但看不出对刘一平有什么好感,倒是看到江风家的杨柳总酸溜溜的。 那在你办公室也行啊,那不是有床吗? 蓝梅显然对会议室的环境不太满意。女人吗,都很在意环境和情调。 刘一平说,咳,别说了,九楼走廊里也装上监控了,还正装在我办公室门口。这个死老马,非得我们几个副职的手脚都捆死不可。 装监控的事情江风知道,是局长马正规安排信息科干的。说是防盗,却只在八楼了九楼装了,马局长自己所在的十楼一个探头都没装。会议室也在十楼,得以幸免。 然后是钥匙的哗哗声,皮带扣的咔哒声,拉链拉开声,衣服一件件扑扑地扔在了会议桌上。最后,一座大山轰然倒在江风刚刚起身的沙发上,那沙发猛地向墙上一靠,差点把他挤死。 你轻点……不行不行,你让我起来,你从后面。 蓝梅的叫声慢慢大起来,同时传递到沙发上的力量也越来越大。江风不得不背靠着墙,双手用力撑着沙发背,做俯卧撑似的。 蓝梅大叫:用力!用力! 江风赶紧加大了力度。 一场暴风雨过后,三人都疲惫地倒下了。刘一平和蓝梅纠缠着倒在了沙发上,江风一个人倒在了沙发后面的旮旯里。 沙发上的两位气喘吁吁,江风也应该是气喘吁吁,但他不敢,他紧咬嘴唇,在肚子里调整着气息,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刘局,局里什么时候调整干部吗,怎么总是干打雷不下雨啊。 蓝梅嗲声嗲气地问,声音的含糖量起码三个加号。 快了快了,已经研究过两次了,马上就要定了。怎么,着急了,我的小宝贝? 江风差点呕吐。 讨厌死了,我这次到底有没有希望嘛……你轻点捏。 蓝梅继续发嗲。 这还用问,有我在,项管科副科长这个位置铁定就是你的。 蓝梅说,你可别大意,我们科江风的竞争力也挺强的,毕竟人家学历高,又是名牌大学毕业。 刘一平不屑地说,大学毕业又怎么样,江风他一无人脉二无钱脉,傻小子一个,凭什么? 蓝梅说,反正不能小看他。 刘一平穿着衣服说,完全不用担心那傻小子。你的事,我已经跟马局长和其他班子成员打过招呼了,马局长对你也很欣赏,可以说是万无一失。 蓝梅心花怒放。一心花怒放她就说出了三个字:我还要! 沙发后面的江风心想,邪了门了,这女人怎么都是一个老师教出来的。 这三个字对五十出头的刘一平来说,同样也是闻风丧胆。他连连说到:不行不行,我已经不行了,改天改天。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可舍不得你这一身的地肥水美。 蓝梅意犹未尽地说:银样蜡枪头,中看不中用。算了,我就忍忍吧,穿衣服走人。 刘一平说:你先走,咱俩别一块,省的让人看见。 蓝梅边穿衣服边说:哼,敢做还怕别人看见。等这两个人都走了,江风才满头大汗,灰头土脸地从沙发后面钻了出来。双腿麻木的不能站立。他扶着沙发,一边伸胳膊伸腿地舒展着,一边狠狠地骂到:日他先人,老子今天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沙发上一股子香水味和腥味。他换了个沙发,重新躺下来,又把窗帘拉下来当毯子盖了,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江风迷迷糊糊醒来,窗外的天空已经灰白。他睁眼看着会议室的天花板,有点奇怪自己怎么会躺在这里。不过随即杨柳那上下舞动的身体和她身子下面那一双黑毛腿就来他脑袋里报到了,随后是蓝梅和刘局两位。江风在心里骂了一声,拿开身上的沙发垫子坐了起来。 头有点疼,鼻子有些不通。看看表,6点半。此地不可久留,他想。幸亏旅行包里有洗漱用品,就赶紧去洗手间洗脸刷牙刮胡子。头发很乱,怎么梳也不服帖。干脆把头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感到一阵冰凉的快意。梳洗完毕,他对着镜子看了看,除了眼睛有点浮肿,其它方面还行。于是他下楼走到了街上。 第8章 办公室日常 第8章 办公室日常 江风在街上胡乱吃了早饭,7点50分准时到达单位,这和他平时上班的钟点一样。他面带微笑,脚步轻松,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似乎比平时还快乐些。 科室美少女苑静美正弯着腰拖地,长款的紧身毛衣把屁股兜的生机勃勃。看到江风进来,扭头吼道:外边站着去!没看见本姑娘正在拖地嘛! 江风笑说这小妮子,退到了门外。 苑美静是新分来的大学生,学中文的,性格开朗活泼。一米七零的个头,壮壮实实的,身上的每个部位都比一般的女孩大一号。她的特点是衣服一天一换,肉露得江风不敢多看;发型一周一变,变的那是越来越乱。这点把蓝梅嫉妒的要死。 蓝梅经常撇着嘴说:年轻就是资本啊。 楼梯口那里,蓝梅也在卖力拖地,腰里雪白的肌肤一闪一闪。其实楼梯口离项管科还有一段距离,并不是项管科的卫生区,但蓝梅坚持每天打扫,那里也就自然没人去争了。蓝梅拖地认真仔细,有时候一遍拖完还要再来一遍,一直拖到和各位局长打完招呼才结束。 据说有次蓝梅正在拖楼梯,副局长刘一平刚好上来,看到蓝梅,就站住了。蓝梅说:刘局你先上,上完我再拖。刘一平说:蓝梅你先拖,拖完我再上。 不过这可能是一个段子,不知道谁编排在蓝梅身上了。 蓝梅的老公是省里一家大型建筑公司的项目经理,整天随着公司的建筑项目跑南跑北,还在刚果、埃塞俄比亚呆过一阵子,一年在家呆的时间不超过一个月。但据说工资高,是上班族都很羡慕的年薪制。 他和蓝梅结婚六年了,但一直没孩子。听财务科的李莉讲,蓝梅和他老公北京上海跑了好多大医院,开始以为是蓝梅输卵管不通什么的,最后确定问题出在他老公身上。说是他老公的精子数量是很多,但都没头。 江风听了起一身鸡皮疙瘩,心想乖乖呀,一群精子僵尸啊! 美美分来之前,蓝梅也看不出有什么不正常。但个头高挑,皮肤白皙,结实饱满,活力四射的美美到了项管科后,蓝梅就慢慢变了。衣服开始向美美靠拢,不太丰满的胸也垫地鼓囔囔的,还挤出了有相当深度的沟;裤子也成低腰的了,有意无意地弯腰展示一下臀部;走路也开始摆臀送胯了,身上的香水味把人熏得晕头转向。要命的是说话也开始装少女了,动不动就是“哇塞”“晕倒”“啥东东”“超什么什么”。 蓝梅兴致勃勃地回到科里,脸色红润。美美正往脸盆架上晾抹布,装作很夸张地把蓝梅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哇塞梅姐,气色不错啊,遇到什么好事了吧! 蓝梅似乎害羞了一下,摸摸自己的脸,声音柔柔地说:是吗,我能有什么好事,可能是昨晚休息得好。美美你要记住姐的话,女人千万不能熬夜,熬夜是皮肤最大的杀手。 蓝梅说着话,一摇一摆从江风身边走过,温热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江风抽了两下鼻子,感觉王蓝梅身上似乎还留着刘一平的腥味,不觉一阵反胃。 他戏谑地对蓝梅说,是的,我可以作证,梅姐你昨晚休息的很好,没有熬夜。 蓝梅迷惑地说,江风你说什么呢?莫名其妙。 江风说,开玩笑,开玩笑。 蓝梅瞪了他一眼。江风无心去干其他工作,随便抓起一张过期的报纸铺在办公桌上。眼睛虽然盯着报纸,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美美刚在淘宝上完成了一笔交易,站起身伸了个大懒腰说:真他妈难说话,连个运费都不包! 江风抬眼看看美美发育地有些过度的身材,心想现在的大学生也不知道在大学都学些什么。 美美给自己的卡通杯子里添上水,咕咚咚灌了一气,又拿起暖瓶,走过来把江风茶杯里的剩茶倒了,边加开水边说:江风哥,你歇歇眼睛吧。你一上午都在看这张晚报,并且还总是这一版,你研究什么呢?有奖挑差错呢? 江风说:什么有奖挑差错,我研究大事呢。你看这篇啊,《木瓜,人间第一丰胸食品》,不,我是说这篇,《男性的起阳草——韭菜》——哎,怎么今天的生活版都是这方面内容啊。 江风说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结果烫的又吐回了杯子里。 美美哈哈大笑,身子前仰后合,很不淑女,说:你们男人啊,天天心里就那点事。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我看这话说的真精辟。 江风说:不止是男人。古人云,食色,性也。我们这些饮食男女,谁没有个七情六欲?研究证明,女人比男人更好色,只不过不表现出来罢了。 谁不表现出来?我吗?蓝梅婀娜多姿地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两个苹果,往江风和美美办公桌上各放了一个,假装生气地说:看看,我表现的可以吧? 美美和江风忍不住哈哈大笑。美美说梅姐你太会接茬了,江风哥正说咱女人好色呢,你就赶紧承认了。 蓝梅一听,飞红了脸,照着江风后背就来了一拳,嗲生嗲气地说:大色狼!江风看着面前的苹果,知道是蓝梅从方清河那里拿来的。方清河那里的苹果只招待女人。再看看蓝梅那张红扑扑的脸,心想不知道方清河和蓝梅谈了些什么? 忽然觉得这半天手机怎么这么安静呢,才想起来是昨天晚上就关机了。刚开机,杨柳的短信就蹦出来了: 江风哥,对不起。我能体会到给你造成的伤害有多大,也不敢奢求你的原谅。我无脸解释,只能怪自己糊涂。我亵渎了我们的爱情,但我会用一生去证明,杨柳心中只有江风,现在是,以后还是。回来吧,我等着接受你的任何惩罚! 江风在心里苦笑道,什么狗屁爱情,不过是性冲动时高举的幌子罢了。 这样想着,他毫不犹豫地删除了这条短信。 第9章 夜莺 第9章 夜莺 心神不宁,魂不守舍的江风好不容易捱到下午下班,对已经穿戴整齐的蓝梅和美美说,你俩先走,我加会班。 美美睁大她的美瞳说,不会吧,你白天闲了一天,晚上要加班? 江风说,晚上心静,工作效率高。美美你电脑别关,我查点资料。 俩女人就带着十分不解的表情出了门。 等楼道里彻底安静下来,江风鬼鬼祟祟地下了楼,在街上一个小饭馆吃了碗面,又鬼鬼祟祟地往回走。他低着头,不敢左顾右盼,生怕遇到熟人。又想到我没做错什么啊,怎么心虚得像小偷似的。于是他就挺了挺腰杆,但走到局门口时,还是把腰杆弯了下去。 他留着办公室的门。江风给自己泡了杯茶,望着空荡荡的房间,好像心也被被掏空了。杨柳一整天除了那个信息,再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这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也很让他失望。 有时候电梯响了一声,他就幻想着是杨柳寻死觅活地来找他了,声泪俱下地请求他原谅,但这只是幻想。他走到窗户前,俯视着窗外的万家灯火,想象着每扇窗户里面发生的故事。 这些故事都与我无关。他想着,在电脑前坐了下来,百无聊赖地打开了聊天软件。他好像有半年没上过这个软件了,好友的头像全部是黑白的,也许大家都在潜水。这年头,凡显示不在线的都在隐身,凡显示离开的其实都在。 正要失望地关掉,忽然传出来两声咳嗽,蹦出了个要求加好友的信息。对方是一个网名“夜莺”的女人,她的签名很有意思:性别,女;爱好,男。江风对这个女人产生了好奇,他点了同意,向对方发出了“晚上好”的问候。 哪知对方并没有回答什么,直接发出了视频请求。 这有点出乎江风的意料。他还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客套下去,再慢慢钓这条大鱼呢,没想到对方就已经单刀直入了。他犹豫了半分钟,最终好奇心占了上风。点击了“同意”。 然后江风就惊叫了一声。 视频里,是一个女人肥而白的身子。她壮观的胸几乎占据了整个视频框,像两个发出耀眼光芒的太阳,晃得江风睁不开眼睛。极度夸张的胸上面,酒红色的长发若隐若现。一个小巧的十字架隐藏在山沟里,似乎已经被挤扁。她戴着耳机,黑色的耳机线在胸前晃动。 江风顿觉血液上涌,心砰砰跳的像要掉到地上。虽然刚才喝了不少水,但这会却感觉口干舌燥。。你带上耳机。对方打出几个红色的字。 江风如梦初醒,手忙脚乱戴上耳机,耳畔就传来一串笑声:帅哥,你干嘛要把视频对着脸啊,看来你是不懂规矩哦! 随着笑声,视频里的身体妖娆地扭动。 江风这才发现,自己那张涨的通红的脸出现在对方的视频框下面。他很奇怪,这电脑没有安装摄像头,自己的影子是从哪里来的? 他仔细打量着桌子上每一件物品,百思不得其解。猛然发现显示器右上角夹着的一个小小的卡通猫,他一直以为这只是美美贴在显示器上的一个小饰品。 江风赶紧取调整了视频的角度,然后打出了“好了”两个字。 夜莺又咯咯地笑了:帅哥,你干嘛不说话,要打字呢?你不觉得累吗? 我每(没)麦克。江风继续打字,不知道是因为紧张还是害怕,他总打错字。 你有的,我能听到你打字的声音。你说话。 江风就说喂,喂,喂喂。 听到你说话了呀,帅哥,你好乖呢!夜莺的声音甜腻腻的,听的江风身上的每根汗毛都很舒坦。 帅哥,为了证明我不是录像,你说个数吧! 江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结结巴巴地说:4……吧。 那女人就打出了“4”的手势。 呵呵现在你知道我是真的了,你快点把衣服脱了吧,我着急了呢。 夜莺说着,两只葱段般的手托住了自己的身体,嘴里“哦哦”地叫着,动作起来。 其实江风并不是没有听说过罗聊。远隔千山万水,来自天南地北的寂寞男女,在网络这个虚拟的世界里,通过自己勤劳的双手,用自己诚实的劳动,娱乐自己,帮助她人,在精神上放松一下,在身理上发泻一下,在他看来,并没有什么不妥。第一,它经济实惠,不用请客吃饭,不用花钱去房间,最多浪费点电费和宽带费,符合当前节能减排规定;第二,不用采取任何措施就能响应国家计划生育号召,且不用担心什么传染病,安全可靠;第三,男女之间的急躁、郁闷情绪得以缓解,有效预防了背叛行为,对促进家庭稳定、社会和谐都有不可估量的作用。 江风在一次谈论时惊讶地发现,大学生美美和他有着相同的观点。美美认为这和找人在网上合唱一首歌是一样的,完全没必要大惊小怪。可见现在的年轻人思想有多前卫。 但当这个百利无一害的事情猛不丁出现在江风面前时,带给他的震撼还是出乎意料,让他很有点不适应。 你是说……让我……脱?江风盯着屏幕上夜莺那充满欲惑的身体和动作,竟然变得结结巴巴。 当然了,你不喜欢我吗?已经进入状态的夜莺伸出舌,舔着自己红嘟嘟的唇。 江风犹豫着,头脑嗡嗡直响。这毕竟是他网上的第一次啊,在罗聊这个世界里,他还是第一次呢。 不能这样,我还有杨柳,我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江风对自己说。不过他马上就又想到了杨柳那上下飞舞的身体和身下下那双长满黑毛的腿,他立刻变得狂躁起来。 去他妈的蛋!他在心里狠骂到,开始疯狂地脱自己的衣服。 哎帅哥!你等等!夜莺笑得咯咯地:你要脱完吗?那会感冒的,你脱下面就可以了嘛。 江风再也不能抵抗来自对方的魅惑了,他像一个被敌人活捉的俘虏,无条件地服从着胜利者的指挥。 好,你调整视频的角度,把它拉近,向下……对,再近点,好了,很清晰。哇!帅哥你身体好棒! 夜莺说着,把腿分开放在了键盘上,把摄像头推成了特写…... 在夜莺的循循善诱和错落有致的叫声中,江风再也控制不住了…...他的身体像被抽了筋一样发麻,脑壳空空的像喝醉了酒,有点腾云驾雾的感觉。天啊,这种感觉如此美妙,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他几乎不敢相信,那存在虚拟世界里的欢愉,竟然比现实来的更激烈! 视频里的夜莺逐渐平静下来。她向江风翘起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做出了拜拜的手势。 江风很想知道这个让他神魂颠倒的女人到底有一副什么样的面容,但他提出的要求遭到了夜莺不假思索的拒绝。我们不能破坏游戏规则。她说完就下线了。 江风痴痴地盯着她已经失去色彩的头像,竟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那一夜,他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甜甜地睡了个好觉。 第10章 往日温柔 第10章 往日温柔 江风连续在办公室住了三个晚上。这三天里,他像一个被狠心的父母抛弃的孩子,感觉到委屈而又无助。 下午那会,他在报纸上看到一个烈女子的新闻,忽然心里一惊:杨柳三天来没有一点消息,该不会是想不开,那个啥了吧?她曾经说过没有他江风自己活不下去的话。 这样一想,江风马上就坐不住了,还没到下班时间,就给方清河请了假就慌慌张张往家赶。 刚上到四楼自家门口,门就打开了。门后,站着让他又爱又恨的杨柳。杨柳脸颊绯红,低眉顺眼,可能是正在做饭,腰里系着围裙,双手紧张地搓着裙角。江风阴沉着脸进了家门,心里说不清楚为什么有点失望。难道潜意识里希望杨柳想不开?他被这个可恶的念头吓了一跳。换鞋的时候他发现,原来的拖鞋已经不见了,鞋架上是一双新拖鞋。 江风脱下外罩,杨柳赶紧上来伸手要接,但江风没递给她,自己去挂到了衣架上。杨柳讪讪地缩了手,满脸通红地站着,不知所措。 一周没洗澡了,再加上昨晚和夜莺隔空做了以后也没洗,江风觉得自己都快发臭了。他换上睡衣来到洗手间,竟然发现热水都已经放好了!就好像杨柳已经算定他今天一定会回来似的。看来和杨柳的战争中,自己已经先输一阵了。 江风把自己舒舒服服地泡进浴缸里,闭上眼睛,细细地感受着家的温暖。想起以前他洗澡时,杨柳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光着跑进来,坏笑着就扑到了浴盆里,用饱满光滑的胸给他做按摩。江风往往是一会就受不了了,翻身抱起滑溜溜的杨柳放在自己身上,于是满池的热水就像起了风暴似的一漾一漾地溢出来,流的满地都是。 等到他给杨柳搓背时,杨柳双手撑在浴缸边上,腰弯成了90多度,还故意晃着身子逗他。惹得江风又一次从后面要了她,手里还拿着搓澡巾,一下一下给杨柳搓着背。开始还能控制着轻重,到后来,杨柳的背都快被搓出血了。 江风这样想着,不觉身体又有了反应。他狠狠地朝昂首挺胸的下身拍打了一下说,你这个没出息的家伙! 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杨柳正在厨房里做饭,满屋子都是他爱吃的京酱肉丝味。杨柳做菜非常认真,往往是一手执铲子一手拿菜谱,严格按照程序操作,一丝不苟。 为了提高厨艺,她竟然买个小电子秤放厨房里,盐放几克,油放几克,味精、酱油、白糖放几克都要经过认真的称量。那样子不像是在做菜,倒像是科学家在做一个精密的试验。不知什么原因,江风总认为杨柳最可爱的时刻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厨房。她做饭时那一脸认真的表情,浸在菜盆里那一双肉乎乎的小手,被辣椒花椒呛出的响亮的喷嚏,以及菜还没做熟就馋的直流口水的样子,总让江风产生一种特别的感觉:原来女人的可爱也可以这样表现啊!他在心里由衷地感叹,顿时又生出无限的爱怜。 杨柳做饭时穿着一条白色围裙,围裙上面是一个红色的加号,下面两个红色的大字:妇科。这显然是她从医院拿回来的宣传品。但正是这“妇科”两个字,总给江风的视觉和生理带来强烈的冲击。于是双手就轻车熟路地从杨柳腋下穿过去,抓住了她的厚厚实实的两只乳。 杨柳正弯腰洗菜,身子一激灵,头也不回说又嘴馋了?然后就拿屁股一下一下地往他身上蹭。 江风揉了一会,双手就准确地捏住了。杨柳声音颤颤地说,厉害啊,隔衣服就捏这么准。江风说那当然,你这都快硬成铁疙瘩了,我能找不着地儿吗。杨柳就说你把我衣服解开,要不该被你撑松了。 江风的双手就像拖着两个巨大而柔软的健身球,津津有味地把玩着,爱不释手。一会就把杨柳逗急了,脸红的像发高烧一样,转身跳起,双腿就牢牢钩在了江风的腰上。于是俩人就像连体婴儿一样向卧室移动。 江风把浑身发烫的杨柳放在自己身上,杨柳要去掉围裙,被江风一把抓住说,我就是要看你穿围裙的样子! 杨柳在江风身上卖力地运动着,那鲜红的“妇科”两个字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让他感受到了莫名的兴奋。 不过今天,刚洗完澡的江风没有心情去玩杨柳那两个健身球。他从洗手间出来就直接钻进了小房间。 江风家的房子是单位的集资房。西边的小房间是留给将来的儿子或女儿的。装修的时候,杨柳就执意把它装修成了儿童风格,什么都是卡通的。卡通的书桌和柜子、床,窗帘是一个海底世界,就连床头的衣帽架都是一支大铅笔。房间的颜色是浅绿和鹅黄,这正是杨柳最喜欢的颜色。 值得一提的是这张实木的小床,扎实稳健,不管在上面怎么活动都不会发出一点声响,不像大卧室的那个软床,关键时刻总配合着发出吱扭吱扭的声音。那声音在夜里穿透力极强,傻子都知道楼上在干什么。所以他们往往是战斗刚开始,就转移到了小房间的这张床上。 等江风从房间里出来时,杨柳已经把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戴着围裙的杨柳在餐桌前规规矩矩地坐着,低着头,双手放在腿上,好像一个等待挨批的小学生。餐厅那盏一家三口南瓜灯把她和餐桌、以及餐桌上的饭菜打扮得流光溢彩,水汽朦胧。 看到江风走过来,杨柳赶紧站起来,为他拉开了椅子。 但江风并没有在餐厅的椅子上坐下来,他转身进了卧室。一会儿时间,就抱着一床被子和自己的枕头出来了。然后径直走向小卧室,砰地关上了门。 餐厅里,眼角噙着泪水的杨柳呆立在那里,不知道该继续站着还是该坐下来。 江风躺在床上,耳朵却收集着门外杨柳的动静。但是杨柳没有一点动静。于是他终于不耐烦地睡着了。 半夜醒来,他似乎听到嘤嘤的哭声。但他只是翻了个身,就又很快进入了梦乡。 第11章 单纯的杨柳 第11章 单纯的杨柳 杨柳的思想比一个中学生还单纯。除了单纯以外,她还比较任性。这个单纯加上任性,往往就会做出一些荒唐可笑的事情。比如街上那些背个书包跪在地上乞讨的“中学生”,用粉笔在地上写着自己的悲惨遭遇,似乎人世间的所有不幸都集中在了她一个人身上。大家见的多了,都知道那是一些被大人甚至团伙操纵的骗子,不再同情可怜她们。 杨柳拉着江风逛街路过,好奇的不得了,认认真真地读着地上的粉笔字,读着读着眼泪就下来了。包里摸出个百元大钞就放进了地上的碗里。江风赶紧上前一步去夺,那女孩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碗死死抱在怀里,整个身子都压了上去。江风走出老远了,杨柳还蹲在女孩身旁,双手慈爱地梳理着她乱蓬蓬的头发,嘴里说着“勇敢面对困难,好好学习”之类的话。 干部病房在医院可是个好部门。因为住院的大多是离休、退休的老干部或现职的大领导,医药费全报,所以不在乎开什么药,检什么查。个别主治医师就和护士互相配合,开出一些好药、贵药,但都没用到病号身上,积攒下来出售给街上的私人诊所,利润相当可观。所以科里的同事们除了工资外,差不多都在拿着外快。 这事只有在杨柳这里行不通。谁找她配合她就红口白牙地把人家数落一顿,并且还经常提醒病号说:大家都注意看自己每天的费用清单啊,不要漏掉了什么药。所以她在科里就有点不得人心。 干部病房主任石本元,在心脑血管方面堪称本市一流专家,经常在各大医学杂志上发表论文,也经常参加一些全国性质的研讨会,获得过很多称号,名噪一时。有天下午,杨柳分管的一个老干部出院后,又回来补诊断证明,这个需要主任石本元签字。病人催的急,杨柳慌慌张张楼上楼下跑,却找不到石本元。有人说看到石主任好像去五楼了,她就上五楼去找。 干部病房在配楼,五楼是最高层,仅有的几个房间基本上被几个离休的老干科长期霸占,一般病号不往这里安排。这些老干部一个月不定来一次两次,病房基本上都闲置着,很是清静。杨柳风风火火推开503病房的门,只见石本元穿着白大褂,正站在床边吭哧吭哧地给病人做理疗。杨柳走上去说,石主任,这个诊断证明需要您签字! 病床上躺着的正在被理疗的是护士长罗娟,她戴着护士帽,毛衣往上翻起到腋下,腿却扛在石本元肩上。石本元扛着罗娟的两条腿,双手紧紧卡着她的腰,脖子上还挂着个听诊器,在罗娟的两腿之间荡来荡去。要说遇到了这个情况,正常的反应是二话不说赶紧跑出去顺便把门带上就得了,但傻蛋杨柳就没那么做,硬是把诊断证明递给了石本元,在一边站着等他签字。 要说遇到了这个情况,你石本元赶紧呵斥杨柳先出去,然后下来再想办法封住她的口就行了,但医学专家石本元硬是没这么做,硬是接过来诊断证明,招呼杨柳:把桌子上眼镜递给我。 要说遇到了这个情况,你罗娟应该赶紧把腿放下来先,或者把枕头拉过来捂在脸上,毕竟这不属于护理示范内容,但她硬是没这样做,硬是就那么淡定自若地躺着,平静地看着杨柳。 说说那个瑜伽教练邱杜里吧。杨柳每次提起他,赞美崇拜之词溢于言表。说邱教练是印度大师乔杜里的弟子,一些高难度的瑜伽体位诸如孔雀式、三角式、祈祷式什么的做起来如吃家常便饭。对待学员也很热情,总是手把手地教,责任心极强,对于某个动作未掌握的学员,隔三岔五留下来吃小灶。 我怎么看那家伙色迷迷地不正经呢?杨柳又一次大力吹嘘她的邱教练时,江风忍不住反驳道。 你懂什么啊,杨柳一副对牛弹琴的表情:人家邱教练早已超脱了男女俗事了,我们都把他当姐妹看待呢。邱教练说了,他之所以三十好几不结婚,是因为他一直在等一个人,在等一个可以交功的女人,但迄今为止,那女人还没出现。人家对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是不屑一顾呢! 江风问啥是交功? 杨柳说就是和邱教练做那个事呗。 江风狠狠地说:我看这姓邱的就他妈的一个妖道! 杨柳撅着嘴巴说:不许侮辱我们邱教练! 有天杨柳练完瑜伽回来,一进门就叫:神奇啊神奇!开眼啊开眼!江风说谁让你这样开眼啊,难道又是邱教练? 对啊!杨柳眉飞色舞:你知道邱教练今天给我们看了什么吗? 江风说我哪里知道,又一个高难度体位? 错!是催眠! 江风一惊。 说了你也不相信。杨柳猛喝了一通水,因为刚上来楼,气还没调匀,胸脯一起一伏地说:你知道和我们一个班的徐姐吧?就你说人家是奶牛那个。 江风说知道。谁见了她都能记住,女性特征太明显了。她怎么了? 今天邱教练拿她做催眠试验了,嘿嘿。杨柳一脸神秘。 江风说,是不是大马猴把她催眠后做了她?杨柳撅起嘴巴说不允许你这样说邱教练!邱教练说了,他的前身是佛祖释迦牟尼身前的护法罗汉,人家六根清净呢! 江风说好好我错了,我六根不净。你说说邱教练咋表演了吧。 杨柳把江风拉到沙发上坐下,把腿翘到江风身上,说你给我揉着腿我给你讲。 从杨柳绘声绘色的讲述中,江风大概明白了邱教练所谓的催眠。 下午第一节操做完休息时间,邱杜里神秘地对女学员们说,美女们,你们知道什么是催眠吗? 女人们一下子安静下来,都摇头说不知道。 邱杜里伸出一根干瘦的指头,放在马嘴前摇晃着说:这个催眠啊,是我的老师乔大师秘密传授给我的一种法术。乔大师他老人家呢,在中国只传了三个人,很荣幸,我邱某人就是其中之一。要说是真功不露世,不过今天我与各位有缘,愿意给大家小露一手。谁愿意配合我一下? 大家都有些紧张,最后还是徐燕胸大痣大,站起来说我来,邱教练你别让我当众出丑就好。 邱杜里说这个你放心,都是女的,怕什么。说着拉来两把凳子,和徐燕面对面坐着。 第12章 催眠术 第12章 催眠术 邱杜里让徐燕坐的笔直,双手掌心向上放在腿上。徐燕大大咧咧地笑着,满不在乎。邱杜里忽然说:徐燕,你看着我的眼睛! 徐燕就去看邱杜里的眼睛,只看了一眼,明显感觉到她身子一震,随后眼皮像是有千斤重似的,再也睁不开了。过了一会,徐燕真的好像是睡着了,头往一边一歪一歪的。邱杜里嘴里开始念念有词。 也不知道邱杜里说了什么,让大家目瞪口呆的一幕发生了:徐燕竟然当着大家的面,脱起了衣服! 徐燕闭着眼睛,动作稍微有点缓慢。她双手交叉抓住内衣的下沿,慢慢抬起胳膊。于是她的两只大白兔嗵地跳了出来,在那里颤巍巍地晃。 女人们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邱杜里咽口唾沫说:停! 徐燕的内衣脱的刚好遮住头部,就那么举着一动不动停在那里,好像是在让邱杜里给她做妇科检查。 邱杜里喉头不停滚动,眼光鞭子一样抽在徐燕的胸上。足足过了一分钟,才命令徐燕:穿上衣服…… 于是徐燕就像个听话的机器人一样穿好了衣服。 邱杜里拿手指朝她额上一点,徐燕就睁开了眼睛。醒过来的徐燕对所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只是说刚才做了梦,天气很热,要去衣服洗澡。 然后邱杜里又找了个学员坐在他对面,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最后指着她的腿说:你已经站不起来了! 果然那女学员不管怎样用劲都站不起来,下身瘫痪了似的,着急地哭了起来。 邱杜里哈哈笑着,照她的腿各拍一下说好了,站起来吧。 那女人真的就站起来了。 杨柳讲完后,摇着江风的胳膊问,你说,邱教练他是不是很神奇? 江风没回答,只是怔怔地看着杨柳那张单纯的脸,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办公室里,蓝梅拿面小镜子,极其认真地涂着口红,这是她每天必修的功课,雷打不动。她这几天的心情格外好,和江风美美说话时也带着以前少有的关心口吻,很像一个礼贤下士的领导在和部下谈心。 美美的大拇指飞速地在手机上飞舞着,手机每隔半分钟就发出滴滴的信息音。这个让蓝梅很看不惯,因为虽然她的手机很高档,但一天也接不到一两条信息,接到的都是类似“某某酒店急招男女公关,月薪万元以上”“您尾号为某某某号的信用卡,已经成功扣费2000元”之类的骗子信息。 江风偷眼看着蓝梅小巧的嘴巴,想起在会议室里听到的那种野蛮而下流的叫声,有点不敢相信是从那红红的嘴巴里发出来的。看来蓝梅也基本达到了“我不是个随便的人,但随便起来就不是人”的境界。 蓝梅好像感觉到有人在偷看她,从镜子上转过脸向江风莞尔一笑,江风像是被电打了似的赶紧把头低下去。 知道有人在欣赏自己,蓝梅心情又好了一层。她把口红放进包里,问手忙脚乱的美美:美美,是不是你男朋友发来的信息啊?回头把你男朋友领过来欣赏欣赏。 美美忙活着,头也不抬地说:来了怕没处坐啊,我现在同时谈着的有五、六个呢。 蓝梅就撇撇嘴,不说话了。 这时科长方清河背着手幽灵似的飘了进来。他留着偏分,头发永远都是油腻腻的,肩上落着一层厚厚的头皮屑。 他悄无声音地走到美美背后,伸着头往她手机上看。 美美一抬头发现了他,吓得妈呀叫了一声。方清河的双眼从美美坚挺的胸上一扫而过,笑嘻嘻地说,美美啊,和谁聊微信呢? 美美手忙脚乱地说,没有没有,看天气预报呢。说完赶紧把手机装进兜里,翻开一本业务书来看。 方清河又移步到蓝梅办公桌前。蓝梅刚才还在补妆,这会已经在认真地学习文件了。方清河绕道她身后,装作和她批讲文件精神,鼻子狠劲地在她香喷喷头发上猛吸了几口。方清河说,蓝梅你悟性真好。 蓝梅扭着身子说,好什么呀,比不得美美小江,他们都是高材生呢。我再不学习就落后了,我这是笨鸟先飞。 江风这几天心情郁闷,也懒得去迎合方清河,就坐着没动也没吭声,眼睛盯着桌子上一份报告,那是一份关于建垃圾填埋场的报告。 方清河显然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关切地问,怎么了小江,身体不舒服吗? 江风很不习惯他这种假关心,但还是接着他的话说,可能想感冒,头疼。 方清河说,那得赶紧吃药,病这东西不能耽误。 说完,用手轻轻敲了敲桌子,又朝江风努了努嘴,丢了个眼色,然后背着手出去了。 江风心里想,有啥话明说不就得了?搞得这么神秘,又是敲桌子又是丢眼色的,被善于察言观色的蓝梅看到了,不知道又会怎么多想。 想到这里一抬眼,正和蓝梅探究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又坐了一小会,抽屉里拿出一卷卫生纸来,哗啦啦撕了一把,抓在手里出了办公室。看走廊没人,一闪身进了方清河办公室。 方清河就站在门后等着,看他进了房间,随手关上门,并咔哒一声上了锁。 江风屁屁一紧,心想这是要干嘛呢,赶紧看看窗户,幸亏窗帘没拉上。 方清河和蔼可亲地说小江坐,小江辛苦了。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了江风对面。 方清河说小江,还在棉纺厂住? 江风说,一年前就已经搬到文化路了,记得给您说过的。 方清河拍拍额头说,是是,你看我这记性。然后语重心长地说:小江哇,咱科里的工作这两年就全靠你了哇。边说边用手拍拍江风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江风赶紧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还是方科长您操心大,领导的好。羊群走路靠头羊吗。 方清河哈哈笑着说还是江风你抬举我。我这个科长说白了也是骡子球,闲摆设。科里要没有你这个顶梁柱,我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我也经常在马局长面前说起你,说人家江风人长的帅,正规本科毕业,文字功底深厚,工作思路开阔,又吃苦耐劳,马局长对你很欣赏哩!说像这样的人才,一定不能屈才,该重用重用,该提拔提拔——这个小江你不要乱讲,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方清河说着,又从江风肩上捏下来一根头发。他这个动作让江风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但他还是装作万分感激地说,谢谢方科长栽培! 方清河说自己弟兄,自己弟兄。然后又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一脸神秘地小声说:小江你听说没有?局里要动干部了。江风本来想说听说了,但一想这消息是在会议室通过很不光彩的途径偷听来的,就改口说没听说。 方清河说是这样。咱们科里呢要提一个副科长,你和蓝梅都符合条件,这个副科长就要从你们两个当中产生。你也知道,蓝梅是刘局的人,刘局又主管咱们项管科,在人事推荐上有发言权,所以这次对你很不利。 江风心里清楚,虽然自己有本科文凭,在单位人缘也不错,但仍旧像一只趴在窗玻璃上的苍蝇,前途一片光明,却毫无出路。正如刘一平说的那样,无人脉无钱脉。 看江风有些发呆,方清河话锋一转,说小江,你不要灰心丧气。据我看来,这次提拔对你来说还是有利的。 听方清河这么一说,江风眼里便放出一些光芒来。 方清河扳着指头说:第一,你是正规本科毕业的大学生,有真才实学,蓝梅谁都知道是个录干的工人,工作方法和工作能力方面没法给你比;第二,你群众基础好,在局里口碑好。蓝梅仗着自己是刘局的人,说话办事目空一切,局里好多老同志都对她有意见;第三,你作风正派,蓝梅和刘局有一腿,这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事,局里谁都知道。第四,我作为科长来说,经常在马局长面前提到你,马局长已经对你有了很好的印象。你想想,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的有利条件? 江风本来对这次提拔不抱一点希望,听方清河这么一讲,顿时不知道天高地厚起来,说方科长,我这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要不是您的指点,我就放弃这次竞争了。既然方科长你对我这么关照,我也不能让您失望,等事成之后,我请您喝酒! 方清河就很有意味地笑着拍了拍江风的肩。 其实江风如果知道昨天上午方清河对蓝梅的批讲后,他就不会这么热血沸腾了。 昨天上午,也是这个位置,方清河扳着指头给蓝梅分析到:第一,你来局里快10年了,算是局里的老人,咱住建局的传统就是论资排辈,他江风上班不足三年,资历太浅;第二,你群众基础好,在局里口碑好。江风仗着自己是名牌大学毕业,说话办事目空一切,很多老同志都对他有意见;第三,你政治觉悟高,思想上行动上能同党中央、局党委保持一致;江风经常在下面发牢骚,又是说贫富不均啦,国富民穷了等等,这些局领导都有耳闻,已经准备找个机会教育他一下;第四,我作为科长,经常在马局长、刘局面前提起你,马局长已经对你有了很好的印象。你想想,这些是不是都是你的有利条件? 第13章 雄风酒 第13章 雄风酒 下午快下班时,刘一平端着茶杯踱到了项管科。刘一平已经55岁了,但面色红润,精神饱满。据说他非常注重养生,每天早上必吃一勺黄豆,一勺黑豆,不沾大鱼大肉。最爱吃的是韭菜,韭菜炒鸡蛋是到了饭店必点的菜。估计是已经享受到了韭菜作为男人起阳草的奇妙功效。除了注意饮食外,他还坚持练气功,每天晚上睡觉之前都要打坐,有时候在办公室里也能入会定。 刘一平喝酒不爱茅台五粮液,只喝县区一小酒厂产的保健酒。那酒名字叫做“雄风”,成分有雄蚕蛾、淫羊藿、鹿血、山药、白果、刺五加、熟地黄等,据说效果奇特,不管男女,喝了后马上就有反应。本地广泛流传着这样一个顺口溜:喝了雄风酒, 赶紧往家走。 男人走得慢, 裤子要顶烂。 女人走得慢, 湿了一大片。 到了家门口, 敲门不用手。 可能是刘一平喝雄风酒补过了头,或者是练气功走火入魔了,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往下掉,没过多久就形成了地方支援中央之势。特别是头顶那块,铮明瓦亮,走夜路能当半个月亮使。为了支援有力,他脑袋四周的头发就留的特别长,一缕缕地盘到头顶,好歹也算有了点遮挡。 有次刘一平去县里参加一个开工仪式,那天风特别大,他的几缕长发被风吹的完全走了形,拿手不停地往上捋,出尽了洋相。 刘局脾气好,这在单位里谁都知道。正所谓每个脾气好的男人背后,必定站着一个脾气暴躁的女人,刘一平的老婆就是出了名的母老虎。他老婆长的膀大腰圆,头发也像刘一平一样掉的稀拉拉的,在一个菜市场开着一家肉店。如果你去那个市场买菜,听到吆喝声音最大最恐怖的,或者正在污言秽语和顾客大吵大闹的那个,基本上就可以肯定是刘一平的老婆。也不知道刘局有多怕老婆,反正是只要接着他老婆的电话,腿就哆嗦额头就冒汗。 刘一平进门的时候,蓝梅正在涂指甲油,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甲醛味。美美正在聊微信,她最近新交了个网友叫做“风中二少”,说话幽默风趣,逗得美美不时大笑。美美笑起来不像个女孩,就那么张着大嘴哈哈哈哈,很不淑女。 江风还在盯着那份垃圾填埋场的报告发呆。这是住建局当前的一个重大项目,前期工作交给项管科了。新选的地址在市区西部山脚下,属于煤矿塌陷区,是一个宽阔的环形洼地,地理位置非常适合建垃圾填埋场。但周围的几个村庄村民反应强烈,说要誓死保卫家园,一批老头老太正在积极组织村民上访。 刘一平进得门来,满面春风地说:都忙着哩? 三个人赶紧站起来叫声刘局好,蓝梅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江风和美美也跟着笑的前仰后合。 刘一平被这三个人笑的莫名其妙,他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说你们都笑啥,有啥高兴事,说出来也让我乐乐呀。 原来前一阵子江风给蓝梅和美美讲了个笑话,说是在农村,吃奶孩子拉屎后是不用清理的,叫狗过来趁热就一口吞了。嫂嫂把着孩子拉完了屎,叫了半天狗都不来,就让小姑子出去找。小姑子好不容易在村头找到了,却发现狗正在连蛋,屁股对屁股连的难分难解,只好脸红扑扑地回来了。嫂嫂说你叫的狗哩?小姑子吭吭哧哧地说:狗……忙着哩。 所以刚才刘一平说“都忙着哩”,仨人就立刻联想到了这个笑话,就都笑得直不起腰了。 刘一平竟被笑得有点面红耳赤。他挥挥手说好了好了,都赶紧请假啊,晚上唐韵楼,我请客! 唐韵楼的装修是唐朝风格,门头及橱窗全是实木的暗红格调,走廊及大厅的墙壁上满是翩翩起舞的飞天。这些仙女都吃的肥肥的,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感觉。 服务台后面是一副巨大的《步辇图》,描绘着唐太宗接见吐蕃的历史事件。唐太宗是个黑胖子,被八、九个胖女人簇拥着,面前站着三个瘦弱的吐蕃使者。大门口挂着一溜巨大的灯笼,上书隶体的“唐”字。刚到饭点,门前就已经黑压压停满了车。唐韵楼的女服务员在全市享有盛名,一般男人说起来都口水哗哗地。给人印象深刻的是该饭店开业前在晚报上登出的整版招聘广告,要求应聘者身高必须达到一米七零以上,胸围必须在90厘米以上。想想吧,这是啥概念?影响了一代中国男人的苍井空苍老师的傲人胸围也不过如此啊。不过苍老师是G杯,这个一般人比不了。 不知道唐韵楼的女服务员胸围有没有达到90厘米,反正是一眼望去,确实是波澜壮阔,美不胜收。这些佳丽们一律穿旗袍,那旗袍紧紧缠在身上,却又在胸前开一大口子,正露出白花花两个半球,看一眼就让人神魂颠倒,魂飞魄散。看来唐韵楼不但有可口的菜肴,更有秀色可餐,这才是它生意火爆的真正原因。 江风到了饭店门口,才知道今晚刘一平请的不止是他们,还有建企科、村镇科、质监站、定额站等几个部门的科长站长。 一行人来到贵妃厅,早有一男一女等候在房间里。那男的一脸匪气,肥头大耳,肚子好像已经有了六七个月的身孕,手腕上的金表闪闪发光。女的不到三十岁,着短袖紧身毛衣,腰身很瘦,胸部却很丰满。 看见客人来到,两人赶紧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男的毕恭毕敬地向刘一平伸出双手说:刘局…… 刘一平很风光地说给大家介绍一下啊,我兄弟,刘汉,银河建筑实业老总,刘总。刘总可是全国劳模,市人大代表,所承建工程多次获得鲁班奖呢! 刘汉就谦虚地笑笑说:不值一提,不值一提,混口饭吃。 刘一平把脸转向那女人,笑眯眯地问,这位是? 哦哦,刘汉赶紧介绍道:小叶,公司副总。 那女人很有分寸地笑着说,叶芷,请多关照。 说着,向刘一平伸出一只柔软而白皙的手。 第14章 唐韵楼 第14章 唐韵楼 刘一平一只手紧紧握住叶芷的酥手,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手背说:美女,不折不扣的美女啊!然后夸张地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说:哈呀,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使脸蛋,魔鬼身材? 又转向刘汉,挤着眼说:刘总哇,你这个老总做的可是性福吆,我可是要羡慕你了!我给你说啊,以后各方面要多多关照小叶,要是让她受了什么委屈我可不答应! 叶芷满脸通红,浑身不自在。刘一平身后的蓝梅却撇了撇嘴。 刘汉说哪敢哪敢。见刘一平还握着叶芷的手不放,赶紧招呼到:刘局,凉菜上齐了,入座吧?刘一平这才极不情愿地松开叶芷的手说,入座入座,却又和刘汉因为谁坐上座谦让起来。 刘汉一本正经地说:刘局,你是住建局领导,又是老大哥,我是人大代表,今天我代表人民为你服务一次,你就不要再谦让了。 刘一平说听了这话显然很受用,说好好,恭敬不如从命,一边坐下来一边说,既然这样,我就说了算啊,今天在场的男女都要插花坐,女的不准挨着女的。 方清河赶紧附和到好好,插花坐,男女搭配,吃饭不累。 蓝梅就装作不情愿又无可奈何地坐在了刘一平左手。 刘一平转向叶芷说:叶总,来来来,坐我这边,让我也享受享受刘总的待遇! 叶芷微微蹙了下眉,但还是听话地坐在了刘一平右手位置。江风正思考着自己应该坐在哪里,看到叶芷用下巴示意了下身边的座位,看着他说,你们都坐啊。 于是江风就挨着她坐了。 刚落座,房间服务员就袅袅婷婷走上来,朗声说道:各位尊贵的客人,晚上好,欢迎来到唐韵楼用餐。我是本房间的服务生芳芳,大家也可以叫我小芳。今天晚上由我为各位服务。如果您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我会尽最大努力让您满意,祝各位用餐愉快。 江风偷眼看那服务员,不由地赞叹了一声:果然是名不虚传!高挑的个头,凸凹有致的身材,眉毛又长又浓,画着淡妆的脸却带着几分孩子气。她身上的旗袍显然是小了不止一码,被她丰满的身体撑的好像马上就要爆裂。 刘一平两眼像长了舌头一样在芳芳身上舔着,说小芳呀,你是说我们不管有什么要求都能对你提,你都能满足?那女孩落落大方,面带微笑:那要看先生您提的什么要求了。只要是合理的,就一定能满足您。然后她不等刘一平再说什么,走上去俯身对刘汉说:先生,可以把酒打开吗? 刘汉大手一挥说打开。今晚上一律白酒,男女平等。 蓝梅就嗲声嗲气地说我们女士喝果汁吧,刘总你要懂得怜香惜玉呢。 刘汉说女人喝了酒才漂亮呢,女人不醉,男人没机会,刘局,是不是这样说的? 刘一平点头说是是,一律白酒,我赞成。酒是色媒人吗,女人不喝点酒怎么行? 其实江风知道,蓝梅酒量很大。三八妇女节那晚,一直喝果汁的蓝梅最后下了水,用大杯和江风对碰,结果江风当场就对地广播了。 酒上来了,果然是雄风酒。看来这个刘汉对刘一平已经很了解了。刘一平端起酒杯招呼到,都端起来都端起来,我说两句。我主要说三层意思:第一呢要感谢刘总的盛情,还带了位美女作陪;第二呢要感谢各位对我工作的一贯支持,希望我们今后配合的更密切;第三点是对大家有个小小的要求,这个一会由蓝梅具体来说。好,第一杯,干了! 刘一平说完,一仰脖,一杯雄风就下了肚。他倒举着酒杯说,都干,我监督。却歪着头盯着叶芷。 叶芷柔声说道:刘局,我们女士能不能喝半杯? 刘一平说那能行吗?小叶,我看你的身材可是能装酒的啊。怎么?准备搂我们后腰呢?说着,拿眼瞥了瞥叶芷鼓胀胀的胸。 江风看着刘一平的下作样,很为有这样的领导感到丢脸。心想这是什么逻辑,胸大的女人就能装酒?那太平公主们是不是都应该对酒过敏呢?叶芷微微涨红了脸,说,好,那我就为女士们带个头吧,说完用左手遮挡着酒杯,很优雅地喝干了,也学着刘一平的样子倒举着酒杯。 江风发现叶芷的声音很好听。她的声音软、绵,很有女人味,但绝没有蓝梅的嗲气。脸上的笑总是浅浅的,不笑的时候,似乎就带上了一种冰霜之气,让人有点望而却步。 刘一平连饮几杯后,话里就有酒意,说现在的男女啊,又开始不平等了。以前是男人骑在女人身上,现在可好,翻过来了,女人又到男人上面去了。 刘一平说这话时,江风注意到叶芷厌恶地皱了皱眉。 蓝梅拿着酒壶站起来说,刘局,我表示表示? 刘一平说好,大家听我说一句啊。蓝梅呢也算是咱住建局的老人了,人勤快,工作积极主动,组织能力强,群众威信高,这个是有目共睹的,今后希望在座的各位能一如既往地支持、帮助她。其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蓝梅,开始吧,看你的了! 蓝梅激动的脸上灿若桃花,一向喝酒扭捏的她今天却判若两人。她给自己倒满酒说,我先喝两大杯,先喝为敬!说完一饮而尽。 晚饭吃到这里,江风已经明白了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这个道理了。很显然,刘一平今天请客的目的是为了为蓝梅的进步拉票,找来刘汉只是为了让他买单。刘汉最近准备开发市区的阳光花园,有求于刘一平。 果然,蓝梅在给每个人端酒的时候都要说一句:今后多多关照,多多关照。虽然她没明说关照什么,但大家心里也都知道要关照什么。 江风忽然发现叶芷正趁大家不注意往自己酒杯里倒白开水。他正要去揭穿她,就觉得一只放在了自己的大腿上。那只手轻轻一抓,江风顿时感觉像中了电似的一阵酥麻。 第15章 怦然心动 第15章 怦然心动 江风一阵鸡动,抬眼看时,正接着叶芷会意的一瞥。于是他就马上就乖乖地闭了嘴。 其实江风看到叶芷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不是个简单的女人。她得体的装束,冷静的表情,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像两颗秋夜的寒星,仿佛一眼就能看透你的内心。 有时候,江风好像感觉到叶芷也在暗暗观察着自己。他猜不透叶芷和刘汉的关系,也不想去猜,因为不管他们是什么关系,都不影响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神秘和魅力。 叶芷这一抓一瞥,仿佛一瞬间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两人似乎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江风再偷眼观察叶芷时,却见她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冰霜,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江风刚才还没体会到雄风酒的神力,这会忽然感觉到这酒确实很给力,身体也莫名地燥热起来,很有点春心荡漾的感觉。看来这酒绝非浪得虚名。他看见刚从洗手间回来的叶芷岔着水淋淋的手,赶紧把一叠餐巾纸递了过去。叶芷接了,嘴角微微一挑,对江风点了点头。 蓝梅敬酒到叶芷这里,说话的腔调就变得有些飘:来来,叶总,我这个非美女也斗胆给您敬杯酒,祝您继续美丽下去,魅力越来越大! 叶芷端着酒杯站起来,不接蓝梅这个茬,却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说,梅姐,刚才我还想问你呢,你用的是什么牌子的化妆品,皮肤怎么保养的这么好呢?又白又嫩,眼角一点鱼纹都没有,我都要羡慕死了!其实您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美女呢! 双眼发红的刘一平剔着牙附和道:那当然,蓝莓是我们住建局的一枝花呢! 蓝梅就浪生浪气地说什么一枝花呀,难听死了!但心里却舒贴得很。 酒到江风这里时,蓝梅却非要他多喝一杯。江风捂着酒杯说,怎么别人都是一杯到我这就涨价了呢? 蓝梅说别人哪有你勤快啊,我是怕你累着了,这一杯是犒劳你的! 江风知道刚才给叶芷递纸巾的一幕让蓝梅看到了,不好解释什么,只得喝了,坐下来又转脸去看叶芷,看见她冷冷的表情,忽然就有点做错事的感觉,心想真不应该多喝这杯不明不白的酒。 刘汉忙着给几位科长派名片,每送出去一张就双手捧着毕恭毕敬。 刘一平把一张写着自己手机号的纸片塞给了服务生芳芳,让她以后有空和自己联系。芳芳接了,却回送给他一张饭店的定台卡。 酒过三巡,刘汉招手叫过来服务员芳芳,拿了菜单,递给刘一平说,刘局,热菜由您来点。 刘一平摆着手说,你们尽管点,我只点一个菜。问芳芳说:你们有鸡蛋没? 有。 有韭菜没? 有。 那好,给我来个韭菜炒鸡蛋。 刘汉说点这个菜太不够意思了,刘局您点几个硬菜,这么多人呢。 刘一平却死活不再点菜了,说你们随便吃什么,我就吃这个菜就好了。刘汉只好自己又点了几个,都是比较名贵的。 清蒸中华鲟上来了,芳芳转动桌子,把鱼头稳稳地对准了上座的刘一平。刘汉就说,鱼头一对,大富大贵,刘局,您的鱼头酒可是一定要喝了!刘一平却招手让芳芳过来,一本正经地说,小芳哇,我看你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就这么糊涂呢?没看到美女叶总在这里坐着吗,这鱼头怎么能对着我呢? 芳芳处事不惊,笑盈盈地说先生,因为您是今晚最尊贵的客人,所以鱼头要对着您了,鱼头一照,好运就到,您的好运马上就要来了呢! 刘一平却不领这个情,他摆摆手说,你这个小妮子肯定没经过培训,你有上岗证吗?我告诉你,女士优先,叶总这么大个美女在这坐着,你没看见吗?不行,这鱼头酒得罚你替我喝了! 芳芳有点着急了,说既然先生要把这番美意送给美女,我就把鱼头再转一下吧。 说着伸手去转桌子,刘一平却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说,不行!已经晚了,这酒一定得罚你!说着,一手仍旧抓了芳芳的手,另一只手把一杯满满的酒端到了芳芳面前。 芳芳陪着笑说先生,我不会喝酒的,再说在房间喝酒我是会被炒鱿鱼的,领导您大人雅量,就高抬贵手放过小妹这一把吧。 刘一平瞪着血红的眼睛说那我不管,你要是不喝了这杯酒,我就投诉你服务态度恶劣,你不照样还得被炒鱿鱼? 可怜的芳芳此刻呆住了,她一只手被醉醺醺的刘一平牢牢抓住,委屈与羞愤的表情在她那张孩子气的脸上弥漫开来,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江风看到刘一平如此下流的表演,恨不得冲上去左右开弓扇他个满地找牙。没想到在单位脾气那么好的刘局,喝了酒会是这个样子,这也许才是他本来的面目! 这时候一直没说话的叶芷忽然站了起来,似笑非笑地说刘局,你不要难为这小姑娘了,这鱼头酒我来代罚吧,你让我喝几杯我就喝几杯。 刘一平一怔,没有料到叶芷会半路杀出。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松开芳芳的手,哈哈笑着说还是叶总侠骨义胆啊,佩服,佩服。我刚才和小芳开个玩笑,这鱼头酒还是我来喝吧。 叶芷端起自己的酒杯说,那我陪刘局吧,头三尾四,要不咱碰三杯? 刘一平说和美女碰杯,求之不得啊,三杯就三杯!说着两人咣地一碰,各各喝了个底朝天。 碰到第二杯时,蓝梅沉不住气了,说刘局,你不能再喝了,再喝一会啥也弄不成了! 刘一平说怕什么,这是什么酒?雄风酒啊,越喝越威风呢! 蓝梅就撅起了红红的嘴巴。 三杯碰完,刘一平越发兴奋了。嘴里说着,痛快,痛快。又转向方清河说,清河,你来个段子,不说不笑不热闹嘛。 方清河是个有名的骚葫芦,局里就他黄段子多。这次出差江风就已经领教过,什么“三买”“三卖”“四大黑四大白”“四大累四大乏”之类的,说起来一套一套。见刘一平点自己的将,他立刻来了精神,环顾一周,目光落在美美身上说,刘局,在座有未婚女同志,怕不方便吧? 刘一平一挥手,只管讲,现在的女孩们,啥没见过,啥事没经验过! 蓝梅也撺掇道:方科长,你就放开讲吧,尺度再大,量你也比不过美美的手机短信! 第16章 先生要打车吗 第16章 先生要打车吗 美美低着头笑。她手机上的短信确实了得,且都是经典珍藏版的。她曾转发给江风一条文言版的:一女裸泳,蛙入其洞,适,居。数日,女腹疾,医剖其腹,见一蛙尸并遗书。书云:日日棍殴,生不如死,去也。 方清河慢吞吞地用湿巾擦了擦嘴说,好,那我就讲个,抛砖引玉啊。说是一只头虱云游,来到一山洞旁,想进去看个究竟,却被一只阴虱拉住了。阴虱说兄弟且慢,危险!这洞里经常有蟒蛇出入,要是碰到你小命就完蛋了!头虱说,要不你在洞口给我放着哨,蟒蛇来了你赶紧叫我。阴虱答应了。 头虱钻进去一看,果然是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正乐而忘返,就见洞口一黑,蟒蛇回来了!那蟒蛇进进出出,把躲闪不及的头虱捣了个半死。临走又吐的一塌糊涂,差点把它给淹死。 头虱一瘸一拐爬出来,看到阴虱正在洞口睡大觉,非常生气,上去就给了它一脚说:真不够意思,让你给放着哨,你却在这里大睡!阴虱迷迷糊糊醒过来说:兄弟,不是我不叫你,是这蟒蛇太厉害了。它来的时候带俩大锤,我正想叫你哩,它一锤就把我砸晕了!到现在我还像喝了雄风酒一样头晕着呢! 方清河讲完,果然是一阵哄堂大笑。江风也笑的脸抽筋,转脸看叶芷时,叶芷也在看着他笑。江风越发笑的开心了。叶芷却忽然收住了笑,低声对他说:很有意思吗?江风的笑就僵在了脸上。 刘一平大笑着说开心!得劲!文化呀文化,真有你的!又俯身向刘汉说,兄弟,酒到此为止吧?斗几把?斗几把斗几把,刘汉扬手叫芳芳,拿两幅扑克! 于是大家呼啦啦站起来,美美和财务科的李莉首先告辞,剩下的人转移到茶几上开斗。 刘一平仗着酒兴,把把抢地主,成了他一个人的表演。蓝梅坐在他身后,不停地叫:炸他!炸他!刘局,你的弹呢? 叶芷观了一会战,站起来说诸位,对不住,你们继续开心,我先走一步。说着和大家一一握手告别。 到江风这里时,江风以为自己已经和她有了一定的默契,就打算用力多握一会,起码也得握出个和别人不一样的感觉。哪知叶芷的手只是和她搭了一下就收了回去,心里便觉得十分怅然。越是这样,心里越急,恋恋不舍地看着她走出房间,圆滚滚的两瓣屁股在门口消失了。 叶芷走后,江风觉得魂被牵走了似的,再呆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勉强又捱了一会,就向刘一平告辞。 蓝梅飞着毛毛眼说,哎呦,这雄风酒果然厉害,江风你这是着急回去找杨柳泻火吧。江风笑了笑,没接她的茬,走出了酒店。 从唐韵楼出来,被凉风一吹,江风头脑一下子就清醒好多。心想今晚在叶芷面前幸亏没表现出过分的热情,否则肯定要被对方小看。又想起她那轻轻的一抓和醉人的一瞥,似乎大腿上还一阵阵发麻。想起方清河人人体内都有一只欲望之虫的话,看来自己的虫是要爬出来了。 叶芷这个冷艳的女人神秘莫测,也真让人琢磨不透。江风仔细回想着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好像是对自己确实有那么点意思,但又怀疑是自己一厢情愿。看来女人的心思最难猜,这话一点不假。猛然想起自己竟然忘了向她要个名片或者加个微信,以后怎么联系?说不定和她也就是今晚这一面之缘了。这样一想,后悔的要死。他在路边站了,刚想扬手叫出租车,一辆黑色凯美瑞无声无息停在了他面前。车窗无声地落下,叶芷那张漂亮的脸蛋出现在车窗里。她微微仰着下巴,挑衅似的看着江风说:先生,要打车吗? 江风兴奋地差点跳起来,傻乎乎地看着车窗内朝他微笑的叶芷。叶芷双颊绯红,目光因为酒精的作用竟然有一丝迷离,可爱里透露出几分调皮,这和她在酒桌上的神情判若两人。 有微弱的音乐从车窗内飘出来,和叶芷这个谜一样的女人一样让人捉摸不定。江风感觉到此情此境似乎在自己的梦里出现过,不过梦里那女人的面孔很模糊。 怎么,怕被拐卖吗? 叶芷一句话唤醒了还在愣神的江风,他有点结巴地说,不……不,我没想到是你! 呵呵,生活中许多事情都会出乎我们的意料,不是吗?叶芷说完,用下巴往车上一指,转脸升起了车窗。江风像是接到了圣旨,不由自主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随着车门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世间的繁华和喧嚣都被关在了门外,整个世界就只有江风和叶芷两人了。 江风看看车内,干净整洁,并没有一件多余的饰品。车内也没有空气清新剂或香水的味道,只有一种暖而温馨的气息,丝丝柔柔地钻入肺腑,把他全身的神经都一条条唤起,如挂着露珠迎着朝阳的小草,生机勃勃。 他不敢确定那气息是来自叶芷的头发,还是她身上的毛衣。但他知道,这是真正的女人气息,是一种不加任何修饰的女人气息,有着一种原始的召唤,就像一片神秘的森林,或者是一汪雾气氤氲的沼泽,给人以不可抗拒的吸引力。 江风被这种气息包围着,仿佛进入了温柔乡,觉得自己渐渐地越陷越深,快要被沉醉了。请问去哪?叶芷微微偏转了脑袋问道,亮晶晶的一双眼睛似乎满含期待。 哦,我住在文化路,麻烦你了叶总。江风老老实实地回答。 切……叶芷转回头,冷笑道:真是喝了雄风酒,赶紧往家走啊。 江风一下子窘迫起来,嘿嘿地傻笑着。他没想到叶芷也知道这个顺口溜,他一直以为像叶芷这样的女人不食人间烟火呢。心想她知不知道这顺口溜的下两句“男人走得慢,裤子要顶烂,女人走得慢,湿了一大片”呢? 这样想着,他就有些心猿意马了。 第17章 我愿意为你 第17章 我愿意为你 叶芷沉默地开着车,不再理会后座的江风,好像他根本不存在。江风从后面观察叶芷,看到她小巧的身体几乎都陷在了柔软的车座里,只能看到她侧脸那柔和的线条和长长的脖颈。 也许是头发扎起来的原因,她的脖子显得特别长。和细长的脖子形成强烈反差的,是她那高高耸起的胸部,完美的曲线让江风的心猛跳了几下。原来女人的曲线是要从侧面来欣赏的啊。 江风注意到,叶芷的脸从正面看和侧面看的感觉完全不同,甚至相反。她笑起来的时候,眉眼特别生动,有种狐媚感,看上去很感染人;但从侧面看,她高高的鼻梁和尖尖的下巴就显现出了棱角,特别是垂下睫毛时,她的下巴微微仰起,就很有一种凛然的感觉。一半是火焰一半是海水?江风对自己的这个发现困惑不已。 江风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就说:我以为你已经走了……所以我也出来了。 叶芷并没有回应,好像根本没有听到江风在说什么。她熟练地转弯,车子驶上了幸福路,这条路和文化路背道而驰,用不了多久就会跨过洛河大桥。 她这是要带自己去哪里呢?江风的心里忽然就涌出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很激动很期待的心情。想再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在后座上惴惴不安。 你是不是想说咱们走错路了? 叶芷终于说话了。对面的车灯闪烁在她冷漠的脸上,让她那张漂亮的脸看上更加扑朔迷离。她抬眼看了看车内后视镜里窘迫的江风,好一会,才用叹息一般的声音说:良宵美景,你不愿多陪我一会?这梦呓一般的话语,如一串流淌的音符从叶芷嘴里轻轻飘出,却重重撞击了江风的心,在他平静的心湖里激起阵阵涟漪,一圈圈荡漾开去。 当然,我……很愿意。江风尽量控制自己的声音,想让它听起来更自然或更发自内心,但说出的话还是干巴巴的缺少水分,如风干了的树皮,让自己很不满意。 于是两人都沉默了。车子在洛河大桥上平稳行驶着,叶芷调整着方向盘上的音量按钮,王菲清凉如天籁般的声音一下子倾泻出来,温柔地将两人包围。 我愿意为你 被放逐天际 只要你真心 拿爱与我回应 什么都愿意 什么都愿意为你…… 车在桥头停了下来,江风和叶芷走上了树影婆娑的河堤。天气已经转凉了,河堤上散步的人很少,除了秋虫的鸣叫,一片静谧。城市的霓虹倒映在奔流不息的洛水里,如一副斑斓的画卷,油油地在水里招摇。 他们并肩走在小路上,放佛是早就相识,叶芷自然地挽起了江风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这情景如此美妙,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生怕一开口就破坏这暧昧的气氛,于是就这样默默地向前走着。也许这就是传说中的此时无声胜有声吧。 这条小路江风太熟悉了。结婚前,他和杨柳不知道走过了多少次。再往前走就是那棵大槐树了,包括槐树下石凳,都是他们爱的见证。 那时候,杨柳总嫌江风走的快,就故意在后面大叫脚被崴了,非得让江风把她背到石凳上。江风把杨柳背在背上,杨柳却伸手到他腋下骚他的痒,于是两人都大笑着躺倒在了草地上。 这些,仿佛都发生在昨天,杨柳开心的笑声好像还停留在树枝上,草地里,余音未断。可是今晚,江风真切地意识到,臂弯里的女人已经不再是他的杨柳了。 他无可救药地又想到了那不堪回首的一幕,心里一阵阵发痛。他在心里嚎叫了一声,想把头脑中的阴霾赶跑,但这阴霾顽固的很,岿然不动。既然生活已经抛弃了我,我还何必要守身如玉? 于是他停下脚步,抱住了柔软的叶芷。 叶芷仰脸看着江风棱角分明的脸,感受着他双臂的力量和有力的心跳,脸渐渐变得潮红。她闭上秋水般的眼睛,迎接着江风俯下来的唇。但她马上又躲开了,把头埋在了他宽阔的怀里。 江风抱着微微颤抖的叶芷,感觉到她丰满的胸和自己的胸膛已经融合在了一起,仿佛两人在共用一个心脏,共用一个心跳。他摩挲着叶芷光滑细腻的脖颈,止不住的心潮澎湃。 男女之间的感觉真是奇妙,一切的感情好像都是虚无飘渺的,只有当肉体实实在在的接触以后,所有的感情才像是有了依托,变得真实,变得有血有肉起来。而肉体与肉体这种最原始、最真实的接触,就像一个冒着氤氲水汽的沼泽,让人心甘情愿地陷进去,陷进去,却再也没有勇气去挣脱它。哪怕是溺水而亡。 我爱怀中这个美丽又神秘的女人吗?江风问自己,他不能给自己肯定的回答。是的,他们见面还不到三个小时,所说的话加起来不到二十句,他对叶芷的一切几乎是一无所知。但叶芷身上散发出来的成熟和魅力,像一块磁铁,牢牢吸引了江风。 如果说江风看到她第一眼,只是被她曼妙的身材所吸引,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却在不经意间深深触动了他的心。酒桌下那轻轻的一抓,双眸会心的一瞥,以及她厌恶时皱起的眉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气概,在江风心里留下来难以磨灭的烙印,使她对这个名叫叶芷的女人产生了难以言表的感情。说不上是不是爱,但除了是爱好像又无法解释。 江风望着波光潋滟的河水,感受着怀中女人温热而柔软的肉体,呼吸逐渐变得急促起来,仿佛雄风酒在体内又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他的左手犹犹豫豫地从叶芷的腋下游过来,按在了她结实的胸上。 哦……叶芷发出一声吟叫,或者是一声低低的惊叫。她好像用出了浑身的力气,才把软绵绵的自己从江风怀里挣脱出来。她仰起脸,给了江风一个浅浅的笑,说:我们走走吧。 江风点点头,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后悔不已。难道自己是自作多情?唉,这个谜一样的女人。叶芷好像看透了他的心思,呵呵地笑着,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你想了解我吗?叶芷转脸问沉默不语的江风。 想……哦,不想。江风迟疑地答到。 呵呵,这就对了。叶芷好像对江风的回答非常满意,她停下来,看着江风的眼睛,认真地说:我也不想了解你。但我会记住,有这样一个晚上,我和一个名叫江风的男人拥抱在一起,那是我今生最幸福的时刻。 说到这里,叶芷好像忽然激动起来,她再次把脸埋进了江风怀里,双肩开始一下下抽动。江风把上衣张开,裹住了她娇小的身体,感觉到胸前的衬衣被打湿了。 不知过了多久,叶芷从江风怀里抬起头来,展现给他的却是一个灿烂的笑脸。她笑笑地望着江风,不说话。突然踮起脚尖,在他额头上响亮地吻了一下说:谢谢你陪我,咱们回去吧。 第18章 久旱逢甘霖 第18章 久旱逢甘霖 车在洛河大桥上行驶着,从大桥上往下游望去 第19章 你是我的马 第19章 你是我的马 江风做了一个梦。梦中,他和杨柳一起回他乡 第20章 一定要当官 第20章 一定要当官 蓝梅被江风冷不丁的一拳吓了一跳,不满地看 第21章 官场猎人 第21章 官场猎人 江风就像一位经验老道的猎人,尽量不去惊动 第22章 我怀孕了 第22章 我怀孕了 刘一平的老婆疯子一样冲进办公室,嘴角淌着 第23章 真相 第23章 真相 第二天,江风就买回来了一堆早孕试纸,开始 第24章 绝望 第24章 绝望 他不会原谅我,他不会原谅我……杨柳绝望地 第26章 三个版本 第26章 三个版本 正所谓怕处有鬼。刚踏上咖啡店的台阶,好友 第27章 你是我的马 第27章 你是我的马 一个月后,江风的任命文下来了,他被正式提 第28章 baby酒吧(一) 第28章 baby酒吧(一) 江风和美美约定晚上7点钟在酒吧门口见面。 第29章 baby酒吧(二) 第29章 baby酒吧(二) 江风身子猛地一怔,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第30章 任务重大 第30章 任务重大 美美的泪水就要落下来了,为了掩饰自己的激 第31章 巧拔钉子户(一) 第31章 巧拔钉子户(一) 美美挽着江风,在小院的门口站住了。他俩都 第32章 巧拔钉子户(二) 第32章 巧拔钉子户(二) 醒过来的江风狠狠地骂声靠!赶紧又闭上眼睛 第33章 拆迁英雄 第33章 拆迁英雄 12月18日,阳光花园项目举行了隆重的开 第34章 苏市长召见 第34章 苏市长召见 他们不知不觉走上了通往小山顶的小路。两人 第35章 分别 第35章 分别 苏荣上上下下打量了美美一阵,很和蔼地说: 第36章 不速之客 第36章 不速之客 杨柳刚回到护士站,护士长罗娟就对她说,杨 第37章 更衣室里 第37章 更衣室里 唐钢带着杨柳出了二院的大门,驱车去了福华 第38章 猪羊走进屠户家 第38章 猪羊走进屠户家 王莹莹羡慕地眼放绿光,说杨柳姐,你这是怎 第39章 待宰的羔羊 第39章 待宰的羔羊 石本元从面前的盘子里夹起一根长着毛毛的棍 第40章 白衣色魔 第40章 白衣色魔 心急火燎的石本元从兜里掏出房卡,熟练地打 第41章 官场黑玫瑰 第41章 官场黑玫瑰 唐钢爱怜地拂去杨柳额上的乱发,感觉到她的 第42章 美女局长 第42章 美女局长 江风卖力地拍着手,偷眼观察着郑爽,但见她 第44章 艰巨任务 第44章 艰巨任务 江风犹豫了好一阵,终于鼓足勇气,和郑爽对 第46章 挨打 第46章 挨打 叶芷是银河公司的副总,怎么会支持江风去查 第47章 郑爽出手 第47章 郑爽出手 第二天,由市公安局经侦支队、国税局、地税 第48章 永远闭嘴 第48章 永远闭嘴 税务稽查组的工作效率出奇的高,并且保密工 第49章 出事了 第49章 出事了 齐大伟把饭局安排在了一个洗浴中心。他投方 第50章 征服计划 第50章 征服计划 江风关了电视,打开电脑。看到一则新闻说: 第51章 御器非凡(一) 第51章 御器非凡(一) 江风不由自主地跟着人群向前跑,跑到经六路 第52章 御器非凡(二) 第52章 御器非凡(二)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声大吼,从人群中“嗖” 第53章 御器非凡(三) 第53章 御器非凡(三) 他暗暗感叹着,仍不甘心地说:郑局,您这是 第54章 御器非凡(四) 第54章 御器非凡(四) 他走进电梯的时候,身体竟然有点发抖,说不 第55章 御器非凡(五) 第55章 御器非凡(五) 江风说着,有点动情,眼睛湿湿的。郑爽好像 第56章 御器非凡(六) 第56章 御器非凡(六) 江风急回头,看到郑爽受伤的右脚已经不能支 第57章 孙小柔 第57章 孙小柔 那女孩依然不放心地抓住江风的胳膊,生怕他 第58章 心理屏障 第58章 心理屏障 原来今天是杨柳母亲的七十大寿。杨柳的父母 第59章 阴鸷的曹局 第59章 阴鸷的曹局 难道自己不再爱杨柳了?江风为自己的这个念 第60章 把她搞臭 第60章 把她搞臭 听到曹云山的表扬,江风差点脱口而出:“这 第61章 表面上的平静 第61章 表面上的平静 听到曹云山说到“副局长”三个字,贾新文像 第62章 初识安红 第62章 初识安红 孙小柔说着,把游泳卡递了过来。江风接了, 第63章 曹局有请 第63章 曹局有请 江风从车内后视镜里观察着心情不错的孙小柔 第64章 肉弹来袭 第64章 肉弹来袭 江风去了他办公室,曹云山这次倒是很热情, 第65章 温柔陷阱 第65章 温柔陷阱 小娜那长长的假睫毛下,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 第66章 不速之客 第66章 不速之客 江风听了小娜的话,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还没 第67章 忍辱求全 第67章 忍辱求全 您到昌原市打听一下我刘宝贵的名字,绝对不 第68章 兴风作浪 第68章 兴风作浪 他这一去就是半个月,回来再上班时,好像换 第69章 我要帮她 第69章 我要帮她 赖毛是个几进宫的人,曹云山没少去看守所捞 第70章 不怀好意的曹局长 第70章 不怀好意的曹局长 江风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喊着,一时间觉得斗志 第71章 上下其手 第71章 上下其手 孙小柔心花怒放,做梦都没想到有这么好的事 第72章 冒险计划 第72章 冒险计划 再说江风为了如何救郑爽出困境,苦思冥想了 第73章 青花瓷碎了 第73章 青花瓷碎了 听了孙小柔的一番话,江风沉默了。他的内心 第74章 铤而走险 第74章 铤而走险 安红咯咯地笑了,说没想到被你占了先。不用 第76章 女神上位 第76章 女神上位 江风无心去参与这些议论,不知怎么心里是一 第77章 工地上 第77章 工地上 江风虽然曾经旁敲侧击地提醒他多往工地走走 第78章 天鹅湖 第78章 天鹅湖 回到办公室,江风开始整理最近几天的设计变 第79章 新网友 第79章 新网友 在两个女孩的指挥下,江风和刘宝贵在床上舒 第80章 网友见面那些事 第80章 网友见面那些事 通过聊天,江风得知千千曾经有过一段不幸的 第81章 失之交臂 第81章 失之交臂 两人曾经在网上互相猜测过对方的样子。江风 第82章 隔壁的叫声 第82章 隔壁的叫声 江风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想应该让彼 第83章 难堪一幕 第83章 难堪一幕 再接下来就是要看各种制度的上墙情况了。江 第84章 再约千千 第84章 再约千千 酒喝的正酣,房间的门忽然打开了,进来一个 第85章 缘来是你 第85章 缘来是你 将近七点,江风的心跳渐渐加快起来,控制不 第86章 一抱泯恩仇 第86章 一抱泯恩仇 蓝梅听了,只是笑笑,好像对方是在说别人的 第87章 赎罪 第87章 赎罪 两人从咖啡馆出来,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 第88章 有心帮你 第88章 有心帮你 躺在自己的床上,江风毫无睡意。似乎身体已 第89章 去见郑爽 第89章 去见郑爽 那边的蓝梅沉默了。在她心里,两年前,那个 第90章 救驾 第90章 救驾 不料那女人把郑爽的腿抱的更紧了,说:我不 第91章 逗你玩 第91章 逗你玩 政府对于顽固的上访户,特别是那些进过京的 第92章 女校长 第92章 女校长 中午江风没有回家,随便吃了点饭,回到工地 第93章 女人如虎 第93章 女人如虎 大师拿眼打量他,很鄙夷地说:兄弟你是青龙 第94章 民主推荐 第94章 民主推荐 走到半路,手机又响了,是曹运动。曹运动在 第95章 举报信(一) 第95章 举报信(一) 郑爽拿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水,顿了顿,忽然 第96章 举报信(二) 第96章 举报信(二) 想想吧,上班八个小时,对我们广大党员干部 第97章 暴雨 第97章 暴雨 工业园路的施工仍在紧张进行着,工人们顶着 第98章 出大事了 第98章 出大事了 特别是老家的雨季,那沉浸在迷蒙雨雾中的小 第99章 隐瞒 第99章 隐瞒 江风说我10点前还见他在桥下呢,这会就回 第100章 安监局介入 第100章 安监局介入 江风感觉背上忽地又冒出了一层冷汗。但开弓 第101章 老奸巨猾 第101章 老奸巨猾 江风听着这个瘦老头不紧不慢地说着,急得心 第102章 校长帮忙 第102章 校长帮忙 柳尚会再问:赵俊才!你在工地上是什么职务 第103章 香妃温泉 第103章 香妃温泉 江风看看表,已经是12点过几分钟了,是吃 第104章 投其所好 第104章 投其所好 一句话说的江风血脉喷张,真想马上抱住她, 第106章 天体浴 第106章 天体浴 下午的太阳懒洋洋地照着,让人产生一种很慵 第107章 心满意足 第107章 心满意足 江风和叶欢欢心满意足地从后山下来,刚到大 第108章 真假杜鹏 第108章 真假杜鹏 吃过饭,送柳尚会回了房间,江风和刘宝贵去 第109章 市长关照 第109章 市长关照 9月16日,工业园路举行了简短的通车仪式 第110章 暗中角力 第110章 暗中角力 关天浩和苏荣是党校同学,两人关系很铁。关 第111章 杨柳的秘密 第111章 杨柳的秘密 虽然失去了一个女人,但他得到了更多的女人 第112章 误会 第112章 误会 江风看着表。6点半的时候,他已经把饭菜都 第113章 雪上加霜 第113章 雪上加霜 江风没让他再说下去,挥手打断了他的话,说 第114章 神秘叶芷 第114章 神秘叶芷 苏荣市长的政绩工程----阳光花园通过2 第115章 西装革履的马 第115章 西装革履的马 这时候,市领导们在一名漂亮的礼仪小姐的带 第117章 做我助理吧 第117章 做我助理吧 其实江风在叶芷这个女人面前,感觉自己就像 第118章 签字 第118章 签字 江风还是一头雾水,心想就是把自己身上的肉 第119章 做好保密 第119章 做好保密 星期一,江风上班刚走到单位大门口,就见台 第120章 矢口泄密 第120章 矢口泄密 蓝梅是个很负责人的人,她忧心忡忡地向江风 第121章 善恶之争 第121章 善恶之争 江风听叶芷说的这么严肃,反复交待他不能把 第122章 偷梁换柱 第122章 偷梁换柱 在这样的情况下,叶芷又怎么可能去建设费时 第123章 高层之间 第123章 高层之间 看江风和冯永进门,朝他们灿烂烂地一笑,一 第124章 一块手表 第124章 一块手表 江风听得心惊肉跳的,感觉一阵无形的压力正 第125章 充满变数 第125章 充满变数 郑爽又转向冯永说,冯主任,你今天作为咱们 第126章 叶芷完胜 第126章 叶芷完胜 有一个人注意到了冯永的反常。谁?市纪委监 第127章 色心不死 第127章 色心不死 再后来,同事们发现,已经有男人在追杨柳了 第128章 处境险恶 第128章 处境险恶 门外果然想起了咯咯的皮鞋声,接着门被砰砰 第129章 两个痴情男人 第129章 两个痴情男人 杨柳一怒之下离开家后,江风第二天醒来就产 第130章 把杨柳还给你 第130章 把杨柳还给你 唐钢气的呼呼只吐气,说江风,这下你高兴了 第131章 作恶多端 第131章 作恶多端 下午下班,唐钢回到自己的家,见柳含韵正带 第132章 恶有恶报 第132章 恶有恶报 看看这不堪入目的录像,这哪里能说是自己遭 第133章 挨了批评 第133章 挨了批评 “荷园新村”开工那天,并没有大张旗鼓地举 第134章 送辆汽车 第134章 送辆汽车 叶芷摘掉墨镜,扭头盯着江风说,哼哼,敢不 第135章 验收团来了 第135章 验收团来了 周一来到班上,江风开车带上蓝梅,曹运动和 第136章 中了埋伏 第136章 中了埋伏 田市长握着黄厅长的手说感谢,感谢呀。感谢 第137章 搬救兵 第137章 搬救兵 江风倒显得很冷静,虽然心里知道自己要遭殃 第138章 黄厅长走了 第138章 黄厅长走了 占领小桥后,城管们脚步没停一下,势如破竹 第139章 偏爱 第139章 偏爱 郑爽听到“住建局的人”几个字,脑袋轰地一 第140章 责任重大 第140章 责任重大 下午,江风呆呆地坐在办公室里,垂头丧气, 第141章 补救措施 第141章 补救措施 刚打发走了曹运动,蓝梅又进来了。蓝梅好像 第142章 夜会黄厅长(一) 第142章 夜会黄厅长(一) 江风说第一,既然村民的情绪如此高昂,对没 第143章 夜会黄厅长(二) 第143章 夜会黄厅长(二) 江风看那花带内的植物,并没有什么特别,但 第144章 夜会黄厅长(三) 第144章 夜会黄厅长(三) 郑爽听着黄厅长乱七八糟的话,感觉到他那目 第145章 夜会黄厅长(四) 第145章 夜会黄厅长(四) 黄厅长手上暗暗用了一把劲,把郑爽的身子往 第146章 留宿凤县 第146章 留宿凤县 郑爽叹了口起,说唉,你也不用说的那么冠冕 第147章 处心积虑 第147章 处心积虑 江风久病成医,慢慢的也就掌握了一些按摩的 第148章 欢娱夜短 第148章 欢娱夜短 江风坐着,听到浴室里一会就传来了哗哗的水 第149章 大功告成 第149章 大功告成 二人从头重脚轻地从度假村出来时,才早晨6 第150章 黄厅长再临 第150章 黄厅长再临 郑爽今天心情不错,感觉很轻松。这可能有双 第151章 有容乃大 第151章 有容乃大 黄厅长喝大了,嘴巴就开始碎起来。又开始三 第152章 红茶馆 第152章 红茶馆 江风说呀,美美,你这么年轻就做了正科,前 第153章 街头遇袭 第153章 街头遇袭 那两个家伙最爱的就是打打杀杀,为公安局副 第154章 林美丽 第154章 林美丽 江风艰难地动地上爬了起来,就像打开了一把 第155章 知恩图报 第155章 知恩图报 昨晚躺在床上,她抚摸着自己光滑饱满的身体 第156章 别有用心 第156章 别有用心 其实这次外出参观学习,根本用不着苏荣市长 第157章 伴狼出行 第157章 伴狼出行 江风说放哪里,你快说。美美却不说,只是对 第158章 斗酒 第158章 斗酒 苏荣听得高兴,当地和侯市长碰了杯,一仰脖 第159章 志在必得 第159章 志在必得 林美丽也是个聪明人,对苏荣垂涎美美的事情 第160章 美美醉酒 第160章 美美醉酒 美美说林科长,这杯我替你喝了!林美丽赶紧 第161章 一瓶雪碧 第161章 一瓶雪碧 美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进门,扑腾一声把自 第162章 虎口余生 第162章 虎口余生 房间里的壁灯亮着。沉睡中的美美只穿着内衣 第163章 假装好人 第163章 假装好人 美美努力地回忆着,大脑里都是一些零零碎碎 第164章 斗争到底 第164章 斗争到底 警察们听到曹老大几个字,动作和气焰一下子 第166章 病床上的假病人 第166章 病床上的假病人 转过头来,两个挥着着钢管的壮汉已经到了跟 第167章 心灵感应 第167章 心灵感应 杨柳就觉得一只毒蛇在自己的肚子上爬,浑身 第168章 悉心照料 第168章 悉心照料 他感到了恐惧。这时候的他,多么渴望能有一 第169章 叶芷探望 第169章 叶芷探望 美美抱着受伤的江风哭泣的那一幕,不时出现 第170章 二次蜜月 第170章 二次蜜月 江风听了叶芷会这么发狠的一句话,并没有表 第171章 郑爽关怀 第171章 郑爽关怀 江风赶紧说,不用的郑局长,有杨柳陪护我就 第172章 党校学习 第172章 党校学习 欣慰这个词,用到这里,意思太多了。在场的 第173章 疏远 第173章 疏远 江风也被吸引了,从杂志上抬起了头。吸引他 第174章 尹红妹 第174章 尹红妹 江风的话很简洁。话音刚落,尹红妹就带头鼓 第175章 袁部长讲课 第175章 袁部长讲课 袁部长足足和尹红妹说了二十分钟的话,才恋 第176章 胡言乱语 第176章 胡言乱语 坐在后排的江风简直气炸了肺。他看着还在滔 第177章 驳斥 第177章 驳斥 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美美这个女孩身 第178章 舌战尹红妹 第178章 舌战尹红妹 吴乡长在旁边说,尹书记是咱们的村官,是名 第179章 如此险恶 第179章 如此险恶 尹红妹很自豪地说,当然。我大学毕业后,当 第180章 无形的手 第180章 无形的手 这句话说明了什么问题?说明了一向不参加集 第181章 桃林里的哭声 第181章 桃林里的哭声 到了二院住院部,江风跟着李莉进了马局长的 第182章 殡仪馆闹剧 第182章 殡仪馆闹剧 想到这里,他忽然明白了李莉为什么要告诉他 第183章 后备干部 第183章 后备干部 闯进来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双眼红肿,披头 第184章 为你报仇 第184章 为你报仇 江风并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但那手机不 第185章 高速路上 第185章 高速路上 江风只得说好好,我加速。将车速慢慢升到了 第186章 买石头 第186章 买石头 江风羞得满脸通红,说快放回去快放回去,别 第187章 老头子 第187章 老头子 叶芷说胡会长,这个我不是太懂,但我信任您 第188章 温泉故地 第188章 温泉故地 两人垂头丧气地从一家客满的酒店出来,上了 第189章 市长的心事 第189章 市长的心事 为了让他尝尝厉害,长点记性,苏荣指示市公 第190章 高书记调研 第190章 高书记调研 于是他又和彭健密谋了杀害叶芷的计划。然而 第191章 拆迁事故 第191章 拆迁事故 叶芷见江风出马,给他发信息说,马,好好干 第192章 结怨 第192章 结怨 苏荣想把这个事情也捂下来,已经不可能了。 第193章 70大寿 第193章 70大寿 所以这次母亲的70大寿,姊妹们的意思是, 第194章 乡长驾到 第194章 乡长驾到 杨柳强装欢颜说,妈,你放心吧,他没欺负我 第195章 两个女人 第195章 两个女人 反正不管怎么说,尹红妹又恢复她的强健的风 第196章 叶芷回避 第196章 叶芷回避 老太太往椅子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得认真, 第197章 观音山 第197章 观音山 又看着杨柳说,杨柳,给风切块大的。杨柳红 第198章 半月堂 第198章 半月堂 叶芷拉着他,和她一起磕了头,然手双手合十 第199章 路见不平 第199章 路见不平 他轻轻拍了拍叶芷的肩膀,说叶芷,我们该下 第200章 古道热肠 第200章 古道热肠 但江风深知自己的力量相对于最神秘的有关部 第201章 唐钢出马 第201章 唐钢出马 唐钢看看江风,又看看那女人,目光里满是狐 第203章 绝密文件 第203章 绝密文件 那边的邹庭长嘻嘻哈哈,叶芷却笑不出来。她 第204章 双刃剑 第204章 双刃剑 刚把文件夹放好躺下来,叶芷就披着浴巾出来 第205章 谈话 第205章 谈话 江风说,当然舍不得。叶芷说,但我们必须得 第206章 卷入斗争 第206章 卷入斗争 郑爽说到这里,江风一下子就想到了叶芷床头 第207章 吃里扒外 第207章 吃里扒外 江风站起来送她,走到门口,蓝梅伸手去拉门 第208章 小船上 第208章 小船上 江风来了个倒噎气。平时谁敢这样对他说话, 第209章 乔装打扮 第209章 乔装打扮 蓝梅说没有呀,我减肥,好久都没吃了。 第210章 三轮车夫 第210章 三轮车夫 那女人看他这个举动,鼻孔里哼了一声,说, 第211章 深入虎穴 第211章 深入虎穴 江风机械地蹬着车子,累的伸着舌头直喘气。 第212章 露馅了 第212章 露馅了 领头的保安就是那个刺着纹身的黑胖子。他把 第213章 叶欢欢搭救 第213章 叶欢欢搭救 江风跑的气喘吁吁的,肺都快喘爆炸了。他边 第214章 脱险 第214章 脱险 叶欢欢竭尽全力地开着车,大叫着说江风,它 第215章 馒头山上 第215章 馒头山上 叶欢欢住在302,302就是大家关注的重 第216章 蒙古包内 第216章 蒙古包内 说着伸手熟练地解开了她内衣的扣子。叶欢欢 第217章 逢仙山 第217章 逢仙山 在江风的多重刺激下,叶欢欢迸发出了身上全 第218章 秘密会议 第218章 秘密会议 逢仙山是西部山区的一个景区,是云湖最西边 第219章 委以重任 第219章 委以重任 吃罢饭,又敲门进来一个魁梧的男子,看上去 第220章 罢免提案 第220章 罢免提案 不到11点,江风把整个提案都写好了。有人 第221章 郑爽身世 第221章 郑爽身世 郑爽也不是不知道苏荣的狼子野心,知道姜书 第222章 血信 第222章 血信 江风的心里乱糟糟的,如一团乱麻,理不出头 第223章 压压担子 第223章 压压担子 高书记最后来到女代表房间。叶芷也住在这里 第224章 九级浪 第224章 九级浪 叶芷作为云湖最大的开发公司----银河公 第225章 酒后泄密 第225章 酒后泄密 就这样,江风接二连三地喝,叶芷一杯也不输 第226章 叶芷告密 第226章 叶芷告密 叶芷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警惕性高,很自然地 第227章 恫吓 第227章 恫吓 面对这等场面,心理素质一向很好的童刚正也 第228章 各个击破 第228章 各个击破 看苏荣不做声,他又补充说,苏市长,请您相 第229章 功败垂成 第229章 功败垂成 以童刚正为首的被成功策反代表们经过简单商 第230章 新官上任 第230章 新官上任 相信大家最想为国争光的,就是去会会这里的 第231章 郑爽被贬 第231章 郑爽被贬 安全生产执法大检查开始不到一周时间,就神 第232章 抓了现行 第232章 抓了现行 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那人忽然扭头对江风说, 第233章 被停职 第233章 被停职 现在,我们的某些领导干部,只讲政绩,只讲 第234章 失意 第234章 失意 江风见了宋敬山,有点尴尬,叫了声宋局长, 第235章 尹红妹有约 第235章 尹红妹有约 两人过了河,手拉手来到了观音山下。江风发 第236章 老牛与青草 第236章 老牛与青草 江风坐在车里感叹一番,强迫自己不再去想美 第237章 打好手里的牌 第237章 打好手里的牌 尹红妹发表完了她经典的青草与老牛的关系, 第238章 醒悟 第238章 醒悟 江风听了尹红妹的一番话,若有所思。他在佩 第239章 组合打击 第239章 组合打击 出了酒吧,被夜风一吹,江风才又清醒过来。 第240章 与司机为伍 第240章 与司机为伍 江风走出曾经的自己的办公室,头也不回,气 第241章 仪式上的叶芷 第241章 仪式上的叶芷 与会者听着江风夸张的检查,想笑又不敢笑。 第242章 给你压惊 第242章 给你压惊 到了单位,还没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就又听到 第243章 心有芥蒂 第243章 心有芥蒂 苏荣手腕强硬,他信奉一日行窃,终身是贼的 第244章 对不起你 第244章 对不起你 叶芷看出了江风对自己的闪躲。她很动情地说 第245章 刘家大院 第245章 刘家大院 刘家大院是云湖市区唯一一家省级重点文物保 第246章 拉出来遛遛 第246章 拉出来遛遛 关局长指出,在对待刘家大院的拆迁问题上, 第247章 进京 第247章 进京 他们总结上访者的特征是:两眼冷飕飕,手里 第248章 飞机上的艳遇 第248章 飞机上的艳遇 那时候新年刚过,天气还比较寒冷。江风只记 第249章 戴眼镜的女人 第249章 戴眼镜的女人 江风往手机上输号码,刚想问问她贵姓,那女 第250章 出手训流氓 第250章 出手训流氓 江风不知道他们在看什么,扭头一看,林微不 第251章 我是来截你的 第251章 我是来截你的 老太太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搞不清楚 第252章 疑窦丛生 第252章 疑窦丛生 第二天,江风早早起了床,安排刘荣老太太吃 第253章 解救刘荣 第253章 解救刘荣 江风手里捏着一张写着号码的纸片。大喘着着 第254章 柳暗花明 第254章 柳暗花明 包清泉张张嘴,还想说什么,关天浩挥手把他 第255章 长缨在手 第255章 长缨在手 刘司长想了想,问,你们云湖现在谁是书记? 第256章 双管齐下 第256章 双管齐下 所以关天浩不能不重视这个事情。上午,他去 第257章 透明人 第257章 透明人 孙名扬一番话说的热情洋溢,冠冕堂皇,但督 第258章 邂逅 第258章 邂逅 杨柳呆呆地想着,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推 第259章 命由天定 第259章 命由天定 江风的胸膛刹那间被热乎乎的东西占满了。他 第260章 少女月月 第260章 少女月月 比如现在,自己虽然坐在信访办公室里,但并 第261章 我要辞职 第261章 我要辞职 尽管两人暗地里你来我往,狠狠地伤害着对方 第262章 美美的消息 第262章 美美的消息 叶芷哼哼一笑,说,这个,你不用瞒我。我相 第263章 阴谋诡计 第263章 阴谋诡计 苏荣任市委书记以后,更加志得意满了,在云 第264章 打开尹红妹的钥匙 第264章 打开尹红妹的钥匙 江风小时候身体虽然瘦弱,胆子倒是比较大, 第265章 尹红妹的魄力 第265章 尹红妹的魄力 两人急不可待了来到总统套房,还没打开门, 第266章 境界 第266章 境界 江风心里有点不赞成尹红妹的这种武断的工作 第267章 不懂人心 第267章 不懂人心 十几分钟后,黑松岛已经在眼前了。尹红妹吩 第268章 去放松下 第268章 去放松下 江风还没说什么,就见叶芷从另外一条路上走 第269章 山路被劫 第269章 山路被劫 江风赶紧说,我指的不是那方面。 第270章 树敌太多 第270章 树敌太多 好在对方可能说,先留着活口吧,不要把事情 第271章 虎落平阳 第271章 虎落平阳 这时候那个老成的声音又说话了:都别说这个 第272章 虎家兄弟 第272章 虎家兄弟 江风从小到大,哪里挨过这样的打,受过这样 第273章 寻找突破口 第273章 寻找突破口 虎风说,如果这娘们当面答应,背后反悔,那 第274章 洗脑 第274章 洗脑 江风看着若有所思的白皮,接着说,兄弟,如 第275章 心怀鬼胎 第275章 心怀鬼胎 叶芷毫不犹豫地说,当然不退。我和槐河乡政 第276章 叶芷受辱 第276章 叶芷受辱 虎风这次是来者不善。下午和大哥虎雷通过电 第277章 遭此劫难 第277章 遭此劫难 然而不等他把那颗红樱桃吃到嘴里,叶芷忽然 第278章 脱身之计 第278章 脱身之计 江风闭目养神,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叶芷又传来 第279章 神兵天降 第279章 神兵天降 白皮接了摄像机,还在那里犹豫,说这这,这 第280章 有仇报仇 第280章 有仇报仇 原来,叶芷的手机从不关机。昨天晚上,她的 第281章 杨柳的噩梦 第281章 杨柳的噩梦 跪着的白皮和一撮毛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第282章 心灵感应 第282章 心灵感应 不过令她为难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因为电话那 第283章 窗帘后的秘密 第283章 窗帘后的秘密 罗娟进了走廊尽头石本元办公室,反手关上门 第284章 罗娟的担心 第284章 罗娟的担心 杨柳去了120急救中心,罗娟满以为她可以 第286章 日记本 第286章 日记本 石本元望着罗娟严肃的一张脸,忽然笑了,说 第287章 爱的要死 第287章 爱的要死 下午参赛人员休息半天。杨柳正呆在宿舍里, 第288章 生态园 第288章 生态园 江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紧张地说杨柳她,她 第289章 月光如水 第289章 月光如水 江风又转向罗娟说,其次,我得感谢罗护士长 第290章 局长的官威 第290章 局长的官威 很显然,机关组织了集体活动。也很显然,没 第291章 蓝梅来访 第291章 蓝梅来访 话说办公室主任马国顺风风火火从电梯里跑出 第292章 顶撞科长 第292章 顶撞科长 蓝梅发现网上的骑士竟然是现实中江风的时候 第293章 纠结的蓝梅 第293章 纠结的蓝梅 贾新文被态度傲慢的田劲松彻底激怒了,他手 第294章 口是心非 第294章 口是心非 江风沉思一阵子,说,小田这个小伙子我和他 第295章 致命危机 第295章 致命危机 但江风再一次拒绝了她的邀请。说要装修一下 第296章 献礼仪式 第296章 献礼仪式 贾新文还在跑前跑后地忙碌着,累的满头的汗 第297章 垮桥事件 第297章 垮桥事件 江风盯着咪咪那两片红红的感性的嘴唇,看它 第298章 蓝梅辞职 第298章 蓝梅辞职 田劲松继续慷慨激昂:第二,我不知道这么重 第299章 要下手了 第299章 要下手了 宋敬山说,当然有办法!只要你去想,去思考 第300章 愤世嫉俗 第300章 愤世嫉俗 江风作为科长,每次活动都会收到局里的一份 第301章 愤青惹祸 第301章 愤青惹祸 宋敬山的表情严肃起来,认真地对江风说,我 第302章 接受谈话 第302章 接受谈话 汇报完毕,又查看了活动的相关资料。无非是 第303章 欲加之罪 第303章 欲加之罪 钱忠臣的脸色好像活泛了一点,竟然挤出一丝 第304章 一无所获 第304章 一无所获 对省宏业集团的调查不但一无所获,而且还受 第305章 我要自首 第305章 我要自首 宋敬山被双规一个多月了,除了那篇心得体会 第306章 神秘短信 第306章 神秘短信 凤凰山庄在云湖市区以北,距城四十多公里, 第307章 神秘人物出现 第307章 神秘人物出现 今年6月,省委书记明和平来云湖视察城市建 第308章 甩掉尾巴 第308章 甩掉尾巴 鬼子见到宋敬山,对他心存怀疑,眼珠骨碌碌 第309章 委以重任 第309章 委以重任 算起来,郑爽离开住建局已经一年多的时间了 第310章 约见鬼子 第310章 约见鬼子 这时候木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身仙风鹤骨的 第311章 鬼子遇害 第311章 鬼子遇害 第二天到了班上,江风给月月的父亲打了电话 第312章 眼镜男 第312章 眼镜男 原来,鬼子的手机早就处在有关部门和有关人 第313章 钓大鱼 第313章 钓大鱼 正坐在那里郁闷,一抬头,看到眼镜男骑着摩 第314章 表演 第314章 表演 王老师的声音太大了,附近几个钓鱼人纷纷扭 第315章 拿到证据 第315章 拿到证据 到了小区,江风远远地停了车子,慢悠悠走到 第316章 叶芷突访 第316章 叶芷突访 绰号黑阎王的彭健,其素质竟然和一个法盲差 第317章 失落的心 第317章 失落的心 两人默默地站着,似乎都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 第318章 不堪入目 第318章 不堪入目 周六下午,杨柳拉着罗娟去逛商场。她想为自 第319章 魅影 第319章 魅影 但眼睛不会骗她,她不得不承认,那确实是她 第320章 旧梦重温 第320章 旧梦重温 打扮一新的杨柳坐在宿舍里等江风,激动地满 第321章 陌生女人的来信 第321章 陌生女人的来信 听着江风的鼾声,抚摸着他身上铁块似的肌肉 第322章 如此纠结 第322章 如此纠结 亲爱的江风哥: 近来一切都好吗? 第323章 江风被抓 第323章 江风被抓 公安局长熊怀印听了案情汇报,看了那串还在 第324章 治他重罪 第324章 治他重罪 第二天下午,干部病房的护士小董神秘兮兮地 第325章 有人举报 第325章 有人举报 警察对江风宣布了拘留决定,要他签字,但江 第326章 找到了答案 第326章 找到了答案 春节,在重庆上大学的女儿曹文静放假回家, 第327章 报复 第327章 报复 朱妈妈想了想,说,好像是你爸原来单位的。 第328章 身陷囹圄 第328章 身陷囹圄 刘宝贵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女孩。那晚他 第329章 东方红 第329章 东方红 8点多的时候,铁门打开,进来两个穿着警服 第330章 受尽折磨 第330章 受尽折磨 胖警察咳嗽了一阵,往江风面前的地上吐了一 第332章 主动送上门 第332章 主动送上门 苏荣任市长的时候,政府办信息科的工作是由 第333章 烤全羊 第333章 烤全羊 苏荣哈哈地笑了,说,美美你怎么这么幼稚呢 第334章 越狱 第334章 越狱 说时迟那时快,江风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 第335章 逃出生天 第335章 逃出生天 江风趟过一条齐腰深的河水,等上了岸,劳累 第336章 调虎离山 第336章 调虎离山 前年春天,云湖市搞文艺节,请来了一位三线 第337章 诱捕 第337章 诱捕 苏荣听江风口气如此嚣张,怒从心头起,恶狠 第338章 替死鬼 第338章 替死鬼 但苏荣更倾向于后一种方案,决定要亲自去会 第339章 遁迹 第339章 遁迹 消息传出,举市皆惊,一片哗然。市公安局面 第340章 虎口脱险 第340章 虎口脱险 从和平广场回来后,江风意识到,继续和苏荣 第341章 掌握主动 第341章 掌握主动 话音未落,扑通一声响,一个高大的男人从天 第342章 出其不意 第342章 出其不意 江风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不说自己能不能顺 第343章 谈判 第343章 谈判 苏荣刚才那一番话说的很严厉,目的就是想从 第344章 大获全胜 第344章 大获全胜 江风说,那就有劳苏书记操心了。苏荣咧着嘴 第345章 恢复自由 第345章 恢复自由 苏荣唔了一声,点点头,说,二位啊,明书记 第346章 改口 第346章 改口 刘宝贵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上次自己护着江 第347章 昭雪 第347章 昭雪 武警官提高声音说,曹云山,如果你意识不到 第348章 美美的劝告 第348章 美美的劝告 从避风塘出来,两人拐进了街心花园,在石板 第349章 逃离机关 第349章 逃离机关 关天浩虽然极不情愿,还是不得不再次召开班 第350章 叶芷饯行 第350章 叶芷饯行 但江风无心欣赏风景。他低着头走在人行道上 第351章 初识高洪 第351章 初识高洪 按照市委组织部的通知要求,第二天早上七点 第352章 再见尹红妹 第352章 再见尹红妹 李毅部长今天的兴致很高,在市区的时候还很 第353章 任职决定 第353章 任职决定 李部长,尹红妹,高洪,江风四人在主席台上 第354章 绣花枕头 第354章 绣花枕头 众人听了,纷纷称奇,没想到这烩鸡杂果然是 第355章 宿舍的秘密 第355章 宿舍的秘密 尹红妹的身材很丰满,江风的手无意中碰到了 第356章 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第356章 别拿村长不当干部 正说着,办公室主任耿俊出现在了门口,脸上 第357章 恶人来访 第357章 恶人来访 江风被这几个人弄了个迷瞪,心想自己还没做 第358章 请君入瓮 第358章 请君入瓮 时间过的很快,江风听得窗外杨树上归巢的麻 第359章 桃色酒局 第359章 桃色酒局 江风怕的就是被灌醉,这会听了笑笑的话,心 第360章 美女蛇 第360章 美女蛇 雷黑子得意洋洋,说,算了算了,韩老板不能 第361章 尹红妹搭救 第361章 尹红妹搭救 尹红妹看江风衣衫不整,脸上有血,上来抓了 第362章 同居一室 第362章 同居一室 尹红妹开了房间,扶江风到房间里。这是一个 第363章 要摆正位子 第363章 要摆正位子 尹红妹看高洪竟然如此目中无人,胡作非为, 第364章 集资难 第364章 集资难 江风察言观色,感觉这个侯乡长应该是得到了 第365章 借鸡生蛋 第365章 借鸡生蛋 何乡长走后,尹红妹摇头说,为富不仁为富不 第366章 叶芷驾到 第366章 叶芷驾到 尹红妹从明世清手里接过手铐钥匙,蹲下身子 第367章 一唱一和 第367章 一唱一和 叶芷果然被江风给唬住了。听着听着,脸色渐 第368章 高洪献殷勤 第368章 高洪献殷勤 尹红妹歉意地对叶芷笑笑,说让叶总见笑了, 第369章 单身宿舍 第369章 单身宿舍 三个人向江风的宿舍走去。走过院内最高大的 第370章 母夜叉 第370章 母夜叉 江风看问题简单,从不往深层次去想。这会听 第371章 危急时刻 第371章 危急时刻 满车人都舒了一口气。大家都以为事情就要这 第372章 救兵来了 第372章 救兵来了 打倒了金来,其他的地痞们就会胆怯;最好能 第373章 矿山污染 第373章 矿山污染 尹红妹哼了一声,说,你不认识我,我认识你 第374章 慷慨叶芷 第374章 慷慨叶芷 那小伙子急了,说你这人咋恁扯球蛋哩,说恁 第375章 枫林晚 第375章 枫林晚 越野车出了村子,向矿山方向驶去。远远看去 第376章 蝇营狗苟 第376章 蝇营狗苟 原来高洪这么急吼吼的要请叶芷吃饭,是准备 第377章 绝色美人 第377章 绝色美人 做好了这些,高洪就给叶芷打电话,说晚上要 第378章 红妹搅局 第378章 红妹搅局 江风曾经听过无数次这个曲子,但今天从孟佳 第379章 跟我去趟县里 第379章 跟我去趟县里 要说江风不喜欢尹红妹,那是骗自己。来槐河 第380章 打起来了 第380章 打起来了 葛先进说的严重,尹红妹脸上还是带着笑,说 第381章 房间里 第381章 房间里 江风知道她是在生昨晚的气,又怕她说出什么 第382章 我也很冲动 第382章 我也很冲动 江风来到洗手间,把自己泡在浴缸水里,感受 第383章 美丽可人 第383章 美丽可人 刚坐下没吃几口,高洪凑就端着碗凑了过来, 第384章 共赏夜景 第384章 共赏夜景 雷黑子恭恭敬敬地拉开后门,托着高洪的腰让 第385章 丧尽天良 第385章 丧尽天良 雷黑子强暴了刘金贵的留守妻子,提上裤子后 第386章 高洪下跪 第386章 高洪下跪 明世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尹书记,这个 第387章 心软留后患 第387章 心软留后患 雷黑子有的是钱,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暗暗 第388章 倒打一耙 第388章 倒打一耙 只有尹红妹和江风两人知道他说这话的目的。 第389章 再聚水云间 第389章 再聚水云间 关键是,高洪不知道这颗炸弹何时会爆炸,所 第390章 惊人发现 第390章 惊人发现 侯书文满意地回到自己座位上,正要坐下来, 第391章 凤凰山上 第391章 凤凰山上 因为这项工作的重头戏,在科委这边,兄弟地 第392章 温柔的夜 第392章 温柔的夜 这样一圈子下来,酒都喝得差不多了。姜爱民 第393章 彩蝶之惑 第393章 彩蝶之惑 白玲精力充沛,六点钟就起床,已经在山路上 第394章 咬 第394章 咬 落了座,孟佳荫让小姑娘打开了一瓶红酒,给 第395章 枫林晚赏月 第395章 枫林晚赏月 尹红妹话未说完,就羞得满脸通红,朝江风肩 第396章 奇怪的声音 第396章 奇怪的声音 尹红妹呵呵一笑,说,猪脑子。你想啊,“来 第397章 蔡小菲来宿舍 第397章 蔡小菲来宿舍 一句话说得蔡小菲眼泪汪汪的,说江书记,你 第398章 暗访观音台 第398章 暗访观音台 江风没想到在槐河境内还有尹红妹摆不平的事 第399章 雷家兄弟的威风 第399章 雷家兄弟的威风 江风把车小心翼翼地开下公路,开进泥沼,因 第400章 杀气腾腾 第400章 杀气腾腾 江风觉得他有点眼熟,猛然想起云湖电视台播 第401章 强敌 第401章 强敌 雷黑子当了多年的村长,和不少干部打过交道 第402章 阴森村部 第402章 阴森村部 江风在这以前反复考虑过,要想把观音台村管 第403章 夜会孟佳荫 第403章 夜会孟佳荫 江风哦了一声,心想虽然自己是个无神论者, 第404章 破了心戒 第404章 破了心戒 江风吃惊于她今晚的变化,说,听尹书记说, 第405章 裸琴 第405章 裸琴 江风说,他们都是一种酸葡萄心理。不过话说 第406章 把人折腾死啊 第406章 把人折腾死啊 江风知道高洪一大早来找他,肯定是有目的的 第407章 暗中取证 第407章 暗中取证 江风没法向她解释,想了半天,只好说,实不 第408章 高洪再受辱 第408章 高洪再受辱 她脸色很不好看,传达完了县委会议精神,要 第409章 物色人选 第409章 物色人选 江风下午在修路工地上视察了一番,看天色不 第410章 闹鬼 第410章 闹鬼 高洪大喜,心想现在槐河的小麦亩产也不过是 第411章 女站长 第411章 女站长 女站长在尹红妹面前又信誓旦旦地保证了一番 第412章 种地与造人 第412章 种地与造人 女站长撇了撇嘴说,第二次了。上次来是处理 第413章 高压手段 第413章 高压手段 ***发表的意见,往往就是最终意见。刚才 第414章 要命的一幕 第414章 要命的一幕 女站长摸了他的额头,说你装啥球啊装,赶紧 第415章 酒后变恶魔 第415章 酒后变恶魔 刘群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恶魔。女人的闪躲 第416章 催人泪下 第416章 催人泪下 尹红妹看了一眼高洪,高洪赶紧把头低了下去 第417章 蔡小菲的柔情 第417章 蔡小菲的柔情 一个小时后,县公安局的刑侦人员和法医就赶 第418章 换届风波 第418章 换届风波 选民名单公示后,接下来就是进行候选人提名 第419章 明目张胆 第419章 明目张胆 江风气的砰地拍了一下桌子,厉声说雷黑子! 第420章 釜底抽薪 第420章 釜底抽薪 雷家五兄弟灰溜溜地上了车。雷老四车已经把 第421章 打不死的僵尸 第421章 打不死的僵尸 江风说这个位置我们老板已经看过了,非常满 第422章 打击报复 第422章 打击报复 焦躁的江风在村部院子里走来走去,但这会的 第423章 高洪站台 第423章 高洪站台 看到高洪竟然亲自来选举现场督阵,江风的第 第424章 大打出手 第424章 大打出手 眼见得梁子名字后面的“正”字已经超过雷黑 第425章 度假村开业 第425章 度假村开业 虽然尹红妹称不上巨乳,但也是丰满得够可以 第426章 嫂嫂石 第426章 嫂嫂石 中午,安排了丰盛的午宴。尹红妹要江风她一 第427章 尹红妹兑现诺言 第427章 尹红妹兑现诺言 又对尹红妹说尹书记,交给你个任务,把李部 第428章 雷黑子被杀 第428章 雷黑子被杀 尹红妹今晚再也不设防了,她脸色潮红,眼神 第429章 疑点重重 第429章 疑点重重 办案人员首先对雷黑子家人进行了详细的询问 第430章 神秘的鞋子 第430章 神秘的鞋子 没想到那晚梁子也在田嫂家,也准备犁地,听 第432章 江风成为嫌疑人 第432章 江风成为嫌疑人 散会后,江风把梁子、李民生和田嫂叫到自己 第433章 尹红妹施救 第433章 尹红妹施救 江风进了审讯室,当然不承认是自己杀了雷黑 第434章 精心安排 第434章 精心安排 江风无端遭此折腾,明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 第435章 胜利在望 第435章 胜利在望 江风万万没想到尹红妹竟然考虑得这么周全, 第436章 穿帮了 第436章 穿帮了 梁子急中生智,说曲主任,去别家看看吧,李 第437章 夜访曲主任 第437章 夜访曲主任 江风和尹红妹看关天浩出现,赶紧把杂志举起 第438章 热情似火 第438章 热情似火 曲主任拿起遥控器翻台,眼睛盯着电视,不阴 第439章 搞定 第439章 搞定 曲主任说着,跑腔跑调地唱了起来:时间难倒 第440章 老同学刘英 第440章 老同学刘英 乡中大门口的黑板上,还曾经出现过这样一首 第441章 两头野猪 第441章 两头野猪 谢长志老人的茅舍掩映在一片杨树中,这个时 第442章 暗中关怀 第442章 暗中关怀 江风这才看出那黑乎乎的东西竟然是一个人, 第443章 笑笑求救 第443章 笑笑求救 王振接着说,江书记你在乡里吗?你不用开车 第444章 山庄之争 第444章 山庄之争 在雷黑子的金钱攻势下,笑笑终于向钱大爷屈 第445章 鸿门宴 第445章 鸿门宴 还以撞到了人,下车一看,车灯下躺着一只肥 第446章 蛇蝎凌霜 第446章 蛇蝎凌霜 凌霜提着刀,笑嘻嘻地说三哥呀,知道你这会 第447章 夜救笑笑 第447章 夜救笑笑 笑笑被她捏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怕凌霜 第448章 成了悬案 第448章 成了悬案 江风知道,这个时刻,自己就是笑笑的主心骨 第449章 泼妇金娥 第449章 泼妇金娥 兵营村的那位老红军叫刘援朝,已经瘫痪在床 第450章 意外连连 第450章 意外连连 江风本想离开,又想看看这泼妇是如何被电翻 第451章 又被栽赃 第451章 又被栽赃 中午吃过饭正打算睡觉,忽然院子里想起乱腾 第452章 再出命案 第452章 再出命案 忽然听得院子里吵吵嚷嚷。一会时间,有个小 第453章 神秘来电 第453章 神秘来电 笑笑虽然漂亮,但她并不是个好女人,起码以 第454章 一段录音 第454章 一段录音 不过看到江风,她的心门动了一下。那晚她对 第455章 廊桥遗梦 第455章 廊桥遗梦 笑笑停下来说,在黑暗里撅起了嘴巴,说你怎 第456章 姐妹反目 第456章 姐妹反目 笑笑看着江风驾车而去,独自在黑暗的桥头站 第457章 香消玉殒 第457章 香消玉殒 凌霜如一只快要窒息的鱼,猛吸了几口气,开 第458章 美美来槐河 第458章 美美来槐河 江风也想过把那段从笑笑手机上下载过来的录 第459章 纸条传情 第459章 纸条传情 美美说着,手上暗暗用了把劲。这个动作很隐 第460章 一周14次 第460章 一周14次 人群嗡嗡地议论了一阵,有人叫道,我们相信 第461章 尹红妹的小心思 第461章 尹红妹的小心思 江风说宗部长,这是正宗的野菊花蜜,不掺一 第462章 约会美美 第462章 约会美美 尹红妹好像脑后长有眼睛似的,头也不回地说 第463章 洗手间里 第463章 洗手间里 江风听到郑局长三个字,猛地一激灵,说郑局 第464章 假种子事件 第464章 假种子事件 江风眼见得好事多磨,说美美,今晚看来只能 第465章 人无廉耻 第465章 人无廉耻 那晚女站长请客,大家喝完她的假茅台后,兴 第466章 深夜来电 第466章 深夜来电 观音台村食用菌种植目前已经进入了实施阶段 第467章 平安夜 第467章 平安夜 其实江风撒了个谎,他的钱并未准备好。十五 第468章 只身赴京 第468章 只身赴京 江风站着不动,说在这里说吧。高洪笑了一下 第469章 酒店惊魂 第469章 酒店惊魂 不过今夜的现场直播,还是让他有点震撼的感 第470章 束手就擒 第470章 束手就擒 看来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江风刚想迈步走出 第471章 杀手波妹 第471章 杀手波妹 江风费力地睁开眼,先看到是一张笑脸,像没 第472章 美女的命门 第472章 美女的命门 从金庸的武打来看,再厉害的高手都有命 第473章 捡回一条命 第473章 捡回一条命 女医生不慌不忙地在他头部蹲下来,左手从兜 第474章 杨柳在军医院 第474章 杨柳在军医院 杨柳也很争气,以总成绩第三的成绩进入了决 第475章 患难真情 第475章 患难真情 明和平显然是要把杨柳当做联络员的,要了她 第476章 追踪而至 第476章 追踪而至 这四年,她经历了太多的凄风冷雨;这四年, 第477章 杀手不太冷 第477章 杀手不太冷 杨柳一看其中的一部手机,正是江风的,接过 第478章 唐钢的爱情 第478章 唐钢的爱情 父母拗不过她,由最初的反对变为支持,柳含 第479章 不期而遇 第479章 不期而遇 江风唱完,唐钢带头鼓起掌来,说这歌唱出来 第480章 张半仙 第480章 张半仙 晚上在水云间,班子成员都到齐了,外加蔡小 第481章 祖坟风水 第481章 祖坟风水 江风感觉身上一阵发冷,有寒气从足底生出来 第482章 入侵了你的生活 第482章 入侵了你的生活 尹红妹笑着说,看你多不成熟,这会是你想见 第483章 平市长来槐河 第483章 平市长来槐河 又说,江风,平市长是你们住建局的主管领导 第484章 咪咪落水 第484章 咪咪落水 江风正要上旁边的一艘船,听得叶芷叫道,江 第485章 明书记来云湖调研 第485章 明书记来云湖调研 女人的长发还是有些用处的。江风一把抓了咪 第486章 明书记召见 第486章 明书记召见 明和平从车上下来,要求看这八栋楼的规划和 第487章 时来运转 第487章 时来运转 从组织部出来,江风心情不错。天气很好,太 第488章 春风得意 第488章 春风得意 关天浩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说,我的眼光不 第489章 往事茶楼 第489章 往事茶楼 晚上,叶芷把江风约到了一家叫做“往事”的 第490章 圈子 第490章 圈子 叶芷点点头,说,我知道,你现在也认为自己 第491章 咪咪的生日晚宴 第491章 咪咪的生日晚宴 竞赛是在广电局2号演播厅进行的,开始前半 第492章 宣誓效忠 第492章 宣誓效忠 咪咪动情地说着,走到江风身旁,伸手把他拉 第493章 小动作 第493章 小动作 都停止了动作,屏声静气等苏荣开口。苏荣端 第494章 打入内部 第494章 打入内部 咪咪还握着他的手,好像有什么话没说。江风 第495章 她喜欢你 第495章 她喜欢你 江风就把今晚宴席上的人一一过了一遍。苏荣 第496章 高尔夫球场 第496章 高尔夫球场 江风因为一直在槐河,对这个项目不是太了解 第497章 蔡小菲的礼物 第497章 蔡小菲的礼物 进了门,杨柳和刘姨去了卧室,首长把明和平 第498章 潜伏 第498章 潜伏 想到此,他不动声色地对侯书文说,侯乡长啊 第499章 把小人也利用起来 第499章 把小人也利用起来 会后,葛先进和丁友林果然去了村里。高洪开 第500章 打击报复 第500章 打击报复 葛先进的车在一处木耳种植场地边上停下了。 第501章 叶芷再出手 第501章 叶芷再出手 江风毫无惧色,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厉声说: 第502章 尚书坟 第502章 尚书坟 江风很不习惯有人给他磕头,说好了好了,我 第503章 咪咪的短信 第503章 咪咪的短信 清明节前,槐河乡政府接到县里通知,协助搞 第504章 女妖 第504章 女妖 江风不得不承认,米咪这个女人,无论是脸蛋 第505章 尹红妹生了怪病 第505章 尹红妹生了怪病 尹红妹病了,头痛。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像 第506章 张半仙施法 第506章 张半仙施法 江风看张半仙神情严肃,也认真起来。想起尹 第507章 淫邪道姑 第507章 淫邪道姑 这二百万并不是高洪一个人的,其中有将近一 第508章 神秘嘉宾 第508章 神秘嘉宾 高洪是个好色之徒,按说见了这个白皙的女人 第509章 美美的忧伤 第509章 美美的忧伤 宋敬山说,江风啊,实话告诉你吧,我和美美 第510章 别有用心 第510章 别有用心 出门的时候,江风看美美闷闷不乐的样子,有 第511章 真实目的 第511章 真实目的 不过眼前的事实是,江风已经明摆着不可能再 第512章 我在洗澡 第512章 我在洗澡 江风已经耽误美美这个女孩好几年了,再耽误 第513章 菩萨显灵 第513章 菩萨显灵 米咪头上戴着浴帽,穿着浴袍,像刚出锅的馒 第514章 露水之缘 第514章 露水之缘 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它看,一个个张大了嘴 第515章 深夜突访 第515章 深夜突访 果树推广这项工作是由乡长高洪直接负责的。 第516章 叶芷的警告 第516章 叶芷的警告 江风听了这话,心花怒放,感觉叶芷就是那个 第517章 破镜再圆 第517章 破镜再圆 十五那天,观音台景区游人爆满。整个山谷都 第518章 大马猴出现 第518章 大马猴出现 坐下不久,唐钢把罗娟也领来了,说给你们安 第519章 君子报仇 第519章 君子报仇 虽然没法解释,江风还是在这漫长的四年时间 第520章 杨柳报警 第520章 杨柳报警 江风不能装作没看见。他的心又一次乱了。不 第521章 出大事了 第521章 出大事了 江风听见有学生家长叫道要去北京上访,就说 第522章 伸向孩子的黑手 第522章 伸向孩子的黑手 五月三十一日,六一儿童节的前一天。五小的 第523章 刘英的心复活了 江风最近把精力都放在了观音台景区开发和新农村建设上。叶芷的动作很快,村民的新居已经开始动工了,房屋设计完全是按照农家宾馆的标准。尹红妹在土地流转方面也给予了她大力的配合,所以各项工作进展态势良好。 周一一大早,江风开车来到村里,准备和村委成员们研究一下成立景区管理办公室的事情。这个办公室本来是银河公司要成立的,但村民的意见是,既然是合作开发,村里也应该有人参与到景区管理中去。 江风把这个情况向叶芷做了反馈,本以为她会断然拒绝的,没想到她很爽快地说,村民的要求合情合理,但人数应该控制下。江风考虑,妇女主任刘英有文化,心也比较细,工作比较扎实,就私下和村长梁子统一了一下意见,准备安排刘英参与到景区管理中去,今天来村里打算先当面征求一下她本人的意见,然后再开个会,把事情定下来。 把车停到村部的院子里,刚下车,就听到村里传来一阵阵打骂声。江风自担任观音台村支部书记以来,为村里解决了不少婆媳、兄弟、邻里、男女等各方面的纠纷,虽然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一个个都很伤脑筋。好在他虽然年轻,但在村民中的威信颇高,大家都愿意听他的。听到这吵闹的声音,知道是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本不想出去掺合,仔细一听,好像是刘英的声音,也是要见她的,就走出去看个究竟。 刘英家紧靠着村部,几步的路。走到她家门前一看,大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刘英家大门紧闭,里面鸡鸣狗跳的,传出一个男人的咆哮声和刘英的哭喊声。 问了村民,知道是刘英的丈夫李双套昨天从外地回来,两口子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大早就打起来了,打的挺凶。江风早就听说李双套是个包工头,手里有几个钱,在外面花天酒地拈花惹草,不是只什么好鸟,又听刘英叫的凄厉,担心被打惨了,赶紧上去拍门。说开门开门!我是江风!有个老成点村民也上来帮着叫门,说双套开门,江书记在哩! 刘英的丈夫是个土包子,虽然终年在外面做包工头,但吃喝嫖赌无所不为,赚到的钱大部分都花在了女人的两腿之间了,并没攒下什么钱,但脾气不小,蛮不讲理。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哪能瞧得上什么村支书,隔着门叫嚣道,谁来也不中!我打我自己的老婆又不犯王法,你这个书记来掺乎个球啊! 刘英听到江风的声音,大叫道江书记不要进来,他是个疯子,他手里有刀! 江风一听有刀,担心出了人命,拍门不开,干脆猛一用力,一脚把门板踹倒在了地上。还没看清院子里的局势,就看到刘英就披头散发,衣不蔽体地跑出来,像只受了惊吓的小鹿,惊恐万状,一头扑在了他怀里,说江书记,救我! 刘英自江风到村里后,整个人发生了很大变化。她本来是个知书达理的女人,但就像一颗明珠落到了污泥里,她很为自己不幸的婚姻悲哀。为了一纸约定,为了当年那区区几万块钱,为了保住亲人的命,她等于是把自己卖给了文盲李双套。 这些年,她的心其实已经死了,没想到见到江风后,又活了过来。两人是高中同学,曾经在江风的宿舍里进行过几次秉烛夜谈,虽然并未什么亲昵的举动,但刘英却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快乐。她这才觉得,生活其实是美好的,前提是如果能忘掉自己不幸的话。她和江风唯一的身体接触,是那晚在看望老红军谢长志回来的山路上,路沟里的疯子李白吓了他们一跳,刘英惊叫着抱住了江风。当时她只是下意识的举动,后来想想虽然觉得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感觉甜蜜蜜的。 她还记得当时“李白”看到两人相拥的一幕,随口吟出了“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的词句来,真是说出了刘英那一刻的心声。疯子可能比正常人更正常些吧。刘英把对江风的爱慕深深放在心底,有时候痴痴的想着,到最后还是发出一声叹息而已。今生,就如此吧。 不过,刘英却再也不愿意让丈夫碰一下自己的身体了。她的身材很好,尤其是皮肤看上去很滋润。李双套好久没拱白菜了,回来后就急吼吼地扒老婆的裤子,哪料刘英死活也不让他拱。李双套想着可能是白天,她不好意思,谁知道到了晚上,刘英不上他的床。李双套想,自己长期不在家,妻子这身子饱满的直滴水,不会是偷偷在家养汉子了吧?所以一大早起来,就对她进行了严刑拷打,逼迫她说出奸夫是谁。刘英哪里有什么奸夫?越是不说,丈夫越是暴躁,最后掂起了菜刀。 危急中的刘英听到江风的声音,心里一阵感动,眼泪差点就出来了。所以她此刻从丈夫手中逃出来,情不自禁地就扑到他身上。 众目睽睽,江风觉得有点不妥。但来不及多想,一个手里提着菜刀,五短身材,一脸横肉的男人就冲了出来。江风看他两眼发黑,明显是纵欲过度的特征。他把刘英护到自己身后,大喝一声李双套,有话好好说,把刀放下! 李双套看江风威风凛凛,愣了一下,站住了。又看到自己的老婆紧紧抓住他的衣服,醋性大发,说好哇,我说这骚货怎么不让我碰,原来是有人在家里替我出力啊! 说着像个泼妇似的,朝看热闹的村民喊道,都来看都来看啊!村支书和妇女主任狗连蛋了啊! 江风见他竟然如此无赖,气炸了肺,厉声说李双套,你不要血口喷人!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老婆,你还算个男人吗? 李双套朝地上啐了一口,说呸!我当然不算个男人!自己的老婆都被别人操了,我还算什么男人?我就说吧,只要我一揍这淫妇,奸夫自然会站出来,果然不出我所料!你这村支书当的好哇,还负责给妇女主任犁地,村里妇女们的地你都犁过来完了吧? 江风再好的涵养,这会也被气没了,忍了几忍,说,李双套,你殴打老婆,属于家庭暴力,血口喷人,属于污蔑,都是违法行为,信不信我一个电话就能把你抓起来! 李双套一听,也来劲了,说我他妈姓李,不姓吓!你小子霸占我老婆,还想把我抓起来,你这是典型的西门庆啊!说不定你给我准备的还有毒药哩!我今天就要做回武松,先砍了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说着,举刀扑了上来。 李双套早被女人淘空了身体,只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江风看得真切,伸手叼了他拿刀的手腕,轻轻一拧,他手中的菜刀当啷掉到了地上。再顺势一推,李双套倒退好几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疼得咧着嘴哎呦哎呦直叫唤。那家伙恼羞成怒,爬起来奸夫淫妇地哇哇大叫。刚好梁子和李民生等几个人赶到,强行把李双套拉回家里去了。 江风安慰了刘英一番,开始开会。那边李双套骑上摩托车去乡里告状去了。先到了派出所,被派出所轰了出来,就站在政府大门口高声大叫,说江风睡别人的老婆还打人什么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刚好高洪从外面回来,一听是告江风的状的,来了兴趣,把李双套叫到自己办公室,还给他倒了杯水,详细问了情况。最后说,你这样空口无凭不行,得有证据。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个卡片相机来,说只要你能拍到两人弄事的证据,这事情我给你做主。李双套想不到高乡长原来是这么好一个人,千恩万谢,说高乡长,你就等着瞧吧。 办公室主任耿俊向尹红妹汇报工作,顺便说了这事,说来人被高乡长叫到自己办公室了。尹红妹担心高洪使坏,想下去看看,还没下楼,看到高洪把李双套送出来,李双套手里还拿着相机,料定这两人有什么阴谋。给江风打了电话,让他提防着点。江风哈哈一笑,说只要站得正,不怕影子斜。 不料没等到高洪使坏,自己先挨了一顿打。江风晚上从观音台回来,走到他宿舍外面,看到从大门外开进来好几辆车,都是云湖牌照。从车上下来一些面相不善的人,簇拥着一个大胖子进了高洪的宿舍。一会里面就传出高洪的惨叫声。江风想进去看个究竟的,又想到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高洪这家伙,挨顿打也是应该的。 第二天高洪给尹红妹打电话说自己生病了,没来上班,一直窝在宿舍。晚上,江风正打算洗洗睡觉,高洪来了。江风一看,吓了一跳。 这家伙脸上全是伤,俩眼窝乌紫,像个大熊猫。高洪全没了往日的盛气,可怜巴巴的,张口就向江风借钱,说江风兄弟,你可怜可怜你哥吧。 第524章 苦苦等待 江风猜测高洪是因为投资铁矿厂借了高利贷,被债主追上门了,拿不出钱才挨了打。本来是该他活该的事,怎奈江风天生心软,见不得人这么可怜,问他,需要多少钱? 高洪说,十万,明天再筹不到钱,我就死定了。 江风看看眼前哈巴狗似的高洪,想想他对自己的陷害,心软了又硬,硬了又软。最后算是长了个心眼,说,十万不是小数目,我一下子也拿不出来,明天我给你答复。 要说高洪这小子还真是能屈能伸,听江风这么说,两腿一软,就又要给他跪下,江风厌恶地说,高乡长你自重些吧,男儿膝下有黄金。 高洪这才转身走了,临走还真真假假地抹了把眼泪。 高洪走后,江风很久都没睡着,感觉自从来到槐河,没过几天清静日子,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这究竟是怎么了?又想到尹红妹卡高洪这一手,有点杀人不见血的意思,毒辣的很啊。 第二天上午,江风把高洪挨打和借钱的事情对尹红妹说了。尹红妹说,你的意思呢,借钱给他?江风说,我正是拿不定主意,才来问你的,高洪挺可怜的。 尹红妹说,你还没吃够他的亏?你要是做农夫就做,等高洪这条蛇再苏醒过来咬你一口,绝对是致命的,不信走着瞧! 江风想了一阵,下定了决心,说红妹,我听你的,不帮他!又说,可他今天等着我答复呢,我怎么说? 尹红妹,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你去村里呆几天再回来,不接他电话,不见他的人。 江风说,就这么办。临走的时候又说,红妹,我这几天这个手机关机,你有事打这个号,说着给尹红妹写了一串号码。 尹红妹奇怪地说这是谁的号?江风脱口说,是笑笑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尹红妹一双漂亮的眼睛瞪的很圆,说笑笑?你,用她的手机号?江风嘿嘿地笑着说,她这号挺好记,反正也没人用,我找电信局的同学要了过来。 尹红妹半信半疑,说,哦。 眼看着高洪被逼人了绝路。狗急了要跳墙,兔子急了会咬人,更何况高洪不是狗也不是兔子,而是一匹凶残的狼。 江风关了手机躲在村里,可着劲过了两天清静日子。可急坏了高洪,狗过不去河了似的,急的只咬自己的尾巴。找不到江风,就一遍一遍打他电话,无奈每次都提示关机。苦苦等了两天,仍不见他露面,知道他这是故意在躲自己了。 逼急之人,也顾不得什么,料想他肯定在观音台,开车到村里去找他。江风正在田嫂家,和梁子、李民生、史滴流几个人优哉游哉地喝着小酒,商量农家乐的经营和管理模式,是自主经营还是集中管理。 听人说高乡长在村部等他,知道他是要急疯了。有心躲远点,干脆也不回村部了,开车带着几个村委成员去了西部金猿山景区。那里的农家乐开始的早,经营模式比较成熟,他打算去那里实地感受一下,取取经,为以后的工作打下点基础。 高洪在村部院子里心急火燎的来回踱步,如一只消化不良的猴子。一直等到中午,不见江风回来,怀着一肚子鸟气,去村里找了一圈,连江风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好垂头丧气地往回赶。走着恨着,咬牙切齿地说尹红妹,江风,妈的你们这对狗男女合伙整我,我高洪如果能够咸鱼翻身,就一定有你们好看的,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江风他们当晚住进了金猿山农家乐。几个人是怀着一定目的地,所以对农家乐的硬件建设,服务质量,饭菜价格什么的格外留意,在女主人那里取得了不少真经。 第二天,又去景区看了看那里的建设情况和管理措施,收获颇丰。本打算下午回来的,听说另外一个景区晚上有篝火晚会,就赶过去感受了一把,又在那里住了一夜,第三天上午才赶回了观音台。 把梁子和李民生送回家,回到村部,刚下车,穿着一套绿裙的妇女主任刘英就走进了村部大门。刘英皮肤白,胸脯也高,俊俏的脸蛋在绿色的映衬下,如一朵盛开的荷花,脆嫩脆嫩,看上去赏心悦目,比城里人还像城里人。 上次江风把刘英的无赖丈夫李双套收拾一顿后,本以为他会记仇的,不料想那家伙竟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不但没再对刘英动粗,还真真假假地找江风道歉,说了些大人不记小人过之类的话。江风还以为他良心发现了,好言安抚了一番,却在随后意外地发现他竟然偷偷跟踪自己,还不是一次。 特别是自己和刘英单独在一起的时候,李双套总像个幽灵似的尾随着,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有时候晚上召集村委委员开个会,只要刘英在,李双套就鬼鬼祟祟地趴在窗户上往里看,做贼似的。 大前天晚上,江风在宿舍和尹红妹打电话说高洪的事,正说到高朝,听得门外有动静,猛拉开门,一个黑影如兔子般撒腿跑了。江风也没去追,看那体型,用脚趾头都能想出那人是李双套无疑。江风这才对他警惕起来,知道这货是表面装憨狗,其实是想弄羊蛋的大事哩。所以看到这会刘英穿的这么让人心动单独来找他,心里还是有点防备的,就一本正经地说,刘主任,有事? 刘英这几天看上去像是焕发了第二青春似的,不但很注重穿衣打扮,对江风说话的时候时不时的会脸红,看他的目光也湿润润的,如两潭湛蓝的秋水。她本是豁达之人,骨子里也有几分叛逆的性格,所以根本没有想到自己的丈夫要存心使坏,也不在乎他要怎么做。这回她本来想等江风回到宿舍再给他说事的,看他站在当院里没有进屋的打算,意识到他是要故意避嫌的,就也在车头旁边站住了,说江书记,你怎么今天才回来,昨天有人找你。 江风以为又是高洪那厮,暗自庆幸又躲过了他的一次纠缠。却听得刘英说,是一个女孩子,很年轻,戴着墨镜,又斯文又漂亮,好像有点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江风精神不由为之一震。心想又斯文又漂亮,这会是谁呢?叶芷倒是很漂亮,但不怎么斯文。蔡小菲?也不会是,毕竟她是乡干部,刘英应该知道识她的。美美吗?自从红舟看了崔定回来,她好像在生闷气,也不大可能来找他。杨柳已经去北京了,自己亲自把她送上飞机的。想了一圈,也想不出是谁,只是有点后悔自己这几天不应该关手机了,躲高洪的同时,把正经事也耽误了。或者昨晚不去参加篝火晚会,下午直接回来,就也不会错过这等好事。问刘英道,她说自己姓什么了吗? 刘英撩了一下额前的头发说,我问了,她只说是你的朋友,别的不肯多说。墨镜也不摘一下,好像故意不让人认出她似的。 朋友?江风掂量着这两个字,思量着自己认识的女孩子中,谁能和这个最普通也最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词语搭配上。按照刘英的说法,来人显得比较神秘,分明是不想让人知道她和自己的关系。这样说来,她肯定是有紧急的事情要对自己说了。想到这里,江风的心脏跳动地有力起来,问刘英,她都说了些什么? 刘英说,她问我你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具体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今天有可能回来,也有可能不回来。我劝她改天再来,她摇摇头说,没关系,我等他,说着就在大门外的石凳上坐了下来。还很礼貌地说,大姐你忙去吧,谢谢你,你不用管我的。一直坐到中午,热的脸通红,我来拉她去家里吃饭,她说什么也不去,只是说不饿。从早上等到中午,能不饿吗?这个女孩子,有点怪怪的。 江风的心已经完全被这个神秘的来访者弄乱了。她是谁呢?为什么要这样痴痴地等自己?他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所以迫切想得到答案。 刘英继续说,那女孩一直等你到天擦黑,才失望地站了起来,问我去市里的最后一班车是几点,我刚告诉了她,车就来了,我帮她拦了车,她恋恋不舍地上车走了。 听到这里,江风说不出话来,心里装满了无尽的遗憾。他不禁暗暗骂自己,为什么要关掉手机呢,高洪又吃不了你! 刘英看他黯然神伤的样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说看把你难受的,好了,不忍心看你纠结了,给你个惊喜吧。 江风一听“惊喜”两个字,眼睛一下子就放出亮光来,说刘英,什么惊喜,你快告诉我! 刘英微笑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江风一眼,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来,说,那女孩上车之前,从包里拿出这封信交给我,让我转交给你。 说着递给江风,说,拿去吧,我的任务完成了。 第525章 离别之痛 江风接过那封信,心抑制不住的狂跳起来。说是信,但并无信封,只是两张折叠起来的纸,好像是从日记本上撕下来的。他感激地看看刘英,刘英说,你应该相信我的人品,我不会看你的信的。江风赶紧说,刘英你多想了,我相信你。刘英说,嗯,你慢慢看吧,我回去了。 江风看着刘英走出了大门,等不及去宿舍,干脆拉开车门坐了上去,用颤抖的手打开了那封信。字迹很潦草,很显然是仓促之间写下的。 江风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坐上了飞往大不列颠的飞机了。我在村里等了你整整一天,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但遗憾的是,我没等到你。你的手机一直关机,我很担心,你没出什么事吧?我祝愿你好好的,好好的等着我回来。 市里选派5名干部去英国“顶岗实习”一事,想必你也听说了吧。选拔非常严格的,对英语口语要求很高。我没有报名参加考试,不是我对自己没信心,而是因为我不想离开云湖。其实,我是不想离开你,即便是我已经知道,我们之间不会再有什么了。 从红舟回来,我的心情一直很不好。我明白郑局长和宋局长的良苦用心。我觉得自己很无助,好像一个人踏进了荒芜的沙漠,无依无靠。我需要安慰,需要倾诉。好几次,我都想拨通你的电话,但每次拨完了号,我就没勇气了。也许在生活和命运面前,你我都是懦夫。 就在三天前,田市长突然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向我宣布了市委组织部的决定,特批我和那5名干部一起去英国实习。当时,我拒绝了他,说自己没有做好准备。但田市长说,这是市委经过慎重考虑后决定的,是政治任务,机票都已经买好了,必须去。说实话,我的心很乱很乱。凭直觉,我觉得这应该是崔书记的意思吧,他的公子也在英国。 从田市长那里出来,我就给你发了信息,想请你帮我拿主意。我想好了,只要你流露出一点点不想让我去的意思,我就坚决不去,大不了受个处分。可我等不到你的信息。给你打电话,哪知道打了两天,你都是关机。今天是最后一天了,一大早我就坐车到了槐河,在乡里打听到你可能在村里,就赶过来了。可是,遗憾的是,我没等到你。江风哥,你能想象得出我坐在村部门口的石凳上,看着那绵延的群山,望眼欲穿的心情吗?每一刻,我都在盼望着你出现,但每一刻,我都失望了。我甚至想,这是不是上天故意的安排,连最后一面都不让我们见? 信纸上好几处字迹模糊,显然是被美美的泪水打湿了。江风的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眼睛,继续往下看。 江风哥,你相信来世吗?我总在想,如果有来世,我一定会先于别人遇到你,或者在第一时间被你发现。记得上大学时,非常喜欢席慕容的那首诗: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丽的时刻……如果有来世,我们一定要轰轰烈烈地爱一场,我会用毕生的柔情,弥补今生的遗憾。即使我们再次擦肩而过,我也要做一棵开花的树,长在你必经的路旁,默默的为你守候。 如果…… 江风的泪水啪嗒落在信纸上,他赶紧拿纸巾去擦。 如果你认为我会爱上崔书记的公子,那你就想错了。爱情需要感情基础,更需要感觉,不可能撮合而成。我不敢想象,除了你,我还会去爱谁。请相信,即使我在遥远的彼国,我的心也还留在云湖,留在你身边。曾经沧海难为水,虽然我们之间,更多的只是精神上的爱慕。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个日子,都值得我用一辈子去回味…… 我明天12点10分的飞机,先飞到北京,然后转机。江风哥,我多想让你去送我啊,我想为你流尽告别的泪水,我真很想扑在你怀里,大哭一场…… 看到这里,江风忽地坐直了身子,神经质地抬腕看表。10点40分,一个半小时,差不多还来得及!他大叫一声美美,等着我!伸手启动了车子,疯狂地窜了出去,倒车镜哐当一声撞在大门上,他也顾不得了。 顺着国道往西狂奔了几公里后,就上了直达机场的高速。迈腾的发动机发出澎湃有力的轰鸣,如一头怒吼的野兽,带着江风,带着一颗急切的心,在高速上飞驰起来。让超速见鬼去吧,让拍照见鬼去吧,此刻,江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美美在上飞机之前,再见到她一面! 江风驾着车,风驰电掣般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感觉脚已经快伸到油箱里了,还嫌车速太低。从槐河到机场有将近300公里的路程,时间太紧迫了。眼看时间不够用,他又寄希望于航班的晚点。如果上天帮忙,就让美美乘坐的那趟航班晚点吧! 终于,下了机场高速。终于,看到了机场高高的指挥塔。离美美近了!江风激动地身体微微颤抖,心狂跳起来,再一次加快车速,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美美身边。 赶到机场东面时,正看到一架蓝白相间的客机轰鸣着,腾空而起。凭直觉,他知道,美美在上面。他猛地踩了刹车,没等车停稳就跳了下来,仰脸向飞机拼命的挥手。 飞机的舷窗旁,美美泪眼婆娑地看着地面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渺小,别过脸去,泪水簌簌地落了下来。 眼看着美美乘坐的飞机渐渐消失在蓝天白云之间,江风的心空落的如同秋天收割后的田野。他怅然地对着天空发呆,久久不愿离去。他不敢相信,美美已经真的离开他了。生活中的好多事情往往都是这样,当拥有的时候,并不觉得有什危机,甚至不去珍惜;当有一天真的失去,才体会到拥有的本身,是多么的弥足珍贵。 好半天,他才叹了口气,开车往回赶,路上走的很慢。他身上好像忽然没了力气,需要双手撑在方向盘上,才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溜到车座下。高速上车来车往,江风机械地开着车,好像一个没有感觉的机器人。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世界在他眼前,彷如无物。脑海里唯一出现的,是美美坐在村部门口翘首期待的身影。他依稀看到了她那挂着泪珠的笑脸,好像在对他声声诉说:江风哥,你知道我在等你吗? 六月的天气,阳光已经很毒辣了,路边的原野一片翠绿,生机勃勃。江风触景生情,想起了柳永的一句词: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他没有再回云湖,而是直接在县城下了高速,回到了乡里。躲不躲高洪,都无所谓了,不借给他钱就是了。江风忽然恨起高洪来,如果不是这个瘟神横插这一杠,他又怎么会错过和美美的告别?说不定美美根本不会远去英国。接下来,美美的命运又将会怎样呢?事情会不会按照她的思路发展下去?答案显然很不确定。 想到此,江风的心就像针扎了似的难受。今生,自己注定要欠下一个感情债了,不知道能不能够还上,怎么去还。许多事情,都不是以自己的意志为转移的,人生有太多的遗憾,太多的无可奈何。 刚进宿舍,高洪就后脚跟了进来。看到脸上还斑斑痕痕的高洪,看到他那伪装善良的眼睛,江风忽然暴怒起来,不等他开口,指着门口厉声说,滚!少他妈给我说话!滚! 高洪懵了,愣愣地看着江风,像看着一只怪兽,皮笑肉不笑地说,江书记,你是吃错什么药了吧,怎么这么说话呢? 江风的怨气和怒气瞬间爆发了,一个箭步窜上去,揪住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地说,我吃你妹!我再说一遍,从这里滚出去,别等着我动手!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卑鄙小人,不要以为你在背后做的什么我不知道!雷黑子是怎么死的,笑笑是怎么死的,你说! 高洪眨巴着眼睛,实在搞不懂江风哪里来的这么大的火。提到雷黑子和笑笑,高洪的眼珠转了几转,软了下来,嬉皮笑脸地说,好,好,我滚,我滚。说完,冷笑几声,转身走了。 江风颓然倒在床上,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他闭上眼睛,和美美在一起的一幕幕如江水奔腾而来,清晰地在眼前呈现出来。那是些多么值得留恋和回味的日子啊。 她挽着他的胳膊,踩着碎石瓦砾,义无反顾地走向钉子户居住的小院;Baby酒吧里,身着黑色吊带裙的美美大胆地说出了一个少女的心愿;他们一起坐在台上,声情并茂地做着虚假的先进事迹报告;公园小山上,火红的晚霞中,美美在深情地对他表白;河堤上的窃窃私语,温泉宾馆洗手间里,那令人销魂的缠绵…… 第526章 尹红妹手机丢了 但江风也清醒地意识到,他和美美之间,注定是有情无份。仿佛冥冥之中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把他们生生拆散开来。想当年他们同处一个办公室,将要发生很多故事的时候,居心叵测的苏荣看上了美美,一纸调令把她调到了市政府;正当江风下定决心,要完成美美的心愿,带他去酒店时,却惨遭报复,倒在了路边;当他们终于找到机会,要把彼此生吞活剥时,又被人生生冲散;美美还在牵挂着江风村里宿舍那张小床的时候,有了意外的红舟之行……现在,两人更是天各一方了,连见面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难道这就是命运?如果说自己这些年放纵沉沦,罪有应得,那么命运为什么要苦苦折磨美美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孩呢?江风把脑袋想的生疼,也想不出答案。 已经是下午上班时间了,江风继续在床上躺着,没有一点上班的欲望。颓废是一种鸦片,很容易让人上瘾,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沦陷。此刻的江风,还沉浸在和美美离别的感伤中,不能自拔,也不想拔。他又拿出美美留下的那封信,看了不到一半,就再也看不下去了,泪水模糊了双眼。 手机响了,不是自己的那部,是笑笑的。现在知道这个号码的,也只有尹红妹一人吧。江风懒得去接,只是睁着眼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他要为自己疗伤,面壁思过,不想被任何人打扰。 铃声响了几遍,停了。江风正想把美美的信读完,房门忽然被推开了,尹红妹风风火火的跑进来,惊慌失措地说,江风,坏了坏了,我手机丢了! 江风第一下没反应过来。手机丢了,再买一部呗,又不贵。不过他马上就意识到了尹红妹的手机意味着什么,忽地从床上跳了下来:什么?手机丢了?! 尹红妹脸色煞白,上来抓住了江风的胳膊,带着哭腔说,是的,刚才还在我办公桌上放着,我去趟洗手间的功夫,就不见了!江风,这可怎么办啊?手机里我俩的照片还没有来得及删! 尹红妹满脸都是惊恐,好像是看到了世界末日的来临。在江风记忆中,她是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方寸大乱的,一直都很有主见。不过江风也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手机中的那些照片,对于他们二人来说,就是一枚核弹,足以把他们炸的粉身碎骨,片甲不留。江风早就意识到了这些,也曾经数次劝尹红妹删掉那些照片,但尹红妹总是舍不得,晚上睡觉之前都要再看一遍。今天,终于出事了。 不过,江风并不想埋怨尹红妹。出了这样的事情,他也有责任。再说自己是男人,这个时候,应该给予尹红妹安慰才是,而不能增加她的心理压力。他伸出双臂,把尹红妹瑟瑟发抖的身体在揽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说,红妹,别怕,有我呢。你再仔细想想,是不是放在其它地方了?比如宿舍,或者洗手间。 尹红妹的眼泪已经出来了。她摇了摇头,说,没有忘在哪里,而是确实被人拿走了。我刚才用座机打了一下,提示关机。 江风抱着一丝希望,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果然是一个电脑女人的声音,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可以确定,手机被人拿去了。江风也有这样丢手机的经历。那一天住建局楼上丢了好几部手机,甚至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显然是遇到了专偷办公室的贼人。据说这些人打扮地比干部还像干部,器宇轩昂的,夹着公文包,挨着办公室转,遇到开着门无人的办公室就下手。那么尹红妹的手机,是不是也被人这样顺手牵羊了呢?这是江风最愿意出现的一种结果。 江风的内心当然也非常紧张。但他知道,此刻自己必须表现出镇定,才能给尹红妹信心。他把尹红妹按坐在床上,说红妹,别着急,我估计是遇到小毛贼了。这些家伙偷了手机一般都不看的,随手就贱卖掉了。或者,他们以为那些照片是从电脑上下载下来的,现在网上这样的照片多了去了。 可是,有你我的面部特写啊,尹红妹后悔的要死,说,当时完了后,我给咱们两个拍了好几张呢。 江风何尝不知道这些?那晚两人在做的时候,尹红妹就拍了好多事前、事时和事后的照片,暴露的尺度绝对是最大的了,陈冠希阿娇根本不算什么。这些要说也无所谓,毕竟男女下面都长的差不多,关键是江风还拍了几张尹红妹到高朝时候的面部表情特写,甚至还录了一段像,正是尹红妹叫的要死要活的一节。 江风记得清清楚楚,尹红妹得到极大的满足后,两人脸贴脸躺在一起,满脸红晕的尹红妹又举高胳膊拍了几张两人的大头像。这些在当时看来,是足够的刺激,现在看来,是有点太欠考虑了。这和小偷记账一样,就等着日后好定他的罪。 不过现在再去考虑后果,已经是于事无补了。该发生的迟早要发生,不该发生的奇迹也可能出现。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手机究竟落入了何人之手,对方看了这些照片会不会产生什么坏心眼,会不会被利用,手机有没有再拿回来的可能。江风在心中告诫自己,要清醒,要镇定,千万不能乱了阵脚。 想到这里,他伸手抓住了尹红妹冰凉的手,笑着说,红妹,别怕,也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再说了,即使要出名,我也陪着你一起出名啊,有什么后果我们一起承担。我做过的事情,绝对不会后悔,我会对你负责任的。 坚强的尹红妹,此刻也露出了她作为女人的一面,伸出双臂抱了江风的腰,把脸埋在他怀里说,江风,我好害怕。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我最担心的,是手机落在坏人手里,比如,高洪。 江风的身子不由得一震。其实他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想到了阴险奸诈的高洪,只不过是怕说出来,增加尹红妹的紧张情绪。如果真的是高洪拿走了手机,那后果就无法预料了。因为此时的高洪,正是一匹被逼急了的疯狼,什么事情都做的出来。这正是江风最最担心的问题。 江风没有去想高洪拿走手机后会怎样,而是要先确定手机是否真的在他手里。他看着尹红妹说,红妹,你仔细想想,去洗手间的时候办公室的门锁了吗?有没有人还拿有钥匙? 尹红妹还没从恐惧的情绪中摆脱出来,说话声音有点颤抖,说,门没锁,我去洗手间的时候,门是虚掩着的。 江风点点头,又问她,你仔细回忆一下,在洗手间的时候,有没有听到走廊里有什动静? 洗手间在二楼东头,因为是座小楼,离尹红妹的办公室也就是二十多米的距离。 尹红妹努力回忆着,说好像听到楼梯上小蔡在和谁说话,小蔡的高跟鞋比较响,我听的清楚。 江风心想,蔡小菲遇到的这个人,值得怀疑。会是谁呢? 江风觉得,有必要找蔡小菲了解一下,再去高洪那里探探虚实。 尹红妹眼里泪花花的看着江风,看的江风心里生出了无限的爱怜。他这个时候比尹红妹要坚定好多,说红妹,我想是这样,丢手机的消息,要严格保密,你呢,也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该干嘛干嘛,至于是谁偷了手机,由我来秘密调查。 尹红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江风,全靠你了,我的小命都在你手上呢。 江风伸出手说,把你的身份证给我。尹红妹说要干嘛?江风说,给你补卡啊。我现在就去县城,买一部和你原来那个一模一样的手机。你呢,照常去上班,不要表现出来任何的不开心。尹红妹掏出身份证给了江风。江风看了看她的身份证号,开玩笑说,哇,这么老了啊,快三十了,成老姑娘了。 尹红妹带着泪花笑了,朝他胸上打了一拳,娇嗔道,还不是你的原因。江风看她紧张的情绪得到了缓解,就拿手给她擦干眼泪,说,红妹,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管怎样都要放宽心。你现在回去办你的公,底气要比以前更足些,知道吗? 尹红妹点点头,出门走了。 江风在宿舍来回踱着步,思考着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然后给蔡小菲打了电话,说小蔡,在忙什么呢? 蔡小菲说,正无聊呢。江书记你有聊吗,借我点。 江风笑了笑,说,当然有聊。你去大门外那个小超市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趟县城。 蔡小菲也不问去干什么,马上答应了下来,说你这次可别像上次那样,让我白等。江风说,不会的,你现在去,我五分钟后就到。 蔡小菲站在小超市前,一袭短裙,露着两条笔直的大腿,胸前迷人的沟若隐若现。江风把车在她面前停了,帮她推开副驾驶的门,蔡小菲朝他一笑,很优雅地跨上一条腿,然后双手把屁股下的裙子弄平整了,才坐下来,把另一条腿收上来,砰地关上了车门。 第527章 偷手机的人 一阵香风,不浓不淡,似有似无。江风笑着说,小蔡啊,书上说看美女能长寿,谁要是能天天看你,还活成妖精呢。 蔡小菲显然很爱听这话,但脸还是恰到好处地红了一下,说江书记,这话太夸张了吧。书上有没有说看帅哥能长寿的?江风说,有,还能美容,疗效显著。 蔡小菲哈哈地笑着说,其实也有一定道理的,女为悦己者容嘛,起码心情会好吧。 车开始加速,江风提醒蔡小菲说,小蔡系上安全带啊,我开车很快的。 蔡小菲说,用不着,我相信你的车技。 江风说安全第一啊。 蔡小菲说,系着难受。 江风眼睛看着前方说,这有什么可难受的? 蔡小菲说,不告诉你。 江风似有所悟,扭头看了一眼她横看成岭侧成峰的胸部,说,哦。 蔡小菲只要是和江风在一起,心情就格外的好,用她的话说,乡里的男领导们,除了江风,其余的都不能算做人。江风曾经很严肃地纠正过她这个观点,说小蔡同志,看人不要带着有色眼镜嘛,好多同志都是不错的。 蔡小菲说,我没戴有色眼镜,关键是他们眼里只有色啊。 江风笑了笑,说,你怎么知道我眼里没有色? 蔡小菲说,你当然和他们不一样。究竟怎么不一样,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车内开着空调,很凉爽。王菲的歌声清澈透亮: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这样的氛围,是很让人愉悦的。 蔡小菲声音很动听地说,江书记,怎么想起要带我去县城?有好事吗? 江风说,也没什么事,去买部手机,补张手机卡。 蔡小菲说怎么又是这两件事啊,你上次带我去县城不也是买手机和补手机卡吗,你准备贩卖手机呢? 江风嘿嘿地笑,说爱玩手机呗。 蔡小菲坏坏地看了他一眼,说我听到一句话,说是穷玩金子富玩表,玩手机的是……江风接过来说,傻屌就傻屌吧,傻子有傻子的快乐,人太聪明了也不好,净瞎琢磨。 蔡小菲说,是这个道理,男人太工于心计,女人倒没了安全感,说不定哪天也被算计了,傻点才有人喜欢呢。 说完又觉得太直白了点,赶紧说江书记,我陪你买手机,你也得陪我逛街,晚上再请我吃好吃的。 江风心里有事,没有这个兴致,就说,今天不行,一会还要赶回来的,有事。 蔡小菲哼了一声,不搭理他了。 江风看她不高兴,就说,日后补上好吗? 蔡小菲又扑哧笑出声来。江风问她笑什么,蔡小菲说,不笑什么,想笑呗。 说笑间,江风想起了正事,好似不经意地问她,小蔡,下午上班那会你在楼梯上和谁说话呢? 蔡小菲很奇怪地说,你怎么知道?我记得当时你不在场啊。 江风撒了个谎,说我在洗手间呢,听到你高跟鞋咯咯的响,猜到就是你。 蔡小菲笑,说,哈哈,你没事琢磨我脚步啊。我在和高乡长说话。高乡长今天有点奇怪,好像有谁在后面赶着他似的,慌慌张张的,差点把我撞倒。 江风心里咯噔了一下,意识到,坏了。又问蔡小菲,高乡长说什么了? 蔡小菲说,咦,你怎么关心起这个来了?连我和谁说话都要盘问? 江风当然不能说破,就以傻笑来回答。 蔡小菲心领神会的样子,说,高乡长没说什么,他看到我,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竟然有点结巴,说小蔡这么早就来上班了? 我说这还早吗,都快三点了。高乡长说,看我这记性,然后就匆匆下楼了。 江风想了想,又问她,小蔡,你感觉那会高洪正常吗? 蔡小菲是聪明人,意识到江风这会问她这话,先有点不正常了。本来就对高洪不感冒,随口说,我认为他不正常。他一向都是很牛气的样子,那会却满脸通红,很紧张的样子,我还以为他喝酒了呢,但没闻到酒味。 江风的担心进一步加剧了。高洪拿走手机的可能性极大。看来事情很有可能要出现最坏的结果了。蔡小菲反问他说,江书记,你问这个干吗? 江风说哦,随便问问。怕她继续追问下去,赶紧说小蔡,你觉得高乡长这人怎么样? 蔡小菲撇撇嘴说,那还用说吗?不折不扣的小人一个。又补充说,这种人,不会有好下场的,不信走着瞧。 到了县城,跑了几家手机店,才找到和尹红妹那个型号一样的手机。也不贵,很利索地掏钱买了一部。蔡小菲说,这手机和尹书记的一样,早过时了啊,怎么买这个? 江风说,质量好,耐摔。蔡小菲切了一声,表示不解。 到了电信营业厅,和上次一样,说手机丢了,补卡,向服务小姐报了手机号,交了100元话费。江风怕蔡小菲听到,所以声音很小,但蔡小菲耳朵太尖了,很奇怪地说,怎么是尹书记的号码? 江风支吾道,帮她补的。 蔡小菲摇摇头说,搞不懂你们。 回到乡里,看到高洪办公室开着门,心里疼了一下,像被针剜了一下似的。尹红妹那里有人在汇报工作,就在自己办公室坐了,等人走了,过去把手机送给了尹红妹。 尹红妹接过手机说,江风,我有种预感,手机是被高洪拿去的,除了他没有别人。 江风说,他在办公室,我去探探他的虚实。 尹红妹说,说话小心。 江风进了高洪办公室,高洪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抬头看了他一眼,竟然不打招呼,又低头看一本什么书,很孜孜不倦的样子。这态度,和他去宿舍借钱那会简直是天壤之别啊。江风心开始往下沉。但还是不动声色,尽量用正常的口吻说,高乡长,学习呢? 高洪这才又抬起头,不冷不热地说,三天不学习,赶不上他啊。江书记不忙了?村里不是有很多工作要做吗? 江风不得不笑了一下,说是啊,没想到基层工作这么复杂,还没咱们在市里轻松呢。 江风说这句话,明显有点和高洪套近乎的意思。没办法,今非昔比了啊。昨天河东,今天就河西了。 高洪当然能听出来江风话里透出来的信息,根本不买他的帐,怪声怪调地说,和你比不了啊,你是财色双收,不但有美女相伴,还提了个副县,我呢,还在原地踏步,人比人,气死人啊。 高洪的口气,分明带着讽刺挖苦的意思。江风听他说“财色双收,美女相伴”,觉得格外刺耳,心想,他应该是看了那些照片之后,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心理吧。 话说到这里,江风已经基本确定就是高洪拿走了尹红妹的手机了。他很清楚现在的局势,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啊。他和尹红妹就像两条被刮了鳞的鱼,是清蒸是红烧还是下油锅炸,都是高洪这厨师说了算。正如雷黑子牵制高洪,鼻圈抓在人家手里,有时候不服软是不行的。想到此,他换上笑脸,说高乡长,前几天实在太忙,手机也忘乡里了,你借钱的事…… 高洪挥手打断他的话,仰着下巴说,不需要了,我不需要你的钱。再说,我也只是那样说说,想试探一下你的,没想到,哼哼。 江风心想,那时候你都要下跪了,还说试探?看着他依然隐隐发紫的眼圈,觉得再说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只会让他更自大,欲望更**。既然主动权不在自己手里,接下来,就等着他提条件吧。站着跪着都是死,何必这样求他呢。于是也收起了笑,看着他身后墙上“天道酬勤”四个字说,高乡长,你这四个字写的好,人人都得顺应天道,否则必遭天诛啊。 高洪沉下脸来,说江书记,你这什么意思? 江风说,没什么意思,一点心得而已。高乡长你忙,不打扰了。 高洪坐着没动,说,不送。 江风上楼,没去尹红妹办公室,而是给她打了电话。他不想给高洪造成两人都惊慌失措的印象。给尹红妹说了刚才见高洪的情况,尹红妹听完后,担心地说,看来手机是在他手里无疑了。没想到他卑鄙无耻到这种程度,简直是禽兽不如了。这家伙一直想要挟我,苦于没什么把柄,这次肯定不会再客气了。江风,我们怎么办? 江风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就说,只有静观其变了。高洪这和绑架差不多,我估计他会提什么条件的,到时候再做斡旋吧,实在不行,就来硬的。 高洪还真沉得住气,一连三天,正常上班下班开会,脸上看不出什么,也毫无动静。江风都有点怀疑到底是不是他拿了手机了。下午政治学习,尹红妹和高洪坐挨着,故意把新手机放在桌子上,高洪盯着狠狠看了几眼,脸色明显有点不对头。 狼终于露出了牙齿。第四天晚上,高洪行动了。晚上十点多,尹红妹洗了重要部位,正打算睡觉,听到怦怦的敲门声。以为是江风,穿着吊带睡衣跑过去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高洪,吃了一惊。 第528章 被小人要挟 高洪不请自入,很霸道地侧身挤进来,也不管尹红妹穿着暴露,一屁股在她床上坐了,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尹书记,准备睡觉呢? 尹红妹站着,双臂抱着胸,冷冷第说,高乡长,这么晚来,有事吗? 要是在以前,以尹红妹的脾气,早把高洪给轰出去了。他今晚这举动,明显带着侮辱的性质。但尹红妹心里清楚,此刻不是自己发脾气的时候,所以她说话的口气已经委婉了好多。 高洪没回答她,眼睛往她身上看,说,身材真好,不比日本女优差。 尹红妹忍住愤怒,说,谢谢夸奖,高乡长也很帅气。 高洪有重型武器在手,色胆包天,竟然伸手来拉她,说你也坐下嘛,你这样站着,实在太诱人,我会犯罪的。 尹红妹真想朝他脸上扇一巴掌,但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甩了一下胳膊,摆脱了高洪肮脏的爪子,说我站着就可以,高乡长,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高洪点了一支烟,放肆地朝尹红妹吹一口,说,也没什么事。今晚来找你,是想和你商量一下铁矿厂用地的事情,你明天把字签了吧,我不想再等了。 高洪说是商量,但口气是居高临下,不容置疑的,好像尹红妹是他的下属,他只是在布置工作。 尹红妹心想,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遮遮掩掩也没什么意思,干脆把话挑明得了。既然高洪提条件,就得拿手机和他交换。所以她想了想,说,签字可以,我的东西呢?你先还给我。 高洪装作很不解的样子,说,东西?什么东西? 尹红妹说,高乡长,你是明白人,有必要这样装糊涂吗? 高洪把烟狠狠摁灭了,说,对不起尹书记,如果不是你把我逼急了,我高洪也不会出此下策。既然你知道了,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签字,我还你手机。 尹红妹说,说话算数? 高洪反问她说,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尹红妹明知道他是卑鄙小人,但此刻除了抱着一丝希望相信他,别无他法,所以只好说,明天你到我办公室吧。 高洪站起来,伸手摸了一下尹红妹的下巴,说,这就对了嘛。女人啊,还是乖一点的好,温柔一点好,像你这样这么有心计,心这么狠,当心老的快。 尹红妹勉强笑着说,谢谢高乡长提醒。 高洪边往外走边说,江风那小子真有艳福,奶奶的。 第二天上午,高洪拿着早就打印好的协议去找尹红妹,尹红妹没有犹豫,签了字。高洪也不说谢,转身就走。尹红妹说等等,东西呢? 高洪站住了,狞笑着说,慌什么,早着呢。我得看看你以后的表现如何,然后再做决定。 尹红妹气炸了肺,忽地站起来,厉声说高洪,你卑鄙! 高洪却不生气,嬉皮笑脸地说,怎么,你今天才知道?有点晚了啊。你要搞清楚,现在主动权不在你那边,而是在我高洪手里。尹书记,江书记的本钱那么大,搞的你一定很爽吧?叫得真好听。有机会我们也试试啊,我也很有手段的,包管你叫得更欢,哈哈! 尹红妹面对这样一个人渣,气的把嘴唇都咬破了。她胸脯急剧地起伏着,说不出话来。高洪打了个响指,得意洋洋地走了。尹红妹颓然坐下来,屈辱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尹红妹大学毕业后直接当了村官,她以泼辣的工作作风、顽强的性格和无坚不摧的工作魄力,一步步走到今天,给人的印象是精明,强悍。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乡党委书记,但她凭借自己的手腕和手段,在青隆县官场里左右逢源,游刃有余,再加上人漂亮,身材好,知名度很高。 在她眼里,是没有什么困难不可以克服的。计划生育,修路拆迁,征收提留款,这些难度颇大的工作在她手里,根本算不得什么。特别是她对待超生户所采取的超常规手段,令人谈尹色变。正是因为这样,她给人留下了“硬”“狠”的印象,爱慕她的男人排成排,谁也不敢惹她。 但近一年来,槐河的乡干部们惊讶地发现,尹红妹变了,变得差不多像个女人了。这种明显的变化,具体说是从江风和高洪下到槐河以后发生的。尹红妹好像忽然温柔起来了,这让大家都很不适应。 尹红妹从小到大,还不知道被人要挟是什么滋味。她肠子都后悔青了,后悔自己不该拍那些照片。那是她的第一次啊,那一夜,她由女孩变成了女人,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女儿身献给了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她想留下点什么纪念的,所以下不了删除照片的决心。 她心里清楚,高洪如果真的把那些照片公布到网上,或者大肆散发,毁掉的不仅仅是她,还有江风和他的家庭。乡党委书记和副书记,应该会引起不小的轰动。现在的人们,都有强烈的猎奇心理,正常的事情已经不能满足大家日益增长的心理和生理需要了,人们需要刺激,需要层出不穷的各种各样的艳照门。 尹红妹没有把高洪的要挟告诉江风。她想一个人解决这个事情,不管怎样,最后都应该有个了断,虽然她还不知道究竟该如何了断。江风问她,怎么把高洪的铁矿厂给批了?尹红妹撒了谎,说,是县委师书记的意思,没办法。 高洪绝对不会只满足这个的,还有更过分的要求,等着尹红妹。 一大早,米咪发来短信:欲将心事付瑶琴,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江风刚坐到办公室,看了她的信息,暗笑了一下,回信息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自那次在五小学生堵路现场不期而遇之后,江风和米咪未再见面,只是发过几次短信,通过几个电话。江风敏感地意识到,米咪的情绪较之以前,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好像有什么难以排解的心事,忽然之间消沉下来了,还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以前她和江风说话,总带点挑逗的性质,迫切想见面,而现在总在电话里和他探讨一些人生、良心、道义等这样的沉重话题,让江风很不适应,好像米咪有点不是米咪了。这个女人太神秘,江风觉得,有必要见她一面,好好打探一下她的心事。 想到此,拨通了她的电话。铃响了几声,传来米咪慵懒的声音:喂---- 这声音马上就让江风眼前出现了这样一幅画面:米咪光溜溜地躺在床上,云鬓半偏,睡意阑珊,上身波涛汹涌,下身空空洞洞。隔着话筒,就好像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很雌性的味道。江风把自己的思绪往回收住,换上轻松的语气说,米咪啊,如果我没猜错,你还在床上吧? 米咪打了个哈欠,说,猜对。昨晚喝多了,今天休息一天。江风,你在忙什么呢? 江风正在为尹红妹丢手机的事情烦恼,不过他当然不能把这件事告诉米咪,就说,乡里的工作不就那样,谷子芝麻绿豆的,瞎忙。 米咪说,感觉到了,要不怎么每次都是我和你主动联系呢。 江风看她这话又有点苗头了,赶紧打岔,说米咪,有空出来走走吧,我们槐河的风景多好。 米咪说,没心情。然后就不说话了。 江风试探着问她,米咪,你好像有什么心事?说出来,我帮你分担下。 米咪说,不是分担的问题。顿了顿,又说,江风,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会想我吗? 江风吓了一跳,说米咪你胡说什么呢,我们都要活着,好好的活着,我可不想失去你这样一位红颜知己。 米咪笑了笑,说,看来你还是在乎我的,被人牵挂的感觉真好。 江风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说当然了,我那么辛苦把你从水底救上来,你可不能再轻易给我这样的考验了。米咪的口吻积极起来,说,嗯,那我就保留着被你搭救的权利好了。不过我觉得,这个世界,太险恶了。一些人可以为所欲为,为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惜丧尽天良;更多的人就像一只只蚂蚁,随随便便就被人踩死,毫无反抗的余地。更可怜的是她们死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你说这世道,还有什么值得留恋? 江风从米咪的话中,似乎嗅到了什么,心跳开始加速起来。他循循善诱道,米咪,你怎么发出这样的感慨呢?生活是阳光的,美好的,虽然有一些阴暗面,毕竟不是主流,何必一叶障目,不见森林? 米咪叹了口气,说,你非要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江风还等着她往下说,她却打住了。过了一会,说,头疼,真想找个人按摩一下。 暗示,赤裸裸的暗示。江风紧张地思考着,自己该不该接过米咪抛出的秋波,去见见她?忽然想到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过米咪毕竟不是虎穴,而是一个温柔乡,不会吃了他,起码不会全部吃了他。 做了一番思想斗争,终于下定了决心,说,米咪,我去给你按摩,你在哪里?在家吗? 第529章 狼之本性 米咪的情绪顿时高涨起来,好像早就在等着这样的结果。她说话的语气已经有点娇情的意思了,说,江风,看来我对你的心思还没有白费。我搬家了,在水岸豪郡,3号楼1602。 水岸豪郡,就是首建置业在河堤上开发的那一片高层,房价是云湖历史上的最高纪录。江风想起米咪生日那晚,首建置业的老总周运达送给她一串钥匙那一幕。 米咪当然不会有那么大的面子,周运达之所以送给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完全是因为副市长平原的关系。现在行贿也是需要技巧的,送给领导本人的话风险太大,送给他黄脸婆的话等于是白瞎,送给情人才最有力度,最能赢得领导的欢心。枕头风一吹,无坚不摧啊。 不过江风也不想大白天和米咪约会,人多眼杂,传到平市长耳朵里的话就是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敢动领导的小蜜,除非是不想活了。所以他对米咪说,我白天还要处理乡里的一些事情,晚上去找你吧。 米咪说,好啊,我给你做饭,等你来吃。 江风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刚放下米咪的电话,尹红妹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江风,来我办公室一下。 江风去了,看她一脸的沉重,就几天的功夫,好像忽然憔悴了不少。一夜夫妻百日恩,江风看她这样,不免心疼起她来,说红妹,是不是高洪找你了? 尹红妹点点头说,是的。今年的扶贫款县财政拨了150万,高洪要求把其中的100万用在他的铁矿厂上,借口是县里有文件,要优先扶持村办企业。 江风愤愤地说,他放屁,铁矿厂基本上是他一个人的,哪能称得上村办企业? 高洪的铁矿厂开始运转以来,效益特别的好。和尚岭矿山上的矿石含铁量很高,几乎是露天开采,再加上是就地取材,用的工人也都是当地村民,成本和开支很小。该那家伙走运,铁粉的价格竟然持续攀升,目前还在继续上涨着,所以高洪前两个月就收回了近百万元的成本。他现在每天的心思不在工作上,不停地往和尚岭跑,或者坐在办公室里遥控指挥。上周还花60多万买了辆丰田霸道,车号是四根杠,牛逼的很。 高洪又成了原来的高洪了。神气活现,颐指气使,走路都仰着头,没尿净似的。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高洪发达了,来拉拢、看望他的人就多了,不但乡里的一些人跟在他屁股后面转,县里、市里的一些头头脑脑也都对他亲热起来。 市反贪局的邢局长最近就没少来槐河看望高洪,副县长葛先进更是开始和高洪称兄道弟了。高洪深知钱能通神的道理,舍得在他们身上投入,这些人得了钱财,拍着胸脯说,高老弟,好好干,有人敢找事,咱收拾他! 高洪自胁迫尹红妹签字批地后,又接连找她批了两次地,把矿厂附近的一个二百多亩的山坳以极低的价格租了下来,在山口筑起土坝,作为尾料库。矿厂运转以来,和尚岭村前的小河就成了黄泥汤子了,村民们没水吃,不得不爬山路到上游挑水吃,苦不堪言。 反映到乡里,尹红妹是被人抓了辫子的,除了奉劝高洪几句,无可奈何。高洪怎么会买她的帐?断然拒绝。村民们实在没办法,男女老少组织起来,强行去矿上驱赶干活的工人,还打伤了几人。 高洪暗中组织一百多个地痞,手持铁锨把,乘卡车赶到村里,见人就打,一霎时村里哭爹叫娘,鸡飞狗跳,男人们被撂倒好几个,有个孕妇被人在肚子上踢了一脚,当场就流产了。被打伤的村民到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医药费毫无着落。 乡派出所倒是雷厉风行,所长严锋利亲自带领全所干警火速赶到和尚岭,鸣枪示警,扣押了匪徒们乘坐的四辆卡车,当场抓获七八名打人凶手。正准备严办,却有人找他说情了。令严锋利大吃一惊的是,找他说情的人,不是高洪,竟然是乡党委书记尹红妹! 严锋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尹红妹是个嫉恶如仇的人,怎么会这样为虎作伥?他对着话筒都有点结巴了,说尹书记,这真是您的意思? 尹红妹叹了口气,说严所长,按我说的办吧。 严锋利是搞侦破出身的,善于揣摩人的心理变化,从尹红妹的话语中,听出了无奈,甚至听出了她是被人胁迫的。但也不便细问,只是说,尹书记,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尹红妹说,谢谢你,好兄弟。 欲望无止境。高洪并不满足尹红妹为他做的这些,现在又盯上了扶贫款。扶贫款的使用是一件慎重的事情,邻乡的书记因为挪用扶贫款,已经被撤职了,为此县政府还专门下发过一个文件,要求各乡镇慎重、合理使用扶贫款,必须经过班子研究决定,争取使群众受益面更大,长远效益更大。文件规定,10万元以上的使用项目,必须经过主管领导批准。主管领导就是副县长葛先进,这个对于高洪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尹红妹现在每天晚上都有些提心吊胆。她总是早早就睡觉了,睡觉的时候还用椅子顶着门。有两次,高洪半夜来敲门,她都没敢开。 昨天,市旅游局的蒋局长一行来观音台考察指导景区建设,晚上乡里为他们安排了晚宴,班子成员都参加了,坐了满满一大桌子。蒋局长人很风趣幽默,但有点嗜酒,大家都喝了不少酒。高洪喝兴奋了,不时拿眼看尹红妹,朝她挤眉弄眼,尹红妹装作没看见。高洪干脆给她发了个信息:晚上我去你宿舍。 尹红妹看了,赶紧删除了。 吃过饭,蒋局长一行去县里下榻,尹红妹也跟了过去,在宾馆开了个房间,打算避开高洪的纠缠。哪料一会高洪的信息又来了:今晚不回来,明天去网上看自己的艳照。 尹红妹咬碎牙齿咽到肚里,开车往回赶。看到迎面而来的汽车灯光,她真想一头撞上去,了此一生。又想到不能便宜了高洪这个畜生,就是死,也要拉上他垫背。 尹红妹回到乡里,已经很晚了。她看着江风黑洞洞的后窗,知道他一定在里面酣睡。她在窗外呆站了片刻,心生悲怆。她多么想把他叫起来,躲在他结实温暖的怀里啊,告诉他,自己是个女人,迫切需要男人的保护和安慰。但尹红妹不打算这么做,她不想让江风操心,大不了和高洪这个畜生同归于尽。 尹红妹回到宿舍,迅速换掉裙子,穿上了牛仔裤,把皮带束紧了,又拿了把锋利的水果刀放在枕头下。刚做完这些,高洪就进来了。 这家伙早就对尹红妹的身体垂涎已久了,看着她的照片不知道流了多少的口水。今晚喝了酒,更是色胆包天,上来就想抱尹红妹,被尹红妹用力推开了,说高洪,你自重一点,有话好好说。 高洪乜斜着眼睛,流里流气地说,自重?我看你和江书记在一点都不自重啊,你俩花样翻新越战越勇快活似神仙呢。不行,你是怎么给他做的,也必须照样给我做! 说着,就拿手去往尹红妹身上摸。尹红妹强忍着愤怒,低声呵斥道,高洪,你是有身份的人,你这样做是犯罪,是要坐牢的! 高洪上来一把抱紧了她,说,要了你再去坐牢,我也心甘情愿。说着,喷着酒气的嘴就去找尹红妹香喷喷的唇。 尹红妹左右摆头挣扎着,想大叫又不敢叫。高洪力大无穷,仰面把她摁在床上,一把扯去她的上衣,又野蛮地拽掉她的黑色胸衣。尹红妹春光乍泄,高洪眼前一片白光晃得他睁不开眼睛,鼻血都要出来了。 高洪松了尹红妹的手,双手抱住她一只,如一只饿狼,噙住猛咬。干脆又挺身跳到床上,说尹红妹你不是吹拉弹唱样样精通吗,今晚就给我吹个“胡笳十八拍”吧,哈哈! 尹红妹停止了反抗。高洪以为她屈服了,不料想她一把抓住了高洪丑陋的下身,另一只手摸出个刀子来,架到了他的命根处,咬牙切齿的说高洪!我警告你,你让我给你批地拨款都可以,但你不能这样欺负我!否则我让你现在就做一辈子太监! 高洪看尹红妹双目喷火的样子,感觉她不像是在开玩笑。如果自己再强行下去,很可能她会真的下手。他当然不想做个死太监,那样的话,赚再多的钱有什么用?所以他迅速权衡了一番,说好吧,我答应你。 尹红妹松了手,高洪跳到地上,一边穿衣服一边淫笑着说,尹红妹,今晚你不答应我就算了,我有办法让你主动求着我,你信不信? 尹红妹迅速穿好衣服,说,高洪你别逼我,如果是那样,我就去死。 高洪哼了一声说,好死不如赖活着,你是聪明人,你能接受江风,就不能接受我?你别忘了,我手上有你最要命的东西! 第530章 夜会米咪 尹红妹受此屈辱,气噎胸塞,说不出话来,眼泪吧嗒吧嗒往地上掉。高洪看她手里还握着刀子,知道今晚是没戏了,说,强扭的瓜不甜,我等着你主动把自己给我那一天。到那时,哼哼,看我怎么折磨你。 说着,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说,对了,那150万扶贫款,给我100万,否则先给你曝光几张照片! 高洪走后,尹红妹趴在床上,压抑着大哭起来,泪湿枕巾。可怜这个坚强的女人,一着不慎,竟然落到如此悲惨的地步! 她不能不答应高洪的无理要求。扶贫款的使用,属于“三重一大”项目,必须经过班子集体研究决定。所以上午一上班,她把江风叫到自己办公室,想先和他通个气。 江风看尹红妹眼睛微微发肿,肯定是哭过,心里意识到是高洪要挟她了。高洪是个好色之徒,从照片和录像上看了尹红妹的身体,对她产生邪念是肯定的。所以江风看着尹红妹,问她说红妹,你告诉我,高洪有没有对你提出过分要求? 尹红妹心头一热,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她强忍住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摇了摇头说,没有。他只是要求得到100万元的扶贫款。 江风说,那你打算怎么办,给他? 尹红妹叹口气说,有什么办法呢?东西在他手上,我们只有被他牵着鼻子走。 江风气的一拳砸在桌子上,说有我没他,有他没有,我非和这个人渣分出个你死我活不可!红妹,你知道吗,杀害雷黑子,逼死笑笑,都是高洪一个人所为!是他雇凶杀的人! 尹红妹吃了一惊,说江风,这都是真的? 江风点点头,又指着自己头顶那一块没长头发的疤说,你知道这疤是怎么来的吗?知道年前我为什么要请假两个月吗?尹红妹瞪大了眼睛,说,难道也是高洪干的? 江风把自己知道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尹红妹。包括和笑笑的交往,如何去北京千里走单骑,如何掉入高洪的圈套被绑架,如何逃生又被车撞等等。尹红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江风,我不知道你竟然受了那么多苦!高洪就是死一万遍,也不能赎回他犯下的罪行啊! 江风提醒尹红妹小声,说红妹,这些我本不想告诉你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又骑到咱们头上拉屎撒尿了,这回再也不能对他仁慈下去了。我想过了,既然照片在他手里,现在咱们不要激怒他,免得他狗急跳墙,到时候不好收拾。我已经有了个以牙还牙的办法,但是得慢慢来。 尹红妹说,什么办法,你告诉我。 江风说,只是初步想法,还不成熟,到时候再给你说。 尹红妹点点头说,要来就来狠的。 下午的班子会,主要讨论150万元扶贫款的使用。高洪完全是一副志在必得样子,仰着头,抽着软中华,旁若无人的样子,牛逼哄哄的很。乡干部们也不是傻子,都感觉到了尹红妹近来的变化。她的变化,是和高洪的志得意满形成鲜明对比的。都猜到他们之间肯定有了什么事,但都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于是就都用微妙的目光去观察着,思考着。 尹红妹说了扶贫款的使用问题,强调要按照县政府文件精神,尽可能集中使用,发挥最大效益。去年高洪就提出过“集中使用”这个词,当时遭到了尹红妹的明确反对。尹红妹做了纲领性指示后,江风率先发言,提议用其中的一百万扶持和尚岭村的村办企业----铁矿厂。 他说了一大堆违心的话,觉得自己就像个婊子一样,正在被高洪强暴。 尹红妹说,我同意江书记的意见。铁矿厂运转以来,不但为村民创造了财富,还为附近几个村提供了不少就业岗位,乡里本应大力扶持的。 高洪弹了弹烟灰,说,尹书记和江书记的意见,很中肯,我完全同意。他用指头敲着桌子说,不知道大家想过没有?农民兄弟们靠种粮食,土里刨食,两辈子也富不起来。要想富,必须另找出路。出去打工,出卖劳动力,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只有发展村办企业,走商品经济的路子,才能摘掉贫穷帽子。和尚岭铁矿厂是农民兄弟迈出的可喜一步,是一个大胆的尝试,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大力支持呢?在座的各位如果谁还对这个问题想不通,私下可以找我谈,我好好给你上一课。某些同志思想僵化,爱做些小动作,不要以为我没有掌握。我不是不想动你,而是时候未到,先给你一个观察改正的机会。我说的是谁,大家心中应该有数。 接下来的发言,基本上是一边倒了。只有派出所长严锋利提出了反对意见,说这样安排,群众会不会闹情绪?上边会不会下来查? 高洪拍了一下桌子说,出什么问题,我高洪一人承担,与各位球不相干! 严锋利看了一眼尹红妹,尹红妹面无表情。就这样,高洪如愿以偿了。 会议结束后,江风对尹红妹说,有事情要回市区一趟。尹红妹问他,今晚是住云湖,还是回来?江风看她眼里是期待的眼神,好像很无助的样子,心里一软,说,尽量回来吧。 尹红妹说,路上小心。 江风开着车,一路走一路想,米咪说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这次去她家里见她,会发生些什么事? 江风开车回到市里,天色尚早,太阳不死不活地挂在洛河上游那个彩虹桥的钢索上,摇摇欲坠又不坠。这时候不太适合幽会,幽会是需要夜幕来掩护的,正像那些黑灯舞厅,光线暗淡了才好下手去抠抠摸摸。 其实今晚对于江风来说,即使有夜色的掩护,依然是心有所忌的。米咪毕竟是平市长的人,万一平市长今晚喝多了雄风酒,雄风大振,要发泄一下,突然造访那就麻烦了。 江风不禁想起一副外国漫画:一个在女方家偷情的男人不幸遇到女方丈夫回家,只好赤身裸体地双手吊在窗沿上。往旁边一看,吓坏了,窗台上还吊着两个骷髅,和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外国人真他妈会恶搞。 郑爽任住建局局长的时候,夜市摊点集中管理,市区市容秩序明显好转,这两年游商游贩反弹的厉害,天还大亮着,桥头的夜市摊已经摆出来了,桌子凳子把慢车道占了一大半,羊肉串已经开始在炭火上吱吱冒烟了。有那性急的食客,已经开始在喝啤酒了,男人光着膀子,女人露着双沟。 江风有种既紧张又刺激的感觉,好像是要去接头的地下党,马上要和**势力斗智斗勇。他没有把车停在米咪家楼下,而是停在了桥头的小游园里。做这种事情,最好是给自己留条后路,不要被人赃俱获。下车走了几步,又折回来,从车里取了墨镜戴了,从车窗玻璃里看看自己,有点像詹姆斯邦德。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走上了绿草茵茵的河堤。桥头离水岸豪郡不过是一百多米的距离,三五分钟的路程。不过江风走的有点磨蹭,因为天还没完全黑。这段河堤他再熟悉不过。他曾经和杨柳一起走过,和叶芷一起走过,也和美美一起走过。想起美美,江风的心里隐隐作痛。不知道她在异国他乡,是否过的快乐?崔定家的公子,少不了要去找她吧? 暮色中的河堤上诗情画意,连空气里都荡漾着暧昧的味道。这样的季节,是很容易让人产生躁动的。花前树下,恋人成双成对,有不少大学生情侣在旁若无人的搂抱,接吻。江风看着他们,好像看到了从前的自己。 两个中年男人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凳上抽烟,小声地交谈着什么,都是一副忧国忧民,愤世嫉俗的样子。江风从他们身后走过,忽然听到“五小”两个字,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伸长了耳朵。 听得其中一个人说,现在网上吵的厉害,都说五小死那几个学生是被人故意谋杀的,目的就是逼迫学校搬迁。 另一个人说,我也听说了,说是开发商和市里某些人勾结,联手策划的一个阴谋。 另一个人感叹道:唉,这世道,暗无天日啊。 另一个人问,公安局为什么不去查查呢?难道学生们都白死了? 另一个人说,谁敢啊,听说…… 两人正说着,扭头发现身后有人偷听,马上来了个急刹车。江风只好走过去了。 走着想着,心情慢慢沉重起来。网上的一些言论,他是早有所闻的,五小学生的死,确实有很多疑点。但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虽然市民们虽然疑问重重,也只是停留在疑问阶段,谁也拿不出什么证据,来证明这是一场官商勾结的惊天阴谋。 暗夜虽然漫长,但太阳还是要出来的。江风想起网友的那首诗:终有一天,长空惊雷,将这厚重的阴霾,一扫而光!只是这一天,什么时候才会到来呢? 手机叮咚一声,接到了米咪的短信:到了吗? 江风回信息说:五分钟。 第531章 女为悦己者容 江风又把思绪转移到了米咪身上。抬眼望着眼前那几栋气派的高层,就是所谓的水岸豪郡了。开发水岸豪郡的,是首建置业,而想要拿下五小那块地皮的,也正是这个首建置业。现在,米咪就住在这片豪宅里,她是亲手从周运达手里接过生日礼物----豪宅钥匙的。 米咪最近为什么情绪反常?她会不会了解五小事件的一些内幕?江风忽然产生了一种使命感,他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米咪住在16层。江风在对讲门上按了1602四个数字,对讲屏幕就亮了起来,江风看到了里面的自己,鬼鬼祟祟的,像是前来踩点的贼。 米咪并未说话,咔哒一声,门锁开了。江风拉开门走进去,电梯就在一楼等着他。电梯快速上升,他有种扶摇直上的感觉。对着镜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整了整衬衣的领子,叉开五指把头发梳了梳。兜里是装着口喷的,拿出来喷了几喷,立即就有了呵气如兰的自信。 电梯一个缓冲,在16层停了下来,江风一瞬间有点失重的感觉,小腹那里有热浪涌动了一下,很舒服,很想做点什么,只不过时间很短。虽然时间很短,他还是出了一层汗。天气太热了,很躁。 走出电梯,抬头就看到了1602的门牌。正打算举手敲门,门已经无声地开了。一阵凉爽的冷气夹杂着香气,和橘黄色的灯光一起涌出来。 米咪站在门后,朝他招手,轻声说江风,快进来。声音有种紧张的刺激,像地下党接头。 江风看她只穿了一件粉色的吊带睡衣,脚上是一双卡通图案的拖鞋,头发随便挽在脑后,胸前白花花地露着两个圆鼓鼓的半球和一道深深的事业线,脚步迟疑了一下,说,米咪…… 米咪玉臂一伸,一把把他拽了进来,说你准备站在外面让大家欣赏你啊。 江风不好意思地笑,说,你这是闺房,我一个大男人,怕不方便啊。 米咪弯腰从鞋柜里拿拖鞋,沉甸甸的胸把睡衣的领口全撑开了,风光一览无余。江风像被电击了一下,赶紧收回了目光。米咪却像是故意展示给他看似的,毫不设防,说让你穿哪双鞋呢?还在那里想。想了一阵,说就这双吧,可以按摩脚底的。 江风换上拖鞋,往里走了两步,想了想,又折回来,把自己的皮鞋放进了鞋柜里。这个细节被米咪发现了,朝他一笑,说心挺细啊。 江风说,我出脚汗的,怕熏了你。 米咪俏皮地一撇嘴,说,怕不是这个原因吧? 江风嘿嘿地傻笑。 房间装修的相当豪华,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如踩在了云端里,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一套意大利风格的真皮沙发尽显奢华,墙上挂着大屏幕的液晶电视,玄关那里是一个超大的热带鱼缸,里面竟然有两条金龙鱼。家具都是红木的,看上去都像是一件件艺术品。江风很想发出一声惊叹,但又怕米咪笑话他没见过世面,于是就装作司空见惯的样子。 米咪腰里还系着围裙,很小女人的样子,可能是天热的缘故,脸颊上有两块红晕,白里透红地说,饿了吧?乡里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我给你炖了鸽子汤,好好给你补补。 江风开玩笑说,米咪你这话有点问题,好像是说我在乡里都没闲住过似的。 米咪说,谁知道呢,我看你们那个女书记就很多情,那天在山上不停地偷偷打量我们两个。记得我抓了你的皮带上山,她还嗤了一声。 江风说,没有的事,你是多心了。 在餐桌前坐了,桌子上是四个菜,一个汤,颜色都很好看。米咪像是小学生等着老师批改作业似的,笑笑地看着江风。 江风表扬她说,米咪啊,想不到你还有这样的手艺,真是菜如其人啊,色香味俱全,我都要流口水了。 米咪很受鼓舞,目光有些虚幻,说,上午和你通完电话,我就爬起来去买菜谱了,我这是现学现卖的。 江风说,有灵气的人什么时候都有灵气。 米咪说,嘴巴真甜,刚吃过蜂蜜吧? 看他脸上还有汗水,说你先去洗把脸吧,走这么远的路了。 江风答应着,起身去了洗手间。不免又感叹了一番洗手间的豪华,心想这个周运达,也真是下了本了,光是这装修和电器、家具下来,也抵得上一套房子的价格了。 看衣架上晾着米咪的一套内衣,内衣的罩杯看上去很是雄伟,不免有些想入非非;黑色的丁字衣服,几乎是一根布条做成的,只是私密部位才有一小块布,也是一层透明的黑纱。心想这衣服透气性肯定很好的。不知道米咪那丰满的身子穿上这套内衣,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 再回来坐下,发现米咪的嘴唇比刚才红了点。显然她趁着这一会的功夫,又去补妆了。江风又想起了那句话:女为悦己者容。看来米咪为了今晚的约会,是精心准备了一番的。 米咪的一双大眼睛里光波流转。她打开一瓶红酒,倒了两杯,看着江风说,江风,谢谢你今晚能来陪我,我们喝一杯。 江风和她碰了杯,说,我说过,你是我的红颜知己,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啊,知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江风的这话,分明是要提醒米咪,我们只是知己,不是情人。 米咪显然也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呵呵一笑,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说完,竟然把一杯酒都一饮而尽了。江风也只得陪着她喝干了。 米咪给他夹菜,看着他吃,很幸福的样子。说实话,米咪的菜做得虽然好看,但咸淡掌握不住,有的太咸有的太淡,不过江风一律做出津津有味的样子,说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米咪自己不怎么吃,说那你以后每周来吃一次怎么样? 江风哎呦一声咬了舌头,捂住了嘴。 米咪好像比咬着了自己的舌头还心疼,说怎么样怎么样,流血了吧?看来你是想吃肉呢。说完觉得这句话容易引起误会,脸红的像苹果。 吃过饭,在客厅坐的沙发上坐了,米咪端来果盘,西瓜切的小小的,码的很整齐,都用牙签扎着。拿了一块,要喂江风吃。 江风有点不好意思,说我自己来吧,米咪头一歪,说不,你先吃了这块。江风只得张嘴吃了,米咪高兴地笑,说真乖,我要是有你这样个孩子就好了。 江风哈哈的笑,说米咪,你的想象力挺丰富。 正说着,米咪的手机响了。她当着江风的面接了,说小陶,有什么事吗?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米咪说,谢谢关心,姐好着呢,今天是想休息一天。出去走走?不行不行,我已经上床了。哦哦,就这样吧。 挂了电话,米咪说,小陶,我同事。 江风说,我知道了,是那个扛摄影机的小伙子吧?上次和你一起去过观音台的。 米咪说对对,就是他。这小子话不多,很腼腆的,对我挺关心,好像是对我有意思了。 江风说那多好啊,我看他足够帅。 米咪说,可我喜欢成熟的啊,像你这样的。 说着,剥了个香蕉递到江风手里,说江风,你在乡里,想起过我没有? 江风说,当然了,这还用问。 米咪说,嘿,看不出你挺滑头,是当然想还是当然不想,你明确下啊。 江风看着米咪那张漂亮的脸蛋和呼之欲出的一双胸,觉得这样聊下去非出事不可,赶紧转移话题,说米咪,我感觉你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似的,情绪不太稳定,到底是怎么了?说出来,说不定我可以帮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嘛。 米咪笑了一下,眼睛看着地面说,我有什心事呢?咸吃萝卜淡操心罢了。 江风有点失望,心想这个米咪,隐藏的挺深。正这样想着,米咪忽然又抬起头说,江风,没想到你挺有爱心的,我觉得男人就应该这样。 江风有点雨里雾里,说此话怎讲? 米咪本来是坐在单人沙发上的,站起来抽了张纸擦手,顺势就坐到了江风旁边,说,那晚在五小门口,我看见你了。 五小,正是江风正在考虑着要怎样提及的话题,没想到米咪主动把话题引到这上面来了。江风精神为之大振,说米咪,你指的是哪晚? 米咪把身子往江风这边靠了靠,悄悄把睡衣的领口往下拉了拉,说,学生出事后的第七天,网友们去悼念的那个晚上。 江风记起来了,说是的是的,那晚我是在的。不过我没看到你啊。 米咪没有笑,说,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看到我。我看你正对着烛光发呆,放下一束花就走了。 江风恍恍惚惚觉得有这个情节,说哎呀,那个戴着口罩的女人就是你? 米咪点点头。江风说,当时我看那束花挺名贵,心想要花不少钱呢。你应该给我打个招呼的啊,我一定会很激动的。 米咪没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严肃起来,说,江风,听我一句话,不要再掺乎这个事情了,有些事情,比你想象的要复杂,要残酷的多。 第532章 藏身衣柜 江风觉得,米咪肯定是掌握了什么情况了,要不不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当然不满足于知道这么一点信息,他想知道真相,想抓住证据。所以他继续紧抓这个话题不放,说米咪,最近网上吵的厉害,说五小的学生是被人故意撞死的,目的就是为了逼迫学校搬迁,不知道这是不是谣言? 米咪听了,并不显得吃惊,而是反问江风说,你怎么看? 江风来了个欲擒故纵,说我认为,简直是无稽之谈。朗朗乾坤,哪里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五小学生的死,只是一起简单不过的交通事故,哪有什么阴谋?说这些话的人,都是些捕风捉影的家伙,唯恐天下不乱,居心叵测,真该好好收拾他们一顿! 江风说完,米咪撇了撇嘴说,你说的不错,确实是这样的。说着,抬腕看了看表,懒洋洋地说,不早了,我想休息了,你请便吧。 江风心里暗喜,知道自己的激将法要起效果了。米咪显然是不耐烦听这些,要下逐客令了。江风当然不会就这么走,他要一步步进入米咪的内心世界,把她所知道的真相一点点掏出来。所以他坐着没动,笑了笑,说,米咪,看来你是不赞成我的说法了? 米咪说,不说这个了吧,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们说说别的吧。你在乡下遇到的有没有什么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听听啊。 江风说,判断一件事情,是要有根据的,伟人说过,没有调查研究就没有发言权。五小学生的死,好多人都觉得可疑,但是证据呢?没有证据而去瞎说,不等于无本之木,无源之水吗?只能过过嘴瘾罢了。 米咪转脸盯着江风,目光灼灼地说,你怎么知道没有证据?没听说过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吗?江风啊,我原来还以为你是个嫉恶如仇的人呢,没想到,唉。 江风的心又开始猛跳起来,他甚至主动往米咪身上靠了靠,说米咪,其实我刚才说那些,是故意刺激你一下的,我会那么傻吗?我要是真的那样认为,怎么又会去参加网友们的悼念集会?五小学生遇害,明显有很多不合理的地方,比如,一个打工仔为什么能一下子拿出近三百万元的赔偿款?难道他家开有银行?肇事司机的身份到底是怎样的,为什么不给市民一个准确的答复?还有,司机在事后销声匿迹,连赔偿款都是有人代理的,司机哪里去了?为什么要躲起来?据我的推测,这个事情,百分之百是一个阴谋,是开发商为了得到土地,而做出的一个丧尽天良,惨绝人寰的勾当!并且这个勾当,是经过市里某些领导默许的! 米咪愣愣地看着江风的嘴巴一动一动,好像呆住了。江风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说,江风,刚才你还真的骗住我了,我都打算赶你走呢。不过现在看来,你很聪明。 江风叹了口气,说,聪明有何用?无辜的生命不还是得不到安息,坏人不还是继续升官发财?弱肉强食,自古就是这个道理。我们这些凡人,空有一腔正义的热血,也只能扼腕长叹罢了。如果能伸张正义,替天行道,我就是把命搭上,也在所不惜! 江风说着,摇头叹气。沉默了一会,米咪开口了,说江风,你真是这样想的?你真的会管这事? 江风沉重地点点头,说,人生天地之间,路见不平而不能拔刀相助,苟且偷生,如蝼蚁何如!可惜,手无利剑,斩不了妖魔鬼怪啊。 米咪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江风知道,她肯定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忽然有点可怜这个女人了。自己这样对她耍心眼使手段,是不是太卑鄙,太无情了些? 米咪忽然抱住了江风的胳膊,说可是,可是,这也会害了我的啊。江风,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风有点后悔了。自己早就应该想到的,这个事情如果追查下去,米咪肯定也会受牵连的。首先,她这套房子就说不清楚。如果平市长落马,“贪官情妇”这个称号非米咪莫属。米咪是个风光无限的人物,如何能承受这样强大的反差?算了算了,收起这份心思得了。 想到这里,江风故作轻松地笑了,说米咪,我只是随便说说的,愤青一个,不要当真。我们还是说点轻松愉快的话题吧,不要辜负了这美好的夜晚啊。你喜欢唱歌吗?回头我请你去KTV吧? 米咪说,可我是当真的。江风,你知道吗,这段时间,我心里一直压着块巨石,真的要把我压趴下了。本来以为,我是杞人忧天,没想到你和我有一样的心情。既然这样,我就把我知道的全告诉你吧。 江风紧张地心都揪在了一起,说米咪,你想好了? 米咪点点头说,既然你给我了第二次生命,你就是我最信赖的人,我对你没必要隐瞒什么。是的,正如你所见到的,我是平市长的…… 米咪刚说出“平市长”三个字,忽然听到门外叮咚一声响,电梯到了16楼。米咪紧张起来,眼睛盯着门口,侧耳细听。很快,响起了钥匙的哗哗声。米咪手疾眼快,一把拉起江风,把他向卧室推。卧室门关上的同时,房门开了,喝了酒的平市长嘴里叫着“宝贝”,走了进来。 平市长今晚陪几个德国的客人在和平国际酒店吃了饭,本想饭后再安排一番的,没想到人家没这个习惯,早早回房间休息了。这大好的夜晚,浪费了岂不可惜?所以平市长让司机开车回去,自己打的来了水岸豪郡,准备在米咪身上发泄一番过盛的精力。知道她今天在家休息,所以电话也没打,直接来了个突然袭击。 江风今晚进门时的一个细微动作,这会凸显出了他防患未然的大智慧。那就是他把自己脱下的皮鞋放进了鞋柜里,否则他的行踪在平市长进门的第一时间就露馅了。平市长喝了些酒,再加上急吼吼的,没注意到多少细节,看到米咪穿着感性的吊带睡衣,大半个身子都露着,早就有点把持不住了,说宝贝啊,穿成这样,是不是在等我呢? 米咪抱着膝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很寂寞很怨妇的样子。平市长把手中的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来就要抱她。米咪推开他,撅着嘴巴说,怎么也不事先打个电话,还以为来了坏人呢。 平市长把她抱到自己大腿上,说,我可不就是坏人吗? 米咪哼了一声说,可惜你没那本事。平市长说,哈哈,今天不一样,我刚吃了药的,厉害不厉害,等你你就知道了。说着,把米咪抱起来,就往卧室走。 卧室里还藏着个大男人,进去肯定要出大事。米咪慌了,说不不,就在沙发上好了,看着电视做着。平市长却不答应,说沙发上施展不开,还是去卧室吧。米咪还坚持着,但脚不沾地,平市长已经腾开手打开了卧室的门。 米咪开始后悔了,后悔不该把江风推到卧室里。要是把他藏在书房就好了,书房可以直通阳台,阳台上好歹有藏身之地。不过刚才情况太紧急,来不及做出什么反应。这会眼看要坏事,心里说完了完了,听天由命吧。 进了卧室,平市长把米咪扔在床上,迫不及待地扒她的衣服。米咪的心思不在这上面,四下一看,并未江风的影子,看窗户开着,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坐起来说,等等,我去关窗户,提防有人偷窥。走到窗户旁,伸头看了一下,窗台上没人,再看看楼下,也没什么异常,心里才稍稍安稳些。床下是不可能藏人的,对着床头是个衣柜,拉手上挂着的中国结还在轻轻摆动。米咪知道,江风肯定是在里面了。 再说江风慌忙之中被米咪推进卧室,第一反应就去开窗户。伸头往楼下看了一眼,靠,头晕目眩。十六楼啊,摔下去就成柿饼了。有心也双手吊在窗台上,又想起了那副漫画,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又没做什么,就此送了命,太不值得。 想到奸夫们最经典的藏身之地,撩开床单就往床下钻,嗵的一声碰了头,原来床是带肚子的。急得直冒烟,恨不得变成个崂山道士,破墙逃走。看到正对着床尾是个实木衣柜,赶紧拉开门钻了进去。柜子里都是米咪的衣服,还有几套演出服,亮闪闪的。江风把身子一蹴,轻轻拉上了柜门。刚安置好自己,平市长就抱着米咪进来了。 米咪情知道江风近在咫尺,好像被人盯着似的,有点放不开,但又怕平市长怀疑,不得不勉强应付着。 江风听着这声音,心里像无数只猫在抓挠,说不出来的难受。真想打开柜门窜出去,在这个男人的脑后猛击一拳,然后倒提着他的双腿把他从窗户上撂下去,摔成一堆臭狗屎。 第533章 偷听 关键时刻,传来了手机铃音。平市长狠狠地说,哪个傻逼这么没眼色?不接! 但铃声响得执着,好像要故意坏他的好事似的。一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可能是平市长从床上爬了下来,摸出了手机。他没有立即接,而是绕到床尾,坐了下来,接通了电话。 江风藏身的柜子就对着床尾,他们可以说是面对面。江风伸长了耳朵。 平市长有点生气,对着话筒说,跑了?怎么搞的,你不是说已经控制住了吗?熊局长啊,我不听你找原因,我要的是结果!当初要不是你们迟了一步,哪会有什么麻烦?不是我批评你,你自己看看你办的是啥球事吧……别解释别解释了,我问你,周运达呢,他怎么说?……放屁!他别想推那么干净!你告诉他,就说我说了,让他给你拿出50万元的经费,多派些人,就是找到天涯海角,挖地三尺,也要把那司机挖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老弟啊,知道吗,事情比你想象的严重的多。我听说你的副手肖国华他们暗地里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后面还不是有田喜民在支持?你也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怎么没有一点政治头脑呢? ……现在咱们是要和他们比时间,比速度,看谁先找到那个司机,要是先落到他们手上,我告诉你熊局长,咱都得完蛋!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打住打住,你也不用给我表忠心,要表你给苏书记表去。告诉你熊怀印同志,我也是在执行苏书记的命令。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找不到司机,肯定要说你的事…… 我的熊局长啊,你看看现在网上都吵成什么了,再吵下去我估计中纪委都该关注了。要是有人认起真来,你想过后果没有?……苏书记要见周运达,你通知他一下,明天晚上吧,找个清静点的地方,到时候你也过去,下步的行动方案咱们再研究下。别说了别说了,就这样吧,我这里正忙呢。 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江风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湿透了。衣柜里很闷热,但他觉得浑身发凉,出的汗水也是冷汗。他没有想到,今晚来见米咪,会有如此巨大的收获!近了,他离真相近了,近的有如现在他和平市长的距离;来了,一场风暴要来了,很可能是云湖历史上最波澜诡异的一场风暴!江风的身体开始战栗起来,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对即将到来的暴风雨感到恐惧。 不过眼下江风最担心的,是平市长在米咪这里住下。要是那样的话,自己就要在衣柜里呆一夜了。万一睡着打起呼噜,后果相当严重。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平市长刚挂了电话,铃声就又响起来了。他对着话筒很恭敬地说,苏书记……你办公室吗?好好,我马上到。 平市长在米咪身上狠咬了一口,说宝贝,真不凑巧,我得去见苏书记,你休息吧,养精蓄锐啊。 米咪正在和江风想同一个问题,听他这么说,心里暗喜,嘴上却说,不嘛,我要你陪我。 平市长慌慌张张地套着衣服,说,改天,改天再来陪你,乖乖的啊。 米咪说,偏不乖,我就是要偷养汉子,找个我喜欢的男人藏在衣柜里! 江风听得魂飞魄散,生怕平市长当真拉看柜子看看。平市长哈哈地笑,在米咪脸上亲了一口,急匆匆出了门。 过来两分钟,米咪少气无力地说,出来吧,知道你在衣柜里。 江风打开衣柜走出来,看到米咪全身一丝不着,松松垮垮地摆在床上,一派美不胜收。 米咪一双眼睛盯着他看,说,江风,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 江风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不,米咪,我不觉得你贱,真的。 米咪若有所思地说,但愿这是你的真心话。 江风说,是真心话。都是在红尘中打滚的人,谁也不比谁高尚。 米咪笑了一下,朝他伸出手说,拉我起来,我没力气了。 江风伸手把她拉起来,帮她穿上睡衣。米咪忽然落下泪来,说,江风,我是真的喜欢你,可是……我知道自己身子是脏的…… 江风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米咪是漂亮,动人的,身材是丰满的,诱人的,如果说他不想要她,那是违心话。江风心里也清楚,米咪对他是真心真意的,丝毫没有什么企图。这个外表风光无限的女人,在某些方面也是很无助的啊。 此刻,看着梨花带雨的米咪,他真想一把抱住她,给她她想要的,痛痛快快,淋漓尽致。他痛苦地挣扎了一番,还是控制住了自己。轻轻拍着米咪的肩膀安慰她说,米咪,谢谢你对我的信任,你向我敞开了心扉,我很感动。我们之间,不一定非得有身体的接触,你说呢? 米咪点点头说,我听你的。你去沙发上等我吧,我去洗澡。 江风在沙发上坐了,思考着刚才平市长的电话。他的脑海里,已经把这个事情想的差不多了。首建置业的老总周运达为了得到五小的地皮,通过省里的关系,向苏荣施压。苏荣把这件事情交给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平原,由他来具体操作。 但让苏荣头疼的是,市长田喜民在常委会上明确反对,一些常委也站在田喜民那边,致使这个提议迟迟得不到通过。万般无奈下,苏荣秘密授意平原,让他想一些“特别”的办法。 或者是周运达,或者是平原,策划了一个撞死学生,向田喜民施压的罪恶阴谋。平原把这个计划向苏荣做了汇报,苏荣默许。于是,五小惨案发生了,四条鲜活的生命一瞬间灰飞烟灭。 出事后,周运达立即拿出近三百万元,平息了事端。平原要求公安局长熊怀印把肇事司机灭口,但熊怀印动作迟了一步,司机意识到了有杀身之祸,潜逃了。 平原一班人以为风平浪静了,哪料想网上舆论越演越烈,市民质疑声不断。最让他吃惊的是,有人向他反映,公安局副局长肖国华已经开始秘密调查肇事司机的身份和下落了。平原意识到了即将来临的危险,于是向苏荣汇报了事情的严重性。苏荣要求,不顾一切找到肇事司机,让他永远闭嘴。 江风正皱眉思考着,米咪洗完澡出来了,一边走一边歪着脑袋擦头发,身上香喷喷的,很女人。她已经换掉了刚才那件吊带睡衣,穿了件短袖。江风第一次看到了素颜的米咪,眉毛淡淡的,但皮肤很好,很有光泽。米咪在他左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了,说江风,在想些什么呢? 江风说,没想什么,刚才好险。 米咪笑笑,说,挺刺激的,好玩。 江风说,下次就没这么幸运啦。 米咪很认真地说,我刚才洗澡的时候想,要是你俩在卧室里见面,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江风说,难以想象。 米咪说,平市长要是打我,你会袖手旁观吗? 江风说,他没打你之前,我就把他撂倒了。 米咪咯咯地笑,说,这话我爱听。 又说,江风,平市长的电话你听到了吧? 江风说,是的,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米咪点点头说,本来今晚我打算告诉你这些的,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江风看着米咪说,米咪,答应我个要求好吗? 米咪说,你说吧。 江风说,要是平市长他们先知道了那个司机的下落,你能不能给我发个信息? 米咪想了想说,没问题。谁让我……喜欢你呢。今后你的话我全听。 江风拉了她的手说,我们现在是盟友。 咪咪红着脸说,你想要我的话,随时。 在如何对付高洪的问题上,江风曾经想过请叶芷帮忙。叶芷有的是手段,只要她出手,不费吹灰之力,高洪肯定得死翘翘,。但江风也是有所顾虑的:总不能把照片的事情告诉她吧?叶芷如果知道了他和尹红妹之间的关系,又会如何看他们?所以江风决定,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去向叶芷求助。摆平高洪,还得依靠自己的力量。 当务之急,是如何把尹红妹的手机追回来,并且保证高洪没有备份里面的东西。凭高洪的奸诈,备份是肯定的。高洪办公室有台电脑,还有台笔记本在宿舍放着。江风估计,他不会把手机里的东西备份到办公室的电脑上,但备份到笔记本上则极有可能。他想找个机会证实一下自己的判断。 副县长葛先进喜欢打麻将,周末的时候总带着县里的几个局长,到高洪的铁矿厂办公室酣战。高洪为此专门买了个自动麻将机放在厂里,伺候领导。当然了,每次打牌都是葛先进赢,实际上等于是变相送礼。 葛先进也是很有手段的,隔几天就拿检查、关闭、污染、举报什么的吓唬高洪一下,然后很义气地帮他捂住了。高洪也不是傻子,当然能识破他的伎俩,心知肚明,不说破罢了,知道这样的人得罪不得。 第534章 要吃了你 观音台景区的建设进度很快。叶芷现在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两个地方,一是高尔夫球场的建设,二是景区开发。她是有经济头脑的人,知道怎么规避投资风险。 从去年上半年开始,国家为了防止房地产市场过热,开始有意识地紧缩银根,许多房地产工作贷不来款,开始贱卖房子。偏偏政府又下了限购令,雪上加霜。所以房地产公司的日子很不好过。叶芷及时转移投资方向,把到手的地皮高价卖了出去,不但没受到政策的冲击,反而又大赚了一笔,被业界誉为神人。 周五下午,江风从村里回来,走到半路,迎面看到葛先进的车,后面跟着高洪的霸道,知道他们又去铁矿厂鏖战去了。走过孟佳荫的枫林晚宾馆,看到山头上的枫树枝繁叶茂,又想起了孟佳荫,心里颇多感触。有心去看看她,又觉得太突兀。破了心戒之后的孟佳荫,心里想的又是什么呢? 回到乡里,看尹红妹办公室的门还开着,就上楼去看她。尹红妹正坐着发呆,看到江风,勉强朝他笑了一下,说,还以为你要住在村里呢。 江风说,还不是……今天是周末啊。他本来是想说,放心不下你的,临时改口了。尹红妹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心情,说刚才孟经理来电话,让我们晚上去她那里吃饭。 江风心想真是心有灵犀啊,正有去看孟佳荫的打算,就答应下来。 孟佳荫永远都是那么漂亮,滋润,好像岁月根本不会在她脸上留下任何痕迹。江风很想和她握手的,但孟佳荫根本没这个习惯,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说江书记好久没来了。 江风刚想解释一番,她就转身去和尹红妹说话了。 坐下喝着茶,江风暗暗打量孟佳荫,看她穿着一款淡雅的长裙,头发高高挽在脑后,胸部高耸,腰身纤细,浑身上下散发着逼人的魅力。他注意到,孟佳荫的眼睛总是很清澈,如两潭春水,仿佛能洞察尘世间的一切。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晚她裸体弹奏《梦中的婚礼》那一幕,脸上不自觉发起烧来。孟佳荫虽然在和尹红妹说话,但分明知道了江风的心思,忽然把脸转向他说,江书记,这茶怎么样,好喝吗? 江风有点慌乱,说好喝,好喝。 孟佳荫说,想喝了就来喝啊。 江风说,一定来,一定来。 喝了会茶,有个小姑娘进来说,孟经理,饭菜准备好了。孟佳荫起身,把他们领到后楼的一个小包间,窗外就是烟波浩渺的槐河水库。进去一看,菜已经上来了,桌子中间是一个精致的小蛋糕,上有生日快乐四个字。江风惊讶地问,今晚是谁的生日啊?孟佳荫笑道,男人果然是粗心啊。 尹红妹有些激动,说孟经理,我本想谁也不说的,难得你记得这么清楚。孟佳荫说,我还不是为了找个我们聚在一起的借口?说着,看了江风一眼。江风心猛跳了一下。 孟佳荫是不喝酒的,今晚破例喝了半杯红酒。尹红妹心里有事,又不能说出来,就有点馋酒了,借酒浇愁的意思,一杯接一杯的喝。孟佳荫看出了端倪,说红妹,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吧,何必这么折磨自己?闷在心里是会闷出病来的。 尹红妹的眼泪就出来了,说没什么,今晚我高兴,谢谢你孟经理,也谢谢江风,我现在最想看到的,也就是你们两个了。 孟佳荫明知道她不想说,也不便多问,未免发出一声叹息。 江风最能理解尹红妹此刻的心情,当着孟佳荫的面,又不知道该如何去安慰她。 晚饭结束后,孟佳荫看尹红妹喝多了,提议让她在这里住一宿,但尹红妹执意要走。孟佳荫把他们送到车前,说江书记,今晚红妹就交给你了,你要照顾好她。 江风觉得她这话好像另有一番意思似的,说孟经理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尹红妹已经在后座坐了,孟佳荫帮她关上车门,竟然转身向江风伸出手来和他握了握,江风有点受宠若惊的意思,赶紧捧了她柔如无骨的手。孟佳荫握着他的手说,别忘了,红妹是女人。 江风点点头,和她挥手告别,钻进了驾驶室。出了大门,从后视镜里看到孟佳荫还在那里站着,在夜色里她的身影好像格外鲜明。 江风把车开的很慢。尹红妹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说,江风,刚才孟经理和你说什么? 江风老老实实地回答,她提醒我别忘了你是女人。 尹红妹笑了一下,说,孟经理这个人,心里明镜似的,我们都别想骗过她的眼睛。 江风说是啊,我在她面前总感觉自己赤裸裸的,没穿衣服似的。 尹红妹大笑起来,说那你在我面前呢?是不是也觉得自己赤裸裸的?我可是知道你的啊! 江风想起了在黑松岛那晚的疯狂。尹红妹身上隐藏着无限的能量,大的惊人。想到她地肥水美的身体,立刻心猿意马起来,赶紧转移话题说,真不好意思啊红妹,今晚没有给你准备生日礼物。 尹红妹放肆地笑着说,哈哈,你有,随身带着呢,就看你舍不舍得给我。 江风当然明白她指的什么,觉得今晚的尹红妹有点失去理智了,按说喝这么多红酒,不应该醉成这个样子的啊。仔细想想,应该还是因为那些照片,因为高洪对她的威胁吧。看来搞掉高洪,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正这样想着,尹红妹大叫,停车停车。江风以为她要出酒,赶紧靠边停下,帮她打开车门。尹红妹下来,摇摇晃晃的,推开江风,一头钻进了驾驶室,霸道地说上来吧,我来开车。 江风赶紧说红妹,不行不行,你喝酒了,不安全的,别闹了,快下来! 尹红妹抱着方向盘不松手,说如果你不上车,我就把你丢在这里。 江风眼看阻止不了她,慌得哧溜钻到副驾驶座上,左手紧紧握着手刹,准备随时采取紧急制动。 哪料尹红妹的车开的虽然快,但还算是平稳。她彻底兴奋了,觉得这样特别好玩,特别刺激,一边开车,一边扭头对着江风哈哈大笑,说江风啊,你怕死吗?孟经理说了,我是女人,你是男人,你要疼我! 江风看她开车不看路,赶紧推着她的脸让她往前看,尹红妹偏偏不往前看,说我就要看你!要死我们一起死。突然又哭起来,说江风,你知道你有多狠心吗?你给了我第一次,然后再也不理我了,让我夜夜想着你,想着你!我为什么不删那些照片你知道吗?是因为我空虚!那种空虚,你是永远也无法体会的。你这个狠心的人,我恨你,恨你! 一个急刹车,车在路边停下。尹红妹趴在方向盘上,痛痛快快地大哭起来,好像要把压抑已久的伤心全部发泄出来。 江风听她说出了心底的话,除了震撼,还有深深的愧疚。他在心里骂自己,你这个混蛋,为什么要拿走这个女人的第一次?既然要了她,就应该负起男人的责任啊。她从来没想到过,尹红妹会对自己这么在意,这么执著。如果不是今晚她喝醉说了出来,江风也许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给尹红妹带来的伤害有多大。我是一个罪人! 江风这样想着,把手放在尹红妹背上,轻声说,红妹,对不起……尹红妹哭的更来劲了,身子不停地耸动。 好半天,尹红妹才止住了哭。江风还揽着她的腰,把一张纸巾递到她手里。尹红妹又笑了,说,江风,是不是觉得我今晚像个疯子? 江风说,当然不是,你是女人,今晚我看到了作为女人的一面,很真实。 尹红妹又启动了车子,说,嗯,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车子下了公路,向廊桥方向驶去。江风想起了笑笑,想起了她那句“廊桥遗梦”,好像还回响在耳边。尹红妹也知道有这个地方吗? 远远地,看到了廊桥那黑乎乎的身影,静静地站在夜色里,像一位沉默的巨人。车到了桥头,并未停下,而是加速上了一条小路。江风往窗外一看,顿时魂飞魄散,叫了一声妈呀! 原来小路的左边是陡峭的山体,右边就是悬崖,悬崖下面是水库的泄洪道,几十米深的河道里,没有水,全部是嶙峋的怪石,像卧着的一只只野兽,潜伏着,等着猎物的到来。 这条路只是牲口走的路,根本没走过车,车轮扒起乱石,哗啦啦地滚落到深涧里去了,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非常寂寥。尹红妹玩命似的开车,好像自己开的是坦克,毫不畏惧,勇往直前。 江风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大叫着说红妹,小心啊,前面没路了! 尹红妹像是听不见似的,扭头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风两手抱了她的脑袋把她的脸转向前面,说我的姑奶奶啊,你看着路吧,我求求你了! 尹红妹又开始大笑起来,说放心,我舍不得你去死呢,今晚我要吃了你! 第535章 一起去看流星雨 惊心动魄之间,车终于停下来了。尹红妹跳下车,兴奋地大喊大叫。江风打开车门,一脚差点踩空,顿感头晕目眩。干脆移到驾驶座上,从驾驶室那侧下了车。 站定了一看,被这夜色惊呆了。皎洁的月亮正在当头,把清白的月光铺在这空旷寂寥的河谷里。河谷里水不多,只有几个深潭,在夜光下像一颗颗夜明珠,熠熠生辉。四周很安静,听不到任何声音,好像这里是一个与世隔绝的世界。 江风正感叹着,听得尹红妹叫他,江风,快下来,我在这里! 江风往下一看,见悬崖上突出一块巨石,尹红妹正站在上面朝他招手。江风恍惚是到了梦境,感觉一切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小心地下到巨石上,刚站稳就被尹红妹紧紧的抱住了,说,喜欢这个地方吗? 江风说,简直是仙境啊,红妹,你怎么知道有这么个好地方? 尹红妹说,这是我的秘密。你没来槐河之前,只要有了烦恼,我都会一个人到这里的,静静的坐上一晚,看看星星和月亮,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江风说,那今晚,我闯入你的圣地了。 尹红妹笑了,说,你是我邀请来的嘉宾。 江风朝下看了一眼,有点头晕,赶紧往中间站了站。尹红妹哈哈地笑他,说江风,你看,这石头,像不像一张床? 江风的心怦怦地跳起来,刚说了一个字,像,嘴就被尹红妹的火热的唇堵上了。这个女人,今晚是真的疯狂了。她是要决心把江风吸干的。江风想起她刚才说的话,就把她越抱越紧了。 尹红妹忽然放开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转眼之间就把自己剥了个精光。月光下,她洁白丰满的身体像笼罩着一层轻纱,神秘又感性。江风惊呆了,觉得眼前的女人不是尹红妹,而是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尹红妹喘着气,像只发情的小兽,把江风的衣服撕扯下来,蹲下身去。江风伸手抱了她的脑袋,仰脸去看月亮,发现它已经躲进云里去了。 一曲月光奏鸣曲。刚开始像月光下平静的大海,海风阵阵吹来,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继而风云突变,浪涨潮涌。海浪越来越大,狂风掀起了九级浪,像是要把一切都吞噬掉。满山谷都回响着尹红妹野性的叫声,就连善叫的画眉都闭了嘴。 江风觉得,两人的身体已经长在一块,再也分不开了。尹红妹滴泪横流,紧紧抱着江风,好像不抱紧的话他就会跌下悬崖似的。她呢喃着说,江风,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我终生难忘。 江风趴在她耳朵上说,红妹,对不起,我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 尹红妹堵住了他的嘴,好一阵才放开他,说,我们之间,谁都不能说对不起。有了今晚,今后我就会勇敢起面对一切风雨,你给了我勇气和力量。 尹红妹说着,站起身,把江风也拉了起来。两个裸身在野外的月光下,如穿越到了原始社会的一对恋人,与情色无关,与喧嚣的尘世无关。尹红妹拉着江风,走到悬崖边,停下了。 江风不敢看悬崖下面黑黝黝的山谷,去看对面山头那野兽般的山脊。那些山脊好像都有了生命,在月光下活了过来,起伏着,蠢蠢欲动。 听见尹红妹叫道,快看,流星! 江风举目去看,一颗流星正划过长长的银河,在天空留下了一道耀眼的光芒,消失了。紧接着,又有几颗流星出现了,有一颗最耀眼的好像要坠落到地面上来了。两人身体紧紧依偎在了一起。他们谁也不说话,仰脸去看流星。更多的流星划过夜空,此起彼伏,整个天空刹那间绚丽起来。在广袤的宇宙面前,人类显得多么渺小啊。尹红妹激动地哭了,说江风,流星雨…… 江风抱紧了她,说,是啊,流星雨。 周一上午,尹红妹主持召开了防汛工作会。入夏以来,雨水特别多,天漏了似的。市政府发出通知,要求各县市提前进入防汛期,主要领导要亲自挂帅,以“五十年一遇”的标准,做好防汛抗洪的准备工作。槐河乡境内有汹涌的槐河水经过,其中槐河水库又处在云湖市区西部高地,万一出事的话整个市区都要受影响,所以是市政府确定的重点防汛抗洪乡。尹红妹作为乡党委书记,当然是防汛工作的第一责任人。 散会后,江风回到办公室刚坐定,进来一个人,竟然是雷黑子的兄弟,雷老三。雷老三是弟兄几个当中最有头脑的一个人,长相像个民办教师似的,说话的时候先笑,人称笑面虎。雷黑子死后,雷家有什么事情都是他出头,他虽然是老三,但实际上取代了大哥的位子。当年的五虎兄弟,如今已经威风不再了:雷黑子被高洪和凌霜联手谋害,雷老四被张天师给咒死了,五兄弟剩下三个,等于是老虎被拔去了牙齿,威风不起来了。雷氏家族赖以起家的抽沙船,如今都搁浅在岸上,锈迹斑斑,接近报废。 雷家兄弟虽然鱼肉乡里,但也被收拾的够惨了,所以江风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多少有点怜悯的意思。雷老三虽然奸诈,但对江风一直比较客气,所以江风今天见他登门,很热情地为他泡了茶。 雷老三说,到街上办点事,顺便过来看看江书记。 话虽这么说,不过江风早就料到了他今天的目的。其实江风也早就有找他谈一谈的打算。江风的主要目的,不为别的,正是为了如何干掉高洪。 高洪自偷了尹红妹的手机以来,胃口似乎越来越大了。赚钱就不说了,竟然又盯上了尹红妹的身体,发誓要把她搞到手。那照片太刺激了,尹红妹的身体太诱人了,叫的太好听了,他要亲自一试,要好好享受一下,潇洒走一回,要不就是今生的最大遗憾。不过尹红妹现在还有点认不清形势,高洪坚信,她有主动屈服自己那一天,并且不远了,指日可待。 尹红妹虽然没把高洪要挟自己的事情告诉江风,但江风从她的神情里,早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尹红妹的那丰满的身体,没有男人会不动心,更何况是牢牢捉住了她辫子的色狼高洪。看流星雨那晚,雨云之间,尹红妹对江风说了句话:你再不要我的话,我的身体可能就脏了。当时江风没有追问她,但已经猜到她指的必是高洪无疑了。所以江风意识到,干掉高洪,时不我待,决不能等到他脏了尹红妹的身子。 江风苦思冥想,想到了一个计谋:借力打力。或者叫做借刀杀人。他的这个计划,正是跟雷家兄弟有关。笑笑和凌霜香消玉殒后,蒂克山庄一直被公安机关查封,大门上贴着封条,院内长满了荒草。上个月,槐河方面接到公安机关的通知,山庄解禁。 关于如何处理山庄归属的事情,摆到了乡政府的工作日程上。这个事情,尹红妹处理的比较谨慎,并未让更多的人知道,只是私下和江风商量了几次。但消息还是很快就传出去了,有不少人都盯上了这块肥肉,都想捞个便宜。找尹红妹打招呼的人不少,市里县里都有。 高洪现在已经是财大气粗了,且根本不把尹红妹当回事,蛮横地向她提出要求,要把山庄买下。尹红妹说,这是个大事,要集体研究决定,况且雷家人反映强烈,还得考虑他们的情绪。高洪仰着头说,那我不管,反正你得想办法把山庄给我,否则自己去网上看你的艳照去。尹红妹气得直吐血,又无可奈何。和江风商量,江风忽然有了主意,说红妹,这个事情你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江风的办法就是让高洪和雷家兄弟斗起来,两虎相斗必有一伤,关键时刻再把从笑笑手机里下载下来的录音让雷家兄弟听听,自己就可以等着看好戏了。所以今天雷老三主动登门,江风心中暗喜,不动声色地等着他开口。 雷老三说了一些闲话,果然把话题引到了迪克山庄上。说建山庄时候,我们弟兄五个都拿的有钱,等于是都有股份,是大哥瞒着众弟兄暗地里把山庄的所有权转移给了笑笑,笑笑现在既然没了,山庄理应由雷家收回。 江风故意把脸色放严肃点,站起来把门关上,咔吧一声反锁了,然后也坐到了雷老三身边,掏心掏肺地说,老三啊,咱近人不说远话,这事我早就有考虑。我本身就是槐河人,又是村里的支书,你说我这胳膊肘能往外拐吗?山庄归你们雷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啊。我帮你分析下,第一,山庄是你们雷家投资,这是不争的事实;第二,笑笑虽然没和雷主任结婚,但长期生活在一起,按照法律规定,他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事实上的夫妻关系,退一万步讲,山庄也是他们夫妻的共同财产。现在她和雷主任都没了,山庄的所有权归还你们雷家,是有法律依据的。 第536章 人算不如天算 雷老三虽然觉得山庄应该归雷家,但毕竟眼界有限,找不到主要依据。现在听江风的一番话,茅塞顿开,感激地说江书记,我早就看出你是个仁义之人!我大哥在时,对你多有得罪,我代我死去的大哥向你赔罪!说着站起来,朝江风深深鞠了一躬。 江风赶紧拉住他,重新在沙发上坐了,拍着他的肩膀说,老三啊,我这人记恩不记过的,你就放心好了。雷主任不在了,现在你们雷家,就靠你出面打拼了,咱可不能让人看咱笑话啊。 雷老三有点感动,说江书记,你这话说到我心窝里去了。大哥和老四走的早,我们雷家人都在看着我呢。山庄这个事情,你千万得帮忙。 江风忽然面露难色,叹了口气说,唉,有些事情,我也是力不从心啊。 雷老三有些预感了,说江书记,是不是尹书记不同意? 江风说,错。我刚才跟你说的,正是尹书记的意思。这个事情从一开始,她就是倾向于你们雷家的。不过她遇到的阻力可不小啊…… 雷老三也是聪明人,听江风这么一说,瞪大了眼睛,说,是不是高乡长…… 江风又叹口气,点了点头。说这个姓高的自来到槐河,就对蒂克山庄垂涎三尺,处心积虑要据为己有,到今天还是贼心未死啊。他最近放出话来,要掏钱把山庄买下来,现在更是对尹书记软硬兼施,尹书记也很为难啊…… 雷老三牙齿咬得咯嘣嘣响,从牙缝里说我操他妈高洪,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我怀疑我大哥的死,他脱不了干系! 江风紧张地向门口看了一眼,说老三你小点声,高乡长的办公室就咱脚下呢,要是让他听到,怕你得吃不了兜着走。 雷老三毕竟也是个人物,气极的时候并不显得冲动,反倒冷静下来,冷笑几声说,谁吃谁还不一定呢。不瞒江书记,我们兄弟早就对姓高的有怀疑,只是摸不透他的真实意图。现在他等于是自己把狐狸尾巴露出了来,既然是这样,我们肯定是要把他这只狐狸的皮给剥了。 一切都在按照自己的计划往下走。江风觉得,这火烧的还不够旺,得再加一把柴。他凑近雷老三,压低声音说,老三啊,你大哥的死,这其中还有一些惊天内幕的,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本来想早就告诉你的,但我怕你们雷家兄弟太讲义气,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是要闹出大事的啊。 雷老三闻听此言,双手握紧了拳头,说江书记,你要是把我当做自己兄弟的话,你就把实情告诉我,大哥的仇,就是豁出性命,我也要报! 江风连连摇头,说,还是不说为好,还是不说为好。说出来,怕是不好收拾,估计得出人命。 雷老三的眼圈忽然红了,动情地说江书记,既然是这样,我也不怕你笑话。这一年来,我们雷家兄弟的惨状,你也看到了,说实话,我雷老三现在天天是顶着屁股当脸在活啊!人前我还是雷家撑门面的人,其实我是把头夹在裤裆里走路。大哥在时,我们雷家是何等风光!自从姓高的到了槐河,我们雷家接二连三的死人,出事,像是中了邪似的。他高洪就是一个丧门星!我今天把一句话搁在这里,如果大哥真是高洪害的,我不会让他在世上多活一天! 江风又叹了口气,说老三啊,你这话也感动了我。你我都是性情中人啊。为了你这位好兄弟,我也豁出去了!这样吧,今晚你把老二和老五都叫上,咱找个僻静的地方说话。 雷老三点点头,站起来说,江书记,大恩不言谢,我雷老三只要有口气,就会报答你!下午我给你电话,我带着好酒。 江风说,多带几瓶,操他妈我也压抑的很,也很想醉一下啊。 晚上,雷老三把车停在乡政府大门外面,给江风打了电话。江风磨蹭了一阵,装作散步的样子,到大门外,闪身坐进了雷老三的车。车一直开到码头,他们上了一艘摩托艇,吼叫着直奔黑松岛而去。 黑松岛度假村的一个包间里,雷老二和雷老五已经恭候多时。弟兄三个把江风当做了救世主,轮番敬酒。江风借着酒劲,又煽风点火了一番,历数高洪对雷家的迫害。几个兄弟眼里都要滴出血来。雷老二气的哇哇大叫,恨不得马上去找高洪拼命。 江风看火候已到,拿出手机,播放了那段录音。兄弟三个都哭了,三个人齐齐的跪下,赌咒发誓,誓为大哥报仇。于是,导火线被彻底点燃了,开始哧哧的冒烟。 一周后的一个夜晚,月黑风高。从和尚岭出来的盘山公路上,几条黑影悄悄地潜伏在了路边山坡上的几块岩石后面。夜里11点多,从村子方向开过来一辆汽车,车灯雪亮。手机响了,前方有人通报,注意,丰田霸道,某某某号。车行驶到一悬崖处,因为爬坡,放慢了车速。忽然,从山下滚落几块巨石,轰隆隆地朝那辆丰田霸道砸去。车子顿时失控,冲下路基,翻滚着跌下山坡,数秒钟后,传来一声巨响。之后,世界安静下来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摔死的不是高洪,而是县土地局局长丁友林。那晚是周六,丁友林和副县长葛先进、县水利局局长庞正旗、以及高洪四个人在和尚岭矿厂办公室开着空调搓麻将。 丁友林是葛先进一手提拔上来的,和葛先进一样,在高洪的铁矿厂拥有干股。这人有经商头脑,暗地里和小舅子合伙开了个建筑公司,依靠手中的土地审批权力,发了不小的财。县政府要盖会议中心,丁友林有心把这块肉也夹到自己碗里,就把香烧到了主抓此事副县长葛先进这里。所以今晚在牌桌上,他可着劲给地给葛先进点炮,还骂自己手臭。葛先进一吃三,已经赢了将近一万了,兴奋地满脸通红,鼻头上亮闪闪的。 激战正酣,丁友林接到一个短信,看了之后,有点坐不住了。短信是局里的会计小米发来的:他要打我,我逃出来了,在绿云宾馆414,我好害怕,快来陪我! 小米是土地局的第一美女,以腰细胸大眼神风骚而著称。好汉没好妻,反过来,好妻没好汉,如此天生丽质的女人,竟嫁给了县城的一个二流子,那家伙瘦猴似的,看似弱不禁风,但到了床上却是能征善战。除此之外,没有其它能耐。感情极度匮乏的小米和感情极度过剩的局长丁友林最终发展到了床上,两人大白天也在局长办公室鏖战,这是局里人人尽知的秘密。 小米的丈夫知道自己被人戴了绿帽,也不敢去惹局长大人,只好拿自己的老婆出气,变着态折磨她。丁友林看不得小宝贝受委屈,找人把那瘦猴蒙着眼捶了一顿,差点捶翻肚,住了一个多月的医院。这家伙不长记性,前天才出院,今晚又开始实施家庭暴力了。日的久了就生了情,丁友林对小米是有些感情的,所以接到她的信息,再打起牌来,就有点心不在焉了,竟然糊里糊涂地自摸了一把。接过葛先进递过来的钱时,真想扇自己一巴掌。 没过几分钟,小米的短信又来了:你来了吗?我洗完澡了。 丁友林想起小米那白花花热腾腾的身子,心里急得像狗舔似的,又热又痒,更坐不住了。刚好和尚岭的村长老宋背着几个西瓜来观战,丁友林拉他顶缺,对葛先进说家里有急事,先走一步。 葛先进笑着说,不是有急事,是有人急了吧? 丁友林嘿嘿着,说,葛县长英明,什么事也瞒不过您的眼睛啊。 葛先进扬扬手说去吧去吧,让小边送你吧?小边是葛先进的司机,丁友林来的时候自己没开车,坐的是葛先进的车。丁友林犹豫着,看着高洪。 高洪很有眼色地说,开我的车吧,把钥匙扔给了他。丁友林接过钥匙,慌得要去投胎似的开车走了。这一走,就走上了一条黄泉不归路,稀里糊涂地做了高洪的替死鬼。 高洪新买的霸道被摔成了铁饼,丁友林被挤成了一张揉碎的照片,死的很惨。从谷底抬上来的时候,是用布单子兜上来的。高洪看见他的一截肠子拉在地上,当场就呕吐起来。 他心里清楚,摊在布单子里的那一团,本该是他高洪啊。难道是自己福大命大造化大,命不该绝?高洪心惊肉跳,脸色惨白,身上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如果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那么下手的人是谁?谁要这么凶狠地要他的命?他顺着石头滚下的方向上山看了看,然后掏出手机报了案。 公安机关经过现场勘查,认定这不是天灾人祸,而是有人故意把山上的岩石推下来的。但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案子又成了悬案。 但高洪知道要加害与他的人是谁。看来自己要先下手为强了。他在自己的小院里来回踱步思考了大半个晚上,决定还是应该先把尹红妹弄到手尝尝滋味再说。 第537章 我答应你 在丁友林的遗体告别仪式上,副县长葛先进无比沉痛地说,丁友林同志长期带病坚持工作,任劳任怨,埋头苦干,不计名利,是我党的优秀党员,是人民的好干部。他是在检查完工作回来的途中,遭遇山体滑坡不幸遇难的……高洪也参加了告别仪式,他看着躺在水晶棺里脸化得像唱戏似的丁友林,心里说,丁局长,委屈你了。 高洪很快又买了一辆新车,这次是一辆吉普牧马人,日本车太他妈不结实了,这是他亲眼所见。他不再亲自开车了,而是高新聘请了一个武校毕业的散打高手,做他的司机兼保镖。行踪上也注意了很多,晚上很少在矿厂停留。 江风听说高洪的车摔下了悬崖,知道是雷家兄弟出手了,既激动又害怕,紧张地茶杯都端不住了,喝水的时候直打牙。等弄清楚了死的不是高洪而是替死鬼丁友林,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呆住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高洪这只石狮子,真的是如此命大?尹红妹真的难逃此劫?沮丧之余,他有点迷茫了。 晚上,尹红妹打电话把他叫到了孟佳荫那里,问这件事是不是他干的。江风本想事成之后再告诉她的,既然这样,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把如何煽动雷家兄弟的事原原本本地对尹红妹说了。 尹红妹很感动,说江风,谢谢你,我理解你的心。高洪现在已经有所警觉了,他很可能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你不要再冒险了,万一收拾不了他,再把你搭上,还让我怎么活?我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解决吧,大不了我和他同归于尽。 江风怕尹红妹真的做出什么事情来,赶紧说红妹,千万不要有这个愚蠢的想法。高洪的命屁钱不值,咱们谁也不舍得和他换。你放心,此计不成,我还会再想其它办法,我就不相信上天会保佑他这样的人渣。 两人正在说着,尹红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立即皱了起来。是高洪的电话。高洪的声音冷森森的,说尹书记,你和江书记在一起吧? 尹红妹受不了他这说话的口吻,刚想发火,猛然又意识到了现实,把一口气咽回到肚里,说,是的,我们在一起。 高洪命令道,你俩到我宿舍来一趟,我有话对你们说。说完就啪的挂了电话。 江风看尹红妹脸色不对,说红妹,是高洪? 尹红妹点点头说,他让我们现在去见他。 江风想了想说,见见他也好,不要让他觉得咱们有多怕他。 江风和尹红妹到了高洪宿舍小院门口,竟然被他的司机,一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拦住了。那家伙有点不熟,态度蛮横地说站门口等着,我通报一下。然后对着屋里喊,高乡长,有人找。高洪在屋里说,让他们进来吧。那司机才闪开了身子。江风本想发作,又觉得犯不上和这等下人生气。 高洪脸色铁青地坐在椅子上,看他们进来,指了指面前的两张矮凳,说,坐吧。江风不愿意坐那象征着屈辱的小凳子,说高乡长你有话快说吧。高洪猛然瞪圆了眼睛,厉声说让你坐你就坐,哪来那么多话?以为自己是谁? 尹红妹向江风递了个眼色,先坐下了,江风肚子鼓了几鼓,想到现在毕竟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也气呼呼地坐下了。 高洪牙关紧咬,眼睛盯着面前地面,一言不发,好像地里面藏着他的仇人。江风知道他这是故意做出样子让他们看的,暗自冷笑。看他身后的桌子上放着台笔记本电脑,仔细一看,差点气炸了肺。原来这这家伙的电脑桌面,竟然是自己和尹红妹做那个时的照片!上面的尹红妹双眼微闭,头歪向一边,吐着舌尖,正在享受。充斥着整个画面的,是她那一双胸,正保持着波涛的动感。 尹红妹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但没有表现出什么冲动。她平静地说,高乡长,有话你就说吧。这样装腔作势的,累不累? 高洪这才抬眼把他俩盯了几盯,说,下手真狠啊你们,差点要了我的命。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啊。 江风没吭声。尹红妹说,高乡长,你弄清楚了再说话,不要把所有的人都想的像你那样卑鄙。 高洪指了指自己的电脑,阴阳怪气地说,是的,你们不卑鄙,只不过是比两条狗还淫荡!怎么样,要不要再欣赏一下你们的精彩表扬?真能整啊你们,花样还不少。 江风看着高洪无耻的嘴脸,眼睛里喷出火来,真想冲上去,左右开弓,把这个杂碎揍个满地找牙。他强忍住腾腾的怒火,咬着牙说,高洪,我警告你,有句话叫做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我劝你还是积点阴德,给自己留条后路! 高洪仰天哈哈大笑。说我高洪从不考虑后路,我的人生信仰就是不惜一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实话告诉你们,我想要的东西还多着呢,你们不给都不行。 说着,点开了一段视频,里面的江风正把尹红妹的双腿扛在自己肩上。 高洪又是一阵狂笑,说给力,真他妈给力!尹书记啊,好好看看吧,到时候我也要用这个姿势…… 话未说完,脸颊上砰地挨了重重的一击。高洪没想到江风敢动手,猝不及防,巨大的惯性使他一下子就从椅子上滑下来,扑通跪在了地上。江风已经完全出离愤怒了,嘴里骂着,又朝高洪的脸上狠狠跺了两脚,高洪满脸开花,鼻血窜出来了。 尹红妹被这场面吓坏了,怕江风把高洪打死,上来抱住了他,这时候高洪的保镖听到动静冲了进来,一看主子倒在地上满脸是血,上来就要动手,被高洪伸手制止了。 高洪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鼻血,把沾满血的手伸到鼻子下闻了闻,伸出舌头舔了一下,然后像个疯子似的大笑起来,说好,好,流点血算什么,总比丁友林变成肉酱强些。 又朝尹红妹和江风一挥手,说,好了,你们打就打了,我什么也不说了,二位请便吧,我今晚要加夜班了。 尹红妹清楚他说的“加夜班”是什么意思,双脚像生了根似的,迈不开了。江风拉起她的手,把她拽了出来。 到了江风的宿舍,尹红妹嘤嘤的哭了,说江风,怎么办,这家伙是铁了心要把我们的照片发到网上的。 江风已经抱着破罐破摔的心理了,说随他大小便吧,我豁出去了。大不了我们的官不做,回家开荒种地去。尹红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说我无所谓,你还有你的杨柳呢,怎么办? 看着尹红妹泪花花的眼睛,江风陷入了激烈的思想斗争中。这事如果让杨柳知道,自己肯定是没脸再见她了。杨柳受到的伤害已经够深了,她还能不能经受这样的打击?即使杨柳再次原谅他,那尹红妹今后将何去何从?如果就这样放手不管,自己还算个男人吗? 尹红妹从江风的眼睛里,已经读懂了他内心正在进行的斗争。这个女人对江风怀着深深的爱意,她不忍心让他为难。就在一瞬间,她已经下定了一个决心。 她擦干眼泪,对江风说,江风,我想,高洪这个人胃口大的很,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轻易把这张牌打出去,今晚很可能是吓唬咱们一下。明天我再找他说说吧,看他提什么条件,我们再商量。 江风想了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好办法。说红妹,不管答应高洪什么条件,也不能答应他……尹红妹点点头说,我知道,你放心吧。 尹红妹回到宿舍,就拨通了高洪的电话。高洪显得很不耐烦,说有什么事你快说,正忙着呢。尹红妹一字一顿都说,高洪,我答应你。 高洪一愣,好像没听清楚尹红妹的话,对着话筒说尹书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尹红妹又说了一遍,我答应你的要求,但你要带着我的手机和你的电脑过来,我要看着你删掉那些东西。 高洪激动地直冒鼻涕泡,说我高洪向来说话算话,只要你答应我,我保证把手里的东西都给你。你洗洗吧,我现在就过去。 尹红妹说不行不行,不能在宿舍的,我们改天再找地方。高洪早已经欲火中烧了,说我等不及,今晚先小放一炮,改天大弄。 尹红妹说,我身上不方便。高洪愣了一下,说,那你就用嘴,反正今晚我得发泄一下,我过去了啊。说着挂了电话。 不到五分钟,高洪就到了。他手里拿着尹红妹的手机和一本笔记本电脑,说红妹,你看,我都带过来了。 尹红妹伸手去接,高洪不给,说完事后给你。说着,把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上来抱住了她。 尹红妹也不挣扎,任他把自己的上衣剥了。尹红妹勉强配合着……哪料还没等高洪那丑陋的东西放进嘴里,胃里的东西先窜出来了,哇哇大吐,吐的那叫翻江倒海,把晚上吃的东西全吐了出来,淋了高洪一身。吐了再吐,泪水鼻涕也出来了。 第538章 鹰嘴岩 尹红妹仰起脸可怜巴巴对高洪说,今天实在不行,等我身上干净了,我都给你,你随便。 高洪眼见得这样,也有点扫兴,悻悻地穿上了衣服,说,那好吧,要多长时间? 尹红妹说,一周就可以了,到时候找个僻静的地方吧,否则我没有状态。 高洪装模作样地给尹红妹倒了一杯水,说喝点水,早点休息吧,我等着你。红妹呀,其实我一直都很喜欢你的。 尹红妹点点头说,谢谢。 高洪把手机递给了尹红妹,说,看来今晚你也是真心的,手机先还你吧,笔记本上的东西,等下次还你。 尹红妹擦把泪说,我相信你,要不手机你还拿着。 高洪说还你吧,互相信任嘛。 高洪走后,尹红妹把自己失而复得的手机紧紧地捂在胸口上,眼泪再次扑簌簌掉下来。丢手机的几周,对于她来说,就像一场噩梦,一场难以醒来的噩梦。她每天都生活在恐惧和焦躁中,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没想到自己的一晌贪欢,一着不慎,竟然会改变自己一生的命运!她今晚并未来例假,本来是想先稳住高洪的,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变态。 虽然躲过了今晚,但是一周的时间很快就会到的,那时候该怎么办?真的把身体交给高洪,让他肆意蹂躏?不能,绝对不能! 尹红妹想到了一句话:不自由,毋宁死。但自己不能死,死的应该是杂种高洪。我要亲手杀了他!我要看着他死!尹红妹眼睛望着窗外茫茫的黑夜,发下毒誓。 连绵的细雨时断时续,空气又热燥又潮湿,很让人压抑。周六,太阳终于露了脸,憋鼓劲似的,一出来就毒辣辣的,像是要宣泄什么情绪。一个桑拿天是免不了的了。 江风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还躺在床上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才的梦境。幸亏啊,幸亏只是个梦,太玄乎了。这梦还是和高洪有关,他梦到自己把高洪的头砍了下来,高洪提着头追他,嘴里还哇哇怪叫着。他无论如何都逃不脱,只好纵身跳下了悬崖。本以为必死无疑,却看到尹红妹在下面伸着手接他。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啊,高洪是他无法逃避的现实。想到此,知道这个周末别想再有什么好心情了。 尹红妹发来短信说,今天有何安排? 江风知道,这几天,尹红妹比他更郁闷。这个漂亮的女人,那张娃娃脸最近明显憔悴起来,好像忽然老了好几岁。更让江风揪心的是,一向性格强悍的她,现在好像没了脾气,没了锋芒,换了个人似的。江风不忍心看到她这样,她更喜以前那个带着霸气的尹红妹。 江风:没有安排,等着你安排我。 尹红妹:去村里看看吧,散散心,我快长毛了。 江风:你已经长了很多毛了。 尹红妹:嘿,三句话不离本行啊。开你的车吧。 可能是刚才那句话起了作用,尹红妹的心情稍微好点,上车的时候说,坏人,整天尽想那事。 江风是有心逗她开心的,说,我变坏也有你的责任,谁让你那么漂亮那么感性呢,你这是引诱我犯罪呢。 尹红妹低头往自己身上看看,说,哪里就引诱你了?穿的够保守了啊。 江风说,知道吗红妹,女人的魅力,不是露着胸露着大腿,而是骨子里的一种东西,是气质由内自外的自然流露,不是刻意做出来的。 尹红妹笑着说,这话蛮好听。过了一会又说,江风,我感觉现在只有和你在一起,才能有好心情,可惜…… 江风说,那我就尽量多陪你开心。其实现在晚上我也挺担心你的,你的宿舍有点偏僻,要不你还搬回来住吧,我们还做邻居。尹红妹想了想说,等过了这一阵子吧。 快到观音台的时候,尹红妹说,江风,村里那个张半仙挺有意思的,不知道在不在家? 江风这才明白尹红妹今天“去村里看看”的真实目的了。人说病急乱投医,现在尹红妹的心情应该也是如此吧。不过江风对张半仙的本事还是深信不疑的,去听听他怎么说也未尝不可。想到此就说,这个张半仙行踪不定,又没有手机电话什么的,我们只好去冒撞了,有运气的话就能碰到他。 把车在村部停了,刚走出大门,看到刘英急匆匆走过来,说尹书记,江书记,你们是要去找张半仙的吗? 江风暗暗吃惊,说,刘英你怎么知道? 刘英说,是这样的,一大早我在村里遇到张半仙,他告诉我今天你们会来找他,让我转告你们不要去家找,让你们去鹰嘴岩。 鹰嘴岩江风知道,是山上一个酷似鹰嘴的大岩石,处在半山腰,地势险峻。按照景区开发规划,这观音台山上共有十二大景点,黑龙潭,九天瀑,娃娃鱼,杜鹃花海等,其中鹰嘴岩也算其一。 尹红妹听说张半仙竟然算出来他们今天要来拜访,也是暗暗佩服。告别了刘英,两人向西跨过小河,跟着游人上了山。尹红妹打着把遮阳伞,又从包里掏出个宽檐帽来,让江风戴上。 山上的风光很好。抬眼望去,满眼的翠绿和火红。翠绿的是各种茂盛的树木,火红的是大片大片的杜鹃花,如天上掉下来的彩云,把整座山打扮得生机勃勃,色彩斑斓。地头崖畔,紫丁花,山茱萸,鸢尾花竞相开放,有着华丽羽毛的野鸡咯咯地叫着,从一个山头飞向另一个山头去了。 置身于大自然中,呼吸着这纯净的空气,江风和尹红妹的心情都好起来,暂时忘掉了尘世间的一切烦恼。尹红妹脸热的红扑扑的,说,江风,要是能在这山里盖上一栋别墅,一辈子不下山我也愿意。 江风说,哈,那得有人陪你,你自己住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怕会长更多的毛呢。 尹红妹捉起粉拳揍他,说看你又想到哪里去了,脑子里都是下三路。 江风哈哈笑着说,这话还不是你说的? 远远地,望见了鹰嘴岩。路边悬崖上,一块巨石突出出来,恰似一只展翅飞翔的苍鹰,带钩的鹰嘴张开着,像是正在捕食。山鹰是大山的灵魂,是带有灵气的,向来为村民们所崇奉,那么这只石鹰是不是也有些什么来历呢?江风觉得,很有可能。 到了鹰嘴下,四下去看,看不到张半仙的影子。正对着鹰嘴的下方,是一块平整的青石,青石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柿树把厚重的影子覆盖在青石上,真是个歇脚纳凉的好所在。江风和尹红妹在青石上坐了,一边饱览美景,一边等张半仙出现。 哪知道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等来张半仙。尹红妹说江风,是不是我们来晚了,张半仙等不上我们先下山了? 江风摇摇头说,不会。张师傅脾气虽然古怪,却是从来不食言的。他让我们来这里,肯定是有话对我们讲的。 话音未落,听见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听上去又不是张半仙的声音。正惊诧间,见两位村民抬着个什么东西从鹰嘴岩西边转过来,很吃力的样子。仔细一看,抬着的竟然是一头死去的野猪! 江风和尹红妹好奇地迎上去,问从哪里打来的野猪。两位村民把野猪放下,抹着汗笑道,这野猪是捡来的。 捡来的?江风问,还有这样的好事? 村民说,确实是捡来的。你们没看到这只野猪身上有伤吗? 江风和尹红妹仔细看了,见那野猪的猪脸肿的吹气了似的,身上也是一个包一个包的,骇然问,这是什么伤? 村民说,这是被山里的胡峰蛰的。这些胡峰是杀人蜂,三只就能要人性命。这头野猪不幸骚扰了胡峰,就这样被蛰死了。 江风啧啧称奇,说,都说这野猪身上披着铠甲呢,竟然也会毒蜂杀死!看来这毒蜂果然厉害! 尹红妹问村民说,毒蜂在哪里?能带我们去看看吗? 村民吓得连连摆手说,可不敢冒险!我俩也是拼着命去把这野猪捡回来的!那些毒蜂脾气暴躁着呢,不定哪会就发飙了。 尹红妹好像特别有兴趣,追问道,毒蜂有蜂巢吗?具体在什么位置? 村民比划着说,蜂巢大的很,有好几层呢,在一棵大柿子树上。那棵柿子树是这山上最大的一棵,就在前面通向原始森林那条小路上。 这个江风知道,景区开发时,因为通往原始森林的路太险峻,暂时没有开发,路上有个栅栏,写着“未开发区危险,游客止步”几个字。 村民抬着野猪走了,尹红妹精神却陡然高涨起来,非要江风领着她去看蜂巢。江风不去,说,我还想多活几年呢,要是被毒蜂蛰了,肯定得完蛋,野猪不比咱们命大?不照样被蛰死? 尹红妹撅起嘴巴说,哼,胆小鬼!我一个女人家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就是死,也是咱俩一起的,你还有什么可怕的?走,必须陪我去! 说着,拖着江风就走。江风被逼无奈,心想这个尹红妹,果然是胆子大!这可是玩命的事啊。 第539章 尹红妹要下手了 到了游客止步的牌子前,尹红妹把栅栏推倒,把牌子也扔到一边去了。 江风蛋子上膛,战战兢兢,跟在尹红妹后面,披荆斩棘,顺着一条野兽走过的小道往前摸。尹红妹紧紧牵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松开。 走了几十米,看见那棵巨大的柿树了。老实说,江风还从来没看见过这么大的柿树,不知道有几百年的树龄了,光是树冠的直径也有二三十米。明知道杀人蜂就在柿树上,对尹红妹说,红妹,咱们就站在这里看看得了,别再往近处去了,危险。 尹红妹说,怕什么?据我所知,这种野蜂,只在出于自卫状态下才会攻击,你只要不去惹它,它也不会惹你。咱们轻手轻脚地,去欣赏下蜂巢多好?也开开眼界呀。 江风只得猫着腰跟着她往前摸。渐渐摸到柿树下,抬起头去看,还没看到蜂巢,先各各打了个寒噤。原来这树太古老,带着一种阴凉之气,有些瘆人。 江风和尹红妹蹲在树下,小心地抬头去看,却怎么也看不到蜂巢在哪里,只是听到头顶有嗡嗡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满含杀机。 看着看着,江风又打了个寒噤。原来他发现有节树干好像有些不大一样,仔细一看,竟然就是蜂巢! 那巨大的蜂巢就像是一座七层妖塔,掩映在稠密的树叶里,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大树的树干。定睛去看,才能发现它一层层的形状,以及上面密布的小洞洞。拇指大小的毒蜂正在上面进进出出。 江风指给尹红妹看,尹红妹吃惊地嘴巴都合不上了。悄声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江风直觉得脊背发冷,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又觉得这一切非常神圣,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在窥视着他们,随时都能要他们的生死。 尹红妹蹲着看了一会,可能腿发麻了,伸手去扶身边的一根枯藤。江风扫了一眼,发现那枯藤上挂着几缕野猪的鬃毛,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把尹红妹的手给拉了回来,轻声说,慢着,别乱动! 两人的目光顺着这根藤一点一点往上看,从枝叶的空隙间连接着看,见这根枯藤正搭在蜂巢上! 很显然,那头倒霉的野猪走到这里时,忽然感觉身上发痒,于是就在这根藤上蹭痒。没想到却惹恼了毒蜂,成群结队扑下来把野猪给蛰死了。 两人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暗暗后怕。江风拉着尹红妹一点点退回来,说,我滴妈,吓死我了!幸亏咱们没惹毒蜂生气。 尹红妹轻松地笑着说,毒蜂只会蛰坏人,像咱们这样的好人,它们肯定会与咱们为善的。 江风拍着胸口说,但愿如此吧。快走吧红妹,这里简直就是鬼门关了。 两人往山下走着,一路上尹红妹都是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问江风说,江风,书上说男女在野外做那种事,叫什么来着? 江风猜了几个,都是些粗俗的词语。 尹红妹朝他胸上捶了一拳说,那么粗俗!文雅点! 江风想起《尘埃落定》里的一节,说,文雅点说,应该是野he吧? 尹红妹说,对,就是野he。嘻嘻江风我问你,我要是约你来这山上野he的话,你会不会答应? 江风坏笑着说,求之不得呢!只要你一声令下,我就乖乖地跟着你来这山上。你想啊,光着身子融入到这大自然中,在万物的注视下做着人类最原始的繁衍行为,到了要紧处在野蛮地大叫几声,想想都让人把持不住! 尹红妹扑哧笑了,说,看你猴急的吧。既然你这样说,我就有信心了。 江风说,信心?什么信心? 尹红妹掩饰着说,和你来这山上野he的信心啊。 江风问,什么时候? 尹红妹眨着眼睛说,等我的召唤。 晚上回到乡里,尹红妹破天荒地提出要喝酒,说,最近心情郁闷,特别想喝酒,江风你得陪着我醉。 江风说,陪着你可以,去哪里喝呢?要不去孟经理那里? 尹红妹撇撇嘴说,她是个清高之人,哪会欢迎咱俩去她那里买醉?再说她精得头发稍都是空的,肯定得把咱俩之间的小秘密识破。 江风说,哈哈,我认为咱们这边,没有能瞒过孟佳荫那双眼睛的。算了,咱们也别去叨扰她了,就去你宿舍喝咋样? 尹红妹双手赞同,两人去街上买了几个菜,一瓶酒,来到尹红妹宿舍,你一杯我一杯碰着喝起来。 喝了几杯,尹红妹问江风,江风,你来我宿舍,难道没闻到些什么不寻常的味道? 江风抽抽鼻子说,没闻到啊,香喷喷的。 尹红妹仰头喝了一杯酒,重重地放下酒杯,说,你没闻到这里有高洪的味道? 江风警惕道,高洪到这里来了?红妹,他没怎么着你吧? 尹红妹苦笑了下说,差一点点。这家伙昨天晚上来逼迫我就范,我说我来着大姨妈,他就让我用嘴。 用嘴?江风叫道,麻麻的这个死变态!红妹你……真的就…… 尹红妹红着眼睛说,他把自己那玩意都掏出来放到我嘴边了。可惜我忍不住呕吐起来,吐了个天昏地暗,他也只好悻悻地收起来了。 江风提着的心扑通一声落了地,旋即又提了起来,着急地问,那后来呢?他会善罢甘休? 尹红妹又喝了一杯酒,说,我让他一周后再来,到时候随便他怎样,我也认了。 江风跳起来叫道,那怎么行?红妹呀,即使你答应了他,我也不答应!这家伙是个人渣,有了这一次,肯定还有下一次,以后就会对你纠缠不休了!到那时怎么办,你每天都生活在他的淫威之下,任他蹂躏?再说,我怎么又会舍得你,你是我的…… 尹红妹眼泪出来了,抽噎了一下说,江风,我知道,我是你的,我这身子都属于你。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你也想过热闹了他的后果,咱们两个都得身败名裂呀!与其这样,倒不如我牺牲了算了,满足了这匹色狼的淫心,也可以保全你的声誉。 江风冲动地抱住了红妹说,不!红妹,你不能答应他!我拼死也不会让他脏了你身子!高洪他明天回来,我就找他去,大不了我和他拼命! 尹红妹在江风脸上啄了一口说,咱们谁也不和他拼命,他的命贱,不值钱。实话告诉你吧江风,我已经有了主意。 江风急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问,什么主意? 尹红妹咬着牙说,我要和他来个野he! 野he?江风更是崩溃了,大叫道,那更不行!红妹啊,你这样,我想死的心都有。下午那会你还不是说,要和我野……吗? 尹红妹带着泪花笑了,说,和你的机会多着呢。即使哪天你不在槐河了,我也可以去市里找你啊。高洪这里,我先满足他一下下,省的他天天哼着要奶吃。 江风还叫着不答应,尹红妹不再说这个话题了,只是说,随后你就明白了,喝酒喝酒! 接下来的几天,平安无事。江风暗暗观察高洪,看他也是波澜不惊的样子。看看尹红妹,也像没事人一样。倒是江风有些沉不住气了,瞅个机会去到尹红妹办公室,刚想问她,尹红妹就把话题岔开了。江风急了,说,红妹呀,你和高洪约定的一周时间马上就到了,你你你,到底要怎么办,这都急死我了咳! 尹红妹笑道,嘻嘻,皇帝不急太监急。 周五晚上,尹红妹洗了重点部位正要睡觉,高洪又来敲门了。尹红妹踢啦着拖鞋给他开了门,脸上是甜蜜的笑容。高洪以为有戏,伸手就来抱她,嘴里说,我的乖,急死我了!今晚我是饶不过你了! 尹红妹笑吟吟地推开他,娇嗔道,就知道猴急,也不关心我! 高洪在床上坐下来,涎着脸说,怎么不关心你?我这天天都想着你呢,急得都梦里都把持不住了! 尹红妹说,你既然关心我,就得听我的。我呢,已经决心要答应你了,但在我这宿舍了,我放不开,有心理障碍。去街上的小旅馆吧,又觉得自己跟鸡似的。这几天我想了想,咱们来个刺激的,来场野he咋样? 高洪听到“野he”两个字,心花怒放,眼睛都要瞪出来了,激动地说,呀,红妹,没想到你这么有激情!好,咱就来场野he,到时候你可以纵情地叫了,哈哈哈! 尹红妹红了脸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这样吧,咱们就去观音山吧,那山上有个人迹罕至之处,正适合办那事。明天呢,你带床毛巾被,记得要带着套,我可不想没结婚就生个娃娃! 高洪搓着手说,好好好,我听你的。咱们几点去? 尹红妹说,咱俩不能一块去,得一前一后。这样,我明天一早就去,你呢,9点从乡里出发,咱们10点在山上见。到时候你只管往山上爬,我再打电话给你说位置。 高洪兴奋地身子都颤抖起来,想象着在深山老林里和自己垂涎已久的女人做,那该是怎么惊心动魄的场面?喜不自胜,连声说,红妹呀,我太喜欢你了! 第540章 高洪丧命 尹红妹羞涩地说,高洪,这是咱们的秘密,不管任何时候都不能对别人说!特别是酒后,不能说漏嘴了。还有,明天从山上回来,你就赶紧把笔记本给我拿过来,我得看着你把那些照片和视频都删了。再说了,以后我也就是你的人了,留着那些干嘛?看着影响情绪。 高洪信誓旦旦地说,一定删除得彻彻底底干干净净,红妹你就放心吧,我高洪是仁义之人,绝对说话算话! 尹红妹说,今晚你就别呆在我这里,赶紧回去早点休息,养精蓄锐,留着精神头明天咱们在山上来场恶战! 高洪满脸红光,说,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红妹你也好好休息啊。 尹红妹把手指放在嘴唇上说,记得保守秘密。 高洪也贱兮兮地说,放心,一定保守秘密。 尹红妹又说,记得带套啊。 高洪说,记得记得。晚安了亲爱的。 尹红妹又说,对了高洪,我喜欢你穿着那件黄色T恤样子,真帅,明天你就穿那件衣服。 高洪说,没问题,你让我穿什么我就穿什么。 尹红妹给了他个飞吻,高洪乐得开了花,喜滋滋地告辞了。 第二天早上,江风还在睡梦中,就被尹红妹的电话吵醒了。尹红妹命令道,赶紧爬起来,带我去趟城里。 江风迷迷糊糊地说,干嘛呢,怎么不提前给我说? 尹红妹说,别那么多废话,我今天不想开车,半个小时之后你把车开到大门口等我! 江风只得爬起来,洗漱了,开车到了大门口,尹红妹已经等在那里了。打扮地清清爽爽,看上去精神饱满,一改最近几天的郁闷。 拉开车门上车,先嘻嘻地笑着,在江风的耳朵上咬了一口。说,走,去县敬老院。 江风迷惑道,干嘛呢? 尹红妹说,尊老爱幼,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呀,怎么这么没有爱心? 江风说,我的心在你身上,你去哪我就去哪。 尹红妹笑道,这就对了嘛,真乖。 到县城还早,两人在街上吃了早餐。吃早餐的时候,尹红妹电话响了。她站起来往一边走了几步,接了电话,简短地说了几句话就挂了。 吃过饭,尹红妹带着江风来到一家超市,买了一些牛奶,麦片什么的,开车来到了位于郊区的一家养老院。 养老院的院长也是位女性,和尹红妹已经很熟了,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在院长办公室坐着喝了会茶,尹红妹带着江风看望了老人们。尹红妹果然是有爱心的,拿了指甲剪,坐在小板凳上认真地给老人们剪指甲,动作中满是女人的温柔。江风在一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是如此的可爱。 上午将近十点的时候,尹红妹正忙着,手机又响了。他让江风来给老人们服务,自己躲一边接电话去了。江风伸着耳朵偷听,听见了“鹰嘴岩”“大柿树”几个字,也不知道她是在和谁说话。 尹红妹接了电话回来,笑盈盈地看着江风笨拙地给一位老太太剪指甲,拿出手机咔擦咔擦地给他拍照,说,给暖男留个纪念。 江风说,是看我出丑吧?这还真不是大男人做的事。 尹红妹笑道,多练习就可以了。知道吗江风,你认真起来的样子真的挺可爱的。我想好了,以后你就在我这里练习好了,我的指甲修剪任务就交给你了。 江风嘿嘿一笑说,当然可以了。我除了会修剪指甲,还会修剪其它地方呢,都是免费。 尹红妹脸一红,知道江风又起了坏心思。原来江风说她身上太浓密且杂乱,有必要学着外国女人修剪一下。当时尹红妹说,这个任务就交给你啦。 这时候尹红妹的手机又响了。她背过身,用手笼了嘴巴去接。江风听见她说:“我在这里呀,怎么没看见你?你看见树下那根藤条了吗?对对,就是那根,你去抓着那藤条用力摇晃几下,我就能看到你了。” 江风心里咯噔一声,手里的指甲剪落在了地上。不知道为何,心猛烈地跳了起来。看见尹红妹并没有挂电话,似乎在认真地听着什么。忽然,她把手机从耳边快速移开了,好像里面传出了可怕的叫声,然后迅速挂断了电话。 尹红妹转过身来,江风发现她目光冷峻,紧紧咬着嘴唇,饱满的胸脯急剧起伏着,显然是内心受到了很大的波动。忍不住问她,红妹,在给谁打电话呢? 尹红妹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轻描淡写的说:“高乡长关心观音山的开发工作,自己一个人去山上调研了,打了几个电话给我汇报想法,我顺便表扬了他几句。” 江风狐疑着,还要问下去,尹红妹拉他起来说,还是我来吧。 江风看她拿着指甲剪的手抖个不停,想再追问她,想了想,还是忍着了。只是预料到,这个女人肯定是在做一件大事,否则不会这么反常。因为在他的记忆里,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尹红妹如此惊慌过。 给老人剪了指甲,尹红妹又开始给几位老人洗头。刚洗了几位,手机又响起来。尹红妹手湿没法接电话,铃声响了几遍停住了。 江风正在想入非非,自己的手机狂叫起来。拿出来一看,是梁子的号码。接通后,马上传出梁子十万火急的声音:江书记,不好了,高乡长在山上被毒蜂蛰了! 一股凉气从江风的足底升起,瞬间冲到了头顶。他神经质地叫道,高乡长?被毒蜂蛰了?严重吗? 梁子说:“正在往山下抬,估计已经不行了。” 江风叫道:“赶快打120!” 梁子说:“已经打了,120正在赶来的路上。” 江风说:“你们做好抢救工作,我马上向尹书记汇报!” 江风急的七窍生烟,一扭头,看到尹红妹还在认真地给以为大爷洗头,边洗还边聊着家常。江风不淡定了,大叫道,红妹,不好了,高洪在观音山被毒蜂蛰了! 江风料想尹红妹一定也会跳起来的,没想到她竟然是波澜不惊,说,慌什么?你通知何乡长和严所长,让他们速速赶往观音山。 江风结结巴巴地说,我们呢? 尹红妹头也不抬地说,没看见我正忙着吗?等洗完了,咱们也赶过去。 江风只好耐心地等着尹红妹给老人洗完头,才开车载着她往观音山方向赶。尹红妹坐在后座上一言不发,半天才说,江风,在想什么呢? 江风说,我在想高洪死的会有多惨。 尹红妹说,除了这个呢? 江风说,高洪是死有余辜,应该得到报应。 尹红妹又问,你没怀疑什么吗? 江风知道尹红妹暗示的是什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说:红妹,我的心和你是一起的。 尹红妹冷笑两声说:没错,是我把他引诱到那棵树下的。江风,你记得我前几天说过要和高洪野he的话吗? 江风说,记得,当时让我心里难受了好久。 尹红妹说,自作孽,不可活。知道吗,高洪昨晚又去我宿舍了,进门就准备扒我衣服。我说,在宿舍放不开,问他喜不喜欢野he。没想到你们男人对这个词都没有免疫力。于是我骗他说我今天上午十点在观音山上等他,他就猴急猴急地去送死了。 江风说,红妹,其实你不说,我也猜出来了。知道吗?原来我只是佩服你,现在对你是五体投地了。 尹红妹嘻嘻一笑说,五体?除了四肢,还有什么? 江风嘿嘿一笑,说,这还真没研究过。红妹你知道吗? 尹红妹说,当然知道。你那个东西,真像个金刚钻似的。 开了几句这样的玩笑,两人的精神都放松了些。 快到观音山的时候,尹红妹的电话不停地响,都是给给她汇报情况的。最新的情况是,高洪抬到山下,120急救车也来了。但医生检查了一番说,人早就咽气了,不再施救,开车走了。 江风开车来到山下,远远地看见黑压压的人群把路都给堵了。在路边停了车,尹红妹从车上下来,村民们叫道,尹书记来了!自动让开一条路。 高洪的遗体躺在一个简单的担架上,已经盖上了一张床单。尹红妹踉踉跄跄地跑过去,大叫了一声“高乡长呀”,气噎胸塞,哭晕了过去。大家又是掐人中又是捶背,尹红妹总算醒过来了,仍然是大哭不止。哭着说,高乡长上午还给她打了几个电话,说了自己对开发观音山原始森林的看法,没想到竟然会遭此劫难。 尹红妹哭的悲切,就连围观的群众好多都落下了同情的泪水。 江风眼里非常干涩,只是在内心佩服尹红妹佩服的要死。看来在官场上,自己永远也斗不过这个女人。他揭开被单看了看,高洪的脑袋肿的像截水桶,五官都已经错了位,非常恐怖,赶紧又盖上了。 尹红妹哭了一阵,站起来抹把泪,开始镇定自如地指挥。安排人通知高洪的家属,高洪的单位,自己亲自向组织部李部长做了汇报。汇报过程中,几度哽咽。 江风让梁子派人上山封锁了那条通往原始森林的道路,要求安排专人看守,严防惨剧再次发生。天气太热,高洪的遗体放不住,江风亲自护送着,拉到了县殡仪馆,放进了冷柜里。 做完了这一切,江风还没有忘掉一件事,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潜到高洪的宿舍,把他的那个笔记本电脑带走了。 第541章 蔡小菲升官 高洪是在观音山考察旅游开发工作时遭遇意外的,是真正的因公殉职,这一点不容怀疑。虽然对他随身携带的一床毛巾被无法解释,但大家都自动忽略了。 市委组织部,县委组织部,以及高洪所在的单位市反贪局都来人了,大家在表示悲痛的同时,都想挖掘出一些高洪生前的光荣事迹,把他树立为“争先创优”的先进典型,供大家学习。 中国人善于树立死典型,反正人死了,说他是啥就是啥,他也不会从坟墓里跳出来反对。办公室主人耿俊奉命整理高洪的丰功伟绩,挖空脑壳思考了一天一夜,愣是没有找出高洪为群众做的一件好事。征得尹红妹的同意,把江风的工作来了个张冠李戴,安在他头上了,才勉强整了个牵强附会的材料出来。尹红妹在向领导们汇报高洪同志的先进事迹时,几度落泪。 一周后,高洪遗体告别仪式在市殡仪馆举行。槐河方面率团参加,班子成员几乎全去了。江风本想再看他最后一眼的,但没看着。因为躺在水晶棺里高洪,脸上遮着一顶帽子。据说他的面部肿的像个栲栳,五官都分不清了,非常骇人。殡仪馆里最好的化妆师都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只好用帽子遮上。 灵堂的正中,挂着高洪的遗照,上面的他风流倜傥,对着来宾骄傲地微笑着。高洪的妻子是个弱不禁风的女人,戴副眼镜,非常平静的样子,自始至终一滴眼泪都没掉。 杀死高洪的毒蜂叫做胡蜂,个头大,毒性强,体质弱的人被蜇两三下就有生命危险。高洪至少被蜇了五六十下吧。 为消除隐患,防止类似悲剧上演,也为了给来观音台的游客创造一个安全的观光环境,高洪出事的第二天,县里就安排几个消防战士带着专业工具上山去捣毁这个蜂巢。消防战士全副武装,防护衣穿了好几层,小心翼翼地靠近蜂巢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上面连一只胡蜂都没有了。整个胡蜂群已经弃巢而去,不知所踪。战士们把蜂窝给捣了下来,看稀奇的村民们无不啧啧称奇。 关于高洪的死,槐河乡的农村流传着几种传说。大部分都是说菩萨显灵,恶有恶报什么的,也有人说他是被神鹰取走了性命。因为那天,好多群众都看到一只大的出奇的鹰在山顶盘旋。在那之后,这只鹰也再没有出现过。不过不管怎样说,高洪人已经没了,盖棺定论,再谴责他已经没了什么实际意义。 然而对于槐河乡干部来说,高洪的死,还是很有实际意义的。那就是,乡长的位置空出来了。于是好多人就有了进步的机会,谁都不想错过。大家表面上还是一团和气,暗地里却是摩拳擦掌,当仁不让,纷纷开始活动。 刚开始大家普遍认为,江风会接替高洪的乡长职位。市委组织部也确实征求了江风的意见,但江风认为,自己毕竟只是挂职,再有一年时间就回市里了,还是应该把机会让给真正能干事的同志。 在现有班子里产生一个乡长的话,副乡长的位子也空出来一个。这就等于有两个职位可供竞争。于是各站站长,各所所长都也活动起来。官场嘛,都想进步,是可以理解的。下周县委组织部就要来考核了,所以这几天往江风办公室跑的人不在少数,都是要求关照的。不管是谁,江风都满口答应下来,说放心,一定关照,但同时表明,乡里的意见仅供参考,决定权还在县委那里。 江风一直等着一个人来找他,但这个人就是没来。这人就是蔡小菲。江风早就有帮助她再进一步的打算,因为他觉得蔡小菲各方面的能力都很强,早就应该到领导岗位上来的。蔡小菲以前也流露出这个念头,为什么到了节骨眼上,却没了动静呢?江风觉得,有必要提醒她一下。 中午在食堂吃饭,江风故意端着碗坐到了蔡小菲那桌上。同桌的还有计生办主任徐大姐,林业站站长董大娟。这两个女人都找过江风做过工作的,都盯着可能出现的副乡长的位子。其中徐大姐说的更是恳切,说江风兄弟啊,我这年龄,也快到站了,这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你一定得替大姐操心啊。 江风心想,知道自己快到站了,咋不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呢?但他当然没这样说,而是说,徐大姐啊,乡里需要的就是你这样工作经验丰富,德高望重的老同志,我一定会把这个意思传达给考核组。徐大姐就千恩万谢地走了。 董大娟倒是大大咧咧的,话说的也直接,说江书记,我也不要求你给我做多少工作,到时候投我一票,说点好听的就行了,我的工作已经做到市里了,说好了的。江风就觉得这女人有点不太问稳重,响水不深啊,这素质,哪像能干大事的? 但能干大事的人就是不找他,这个人情卖不出去,江风着急。 他挨着蔡小菲坐了,对三个女人说,今天的卤面蒸的不错啊。 徐大姐和董大娟都说不错不错,肉也比较瘦,面条也筋道,江书记多吃点。 蔡小菲脸上笑笑的,埋头吃饭,不发表意见。江风只好和徐大姐和董大娟东拉西扯着。看蔡小菲吃的很慢,自己也放慢了速度。最后饭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了,江风轻声说小蔡,忙什么呢,也不去我办公室坐坐? 蔡小菲也不看他,继续一根根挑着面条往嘴里送,说,你办公室总是有人的,我去凑什么热闹。 江风脱口说道,她们算什么啊。 蔡小菲转脸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说,嗯? 江风赶忙又解释说,我是说你应该去坐坐的。 蔡小菲说,为什么我应该去? 江风把声音压低了些,说小蔡,下周组织部就来考核了,你不着急,我还替你着急呢,机会啊。 蔡小菲很轻松地说,不用着急的,县里都定下来了,何乡长接替高洪,我任副乡长。 江风瞪大了眼睛,不认识似的看着她,说你你,小蔡,你这是听谁说的? 蔡小菲说师书记告诉我的啊,他前天晚上亲自给我打电话说的。 江风看她的神情,不像撒谎的样子,忽然想起那天在山上爬天梯时,爬在蔡小菲后面的师大奎偷偷地往她裙子里看那一幕,心里紧揪了几下,竟然有点失态,说小蔡,你可不能…… 蔡小菲说怎么,我不能做副乡长? 江风说,当然不是,我也觉得你最胜任,可是…… 蔡小菲打断他的话说,这就对了嘛,你也是希望我能进步的,这我知道。 江风只好点头,说,进步好,进步好。挑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好像在数数似的。 蔡小菲已经吃完了,站起来说,江书记你慢慢吃,要不我给你盛碗汤? 江风说,我不吃菜。蔡小菲吃吃地笑着,转身走了。 江风又吃了一口,觉得食堂的卤面也不过如此吗,没滋没味的,还咸淡不均,吃了胃里发瓷。 一周后,县委组织部到了槐河,部长亲自带队。结果正如蔡小菲说的一样,副乡长何清生接替高洪任乡长,蔡小菲升任副乡长,分管计划生育和扶贫。 蔡小菲进入角色很快,上任伊始就把早已经解散的计划生育小分队又重新成立起来,发动群众进行有奖举报,对几个假结扎的妇女进行了强制结扎,还为乡财政贡献了不少罚款。 扶贫方面,她亲自跑到县财政要钱,竟然顺利地要到一笔六十万元的款子,用于扶持农民发展庭院经济。乡里没给她配车,蔡小菲就开着自己的QQ,整天都在村里跑来跑去,风风火火的,说话的声音也大起来了,听上去果断的很。有时候江风想和她多说几句话,她都没什么空,没说上几句,电话就响了,说又接到群众举报计划外怀孕的了,我得马上去调查。说完,开车走了。江风看着她绝尘而去,心想,靠,又一个尹红妹活脱脱地诞生了。 尹红妹搬回来住了,又和江风成了隔墙邻居,半堵墙。高洪死后,尹红妹低调了一阵子,才又慢慢恢复成了原来的尹红妹。这个月她雷厉风行地做了两件事,一是把蒂克山庄交还给了雷家兄弟;二是对高洪的铁矿厂实行资产清算,把经营权交给了村里,使它真正变成了一个村办企业。 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近半个月来,雨一直下。尹红妹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防汛抗洪上,每天都要带着人冒雨去防洪大堤上查看水情和抗洪物资准备情况。槐河水势浩荡,水库的水位也快达到了历史最高了,雨没停下的意思。尹红妹在大堤上看了,忧心忡忡。 天气预报说,近期还有特大暴雨,可能是百年不遇。防洪大堤是按照五十年一遇的标准设计的,可是相差五十年啊。万一决堤,能淹好几个乡。尹红妹决定,事关大局,得向县里求援。 县里非常重视,马上向市里汇报。市委书记苏荣亲自来槐河视察,回去后和军分区协调,调动了驻扎在青隆县城城南的一个坦克部队,参与到抗洪工作中来。子弟兵们出手都是大手笔,卡车运来了大量的抗洪物资,在大堤两头建立了军营,昼夜值守。尹红妹这才放下心来。 第542章 枫林晚邂逅 星期六,江风回了趟老家。中午和儿时的伙伴鸡胸和凉粉喝了几杯酒,沉沉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擦黑了。本想住在老家,又想到答应尹红妹晚上回乡里住的,就开车往乡里赶。 尹红妹最近总说害怕,还说有天晚上在窗外看到了高洪,吓得江风也心里直发毛。尹红妹就更不用说了,那天晚上硬是让江风开着灯陪她说了一晚上的话。所以今晚他赶回乡里住,主要还是担心尹红妹。毕竟是她一手导演了高洪的死,这种事,就是放在一个男人身上,心理上的压力也不会小。更何况尹红妹是个女流。 走到孟佳荫的枫林晚那里时,月亮已经升上来了。看到山嘴后面露出的灯光,江风忽然有种想去看看孟佳荫她的冲动。不一定非得见到她,远远地看看她的影子也好,或者是去闻一下那满院的桂花香。 想起孟佳荫,江风的耳边总会响起她的那句“我的心戒已经破了”的话。一个守身如玉,忽然被破了心戒的女人,会想些什么呢?江风觉得,孟佳荫这个女人太神秘。 进了枫林晚大院,刚把车在停车场停好,还没下车,一辆丰田越野车也停在了旁边。江风借着灯光,觉得这车眼熟,正在想着是谁的车,驾驶室的门推开了,跳下来一个女人。打眼一看,差点叫出声来,竟然是郑爽! 郑爽好像很匆忙的样子,并未注意到旁边的车子里有双热切的眼睛在盯着她。就在江风还犹豫着该不该下车去给她打招呼时,郑爽已经锁上车朝北楼走去了。 紧接着,又有几辆车停下,走下来几个神色严峻的男人,其中两个江风认识,一个是常务副市长于子虚,一个是公安局副局长肖国华。 于子虚下车后也朝北楼走去,肖国华留了下来,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人。一会,一辆皇冠轿车开进了停车场,肖国华快步走上去拉开车门。江风看到,市长田喜民从车上下来,迈着稳健的步伐,上了北楼。 江风看着这些人神神秘秘的上了楼,心里生出老大一个疑团。田市长怎么会来这里?还有于子虚、郑爽、肖国华……他忽然想起了那晚躲在米咪家柜子里听到的平市长的电话,平市长对着话筒说,我听说你的副手肖国华他们暗地里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后面还不是有田喜民在支持……现在咱们是要和他们比时间,比速度,看谁先找到那个司机…… 找到那个司机?江风敏感地意识到,田喜民他们今晚选择这个偏僻的地方碰头,肯定和五小事件有关! 五小事件在网上吵了一阵子后,好像渐渐被人遗忘了,但树欲静而风不止,还有人紧紧抓住不放。而这些人的执著,是让某些人睡不安稳的。江风虽然身在乡下,但依然感觉到现在的云湖,表面上虽然波澜不惊,其实正在展开着一场暗战,进行着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这是两股力量的生死交锋,是正义和邪恶的较量。就目前的局势来说,胜负难料。 江风听叶芷说过,田喜民、于子虚、李毅、肖国华、郑爽他们都是属于一个圈子的,而苏荣、平原、钱忠臣、熊怀印之流属于另外一个圈子。官场上不是朋友就是敌人,容不得你有第三种选择,所以这两个圈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当然了,这些斗争都是隐形的,表面上都是光鲜的很,一团和气,一片和谐,而背后却是勾心斗角,你死我活。 田喜民在听到五小出事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认为这绝对是个阴谋,一个惨绝人寰,丧尽天良的阴谋。这些丧心病狂之徒为了金钱,为了利益,竟然向花朵般的孩子下手,这让作为市长的田喜民深感震惊、痛心和愤怒。他虽然迫于压力,不得不同意五小搬迁,但他同时也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事情弄个水落石出,把躲在幕后的黑手揪出来。 他隐隐觉得,如果真的能揭开这个黑暗的盖子,很有可能会让云湖的官场来个大地震。这是田喜民想要看到的结果。为此,他和常务副市长于子虚进行了一个长谈。两人最终下定决心,要放手一搏。 田喜民秘密召见了公安局副局长肖国华。没等田喜民开口,肖国华就猜到了他召见自己的目的,说,田市长,我知道你此刻在想什么。 田喜民说,既然知道了,我也不说了,你打算怎么办?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肖国华公安专科学校毕业,从普通刑事民警干到今天的副局长位子,刑侦经验丰富。他不假思索地说,我认为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撞人的司机,只有从他身上才能找到突破口,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们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 田喜民点点头,递给他一支烟。两人都是烟鬼,官场上虽然是上下级,但生活中更多的是朋友关系,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随便些。所以各自点了烟,也没什么客套。 田喜民深吸了一口,皱着眉头说肖局长,你认为找到司机的希望有多大?说不定他们已经灭口了。 肖国华鼻孔里冒着烟,说,这也正是我所担心的。那些人既然忍心对孩子们下手,就不会去吝啬一个替罪羊的性命,杀人灭口是他们的必然选择。不过我的直觉是,那个司机还活着。 田喜民紧缩的眉头动了一下,说哦?肖局长你说说看。 肖国华弹着烟灰说,五小学生出事后,我一直暗暗盯着一个人,局长熊怀印。以前他总在政府自己的办公室,很少到市局这边来坐的,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到局里来,很反常。昨天下午,已经下班了,我闹肚子在单位厕所蹲着,进来一个人小解,听脚步像是熊怀印。我故意屏声静气,听见他手机响了,接通了后听了片刻,很生气地说你们这帮饭桶,我说过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虽然后面没听清楚,但我认为,他是在向手下布置任务,任务就是找到那个撞人的司机。 田喜民听了这话,脸色活泛了些,说,如果真是这样,我们就有机会。现在我们就是要和这帮人比赛,看谁先找到这个司机。 田喜民说完,拿眼看着肖国华。肖国华心领神会,说,没说的,我去和他们比赛。 田喜民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说了两个字:干吧。 刚送走肖国华,田喜民又接到了郑爽的电话,说想见他一面。 郑爽到洛北区任区长后,一直受到书记丁青岩的压制,施展不开手脚。好在她懂得什么叫做韬光养晦,做事很低调,表面上并不和丁青岩发生什么冲突,只是在暗中寻找机会。田喜民一直非常欣赏她的才能,对她很关照,可惜有些事情自己做不了主。郑爽每隔一段,都要找田喜民谈谈的,所以今晚田喜民就让她过来了。 哪料郑爽今晚谈的不是工作,而是五小惨案。郑爽刚刚接到崔定的电话,说的正是五小的事情。崔定也坚信这是有人策划的阴谋,并且怀疑和苏荣有关。 崔定蒙冤将近一年,受尽苦楚,他是要报自己的一箭之仇的,所以要决心揭开真相,以期捉到苏荣这条大鱼。但他不确定田喜民的意思,所以先让郑爽来探听一下他的口风。 郑爽毫不掩饰地说了自己的怀疑,说到气愤出,柳眉倒竖,眼里直冒火。她痛心疾首地说,田市长,如果对这帮畜生听之任之,他们会更胆大妄为,还会做出更丧心病狂的事来,到那时,受害的还是无辜百姓!现在网上对我们是一片骂声,如果这个事情不能给市民一个真相,那政府还有什么公信力可言? 田喜民看着气呼呼的郑爽,笑了一下,说郑区长啊,你这是在声讨我呢? 郑爽说,对不起田市长,我只是太气愤了。 田喜民说,气愤的不止是你一个人啊。你现在坐的凳子,刚才肖国华也坐过的。 郑爽惊讶地说肖局长,他也和我的看法一样吗?田喜民点点头说,不但是他,我的看法也和你一样。肖局长已经接受任务了。 郑爽激动地站起来说,田市长,我也愿意参与到这个事情中,我也请求你给我任务! 田喜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爱将,说,你和肖国华联系吧,有些事情他不方便出面的,你替他出面。 郑爽说,我马上和他联系。田市长最后说,注意保密。 当晚,郑爽就把田喜民的态度汇报给了崔定。崔定第二天和田喜民通了电话,表示愿意全力提供帮助。田喜民知道崔定和省委书记明和平关系不错,有了他这句话,信心更足了。 从田喜民那里回来,肖国华立即行动起来,派两个心腹干将开始秘密调查。这两个人都是刑警,一个是行将退修的老冯,一个是实习警察小马。老冯和小马乔装打扮,根据那个司机曾经在云湖打工这个线索,深入到建筑工地进行摸排,打听,腿都跑细了。 第543章 米咪帮忙 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终于打听出他曾经在水景豪郡工地干过小工。费尽周折,在另外一个工地找到了他的一个工友。 但这个工友警惕的很,只说不认得这人。老冯和小马几次三番找他,后来趁着下雨歇工把他拉到饭馆,灌了他半斤白酒后,他才开口了。据他回忆,那司机绰号罗汉,具体姓名不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体壮的像头牛,不是本地的,好像是四川人。 老冯问,罗汉离开工地之前,有没有什么反常表现? 工友说,有。那几天他表现的很急躁,嘴里总嘟嘟囔囔的,好像有什么事情拿不定主意。还问我,人死能不能超生?我说能。他又问,那小孩子死了能不能超生?我很奇怪,问他为什么问这些,他说,随便问问。后来他消失了几天,回来的时候像变了个人似的,胡子拉碴的,精神紧张的很,我咳嗽一声就能把他吓一跳。 老冯心里有数了,又问他,罗汉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离开工地? 工友说呀,可玄了。过了两三天吧,有天下午吃晚饭时候他对我说,今晚要我等他回来,他要还我的钱。还说自己马上就是有钱人了。我也没当真。哪料那家伙半夜偷偷跑出去,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吧,慌得兔子似的跑了回来,跑的急,喘成了一团,进门就又向我借钱。我说罗汉你不是要还我钱吗?他牙齿打着颤说,有人要杀他,刚才差点被车撞死。我以为他搞我,不给他钱,他竟跪了下来,说再迟就没命了,要我可怜可怜他。我看他不像开玩笑,就给了他三百元钱,他连行李都来不及带,就又窜出去了。出门不到五分钟,工棚里闯进来五六个生人,挨着铺找,把我们一个个都拉起来看了看,还问我罗汉去哪里了,我说了句不知道,肚子上就挨了一脚。 老冯问他最近有没有罗汉的消息,工友摇摇头说没有,他手机一直关机。老冯想了想,兜里掏出200元钱来,塞到他口袋里,又把一张写着自己电话号码的纸条递到他手上,交待他一旦有了罗汉的消息,立即打这个号码汇报。 线索到了这里,暂时中断。老冯知道罗汉死里逃生,已经成了惊弓之鸟,这一去肯定是要把自己隐藏起来的,所以感觉希望渺茫。 没想到只隔了一天的晚上10点,工友的电话就突然打了过来,说罗汉有消息了,电话里说不清楚,去工地南边的小河边见面细说。 老冯喜出望外,叫声真是老天有眼啊,赶忙给小马打电话,然后开车接了他,直奔南郊工地。按照工友约定的地点到达小河边,黑乎乎的看不到一个人。 正在纳闷,四周突然涌上来十几条黑影,把他们包围了。二人没来得及反抗,就被棍棒砸翻在地,失去了知觉。醒来时已经躺在医院了。老冯重度脑震荡,小马断了根肋骨。 肖国华意识到了对手的凶狠。他把事情向田喜民做了汇报,田喜民抽着烟,半天都没说话。最后说,肖局长,事情先放一放吧,要不你也得出事,我可不想失去你这个干将。 肖国华义愤填膺,誓死要斗争到底。 田喜民说,咱们就来个欲擒故纵吧,先麻痹一下他们。 这次出事的原因,主要是因为老冯是个老公安,目标有点大。田喜民和崔定交换了意见,崔定决定以实际行动支持破案,从红舟那边派来了四个精兵强将。今晚,田喜民把参与此事的几个人召集在一起,研究下部的行动方案。因为槐河的枫林晚地处偏僻,所以就选择了这里,不巧正好被江风看到。 其实现在在田喜民这个圈子里,最有可能接近真相的,也许就是江风了。因为他有米咪这个法宝。此刻,他坐在车上,思考着自己该不该也上楼去,把自己掌握的情况向田市长汇报一下。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见他们为好,等有了重大情况,再汇报不迟。 江风已经无心再去看孟佳荫了。他下了车,站在细雨里,远远地看着孟佳荫小楼里传出的灯光,有流水般的钢琴声若有若无地传过来,好像是《雨的印记》。旋律如泣如诉,似乎满含哀怨。江风想,此刻的孟佳荫,知不知道有人在听她弹琴呢? 北楼上,好几个窗户都亮着灯。郑爽他们会在哪个窗户里面呢?这个圈子里的人,一定在紧张地研究着什么吧。江风忽然想到了苏荣的圈子,他们此刻,也应该在商量对策吧,可惜不知道他们有没有最新进展。江风想起了米咪。他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个信息:在哪里,在干嘛? 米咪的信息回的有点慢,过了几分钟才过来:在雨里,在给你写信息。 江风:怎么在雨里呢?小心感冒。没在家吗? 米咪:我离你很近,在温泉宾馆。 江风的心跳了一下,他想到了副市长平原。想了想,回信息说:你怎么不回房间。 米咪:他们在房间抽烟,呛死人。 江风:他们是谁? 米咪:苏,平,钱,还有熊,都是我讨厌的人。 江风的心开始怦怦地跳了。这几个人到一起,会说些什么呢?会不会也像田喜民他们一样,在研究置对方于死地的对策?他觉得,发信息已经不能说清楚问题了,干脆拨通了米咪的电话。 米咪在电话里说,江风,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你给我发信息的时候,我正在给你写信息,你相信吗? 江风说,当然相信,看来我们还是心有灵犀的啊。 米咪很高兴,说,那当然了,我相信这个。你在哪? 江风说,我在雨里站着,给你打电话。 米咪咯咯的笑,说,能和你一起淋同一场雨,也是很幸福的啊。知道吗,我现在正仰着脸,让雨亲我呢。 江风不由自主地想到了米咪那火爆的身体,和那晚她销魂的叫声,说,别亲太多,容易着凉。 米咪叫道,这话好体贴哦。江风,你来找我吧,我俩去山上走走,一起淋湿,你敢不敢来? 江风说,我当然敢去,不过怕你不方便啊。要是你自己就好了。 米咪不情愿地说,本来以为没别人的,谁知道他们好像早就商量好了似的,早知道就不来了。 江风说,米咪,帮我个忙。 米咪说,你怎么总是让我帮你忙啊,你怎么不帮我呢,哼。 江风笑,说,我看你没什么忙可帮的啊。 米咪声音变得有点水,说怎么没有,就看你帮不帮了。 江风绕着圈子说,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没问题。 米咪好像在那边跳了起来,说,说话算数?江风说,算……吧。 米咪嘿嘿地笑了一阵,说,好吧,你说,要我怎样帮你? 江风说,你有录音笔吧?米咪说,当然有,干我们这行的,包里必备。怎么,你要我帮你录音?做特工? 江风实话实说:米咪,我想知道苏书记他们在谈什么。 米咪反应很快,说哦,你还在关心着五小的事情? 江风说,没办法,良心在逼迫着我呢。 米咪那边沉默了。江风本身就很矛盾,此刻感觉到了米咪的为难,又不忍心起来,说米咪,算了,开个玩笑。来,我们说点别的。 米咪还是不说话。好一阵,才传来她略带沉重的声音,江风,我帮你,谁让我……我这就去。 不等江风再说什么,米咪挂断了电话。江风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变黑,心里忽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但又有谁真的拿自己的孩子去套狼呢? 孟佳荫的琴声停住了。北楼的窗户还亮着。雨下的密集起来,江风拉开车门上车,米咪的信息就飞过来了:录音笔放好了,但愿你这个猎人能有所收获。 江风回信息说,米咪,太谢谢你了。 米咪:你要怎么谢我? 江风:请你吃大餐,喝酒。 米咪:喝完酒呢? 江风:你说。 米咪:等你来找我拿录音笔的时候再说吧,嘻嘻。 夜雨像细细密密的刷子,轻柔地洗刷着大地,不由得让人想起“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两句佳句来。笼罩在雨雾中的枫林晚好像是由巧克力做成,被这细雨慢慢融化掉了,在夜色中显得朦朦胧胧,连灯光都显得迷离,一如睡意阑珊的少妇眼睛。江风坐在车上,看着米咪发过来的短信,心想,米咪会提什么条件呢?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如果无缘,哪怕是对面也不相识;如果有缘,一次无意的邂逅,就有可能走进彼此的内心。江风在没有救起米咪之前,觉得这样大牌的女人和自己肯定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就像两条平行线,永远也不可能相交,更不可能发生是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但当他把米咪从水底救起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江风这才发现,米咪也有她作为女人可爱的一面,也有她的苦衷,并不像自己先前想象的那样自由自在,风光无限。当今社会,流行的是潜规则,真正的规则反倒被人嗤之以鼻了。 第544章 快帮我脱身 米咪作为社会名流,作为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拥有傲人身材的女人,即使有强大的免疫力,也抵不过更强大的潜规则,被潜是免不了的事情。 江风很清楚,她是平市长的女人,平市长给了她所需要的一切,除了感情,婚姻,家庭。江风也亲眼看到,亲耳听到了他们在床上的单边战争,但他搭心底里不认为米咪是个贱女人。在他心中,米咪就是米咪,一个女人而已,一个浸泡在红尘中,不能免俗的弱女人而已。 江风觉得,除了他自己,可能没有第二个人真正走入米咪的内心世界。也许算不上走入吧,只是米咪把自己的心扉,把自己的内心世界完全向他敞开了,就像一颗剥开的荔枝,露出了白嫩的果肉,心甘情愿地等着他来品尝。 然而,品尝她的,不是江风,而是老男人平原。像一只偷腥的猫绝对不会去考虑鱼的感受一样,平市长关心的只是米咪丰满的身体,并不在乎她的感受,更不能在感情和精神上给予她什么。 话说回来,米咪需要的是他手中的权力和金钱,也就根本不需要他的什么恶心的感情。人的贵贱尊卑,并不是与生俱来,依靠的都是身上附着的那些东西,不管你是用什么手段得来的。 像平市长这样一个半老头子,一旦剥去了权力的外衣,也许连条狗都不如。想起平市长那张虚胖的脸,纵欲过度浮肿的眼泡,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的肾虚样,想起那晚他早早败阵只能拿那些电动塑胶玩意讨得米咪的欢心,江风就深深地替米咪悲哀起来。 悲哀之余,也只能发出一声叹息而已。是啊,这世上值得惋惜的事情太多了,好白菜无一例外地都被猪拱了,米咪又不是你江风自留地里的菜,又何必这么杞人忧天呢?平市长给不了米咪真正的幸福,你江风就能吗?答案是很显然的。 虽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江风终究还是难以释怀。难道自己内心也是喜欢米咪的?这个想法很罪恶。又想起了张半仙的话:你和她应该是有一段缘的。张半仙有没有出错的时候?算了,顺其自然吧。 正这样胡思乱想着,信息又来了。以为是米咪发来的,赶紧拿起手机看了,却是蔡小菲的号码。 蔡小菲的语气很紧急:五分钟后冒充我的家人给我打电话,就说我妈病重!切切! 江风愣愣地看着这一行字,还以为是谁发错了信息。看看号码,没错,是蔡小菲的。难道是连日的小雨把人都淋发疯了?抑或是这潮湿的空气把人心弄的更潮湿了?江风觉得,这世界太不正常了,好多事都出乎意料,好多事都让人防不胜防。米咪的事情还没理出个头绪,又冒出来了个这么无厘头的短信来。有这么咒自己亲妈的吗?蔡小菲不是这样的人啊。是她吃错了什么药,还是自己吃药过量了? 江风觉得,有必要确认一下,确定蔡小菲是否正常。他回信息说:小蔡你神经了? 其实江风这句话并不过分。现在的蔡小菲确实是有很大变化,让他感到陌生。一切都源自那天她和师大奎一起爬山吧。更确切地说,是源自师大奎偷看了她的裙底。 江风觉得自己的想法很龌龊。但他也知道,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阳春白雪,没有那么多坐怀不乱的阳委患者柳下惠,好多事情比你想象的更龌龊,龌龊无止境。 正是因为这样,他很想和蔡小菲谈谈,就像一个睿智的长者对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那样,和她探讨一下关于人生关于处世关于做人什么的话题,给她一些善意或者不善意的忠告。但每每提起这些,蔡小菲总是顾左右而言它,嘻嘻哈哈的转移话题,说江书记,你放心,我不是小孩子啦。 有一件事让江风至今觉得不爽。那次师大奎来槐河视察观音台景区,本来是安排好要在黑松岛吃中午饭的,因为高洪出事,师大奎做了些指示后就匆匆回县里了。没多久,他又专程去黑松岛吃了松花鸡。好像他对松花鸡一只念念不忘,不吃到嘴里不罢休似的。 去黑松岛的时候,尹红妹和师大奎以及县里的另外两位领导坐一条船,江风、何清生以及师大奎的司机小吴坐一条船。蔡小菲落在最后,还在岸上站着,好像在犹豫什么。江风拍着自己前面的空位说,蔡乡长,快上来,坐这里! 哪料蔡小菲没听到似的,脸红扑扑的,还在等着什么。另外一条船上的师大奎很随意的说,小蔡啊,再不上来就不等你了啊。 蔡小菲轻快地哎了一声,像只小鹿似的跳上了师大奎那条船,在他前面的位子上坐下来了。江风弄了个没意思,脸上颇有几分尴尬,幸亏除了尹红妹,好像没有人注意到。船开了,江风看到蔡小菲的长发飞扬起来,飘到了师大奎的脸上,心里忽然感觉到空落落的,像放了暑假的操场。 为此,江风心里皱巴了好几天。好在蔡小菲随后给他发了个短信,他才稍微好受点。短信的内容是这样的: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这短信分量真够足的,就像老字号烩面一样,味美量足。江风整整吃了好几天,很有滋味。再见到蔡小菲的时候,发现她眼里总有一种特别的光,很心有灵犀的样子,好像两人之间共同守着一个什么秘密,不允许别人分享。 不过今晚,蔡小菲的短信可没这么诗情画意了,而是显得有些粗鲁,上来就直接咒自己的亲妈病重。这好像不是她的一贯作风啊?难道她急于从什么事情中脱身? 江风不眨眼地看着手机,等着蔡小菲回信息,可她毫无反应。一看表,已经过去五分钟了。心想不管怎样,还是配合她一下好了,赶紧拨通了她的电话。铃响了两声,蔡小菲接通了,说,二哥,有事吗? 江风听那边的背景很静,好像是在房间里。听蔡小菲像模像样地叫他二哥,知道是她要故意给某个人听的,意识到了什么,口气立即急促起来,大声说小菲,咱妈病重了,刚送到医院抢救,你快回来! 蔡小菲啊呀叫了一声,带着哭腔说,二哥,咱妈什么病?要紧吗? 江风随口答道:脑溢血!现在还昏迷着呢! 说完赶紧朝地上啐了一口。 蔡小菲几乎要哭出来了,说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我这就回去这就回去----挂了电话。 江风暗笑,这戏演的,挺像回事,就是有点晦气。也不知道蔡小菲这是在干嘛。 等把思绪从蔡小菲身上收回来时,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车窗上满是雾气。江风擦了擦车窗,正看到田喜民从北楼上下来,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肖国华和于子虚。 江风把身子往后撤了撤,看到他们上了车,马上响起了砰砰的关车门声。一会时间,几辆车就开出了枫林晚的大门,融入到了潮湿的夜色中。 郑爽的车就在眼前,但没看见她下楼。江风紧盯着楼梯口,过来大概十几分钟,才看到她匆匆下楼,朝这边走来。江风的心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手心里满是汗水。要不要下车?要不要和她打招呼?他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刚想推开车门,又想到郑爽他们是来商量秘密事情的,自己这样等在楼下是不是有点偷窥的嫌疑?迟疑了一下,郑爽已经上车坐到驾驶室里了。 看着那熟悉的身影,江风似乎闻到了她身上那种特有的香味,马上像喝醉了似的兴奋起来。郑爽在倒车,再不下去就没有机会了。江风忽然下定了决心:下车去,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然后告诉她,他们今晚商量的事情,自己可以帮忙! 江风迅速拉开车门跳下车,却看到郑爽的车已经冲出去了,后尾灯就像一双大的眼睛在看着他。江风和它对视着,看着它带着郑爽,越来越远了。他拿出了手机,想给她打个电话,想了想,又放下了,上车没精打采地回乡里。 走出没多远,接到了蔡小菲的电话。蔡小菲在电话里兴奋地哈哈大笑,说江书记,好演员啊,老谋子怎么没发现你呢,损失啊。 江风还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说小蔡,你这是干嘛呢,说什么不行,非得说咱妈病重,让她知道非捶死你不可。 蔡小菲笑个不停,说不这样说,我能脱身吗?咱妈要是知道了我的处境,肯定不会生气的。 江风说处境?你什么处境? 蔡小菲没回答,而是问他,你这会在哪? 江风说,刚从老家出来,在回乡里的路上。 蔡小菲说,嘿,这么晚了也不在老家住一宿,牵挂谁呢。 江风嘿嘿地笑,说乡里的工作千头万绪,只有睡在乡里才踏实啊。 蔡小菲说得了,别饶舌了,今晚我要犒劳你,你去坝头等着我,我请你吃烤鱼。 第545章 来取录音笔吧 大坝南头有几家饭店,露天烧烤吸引了不少游人。烤的是水库捕来的鲤鱼,味道鲜美。江风晚上本来就没吃饭,这会听蔡小菲提起烤鱼,肚里马上配合着咕噜噜地叫起来,赶紧答应下来。 拣了个面朝水库的桌子坐下来,要了烤鱼和两瓶冰镇啤酒。老板都认识,自动端上来几个精致的凉菜。 一会时间,蔡小菲就赶到了,穿的还是那天在山上那套运动裙,大腿露着。坐下说了声渴死我了,先灌了杯啤酒,然后看着江风笑。 江风被她笑的心里发毛,说小蔡,看什么呢? 蔡小菲说,看我的搭档啊,我们是最好的话剧演员。 江风搞不明白,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蔡小菲说,我知道你最聪明,猜猜看啊。 江风做出思考的样子,说,你那边挺安静的,好像是在房间里吧。 蔡小菲说,正确,继续。 江风接着说,你让我给你打这个电话,肯定是让某个人听的。你是急于从房间脱身,才想出这个手段的吧? 蔡小菲咯咯地笑,说我就说嘛,你是聪明人。 江风忽然问,那人是谁? 烤鱼上来了,蔡小菲要了两双塑料手套,戴上了,撕了一块递给江风说,快吃,趁热吃着不腻。 江风吃了一口,说小蔡你还没回答我呢。 蔡小菲扭头喊老板!再来两瓶啤酒! 又对江风说,吃烤鱼喝啤酒,神仙啊。 吃着喝着,江风还关心着蔡小菲今晚和谁在一起,但蔡小菲却故意东拉西扯。其实江风已经猜到那人是谁了,他想确认一下,如果真是他的话,蔡小菲今晚的举动,会让他心情好很多的。所以虽然他没吃着鱼刺,却觉得有一根鱼刺卡在了喉咙里,如鲠在喉,不吐不快。他打断蔡小菲,强行把话题拉了回来,说小蔡,你刚才好像没在槐河吧?是和朋友在一起吗? 蔡小菲认真地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说你呀,真是一点都不含蓄。 江风明白了她的意思,说,是他? 蔡小菲点点头说,是他。你早就猜到了,非逼着我爆粗口啊。 江风盼望着这个答案,不过确定了之后,反倒有点失落,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蔡小菲吃的津津有味,嘴角还沾着一粒孜然。江风看着她贪吃的样子,才知道女人的可爱,也可以从吃东西表现出来的。他想起了米咪。世事险恶啊,潜规则如影随形,蔡小菲不会也最终被潜吧?江风心里紧了几下。他和蔡小菲碰了一杯,说小蔡,其实,人生…… 蔡小菲说好啦好啦别说啦,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轻易劈腿的,玩个擦边球,利用一些那些猪们总可以吧? 江风张着嘴,看着蔡小菲把一大块鱼肉放到嘴里,然后闭上嘴巴嚼起来,嘴角的孜然可爱的要死。 第二天一大早,江风迫不及待地给米咪发了信息。为了不表现出太明显的目的性,事务性,他没有直接说录音笔的事,而是很婉转很体贴地说:米咪,昨晚休息的好吗? 米咪这会还在床上,玉体横陈。昨晚上她顺利地把录音笔放到苏荣他们谈话的那个房间,等他们谈话结束后,又借口进去倒水,把录音笔取了出来。 苏荣和熊怀印他们连夜回云湖了,平市长和米咪留了下来。平市长很有个性的,轻易不硬起来,硬起来之后,轻易不超过三分钟。空把米咪惹毛了,他却交待了。 米咪牵挂着录音笔的事情,早晨并没有随平市长一起回云湖,这会正躺在床上,觉得异常的空虚。接到江风的短信,回信息说:没休息好,尽做梦。 江风说,做的什么梦啊,不会是春梦吧? 米咪回信息说:你怎么知道? 说笑了几句,江风拨了她的号,问她在哪里。米咪说,我还在温泉宾馆,你来拿你的东西吧。 江风开车到温泉宾馆时,米咪正在洗澡。听到敲门声,赤着脚光着身子去给他开了门,说动作真快啊,是着急见我呢还是着急要东西呢? 江风看她头发湿漉漉的,一双高耸的胸上还挂着几颗欲滴不滴的水珠,只看了一眼,就有点血脉喷张,赶紧把目光移开,说米咪,你身材真棒,做模特最合适了。 米咪双手托了自己的胸,说哼,你的真心话是说我做女优最合适吧? 江风被她说中了心思,嘿嘿的笑着,嘴上还不承认,说女优的身材哪能和你相比,都是硅胶,没有什么手感。 米咪说,这个我承认,我身上可全部是真材实料,你要不要检查下? 江风努力抗拒着她致命的诱惑,说不用了不用了,米咪你继续洗澡吧,我等你。 米咪看着他窘迫的样子,感觉很好玩,咯咯一笑,说好啦,不逗你这个柳下惠了,你先看会电视,我马上好。 江风在床上坐下来,顺手打开了电视,却什么也看不进去。洗手间里的水哗哗的响着,这声音一下一下地撩拨着他的神经,他的心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世间美好的东西很多,谁都不可能全部拥有,但在取和舍之间,往往要经受着良心和道义的拷问。 在火热的米咪面前,江风总认为自己很卑劣。米咪需要的,自己不能给她,却要硬着心肠去利用她,这算不算小人?每每想到这里,他总产生放弃的冲动,什么也不去管,什么也不去想,和米咪好好玩玩得了。但一想起那些惨死的孩子,想起那几只丧尽天良的黑手,他的正义感和责任心又蓬蓬勃勃地生长起来了。米咪无疑是善良的,自己又将如何去面对她的痴情,她的信任,她的善良呢?江风觉得,这是一个他必须考虑的问题 米咪的床头,放着她脱下来的内衣,内衣下面压着一本书。随手拿起来看了,是一本散文集。扉页上,抄着一首小诗,字迹娟秀,应该是出自米咪之手: 假如爱情可以解释,誓言可以修改 假如你我的相遇,可以重新安排 那么,生活就会比较容易 假如,有一天 我终于能将你忘记 然而,这不是随便传说的故事 也不是明天才要上演的戏剧 我无法找出原稿 然后将你一笔抹去 江风仔细看了两遍,心生感慨。爱情无法解释,誓言不能修改,相遇也不可能重新安排。许多许多的事情,都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人生有太多的错过,有太多的遗憾,有太多的放弃,也有太多的诱惑。如何在这些纷扰中寻找到心灵的安静,如何在诱惑面前控制自己的欲望,实在太难。 米咪从洗手间出来,穿着一件透明的浴袍,三点若隐若现,比裸体更诱人些。看江风手里捧着书,淡然一笑,走过来也在床上坐了,说,我随便看着玩的。 江风把书合上说,米咪,我觉得更了解你了。 米咪没说话,过了一阵才说,还是不了解的好。江风,我总在想那次你给我改主持词的一幕,那时候你怎么没想到要了解我呢? 江风老老实实地说,那时候只顾紧张了,哪敢有这心思啊。 米咪怅然地说,可惜,生活没有原稿….. 气氛有些伤感。米咪站起来,拿过自己的包,从里面掏出一支录音笔递到江风手上,说,只能放到电脑上听,里面有什么内容,我也不知道。 江风接过来,虽然内心很激动,很急切,但也不想表现出来,免得让米咪觉得他纯粹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所以随手把录音笔装在兜里,说,回去再听吧,我也是好奇而已。 这句话显然有点欲盖弥彰的意思,米咪听出来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江风,这会你如果有空的话,送我回云湖吧。 江风正有回去一趟的打算,马上答应下来。米咪就在他面前换衣服。穿了胸罩,背着手扣扣子,怎么也扣不上。看着江风说,帮帮忙呀。 江风笨手笨脚地去帮她,说扣第几排扣子?米咪反问他,你觉得呢?江风感觉到了手里的分量,说第一排吧。 回云湖的路上,江风开着车,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如果五小事件的黑幕真的被揭开,会对米咪造成多大的影响。凭直觉,副市长平原是脱不了干系的,如果他落马,会不会牵扯到米咪?江风实在不想看到米咪最终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而这个下场,很有可能就有自己的“功劳”。此时的江风,深切体会到了四个字:投鼠忌器。 那么,劝告米咪提早离开平原,会不会好些呢? 在休息区,米咪去洗手间,江风坐在车上想。米咪走出来,手上还湿淋淋的,在阳光下的她显得那么楚楚动人,每走一步胸前的波涛都要翻滚一下。江风看着,心里面猛疼了一下,像是被谁咬了一口。车出了休息区,他对米咪说,米咪,有句话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米咪觉得他的口气挺严肃,也收起了嘻嘻哈哈,说,你尽管说吧,我在你面前还有什么秘密? 第546章 绝密谈话 江风欲言又止,说算了,还是不说吧,免得破坏了你的好心情。 米咪不答应,说,不说才破坏心情呢,必须说。 江风说好吧,记得你说过我们是知己,那我就畅所欲言了。米咪,你有没有想过,离开平市长? 米咪哦了一声,没下文了。江风从镜子里看到她低着头,显然是在沉思。忽然觉得自己的话太唐突了些,后悔起来,说米咪,这只是我的想法,可能不太实际,你就权当我没说好了。 米咪还是不说话。好半天才说,我会考虑的。 下车的时候,米咪忽然说,江风,你说,如果有一天我身败名裂了,还会有人要我吗? 江风虽然无数次想过这个问题,也无数次地给过自己答案,但此刻却觉得所有的答案都不合适了。会与不会,说出来都很容易,但米咪需要的,并不是随意的回答,自己的一句话很可能会影响到她一生中最重大的抉择。所以江风思考着。 米咪等不到他的回答,自嘲的笑了笑,下车了。在关上车门之前,江风叫住了她,说,米咪,什么时候都会有人要你,因为你是个好女人! 米咪动了动嘴巴,没说出话来,眼圈却有点发红。她看着江风,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朝他挥了下手,转身走了。江风一直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楼道里,才开车回家。 到家先打开电脑,把录音笔上的东西拷贝到了电脑上。做这些的时候,手有点抖,莫名的激动。戴上耳机,他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肖国华这小子不老实,一直盯着五小的事情不放,得想办法收拾他一下。苏荣的声音。 这个不劳苏书记操心,我早有考虑。肖国华死硬死硬,要治就把他往死里治,这人留着早晚也是祸患。我已经制定了两套对付他的方案。 熊怀印的声音。 苏荣:说来听听。 熊怀印:第一套方案是直接弄死他。下周他要去省里开会,派人在高速上等着他,制造个车祸送他上西天,大不了赔点钱完事。第二套方案是看他在省城住哪个房间,想办法弄几包毒品放在他房间里,然后再举报他贩毒,他就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沉默了一会。 苏荣:平市长,你的意思呢? 平原:我看第一套方案更合适一点,车祸吗,好解释一些,即使有人怀疑也不好说什么。这个方案万一失败,第二套方案马上跟上,做好两手准备。 苏荣:这个事情我就不管了,平市长和熊局长你们商量着来。 钱忠臣:苏书记,还有个情况。郑爽和肖国华走的很近,我估计她也在暗中盯着五小的事,要不要警告她一下? 苏荣:(沉思了一会)郑爽是明书记提名过的,不能搞出太大动静。这个任务交给丁青岩吧,让他想想办法。 钱忠臣:我负责把您的意思传达给丁书记。 苏荣:熊局长,司机的事情调查的怎样了,有点眉目了吗? 熊怀印:报告苏书记,今天下午才有了重大突破。根据调查,罗汉在云湖打工期间,交了个女朋友,名字叫做小惠,也是个打工的,但具体在哪里打工不清楚,我正组织人调查。要是能找出这个小惠,罗汉也就不远了。 苏荣:唔,这事得抓紧,省里好像也有人盯着。给你一个月时间吧,还是那句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平原:就是抓到活的也要让他永远闭嘴。 苏荣:还有,周运达那里,要让他保持低调。我听说现在宣传楼盘的大幅广告把校园的大门都快堵上了,这怎么行?老百姓正反感着呢,司机又没找到,这不是没事找事吗?让他抓紧把广告撤了,等五小搬迁完毕再宣传不迟…… 有手机铃声。 苏荣:高书记!是我是我,您有何指示?……是,是,请高书记放心,我保证不会出什么大事……哦,这个我知道,高书记您一直都对我很照顾的……齿轮厂?……没问题没问题,让周总直接来找我好了…… 挂了电话。 苏荣:这个高万山,非把咱们逼死不可。五小的事情还没下来,又看上齿轮厂的地皮了。唉,当个官真他妈作难…… 江风听得心惊肉跳,出了一后背的汗。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迟疑了。他把录音文件拷贝到U盘上,拨通了郑爽的电话。郑爽对他的突然来电有些吃惊,说江风,有事吗? 江风的心怦怦跳着,说郑局长,有事,有大事,急事,我得马上去见您,有东西给您! 郑爽说,好吧,我刚到家,你过来吧。 郑爽听了江风送来的录音,大惊失色,马上给肖国华打了电话,说肖局长,在忙什么呢? 肖国华说,准备去省城开两天会,明天就走。 郑爽说你先别忙着去,快来我家一趟。 肖国华听她的语气急促,知道有什么重要事情,说,我马上到。 江风坐在郑爽对面,郑爽皱着眉头听录音的时候,他就暗暗观察着她。时光倏忽,四年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里,他第一次体会到了非凡的“御器”,完全占有了她那充满野性的身体。时至今日,他的眼前还时时浮现出她那一丝不着的身体,右胸上精致的铁环熠熠闪光;神秘的黑土地里,蒸腾着吃人的沼泽……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她的浅吟低唱,千转百回,余音绕梁。也就是从那天起,他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的仕途因为郑爽的特殊关照而变得一帆风顺,同时,在感情和肉体上,他也越来越放纵自己了。 郑爽虽然要比他理性很多,但对于一个长期饥渴的女人来说,欲望有时候也会战胜理智,占了上风。所以他们一次次的堕落着,每次都像是一次灵魂的蜕变。犹如吸大麻上了瘾,欲罢不能。不过,他们都受到了惩罚,冲动的惩罚。 随着西风压倒东西,郑爽被无情地打压,不得不忍受着屈辱;江风侥幸些,不过也几次差点丧命,头上至今还留着一块不长头发的疤。 在精神上,他们也都经受了炼狱般的洗礼。不管是命运本该如此,还是因为江风的不成熟,反正生活已经给他们结结实实地上了一课,不管他们愿不愿意接受。 江风看到,郑爽的脸上,身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她鼻梁依然高挺,嘴巴还是那么感性,一双让人看不到底的大眼睛里,更多了一份深邃,一种成熟的稳重。这让她看起来更像是个官场中的人物了。而她的身材…… 江风瞄了一眼她胸前,郑爽刚好弯了下腰,正看到一双呼之欲出的半球,还是那么浑圆,还是那么高挺,深深的沟隐藏着无限的吸引力。 江风曾经不止一次把脸埋在那条沟里,一辈子都不想放开。他们的最后一次,郑爽把右胸上的铁环扯下来送给了江风。江风还记得当时那惨烈的一幕,郑爽那朵黑牡丹的花蕾上流出的鲜血,深深印在了江风的脑海里。江风很想看看,她的伤痕恢复的怎么样了呢?很想问问她,还疼吗?如果可能,他会把那颗受伤的花蕾含在嘴里,给以她安慰。 但江风也同时觉得,自己和郑爽之间,如两只曾经同林而又分飞的鸟,随着岁月的流失,仿佛已经有了什隔阂,一道难以逾越的屏障。这个曾经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女人,现在更像尊女神,有点神圣不可侵犯了。自己的心境是发生了变化,那么郑爽呢,她又是怎么想的?这些年,她是怎样和寂寞、孤独抗衡的? 一股奇特的幽香钻入江风的鼻孔,让他很容易联想到了那个让他销魂蚀骨的香源。他忍不住朝那里看了一眼,一股热流刹那间传遍全身,在体内腾腾地燃烧起来。 岁月流失,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再有这样的想法了,或者是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然而这时候他深切地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在梦想着能重新拥有她的那一天。这个想法很罪恶,甚至是很无耻,但他难以控制。江风想起了一句话:世上并没有绝对高尚的人。 江风胡思乱想,想入非非,脸在不知不觉中发起烧来,呼吸也开始不均匀了,和那晚他第一次坐在这里一样。郑爽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录音上,并没注意到曾经是自己的小情人又开始失态,开始心猿意马了。她认真地听着,关键的部分又回放了两遍,才抬起头问,江风,你这录音是怎么得来的? 江风一怔,回过神来。他强迫自己收起那些想法,刚想实话实说,又怕郑爽认为自己利用了米咪显得卑鄙,改口说,通过特殊手段得来的。 郑爽也不深究他的这个说法是不是具有可信度,双眼紧紧盯着他,继续问他,除了你,还有谁知道这个录音的事情? 江风觉得郑爽的目光很犀利,能看穿他的内心似的,多少有点紧张起来,回答说,除了我,没有别人知道。 第547章 她要犒劳他 郑爽点点头说,嗯,这个录音很重要。说着,拿起茶几上的一根香蕉剥开,递到江风手里说,江风,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江风接过香蕉,恍惚又回到了那晚。那晚也是有这个情节的。仔细一看,郑爽剥香蕉的手法依然没变,还是在手拿的一端留着一圈皮,长长的带点弧度,像极了那个物件。 心里抑制不住地猛跳了几下,虽然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太没出息,但还是觉得已经表现出什么了,垂着眼睛不敢去看郑爽,赶紧吃了一口香蕉,说,郑局长……其实,我一直都在想你----不是不是,是一直都在想着怎样去帮你。以前我太蠢了,你今天的处境,我有很大的责任,所以只要想起来,我就感到不安…… 郑爽笑了,是发自内心的笑。她伸手拿掉江风肩上的一根头发,说江风,别说了,我理解你的心。人生是波浪前进的,有高朝就有低谷,处在低谷的时候,更要卧薪尝胆,养精蓄锐,冲击更高的高峰。至于我的事情,不要以为你有什么不对,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郑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继续说,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关注着你,最佩服的是你保住了刘家大院,另外在和苏荣的斗争中,你的表现也很男子汉。 听着郑爽赞赏的话,江风的心跳的更乱了。尤其是她刚才那个亲昵的动作,一下子又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江风觉得,自己又回去了,回到了四年前的那个夜晚。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物,会不会有同样的故事?郑爽会不会也回到那个夜晚? 他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些,说,郑局长,谢谢你,我一直把你当做偶像,你也一直在激励着我。如果可能,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报答你。 郑爽咯咯地笑了,一双胸乱颤。说江风啊,不要总想着报答我,你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情需要去做呢。再说,你现在不是正在帮我吗?这个录音对我很重要。 江风说,相信我,我还会给你带来更重要的东西。 郑爽很认真地看他,说好啊,那我等着。我在想,你能得到这些东西,肯定是冒了很大风险的,那事成之后,是不是我也应该感谢你呢?你想让我怎么谢你,就说出来啊。 江风发现,郑爽的眼睛里,放出了湿润的光芒,如两潭晶莹剔透的春水,把他浑身上下都打湿了。他看着这个身体早已经属于自己的女人,说话竟然不利索起来,说,郑局长,我…… 郑爽的身子在沙发上扭了扭,好像这样坐着才舒服。她看着这个窘迫的大个子男人,忍住笑,说江风,你想怎样? 江风觉得一阵晕眩。他鼓足勇气,勇敢地看着郑爽的眼睛,发现自己正在被这目光一点点地俘虏。此刻,世界仿佛都不存在了,只有面前的这个女人,这个神秘的女人。 这时候,门铃响了。郑爽走过去开了门,进来的是一头汗水的肖国华。郑爽的脸色在开门前就已经严肃下来了,说肖局长,给你介绍个人,住建局的小江,江风,你应该听说过吧。 肖国华快速打量了江风,向他伸出一只大手,笑着说,岂止是听说过,小伙子厉害着呢。能从青隆审查站逃出来,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江风脸上一阵难堪,说让肖局长见笑了。 肖国华在沙发上坐了,说小江啊,我和你们郑局长多次说起过你,我这个多年的老公安也佩服你啊。你的一些反侦察手段,确实了得,很经典。 郑爽接过话说,江风今天给你带来了更经典的东西,你快听听吧。说着,开始播放录音。 肖国华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了。江风看他听到那帮人在制定两套干掉他的方案时,暗暗握紧了拳头,腮帮子上鼓着两个小包,显然是在咬着牙关。 录音放完,肖国华砰地一拳砸在了沙发扶手上,说,妈的这帮人渣,竟然如此心狠手辣!本来还想给他们留条后路的,这样看来,必须以牙还牙了! 郑爽这会倒平静下来了,说,肖局长你和我一样,总以为有些人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坏,其实他们比我们想象的要坏一千倍。幸亏有这些录音,否则你明天可就凶多吉少了。 肖国华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说想干掉我,还没那么容易。他们不是要在高速上对我下手吗?我正好可以和他们比试一下车技,不整死他们两个人,他们还真不知道我姓肖的也不是吃素的! 肖国华浑身都透着一股凌然正气,令江风肃然起敬。 郑爽说,我看还是小心点就好了,犯不着和他们拼命,你明天不走高速不就好了吗? 肖国华说,那不行,我偏偏要给他们点苦头尝尝,也为老冯和小马出口恶气。苏荣熊怀印之流,我看是马上就要横行到头了。 肖国华说着,站起来走过去,又紧紧握了江风的手说,谢谢你啊小江,可以说是你让我躲过一劫啊。 江风说,肖局长,那帮人就和黑摄会流氓差不多,我做梦都盼望着苏荣能倒台!今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肖国华转向郑爽,笑着说,郑局长带出来的兵,果然是忠心耿耿!又拍着江风的肩膀说,好的小江,我希望你能给我们提供更多的情报。有了你这把尖刀,那些混蛋死期也不远了! 郑爽拿出两罐冰镇啤酒,打开递到肖国华和江风手上,说肖局长,还有,我们应该早日找到那个撞死学生的司机,时不我待啊。听熊怀印的口气,那个叫做罗汉的杀手有个叫做小惠的女朋友在饭馆打工,这个线索要抓紧调查,争取抢在他们前头。 肖国华坐下来,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说,马上清查洛河以南的所有小餐馆,查找一个叫做小惠的打工妹! 挂了电话,肖国华问郑爽,要不要把这个录音送给田市长? 江风担心牵连到米咪,赶紧说,不必了吧,以后我可能还有更重要的情报提供。 郑爽想了想说,还是不要让田市长知道太多,我们自己放手干吧,这样万一有事,他责任小些。 肖国华站起来说,好吧,那我抓紧回去安排。又和江风握手,说小江,你可是我们的中坚力量啊,回头我给田市长说一下,给你记功! 肖国华告辞,江风也不好意思再留,说郑局长,我回乡下了,有情况我再给您汇报。 郑爽送着他和肖国华走到门口,说,江风,好好干。说着,趁肖国华不注意,竟然揽了一下江风的腰。 江风立刻就头重脚轻起来。坐着电梯下楼,忽然有种失重的感觉,小腹那里热浪滚滚,很舒服,很舒服。 江风开车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心情像头顶的太阳一样火热。马路旁高大的法国梧桐在阳光下站立着,很慷慨地把树荫洒在行人身上,花坛里的月季花竞相开放,姹紫嫣红,招蜂引蝶。江风忽然觉得,云湖的市区景色其实还算不错的,起码比青隆县城强不少。 走到彩虹桥头,停车给米咪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哪里,打算把录音笔还她。米咪正在台里马上要做节目,要他过去。 云湖本来就很小,十分钟后,江风的车就已经停到市电视台楼下。刚想上楼,转而一想,还是低调点好,米咪毕竟是平市长的女人,万一被好事者看到,传到他耳朵里,肯定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 坐在车上给米咪发信息,说,把东西放到门卫处。 米咪却坚持要他上楼,说你是怕被人看到吧?我还不怕呢,你怕什么!我刚画完妆,你上来看看漂不漂亮嘛。 江风只得上了楼。米咪在走廊里等他,刚做了头发,嘴唇亮晶晶的,胸前照旧是白花花的一片。这是米咪的招牌菜。不过也没什么,市民都习惯欣赏她的一双胸了。 看到江风走过来,米咪做出了个嘘的手势,然后领着他七拐八拐,走迷宫似的。又走步梯上了半层楼,来到一个僻静的房间门前,拿出钥匙开了门。江风闻到一股香水的味道,知道是这应该是她的宿舍了。 米咪把他拉进去,随手关了门,打开灯,站在他面前扭了扭身子说,看看,我漂亮不? 化了妆的米咪果然美的惊心动魄。江风心里感叹,真是个人间优物啊。他贪婪地欣赏着她的美貌,说,米咪你太漂亮了,比我在电视上看到的要漂亮好几倍! 米咪开心地笑着说,你这话我最爱听。不过也不好,我担心一会直播的时候,我想起这句话会傻笑呢。 江风说,如果是这样,只有我明白你傻笑的原因。 米咪风情万种地看着他说,是啊,这种感觉是不是很奇妙? 江风打量着这间女人味十足的房间,转移话题说,米咪,这是你的宿舍? 米咪说是的,我忙起来的时候晚上就睡这里。不过你放心,这里没有人进来的,我不喜欢被打扰。 江风看墙角一张小床,床上散落着内衣,一条黑色的丁字裤格外惹眼,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548章 她的宿舍 米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妩媚地笑着,悄声说,喜不喜欢?要不我现在穿给你看吧。 江风心里突突的跳,又担心有人进来,赶紧摆手说不用不用,我能想象你穿着它的样子,肯定感性。 米咪说,那是当然。我总对着镜子欣赏自己呢,典型的自恋狂。 江风说,那是因为你有自恋的资本啊。 米咪嘟着嘴说,寂寞的人才自恋啊,越自恋越寂寞。 江风能体会米咪的心情,又怕继续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不好收场,就把录音笔掏出来说,米咪,还给你,这次太谢谢你了。 米咪接过来顺手扔在床上,说,怎么谢?好像你答应过我,随便提条件的,你要履行你的承诺。 江风心里发虚说,嘿嘿,记得那么清楚啊你。 米咪说当然了,你说过,我提什么条件你都得答应的,你没健忘症吧? 江风说,当然了当然了,我记着呢。米咪你想吃什么,你说吧,我请你。 米咪说,哼哼,我想吃你,生吞活剥,怎么样,愿意吗? 江风预感到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想算了算了,既然自己说过这样的话,那就再堕落一次吧。等着米咪上来脱他的衣服,米咪却站着没动,忽然说,录音笔里面有没有什么重要内容? 江风松了口气,又撒了个谎说,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他们还讨论哪里的女人身材最好呢。 米咪撇撇嘴说,哼,男人都这德性----不包括你啊。 江风站起来说米咪,你还要做节目,不耽误你了,下次回云湖我请你吃饭。 米咪用身子堵住他说还有十分钟,再说说话嘛。你第一次来我宿舍,不留下点什么纪念? 江风摸了摸身上说,可惜我没带什么礼物。米咪歪着头想了想,说,有了有了,来来来,说着,伸手把江风拉到了小床前,把他按坐在床上,说,你在我床上躺一下好了,这就是你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江风迷惑地说躺一下? 米咪说是啊,这样以后我再睡在这里,就会觉得是和你躺在一起的,那感觉多好啊,说不定夜夜都要做春梦呢。 江风没想到她竟然有这个可爱的想法,觉得好笑。米咪站得离他很近,小腹正对着他的脸,腰里是一抹雪白的肌肤。江风已经感觉到了她的体温,甚至还嗅到了一阵属于她的体香,比任何烈酒都醉人。江风立刻觉得身体阵阵发软,口干舌燥起来。某个部位霍霍地跳,像惊蛰之日的虫子,蠢蠢欲动。真想一狠心一闭眼,一把抱了这个人间优物,把她按在这张床上痛痛快快地满足她一番。 但理智告诉他,不能这么做,尤其是在这个关键的时刻,他必须和米咪保持距离,才能不被平市长怀疑,才能更好地执行自己的计划。但这显然是个两难的决定,就像寒冬里的两只刺猬,既要紧紧依偎着取暖,又要不被对方扎伤。江风觉得,自己显然还没有这样的定力。 米咪看他坐着不动,撅着嘴巴说怎么,你不会连我这个如此简单的要求也吝啬吧?说着,伸手把他推倒在床上。江风顺水推舟刚躺下,米咪的身子也好像收不住似的,顺势也扑了下来,压在了他身上。 江风就觉得两团大而柔软的东西紧紧压迫着自己前胸,就像遭遇了强大的正负两极,身子立刻麻酥酥的,雄性荷尔蒙瞬间激生,体内有火苗在跳动,哔哔啵啵地响。 他伸出双臂,想把她用力推开,但仿佛被高手点了穴位,废了武功,胳膊上一点劲都没有,只是抓住了米咪的两只胳膊。 米咪的呼吸急促起来,朱唇微启,眼睛里也放出欲望的光来。她扭动着上身,把一双丰满的胸在江风身上蹭,申吟着说江风,你真的不喜欢我?你真的嫌弃我吗? 江风觉得自己要陷入无底的沼泽了。就像一个落水者,想伸手抓一把,结果连根稻草都没抓到,反而陷的更深了。他摇摇头说,不,米咪,我从没嫌弃过你…… 话音刚落,嘴就被米咪堵上了。米咪柔软的的唇像是一条急于觅食的鱼,钻入到他嘴巴里,香喷喷的舌尖搅动着,缠绕着,身子慢慢软在了江风身上。 此刻的江风像是一个机器人,电路主板被米咪的热情烧短路了,变成了一台失去控制的机器。他低低地嚎叫了一声,伸手从后面抱了米咪的腰,翻身把她压在下面,伸手到了她的裙子里扯她的衣服。 刚扯到一半,手腕却被米咪抓住了。米咪喘息着说,不,我不能给你……你知道的…… 江风御火中烧,失去了理智,说声我不管,我就是不想让那个老头子糟蹋你! 说着,野蛮地把手伸到米咪的两腿之间,一把抓去…… 然而他低估了米咪的决心,正当他要进一步动作的时候,米咪翻身坐起,用力推开他,果断地穿上了衣服,说不行,真的不行,我心里到底还是有个坎的,对不起。 江风如兜头浇了一盆凉水,愣愣地看着她,感觉自己很失败。米咪双颊绯红,用梦幻般的声音说,江风,我们用其它方法好吗?说着,慢慢蹲下来,…… 米咪的手机响了。江风放开她,她接通了手机,是催促咪她马上到直播间的,直播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米咪嘴里满满的,呜呜啦啦地说好的,马上到马上到。 那边可能在问她在干什么? 米咪做出咀嚼的声音说,没干什么,突然饿了,吃点点心,马上就来啊。 挂了电话,江风把她拉起来说米咪你快去,不能耽误工作。米咪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慌慌张张地拿出梳子梳理头发,边往外跑边说,江风,我的节目晚上十点整重播,你一定要看,看我和以前有什么不同。 公安局长熊怀印经过慎重考虑,把干掉“危险人物”肖国华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心腹----市刑侦大队大队长霍子健。霍子健人高马大,虽是行伍出身,但面皮白净,带点文雅之气,谈吐也很是斯文,不喝酒不抽烟,没事老捧着书本看,给人以彬彬有礼、文学青年的好印象。 然而斯文的外表下,掩盖的却是一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恶魔。这家伙绰号“枪神”、“枪哥”,是有些真本事的,不管是手枪步枪,百步之内百发百中。他原先是市第一看守所的一个普通警察,因为面善心狠而被原公安局长彭健看重,略施手段把他拉拢过来,做了自己的爪牙。 银河公司原老总刘汉在那场精心导演的“越狱”好戏中送了命,开枪的正是这个霍子健。三枪对天警告后,一枪命中后心,直接送刘汉走了。 后来因为崔定事件,彭健入狱,熊怀印取而代之做了公安局长之后,漏网之鱼霍子健又向他宣誓效忠,做了他的忠犬。抓捕江风就是霍子健的手笔,不过没怎么出彩。 熊怀印多次在苏荣面前提起他,说此人忠心,可用。苏荣正需要有几个肯为他卖命的走狗,在自己办公室召见了霍子健,说了很多勉励的话。随后又多次关照他,帮他摆平了不少麻烦。 霍子健虽然声名狼藉,但多次获得“全省十大优秀警察”、“缉毒英雄”、“反黑英雄”等一些列光荣称号,正所谓贩毒的缉毒,黑帮打黑,腐败的反腐败。 公安系统因为人事权在省里,普通干警升迁是很难的,但霍子健靠上苏荣这棵大树后,升的很快,目前已经是刑侦大队大队长了。坊间传说他白天是警察,晚上是黑帮,市区内的几个洗浴中心、大赌场都在他的庇护之下。混混们听到“枪神”的名字,无不闻风丧胆,屁滚尿流。 那些想踢赌场或洗浴中心场子而被他抓了去的,往往莫名其妙就死在了看守所里,有喝水死的,梦游死的,洗澡死的,捉迷藏死的,精神分裂跳楼的等等等等,千奇百怪,很有想象力。 最令人震惊的是发生在去年公安局办公室内的“警察自杀案”,一名警校刚毕业的警员在办公室里用手枪顶着自己的太阳穴开枪自杀,血流了一地板。官方调查的结果是因为该警员恋爱受挫,想不开而走了绝路。 但有一种隐秘的说法是,这个警员初生牛犊不怕虎,在一次反黑行动中不听指挥,还意外地获得了一些大人物的关键证据,还不自量力地要揭盖子,被霍子健叫到办公室做思想工作。言语不和,霍子健掏出手枪顶在他脑袋上,问他相不相信自己会开枪。警员血气方刚,说有种你就开枪! 于是枪砰的一声就响了。 霍子健正是因为面善心狠喜好杀人而树立了自己的威风。据说云湖黑道上最管用的一句话是“我们是枪哥的人”或者“这是枪哥的货”,对方不管是哪个山头的,听到这句话立马就乖成了老绵羊。 第549章 漂亮的反击 当然了,霍子健充其量只是一个二老板或者三老板,背后肯定还有“大老板”,至于大老板是谁,在云湖那是妇孺皆知的事情。 霍子健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一心想在仕途上再进一步,并且早就盯上了公安局副局长的位子,并多次向熊怀印暗示。 熊怀印嫌他贪心不足,没有正面应答过他。不过到了用人的时候,熊怀印还是首先想到了他,把他叫到办公室嘘寒问暖了一番,说子键啊,苏书记对你很关照啊。 霍子健一听这话,知道是又该给自己派什么大活了,说熊局长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尽管指示,不过我的事情也请您多操心。 熊怀印说,一直操着心呢,不过副局长的职位满满的,不拔个萝卜的话,没坑可占啊。 霍子健一想,就是啊,除非死个副局长什么的,自己才可能有机会。当然这只是他的心理活动,没有说出来。 但老奸巨猾的熊怀印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走过去锁上门,把他拉到里间,如此这般说了,说这是老板交代的任务,两套方案不管那一套,务必成功。 霍子健早就深恨处处和他做对的肖国华,又听说有升迁的希望,吃了兴奋剂似的,双脚跟一碰,斩钉截铁地说,请熊局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熊怀印笑眯眯地看着他,说,好好干,事成之后我找老板为你请功。 霍子健接受了干掉肖国华的指令后,立即行动起来,开始物色车手。因为在高速路上制造车祸杀人,既需要杀人不眨眼的胆识,也需要高超的车技,这样才能做的自然而然,不留什么把柄。但这样的优秀人才,一时间还真不好找。 任务紧急,时不我待。霍子健灵机一动,心想看守所是个人才库,里面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各类民间高手都有,何不利用一下这个宝贵资源呢?就给看守所所长白平安打了个电话,请他喝茶。 白平安是接替霍子健任所长的,也是局长熊怀印的人,都是自己弟兄,说话也不用绕弯子,所以霍子健开门见山,问他手头关押的有没有车技好的货色,借用一下,可以给他们点承诺,事成之后给他们个减刑或者保外就医什么的。 白平安毕竟是个老警棍,知道这是违法犯罪,怕万一出了什么事烧了自己的手,推说没有。 霍子健知道他没说实话,压低声音说白老弟,实不相瞒,这是老板们安排的绝密任务,点名要你配合的,你要是不相信,我让熊局长亲自给你说? 说着,掏出手机就要拨熊怀印的号。白平安赶紧拦下,说既然是老板的意思,我照办就是。 事有凑巧,看守所上周才接收了两个专门在高速上制造车祸借机抢劫的团伙分子,是兄弟两个,已经作案是十几起了,惯用的手法是在高速上采用高超的车技剐蹭车辆,然后逼停正常行驶的车子,持枪持刀实施抢劫,屡屡得手。合该倒霉,这个团伙最后一次抢劫,逼停的竟然是武警的车,被生擒了两个,其余成员弃车跳下高速逃命。所以白平安此刻听霍子健需要这方面的人才,立马就想到了这兄弟俩。 白平安给他们的承诺是,只要活做的干脆利索,保证他们从这里走出去。兄弟俩简单商量,咋死也是死,不如赌一把,遂决定接手这宗大活。 霍子健从缉毒没收的车辆中挑选出来一辆性能优越的帕萨特,交给了白平安,要两个车手周三上午7点之前在高速路口待命,并交待了肖国华的车辆型号、颜色和车牌号。 第一套方案准备就绪后,霍子健又物色了两个靠得住劳改释放人员。这两个家伙从监狱出来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不再去杀人放火拦路强暴了,而是依靠自身资源,做了公安局的“线人”,举报个嫖娼赌博贩毒走私什么的,从中获得公安方面的奖励,靠这个为生。两人曾经和霍子健多次合作过,合作相当愉快。 晚上,霍子健把他俩叫到酒店包间里美美吃了一顿,酒足饭饱之后,交待了任务。两人不敢不答应。霍子健交给他们一包200克的毒品,要求他们想法把毒品放在某个特定的房间里,如果房间有皮包的话,最好放在皮包里。又说,当然不会让两位兄弟白干,事成之后,给你们每人2万元喝茶。 这两人是瘾君子,正发愁没钱买毒品,听说有两万元,如苍蝇见了血,立马拍着胸脯答应下来。霍子健交待他们做好保密工作,又先支付了两千元,两人拿着钱和毒品先到省里去了,在将要举行会议的宾馆住了下来。 第二天早上7点半,一辆警用丰田轿车停在肖国华家楼下。5分钟后,肖国华着便装从楼上下来,手里提着旅行包。司机小马下车,接过包放在车里,为他拉开车门。 不远处,一辆黑色别克车里,一双贼亮的眼睛正紧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肖国华的车出了家属院,上了大路,后面那辆车也悄悄跟了上来。霍子健开着车,拨通了白平安的电话:目标已经出洞,预计十五分钟后到达高速口。 高速收费站外面,两辆车停在那里,一辆是套牌的帕萨特,里面坐着精神亢奋的两兄弟;紧跟着后面的捷达里,坐着一脸杀气的白平安。接到霍子健的电话,他摇下玻璃,把手伸出窗外朝前车做了个手势。那车随即启动,像一只黑色的幽灵,滑上了高速路。 预告:高速路上的车技大战,究竟谁会死于非命?横行于云湖的一帮恶徒,最终会得到怎样的惩罚?在深入调查“五小”事件中,江风为了找到凶手“罗汉”,单枪匹马,远赴四川泸州,冒着生命危险和跟踪而来的霍子健展开巅峰对决。接下来,惊心动魄的章节将一一呈现,敬请各位继续关注。 周三上午9点半左右,在云湖至省城的高速公路上发生了一起惨烈的车祸:一辆套牌帕萨特轿车在高速行驶中突然失控,撞断路中间隔离带后,翻滚到逆向车道上,被疾速行驶的车辆连续撞击,支离破碎,面目全非,车上两名男子当场死亡。 由于事发地接近省城,由省城的高速交警出警。高速交警在处理事故时,发现事故车辆属于云湖市一家私企老板的,电话联系后得知,该车已于两个月前被云湖市公安局扣押。在随后对两名死者的身份展开调查后,结果也令警方大吃一惊:这两人竟然是前不久被云湖警方抓获,羁押在第一看守所的犯罪嫌疑人!在押人员开着被公安机关扣押的车辆在高速上肇事,这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调查人员不敢怠慢,马上向省公安厅汇报了案情。 与此同时,第二套方案也在按计划实施中。当晚,在省城建国酒店,来此参加全省公安系统工作会议的领导们正在餐厅吃饭,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用技术手段打开房门,潜入到411房间。 哪料想刚进门就被从天而降四名壮汉按倒在地,用衣服蒙着头,戴上了手铐。从两人身上搜出毒品一包,管制刀具两把。二人立即被带往公安局,连夜展开审讯。 云湖方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看守所所长白平安惊慌失措地找到同样惊慌失措的刑侦队长霍子健,两人一合计,决定一起去向熊怀印汇报,请示下一步行动。 熊怀印往省里打了几个电话,想打听出点什么,但没人买他的帐。预感到不妙的他又给市委书记苏荣联系,苏荣不知道在哪里做什么,不接电话,再打,关机。只好又给副市长平原汇报。 平原知道事情办砸了,无法收场,害怕连累到自己,先推了个干净,说熊局长,你怎么这样办事呢,你这不是无法无天吗?熊怀印说还不是你和苏书记…… 平原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说,谁也没说过什么话,你自己办的事情自己处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熊怀印感觉自己被耍了,看着如丧家之犬的两个手下,也不顾得什么了,直接去了苏荣家里,坐在沙发上等他。一直等到将近12点,苏荣才回来。 看到沙发上的熊怀印,好像早就料到他会在这里,沉着脸不理他。熊怀印情知事情紧急,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听,把事情是长是短的说了。 苏荣早就得到了消息,并且听说省里是要下决心彻查此事的,知道躲不过,只好坐下来和熊怀印商量对策。正商量着,接到省里的通风报信,说在建国饭店抓到的两名男子已经交代了,说是受人指使陷害肖国华的,并供出了霍子健。 苏荣知道来不及了,沉思片刻,对熊怀印下达了指令,马上通知霍子健出逃,逃的越越好。 霍子健不甘心沦为逃犯,要求面见苏荣,求个说法。也不知道苏荣对他说了些什么,霍子健果然连夜出逃了。逃跑的的时候还带着佩枪和二十多发子弹。 第550章 女人心机 他前脚刚走,省公安厅抓捕他的人员就到了他家。由于涉枪,霍子健被列为通缉逃犯,上网追捕。 省里非常重视这个案子,省委书记明和平专门做出批示,要求严查严办。省公安厅组成专案组,进驻云湖,逮捕了看守所长白平安。白平安嘴巴还算紧,只供出是受霍子健指使,没有乱啃乱咬。那几天,熊怀印做梦都是自己被抓了,惶惶不可终日。直到专案组撤走,才松了一口气。 肖国华由于事先得到情报,躲过了两次劫难,并将计就计,反击的非常漂亮。那天司机去接他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后座上还坐着一个人,这个人是县区公安局的一名警察,与肖国华私交甚厚。他曾经代表过云湖公安系统参加过全国的汽车拉力赛,车技一流。 肖国华决心在高速上和那些人斗一斗的,所以想到了他。车刚上高速,这名警察就和司机交换了位置,随后和霍子健安排的两个杀手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结果可想而知,那两名杀手根本不递招,在两车并未发生任何接触的情况下,就把自己给玩死了。 至于建国饭店里那四条从天而降的汉子,是崔定秘密派到云湖调查五小事件的便衣警察,直接归肖国华领导。肖国华是想把这个事情弄大点的,但关键人物霍子健的出逃,使案情陷入了僵局。 与此同时,对五小事件的调查还在暗中进行着。熊怀印的人和肖国华的人都在查找一个叫做小惠的打工女孩,她是罗汉的女朋友,很有可能还和罗汉有联系。双方都坚信,只要找到小惠,罗汉也就不远了。但叫小惠的女孩太多了一抓一把,而且打工者流动性大,双方的查找工作毫无进展。 江风回到槐河后,一直未再和米咪联系。米咪也不给他发信息了,好像有了那次之后,两人之间忽然又陌生起来。 不过这种陌生肯定是短暂的,是为了酝酿什么。江风那晚十点有意看了她的节目,上面的米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水灵,都要漂亮,微笑也格外迷人。江风看着她翕动着的红红的嘴巴,听着她甜美的嗓音,想起了她的热情,不由得又热血沸腾起来。他知道自己很卑鄙,可惜的是在诱惑面前,他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况且对于和米咪的交往,他感觉有一种补偿她的心理。 进入汛期以来,乡里的主要工作就转移到了防汛抗洪上。前见天的几场暴雨,已经超过了槐河的历史最高水位,防洪大堤经受住了一次严峻的考验。但据气象专家说,更大的洪汛还在后面,所以必须做好打硬仗的准备。 县委书记苏荣非常重视抗洪工作。相邻的红舟市在崔定之前的那个市委书记,正是由于抗洪不力,溃坝时他还在情妇家里而被撤职的。苏荣当然不想重蹈覆辙。 周一上午,苏荣带着军分区政委郭长城、市委秘书长沙泉河和市水利局局长米仓,在县委书记师大奎陪同下,冒着蒙蒙细雨,来槐河视察抗洪工作,同时对驻扎在防洪大堤上的人民子弟兵进行慰问。 乡里的主要领导都随着师大奎到了现场。在这之前,为了落实责任,尹红妹对乡班子成员进行了分工,要求班子成员轮流带队,以24小时为单位,一轮一天在大堤上值班,配合子弟兵们的工作,晚上也住在帐篷里。当天值班的本应该是江风的,但蔡小菲说自己后天有事,主动提出和他换班了,早晨六点就去接了侯书文的班。 苏荣一行到大堤上的时候,就见万山绿中一点红,身着玫红上衣的蔡小菲正在和当兵的小年轻们一起往编织袋里装沙子。蔡小菲脸蛋娇美,身材火爆,穿的又单,这会被雨淋湿了后,展现出了完美的湿身效果,女人丰满的曲线暴露无遗。她的发梢滴着细密的水珠,正干的热火朝天,好像丝毫没注意到来了这么多大人物。 苏荣把她看在眼里,犹如看到了当年的尹红妹。那次的尹红妹是晕倒在了他怀里的,眼前的这个有着丰满身材的女人会不会也发晕呢?苏荣不由自主地向蔡小菲走去。 尹红妹抢上一步介绍说,苏书记,这是我们副乡长蔡小菲,才提起来的优秀干部。 蔡小菲这才看到了苏荣,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脆脆地叫了声苏书记好。 苏荣笑着说,好,好,小蔡同志不错,说着,向蔡小菲伸出手来。 蔡小菲一手还拿着铁锨,伸出湿淋淋的手来,和苏荣来了个湿淋淋的握手。江风跟在后面,正看到蔡小菲的身子前倾着,张开的领口那里圆滚滚的两个半球,白嫩白嫩,心里不知道为什么猛揪了几下。 苏荣没有离开的意思,笑眯眯地和蔡小菲亲切地交谈起来,问她水位的各项指标和抗洪工作开展,蔡小菲对答如流,还说了好几个术语,苏荣非常满意。跟随的记者们把镜头对准了蔡小菲和苏荣,拍下了许多张湿淋淋的照片。 站在一边的尹红妹看着这一切,恍恍惚惚地觉得又看到了当年的自己,只是自己当时穿的比较保守,不像蔡小菲穿的这么感性,还故意不穿雨衣。别说尹红妹,就是江风也觉得有点奇怪,疑心是蔡小菲故意穿成这样的。 猛然想起苏荣来视察的消息昨天上午就接到了,蔡小菲和他换班,是不是有意的安排?这个蔡小菲,心眼不比尹红妹少啊。 苏荣高度赞扬了槐河方面的抗洪工作,站在大堤上做了几点指示,要求大家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协力,以高度的责任感和使命感,做好防大汛,抗大洪的准备,保护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 他特别表扬了乡里实行的领导带班制度,说我们共产党员就应该以身作则,冲在最前面。 他讲完后,师大奎也表了态,说从今天起,我们县委一班人也要实行带班制,来大堤上和乡干部一起值夜班,今天晚上我这个书记带头住在这里! 苏荣摆摆手说,你是总指挥,在办公室运筹帷幄就可以了,副职们可以值班嘛。 军分区政委郭长城也把参与抗洪的子弟民们组织起来讲了话。当兵的训练有素,口号喊的把空气震的嗡嗡响。 按照行程安排,苏荣还要去另外一座水库视察的,但他好像对槐河格外关心,又提出去水库大坝上看看。从坝南头走到北头,再走回来,快中午了。 尹红妹赶紧通知黑松岛度假村准备午餐,对苏荣说苏书记,感谢你对我们槐河的工作这么支持,中午说什么也不让你走了,尝尝我们水库的鲤鱼。 苏荣看看表说,好吧,你们槐河的山水实在太好了,一来就不想走啊。 说着话从坝南头下到了码头,一艘崭新的游船等在那里。苏荣放慢脚步,等着尹红妹走上来说,尹书记,你们槐河的班子战斗力强,我看了很欣慰啊。这样吧,中午都让过来吧,我给大家端杯酒。 尹红妹拿出手机说,就缺个蔡乡长,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苏荣笑着说,红妹啊,你还是这么雷厉风行啊,我没看错你。 依次上了船,船工招呼大家坐好了,要开船。苏荣看着尹红妹说,都到齐了吗?尹红妹说,还差蔡乡长,在路上,马上到。 苏荣说,那就等一下嘛,我们不能让哪一个同志掉队啊。 一会蔡小菲开着自己的小车飞驰而至,一个浅绿色的身影轻盈地下了车。江风看到,蔡小菲竟然已经换了衣服,头发也整了,还化了淡妆。 蔡小菲跳上船说哎呀,不好意思,让领导们久等了。船上还有几个空位,她好像不知道该坐哪里。师大奎拍着前面的空位说小蔡,来,坐这里。蔡小菲说不行,我怕坐的肯前吹感冒了。说着,往船后走,在苏荣左边的一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船开了,水面上没有一丝风,虽然下着雨,但却是“点细未开萍”的境界,大家心情都很好。苏荣把身子转向蔡小菲,怜爱地说,小蔡啊,累坏了吧?蔡小菲笑的很妩媚,说,跟着苏书记,即使再累,也是开心的。 中午,在市委书记苏荣面前,高度兴奋的蔡小菲放开了酒量。江风还没见过她如此下水过,眼看着她故作豪爽地一杯接一杯地往嘴里倒酒,竟然有种心疼的感觉,恨不得把酒夺过来替她喝了。 他和蔡小菲坐对面,趁人不注意,悄悄地给她丢眼色,用眼神制止她,但蔡小菲就像没看到似的,依旧是左右逢源,见酒就喝,来者不拒。喝了酒之后的蔡小菲眼神活泼,脸蛋酡红,顾盼之间眉目传情,看上去诱惑十足。 她的绿裙开口很低,弯腰倒酒时,一双白胸呼之欲出,看上去确实养眼的很。苏荣虽是市委书记,但面对如此香艳的优物,也有些把持不住了。 第551章 蔡小菲玩火 江风注意到,苏荣和蔡小菲说话时,虽然还是努力做出端庄的架子,但目光总是时不时地飞快地扫过她的胸前,雷达似的。而蔡小菲不但不觉得难为情,似乎还很受用他这目光,很有内容地笑着,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越发的把本来就高的胸挺的高了。甚至还悄悄往下拉了拉领口。 市委秘书长沙泉河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人,早看出看了点门道,很公事公办地对苏荣说,苏书记,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着,看了眼蔡小菲。苏荣心领神会,拿纸巾优雅地擦擦嘴说,沙秘书长啊,有什么想法就说嘛,我知道你的建议往往都是很中肯的,我一定接受。 沙泉河知道苏荣已经上了道了,就放下筷子正色说道,只是我的一点想法啊,不一定合适。是这样的,市委办公室这里一直缺个生活秘书,我一直在物色这个人选,但直到今天还没找到合适的。 沙泉河狡黠地一笑,说,不过我看今天在座的就有合适的人选啊。满桌子的人都拿眼去看蔡小菲,各种各样的目光都有。 蔡小菲这会愈发显得美丽动人了,大大方方地笑着,看着苏荣。 苏荣到底是有身份的人,虽然沙泉河的话正拍到了他心窝里,拍得他心里直痒痒,但他还是没有表现出来什么过分的表情,而是一摆手说,哎,这个嘛,以后再说,吃饭不谈工作。 虽然是以后再说,所有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想法。县委书记师大奎也是个马屁精屁,虽然早就对蔡小菲有意了,此刻也不得不大义让美,他知道这可是个很严重的问题。所以他笑呵呵地看着蔡小菲说小蔡啊,还不给苏书记敬酒? 蔡小菲的笑更甜美了,拿着自己的酒杯走过去,给苏荣倒酒。苏荣坐着没动,只是微笑,蔡小菲就贴身站在他身后,深深弯下腰去,沉甸甸的胸轻轻蹭在他肩上,倒酒的动作很慢很慢。 江风转过头,不忍心看下去,胃里一阵阵发酸,感觉刚喝下去的水都变成了山西老陈醋。他觉得此刻的蔡小菲就像是一只飞蛾,正张开华丽丽的翅膀,义无反顾地朝着灯火扑去,完全不顾及自己会被烧的很惨。 酒倒好了,苏荣喜滋滋地站起来,眼睛亮晶晶地盯着蔡小菲,说小蔡啊,来,咱俩碰一杯。 酒已经喝了,还握着她的手不松开,说着一些很双关的话,比如“小蔡的战斗力肯定很强啊”“成熟的很呢”等等。江风实在听不下去,装作去洗手间走出了房间。 外面依旧是细雨蒙蒙,雨中的黑松岛一片潮湿,有如此刻江风潮湿的心情。如烟雾般的雨点轻轻霑在脸上,凉丝丝的,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昔日清澈的槐河水库,因为前几天的暴雨,也变得混浊起来,水面还漂浮着很多从山上冲下来的杂物。 因为下雨,来岛上的人很少,整个黑松岛显得很静谧。江风怀着一颗惆怅的心,漫步在雨雾缭绕的河边,耳边忽然响起一首略带忧伤的歌来: 我时常漫步在小雨里 在小雨中寻觅 小雨像一首飘零的小诗 常莹绕在我心里 在没人的雨中更显得孤寂 但我脸上并不流露出痕迹 每当小雨飘过总唤起我的回忆 …… 是美美的歌声。江风在心里痛苦地想。多么深情的歌声啊,就像美美还在身边,就在他耳低唱。他停下脚步,把头仰起来,闭上眼睛,让雨丝拍打着面颊。思绪像插上了翅膀,穿过这无边的雨雾,回到了从前。 也是夏日的午后,笼罩在小雨里的河堤上,空空荡荡,只有茂密的槐树站在雨里沉默着,打量着从树下走过的一男一女。美美挽着江风的胳膊慢慢走着,两人靠的很近很近。洛河水在他们身旁静悄悄地流,无声地唱着一首岁月的歌。 江风哥,你喜欢下雨吗?美美停下脚步,仰起脸问。她一双美丽的大眼睛热切地看着他,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密的雨珠。 嗯,喜欢,当然喜欢。江风说,记得上高中时,总爱在雨里走,觉得很酷。 美美闭上眼睛,说我可以想象的到。那时候的你一定是瘦瘦的,脸色略带苍白,走在雨里的时候双手插在裤兜里,还时不时地吹上一曲口哨,是这样的吗? 美美,你猜的太对了,你的想象力真丰富。江风给了她一个会心的笑,美美马上就是一脸幸福的表情了,摇着他的胳膊说,知道吗,那个男生一直是我盼望出现的,甚至在梦里都看到过无数次了。没想到,你真的是……可惜哦,那时的我没有遇到你,没有看到你那酷酷的样子,好遗憾。 美美望着远方的雨雾,无限向往。 江风伸手在她腰上揽了一把说,不遗憾的,现在我不就在你眼前吗? 美美说是呀,我已经很知足了。江风哥,我想好了,将来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你也永远是我心里装着的唯一一个人…… 美美转过身来,双眼含情脉脉地看着他,丰满的胸脯在他眼前一起一伏。江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说,美美……你是个好女孩。 两人继续沿着小路往前走着,雨把他们的裤管打湿了。美美头发上的雨珠晶莹剔透,裙子已经快要贴在身上了,江风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黑色的内衣,勾勒这一个女孩异常成熟的曲线。 美美叹息着说,真希望这雨永远别停下来,真希望这路永远没有尽头……江风哥,你会记住今天吗?我们牵手在雨中漫步…… 江风点点头说,美美,我不会忘记的,这一切都会镌刻在我的记忆里,永远不会抹去。 美美说,我也一样。其实每到下雨的日子,我总是要多愁善感的,很喜欢一个人在雨里走走,也不知道是在回忆什么,还是要寻找什么……江风哥,我把最喜欢的一首歌唱给你听吧。江风紧紧握了她的手,说,好啊,我很想听。美美说这样握手不对,恋人握手是十指交叉的。江风听话地和她握了,忽然感动起来,为这个女孩一颗纯洁的心。两人手拉手走着,美美轻轻唱到: 我时常漫步在小雨里 在小雨中寻觅 …… 时光荏苒,星转斗移。岁月像一双无情的大手,虽然抹去了许多东西,但美美在雨中轻唱那一幕却深深地烙在了江风的记忆里,历久弥新。她那一双热切的大眼睛,她那一颗为她跳动的心,那略带忧郁的歌声……江风每每回想起这些,总要发呆好久,好久。 在没人的雨中更显得孤寂 但我脸上并不流露出痕迹 每当小雨飘过总唤起我的回忆 …… 美美,你在异国他乡还好吗?伦敦的雨季是怎么样的?此刻的你在做些什么?江风在心底里深情地呼唤着,有冰凉的东西混着雨水在脸颊上滑落。 手机响了,是尹红妹打来的。江风恋恋不舍地收起思绪,边往回走,边接通了电话。 尹红妹在电话中说,江风,你怎么一去不回了?快要结束了,你赶快回来,就差你一个了。 江风答应着,快步回到了房间。 蔡小菲的脸蛋白里透红,像一只香艳的大苹果,目光里电压十足。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和郭长城换了位子,坐到苏荣身边去了。 江风进去的时候,蔡小菲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江风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也没有回应她的目光,在自己位子上坐了下来。 苏荣容光焕发,一张国字脸像吃了人参果似的滋润。江风每次面对他,想起以往的过节,总有些不大自然,但苏荣却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似的。他笑眯眯地看着江风说,小江今天没怎么喝酒啊,你是挂职干部的楷模,多喝两杯才是。 江风赶紧站起来喝了一杯,说我也敬苏书记一杯,感谢您对我的关心。 苏荣喝了一小口,呵呵地笑着,说好,好,好好干吧,你们年轻人都是前途无量的,包括小蔡。 蔡小菲就不失时机地说,以后要请苏书记多多关照啊。 苏荣往她身上扫了一眼,说,一定关照,一定关照呀。小蔡很不错,很不错。 苏荣看看郭长城,说,郭政委,就这样吧?说着,不等他回答就站了起来。于是不管吃好的没吃好的,都站了起来。尹红妹说苏书记,楼上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房间,您去休息下。 苏荣笑呵呵地说,还是红妹考虑的周到啊,那我就去眯一会。说着,有意无意地看了蔡小菲一眼。他这一眼好多人都没注意到,江风却看得真切,心里咯噔一下。 楼下开的还有房间,郭长城、沙泉河、米仓以及师大奎都去休息了,剩下了乡政府班子一帮人,当然不能去休息,就拉开桌子打扑克,斗地主。 尹红妹看蔡小菲喝的有点多了,关心地说小蔡,要不要去休息下? 蔡小菲犹豫着说,休息一下也好。 第552章 做你的生活秘书 江风盯着她红红的嘴巴,听她说出这话,赶紧说休息什么啊,出去走走吧,呼吸点新鲜空气,刚好可以醒醒酒。 蔡小菲还坚持要去房间休息,问尹红妹二楼是否还有房间。 江风知道苏荣也是在二楼的,想起那次米咪上楼的一幕,急了,口气也刻薄起来,说小蔡你不是要减肥吗,吃完就睡马上就该胖成猪了。 蔡小菲悄声说,猪们都在房间躺着呢,跟着尹红妹和江风走了出来。 三人在河边走着,蔡小菲脚步有点踉跄,只好挽着尹红妹的胳膊,江风也走的离她很近,时刻防止她摔倒。 蔡小菲兴奋的很,说尹书记,江书记,我今天中午没给我们槐河丢人吧? 尹红妹说,当然没有,小蔡,我从你身上看到了我当年的影子。我们女干部就是不能比他们男人弱,不管是喝酒还是工作。 蔡小菲说是啊,我要为我们槐河争光呢。 江风心说你这是争的什么光啊,怕是要把自己搭进去的啊。毕竟不好说出来,而是说,小蔡,看的出苏书记很欣赏你啊。 蔡小菲大幅度地挥着手说,哈哈,我知道他欣赏我什么。 走出没多远,尹红妹遇到几个熟人,被拉走了。江风和蔡小菲继续往岛北边走。北边的河岸都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面是茂密的松树,里面有曲曲折折的小路,有点人迹罕至的意思。 两人刚进了树林,蔡小菲的手机就来了个信息,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不走了,像是在犹豫着什么。江风很想问问是谁发来的信息,又怕被她看做太不大气,忍着没问,只是说小蔡,还继续往前走吗? 蔡小菲呆呆的,说哦,那就再走走吧。 路不大好走,蔡小菲晃了几晃,差点跌倒,江风赶紧伸手扶了她。蔡小菲干脆挽了他的胳膊,说我真是喝多了。江风看四下无人,就任她挽了。 松树很低,枝枝桠桠地伸到路上,两人就猫着腰走,感觉丛林探险似的,挺刺激。没走出多远,蔡小菲的手机又响了。她停下来看了看,想了一阵,说,江书记,我要回去下,你自己散步吧。 江风很没出息地问她,回去干嘛? 蔡小菲眼神有点慌乱,说没什么,头很晕,想躺一会。 江风早已经猜到是谁给她发的短信了,本以为她会置之不理的,现在看她坚持要回去,心里一阵翻腾,感觉很不是滋味。想了想,这是操的什么心呢?蔡小菲想怎么样,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她是成年人,有权力做出自己的选择。 又感叹进入官场的女人,好像一个个都变得让人看不透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潜规则?罢了罢了,你江风也高尚不到哪里去。想到此,他轻叹一声,虽然要做出无所谓的样子,但话语中还是流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说,小蔡你回去吧,好好休息,我再走走。 蔡小菲嗯了一声,说,那我回去了。说着,身子没动,只是看着江风,好像要等他说些什么。 但江风什么也没说,他心里只有失落,无尽的失落。 蔡小菲等了一阵,转身往回走。江风呆呆地站着,看着她那绿色的身影在雨雾里显得朦朦胧胧,心里顿时空荡起来,像是被谁剜去了一块肉。他很想大声叫住她,不让她回去;或者干脆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不要玩火。 但他只是这样想想,还是站着没动。他凭什么去阻止蔡小菲呢?蔡小菲需要的,他能给的了吗?再说,她为什么要听他的?江风在一刹那间突然灰心丧气起来,觉得自己活的很卑微,很懦弱。他背靠着一棵松树,双手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 过了一会,感觉面前的地上多出了一双鞋子。抬头一看,蔡小菲竟然又回来了!江风像是捡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激动地噌一声站了起来,竟然下意识地双手去捉了蔡小菲的手,惊喜地叫道,小蔡,你没回去?! 蔡小菲没看他,垂着睫毛说,我有话问你。你知道刚才是谁给我发的信息吗? 江风说,当然知道,肯定是苏荣! 蔡小菲又问,那你知道他要我做什么吗? 江风愤愤地说还用问吗,他绝对没安好心!小蔡,你太漂亮了,刚才在酒桌上我就想提醒你的,苏荣这个人是个大色狼,这个我最清楚…… 蔡小菲哼了一声,说,你既然什么都知道,你就忍心看着我往火坑里跳?你为什么不拉我一把呢?或者是说一个不字,你心里难道……蔡小菲说着,抽出自己的手,别过脸去。 江风的心里轰地一声腾起了一团火焰,热血上涌。是啊,蔡小菲所说的这些,又何尝不是自己的心思?但他为自己找了千万个退却的理由,而没有勇气去说,去做,只是做了一个无谓的看客。难道蔡小菲今天的所作所为,以及酒桌上的表演,都是做给自己看的,是为了刺激他? 江风的心开始颤抖了。要说在这之前,他实在不懂蔡小菲的心思,但当她说出了刚才的一番话,她的心思就已经是昭然若揭了。江风激动地说,小蔡,其实我……真的不舍得你…… 话音刚落,蔡小菲突然转身扑到了他怀里,双臂勾了他的脖子,用自己柔软的唇封住了他的嘴。火热的激情在这连绵的雨季里迸发,一段压抑已久的感情酣畅地释放出来了。蔡小菲把自己丰满的身子紧贴在江风怀里,幸福地申吟着,在他耳边呢喃着说,我哪里也不去,就做你一人的生活秘书…… 七月底,世界华商大会在云湖隆重召开。云湖市委市政府为争取这个会议的承办权,是费了很大工夫的,市领导们把此作为宣传云湖,让云湖走向全国,甚至冲出亚洲的契机,精心组织,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 市委书记苏荣在筹备会上说,这是我们云湖第一次承办全国性质的会议,来的都是超级财神爷,有不少在国际上都很有影响华商华侨,所以务必要给他们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们爱上云湖,心里想着云湖,进而舍得为云湖投资。苏荣还在会上给各有关单位敲了警钟,要求大家以高度的责任感和大局意识来筹备会议,会议期间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给云湖抹黑,负责人立马卷铺盖走人,不听解释。 副市长平原是会议筹备组长。他也知道这个会议的重要性,不敢大意。平原深知,不管什么事情,人是第一要素,要给华商们留下好印象,美女是不可或缺的一个硬件。所以筹备工作的重要一项,就是选美。 以前市政府会议中心的礼仪小姐们都弱爆了,必须选拔一批个头高脸蛋漂亮腰细腿长胸大的小姐们来侍候这些财神爷,必须一下子就能抓住他们的眼球,这样才有可能让这些大佬们心里想着云湖,其它都是闲球磨。公开选美肯定不行,就暗地里给各单位下指标,推荐。 经过层层选拔,最后精挑细选出来60名顶级感性美女,个个都是大胸,一掐一股水的嫩。据说这个选拔比考公务员都难,其中三围是硬杠杠,脱光量的,还必须是真材实料。经过短期培训后,这60名佳丽充实到了会议现场、餐厅、酒店房间、以及陪同旅游等环节中去,各就各位,准备最大限度地发挥自己的美女效应。 7月25日,大会如期举行。这是一个热烈的,盛大的大会,也必将是个卓有成效的大会。省委副书记高万山亲临会议,并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代表省委省政府对远道而来的客人表示热烈的欢迎。 市委书记苏荣也发了言,简单介绍了云湖的各项发展优势,希望各位客商能在云湖投资,实现双赢。由于准备充分,组织严密,或者是因为美女效应,第一天会议下来,与会的华商们对云湖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风土人情和宽松的发展环境赞不绝口,有不少已经表现出了投资意向。苏荣心花怒放,晚上为客人们准备了豪华的晚宴,每桌都有一个丰乳肥臀的美女服务,晚宴的气氛非常热烈。 晚宴结束后,高万山把苏荣叫到了自己房间。苏荣去的时候,发现首建置业的老总周运达也在。周运达还带着一个身材异常丰满的年轻女人,长得像一个明星,带点妖气。看到苏荣进来,那女人扭着屁股进里间去了,关上了门。 高速车祸和陷害门发生后,云湖又一次被舆论推向了风口浪尖,并引起了省委的高度重视。明和平多次作出指示,要求省公安厅彻查这两个事件背后是不是还存在有更见不得人的内幕,不管涉及到谁,坚决一查到底。明和平的原话是,哪怕涉及到我们省委班子成员,我也绝对不会姑息。 所以高万山既紧张又生气,在电话中把苏荣骂为饭桶,弱智,说再这样下去,出了什么事情你自己负责,我坚决不会再管。苏荣知道事情办砸了,除了陪着笑脸,不敢和高万山解释什么。所以今晚,他是怀着一颗忐忑的心来到高万山的房间的。 第553章 再掀波澜 高万山开门见山地问他,司机找到没有。这个事情现在是苏荣的一块心病,总觉得身边像是有颗定时炸弹似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其实他心中也有气的,这本来就是在你高万山的暗示下操作的,现在你却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到了我苏荣头上,显然太阴毒。但苏荣也只是这样想想,嘴上说,正在抓紧调查,已经有些眉目了。 高万山很不满意他的回答,垂着肥厚的眼袋说,这话你好像早就说过了,一直都是有眉目,就是没进展,你这是拿话糊弄谁呢? 当着周运达的面,苏荣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但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还是不得不陪着小心说,请高书记放心,这次我派了个最得力的干将,专门去做这个事情,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 苏荣所说的得力干将,就是刑侦队长霍子健。霍子健出逃前,苏荣亲自给他布置了任务,特别交待他带枪出逃,务必要找到那个司机并把他干掉。至于霍子健的个人问题,苏荣也有保证,那就是事成之后给他一笔不少于300万元的巨款和一个崭新的身份,确保他安然无恙,不出任何问题。 谈话最后,高万山给了苏荣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必须有结果,不管是死人还是活人。苏荣也知道田喜民他们没有停止行动,深感危机,不得不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的会议,风云突变。8点整,与会的华商们乘坐豪华大巴到了会议中心,谁也没有料到,大门口忽然冒出来两个刺眼的横幅,一个写着“首建置业为夺五小地皮雇佣杀手撞死学生”,一个写着“官商勾结权钱交易天理难容”。 举着横幅的,是几个死亡学生的家长。场面立刻混乱起来,便衣警察们立即冲上去扯下横幅,饿虎扑食般地扭着几名学生家长往警车上拖。有个妇女嚎啕大哭着叫还我女儿!还我女儿!你们这些天杀的!奋力挣扎着,上衣都被撕成了布条。三名便衣抓着她的头发往警车上拖,她瞅准机会照一个便衣的手臂上狠狠咬了一口,生生咬掉一块肉来,吐在了地上。 那便衣恼羞成怒,腰里摸出塑胶警棍,照着她头上就是凶狠的一棍,那女人头上的血忽地冒出来,整张脸都被鲜血染红了,咕咚栽倒在地,然后被人拖着双腿拖面袋似的扔到了警车上,开走了。 虽然这只是两三分钟内发生的事情,但这一幕还是被大多客商看到了,云湖警察的粗暴和残忍深深震惊了他们,所有的人都不寒而栗。各路媒体的摄像机早把这一幕忠实地记录下来了,血腥的画面伴着无线电波飞向全国,甚至海外。 五小事件再一次掀起轩然大波,引起了全国人民的关注。当天晚上,网上的照片、视频铺天盖地,网友们积蓄已久的愤怒再一次爆发了,如汹涌的潮水,铺天盖地而来。 当天的会议气氛很不对头,客商们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会场秩序很差。按计划两天的会议,第三天安排的是去西部山区旅游,但下午会议结束后,不少客商就纷纷打道回府了,就连昨天已经有投资意向的客商也改变了主意,打起哈哈来。 晚上的宴会,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华商参加。苏荣无法向高万山交待,气急攻心,住进了医院。高万山还是没放过他,电话追到医院说,苏荣你听清楚了,我高万山再也不会踏入云湖半步了,从今往后你好自为之吧。 苏荣挂了电话,剧烈地咳嗽一阵,竟然咳出一口血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田喜民组织自己的人又召开了一次秘密会议。这次的会议多出来一个人,江风。郑爽在田喜民面前提到了他,田喜民本来就对江风印象不错,又听郑爽说他有特殊渠道,肖国华正是因为他才躲过两劫,大为赞赏,就把他也吸收进来了。 秘密会议依然在孟佳荫的枫林晚举行。田喜民分析了当前的有利形势,然后大家一起讨论了下一步的行动方案,重点是尽快找到肇事司机。 江风在会上没怎么发言,他一直在沉思着。田喜民暗暗观察着这个年轻人,看他沉默寡言,就问他,小江你有什么好建议,也可以说说。 江风也没什么好主意,只是说,我认为要想找到这个司机,还得先找到他的女友,小惠,然后才能顺藤摸瓜。或者是利用小惠为钓饵,把这条猾鱼给钓出来。 大家一致同意他的说法,肖国华说,查找小惠难度很大,这项工作已经进行一个月了,目前毫无进展。 江风说,我来试试吧。 周五,连绵的雨终于停了下来。据天气预报,近期无强降水,所以乡里的抗洪工作稍微松了口气。下午,江风给尹红妹说要回云湖处理些单位的事情,早早开车踏上了回市区的路。 其实他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单位哪有什么事情等他处理?有那么多副局长呢,好事是轮不到他头上的。他这次回云湖,还是牵挂着五小的事情。 在前天晚上的秘密会议上,他当着众人的面,当着市长田喜民的面,夸下海口,自己要去尽快查找到“小惠”的下落,所以他得抓紧履行自己的承诺。用自己个人的力量去查找小惠,然后通过小惠来钓出凶手“罗汉”,抽丝剥茧,最终将“五小”事件的真相大白于天下,这对江风来说,是一个挑战,是一个神圣的使命。 这听起来有点可笑,有鸡蛋碰石头点不自量力,连警察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你江风又逞什么能?但江风就是有这个信心,他相信奇迹一定会发生。 一路走着,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感觉很多地方都很荒唐。那天在黑松岛,蔡小菲向他敞开了心扉,这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江风觉得,蔡小菲在很多地方和尹红妹相似,但比尹红妹更善于表达,更放的开些。想起蔡小菲的热情,江风不由得想起了张半仙的话。难道自己真的是命犯桃花?命犯桃花本不是什么坏事,关键是那么多的感情债,又该如何去还? 在这一点上,江风真的有点看不起自己了。人性的弱点,在自己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正这样想着,蔡小菲的信息来了:怎么没看你的车子? 江风想马上回的,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不是他不想和蔡小菲接触,而是觉得再这样下去,肯定不好收场。每个人都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幸福,很多时候,放手也是一种爱。关键是该放手的时候舍不得放手,就像小时候钓螃蟹一样,螃蟹用自己的钳子紧紧夹了诱饵,心甘情愿地被钓上来。有些事情,冷处理一些更好。 树欲静而风不止。过了几分钟,蔡小菲等不到他回信息,干脆打过来了电话,说,怎么,不回我的信息? 江风解释道,正开车呢,想等到红灯再给你回。 蔡小菲显然知道这是个借口,没再追问,而是问他在哪里,去干嘛。 江风说,回云湖,单位有些事情要处理下。 蔡小菲顿了顿,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江风说,周日吧。 蔡小菲说那好,我周日刚好要去市里看个人,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回来。 江风说,好,来了和我联系。 看来有些事情,是躲不过的啊。正如一首诗里写的:躲开的是身影,躲不开的,是默默的情怀----现在连身影也躲不开了。 刚接近市区,看到路边的巨幅广告:当新古典主义的建筑在后现代的地平线上升起,花园生活就成为永恒的艺术主题……平民豪宅,巴洛克风情,您梦寐以求的理想家园----金粉世家高尚楼盘火热抢购中!前一百名订房者现金优惠5%!抢!抢!抢!!! 江风现在最不齿的就是各类的房地产宣传广告了。这应该是国内最无耻最坑爹的广告,全部是些说瞎话不眨眼的大忽悠,说谎像放屁似的,面不改色心不跳。上风上水,绝版水岸名邸等于挨着臭水沟;东方威尼斯,浪漫水都肯定是邻着个水池子;臭水里有几片荷叶就是观荷苑,房顶是尖的就说是哥特情怀,是圆的就是巴洛克风情;回归自然,尽享田园风光肯定是地段偏远的代名词。总之,一根稻草到了开发商嘴里,就是一根黄澄澄的金条,还是个天大的馅饼,得赶紧来抢,晚了就没了。 金粉世家也是省首建置业开发的楼盘,连招投标都没进行,更别说什么土地规划证施工许可证了。但人家就是这么牛气,那么多职能单位和部门,谁也不敢说个不字。市委书记苏荣亲自参加开工仪式。市委书记都认可的事情,谁还能说些什么呢? 金粉世家位于市区西面,幸福大道以南,占地300多亩,工程分一期和二期,声势浩大。老总周运达打的也是经济适用房的幌子,这样可以省去一大笔土地出让金。 第554章 晚上做女人 说是经济适用房,但房价却一点都不经济。但现在的人就有这样的心理,买涨不买跌,房价涨的越厉害越慌着买,因为怕再涨价。房价之所以一路走高,银行也是帮凶。不但贷款给开发商,同时还看中了“按揭”这块诱人的肥肉,让那些辛苦操劳大半生的市民们把自己的后半生甚至孩子的前半生都抵押给了银行。 关于按揭,作为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叶芷曾经说过这样一句精辟的话:什么是按揭?按揭就是银行把你按在地上,一层一层地揭你的皮! 不是一般的经典啊。 再往前走几百米,就看到了金粉世家的售楼部。这家售楼部也牛气的很,硬是把一个刚刚绿化好的游园给占领了,树木拔掉,草坪铲掉,盖成了两层的玻璃房。打眼望去,抢购房子的市民黑压压地排着队,队尾都甩到了慢车道上。好像这里的房子是白送似的。而他们梦寐以求的豪宅,目前只不过是刚刚开始挖地基,还是个大坑。 这个不用担心的,市委书记都认可的东西,能有什么差错?所以即使是个大坑,也都乐意跳。首建置业的营销策略真绝,售楼部上挂着个大横幅:8月15日起,每平方铁定涨100! 麻麻的这句话太杀人了,不服气不行。每平方涨一百是啥概念?一百平米的房子就是一万元啊,这一万元一个普通职工一年也攒不下的。这年头啥都涨只有工资几十年如一日地不涨,都在坑爹啊。 在云湖就有这么一个怪现象,开发商圈块地就能开始卖房,甚至地也不用圈,用手指一下就可以了。只要把效果图做好,户型设计好,沙盘做好,售楼小姐找好,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开卖,卖的是真正的空中楼阁。 售楼小姐都很漂亮,两片红唇一张一合的很好看,看吧,这小区,绿地面积这么多,绿化的这么好,还有商场,医院,幼儿园,小学,高档会所,SPA,SM什么的,你还不心动?交钱吧,晚了馅饼就没了!有那心动的咨询道:某号楼某层还有房否?售楼小姐装模作样地在电脑上查,查了一会两手一摊说,对不起,这栋楼全卖出去了,就剩一套某层的了----其实这栋楼还都他麻空着。 江风作为市住建局工作人员,当然对本市的房地产市场有所了解。云湖房地产市场本来就乱象丛生,这个首建置业把触角伸到这里后,就更乱了,乱的没了路数。一个弹丸小城,房价都快赶上大城市了,目前还在上涨中。党员干部的“学比看,赶超追”没起什么作用,都被开发商把精髓抢去了。 论起云湖的大开发商们,江风最较佩服的还是叶芷。叶芷虽然在房地产开发上也是不择手段,但她还不算太坑爹,所建的房子价格也不算离谱。荷园新村的房价目前看来,还真是很低的,买了的人现在都又赚了一套了。 江风佩服她还有一点,那就是叶芷善于把握时机,转型快。就目前来说,她把主要精力放在了高尔夫球场、金寨矿山和观音台景区开发上,房地产方面以卖地为主,把公司原先囤积的土地都卖出了一个个天价。 叶芷嗅觉灵敏,在房子价格如日中天的时刻,倒是减少了这方面的投资。因为现在的房价泡沫被吹的过大,老百姓怨声载道,政府已经在想办法调控了,决心很大。叶芷预测到,房地产市场马上就会遭到逆转,最有可能的是政府出手砍断开发商的资金链。 资金链一断,就像病人被拔去了氧气管,马上就得完蛋。所以叶芷提前抽身了。江风做梦都不会想到,地理位置如此优越,工程如此浩大的金粉世家,最终会成为烂尾楼,引发了云湖房地产市场的大地震。血本无归的购房户围攻市委市政府,并酿成了震惊全国的“云湖事件”。这个事件最大的受益者,竟然还是叶芷! 这个神奇的女人在市委市政府处于最最危难时刻挺身而出,接手金粉世家,不但平息了事件,还大赚特赚了一笔,同时捞足了政治资本,在崔定政府那里得了满分。于是本该随着苏荣一起倒台的叶芷不但没倒下,而且重新活了过来,成了最终的大赢家。不过这是后话,暂且按下不提。 想曹操曹操就到。江风刚到家,叶芷的电话就来了,开口就说,回云湖了? 江风说,叶芷你比张半仙厉害啊,我走到哪里你都知道。 叶芷哈哈地笑,说我有心灵感应啊,准的很。晚上有什么安排? 江风说,没什么安排,不过有些累,想早点休息。 叶芷说那算了,本来有个你感兴趣的消息要告诉你的,我还是留着吧。 江风赶紧说,晚上咱们去哪? 叶芷说,你不是累了吗? 江风说嘿嘿,谦让一下你还当真了,这会肚子好饿。 叶芷大度的很,说,去井上咖啡吧,你开车还是我去接你? 江风说算了,咱俩都别开车了,目标太大,还是低调些好。 说这个话的时候,想起了那次在那家咖啡店停车场玩车振的一幕。正这样想着,听见叶芷坏笑着说,打的可以,不过玩不成车振了。看来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在咖啡店的包间里,江风又见到了香喷喷的叶芷,穿着透视装,啥都看得清清楚楚。江风说叶芷,你怎么穿成这样啊,你是老总啊。 叶芷说,我白天是老总,晚上做做女人不好吗?本来是专门穿给你看的,你也不赞美两句,没劲。 江风想说,我最爱看不穿衣服的你,想了想,没说出来,只是说,你这是要把人迷死呢。 和叶芷在一起,少不了酒。她爱喝红酒,只喝名牌的,按她的话说,不上1000元的葡萄酒都是糖水加色素。两人喝着酒,说起一些往事,气氛变得热烈起来。江风急于知道叶芷要对他说的是什么消息,叶芷偏偏不说,说你和我出来的目的就是这个吗?江风说当然不是。叶芷说那就对了,喝酒喝酒。江风心里急的猫抓了似的。 叶芷到底是心软,看不得江风着急,主动说,江风,问你个事。你的策反工作做的很成功了吧? 江风想起了米咪,脸有些发烧,幸好可以理解为喝酒了。凭他的观察,叶芷也是苏荣圈子里的人,所以她的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 不过说到底,江风心里还是清楚一点,那就是叶芷绝对没有害他的心,即使是那次“罢免市长提议案”,她的动机也只不过是要保住自己背靠的一棵大树不倒而已。不过对自己没伤害,不等于对别人没伤害,郑爽就不是被整的很惨吗?想到这里,江风还是多了个心眼,说,米咪是平市长的女人,不太好接近。 叶芷呵呵地笑,说,很好,学会耍心眼了。不过我还是警告你,要小心谨慎,不要太张扬,不要以为你所做的事情只有你们两个人知道。 江风惊出了一身冷汗。叶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平市长已经发现了什么?想起自己和米咪的几次接触,确实有不谨慎的地方,比如那次大白天去台里找她,还窝在她宿舍大半天,就显得很不理智。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无挽回的可能,只是不能轻易就承认的,就装作很清白的说,我们之间没什么的。 叶芷看着江风笑,笑得他心里很没谱。好在叶芷及时转变了话题,说江风,五小事件现在闹得沸沸扬扬,你怎么看这个事情? 一提起这个,江风就来气,标准的愤青一个。一来气,就顾不得什么了,把自己的看法一股脑说了出来,说这是典型的一个阴谋,可以肯定地说,那几个学生是被首建置业雇佣的杀手给害死的,市里的某些领导也绝对逃不了干系,很有可能是幕后真正的黑手。 叶芷认认真真地听完,说,据我了解,以你的性格,看到这样的不平之事,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吧? 江风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把酒杯往桌子上一顿,说,那当然了,我一定要把这个杀人的司机揪出来,让真相大白于天下!我相信,云湖妖魔横行的时代马上就要结束了! 叶芷点点头,说,江风,我欣赏你,很大原因是因为你有很强的正义感。关于五小事件,我和你的看法一样,这绝对不是一起简单的交通事故。不过这次不是小事,牵扯着高层的利益和命运,搞不好会流血的,会死更多的人。我担心的正是你凭着血气方刚跳进来,到头反倒害了自己。有些事情,我也是无能为力的。 江风从叶芷的眼睛中,看出了她对自己的担心。他很感动,说叶芷,你总是对我那么好。不过我只要想起那些可怜地死去的学生,我就按捺不住冲动。我已经在田……我想不管怎样,我还是应该为正义做出努力,这是我的本性! 第555章 查找小慧 叶芷点点头,说,既然你铁了心要趟一趟这池浑水,我也不妨把自己掌握到的一些情况给你说说------这也是我所说的你感兴趣的消息。你知道霍子健这个人吗? 江风说当然知道,他还审过我呢,面善心狠。 叶芷说是的,你大概也知道,他陷害肖国华不成,已经出逃了。 江风说这个事情我听说了。恶有恶报啊,没想到这家伙现在也成了丧家之犬了。 叶芷说,一般人都和你的想法一样。不过据我了解,霍子健并未出逃,还在云湖!他是接受了上面的秘密任务,也是要找到肇事司机的。那家伙心狠手辣,刘汉就是被他设了个假越狱的阴谋干掉的,我怕你冒冒失失地卷进来,迎头和他撞上,你肯定斗不过他的。 这个消息对江风来说,如洒在头上的一瓢雪水,让他的身子凉了半截。不过在女人面前的男人,都是勇敢的,所以他满不在乎地说,那我就和他比划比划,我就不相信我斗不过一个逃犯! 叶芷怜爱地说,那我祝你好运。需要我帮忙的时候,随时打我电话,我24小时为你开机。 江风感激地说,叶芷,你一直是我的坚强后盾。 叶芷若有所思地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也得未雨绸缪啊。 吃过饭,叶芷等着江风说些什么,但江风什么也没说。两人走到楼下,叶芷问他,还累吗? 江风心里动了一下,很想去嘉园看看,那里曾经是他和叶芷发生过很多次战斗的地方。但他还是克制了自己,说,都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还有事情要做。 叶芷说嗯,你要忙大事。 江风直到回到家中,也没弄明白叶芷说的这个“未雨绸缪”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她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自己的思维总跟不上她。 周六上午,江风开车来到水岸豪郡,这里曾经是“罗汉”打工的地方。他把车停在桥头,下了车,走上了河堤。一眼看到了米咪居住的那栋高层,心想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家,是不是一个人。 不过他这次不是来找米咪的,而是要进行一番福尔摩斯式的调查,对这个小区周边的饭店进行暗访。据目前掌握的信息,罗汉的女朋友是在饭店打工的,他们也是在饭店认识的。这个消息,熊怀印和肖国华的人都掌握了,早就把这周边的饭店摸排过了好几遍,甚至连全市的饭店都调查过了,双方都一无所获。 江风这次来,等于是步人家的后尘。虽然希望渺茫,江风还是决定从这个方向下手,放手一试。 他没有盲目地一家饭店挨一家饭店地去问,而是站在河堤上,居高临下地对水岸豪郡周边的环境进行仔细观察。 水岸豪郡是毁河堤而建的,北面下去就是洛河,无任何建筑;东面是铁路,铁路外面就是荒地了;只有南面和西面比较热闹,饭店众多。 往南是市水利局、公路局、交警支队的家属院,是经六路南延地段,路两边的饭店档次比较高,罗汉一个打工仔,不可能去那里消费;而往西走是洛南路,有市齿轮厂、五交化公司的家属区,还有一所大学----工程学院,消费的人群主要是下岗工人和大学生,这些人没有什么经济实力,所以小饭馆众多,以各色小吃为主。很显然,这里才适合像罗汉这样阶层的人消费。 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江风下了河堤,沿着洛南路慢慢往西走去。 走到工程学院门口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由得慢下了脚步。记忆的闸门瞬间打开,脑海里蹦出一个女孩的名字:孙小柔。伴随着这个名字的出现,江风的内心马上荡起了层层涟漪,开始思潮起伏了。 孙小柔去南方后,杳无音信。江风每每想起这个有着一双清澈大眼睛,脸色略显苍白的女孩,都伴随着阵阵的心痛和深深的内疚。孙小柔无疑是单纯的,不谙世事的,在她面前,江风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一个流氓。这些年来,他一直搞不懂,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么卑鄙的想法,不但占有了她的身子,还唆使她去勾引曹云山,这简直不是人做的事啊! 江风也曾经想过,如果能找到她,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补偿她,去赎罪。但孙小柔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四年来无任何消息,原来的手机号码早就停机,后来被别人使用了。 江风的手机号没有换过,工作单位也未曾改变,孙小柔如果想找到他的话,非常容易。江风也曾经幻想过,有一天孙小柔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甜甜地叫他“哥哥”。但他又怕这样的场面出现,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应付。 孙小柔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更愿意把这种痛深深埋在心底,期望着让时间来熨平它。岁月不能使人忘记了痛,而是让人逐渐习惯,麻木了痛。 江风怅然地在工程学院大门口呆站了片刻,双腿不自觉地带着他走进了学校的大门。放暑假了,校园里很清静,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光着膀子打篮球。江风走在树荫下,望着眼前的教学楼,食堂,宿舍楼,感慨万千。 食堂里,孙小柔曾经带着他去吃饭,遇到了乳沟里夹着手机的安红;操场上,他们曾经在夜色里漫步,孙小柔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鸟依偎着他;操场东面的松树林里,他曾经和她在那里疯狂……江风不敢再看下去,想下去了,逃也似的退了出来。 好大一会,心都静不下来,眼前都是孙小柔那张带着稚气的脸,耳边回响的都是她清脆的声音。这一生,欠债真是太多了。江风感叹着,自责着,忽然觉得自己很无耻。不知道今生,还有没有机会偿还这笔良心债? 江风低着头在街上走着,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表的痛楚。他像梦游似的,竟然忘记了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直到一抬头,看到已经到了经五路上,才想起今天是有任务的。强迫自己把思绪从孙小柔身上收回来,转身回来,从工程学院门口再开始往西观察。 凭直觉,江风觉得,罗汉出来吃饭的地方和工地的距离不应该超过200米,所以他缩小了调查范围。这200米范围内上点档次的饭店就不用考虑了,重点是那些快餐性质的小门面。 这些小门面里一碗饭卖价超过五元的也不用考虑,打工者不会那么奢侈。江风数了数,按照自己的筛选,这些的小饭馆有二十多家。如果一家挨一家的打听有没有一个叫做小惠的服务员,显然目标太大,被熊怀印的人甚至是霍子健盯上也是有可能的。再说这些小老板们也不知道被便衣警察问过多少遍了,肯定有了一定的警惕性,即使有小惠这么个人,也不会说实话,小惠也早逃得无影无踪了。江风决定,有重点地进行暗访。只是这个重点应该放在哪里呢? 江风注意到,这些小饭馆经营的品种五花八门。有卖热干面、米线的,有卖盖浇饭、土豆粉的;有卖砂锅面,鸡血汤的等等等等,价格都很低廉。 他一家一家地看着门头,想象着罗汉的口味。忽然,一家门面引起了他的注意:重庆小面。 那晚在枫林晚参加秘密会议,江风记得肖国华说,初步判定,罗汉是四川人,那么他会不会喜欢来吃这个小面呢?很有可能。 江风这样想着,走进了店里。店里坐着一位年轻的妇女,系着围裙,正在剥葱,两眼泪汪汪的,刚看了韩剧似的。 看这么早就来了客人,有点吃惊,仰脸问,要吃面撒?火还没拢起哩! 典型的四川口音。江风心里猛地一跳,暗想,有戏。 这家面馆的老板是个30岁左右的女人,小小的身材圆圆的脸,皮肤白白的,看上去精明能干。可能正处在哺乳期吧,胸前的衬衣洇湿了两大片。 江风听她是四川口音,联想到罗汉也是四川人,心中暗喜,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要有所收获了。他本想来碗小面,边吃边进一步观察的,没想到来早了点,还不到十点,没到吃饭时间,店里的火还封着呢。 坐下等着吧孤男寡女的显得有点不合适,就这样走吧又不甘心。正在犹豫之际,忽然听到外边传来高音喇叭响,有个如狼似虎的声音喊到:收了收了!赶紧收!给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还要脸不要!再摆出来都给你们抬走球了! 多么熟悉,多么亲切的声音啊,一听就是我们敬爱的人民城管。江风也客串过两个月的城管,所以对城管执法并不陌生。店中的女人听到这声音,神色大变,赶紧放下手中的葱站起来往门外跑,想收回摆在门外的几张桌子和凳子。 哪料刚收了一张,就有五六个身穿制服的精状汉子冲了过来,不由分说就把其余的桌椅板凳往执法车上扔。有个队长模样的站在一边,用手指着女人凶狠地说,就你这家面馆最操蛋,警告你不是一回两回了,今天东西暂扣,三天之内到队里接受处理! 第556章 谭嫂 女人也不示弱,一手捉了一只桌子腿,和城管拉扯着,说我保证不再往路上摆了,下次你们再发现的话再没收我东西好了,求求你们了! 但城管的耳朵听这话都听出老茧来了,根本不理会她,几个人猛地一发力,把女人拽了个趔趄,哐哐当当地把桌子扔到了车上。女人真够执著的,冲上去手扒了车厢还要抢回自己的东西。城管们大声吆喝着去掰她的手。 就这样,一个胸前湿着两大块的弱小女人和几条大汉抗衡着,吸引了不少路人围观。这一幕在当今中国,早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了,也算是中国特色吧。 江风看着这一幕,心里挺不是滋味。要是在以前,他看看也就看看了,权当看个热闹,不过今天他忽然有种怜香惜玉的感觉,好像城管收的是自家的东西似的,不自觉地走了出去。凑近了一看,哑然失笑。原来这车城管,正是自己在城管队时的那帮弟兄。站在一边凶神恶煞般指着女人鼻子大喝放手的那个,是原来很文弱很腼腆的杨小军。 想当年他刚穿上城管制服,进公共厕所竟然被收了两毛钱,还老老实实地交了。回到车上一说,可把队员们气坏了,感觉遭受了奇耻大辱。靠,谁这么吃了豹子胆,敢收城管的尿尿钱?开车过去把看公厕那女人的放在外面的两箱营养快线给搬车上了,开车就走。 也不走远,走到西边几十米处的幼儿园门口停了下来。不走远的意思是那时他们并不算太坏,就等着那女人来要了难为她一顿把东西还她。一会,来了一个老点的女人,陪着笑脸走上来,说各位兄弟,对不住啊。刚才我有事出去了,我妹妹帮我看了会厕所,她不认识各位,我已经吵她了,实在对不起啊。 一车人都不搭理她,任她在那里说了一遍又一遍。杨小军心最软,不停地说还人家吧,还人家吧,不就是两毛钱吗,都不容易。队长数落他,给你出气呢你还这么软蛋!杨小军腾地跳下车,说你们不还我还,从车厢里把两箱营养快线搬出来。队长说小军,让她自己搬! 杨小军没听到似的,对女人说,走,我帮你搬回去。 女人受宠若惊,说快放下快放下,我自己来自己来,杨小军已经抱起箱子来大步流星地开步了,走着军训时候的标准步伐。那时候大家一致认为,像他这么心软的家伙,肯定不适合干城管。但是从今天他的表现来看,城管已经把他锻炼地比城管更城管了。 坐在车里喊话的孟虎率先发现了江风,忘乎所以地在高音喇叭里叫,江风,江风,江局长! 孟虎是从绿化队招录进城管队的,原来是在大街上扛着锄头种草的,是标准的城市中的农民。不过农民是锄草的,他是专门种草的。做城管伊始,自告奋勇地承担了喊话的任务,觉得在大街上叫着很神气。可惜刚开始喊出的话像是和游商游贩们商量似的:收了吧,收了吧,今天上边检查呢。听得大家都觉得很没面子。 队长给他做了好几次示范,才稍微好点,出口语气重了好多,却是老公鸡拉屎头撅硬,刚出口够野兽,到尾音的时候就变成小绵羊了。比如看到路边一个拉着架子车卖烧红薯的,孟虎对着话筒声色俱厉地喊:卖烧红薯的!卖烧红薯的!拉走…… 喊了几遍,那老头抄着手就是不挪窝。队长抢过话筒来,开始声音不大,拖着音,最后两个字却是爆喝:卖烧红薯的你给我滚走!那老头吓得一哆嗦,推起车子跑了。不过从今天的喊话情况看,孟虎也早已符合人民城管的喊话要求了,还加上一句“要脸不要了”,更显得很有特色。 孟虎在喇叭里一叫江风的名字,众弟兄纷纷围了上来。胆小怕事的杨小军现在已经是队长了,握着江风的手声音洪亮地说江风,你怎么在这里? 江风手被他握得生疼,说小军你轻点行不,以为我这手是桌子腿呢!大家都哈哈地笑。江风用手一指那女人说,早上没吃饭,到嫂子店里吃碗面,没想到刚好碰到你们。 杨小军说哎呀,这是咱嫂子? 江风说是啊,忘了给弟兄们交待了,以后多关照啊。杨小军朝队员们一挥手:弟兄们,还不赶紧把嫂子的东西搬下来! 几个人不好意思地笑着,手忙脚乱地把桌子凳子从车上搬下来,又摆到了人行道上。 那女人也不知道搭哪里冒出个兄弟,看着城管对自己这么客气,激动地直哆嗦,说别摆路上了,搬屋里好了,以后不给你们找麻烦。 杨小军笑容可掬地说嫂子啊,以后就摆路上吧,有江风哥在,咱都是一家人。 女人感激地看了江风一眼,说是是,一家人一家人,兄弟们进来喝水吧?杨小军说嫂子你忙你的,我们说说话。也不执法了,把江风拉上车,六个人追忆往昔峥嵘岁月,唏嘘感叹。 杨小军贼精,说江风,这女人真是你嫂子?我看不像吧。 江风说咋不像?杨小军嘿嘿一笑,说这个你骗不住我。这条路一直是我包的,啥事我不知道。这女人是四川人,一家三口来云湖做这个小生意,半年前老公生病死了,就剩下了孤儿寡母,你怎么能和她扯上亲戚? 江风没正面回答,说,知道是孤儿寡母你们还不照顾些? 杨小军嘿嘿地笑笑,说没罚过她,不过是想让她到队里和弟兄们说说话,这女人姿色还行,声音贼好听。 江风想起当年他们执勤的时候专门把车停在闹市区,在车上评“今日之星”,也就是看哪个女人的胸最大,看来这个光荣传统目前还保留着啊。 但今天他的心思不在这上面,而是问杨小军,这个面馆里一直是这个女人吗,有没有帮工? 杨小军说,这家店门面虽小,生意还行,附近工地的民工很喜欢来吃的,味美量足。开始只是两口子在经营,男人死后,雇了个女孩,长的泼辣辣的,好像叫什么小…… 江风脱口说道,小惠。杨小军一拍大腿,说就是她就是她,好像听老板娘这样叫过她,不过最近一段再没见过,好像辞职不干了。 江风问,那个小惠有什么特征? 杨小军奇怪的问,江风你怎么对她感兴趣? 江风撒了个谎说,帮别人打听的。 杨小军哈哈一笑说,小惠的特征很明显,三大。 江风迷惑地说哪三大?杨小军说,脸大胸大屁股大,一直是这条街上的今日之星。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男人们在一起,女人的胸是永恒的话题啊。不过这三大也不能算作特征,现在具备这个特征的女人多了去了,不管真的假的都很大。所以江风问杨小军,除了这三大,她还有什么特征?我说的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杨小军仰着脸想着,说,她染的黄头发,总爱露着米咪沟。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江风也忍不住笑了,说小军啊,你观察女人怎么总往那方面使劲呢?你说这些不能算作特征啊。 杨小军说啥办法呢,总管不住自己的眼睛。不过你说的那种特征,小惠倒是有一个,就是他嘴唇左边上有颗黑痣,美人痣。 一队员插嘴说,书上说了,女人上面有痣的话,下面也必定有痣,这也算是个特征。 说笑一阵,城管弟兄们带着对女人身体的无线遐想,继续吆喝着撵摊去了。江风下车回到了店里,对女人说老板娘,你以后放心做生意,保证不会再有城管找你麻烦,这都是我的弟兄,店里有什么事就让他们帮忙。 女人这时候看江风,已经带着感激之情了,说谢谢你兄弟,你先坐,我马上给你做面,要大份的吧? 江风说声好,在桌子旁坐了下来。 女人过来开了瓶冰镇啤酒,说你先喝着,马上好啊。 江风喝着可口的啤酒,打量着这间简陋的面馆,期望找到些蛛丝马迹。 和大多数小吃店一样,一大间房子,前面摆着几张长条桌,后面用玻璃隔开,里面是简陋的操作间。墙上挂着营业执照,登记的名字是谭笑川,应该是女人死去的丈夫。 旁边的食品卫生登记证里,卫生组长还是谭笑川,成员是谭美欣,应该就是现在这个女人来,看来两口子都姓谭。谭美欣的名字下面,还有一个成员的名字,但被撕掉了。江风盯着那块破纸看了看,直觉告诉他,那里应该是小惠的名字。 面做好了,满满的一大碗,油汪汪的面条上面还卧着两根烤肠。江风这会一点都不饿,但也不能不吃,尝了尝,果然地道,很够味。 说谭嫂,你这手艺不错啊。女人很奇怪地说你怎么知道我姓谭?以前没见你来吃过面。 江风指了指墙上说,那里写着呢。女人哦了一声,笑了,说兄弟是聪明人啊。又叹口气说,唉,小本生意,糊口而已。 第557章 醉翁之意 江风正想着怎样把话题往小惠身上引,里间传来婴儿的哭声,吱哇吱哇的。女人跳起来说娃醒了,跑着进去,一会抱着个不到一岁的男娃出来。也不避讳什么,在江风面前坐了,撩开衣服就喂奶。 江风不敢看,低着头吃面。女人看他有点噎,说我给你盛碗汤吧,说着就要起身。江风赶紧说你坐着你坐着我自己来,起身去后面盛了一晚面汤。女人看着她呵呵地笑,说看你是个好人,以后来了别客气,不收你钱,免费。 江风吃着喝着,心里盘算着该怎样开口。说,谭嫂,你这带着孩子,咋不雇个服务员呢?你自己忙不过来的,天气这么热。 女人又是叹气,说合该我命苦啊。娃他爸没了之后,我是雇个……服务员不好找啊,只好靠自己了。兄弟你一碗能吃饱不?吃不饱我再给你做。 江风嘴上说够了够,心里却是犯了寻思。这女人本是要说有服务员的,突然改口,显然是不想说这个话题。难道她有什么苦衷?江风慢慢喝着汤,大脑在快速地转着圈。 女人的奶水太丰富了,孩子只吃了一个就吃撑了,小嘴巴咕咕地往外吐奶。面快要吃完了,江风想了又想,不甘心白来一趟。心生一计,说谭嫂,是这样的,我妹妹开了个精品店,找不来营业员,听说你这里有个叫做小惠的服务员不在你这里干了,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去我妹那里干? 女人听到“小惠”两个字,神色大变,忽地站起来说,你是听谁瞎说的,我这里从来没有用过什么叫小惠的服务员。说完,进里间去了。 江风看她反应如此强烈,感觉这里面应该是大有文章的。还想再问问,这时候陆续有客人来了,女人用背篼把孩子背在背上,热情地招呼着,手脚麻利地忙开了。江风把十元钱压在碗下,趁她不注意悄悄走了出来。 晚上,江风又来到了洛南路那家四川面馆。他打算再吃一碗面,虽然感觉已经开始上火了。没办法,找不到小惠会更上火,心火。虽然没在那里打探到小惠的下落,但江风坚信,谭嫂是知道内情的,只是不愿意说而已。不愿意说的原因,目前还不得而知。 江风去的很早,但没着急进店,而是一直站在街对面一棵合欢树下暗暗观察,特务似的。 店里,谭嫂正在忙碌着,背上还背着孩子,腰里系着装钱的腰包,既是厨师又是服务员,手脚麻利。 四川女人确实很能干,很能吃苦,这点不服气不行。还有,四川女人普遍心好,待人接物要比云湖的女人热情多了。云湖街上的美女们都装作冷美人的样子,你看她一眼她就剜你一眼,谁争她钱没还似的。相比而言,四川成都重庆的美女就大方多了,不但皮肤好,也很优雅很有气质。 不过谭嫂有一点不太大度,那就是一提到小惠,立马三缄其口。她在掩饰着什么?一种强烈的好奇驱使着江风,他很想弄清楚这其中的秘密,就像急于打开一只神奇的魔盒。这家面馆和面馆的女主人像块磁铁吸引着他,让他牵肠挂肚。 晚8点的时候,面馆里来了一群农民工,把店里店外都坐满了。他们光着膀子,大声说笑着,喝啤酒不用杯子,直接对瓶吹,一口气吹一瓶。 这些被大多数市民所不齿的人群,却是城市建设的直接推动者。江风看着他们憨厚的笑脸,听着他们粗俗的玩笑,想象着两个月前,有一个叫做罗汉的的年轻人也坐在那里喝着啤酒吃着面,还和一个叫做小惠的女服务员眉来眼去。小惠给他的那碗面里,估计也卧着两根烤肠吧?只是现在这两个关键人物,都销声匿迹了。 谭嫂一直忙到九点多,才稍微喘了口气。看没什么客人了,江风才施施然走进店去,说谭嫂,来一碗面。 女人看到他,露出一丝惊喜的笑,说,我知道你还会来的。 江风被她看穿了心思,有点不好意思,说是啊,你做的面太好吃,我上瘾了。 女人说,我说过了,你来吃面免费,中午怎么还客气呢?今晚你要是再掏钱的话,我就不给你做了。 江风笑着说好好,今晚我就吃白食好了,霸王餐。 女人照例先给他开了瓶啤酒,然后又端出两碟凉菜来。江风说谭嫂,你这里不是不卖小菜吗? 女人毫不掩饰地说,专门给你准备的。都是我家乡的做法,不知道你能不能吃的习惯。 江风赶紧说习惯习惯,我吃什么都习惯。 女人吃吃一笑,转身到里间去了。 在外面侦查了半天,确实有些渴了,有些饿了。冰镇啤酒很解渴,菜也很可口。面端上来的时候,江风已经有点小晕了。谭嫂身上有股奶味,很原始很母性,很好闻。 江风看那碗面,是小碗,颜色比中午的要浅一些。谭嫂说,中午看你吃饭辣的够呛,我少放了点麻辣料。 江风感慨地想,四川女人就是心细啊。 谭嫂背上的孩子又开始吱哇吱哇地哭了,肯定是饿了,想吃奶。女人熟练地把背篼移到胸前,把孩子抱了出来,摸着他的小脸说,小乖乖,饿坏了吧?是不是想吃米咪啊?妈妈这就给你吃。说着坐下来,撩起衣服就奶孩子。 那孩子一头小猪似的,滋滋有声地吸着奶,还伸出一只嫩白的小手抱着妈妈鼓胀的乳,很贪吃的样子。女人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孩子,和他嗯嗯地说着话,脸上写满了幸福。 江风看着这一幕,忽然感动起来。一对背井离乡的孤儿寡母,独在异乡为异客,要面对多少困难啊。但这个女人总是那么坚强,那么乐观,那么与人为善,这种对待生活的积极态度令江风肃然起敬。 奇怪,以前喝三四瓶啤酒都不晕的,今晚喝了一瓶,竟然就很有感觉了。江风喝完一瓶啤酒,孩子也吃完了一只奶。谭嫂把孩子抱起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然后又撩开另一只,看了江风一眼说,你自己再开瓶啤酒吧。 江风看到,她的奶水储量太丰富了,不等孩子去吸,那白色的液体就已经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似的滴滴答答地往下滴了。女人在看着他,但江风并没有收回自己的目光,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因为他没有什么歪想法,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似的,心里很坦荡。 江风喝着喝着,更晕了;女人怀里的孩子吃着吃着,睡着了。江风看谭嫂把孩子在里间放了,系着胸前的扣子走出来,就说,谭嫂,你也坐下喝一杯。 女人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啤酒,一饮而尽。江风又帮她倒上,说谭嫂你喝酒可以的啊。 女人笑了一下,说,忙了一天,晚上我总要自己喝些酒的,解乏,要不总是腰酸背痛的。 江风又心软起来,说谭嫂,你该找个帮手的,这样确实忙不过来,天气这么热,不要累坏了身子啊。 女人的眼圈有点发红,说,可能我就是劳碌的命吧……举起酒杯说,兄弟,谢谢你中午帮我,你和他们不一样。 江风不知道她说的“他们”指的是谁,本想和她很正式的碰一杯的,但女人不等他碰,就已经喝了半杯了。江风也喝了半杯,说,中午那是小事一桩,不值一提。谭嫂日后如果有什么事情需要帮忙的,随时打我电话。 女人拿出手机,记下了他的号码,又回拨过来,说,我的名字你已经知道了吧。 江风说知道知道,墙上写着呢,很好听的名字。女人笑了笑,还不知道兄弟尊姓大名呢。 江风说了自己的名字,女人认真地记下了。 江风今晚虽然还是为了打探小惠的下落而来,但他不打算把话题往这上面引。有些事情是欲速则不达的,迂回一下的效果往往会出乎意料的好。在这类事情上,他还是有一些经验的。 酒喝完了,菜也吃的差不多了,没什么理由再呆下去了。江风站起来,头重脚轻的,感觉很在状态。现在正是能做些什么的时候,可惜得走人了。 女人说,江兄弟,以后想吃面了尽管来。 江风说,肯定还会来的,我真的吃上瘾了。 女人笑着说那你上瘾的也太快了点,回去的路上慢点走啊,毕竟喝了酒的。 江风心里热乎乎的,答应着,踩在棉花上走出了面馆。 在街上走着,很失落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是因为没有打听到小惠的下落吗?好像也不是,起码不完全是。那又是什么呢?江风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看到女人正在把外面的几张桌子往屋里搬,很吃力的样子。 江风一拍脑袋,说你这混蛋,只顾着白吃白喝,怎么就不想着干点活呢?折身快步走了回去,说谭嫂,我来帮你收。 女人笑着,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说那就有劳兄弟了。 第558章 探监 江风开玩笑说,我不能吃白食啊,要不下次就不好意思来了。 谭嫂帮他抬着桌子,说,用不着这么客气的,我没看错,你是好人。 旁边馄饨店门口站着一胖妇女,说美欣,找来服务员了? 女人很自豪地说,我兄弟。 江风力大无穷,一会就把店里店外收拾利索了。女人拿出香皂让他洗了手,又拿出一方洁白的毛巾让他擦了。江风说谭嫂,我走了,你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 女人嗯了一声,没说什么。江风慢慢往外走,谭嫂忽然说,你……等等。 江风站住身子,心怦怦地跳,回头说谭嫂,有事吗? 女人欲言又止,只是说,路上小心。 江风说没事的,我走了。 回到家,睡觉之前,把今天所做的事情回想了一遍。虽然依旧没有从谭嫂那里打探出小惠的任何下落,但觉得自己还是很有收获的。 要是在以前,他是不会去这样不起眼的面馆里去吃面的,也不会去关心一个做小生意的外地女人。但通过和谭嫂的接触,他忽然觉得这世上其实是有很多值得欣赏的东西的。谭嫂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深深打动了他,如果换做自己,遭遇了像她那样的不幸,也许早就垮台了。 是什么力量在支撑着她,是为了襁褓中的孩子吗?江风闭上眼睛,眼前总是晃动着她忙碌的身影,手里端着面,背上背着呀呀学语的孩子,热情地招呼这顾客。 第二天早上还在床上,手机就响了。蔡小菲在电话里说,起床吧,来车站接我。 江风说这么早啊,你没开车? 蔡小菲说,故意不开的,要你当我的车夫,快点啊,我在出站口等你。 不等江风再说什么,卡擦挂了电话。 只好起床了。草草洗了把脸,开车去车站。一路走一路想,蔡小菲今天来市里做什么呢?前天听她说是要看个人的,这个人会是谁? 那天在黑松岛捅破窗户纸之后,蔡小菲对江风说话的时候就带了点霸气,或者说是娇气。在众人面前还是很正常的,该怎么说怎么做都很有分寸,对江风也很尊重,一口一个江书记的,但只要是打电话发信息或者只有两人在场,她就变得不正常起来。总结起来只有一点,就是她认为江风总是不关心她,不在意她。 女人和女人之间的感觉是很敏锐的,蔡小菲和尹红妹同时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压力,虽然这种关系很微妙,很隐蔽。一个明显的表现就是,江风和尹红妹在一起的时候,比如去县里开会,外出考察什么的,蔡小菲总发信息给江风,虽然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信息,甚至是转发的,但目的很明确,提醒江风别忘了自己。遇到他不回信息,就打电话,也不说其它,就是汇报工作,搞的江风哭笑不得。 蔡小菲是漂亮的,身材是感性的,就像一颗成熟的蜜桃,谁都想把她一口吞下去。江风虽然也醉心于她的美丽和柔情,但又同时怀着不安的心理。这种心理是他最近才有的,也可以叫做责任感吧。 要是在以前,不等蔡小菲暗示什么,他早就把这颗桃子摘了吃了。他之所以不去摘这个桃子,一是出于良心和道义,二是感觉这样下去,肯定不好收场。 蔡小菲却不这样想,思想解放的很,曾经在电话里对她说,我又不让你为我负责,你怕什么? 江风说,小蔡你还年轻,很多事情都不是像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蔡小菲说,哼,你才多大啊,胆小鬼。说不定有一天你就该后悔了。 江风不想这样暧昧下去。这对蔡小菲来说,无疑是耽误青春。实事求是地说,他当然是喜欢蔡小菲的,正是因为这种喜欢,他才不打算伤害她。于是他就尽量地躲着她,说话的时候也尽量避免着敏感话题。可越是这样,蔡小菲越着急,就像隔靴搔痒,越搔越痒。 蔡小菲在出站口旁的一个书亭旁站着,手里提着个大包,引颈望着江风来的方向,亭亭玉立,身段火爆。她老远就发现了江风的车,朝他招手。 江风把车停在她面前,蔡小菲拉开车门钻了进来,用手扇着风说,熏死我了,班车上啥味都有,鞋也被踩脏了。 江风笑着说谁让你不开车呢,女孩子大夏天挤公交,小心被揩油啊。 蔡小菲说,咦,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你的私人财产,连看都不让别人看? 江风没想到一上来就说这个,赶紧说小蔡,我们去哪里? 蔡小菲却不着急,说热死了,我想吃冰激凌,你去给我买。 江风本不想纵容她,但又怕她觉得自己太不绅士,打开车门走出去,在一家冷饮摊上买了冰激凌回来。 蔡小菲嘻嘻地笑着,说我刚才一直在观察着你呢,你穿白色短袖牛仔裤很帅的,像日本的一个电影明星,叫什么什么……江风说,不会是山形健吧? 蔡小菲很迷茫地说,山形健是谁? 江风说,不知道算了,宅男们都知道。 蔡小菲剥开冰激凌,非要江风先吃一口。江风说不行不行,我牙齿过敏,吃不得凉的。 蔡小菲说那你舔一舔。 江风不从,蔡小菲不依。只好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蔡小菲哈哈笑着说这就对了吗,你是个大男人,别那么放不开好不好? 江风心想这已经放的够开了,等我真的放开了,你就笑不出来了啊。 闹了一番,蔡小菲说,我们走吧,去春野农场。 江风吓了一跳,还以为她说错了,说去那里干嘛? 蔡小菲说,让你去你就去嘛,你这司机怎么话这么多,不知道嘴巴要严吗? 江风说好好,我嘴巴严点,启动了车子,上了南环路。 春野农场在市区南面的茂林县,距市区60多公里。春野农场是好听的说法,不好听的说法是省第四监狱。江风去过那里的,监狱南面有个小水库,他去那里钓过鱼。有次还看到警戒线内,身着囚服的犯人们在修剪苹果树。这些人置身于一片葱绿中,干着活说笑着,其乐融融,非常令人神往。当时江风心想,谁要是在这里服刑,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只是蔡小菲要去那里做什么呢? 车子开出市区,上了万林大道。江风发现,刚才还调皮地撒娇的蔡小菲,这会不怎么出声了,双眼看着窗外出神。并且离监狱越近,她的心情好像就越糟。江风想问问她谁在监狱服刑,想了想,还是没开口,只是随手打开了音响,想调节一下她的心情。 进入茂林县,公路两旁是大块大块的玉米地,今年的雨水太好了,茁壮茂盛的玉米已经在吐着红缨子了。快到农场的时候,刚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突然阴了下来,一大块乌云从东面天空黑压压地压过来,可以清晰地看到云层里的闪电。同时,隐隐传来低沉的雷鸣。 要下雨了,江风说。 下鸡蛋大的冰雹才好呢,把咱俩都砸个满头包包。蔡小菲说。 下了国道,往西拐上一条水泥路。走了十几分钟,远远看到了监狱的高墙电网,和阴森森的大铁门。大铁门前,已经停了不少的车子,甚至连路都被占去了半边。看来,今天是监狱的探视日。 江风停好车,扭头说小蔡,要我和你一起吗? 蔡小菲摇摇头说,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你在车上等我吧。 说着,拿起来车座上的大包。江风隐隐看到里面是男式的衬衣和内裤什么的,都是崭新的。心想小蔡的家人都好好的在家呆着,她这是要来看谁呢? 这时候蔡小菲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朝着那两扇阴森的大门走去。江风看着她孤单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对这个女人是不是太狠心了点? 江风在车上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看到蔡小菲的从那扇大铁门内走了出来。手里的东西已经不见了,眼圈红红的,好像刚刚哭过。上了车,也不说话,头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睛,好像很累似的。 江风小心地说小蔡,我们现在回去吗? 蔡小菲轻声说,你陪我去散散心吧,去哪里都行。 江风想了想说,南边有个小水库风景不错,我们去那里看看。 蔡小菲说,嗯,走吧。 车子走在去往水库的路上,路两旁是茂密的玉米地,穿行其中,如游弋在绿色的海洋里。CD机里正播放着王菲的《棋子》: 想走出你控制的领域 却走进你安排的战局 我没有坚强的防备 也没有后路可以退 …… 后座上的蔡小菲忽然问江风,江风,你告诉我,男女之间,到底有没有介于爱情和友情之间的一种感情? 这个问题,就像是问世上到底有没有鬼一样可笑。好多人都说有鬼,但谁也没能抓到一个,绑起来拉到街上遛一圈让大家见证一下,所以结论当然是没有。 再说现在的男女一见面就想着上床,做前奏都省略了,还有哪个傻帽冒天下之大不韪去谈感情呢?那叫庸人自扰啊。不过江风当然不能把自己的这个观点抛出来,因为就今天的情况来看,蔡小菲显然是想要肯定回答的。 第559章 蔡小菲的故事 江风清了清嗓子说,有的。只是这种感情,需要建立在彼此高尚的基础上,它是爱情和友情的升华,是超越了世俗的一种精神境界,不掺杂一点点功利和自私的成分。产生这种感情的双方,更多的是一种精神上的互相欣赏,他们不需要上床,甚至不会有身体上的接触,但却心有灵犀,息息相通。 蔡小菲情绪立马好转起来,激动地抓了江风的胳膊说,说的太好了!我本来以为,连你也会不理解,不相信的,这样看来,我们在对一些事物看法上是一致的。 江风打趣道,是啊,这就是你说的那种感情吧。 蔡小菲说,哼,我不和你来这个。 水库很快就到了,江风把车停在土坝上,两人下了车,顺着小路慢慢往东走。 这座小水库静卧在一个山凹里,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两山之间,山水倒映,水中有天,美得让人叹息。路边草地上,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黄的是蒲公英,紫的是地丁,红色的是野草莓。这些大自然的精灵,散落在草丛里,调皮地朝他们眨着眼睛。风中夹杂着雨的气息,吹起蔡小菲的裙裾和长发,神采飞扬。江风发现,她真的很美。 在一棵大柿树下,蔡小菲停了下来,看着江风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刚才去监狱探望的是谁呢?你一点都不好奇? 江风说,我当然好奇,但我得尊重你的隐私啊。 蔡小菲点点头说,这一点我很欣赏你。你实话告诉我,你到槐河这将近一年时间里,有没有听到关于我的什么传闻?或者说是绯红,再难听点,风流韵事? 江风看她很认真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摇头说,没有,你给我的印象一直很好,年轻,漂亮,性格又好。 蔡小菲苦笑了一下说,漂亮有时候也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你听说过我们槐河的前任书记----李国栋吧? 江风当然听说过,不过最先是从高洪嘴里听说的。李国栋因为受贿和挪用公款,被判了六年有期徒刑,目前正在监狱服刑。 据高洪讲,李国栋借妻子生病住院这个机会,大肆收受贿赂,查实的有十万元,另外还挪用扶贫款上百万元。江风也曾经向尹红妹打听过他的情况,但尹红妹不愿意多说,只是说李书记是个好人,是被人陷害的。 难道蔡小菲刚才去探望的,就是这个李国栋?想起蔡小菲包中那男人的衬衣,内裤,想起她从监狱出来时候红着的眼圈,江风忽然紧张起来,难道他们之间还有些什么感情故事?江风的脸上不自觉地写满了疑问,狐疑地看着蔡小菲。 蔡小菲轻轻笑了笑,说,你干嘛用那种眼光看我啊,是不是以为我很坏?如果你这样认为的话,我以后会离你远远的,我这人很识趣的。说着,假装赌气转过身去。 江风绕到她前面,说,小蔡你说什么呢,我可从来没这样的想法。再说你即使再坏,能坏过我吗?我才觉得自己是个坏透了的大坏蛋呢。 蔡小菲想到了什么,又嘻嘻笑了起来,说你这话我认可,记得你第一天来槐河,在楼梯上我们撞了个满怀,那时候你脸红的像鸡血,真好玩。 江风也嘿嘿地笑,说那几天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撞疼你了。 蔡小菲撅着嘴说当然撞疼我了,现在还疼着呢。 江风说真的吗,哪里还疼? 蔡小菲说,心里。 蔡小菲包里拿出一张报纸在地上铺了,自己先坐下来,又招手让江风来坐。报纸不大,两人只好紧挨着。江风觉得,此情此景,有点像电影里的镜头,很唯美,很浪漫。他们就像两个刚刚下工的知青,躲开其他人,偷跑到田野里来准备吃禁果。 蔡小菲仰脸看着树上已经发黄的柿子,说,江风,如果你愿意听,我想给你讲讲我的故事,确切地说,是我和李国栋之间的故事。 江风的心怦怦跳起来,说,我当然愿意听,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蔡小菲是李国栋一手提拔起来的。李国栋很欣赏很器重她,这在乡里是公开的秘密。李国栋有了应酬,总爱带着蔡小菲,让蔡小菲为他挡酒,并且有次去南方出差一周,竟然也带着她,落下了不少风言风语。 但事实上,李国栋是很正派的人,对蔡小菲并没有什么私心杂念。他欣赏蔡小菲,认为这个漂亮的女孩子蕙质兰心,不像乡里其他女干部那么俗不可耐,应该是很有前途的,所以就格外关照;而蔡小菲则出于对他人格魅力的尊重,带着感恩的心去和他接触的,觉得李书记就像自己的长辈那样亲切。 这本来没有什么的,但任何事情都怕谣言,不知道是哪个卑鄙的小人向李国栋的老婆煽风点火,说李国栋包养了小蜜,就是种子站站长蔡小菲。 李国栋的老婆起了疑心,有天晚上偷偷趴在乡长办公室窗外观察。合该有事,那晚李国栋陪县领导喝酒,喝的太多,领导走后他就吐了,吐的一塌糊涂,司机和蔡小菲一起把他扶到办公室的床上,想让他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司机有事急匆匆走了,蔡小菲给李国栋倒了水送到床头,又给他拿毛巾擦脸。 李国栋已经晕的太很了,大脑失去了控制,或者是把蔡小菲当做了别人,竟然伸手捉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蔡小菲急忙抽出自己的手往外走,但门口已经被一个暴怒的女人堵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可以想象。李国栋看到老婆在撕扯蔡小菲,酒醒了一半,上来推她,他老婆一跤跌倒在地上,爬不起来了。后被120紧急送往医院,竟然被查出了食道癌晚期。 那些日子李国栋请了长假,天天在医院陪着老婆,医药费借了好几万。女儿在上海上大学,现在的女生想象力丰富,认定妈妈是被爸爸和小三气病的,只是陪着妈妈流泪,一句话都不和爸爸说。还找到乡里,把蔡小菲臭骂了一顿,蔡小菲的脸都被她挖破了。那些日子,蔡小菲以泪洗面,自杀的念头都有。李国栋的老婆最终不治身亡。 李国栋性格刚直,县里乡里都得罪了不少人,老婆生病住院期间,有人落井下石,往他医院的账户上存了十万元,然后举报他受贿。 李国栋随后被查出挪用公款且数额巨大,然后被逮捕,判刑。唯一的女儿声称要和他断绝父女关系,再也没看过他一眼。 李国栋到监狱后,狱方多次和槐河乡政府联系,说他情绪极度消沉,天天总想着怎么自杀,希望能有家属来看望他,用亲情来安慰他。 蔡小菲得知这个情况,勇敢地承担起了看望他的责任。李国栋的情绪慢慢好转起来,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心理障碍了,每天在监狱里接受“改造”,修修树枝练练书法,日子过的还算“不错”。 蔡小菲的故事讲完了,江风的心情还久久不能平静。如果说以前他对这个女人还不太了解的话,那么今天听了她敞开心扉的话,他不禁对她刮目相看,肃然起敬了。他看到了蔡小菲那颗金子般的心。再去看她的时候,觉得她更加漂亮,更加可爱,也更加有魅力了。 他站起身来,伸手把她拉起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头顶的柿树上有小鸟在悄悄的鸣叫。蔡小菲高高的胸脯起伏着,期待地看着江风。江风伸出双臂把她紧紧抱了,说小蔡,你……真好。 蔡小菲把脸贴在他跳动的胸口上,不说话。江风觉得自己胸口的衣服被打湿了。 一小片叶子从树上落下来,在空中慢慢旋转着,落在蔡小菲的头发上。江风拿起那片鹅黄色的嫩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装在了贴身的口袋里。 一周后的一个下午,也是周末。江风接到谭嫂的电话。 谭嫂在电话里说江兄弟,最近怎么不来吃面了呢?你不是说上瘾了吗? 江风嘿嘿笑着,说最近有点忙。 谭嫂说你抽空来一趟吧,我有话对你说。 江风精神为之一震,说,我晚上就去吃面! 江风开车回到市区,天色尚早。先回到家洗把脸,打算等谭嫂不忙的时候再去店里找她。打开电视,在沙发上坐了,给杨柳打了个电话,问她在干嘛。 杨柳正在首长家,今天是首长的生日,他的儿子从国外回来了,等会要一起出去吃饭。接到丈夫的电话,杨柳很开心,说江风,我给廖伯准备了件生日礼物,是我自己用五彩线编的一个中国结,中间是一个“寿”字,你说廖伯会喜欢吗? 江风说,肯定喜欢。像廖伯这样的级别,什么都不缺的,也许就喜欢一些这样的小玩意。 杨柳很受鼓舞,说我等会就给他,廖伯对我很好,早就说要认我做干女儿呢,我一直没答应。 江风心想杨柳你真是糊涂啊,这天大的机会在面前摆着,竟然无动于衷,浪费掉了岂不可惜?有多少人连接近这样的大人物都没机会呢,赶紧说,杨柳你别犯傻了,今晚就答应下来,作为一个最大的生日礼物送给他,廖伯一定很开心。 第560章 谭嫂被抓 杨柳说,那我想想再说。又问,你现在在哪?还在乡里?江风说,回来了,在家看电视呢。没人和我争遥控器,挺没意思的。杨柳在电话里笑,说,我下个月打算回去一趟,你做好准备。江风说,你提前给我电话,我去机场接你。 电视上,漂亮的播音员米咪正在播报一条本市新闻:市委苏书记到五小新校区视察建设工作。画面上,苏荣在市教育局局长舒芳的陪同下,走在一片即将落成的建筑里,后面跟着一群人。苏荣和舒芳都带着红色的安全帽,舒芳这娘们体格前突后倨,看上去果然风韵,脸蛋也够漂亮。苏荣时不时地扭头和她说些什么,舒芳连连点头。 在一栋正在做外粉的教学楼前,苏荣停下了脚步。于是人们都停下来,呈半圆形围着他,所有的人脸上都带着谄笑,伸着耳朵听他做指示。苏荣一手叉腰,一手挥着说,为国大计,教育先行。一定要在工程质量上下功夫,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安全放心的学习环境。 首建置业老总周运达说,请苏书记放心,我们的建设标准是抗八级地震的。 舒芳看着苏荣说,周总说的不假,我们教育局派的也有监理工程师。 苏荣握着周运达的手说,周总为我们云湖的教育事业做了不小的贡献啊。 周运达说,应该的,应该的。 江风看不下去,骂了一声我去年买了个表!拿起遥控器换了台。是一个奇闻异事栏目,一只大肥猫正在和一只小老鼠耳鬓厮磨,卿卿我我。 江风不禁喟然长叹,这世道,真特么黑白颠倒了。苏荣就像这只大肥猫,本该去捉老鼠的,却和它沆瀣一气,做了它的帮凶和庇护神;周运达这只老鼠无恶不作,面对自己的天敌,本该落荒而逃的,竟然泰然处之,和猫谈起了恋爱。是世道变了,还是人变了?或者是两者都变了?江风感觉很压抑,就像一条缺氧的鱼,有种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估摸着米咪做完节目了,给她发了个信息:刚才看你播新闻了。 米咪回信息说:感觉怎么样? 江风说:很漂亮,声音好好听,不过,内容很让我生气。 过了一会,米咪的信息回过来:我知道你生气的原因,我和你一样。在哪? 江风:回云湖了。 米咪:晚上一起吃饭吧,你说过请我的。 江风本想见见她,看能不能打探出点什么的,一想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就回信息说:晚上有事,改日。 米咪说,那我等着你来日。 看看表,将近9点了,谭嫂应该不太忙了吧。江风穿衣下楼,开车往洛南路赶。一路上想着谭嫂下午的那个电话。她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呢?是不是小惠的事?江风感觉,很有可能。 谭嫂是聪明女人,不会不明白他爱来吃面的原因。熊怀印的人和肖国华的人也都应该知道小惠曾经在谭嫂那里打过工的,肯定没少找她,威胁她也是有可能的,这也许就是谭嫂三缄其口的原因。 江风想起了她的那句“你和他们不一样”的话,猛然醒悟了,谭嫂说的“他们”,应该就是指公安局的那些便衣吧。江风的脑海里忽然蹦出霍子健这个名字来,想起叶芷透漏给他的信息,一下子出了一身的冷汗:霍子健这个凶残的家伙会不会也盯上了谭嫂了呢?想到此,不由得加快了车速。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江风急急的开着车,走到洛南路的时候,不得不慢下了车速。马路边上的烧烤摊把慢车道占严了,烤羊肉的油烟满街筒子都是。 洛南路本来就窄,这样一来非机动车和行人都涌到了快车道上,道路就有点肠梗阻了。离谭嫂的面馆还有几十米远,就看到她门前有人头晃动,好像好几个人在拉扯着,吵吵嚷嚷。江风以为又是自己那帮城管弟兄在收东西,把车在路边停了,跑过去想制止下,正看到谭嫂被两个男子架着往一辆无牌照越野车上拖! 谭嫂披头散发,上衣扣子早就被拽崩了,露着白色的肚皮,鞋子也掉了一只。她屁股往后坠着,大叫着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两个男子一言不发,只管拖着她跑。越野车的车门已经打开了,有人在上面接应。 江风看到这一幕,义愤填膺,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气愤,身子开始微微颤抖起来,心狂跳个不停。眼看着无助的谭嫂就要被这些人野蛮地塞进车里,江风突然间爆发了。他大喝一声:住手!冲上去一把攥住了一个汉子的衣领,厉声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放开她! 谭嫂看到江风,哭喊着说兄弟快来救我!他们是坏人! 不等江风做出进一步的反应,从车上又窜下来两个人,扑上来一左一右夹住了他,把他和谭嫂隔开了。其中一人掏出一个小本本在他面前晃了一下,说,警察,执行抓捕任务,请你不要妨碍公务!否则连你一块抓! 江风伸手去抢他手里的证件,忽然觉得有个硬邦邦的东西顶住了他的腰眼。不用说,那是***枪。他不得不老实下来,说,她是个开面馆的,犯了什么法? 另外一个男子说,她是名暗娼,我们有确凿的证据。 这时候,谭嫂已经被塞进车里了,一个黑色的袋子套在了她头上。有人把手伸出车窗外做了个手势,两个男子放开江风,跑回到车上,车子呜的一声轰鸣,窜了出去,险些撞到人。看热闹的人群纷纷往后躲避着,给它让出了一条路。 江风转身往自己车上跑,想跟踪他们,但还是晚了一步,追出几百米后,越野车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只得调头回来,谭嫂的面馆前人群还未散,都在小声地议论着,互相打听着。有人说,真想不到啊,这个女人竟然是个暗娼,孩子还没断奶就去做这个,啧啧……还有人说,绝对不可能,这明显是污蔑,我经常来这里吃面的,老板娘每晚都忙到十一点多,还要照顾孩子,说她是暗娼简直是坏了良心…… 江风分开众人,进了店里。地上一片狼藉,桌子和凳子都倒在地上,还有摔碎的盘子,简直无处下脚。看来,谭嫂是和那一帮人进行了一番激烈反抗的。 江风恨自己恨的要死,为什么非要等到这么晚才来呢?如果来的早些,就有可能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抓走谭嫂的人会是谁呢?他们为什么要抓她?只有一个答案,还是和小惠,和那个杀手罗汉有关。这一切,很有可能就是霍子健干的。 江风猜测,霍子健多次从谭嫂这里打探不出什么消息,又认定她隐瞒着什么重要秘密,所以才会下此毒手,找个借口抓了她。霍子健向来以善于对犯人用刑著称,看来今晚谭嫂也要尝尝上刑的滋味了。江风想到此,一阵阵的心痛。 正想离开,猛然想到谭嫂刚才大叫“我的孩子”,急忙走进里间去看。小床的凉席上,一个戴着红色肚兜的男婴睡的正香,不知道自己的妈妈已经被坏人抓走了。 江风细细观察着他,觉得他的眉眼都很像自己的妈妈。他轻轻把孩子抱起来,向门口停着的车上走去。刚出门,一个胖胖的女人拦住他问,你是这家老板的什么人? 江风一看,还是隔壁那个卖混沌的老板娘,说,我是谭嫂的兄弟。 江风刚才冲上去救谭嫂,大家是都看到了的,再说谭嫂在云湖并没有其他亲人,所以胖女人没再说什么,只是问他,你会照顾孩子吗?谭嫂回来去哪里找你? 江风说,她有我电话。 把孩子放在后座上,又回到店里,关了煤气和水龙头的阀门,最后把电闸也关上,把卷闸门拉下来锁好,这才开车往回走。 孩子还在睡着,江风的心很乱很乱,感觉到了肩上沉重的责任。小惠的下落没打听到,谭嫂却被人绑架了,看来这帮人比想象的要凶残好几倍。 江风心里很清楚,今晚自己站出来的同时,等于是已经暴露了。或者也有一种可能,自己这几次去店里和谭嫂接触,都在别人的监视之下。那么这些人会不会再次把目标转向他?想起叶芷说的话:怕你冒冒失失地撞进来,迎头撞上霍子健,你是斗不过他的。江风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甚至有了退缩之意。 不过走到五小门口的时候,他的这种恐惧和退缩就被愤怒代替了。他仿佛看到了那几个倒在血泊里的女孩,向他伸出了求救之手;那些躲在幕后的真凶,正在哈哈狂笑。江风自己告诫自己,自古以来邪不压正,人在做,天在看,老天也不会容忍这些鬼魅再横行下去的!男子汉生于天地之间,就该挥长剑,斩妖孽,顶天立地,决不能做了缩头乌龟,苟且偷生! 快到家的时候,江风已经下定了决心,不管前面是万丈深渊,还是刀山火海,都要勇敢地去闯一闯,怎么死不是死! 第561章 奶爸奶妈 后座的孩子醒了,吱哇吱哇地哭起来。江风赶紧在路边停了车,到后座去看,那小家伙正伸胳膊舒腿,闭着眼睛大张着没牙的嘴哭,显然是饿了。 江风把他抱起来,不知道该怎样抱才好,像抱着一颗炸弹,小心谨慎。以往孩子睡醒后,谭嫂做的第一件事是先把尿,但江风不知道这个程序,那孩子攒了一大泡尿,等不及,干脆就照着他身上浇开了。又把头拱在他怀里伸着嘴巴找吃的,不知道抱他的是只公的。找不着了就又大哭起来。江风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开着车,到一家孕婴店里买了奶粉和奶瓶,急急赶回家,准备从事哺育婴儿的工作。 上楼的时候做贼似的,生怕有人问孩子的来历。还好,没碰见什么人。到家把孩子放在沙发上,外面用枕头顶着,防止他跌落下来,然后依照书上看到的,先把奶瓶奶嘴用开水烫了,按照说明挖了两小勺奶粉放进去,倒进去了150毫升开水,然后等着放凉一些。 那孩子还从来没有这么晚开饭过,用大哭来抗议。江风急中生智,把奶粉瓶子浸在凉水里,很快就不烫了,自己先尝了口,满含期待地送到了孩子嘴里。 那孩子嘴唇触到个软东西,迫不及待地含住就吸。刚想咽下去,觉得和以前吃的大不一样,咕的一声吐了出来,用舌头往外顶奶嘴,哭的更欢实了。 江风慌了,一次次地把奶嘴往他嘴里塞,小家伙一次次地往外顶,最后哭恼了,哭的直断气,眉毛都是红的。江风一筹莫展,很想陪着孩子一起大哭。 实在没办法,给叶芷打了个电话,紧急求援。叶芷在电话了就听到了婴儿的哭声,听说江风捡了个孩子,好奇的不得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拍马赶到了。 一眼看到沙发上的婴儿,说江风,不是你在槐河偷生的私生子吧? 江风说是的,你赶快做他妈妈吧,他正在绝食。 叶芷把孩子抱起来,那孩子也捣蛋的很,感觉到有两团和妈妈的一样柔软的东西,双手抱住就用嘴去找,嘴唇伸的老长。 叶芷说别找了,里面没水啊。 江风说叶芷你就让他感觉一把吧,先不让他哭,他嗓子快哑了。 叶芷在沙发上坐了,让江风帮她解开内衣的扣子,撩起衣服做起了未婚妈妈。那孩子下嘴特狠,啊呜一声就咬住了,开始大力地吸。 叶芷脸上的表情很好笑,说江风,好痒啊,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江风说练练吧,权当实习,为以后做准备。 话音未落,那孩子吸不出奶水,又大哭起来。这下两人都没招了。 叶芷毕竟是女人,有做母亲的灵感,让江风泡了些糖水,用勺子喂他。那孩子对这个没有拒绝,一勺一勺的喝,喝了个水饱,总算不哭了。叶芷把孩子递给江风说,去让你爸爸抱吧,妈妈累了。两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江风把如何调查到谭嫂的店里,如何想从她那里打探消息,以及谭嫂如何被人绑架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芷听了,沉思不语。好大一会才说,江风,我真不想让你卷进这个事情,很危险的。 江风说,现在已经晚了,我已经暴露了,接下来是要逼上梁山的。 叶芷分析道,抓谭嫂的事,十有八九是霍子健干的。现在可以断定,这家伙并没有出逃,而是还躲在云湖,并且和市里的一些大人物保持着密切联系。这些人敢于对无辜的孩子下手,也绝对不会再杀一个两个人的。 江风惊问,你是说谭嫂也有危险? 叶芷点点头,说江风,你有没有想过,谭嫂为什么要死死保守着小惠的秘密?小惠只是她使用过的一个服务员,她用不着这么冒着危险去保护她,再说小惠也不是凶手,只是认识凶手而已,即使被警方找到了也不会有什么责任,所以说这个谭嫂很反常。 江风想了想,是啊,不就是配合个调查吗,谭嫂用不着这样的。霍子健肯在她身上下这么大的力气,难道谭嫂那里除了小惠之外还有什么隐情? 猛然想到罗汉和她是四川人,那么他们之间会不会早就认识,甚至是亲戚关系呢?江风被自己的这个大胆假想激动着,说叶芷,会不会谭嫂和罗汉有什么关系? 叶芷点点头说,我怀疑的正是这个。 江风身上一阵发冷。看了看怀里的孩子,孩子已经睡着了。 沉沉夜色里,一辆黑色越野车疾速穿过市区,朝着南郊的馒头山开去。奇怪的是,这辆车只开着小灯,而且车窗关的严严的,像个夜行的幽灵,显得颇为神秘。 车上坐着四个精壮的男子,个个脸色严峻,面相凶恶。前排和后排之间的地板上,还塞着一个人,那人身材矮小,头上被一只黑色的布袋蒙住,脸紧贴在地板上,嘴里发出恐惧的呜呜声。她的背上,两双大脚死死地踩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被踩在脚下的,正是可怜的谭嫂。她被人从面馆拖出来野蛮地塞到车上后,本能地朝江风大声呼救,但马上就被人卡了喉咙,头也被袋子蒙住了。几只大手按着她的头把她按在了地板上,有人朝她身上猛踹,恶狠狠地说再喊一声就要你的命! 谭嫂挨了两脚,冷静下来,停止了无谓的挣扎。她知道这次这些人要对她下手了,与其拼命地进行反抗,倒不如保存点体力。她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自己还在店里睡着的孩子。那可是自己的心头肉啊,正嗷嗷待哺呢。 谭嫂想起了江风。根据她的观察,这个年轻人应该是个好人,起码心肠不坏。就今晚来说,他是要冲上来救自己的,可惜势单力薄。他会不会去照管自己的孩子呢?谭嫂把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男人身上。但愿老天保佑,我还能回去抱自己宝贝。 谭嫂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般簌簌落了下来。 车上有人打电话。谭嫂侧耳倾听。有个声音说,霍队,人抓到了,在车上,目前正往你那里赶。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这个声音哈哈笑着说,我好久都没收拾过女人了,上刑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奶奶的,先把她剥光吊起来再说! 车上一阵淫荡的笑声,像是一群猫头鹰在叫,听起来煞是瘆人。有个沙哑的声音说,你们没看到这娘们的两只大胸吗?往外滴着奶水呢!我估计霍判官非趴上去吸吸不可。娘的,都忘了吃奶是啥滋味了!有人说,大刘你不是天天吃你小姨子的吗? 大刘说,两眼枯井啊。 又有人说,四川的女子就是水灵,这娘们皮肤真好。刚才往车上弄的时候我模到了她的腰,又细又软,那手感叫做一个得劲! 有个老成点的声音说,都给我闭嘴!咱们的任务是把人抓到给霍队送去,其它啥事都别想!还有,肖大头的人最近也盯着这娘们,肖大头这人你们不了解,我跟过他,知道他还是很有点本事的,咱得小心提防。小闹,你观察下,后面有尾巴没? 叫做小闹的人可能是司机,说,放心吧付警官,我观察过了,没有。就咱这车速,有尾巴也早就甩掉了。 付警官松了一口气,命令道,前面是就是馒头山了,打开大灯,加速上山! 地板上的谭嫂一字不落地把这帮家伙的谈话都听了去,虽然听的认真,也没听出来这些人说的霍判官肖大头都是谁。但她心里清楚,落到这帮饿狼手里,今晚遭到凌辱是一定的了,清白之身不保不说,怕这些人是不会让自己活着回去的。 自己一个外乡人,就像一个无根的浮萍,被人暗地里整死还不就是死一只蚂蚁吗!她暗暗下定决心,如果有人要非礼她,干脆一头撞死好了。只是自己的宝贝,再也见不到妈妈了。谭嫂想到此,肝肠寸断。 车头仰了起来,应该是开始爬山了。发动机轰鸣着,汽车不停地急转弯,显然是在走盘山公路。谭嫂开始晕车,一阵阵干呕。 十分钟后,车忽然停了下来,司机骂道,谁他妈手贱了,在路上摆了一溜大石头! 有两人自告奋勇地说,我们下车去搬。付警官的声音又响起来,说,慢着!先不要下车,观察观察再说。小闹,把车灯关了! 越野车关掉所有的车灯,像个趴在路上的黑魆魆的怪兽,和前面的一溜白惨惨的石头对峙着。满车人屏声静气,透过车窗,朝着黑暗的四周观察着,好像黑暗里潜伏着吃人的猛兽。 可能要下雨了,空气有点沉闷,山下稻田里的青蛙一个劲地呱呱叫着,声音传的很远。 过了几分钟,毫无动静。大刘说去球吧,咱别自己吓自己了,可能是大货车爬坡时掩车轮用的石头。 付警官很肯定地说,不是。大货车只掩两个后轮,用不着把路摆严的,绝对是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目的就是拦车,有可能就等着咱们下车他们好动手呢。 说着,把窗户开了个缝,把鼻子伸出去警犬似的闻。闻了一阵,说,不对劲!大刘,你给霍队打电话,要他下来接应下吧,我们都不要下车。 第562章 午夜枪声 大刘就是那个声音沙哑的家伙,说话像公鸭在叫,满不在乎地说老付,你也太敏感了吧?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抓赌抓嫖你都是冲在前面的,今天怎么被几块石头吓得屁股眼里直打闪?传出去可丢不起那人啊。再说了,咱四个人四把枪,就是遇到一队土匪也叫他有来无回,用得着躲在车上装窝囊蛋?你们不下车我下,我去把石头搬开,看着吧,球事没有! 被称作老付的人来不及制止,车门一响,大刘已经下车了,雄赳赳地朝着七八米外那溜石头走去。刚走出四五步,就见的前方不远处山山嘴上亮光一闪,一条细细的火线撕破了夜空。紧接着传来一声闷响,与此同时,大刘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上,双手抱住小腿,在地上翻滚起来,杀猪似的。 老付大叫一声不好,有埋伏,快抄家伙! 车上乱成了一团,一阵咔咔的子弹上膛声。老付把手伸出窗外,对着前方山嘴砰砰砰就是几枪,枪声把山谷震得嗡嗡直响,山嘴上火星乱飞。 枪声过后,是短暂的沉寂。老付惊慌失措地说,估计是肖大头的人!奇怪,这家伙怎么会知道我们今晚的行踪呢?想了想,命令道,现在大家不要慌,都听我的。小闹,调头往回开! 小闹蜷缩在驾驶室地板上抱着头,带着哭腔说调个屁头,路太窄了! 有人说大刘呢,咱们不去救大刘了?老付说救他个球,我们自己先保住命再说。小闹,听我的,倒车!快点,否则就来不及了! 司机小闹被吓破了胆,说我不干,我一露头他们开枪咋办!老付气的用枪指着他的头说,再不听话我一枪爆了你的头!就你这熊样,霍判官也不会放过你! 小闹几乎要哭出声来,说你们都会开车,为啥偏偏要我去送命?霍拉一声,小闹发出一声惨叫,可能是被枪把砸了头。老付咬着牙说,我再说一遍,开车! 小闹被逼无奈,嘟囔着说死了去球!慢慢探出头。还没坐到座上,又是亮光一闪,车身震了一下,传来嘶嘶的声音,越野车慢慢倾斜了。原来前轮右侧轮胎被打爆了。 伴随着枪响,小闹妈呀叫一声,又缩在了地板上。 老付正要发作,前方又是一声枪响。这一枪厉害了,是照准车体打过来的,子弹击穿前风挡后,又击穿两排座椅,从后风挡穿了出去。幸亏车上的人都在地板上趴着,否则肯定得出人命。 老付沉不住气了,说弟兄们,车上不能呆了,我喊一二三,咱们一起滚下车,下车后先找掩体,然后看准前面发出火光的地方开枪。好,一,二,三! 两边的车门同时打开,三条黑影窜了出去,匍匐在路边。枪声炒豆似的响了起来。 后座地板上的谭嫂从听到前方路上有石头开始,就意识到自己有逃跑的机会了。她搞不懂劫车的是什么人,会不会才离狼窝又入虎口呢?听着骤然响起的枪声,听着车上人的惊慌失措地大喊大叫,她激动地心怦怦直跳。苍天有眼啊,把这些恶人一个个干掉才好呢! 感觉到背上的大脚没了,谭嫂拉掉头套一看,车上只剩下了自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看车门开着,她爬到门边,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就到了地上。 枪战正酣,谁也没功夫管她了,谭嫂打了两个滚,藏到了路边一块大石头后面。抬头看前面,来来往往的子弹拖着一条条明亮的细线在飞,和过年的时候放焰火差不多。谭嫂想站起来跑,但腿软的没有一丝力气。 没多久,这边的人没子弹了。前方有几条人影晃动,往这边跑过来,老付领着还能动的三个人仓皇后退。眼看人影到了跟前,谭嫂眼一闭,抱着头从山上滚了下去。 滚下山的谭嫂是被大雨浇醒的。醒来时,她发现自己正仰面朝天躺在一片沙地里,黑夜像厚重的穹窿笼罩着她,无边无际。 夜雨沙沙地下着,不知道已经下了多久,身上早已经湿透了。雨滴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这让她渐渐清醒过来。这是哪里?我怎么会伤痕累累地躺在这里?她努力地回忆着,头疼欲裂。 一张稚嫩的笑脸闪现在她眼前,如夜空里亮起的一道闪电。孩子!我的孩子!她在心里呼唤着,下意识地伸手往旁边摸索着,但只抓到了两把沙子。想到自己的宝贝,谭嫂已经疲惫不堪的神经马上紧张起来,在苦思冥想中找回了记忆。她被几个凶恶的男子架着往车上拖……那个叫做江风的男人冲上来救她……她被人蒙着头踩在汽车地板上……几个人带着她去见霍判官……激烈的枪战,然后是她抱着头从山上滚了下来…… 她感到了恐惧,深深的恐惧,如一只掉进陷阱的鹿,孤独无助。今晚对于她来说,像是一场醒不来的噩梦。坏人逃跑了吗?我脱离危险了吗?谭嫂警觉地侧耳细听。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雨点落地的声音,就连夏虫也停止了鸣叫,躲进了洞穴里。她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周围的一切像是一幅被泼上了墨汁的水墨画,渐渐有了轮廓。左边,是一块玉米地,沙沙的雨声就是从那里传过来的;右边,馒头山那两座圆鼓鼓的剪影衬着灰暗的天空耸立着,像极了女人的一双饱满的乳。身下,是细细的沙子,耳边有潺潺的流水声。我应该是躺在河床上吧,谭嫂做出了判断。 她本能地想爬起来,想逃离这无边的黑暗,但浑身像散了架似的,似乎每一块骨头都碎掉了。她试了几试,最后还是颓然躺了下来。她知道自己受伤了,而且还伤的挺严重,右脚毫无知觉。除了浑身的疼痛,她还感觉到自己的一双乳涨的生疼。 我不能就这样等死,我要活着,宝宝还等着妈妈给他喂奶呢!伟大的母性像一盏温暖明亮的灯,在黑暗里照亮了她,让她的身上陡然生出了力量。她咬着牙,努力翻转过身子,双手撑地,像打开一把折尺,顽强地坐了起来。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黑魆魆的山峰,不相信自己就是从那上面滚下来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早就成布条了,大腿和肚皮都裸露着,上面布满了道道血痕,被雨水浸泡着,火辣辣地疼。这肯定是在滚下山的时候被荆棘挂破了。不过庆幸的是,她还活着。 谭嫂在地上坐了好一会,想试着站起来,但右脚像断了似的,脚踝肿的老大,一挨地就钻心地疼。不远处的山林里,传来一阵猫头鹰嘎嘎嘎嘎的笑声,这让她心惊肉跳。她不敢确定坏人是不是还在搜捕她,如果在这里坐到天亮,很有可能再次落入那伙人的手里。 不能就这样等死,不能就这样屈服,我要自救,我要回去抱我的孩子!谭嫂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打着气,鼓足勇气在地上爬了几米。但她实在太虚弱了,身上的力气马上就用尽了。山风挟裹着细雨打在她身上,又冷又饿。中午忙的只吃了一点点米饭,晚饭没来得及吃,此刻她早已经是饿的前心贴后心了。她迫切需要吃点什么,获得能量,才有可能做进一步的自救。 吃点什么呢?谭嫂往自己身上摸索着,只摸到了自己肿胀的一双乳。那双乳里饱含着乳汁,因为没有婴儿的吮吸,已经憋的生疼了。她的乳汁太丰富了,孩子往往只吃其中的一只就吃吐奶了,她只好把另外一只挤掉。那么此刻,自己何不就地取材呢? 谭嫂忽然间来了灵感。轻轻地把乳汁挤在自己掬起的手掌心里,然后小心地送到嘴边,一滴不剩地吸到了肚里,就像一个渴机了的人在饮着甘甜的山泉。她从来没有尝过自己的奶水,发现并不是特别的甜,口感甚至不如奶粉。但救命要紧,她迫切需要这些白白的乳汁,来恢复自己身体里的能量。 这一只她只挤了一半,因为她还要给孩子留点口粮。肚里有了东西,她马上感觉力气已经回来了,身上也轻松了好多。等把另一只也吃了一半后,谭嫂甚至感觉到手脚都热乎起来,眼睛也明亮起来,可以看清楚周围的环境了。 在她身后,是一条缓缓流动的小河,河水有些浑浊。身下的沙地上很柔软,也许正是这些沙子救了她一命。她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地势,再爬到山上的公路上是不可能的了,那么只有顺着小河往山下爬。但挨地就钻心地疼的右脚已经成了她最大的障碍,她干脆把上衣脱下来,把右脚连同脚踝都缠起来,最后撕开一根布条绑结实了。她看了看,对自己的的这个外科包扎术非常满意,在地上试了试,果然好受多了。 在沙滩上爬出几米后,谭嫂忽然看到前面的沙地上躺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爬过去捡起一看,惊喜地叫了起来:腰包,我的腰包! 第563章 飓风救援 原来她从山上滚下时,腰包的带子断落,随着她一起落在了河边。谭嫂像捡到了一把求生的金钥匙,把腰包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它突然插上翅膀飞走了。腰包里有手机啊,这是她目前最最需要的东西。谭嫂暗自庆幸着,用颤抖的手抖抖索索地打开腰包,摸出了手机。 谭嫂的手机是老款的诺基亚,能砸核桃那种。此刻这部手机的优点凸显,从山上摔下来竟然还能用! 这个时候,江风和叶芷还在合力对付一个婴儿。那孩子喝了糖水后,小肚子喝的圆乎乎的,暂时睡着了。叶芷把他放在沙发上,两人一左一右在旁边坐了,一边看他一边看电视,祈祷着他乖乖地一觉睡到大天亮。 哪料那孩子肚里毕竟没硬通货,睡了不到一个小时醒来,开始左右晃着脑袋找乳头,嘴唇嘬着,做好了吃奶的准备。 两人叫声不好,那孩子已经哇哇大哭起来,手脚乱弹腾。叶芷算是有经验,先抱起他来把了一大泡尿。然后再看他的小肚子,已经瘪了。人是铁饭是钢啊,那孩子几次三番没吃到正经东西,委屈的不行,越发哭个不停了。 喂奶粉,依旧是不喝。叶芷去厨房炖了个鸡蛋,放上香油,用勺子往他嘴里送。那孩子尝了尝,刚想继续哭,可能觉得实在太饿了,穷对付一下吧,竟然很给面子地吃了。两人喜出望外,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着,争着喂他。 江风说这孩子真乖啊,将来必定成大器。叶芷说是啊,好像有你的基因,特能吃。江风暗暗观察,看叶芷喂孩子时候的表情很好笑,勺子放到那孩子嘴边,孩子的嘴还没张开,她自己的倒是张开了,好像是在做着示范。看的江风哈哈大笑。又觉得她喂孩子吃饭这一幕很温馨,看上去很令人怦然心动,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喂了半只鸡蛋,那孩子又睡着了,可能是做梦梦见自己的妈妈了,或者是对这两个叔叔阿姨的回报,竟然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可把两个人高兴坏了。 叶芷熬不得夜,坐在沙发上打盹,头慢慢往下勾,又猛然惊醒,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江风说叶芷,我们分下工,你先去睡觉,我看着孩子,等会我们换岗。 叶芷站起来打了个大哈欠,说好吧,我睡两个小时就来。睡哪个房间?江风说,小房间吧。 叶芷说,床上估计都是你汗臭味吧?我才懒得闻呢。说着,向小房间走去。 正在这时,江风的手机忽然叫了起来。那铃声在静夜里格外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江风预感到有什么事情来了,抓起手机看了一眼,惊叫道,是谭嫂!赶紧接通了电话。电话里传来谭嫂虚弱的声音:江兄弟……来救我…… 江风确定是谭嫂的声音,激动地说话都变了调,急切地说谭嫂,是你吗?你在哪里?你逃出来了? 谭嫂说,是的,我逃出来了……但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我受伤了,不能动。 江风说,谭嫂你坚持住,我这就去救你。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在哪里。 谭嫂还是那句话,我真的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四周都黑乎乎的。 江风说你看看周围有什么建筑物,说一下特征我好判断你的位置。 谭嫂说,在山里,什么建筑物都没有。 江风迷茫了。谭嫂不是本地人,当然对云湖的地理不熟悉,云湖的山多了去了,这可去哪里找她?有点焦躁起来。 叶芷也在听着电话,说江风,你问问她那山有什么特征。江风就对着话筒说,谭嫂,不要慌,你看看那山有什么特征? 谭嫂说,是两个圆包山,很像我们女人的……两只奶。 江风兴奋地一拍大腿,说我知道了,你在馒头山!我们这就去救你! 谭嫂说兄弟我还能坚持,你先去我店里把我的孩子抱出来。 江风看了一眼沙发上熟睡的孩子,说放心吧谭嫂,孩子在我这里呢,刚吃了半只鸡蛋睡着了。 谭嫂听说孩子安好,喜极而泣。 江风急急地穿上外衣,跑到阳台上的渔具包里找出一盏强光夜钓灯来,说叶芷,你在家看孩子,我去救谭嫂!叶芷说不行,我也去,我抱着孩子去。 江风心想谭嫂现在最迫切见到的应该就是自己的孩子了,就答应了。叶芷毕竟心细,说外面下着雨,谭嫂肯定淋湿了,你找几件干衣服拿上。江风打开衣柜,把杨柳的衣服胡乱扯下来几件,和叶芷一起抱着孩子下楼。 雨还在下着,深更半夜的,路上并没有什么车子。江风把车开的飞快,车子很快出了市区,窜上了去往馒头山的国道。这条路他并不陌生,想当年他化妆成卖菜的潜入荷园新村工地侦查,后被叶芷驾车穷追不舍,恰好遇到叶欢欢,两人之后就是走的这条路去的馒头山。 路上叶芷说,这个谭嫂,还真是有点本事的,竟然能从那些人手中逃出来,简直不可思议啊。 江风说,苍天有眼,好人会有好报的。 叶芷说,我有种预感,你可能要得到你想要的东西了。 江风说,我现在倒觉得那些都是次要的,先把谭嫂救出来才是第一任务。我估计抓谭嫂的人也不会就此放弃,我们得抢在他们前面。 风驰电掣。三十分钟后,就看到了馒头山那两只大馒头。江风把车开下国道,又走了十来分钟,到了山脚下。这条路是馒头山景区投资修的路,平时车就少的很,到了晚上,人迹罕至。 江风把车在路边停了,又给谭嫂打电话,要她报告方位。 谭嫂说,我刚才是从山上滚下来的,现在在一条小河边。江风下车往西走了几步,听到有流水的声音,跑上去一看,正看到一条浑浊的小河从山上流下来。谭嫂说的应该就是这条河了。 他回到车上,说叶芷你呆在车上别动,我去找谭嫂。看孩子要紧,这次叶芷没说什么,听话地点了点头,说江风你小心。 江风跑出几步,看到山上有两支雪亮的汽车灯光在移动,显然是有车正在下山。回头看看,来的路上也有汽车光柱。这深更半夜的,这两辆车来到这里干什么?江风站住脚步,犯起了寻思。 想了想,快步跑回到车上启动了车子,调转车头,猛加油门,下了水泥路,把车开进一片玉米地里,熄了全车的灯光。刚做好这些,就有一辆车快速从山上下来,同时来路上的车也到了。两车会合后,在他们十几米远的路上停下了。 七八条黑影从车上跳下来,每人手里都拿着一支强光手电,站在路边指指点点地商量着什么,有对讲机在哇啦哇啦地响。 江风和叶芷从车窗里看到这一切,紧张地心怦怦跳。江风赶紧把手机调成了振动,害怕谭嫂再打来。叶芷手里拿着一个抱枕,打算孩子万一大哭的时候把他的脸捂上。 有个个头高大的人在指挥着。江风悄悄把车窗打开一道缝,耳朵贴上去听。听得那人说,那娘们从山上滚下去,不死也得残废,肯定没跑远。我断定她就在这条河的上游,所有的人沿着河道搜索,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有情况立即报告! 几个人答应着,兵分两路,沿着河道出发了。一霎时,手电光柱乱晃,刺破了雨夜沉沉的夜空。 江风的心凉了半截,知道谭嫂这次又凶多吉少了。要命的是刚才指挥的那个家伙并没有去搜捕,而是和两名司机留在车上,这就直接导致了江风行动受限。 正在心急如焚的当儿,谭嫂的电话又来了。江风接通了,谭嫂在那边兴奋地叫,江兄弟,我看到你的手电光了! 江风压低声音说,谭嫂,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不是我,那些是坏人! 谭嫂在那边当即就哭了起来,说我动不了,再说这里没地方可躲。危急关头,江风却冷静下来,说谭嫂,你给我说说你周围都有什么。谭嫂说,什么都没有,就有一条小河。 江风想起了《第一滴血》里的情景,说谭嫂,你现在听我的,马上跳进水里躺下去,把身子埋在水里,把头部藏在石头边,可能的话,再捧些沙子盖在头上! 谭嫂哭着说,我害怕……我做不到,他们一定会找到我的! 江风说谭嫂你别犹豫了,快按照我说的去做! 因为着急,声音大了点,有个家伙从车上下来,往这边看。 江风赶紧挂了手机,悄悄地把锁方向盘的把锁捉在手里。幸亏那家伙看了一阵,撒了一泡尿,又上车了。 这接下来的时间,江风和叶芷感到是度日如年。谭嫂的命运如何,就看她的造化了,他们只有为她祈祷,除此之外毫无办法。谭嫂的孩子还挺乖,可能知道他妈妈正处在危险中,很配合地一声不哭,只顾倒头大睡。 过了有半个小时或者一个小时吧,那两辆车上的三个人都下了车。对讲机里传来报告的声音,说霍队,河道搜索过了,没有人! 第564章 让子弹飞 江风知道这个大个子就是杀人不眨眼的神枪手霍子健了,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霍子健毕竟老奸巨猾,就听得他指挥道:你们现在往回搜,这次要安排两个人下到水里趟着水走,把河里的每一块石头都搜一遍! 江风在心里叫道,完了。 眼见得谭嫂就要被霍子健的人搜出,江风心急如焚。他清醒地意识到,如果谭嫂再次掉进狼窟,等待她的就不会有那么幸运了。按照霍子健的处事手段,即使他们得到了想要得到的,谭嫂也很有可能从此就从这个世界消失彻底消失了。在事关切身利益,事关政治,特别是事关高层命运面前,所有的人都会变成豺狼,嗜血如命。 江风紧张的思考着,大脑高速地转着圈,心跳的声音振聋发聩。此时此刻,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自己是男人,是男人就应该承担起保护女人的责任,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放手一搏! 他看着后座上熟睡的孩子,忽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把身上的手机、钥匙、钱包什么的都掏出来放在车座上,低声对叶芷说,叶芷,你呆在车上别动,看好孩子,我去把他们引开! 说着就去开车门,被叶芷一把拉住了。叶芷眼里是不舍的目光,说江风,不行的,太危险!霍子健这人凶残的很,我不想看着你落到他手里! 霍子健是神枪手的说法,江风早有耳闻。但在女人面前,他当然不会表现出贪生怕死。再说此刻情况紧急,正所谓千钧一发,迟一步谭嫂就多一分危险。江风和谭嫂总共就见过两三次面,但现在却觉得她就是自己的亲人,格外的亲切。叶芷是被动地卷进来的,但此刻他也被江风的英雄气概所折服。从内心来说,她也希望能救出谭嫂,但她又真真切切地为江风担心。患难见真情,这一古老的格言,在这一刻得到了很好的诠释。 为了安慰叶芷,江风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说放心吧叶芷,我会小心的,至于霍子健,我早就做好了和他斗一斗的打算。我从来没有怕过谁,谁生谁死还不一定呢! 叶芷看着江风那张刚毅的脸,激动了,抱住他给了一个吻,说,江风,我相信你能行的,多加小心!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我爱你。 江风点点头,没说什么,放开她的手,轻轻地把车门打开一道缝,向外观察着。霍子健和两个司机还在车前站着抽烟,三颗红色的烟头在暗夜里一明一灭,就像魔鬼的眼睛。霍子健手里的对讲机不时发出哇啦哇啦的声音,他不停地做着指示。 雨下的大起来,沙沙的雨声给了江风信心。他打开车门,慢慢从车里钻出来,双脚刚挨着地,就势扑倒,四肢着地匍匐在了湿漉漉的地面上。侧耳听了一阵,并无什么异常,开始在玉米地里小心地爬行。他高大的身躯佝偻着,像只轻巧的猫,敏捷地躲着玉米叶子,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向西爬了十几米后,出了玉米地,是一块绿豆地。他直起腰看看,影影绰绰地还能看到路上那两辆停着的汽车。他站起来,猫着腰快步穿过豆地,然后向南到了路边。此刻穿过那三四米宽的水泥路对他来说,就像是穿越一道封锁线了。因为这里没有什么掩体,霍子健他们只要一扭头,就能发现他。 江风学着电影里英雄人物的样子,身子紧贴地面趴在路沿上,等待机会。一道闪电,照的地面如同白昼,把他吓了一跳。闪电过后,天空似乎更暗了,紧接着一阵隆隆的雷声传来。这可是个最佳的时机啊,江风在雷声里一跃而起,身影一闪,已经在路那边了。 路那边还是玉米地,大块大块的玉米地,在夜里看不到边在哪里。不过这给江风提供了很好的隐身之所。他抖擞精神,又一头钻进了玉米地里。玉米地里泥泞不堪,鞋上沾着两大坨黄泥,像踩在高跷上似的,每走一步都很费劲。江风并没有继续向远处走,而是折了回来。因为跑的太远的话就失去了调虎离山的意义了。他必须让霍子健发现他,同时还得和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免得被他的毒牙所伤。 出了玉米地,就看到一条小河在眼前哗哗地流着,他已经在河边了。向东北方向望去,他和霍子健他们的直线距离大概不到五十米,依然可以看到那三点红红的烟头。这应该是个理想的距离。 江风四下看了看,简单规划了下接下来的逃跑路线,然后抱起河边的一块大石头,扑通一声扔进河里。然后,又转身窜进了玉米地里。但这次他没着急开路,而是双手捉了两棵玉米,故意把玉米叶子晃的哗哗乱响。 他这举动在夜里算是大动静了,霍子健像只警觉的猎豹,嗅到了猎物的气味,大叫一声注意,有情况!领着两名司机向这边冲来,边走边掏出手枪,把子弹上了膛。一束强光向他射过来,应该是霍子健手中的强光手电。江风听见他对着对讲机大喊,快快,都撤回来,人在下游,已经钻进玉米地了! 江风听到这句话,心中暗喜。他现在最愿意听到的就是这句话了。山上的人一撤下来,谭嫂就安全了,这正是他这个计划成败的关键。 听得脚步声越来越近,江风不敢大意,弯着腰,开始在玉米地里狂奔起来,像一辆开足马力的坦克,也不知道毁了多少棵庄稼。 手电的光柱紧紧咬着他,他要跑路,所以无法阻止自己发出声响。不过现在闹出点声响也是很有必要的。跑出十几米,就听得耳边啾地一声响,同时后面传来一声闷响,身边的几棵玉米像被镰刀割了似的,齐刷刷地拦腰折断了。 江风惊出了一声冷汗,腿脚竟然有点发软。但不跑的话更糟,所以他还得给自己鼓着劲。害怕再被子弹碰上,他开始在玉米地里跑S线。他这招是跟野兔学的,是打猎时候积累下来的经验。又向西跑出几十米,听见霍子健急促的声音:你俩快回去开车,把车开到西边路上堵他! 这也是江风渴望听到的。这预示着叶芷和孩子的危险就减少了。他信心大增,浑身都长满了劲头。只是地面的泥泞给他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幸亏来的时候穿的是登山鞋,要是皮鞋的话走就跑丢了。 霍子健的枪声又响了,不过这次子弹打的高,啸叫着从头顶飞了过去。这家伙也不是吃素的,体能特别的好,穷追不舍。因为江风要躲子弹,呈“之”字形跑路,所以要跑的路就多些,霍子健和他的距离越拉越近。江风现在最怕的,不是霍子健手中的枪,而是他手中的强光手电,就像自己的尾巴似的,总是甩不掉。 霍子健老奸巨猾,灯光一明一灭,亮起的时候把眼前的一切照的亮堂堂的,灭了的时候面前一团漆黑,江风只有凭感觉跑,不时被玉米杆子弹回来,脸上早就被挂的血淋淋的了。好不容易跑出玉米地,刚松一口气,西面和北面突然射过来两束强光,他完全暴露在了汽车光柱里。原来那两名司机已经开车堵住了他的去路。 后有追兵,前有堵截,江风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走投无路。没有什么选择了,他来不及多想,一返身又钻进了玉米地里,掉头向南跑去。南边是馒头山,如果能跑出去,躲到山上也不错。不过他心里清楚,南边并不是平安大道,那六七个搜捕谭嫂的人就在那个方向。 霍子健的手电光又跟上来了,江风只有不停地奔跑,奔跑,虽然他已经很累很累了。他这才想起来,自己今晚本来是要去谭嫂店里吃面的,结果一系列事情的发生,让他把吃晚饭的事情给忘掉了。 雨还在下着,打在身上,分不清楚是雨水还是汗水。此刻的江风就像一台蒸汽机,浑身冒着热气,大汗淋漓。坚强的毅力在透支着他的体力,脚步渐渐有些拖泥带水了。他大张着嘴巴,喘气的声音像老牛似的,估计后面的霍子健听的清清楚楚。不过让他感到欣慰的是,他也听到了霍子健的牛喘声,看来那家伙也不是铁人一个。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听不到霍子健的枪声了,江风暗暗庆幸。 赛跑,正义与邪恶在赛跑,生与死在赛跑。有一瞬间,江风真的想停下来,不管什么后果了,先躺下歇会再说。但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成败并不仅仅事关他一个人,而是关系着许多人的命运。 躲在水里的谭嫂,还等着自己去救;五小那些无辜的生命,还不能得到安息;苏荣熊怀印之流,还在为所欲为;而对自己恩重如山的郑爽,还在受着压迫……想到郑爽,江风在心里大吼了一声,凭空又增加了些力气,向着无边的黑暗狂奔起来。 第565章 搜捕 搜捕谭嫂的六七个人已经从山上撤了下来,加入了围捕江风的行列。霍子健在对讲机里向他们发布着指令,还不断把手电筒的光柱射向空中,向他们报告自己的方位。江风还在拼死拼活的跑着,殊不知自己已经被迎头包围了。 江风跑着跑着,感觉后面的霍子健远了,听不见他喘气的声音了,并且手电光也发虚了。他实在太累,也放慢了脚步,想恢复一下体力。抬头看馒头山那黑乎乎的影子就在眼前,看来已经快到山脚下了。玉米地快跑完了吧,江风心想,从今以后再也不进玉米地里半步了。 不好!正前方有手电光在晃!江风来了个急刹车,警惕地看着那灯光。灯光在向他移动,好像就知道他躲在这里。江风慌了,撒腿往西跑。没跑出多远,听到西边砰地响了一枪,同时也有光柱射过来。江风慌不择路,又掉头往东跑。跑了几十米,看到前面竟然有两束手电的光柱,有人吆喝着说,看好脚下,小心她趴在草丛里! 北面,刚才已经落下的霍子健快速地穿插过来了,对讲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四下都有灯光,都有吆喝声,江风绝望了。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双手紧紧按住腰部,以减轻那里的疼痛。好久没去游泳锻炼了,体能真的是不如从前了啊。 就这样束手待毙?那不是我江风的风格啊。江风又咬着牙站了起来。自己既然能在铁桶似的审查站逃脱,难道就逃不过霍子健的掌心?江风不想认输。但现在手无寸铁,又没有地洞可以藏身,他总不能插上翅膀飞走吧。 四下的手电光柱越来越近了,一张大网正在收紧。危急时刻,网中央的江风忽然想到了一个计谋,以假乱真。他快速脱下自己的白衬衣和裤子,给旁边一棵粗壮的玉米穿上,制造了一个惟妙惟肖的稻草人。完成这个杰作后,他向东南方向跑出二十多米,仰面朝天在地上躺了下来,然后随手拔了一些青草盖在自己身上。接下来会怎样,听天由命吧。 有两个人从东南方向搜捕过来,离他只有十几米远了,说话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其中一个人嚷嚷道,注意地上,防止她躺在地上装死!江风听得心惊肉跳。 手电光已经照在他身上了,在他四周乱晃。这两个家伙把地面检查的很仔细,江风觉得,几乎是没什么希望了。现在再爬起来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江风就像一只蜷缩在草丛中的野兔,惊恐地看着近在咫尺扛着枪的猎人,等着那乌黑的枪口指向自己。如果这次能侥幸逃出去,以后再也不打猎了。 近了,更近了,五米,三米,江风已经放弃仅存的一点希望了。反抗已经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了,他一个精疲力竭的人,肯定斗不过两个拿枪的。识时务者为俊杰,举手投降好了,然后就百般抵赖,说自己夜里到这里只不过是想锻炼一下跑步而已。 脚步声已经到了脑袋边上,四下里吆喝声四起,手电光柱交叉着在晃动。江风闭上眼睛,就等着听到一声大喝,然后乖乖地双手抱头趴在地上,再然后肯定是一阵毒打。他还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看来老天也偏袒坏人啊。算了,认输吧,认命吧。 就在这时,前面忽然传来急促的叫声:看到了,在这里在这里! 接着就是砰砰砰三声枪响,有人大吼道,不许动,举起手来! 江风脑袋边上的两个家伙听到叫声和枪声,说声有了有了!撒丫子就向前面跑,有个家伙绊着江风的大腿差点绊倒,趔趄了一下又慌得拾炮似的跑走了。 江风心里说,奶奶的也不看着点路。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江风软软的站起来,想跑,竟然发现不会跑了,只好快步走着。身后,还是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有人大叫不要开枪,抓活的! 江风知道,他们是在和自己做的那个稻草人过不去。 往东走出不多远,就出了玉米地,到了河边。江风跳进河里,先把鞋上的两个泥疙瘩洗掉了,顿觉身轻如燕。河边是柔软的草地,比在玉米地里走着方便多了。江风顺流而上,登上一个小山包时,回头看看,手电的光柱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再说谭嫂按照江风的交待,跳进小河里,身子浸在水里,头躲在两块石头之间,把自己藏了起来,躲过了第一波的搜捕。暗暗庆幸,从水中出来顺着小河往下游爬了几十米,就看到刚才那帮人又顺着河搜索下来,赶紧故伎重演,又躲到了水里。可惜这里水太浅,淹不住她的身子。谭嫂无奈,捧起些沙子撒在身上,准备蒙混过关。 她本以为这帮人还像刚才那样,只是走在岸上搜,没想到这次有两个人跳进水里,趟着水走过来,还拿手电筒把水里的每一块石头都照一遍。谭嫂也感到了绝望,身子在水里瑟瑟发抖,牙齿哒哒的响,怎么也合不上。 眼看就要束手就擒,对讲机里忽然叫了起来,这些人立即停止搜捕,向山下冲去。谭嫂只以为是老天开眼,不知道是江风冒着生命危险在调虎离山。 谭嫂从水中出来,瘫坐在河边,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风雨交加,受伤的脚在水里泡了这么久,钻心的疼。她想起今晚这些噩梦般的遭遇,又想起自己的孩子,无声地哭了。她想给江风打个电话,拿出手机,发现竟然从里面里流出水来。诺基亚也去球了。 不知道坐了多久,她忽然又听到脚步声。谭嫂想再次跳进水里躲起来,但已经力不从心了。四下又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她干脆就坐着不动了。一个黑影朝她走来,走近了,才发现那是一个只穿着短裤的男人。 江风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从谭嫂旁边走过,竟然没看到她。倒是谭嫂在后面叫住了他,说江兄弟,我在这…… 江风惊叫一声,跑回来,这才发现地上坐着一个人。仔细一看,谭嫂也和他一样光着膀子,上衣缠在脚上。 历经大难的两个人,也顾不得不好意思了,谭嫂一下子抱住了江风光溜溜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哭起来。江风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慰他说谭嫂,别怕,没事了,我带你回去。 谭嫂走不成路,江风干脆把她背到了背上,踉踉跄跄地向山下走去。谭嫂趴在他结实的后背上,激动的泪水汹涌而出。 江风背着谭嫂,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终于看到面前横着一条灰白的路。刚松了一口气,突然,几道光柱同时朝他们照射过来! 江风大惊失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听到叶芷哈哈的笑声,说:江风,我说过,你能行的! 这时候亮起了许多车灯,江风打眼一看,路上停着一溜警车,大概有七八辆吧,好几十个人全副武装的警察都在那里黑压压地站着。叶芷抱着谭嫂的孩子站在前面,正快步朝他们走来。她的身后,是提着手枪的肖国华。 市区已经不安全了,江风连夜把谭嫂带到了槐河,住进了乡卫生院。经过检查,她除了右脚扭伤,身上有几处划伤外,并无大碍。为了保密,江风暂时给她起了个名字:“李小静”。 在卫生院住了两天后,谭嫂已经能下床活动了,江风没让她回云湖,而是又把她送到了观音台田嫂家里,对田嫂说是自己的亲戚,躲计划生育的,要在这里暂住一段。 田嫂本来就是热心人,看到“李小静”干净利索,孩子又这么可爱,喜欢的不得了,抱着孩子不松手。谭嫂是勤快人,闲不着,脚还没好彻底,就开始屋里屋外帮田嫂料理家务了,两个女人有着相同的人生经历,很快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江风接近谭嫂,当然是为了从她那里得到小惠或者罗汉的下落,从而揭开五小事件的真相,这是他最初的目的。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竟然会让谭嫂经历这样大的劫难,他现在倒是不好意思再去开口了。 村里的新农村建设工作已经初具规模了,第一批四十多套白墙红瓦的两层楼房已经基本竣工。上午,全县新农村建设工作现场会在观音台召开,县长李铭、分管此项工作的副县长代北海以及各乡镇的书记、镇长参加会议。和云湖相邻的红舟市也派来了一个观摩团,来参观学习观音台旅游开发和新农村建设相结合的成功模式。 会议气氛很热烈,尹红妹作为乡党委书记,江风作为包村干部,叶芷作为承建方都发了言,介绍了相关情况。最后李县长做了重要指示,要求大家认真学习观音台的工作经验,取长补短,迎头赶上,把广大农村建设成为经济繁荣、设施完善、环境优美、文明和谐的社会主义新农村。 中午在羊西镇吃了饭,下午的安排是参观观音台景区。江风心里想着谭嫂,无心陪着这些人在山上瞎球溜达,走到半路装作内急,折进了路边厕所。磨蹭一阵,等大部队过去了,出来返身往山下走。下了山,直接来到了田嫂家。 第566章 谭嫂开口 谭嫂坐在院子里的屋檐下做针线,看见江风进了院子,赶紧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回屋搬了张凳子出来,笑着说江兄弟,快坐下歇歇。 江风坐下说孩子呢? 谭嫂说正睡着呢,整天吃吃睡睡,养头小猪似的。 江风也笑着说,睡觉长大脑呢。田嫂不在家? 谭嫂说,她吃罢中午饭就坐车进城了。 江风哦了一声,接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谭嫂把手中做着的一双虎头鞋放在脚下的竹筐里,说江兄弟,我这个人闲不下来的,我还想回市里继续开我的面馆。 江风说那可不行,说不定那些人正到处找你呢,你回去不等于是自投罗网吗? 谭嫂脸上掠过一丝愁容,说那也不能在这里长住啊,麻烦你们,挺不好意思的。 江风说谭嫂,快别说这些话了,说实在的,我们都被你当亲嫂子看待呢,咱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安心住吧,住多久都行。 谭嫂眼圈红红的,低头不说话。过了一会才说,江兄弟,那晚如果不是你出手救我,我现在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宝宝了。你说,我该怎么感谢你? 江风心里跳了几下,想到了小惠,想到了罗汉。但此刻说出来,有点条件交换的意思,显得目的性太强了。所以他哈哈一笑,说谭嫂,我说了我们是一家人,还谈什么感谢?只要你还孩子平平安安开开心心,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谭嫂点了点头,面露喜色说,那我回头下面给你吃。 江风说,嗯,来大碗的。 谭嫂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兄弟,你真的喜欢吃我做的面? 江风说,真的。 谭嫂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眼睛看着地面,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抬起头,想说什么,又把话咽回去了。 江风看到她饱含乳汁的胸脯在一起一伏着,知道她在做着什么思想斗争。 此时,等下去的效果不如站起身走,这样能打断对方的思路,给她造成一种紧迫感。所以江风站起来说,谭嫂,我走了,明天再来看宝宝,小家伙真可爱。 说着就往院门口走。谭嫂把他送到院门口,说你还要去忙吗? 江风说,不忙。说着走着,走的虽然急,但脚步迈的不大,拖泥带水的。 正要出门,身后的谭嫂忽然说,兄弟你别走,我有话对你说。 江风忽地一声转过身来,掩饰着内心的惊喜说,谭嫂,有事? 谭嫂的脸蛋红扑扑的,走过去把两扇院门关上了,说,走,我们回屋说。 在屋里坐定,谭嫂说,江兄弟,你也不用瞒我了,实话告诉你,你第一次到面馆,我就知道你不是为了来吃面。因为在你之前,来了好几拨像你这样的人,无一例外地从吃面开始,想从我这里打听小惠的下落。只不过你比他们斯文多了。 江风脸上火辣辣的,还以为当时自己表演的多么好呢,原来早就被谭嫂看穿了。干笑了一下,说,谭嫂,既然你什么都知道,我也不用遮遮掩掩的了。五小车祸的事情,想必你也听说了。本来这个事情与我没有一点点关系的,但我这个人天生就嫉恶如仇,爱管闲事。我断定那个撞死学生的司机是被人利用的,利用他的肯定是一些大人物,这背后隐藏着丧心病狂的权钱交易。事情虽然过去两个多月了,但我一想到那些惨死的孩子,我就觉得作为一个有良知的人,决不能这样无动于衷地活着。只有揭开这个事情的真相,给那些无辜死去的孩子们讨回公道,才能让她们的在天之灵得到安息。我也知道自己的力量很微弱,但我还是想为正义而战,否则我的良心永远都不会得到安宁。 谭嫂说,所以你打听出了那司机有个女朋友在我的面馆里做服务员,所以你要吃我的面上瘾? 江风决定来个欲擒故纵,笑了笑,说谭嫂,你判断的很正确,我就是想从你那里得到一些小惠的下落。不过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打算再插手此事了。 谭嫂有点吃惊,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为什么?你放弃了? 江风点点头,又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说,谭嫂,你可能不了解我。我这个人性格有点倔强,本来是从不轻言放弃的,可接触你以后,我产生了动摇。我本以为提供小惠下落这个事情对你来说,算不得什么的,就是协助一下调查,没想到竟然会对你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冲击,甚至差点要了你的命。那些人把你抓走,分明就是不想再让你活着回来了,他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货色啊。那晚的经历,相信对你我来说,都是终身难忘的。可以说我们都是在冒着生命危险啊。谭嫂,我再也不能看着你和孩子受到任何伤害了,保护你们的安全就是我最大的任务,至于那些无辜死去的学生,只能怪她们自己命不好了。唉,可恨那些躲在幕后的黑手,丧尽天良却不能得到报应,老天真是瞎眼了! 江风说罢,摇头叹息。 谭嫂的胸脯又起伏起来,而且幅度越来越大。江风这次没急着走,而是耐心地等待着,用鼓励的眼神望着她。谭嫂斗争了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兄弟,你不能放弃,我都告诉你。 谭嫂是四川泸州人,娘家在偏远的山区,家里姊妹多,家境并不好。前年春天,新婚燕尔的谭嫂和丈夫来到人生地不熟的云湖,在街上拉着车子卖小吃,起早贪黑,日子过得很辛苦。两口子省吃俭用,一年下来,积攒了些钱,盘下了洛北路上的一片小店,经营家乡的小面。由于味美量足,再加上为人热情厚道,小店的生意逐渐红火起来,算是在云湖稳住了脚。 谭嫂的娘家侄子谭小罗,绰号罗汉,正值青春年华,在家无所事事,来云湖投奔姑姑。当时离面馆不远的水岸豪郡正在招工,罗汉因为有驾证,在工地上谋得了一个开小货车的工作,虽然工资不高,总比闲在家里强。 很快,谭嫂有了身孕,扛起了大肚子。店里忙不过来,招了个叫做小惠的女孩做服务员。小惠来自县区农村,人很勤快,长相也不错。经过谭嫂撮合,和罗汉谈起了恋爱。罗汉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为人还算本分,很喜欢小惠,打工赚来的钱基本都花在了她身上。 但小惠的条件却很苛刻,说要想娶她,必须在云湖市区为她买一套房子,否则免谈。房子会是一个打工仔能买起的事情?扎着脖子不吃不喝一辈子也甭想。罗汉为此忧心忡忡,郁郁寡欢,梦想着天上能掉下一麻袋钱来,买套豪宅,风风光光地把小惠娶回家。 两个月前的一天晚上,罗汉来到面馆找到了小惠,没头没脑地说小惠,你做好结婚的准备吧,我们马上就能买房了。 小惠撇着嘴说罗汉你做白日梦吧,你哪来的钱?准备去抢银行呢? 罗汉神神秘秘地说你等着瞧吧,我马上就有钱了,一大笔钱。 罗汉走后,小惠将他说的话告诉了谭嫂,说罗汉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了? 谭嫂不放心,给侄子打电话,罗汉却说,说着玩的,逗小惠开心呢。 谭嫂没把这个事情放在心上。哪料两天后,罗汉闯了大祸,竟然在五小门口开车冲向了刚放学的学生,造成了轰动一时的“五小惨案”。 谭嫂听说此事,当即就瘫坐在地了。丈夫早几个月得了肾衰竭撒手归西,撇下她们孤儿寡母相依为命,现在侄子又出了大事,真个是祸不单行了。 不过让她震惊的是,穷光蛋侄子竟然一下子拿出了近三百万元巨款,对死伤学生进行了赔偿,这让谭嫂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他哪来这么多的钱。 由于赔偿积极到位,罗汉在看守所呆了半个月,出来了。谭嫂给他打电话要他来店里见见她,罗汉说什么也不来,只是把小惠叫出去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二天夜里,忙碌了一天的谭嫂已经睡下了,忽然响起砰砰的擂门声,刚打开门,罗汉就像急急的闯进来,惊恐万状,五官都错了位,抓住谭嫂的胳膊说姑姑,他们要害我!他们要害我! 谭嫂见他已经被吓破了胆,也感到了事情的严重,问他说谁要害你?他们是谁? 罗汉牙齿哒哒的响,说怎么办怎么办,他们是要杀人灭口的,刚才我差点被他们用车撞死! 谭嫂安慰他说罗汉,你又没招谁惹谁,谁要害你?是你自己走路不小心吧? 罗汉带着哭腔说,姑姑啊,他们真的是要我的命,刚才朝我开了好几枪呢,幸亏我跑的快,否则早就吃枪子了! 谭嫂也心惊肉跳起来,刚要细问,远处响起一阵警笛声。罗汉吓得一激灵跳起来,神经质地说他们来了!来抓我了!一个箭步窜出门撒腿就跑。 等谭嫂追到店外,早就不见了他的踪影。 第567章 查找小慧 从此罗汉手机关机,如泥牛入海,杳无音信。他失踪的第二天,小惠也辞职不干了。 谭嫂的日子也就此安宁不下来了,先后有好几拨的人来她店里打探小惠和罗汉的下落,威逼利诱,使用什么手段的都有。甚至还有人说欠了罗汉一大笔钱,要还他。 对于这些人,谭嫂一概回应三个字:不知道。她越是这样,那些人就越认为她什么都知道,霍子健还下令对她的面馆进行24小时监视,结果也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个时候,接受任务的江风出现了。出场很漂亮,上来就帮了谭嫂一个不大不小的忙,赶走了人见人怕的城管,给谭嫂留下了好印象。 不过谭嫂还是很快就猜到了江风来吃面的目的。她没料到的是,这个男人和先前来过的那些人很不一样,好像并不着急逼问她,而是对她很客气,不但话说的很家常,还帮助她打理店面,这让谭嫂有点过意不去。 谭嫂人不笨,联想到侄子罗汉在出事之前和之后的一些反常表现,以及从顾客嘴里听到的风言风语,她渐渐相信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罗汉是被人利用去故意杀人的,那些人肯定许诺事成之后给他重金报酬。为了能有钱买房娶小惠,罗汉才会铤而走险,做下了这遭天杀的事情。但他想的太天真了,他没有想到,那些人既然能做出这样惨无人道的事,也就肯定不会留着他这个活口的,所以他才会遭到追杀。 理清楚了这个思路,谭嫂的心越来越不安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罗汉为了得到一笔子虚乌有的金钱,竟然一下子害了三条人命,理应受到惩罚,否则老天都不答应。 谭嫂度过了好几个不眠之夜,终于决定要大义灭亲了。所以她给江风打了电话,要他过来吃面,“有话对他说”。 也就是在这一天,霍子健也终于失去了耐心,安排人直接抓走了谭嫂,打算用刑讯逼供的手段来撬开这个女人的嘴。没想到他的这个行动早就被肖国华掌握了,在路上设下伏兵,打算劫走谭嫂。于是就有了一场那夜的枪战,就有了雨夜惊心动魄的救援。 江风听谭嫂讲完,肃然起敬,说谭嫂,你有这样的勇气,我实在佩服。罗汉太年轻,思想单纯,容易被人利用,做出这样的事情,也实在是可惜。不过话说回来,男子汉敢作敢当,他也应该为自己荒唐的行为付出代价。 谭嫂说是啊,可惜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他躲在哪里,如果能和他取得联系,我一定劝他投案自首,罗汉还是很听我的话的。 江风赶紧摆手说谭嫂,千万别让他投案自首! 谭嫂奇怪地说为什么? 江风说,有些事情你是不知道的。罗汉撞人并不是简单的交通事故,这背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牵扯到的人都有哪些,是你不能想象的。你现在让罗汉去自首,等于正中那些人的下怀,他们肯定会找个借口在罗汉开口之前就害了他。因为对他们来说,罗汉掌握着太多的秘密,这个秘密足以引起一场大地震,是能把好多人都送进监狱的。所以他们一天不杀罗汉,一天都不会安心的。 谭嫂焦急地说那怎么办?罗汉反正也是罪该去死。 江风摇摇头说,不一样的。罗汉该死不假,但要死的有意义,不能不明不白地背着这个黑锅去死,而让那些躲在幕后的真凶逍遥法外,继续作恶。天理不容啊。 谭嫂似乎听明白了,低着头沉思一阵,又抬起头说,江兄弟,我听你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江风心里暗喜,他等这句话好久了,来之不易啊。有了谭嫂的支持,罗汉就不远了。心里虽然激动,脸上还是一本正经地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我们要抢在那帮人前面,先找到罗汉,把他保护起来,关键的时刻再让他出庭作证,这样才能击中敌人的要害,把他们来个一窝端,才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谭嫂说,这个道理我已经懂了,可我真不知道罗汉在哪。现在我的号召力,可能还不如小惠呢。罗汉这孩子,太一根筋了,喜欢小惠喜欢的要死要活,要不是小惠逼着他买房子,他也许干不出这样的事呢。 江风正要继续追问,传来孩子的哭声。谭嫂赶忙站起来去抱。小家伙睡了一大觉,撒了一大泡尿之后,身子往妈妈怀里一倒,伸着嘴找吃的。谭嫂弹着他的小脸说小猪猪,又饿了?说着,撩起衣服奶孩子。 江风想走,又觉得意犹未尽,磨蹭了一会,说,谭嫂,小惠也没有任何消息吗? 谭嫂说,你这话提醒了我。小惠前几天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是想过来看看宝宝的,我想到有好多人都在找她,担心她的安全,就没答应。 江风闻听此言,一下子来了精神,说她没说她现在在哪里打工? 谭嫂摇摇头说,我问了,她不肯说。这个小惠,对钱的欲望太强了,当初真不应该把她介绍给罗汉。这也等于是我害了罗汉啊。谭嫂说着,脸上有悔恨之色。 不过江风并不气馁。只要小惠冒个泡,就有找到她的办法。他问谭嫂,小惠给你打电话用的是手机吗?谭嫂说,不是,可能是街上的公用电话吧,她的手机号早就不用了。 这样更好,江风心想。既然是固定电话,那就有希望查出小惠的位置,起码能推断出她曾经去过那里。江风急急地说谭嫂,你看下你的手机通话记录,我需要那个号码。 谭嫂说,不巧的很,那晚你让我藏在水里,手机进水了。 江风坐不住了,如听到了号角的战士,他迫切渴望马上行动。他向谭嫂要了手机的查询密码,又确定了小惠来电话的日期和时间段,告别谭嫂,直接开车去了县城手机营业厅,把谭嫂这一个月的通话记录都拉了出来, 谭嫂的社会关系很简单,电话用的很少。所以他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出了那个号码。号码是4字开头的,说明小惠还在市区。江风照着那个号码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口气生硬地说找谁? 江风客气地说阿姨是这样的,刚才有人用这个电话给我打手机了,我没听到,想问一下你这个电话是在哪条街上? 那老太可能刚和老头闹了别扭,没好气地说,春水街。说完卡擦挂了电话。 春水街,云湖的男人们都知道,那可是有名的“花街”啊。街道两边的店面都很神秘,上午都关着门,下午4点多才开始营业,玻璃门里一准放着沙发,坐着四五个染着黄头发露着肉的女子,肉就是她们的招牌。 这些土里土气的女人们前两年猖狂的很,公然到店外拉客,遇见单身男人上去就挽着胳膊了,说大哥进来吧,按按摩,洗洗头,很舒服的,不舒服不要钱。 这两年网上曝光的厉害,收敛了些,不主动出击了,就在门内搔首弄姿,或故意坦胸露乳,或大张两腿对着门口。这些女子们穿裙子一律不穿内裤,办事效率奇高,一般男人三两分钟就被拿下了,交待的利利索索的。 难道小惠从谭嫂那里辞职后,堕入红尘,做了青楼女子? 江风想起谭嫂说她对钱的欲望太强的话,感觉很有可能。当今社会,笑贫不笑娼。一个人总应该有个住地方吧?既然罗汉没钱给小惠买房子,她也只有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了。 看看天色,还不算晚。事不宜迟,江风决定立马杀回云湖,去春水街碰碰运气。 一路上车开的很快,到云湖时,天刚好黑下来。直接去了春水街,把车远远地停在街口,徒步侦查。 打眼一看,我靠,路南路北亮着红灯的门店一家挨着一家,每家店里都坐着一些肉,不时有男人进出,看的出市场很繁荣,经济搞的很活。 总不能一家一家地去问有没有一个叫做小惠的坐台小姐吧?江风站在花街上,像个忘记带钱的嫖客,一筹莫展。 江风在“花街”上溜达着,对如何找到小惠一筹莫展。街道两边,是一家家亮着红灯的小店,把这条街打扮的既暧昧又神秘,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离江风最近的一扇玻璃门里,坐着几个丰乳肥臀的小姐,有的在鼓捣手机,有的在抽烟,一律超短裙,吊带背心,该露的和不该露的都在外面露着,白花花的,很有肉感和欲感。江风在门口徘徊了一阵,引起了她们的注意,指着他一阵说笑,也不知道在议论什么,估计不会太文雅。 有个化妆特别浓,胸特别大的女子抽着烟,朝他吐烟圈,搔首弄姿,眼睛很勾人。江风虽然知道那里不是自己去的地方,但今晚是带着任务来的,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所以他心一横,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第568章 捡个老婆 一阵劣质的脂粉味呛得他直头晕。沙发上的几个女人都笑嘻嘻的,乱纷纷地说帅哥你终于进来了啊。 有个黄头发的女人对其她女人说,怎么样,我赢了吧?这帅哥归我了啊。说着站起身,拉住江风的手就往里间走,说我们姐妹打赌呢,赌你今晚进不进这个门,我赌你一定进,哈哈,还是我英明啊。 江风头一次到这种地方,紧张的很,脑门子上满是汗水,说等等等等,不急。那女人已经拉住他进了一个小隔间,小隔间里只有一张脏兮兮的床。看他磨蹭,一把把他推坐在床上,说不急?不急你来干嘛?来这里的人都是些饿鬼,没见过你这不急的。 说着话把肩上的两根吊带往下一拉,连同超短裙一下子撸了下来。可惜的是腰上的赘肉一圈一圈的,显得身姿就不那么美妙了。 江风赶紧摆手,说别别别,多少钱我照付,但不做,咱们说说话好了。 女人睁大眼睛看着他说,你特么不是公安的便衣来侦查的吧?小心我把你家伙咬掉。 江风勉强笑着说当然不是,你们靠劳动赚钱,不但不应该遭到打击,还应该受到劳动法保护呢。 那女人哈哈地笑,说,这话好听,可惜那帮傻逼们过年过节总要来这里整点福利。 江风忽然担心起来,这会要是遇到扫黄可就麻烦了,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赶紧说美女你先把衣服穿上。 女人说那不行,外面妈咪听着呢,不伺候好你我不好交差。说着,开始哦哦地叫起来,声音很大很逼真。 江风被这声音整的有了些感觉,但还是克制着,心想这女人做鸡可惜了,去电影学院做个配音倒是不错的。女人像是故意要引逗他似的,身子往他身上蹭着,一声高过一声的叫着,最后叫成了一片。 江风心想,今晚也算是开眼了,知道女人的假高朝叫的也很逼真。 女人高朝过罢,穿起了衣服,斜着眼看着江风说,你这人真傻比,比太监还太监。 江风讪笑着说就这也算事,多少钱? 女人说,我叫的这么费力,至少三百吧。 江风掏出三百元来,递给她说,就当我们什么都做了。 女人把钱往沟里一塞,说,像你这样的人,一年也遇不到一个。 江风嘿嘿地笑着说,我天生扬痿。问你个事,你们这里有个叫做小惠的小姐吗? 女人穿好了衣服,不屑地说,你脑子进水了?干我们这行的,谁用真名啊,你上网泡妞还用个网名的,我们干皮肉生意的,更要隐姓埋名了,否则将来连个婆家都找不下的。 江风一听,说的很有道理,有点泄气。又不甘心,说,麻烦你再仔细想想,她刚入行不久,老家是古河的,原来在洛北路面馆做过服务员。 女人把他从床上拉起来说,交易结束,要是搞调查你去外面搞去。 走到外间,几个小姐笑着说帅哥果然厉害,把丽姐搞的要死要活啊,叫那么大声。 江风不置可否,低着头说你们忙吧,再见啊。 都说着拜拜,莺声燕语。 临出门,刚才那女人大声说,你要找的不会是你未婚妻吧?你这绿帽子要摞到天上了,悲催啊你。 江风在小姐们的哄堂大笑声中灰头土脸地从店里出来,感觉自己很失败。白白花费了三百大洋,连小惠的一点消息都没得到。顺着街道往东走着,路边依然是春光无限,但江风再也没有勇气推开那些亮着红灯的玻璃门了。 刚才那小姐说的很有道理,即使小惠在这条街上的某个店里,她也不会用自己的真名,肯定是有艺名的。就如现在写网文作者。甚至碰巧问到了她本人她也不会承认。自己又从没有见过她,对面不相识啊。这样一想,江风真的泄气起来。心想算球了,还是回去问问谭嫂,问清楚小惠的体貌特征再来碰碰运气吧。 刚想转身离开,发现街边一个书报亭,里面坐着个胖老太太。报亭窗口放着的那部橘黄色的公用电话引起了江风的兴趣。小惠曾经用这条街上的某个电话给谭嫂联系过的,会不会用的就是这部呢?还有那个老太太,也和他在电话里听到的声音相吻合。 江风的心又怦怦地跳起来,感觉自己离小惠很近了。为了确认,他掏出手机拨打了那个号码,那个胖老太马上伸手去拿话筒了,江风赶紧挂掉。 装作走路的样子靠近报亭,要了一本《月报》翻看着,心里盘算着要不要问问这个老太,哪个店里的小姐比较经常在她这里打电话。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在那里看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老太太看他翻来翻去,不乐意了,说不买的话别一直看!手上那么多汗,真是的。 江风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招人嫌,脸上一阵发烧,赶紧掏出钱把书买下来。心里毕竟有事,不想就这样离开,再看书吧又怕老太太烦,干脆就站在那里看自己刚买下的书。 江风的意思是,尽量多磨蹭会,说不定小惠就又来打电话了。可等了将近半个钟头,一个来打电话也没有。期间从两家店里走出两个小姐来到报亭,递进去几张百元大钞后,买了一份报纸回店里了,这令江风百思不得其解,不知道老太的报纸怎卖那么贵? 终于忍不住,再买了一瓶绿茶以示讨好后,江风和颜悦色地问老太说,大妈,麻烦问您个事情。本月的某号晚上8点多,有个女的在这里打过电话,您老有印象吗? 老太很警惕地打量着他,反问道,你是干嘛的? 江风说哦,我找个人。老太说,在我这里打电话的人多了,我哪能记得住?你以为我脑子是电脑啊。 江风遭到一顿抢白,自觉很无趣,离开报亭,郁闷地往回走。没走几步,感觉有些不对劲,抬头一看,就见前面街口被好多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堵上了,荷枪实弹的警察们正气势汹汹地扑过来。又听得后面也人喧马嘶的,急回头一看,东面的街口也被警察堵上了。警察有好几十号吧,还有几个扛着摄影机的记者。 靠,遇到大扫黄了!幸亏刚才完事的早,要是真的和那女人发生一场肉搏战,肯定得被抓个正着。江风惊出了一身冷汗。 与此同时,所有店的玻璃门都打开了,小姐们惊慌失措地从店里跑出来,但没跑多远就被警察们老鹰抓小鸡似的按住了,整条花街上一霎时鸡飞狗跳墙,满是小姐们的叫声和警察的大吼声。 有嫖客光着膀子窜出来,也被警察抓了,接待江风的那个大女人可能正在接客,一丝不着地从店里跑出来,嫌米咪碍事,双臂抱着胸顺着墙根狂奔,结果一头撞进了警察怀里。 江风目睹这混乱的场面,正在惶恐不安,听得身后急促的高跟鞋响,还没回头,胳膊就被人给挽住了,听到有个女人娇滴滴地说老公,走那么快干嘛,等等我呀。 江风惊诧地扭头,看到一个女孩紧张的脸,涂了不少粉,很白,眉毛很重,多少还有点姿色。 正要发问,那女孩向他丢了个眼色,低声说大哥救我,说着把头枕在了他胳膊上,右手紧紧揽着他的腰,很亲密的样子。 又有几只鸡从身边扑噜噜的飞过,警察们吆喝着去抓鸡了。江风这才明白这女孩也是个小姐,用这个方法躲避警察的抓捕。 他本来就对这些女人很同情的,又是举手之劳,所以就任她把自己挽了,心里暗暗佩服这个女孩竟然在危急时刻能出此奇招,看来是有一定的过人之处的啊。 可惜的是她穿的衣服太露,太招牌化了,还是引起了两名警察的注意,跑上来盯着她仔细地看,问江风,她是你什么人? 江风很无所谓地说,当然是老婆了,我正烦她呢,天天缠的要死,要不你们把她抓走让我清静几天。 警察一听这话,顾不得他们,跑走忙大事去了。 就这样依偎着一直走出了花街。江风感觉今晚的一切太戏剧化了,平白无故捡了个老婆,这么年轻,长相虽然粗笨些,身材很棒。 看脱离了危险,女孩放开他,感激地说,大哥,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今晚肯定要被抓走了。 江风笑着说谢什么,知道你们也很不容易,再说我还捡了个大便宜呢。 女人红着脸笑着,转身要走,又犹豫着说,要不,我请你吃饭吧。 女人这么一说,江风的肚子也配合着咕咕地叫了起来,原来晚饭也没吃呢。本想拒绝,转念一想还要打听小惠下落的,这不是个绝佳的机会吗?就答应下来,说那走吧,我请你。 上了车,女孩问他,大哥你喜欢吃什么? 江风信口说,洛北路有家重庆小面不错,可惜现在关门了,据说老板娘失踪了。 女孩脱口而出:啊?谭姨失踪了? 第569章 狡猾的罗汉 江风一下子就明白了,差点喜极而泣。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他不动声色地说,小惠,我找你找的好辛苦! 小惠闻听此言,紧张起来,说你是谁?找我干嘛?停车停车,我要下去! 江风呵呵地笑着,说,别慌,我不是坏人。实话告诉你,是谭姨让我来找你的,没想到我们以这种方法见面了。 小惠有些不好意思,说,谭姨不是失踪了吗,怎么会在你那里? 江风说小惠啊,你自己一拍屁股走人了,不知道你谭姨遭受了多大的灾难!她为了保护你,差点连命都丢了。是我把她们母子救下的,现在某个安全的地方住着。谭姨整天念叨着你呢,说宝宝最喜欢让你抱,宝宝也想你了啊。 后座上的小惠默不作声,过了一会,轻轻啜泣起来。江风也不去安慰她,任由她做着思想斗争。车过洛河大桥时,小惠突然说,大哥,你带我去见谭姨吧,我想她和毛毛了。 江风说,这个好说。咱们什么时候去?小惠说,今晚我就想见到她,反正店里也回不去了。 江风说,先填饱肚子嘛,要不我这个司机可是没劲开车啊。 在夜市上吃过饭后,江风连夜把小惠带到了观音台村。路上,小惠要江风保证不把今晚看到的告诉谭嫂。江风说,放心,这点诚信我还是有的。再说,我也没看到你做什啊。 谭嫂看到小惠,两人相拥而泣。当晚,小惠就在田嫂家住了下来。 两天后,谭嫂打电话让江风来村里一趟,原来她已经做通了小惠的工作,小惠答应帮助江风找到罗汉。 罗汉逃亡以后,原来的手机号不再用了,用另外一部手机隔三差五地和小惠保持着联系,但藏身在什么地方,闭口不谈。 江风充分利用罗汉喜欢小惠的心理,让小惠给他发信息,说家里逼着让她相亲成婚,想再见他最后一面,让他速回云湖。 罗汉犹豫再三,下不定决心。江风又让小惠给他发信息,说准备把自己的第一次给他,然后就和别人结婚,只等他一周时间。 这次果然奏效,罗汉慌的不行,说后天就到云湖。小惠问他坐哪趟车来,但罗汉警惕性高,不说,只是说,到云湖后再联系。 江风想了想,单凭自己的力量难以抓到狡猾的罗汉,就打电话向公安局副局长肖国华通报了此事。 肖国华心花怒放,连连夸赞江风胆大心细,说好样的,到底是郑区长带出来的兵啊。 江风问他怎么安排,肖国华说,放心吧,只要罗汉一露头,我肯定让他插翅难逃! 江风说好吧,一旦罗汉和小惠的接头地点定下来,我第一时间电话通知你。 一张诱捕罗汉的大网悄悄张开了。已经成为惊弓之鸟的罗汉会撞进这张大网里吗?请拭目以待。 女人的吸引力还是很强大的。尽管罗汉知道有人想要自己的命,但还是抵不过女朋友小惠要把第一夜献给他的诱惑,决定铤而走险了。 也真佩服江风能想出这个损招来,一下子击中了他的软肋。罗汉对小惠丰满敦实的身子早已经倾慕已久了,只因为没钱买房,小惠只允许他隔着衣服摸摸。今天这个大馅饼太大了,让罗汉发晕。 然而一着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罗汉虽然答应和小惠见面,但行动上还是很谨慎的,不但拒不透露自己的藏身地点,甚至连坐哪趟车都不肯说,生怕暴露了行踪,再次被人追杀。 按照罗汉发给小惠的信息,他将在两天后的上午抵达云湖,具体见面地点没说,只是说到时候电话联系。 两天后是周六,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一大早,江风就带着小惠赶回了云湖。先在街边通讯店里买了张手机卡装上,把自己那张老卡换了下来。这是他按照肖国华的要求做到,肖国华用的也不是他常用的号码。 做好这件事后,在火车站附近的一家旅馆开了个房间,从房间的窗户上可以看到火车站广场熙熙攘攘的人群。 按照江风的推断,罗汉坐火车回云湖的可能性大些。肖国华也是这样的想法,暗暗在火车站站台、出站口以及广场上布下了重兵,只等着罗汉一冒头,就把他迅速控制起来。 肖国华给江风打电话,问了他和小惠现在的位置,叮嘱他们一旦接到罗汉的消息马上报告。 但一直等到中午,罗汉音信全无。江风让小惠试着给他发信息,没有任何回应,打电话手机关机。难道这家伙意识到了危险,突然间改变主意了?江风看了一眼小惠丰满的身材,认为这样的可能性不大。 小惠有些紧张,坐在床上紧紧攥着手机,好像攥着一颗定时炸弹。她以前觉得罗汉这人挺老实的,这会明知他成了杀人犯,担心见面后他发现上当受骗,把自己也做了。或者硬要脱衣服要她兑现承诺,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所以她一再要求要江风陪着她,说要是我自己死活我也不敢去见他。 江风说放心吧小惠,罗汉对你还是很痴情的,肯定不会对你下手。 小惠说万一他下手怎么办?他才不在乎再杀一个呢。 江风只好答应陪着她。 中午草草吃了饭,继续在房间里等。小惠半躺在床上打盹,江风站在窗前,看广场上已经变得稀疏的人流。 午后的太阳很毒辣,把大地晒的直冒烟,从车站走出来的人们行色匆匆。出站口外面的阴凉处,分散坐着几个魁梧的男子,一张报纸已经看了大半天了;还有几个背着旅行包的人在人流里来回走着,左顾右盼,显然这些应该都是肖国华安排的人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风总对这些人不放心,认为他们太笨,对付像罗汉这样猴精的人物,还欠点火候。 广场的东北和西北角上,分别停着几辆车,好像在那里停了很久了。江风盯着其中一辆越野车看,正看见从车上下来个平头挎包的男子,下车后警惕地左右看了看,低着头急匆匆走了。不到十分钟回来,手里提了两个大塑料袋。停着的三辆车的车窗打开,男子把七八份盒饭分别递了进去,又提着剩下的一兜向广场东北角走,那里也停着三辆车。男子照样发了盒饭,又走回来上了越野车。 江风有点迷惑,这帮人干嘛要大热天的躲在车上不下来,而且一躲就是大半天呢?会不会也是肖国华的人?刚想打电话问问,小惠的手机突然叮咚响了一声,罗汉的信息发过来了:我半个小时后到火车站。 江风和小惠一下子紧张起来,如临大敌。江风马上拨通肖国华的电话,报告了这一重要信息。肖国华指示他们继续呆在房间按兵不动,同时对早就潜伏车站的抓捕人员下达了准备行动的指令。那几个看报纸的男子也站起来了,几个打扮成旅客的便衣也各就各位,就等着罗汉出现了。 江风忽然发现那几辆车里的人也都从车上下来了,都是些壮汉,看上去很精干。那些人下车后就分散开了,呈扇形向出站口方向走去,好几个人的手都插在裤兜里,手里握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江风不放心,给肖国华打电话说肖局长,我看火车站广场两角有几辆车比较可疑,现在又下来十来号人,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肖国华说,我们的保密工作做的这么好,不会有什么问题的,那些人可能是接站的吧。 挂了电话,江风还是不放心,想亲自到广场上观察一番,但小惠不让他去,只好作罢。只是想象着一会的火车站,会不会就该乱成一锅粥了?如果万一那些车上的人是霍子健的人,可就正应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句老话了。 只是江风搞不明白,霍子健的人在自己给肖国华打电话后不到十分钟就也从车上下来了,他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有关罗汉的消息? 江风忽然有点替罗汉可惜起来,你这个傻蛋,不知道火车站是最危险的地方吗? 但期待中的混乱并没有出现,一直到下午5点,罗汉也没在火车站露面。看来大家都被这家伙耍了。一直等到晚上10点多,肖国华的人撤了,那几辆可疑车辆也陆续开走了。 江风感到很泄气,在心里骂着罗汉太狡猾。一天没好好吃饭了,领着小惠下楼去街上一家饺子馆吃了饺子,又把她送到房间,准备回家睡觉。 小惠还是惊魂未定的样子,说王大哥你也住在这里吧,我怕。 江风当然不能住在这里,说怕什么,楼下就是警察的值班室,安全的很,你把门锁好睡觉就好了。 小惠还是很无助的样子,江风又安慰她一番,开车回去了。 心里有事,睡的也不踏实,第二天早晨6点多,就爬起来了,洗漱一番后,又来到火车站旁边那家旅馆。 天色还没大亮,楼下的岗亭里,有两个警察还在打盹。江风担心打扰小惠休息,把车在岗亭边停了,在广场上跑步,等跑出汗来了,才上楼去敲小惠的房门。 第570章 鱼饵被吃 敲了一阵,没反应。轻轻一推,门竟然开了,原来并未上锁。 江风不方便贸然进去,在门外说小惠,起床了吗?昨晚休息的好吗?连问两遍,听不到回答声。 正在疑惑,却听到从房间里传来小惠呜呜的声音,似乎是被蒙了嘴巴。 江风心里一紧,急推开门闯了进去,往床上一看,大吃一惊。就见小惠一丝不着地躺在床上,双手和双脚被分开绑在床头上,嘴里塞着一团毛巾! 江风愣怔了片刻,上去把她嘴里的毛巾拉出来,说小惠,怎么回事? 小惠像一条快要窒息的鱼,张大嘴巴喘了几口气,这才哇地一声哭起来。江风把床上的一床毛巾被子盖在她光溜溜的身子上,帮她解开手脚上用床单撕开做成的布带子。小惠惊恐万状,紧紧抓了他的胳膊,说王大哥,罗汉夜里来过了! 江风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眼睛说,什么?罗汉来过了?这是他干的? 小惠点点头,又哭起来,身子瑟瑟发抖,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昨晚江风刚走,就有人敲门,小惠以为是他忘记了带东西回来拿,没问就把门打开了,没料到进来一个人就把她的嘴巴捂住了,随手关了灯。 小惠被吓傻了,好大一会才迷瞪过来,闻那男人身上的烟味,知道是罗汉。罗汉满脸凶相,情绪激动地说小惠是在耍他,是在联合警察设局抓他,质问她到底爱不爱他。 小惠害怕的要死,任凭怎么解释,罗汉都不相信,野蛮地把她推倒在床上,几下撕掉她的衣服把她绑了起来,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的说乔书惠,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不是为了你,我会去杀人吗?不是你逼着我买房子,我哪用去冒这个掉脑袋的险?可你倒好,竟然和警察串通一气来抓我,他们都巴不得让我早点死你知道吗?罢罢罢,算我瞎了狗眼!竟然你这样无情,也别怪我无义,你答应我要把你的第一次给我的!然后就把小惠给做了。 发现小慧所说的第一次是个骗局,更怒了,做了一遍,又做一遍,也不逃跑,在床上呼呼睡下了。半夜起来又把小惠蹂躏了一番,还没泄完,凌晨临走的时候又做了一次,走的时候把她的手机拿走了。 江风听完小惠的讲述,心里直懊悔自己昨晚应该睡在房间里了。同时也暗暗吃惊罗汉的胆大妄为。有可能这家伙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着,那个将要到火车站的短信只不过是他抛出的一颗试探的诱饵罢了。看来自己是小瞧了这个打工仔了。 他掏出手机,想把这个事情向肖国华汇报一下,小惠却拦住他,哀求他不要把这个事情说出去。江风想了想,还是把手机收了起来。 狡猾的罗汉自此又销声匿迹了。江风精心导演的一场诱捕好戏,就这样很不美妙地收场了,老鼠没抓到,诱饵却被吃了个干净。 不过对于小惠来说,也不见得损失什么,身强力壮的罗汉总比那些恶心的嫖客好多了,起码床上的战斗指数爆表。以至于罗汉离去以后,她竟然有种很空洞的感觉,后悔不应该逼着他去给自己买房子了。想想在面馆打工的日子,虽然辛苦点,但有罗汉在后面屁颠屁颠地追着,还是很有些满足感和虚荣感的。现在倒好,两人一个成了杀人犯,一个沦落红尘,过去的那些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小惠没再和江风回观音台,从火车站宾馆离开后,又不知所踪了。江风躺在她和罗汉曾经战斗过的床上,想象着昨夜这里发生的一切,忽然感觉很没劲。满以为自己的智商对付一个打工仔,肯定是绰绰有余的,没想到竟然被对方狠狠耍了一把,搞得他很没面子。 按照小惠的要求,他没有把罗汉出现的事情告诉肖国华,只是说对方太狡猾,虚晃一枪,可能并没有来云湖。肖国华交待他继续和小惠保持联系,说猎物肯定还会出现的,还有抓到他的机会。 江风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很清楚,属于自己的机会基本上是没有了。罗汉这家伙竟然敢和一群警察斗智斗勇,说明他现在已经被锻炼的很有些本事了,很有些007的味道了,要想再抓住他,希望渺茫。再说小惠也不愿意再配合下去了,这个事情就更难办。江风心里除了沮丧,还是沮丧。 周一上午回住建局开班子例会。到会议室坐下,就感觉关天浩的神情有些不大对劲,半阴不阳的。也没太往心里去,心想他也许遇到了什么烦心事吧。 关天浩这人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如果不见上级领导,几乎不怎么会笑。说话办事也都拿捏着架子,热衷于使手段,耍权术,显然是官场厚黑学看多了。江风看他这样子,心里只觉得好笑,真想问问他你天天这样板着个脸累不累?时间长了还搞成面瘫呢。 例会的第一项是各位班子成员汇报上周的工作。常务副局长包清泉是管工程的,首先发言,汇报了幸福大道三座过街天桥、光华路改造、洛河后期治理等几项市政工程进展以及遇到的问题。 包清泉特别提到五小新校区,说新校区主体建筑已经通过验收,准备申请省级优质工程。接下来其余几位副局长依次发言,开展工程领域专项治理,组织副科级以上干部上党课什么的,都是些闲球磨事情。 关天浩沉着脸听着,在笔记本上记着什么,一言不发。这样气氛就有点压抑,谁也不敢开玩笑了。江风排名靠后,所以最后一个发言,说了些上周质量监督,工程监理,招投标方面等方面的工作,这也是他昨晚临时向所管辖的几个二级单位***征集过来的信息,他的主要工作还是在乡里。 说完了单位的工作,又把乡里的抗洪工作、新农村建设工作也简单提了下,最后说乡里的工作比较复杂,所以对局里的工作操心少了些。 说到这里,一直没发话的关天浩忽然停下笔说,江风同志确实很忙啊,操心的都是一些大事呢。 江风闻听此言,心里一惊,脸上闪现过一丝慌乱。他感觉到关天浩是话中有话,心想难道他知道了自己最近的行踪? 其他班子成员也都感觉出了些什么,都一齐拿眼看江风,目光很复杂。 江风知道他们当中大部分人都是想要看自己好看的,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要沉得住气。所以他迅速恢复了平静,笑着说关局长说话站的角度就是高啊,别看乡里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但牵扯着广大农民的吃饭问题,也确实是大事啊,民以食为天吗。 其他人都不明白关天浩刚才那句话的真正意图,附和着说,关局长确实高,确实高啊。 关天浩毕竟是在官场里摸打滚爬的人,经验要老道些,知道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可以了,多说了效果反而不好。所以他摆摆手说,第一个议题到此为止,下面我还有两个问题,一会大家议一下。 大家都坐端正了些,等着关天浩发话。江风总觉得他今天是有些什么事情的,所以听得格外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厚厚的嘴唇,等着看从里面能吐出几根象牙来。 关天浩说的第一个问题是人事问题,这也是班子会议中最敏感的问题。住建局机构虽然庞大,加上二级单位及下属的城管、市政、园林三大处,有三千多人,但机关却一直缺编,真正干活的人都是从下面借上来的。上个月办公室副主任老于退休了,空出来个副科级编制,暗中争夺的比较激烈。几个主要竞争对手各找门路互挖墙脚,机关里已经传出了些风风雨雨了,局纪委收到的举报信也多起来。所以很有必要把这个事情解决了,尘埃落定了一些人就死心了。 关天浩把问题提出来后,慢吞吞地喝了口水,说,大家都提一提,看谁最合适,要从德政勤绩廉几个方面综合考虑,充分发扬党内民主嘛。我们住建局的一贯作风就是任人唯贤,决不搞任人唯亲。都说说吧。 都在低头做沉思状,没有谁主动发言。大家心里都清楚,作为班子成员,作为副职,最关键的就是要找准自己的位置,不越权,不越位,否则就是犯规,是会被黄牌警告或者被红牌罚下的。而找准自己位置的关键,就是要和***保持高度一致,否则就是和组织对着干,早晚也会死的很惨。 特别是人事上的事情,领导征求你的意见,并不是真的要你推荐贤能,而是要考察一下你的悟性和忠诚度,是万万不敢大意的。所以今天关天浩把推荐副科的这个事情提出来后,在场的都感觉到了压力。这种情况下,晚发言或者不发言就是最明智的选择了。 不过领导毕竟是领导,方方面面的问题早就考虑好了。当然了,班子成员未提名之前,关天浩也是不好提名的,那会显得很不民主,有一言堂之嫌。要想做的冠冕堂皇,肯定得有人先把他的意思说出来。 江风环视一周,心想这个角色非包清泉莫属了。 第571章 米咪恢复自由 果然,包清泉清清嗓子说,我先提一个吧。办公室的小贺同志已经来局里够一年了,虽然是个女同志,但工作非常认真负责,人又勤快,又热爱学习,我看是不是考虑给她压压担子? 包清泉说着,目光从关天浩脸上转移到其他人脸上,像是在征求大家的意见。没等有人提出反对意见,关天浩发话了,口气竟然缓和了很多,说,清泉同志还是很有眼光的嘛。 这明摆着是在演双簧,一唱一和。既然这样了,也就跟着唱下去和下去吧,于是都说小贺不错,小贺不错,该提起来,这样的同志不提起来,是我们班子的失职啊。 轮到江风发言时,江风也说了几句小贺不错的话,心里想着贺梦雯不是没有正规编制吗,不是公务员,怎么能直接进来并且担任领导职务呢?想着想着,不自觉说了句,小贺的编制解决了吧? 随着这句话的出口,刚才还议论着的人们都闭了嘴,会议室忽然静下来。关天浩脸色很难看,眼皮不抬地说,这个不用担心的,慢慢来,我们毕竟缺编吗。 江风已经后悔自己刚才那句话了,赶紧采取补救措施,说,这样最好,这样最好。 第二个问题是关于维稳问题。最近云湖市赴京告状的人又多起来了,市信访局派人去北京截访,路上出了车祸,死了两个人,这件事情影响很大。关天浩强调各科室各部门管好自己的人,包括离退休人员,“谁砸住建局的饭碗,我先砸谁的饭碗”。关天浩最后说了句狠话。 两个议题进行完,关天浩按照惯例,说,大家还有什么问题? 要是在以往,他问了这句话后就会接着说,“要是没有就散会”,但今天却有点不急不躁,好像在等着什么。都说没有没有,站了起来,只有包清泉坐着没动,崩了句:关局长,有件事情向您汇报下,五小老校区开发目前已经进入招标阶段了,我们是不是在这方面向优秀企业倾斜下? 既然有问题出来,已经站起身的班子成员们都又坐了下来。关天浩问包清泉,你说的优秀企业是哪个? 包清泉说,首建置业就不错的,实力雄厚,工程质量过硬,曾经获得过鲁班奖呢。 江风意识到,一出双簧又开演了。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关天浩突然拉下脸来,把包清泉训了一通,说我们住建局的招标投标向来追求的是公开公平公正,决不搞暗箱操作,你这不是等于我们领导干部插手工程招投标吗?国家正在打击的就是这个,我们坚决不能顶风违纪! 关天浩说着,口气又缓和下来,说,不过清泉同志说的首建置业,也确实很优秀,但再好的企业也得通过招投标程序进行公平竞争啊,是不是,江风同志? 江风没料到皮球这么快就踢到自己这边来了,下意识地说,关局长说的对,我们得进行公平竞争。 散会后,江风回到自己办公室不久,就接到关天浩的电话,说江风你上来一下。 江风知道不是什么好事,但还是很快到了关天浩办公室。关天浩黑着脸看着桌子上的一份什么东西,头也不抬地说,把门关上。江风过去关了门,关天浩指了指沙发说,坐。 江风等着关天浩开口,但他还在皱着眉头看文件,表情十分的凝重。江风心里说,装,装吧,干脆把手机掏出来鼓捣着,很不屑的表情。 正玩着,关天浩发话了,说江风啊,知道你很能干,现在交给你个任务,关于五小老校区的开发,你必须保证让首建置业中标,不管采取什么手段都行,这是政治任务。出了问题,我负责! 江风很诧异,这家伙刚才在会上不是明显反对暗箱操作的吗,现在怎么说起这样的话来了呢? 仔细一想,明白了。关天浩明着反对暗中指使,是怕自己担责任啊,这是把一个套子往我江风脖子里套呢。江风虽然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还是不得不说,请关局长放心,我会去努力操作的。 关天浩点点头,顿了顿,换了种语气,说,江风啊,你是聪明人,有些话一点就透。首建置业是得到市里主要领导认可的,有些闲事你能不管就不管,何必去飞蛾扑火呢?本本分分做好本职工作就好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江风已经完全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了。只是关天浩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调查五小事件呢?他今天找自己谈话,肯定是上面有人授命的。 这样看来,有些人已经害怕了,这正是江风想要看到的结果。他本来有点懈怠了,经过关天浩今天这么一说,斗志马上又被激发出来了。但嘴上还是很听话地说,谢谢关局长提醒,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回到办公室想想,也许是那晚自己在洛南路救谭嫂的时候被人认出来了吧。不过无所谓,只要能找到罗汉,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中午快下班时候,接到米咪的电话,问他在哪里。江风最近一直没和她联系,接到她的电话,心情不错,就说米咪你这电话打的真是时候,我今天在单位开会呢。 米咪说,算我运气好。中午去哪里吃饭? 江风说,你有地吗?我去蹭一顿。 米咪呵呵地笑,说,来吧,我给你做鱼吃。 江风刚想答应,又觉得大白天的不太合适,犹豫着。 米咪好像知道他在想什,笑着说不用担心啦,我现在不在水岸豪郡住了,你来刘庄村117号找我。 江风吃了一惊,刘庄村是外来人员租住地,米咪怎么会住在那里呢?就问,米咪你怎么搬出来了? 米咪说,还不是要听你的话吗。告诉你,我离开他了,我现在是自由人,你来找我吧,你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米咪做出了她一生中最伟大的一个决定: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副市长平原,把水岸豪郡的那套房子、车子以及他给她的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了他。 对于情人的背叛,平原深感意外,找米咪谈了两次。米咪态度坚决,说要找回自己的生活,不想这样不明不白地活下去。 平原对她威逼利诱,甚至以武力相威胁,怎奈米咪决心已定,毫不为之所动。平原很生气,咬牙切齿地说我就不相信你能飞到哪里去。 米咪从水岸豪郡搬出来后,暂时住在电视台那间单身宿舍里。有天晚上平原酒后来到米咪宿舍,看着她丰满的身子在眼前晃动,淫性大发,发疯似的撕扯掉她的裙子,把她按在床上准备来个霸王硬上弓。 米咪又踢又咬,誓死不从。平原见不能得手,换上一副笑脸,从包里掏出一张卡来,说米咪啊,这是50万,你只要答应每个月伺候我一次,这卡就归你了。说着把卡塞到米咪手里,米咪却把卡扔在了地上。 为了躲避平原的纠缠,米咪从单位宿舍搬了出来,在刘庄租了一小套房子,重新过起了单身生活。但平原并没有放过她,他知道自己不能满足米咪强烈的欲望,认定她是有了野男人才飞走的,所以决心要把这个敢于横刀夺爱的野男人找出来,给他点厉害尝尝,不行动话阉割了他。靠,敢动我平原的小蜜,这还了得! 他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公安局长熊怀印。熊怀印手下兵多将广,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米咪的租住地,派人暗中对她进行监视。 江风按照米咪在电话中说的地址,开着车七拐八拐,在中午时分赶到了她租住的院子。正是做午饭的时间,小院里弥漫着呛辣椒的味道,一位年轻的少妇正在压井旁洗菜,胳膊白白嫩嫩的;一位胖妇女只穿着背心在廊檐下的煤炉上炒肉,油烟四起,香气四溢。几个光肚子孩子骑着棍子在追逐嬉戏,不时发出一串串笑声。 院子的西墙下,停着几辆三轮车,有写着废物回收的,做雨搭的,卖烧红薯的,专修房屋漏水的等等。很显然,这是个大杂院,居住的都是些外来人员。江风看着这一切,感觉很亲切,或许是因为这里住着米咪吧。 米咪的房子在二楼,是个小套间。江风一抬头,发现她正站在走廊里朝自己招手。她腰里系着围裙,头发在脑后高高挽起来,阳光洒在她身上,洒在她高耸的胸上,洒在她漂亮的脸蛋上,绝对是这座小院里最最靓丽的风景。 江风忽然想起了在电影里看到的一个镜头,觉得此刻的米咪就是那个纯情的女主角,一时看的有点呆了。米咪笑着说,快上来呀。 沿着又陡峭又狭窄的楼梯往上走,江风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和唐钢都是单身,他住单位宿舍,唐钢在外面租房住,上楼的楼梯也是这样子的。 记得唐钢的邻居是几个风尘女孩,他们的关系相处的很好,经常在一起喝酒甩扑克,那些日子倒是值得怀念。 第572章 再次脱逃 米咪挺着丰满的身子迎上来,接过江风手里的包,说,怎么来的这么晚啊,让人家好等。那动作,那语气,自然地就像一位妻子在迎接自己的老公。 江风跟着她进了房间,说,单位开会呢,刚散会。再说这地方也不好找啊,迷宫似的。 米咪把手里的包放床上,说,我故意找这么个地方,就是让人找不到的。你先坐下看会电视,饭马上好,我给你做了清蒸鱼,你肯定爱吃。 米咪说着,扭身去厨房了,脚步很是轻快。江风看着她充满活力的背影,心里控制不住地动了一下。不由得感叹,一个好女人啊。她本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的,可惜一切都是镜中花。不知道她摆脱了平原,接下来的命运又会如何?按照平原那面善心狠的做派,怕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她的。 正这样想着,听到厨房里传来米咪欢快的歌声:我是不是你最疼爱的人,你为什么不说话?当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却沉默不说……江风的心情一瞬间变得怅然起来。 起身来到厨房,米咪正在炒菜,一手拿菜谱,一手持铲子,正在按要求严格操作,全神贯注的,没发现江风已经站在了身后。 江风看着她这样居家小女人的样子,非常可爱,完全不是那个屏幕上的米咪了,也不去惊扰她,站在那里贪婪地欣赏着。米咪一转身发现了他,吓了一跳,手里的菜谱掉在了地上,手捂着胸口说你吓死我啊,神出鬼没的。语气中带着些娇嗔。 江风把菜谱捡起来,说米咪,我有个新发现。 米咪看着他说,说说看啊,我很想知道你又有什么高见。 江风说,我发现女人做饭时候的最可爱。 米咪脸蛋红红的,说,我也是学着做的----原来你在偷看我啊。 江风笑着说,怎么能说是偷看呢,是欣赏。 米咪开心地笑,说嘴巴好甜。又把他往外推,说你去等着吧,这里有油烟,马上就要开饭了。 饭做好了,米咪先用一个小汤盆盛了大半盆米饭,又把几个菜都放进去一些。 江风说米咪你这是给我的啊?以为我是饭桶? 米咪笑着说不是的啦,是给邻居小丁的,一个很不错的小伙子,我这房间的打扫布置什么的都是他帮我的,交待他个事情跑的很快。 米咪说着,端着饭盆起身走了出去,马上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有个男人的声音说,姐,不用的不用的,我刚吃过方便面。米咪说,小丁啊,不要再吃那东西了,不健康,快拿上,客气什么。 江风听着这对话,心想看来米咪还是很有爱心的啊。一般的城市女人见了这些盲流,躲还来不及呢。江风对米咪又多了一层认识。 米咪做的清蒸鱼果然美味,味道非常鲜美。米咪自己不怎么吃,尽把鱼肚子上的肉往他碗里夹,江风说米咪你也吃啊。 米咪说我减肥呢。 江风说减什么?女人还是要丰满点,这样男人才喜欢。 米咪吃吃的笑,说,你不认为我身上太丰满了吗? 江风脸红了,说,你身材很好,真的很好。 江风怕坏了她的情绪,所以尽量不把话题往她身上扯,不往平原身上扯,只是说些轻松愉快的话题。吃过饭,要告辞,米咪明显有点不舍的意思,说吃完就走啊。 江风笑了笑,说,乡里好多事情要处理,我这就赶回槐河,你可以午休一下。 看米咪有些不开心,又补充说,反正我也知道地方了,以后想吃鱼就来找你。 米咪这才又高兴起来,说要不我给你把钥匙? 江风说不用不用,我提前和你联系。 米咪点头说,嗯。我送你吧。 刚出门,从隔壁房间走出来一个年轻人,手里拿着米咪的汤盆,说姐,谢谢你。 米咪说小丁,吃饱了吗?还有好多呢。 年轻人说,吃饱了吃饱了,姐,我买了煤气罐,以后也要自己做饭了,就不用麻烦你了。 米咪笑着说好啊,你会做什么好吃的? 年轻人憨厚地笑,说我会做我们家乡的小面,只是不知道姐能不能吃习惯。 小面?江风猛然想起了谭嫂,想起了罗汉。不由得多打量了这个年轻人几眼。看他虽然不胖,但身上都是结实的肌肉,左边眉毛可能受过伤,少了半截。眼睛不大但很明亮,整张脸还算是英俊。不由得问了句:小丁是四川人? 那小伙子脸上有一丝慌乱一闪而过,说不是,我是湖南的。说完,转身回房间了,关上了门。 江风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若有所思。 楼梯很陡,江风走在前面,米咪在后面很自然的挽了他的胳膊。这个动作其实也算不得什么。走到院子外面的时候,米咪的手还没松开。两人依依告别,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辆车汽车里有个长焦镜头对准了他们,正在卡擦卡擦地拍照。 江风开车从刘庄出来,还在想着那个小丁。其实他一直想要找到那个杀手罗汉,但从来没见过他长的什么样,只是听谭嫂说,个头不高,不胖不瘦。这等于是没有特征。 心里毕竟有些怀疑,走到园林广场那里时,把车在路边停了,拨通了谭嫂的电话,问罗汉是不是左边眉毛缺了半截? 谭嫂很吃惊,说你怎么知道?罗汉小时候调皮的很,从树上掉下来把眉毛弄伤了。 江风的心狂跳起来。小丁果然就是罗汉!这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从米咪和他相熟的程度可以看出,罗汉显然已经在这里住了好久了。也就是说他在遭人追杀的情况下,根本就没逃远,而是就近藏了起来,这叫做最危险的地方也最安全。 现在看来,这家伙昨天很有可能一直躲在火车站附近,然后放出个烟幕弹,把一圈人都耍了一遍。只是他怎么会知道小惠住的房间呢?江风仔细想了想,就有了答案。必定是他和小惠一起下楼去吃饺子,被藏在暗处的罗汉发现了,才跟踪而至,把小惠给办了。 挂了谭嫂的电话,江风马山拨通了肖国华的电话,通报了这一重大发现。肖国华很兴奋,说江风啊,真有你的!我马上派人过去抓他! 江风说肖局长,我感觉还是夜里行动吧,这样影响小一些。 肖国华想了想,说,有道理,那就晚上11点行动,我现在让人过去先盯着。 江风生怕他的人笨手笨脚再惊动了罗汉,说不用了不用了,我盯着就行,肖局长,你们这次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啊。 肖国华说放心吧,那家伙是插翅难逃了。 江风不敢怠慢,买了些吃的喝的,开车回去,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把车停了,远远地盯着那个院门口。 下午两点多,米咪打扮的清清爽爽的走出来,到路边扬手打车,去上班了。 将近五点的时候,罗汉出来了,戴着顶鸭舌帽,帽檐压的低低的。也不打车,低着头往北走。江风待他从自己旁边走过,从车上下来,步行跟了上去。罗汉没有走远,去一家面条铺买了面条,又去菜市场买了些菜,提着回来了。看来这家伙真的要做面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夜幕降临。江风盯的眼睛发涩,在车上蜷缩了大半天,很想下来活动下,又怕万一被警惕性极高的罗汉发现。 8点多的时候,一辆车停在院门外,米咪从车上下来。驾驶室里钻出个男人,看上去有些眼熟。仔细看了,是米咪的同事,那个摄影师小陶。他可能是想随着米咪上去,但米咪态度坚决地朝他摆手,然后转身进去了。江风看到小陶在门外站了好一会,才若有所失地上车开走了。 按照肖国华的计划,要在晚上11点下手。还不到10点,忽然有四五辆车开过来,停在了北面不远处一废弃的工地前。车上下来一二十个人,神神秘秘的凑在一起商量着什么。 不一会,这些人分成四组,分散朝罗汉租住的那个院子围了过去。江风心想难道是肖国华提前行动了?怎么也不先说一声。眼看着那些人很老道地占据了房前房后的有利位置,其中几个人就站在离江风仅有十来米的地方。 砰!一声沉闷的枪声刺破了夜空,显得格外惊心动魄。与此同时,一条黑影像燕子似的掠过墙头,落在墙外的大路上,在地上打个滚站了起来。十几条汉子朝他扑去,边跑边大声吆喝。那黑影跑了几步,刚好一辆踏板摩托车驶来,车上是一男一女。黑影一把把两人推下车,骑上去呜的一声加大油门,发疯似的往北狂奔而去。又响了几枪后,这些人纷乱乱的跑回来,上了车,朝北追去。 江风启动车子,也想追过去,这时候手机响了,肖国华说江风,罗汉还在吧? 江风说肖局长,刚才不是你的人? 肖国华迷茫地说我的人都还在这里呢,怎么,有人去了? 江风在心里骂了一声,说肖局长,刚才来了一二十号人,我还以为是你派来的呢。他们开了好几枪,也没抓到罗汉,罗汉骑摩托车逃走了! 第573章 防汛重任 罗汉的两次脱逃,让江风起了疑心。火车站广场那几辆神秘的汽车,今晚这些带枪的家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都是霍子健的人。江风纳闷的是,通过小惠诱捕罗汉,以及这次自己无意中发现罗汉的踪迹,都是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就连手机用的都是新卡,为什么霍子健总能得到准确信息,总能抢在肖国华前面下手呢?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江风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在回槐河的路上,他开着车沉思着,仔细回想着每一个环节,希望能找出问题所在。事情很奇怪,也很不正常。尤其是今天这次行动,可以说只有自己和肖国华两人知道。自己大半天都躲在车里监视罗汉,几乎没下车,隐蔽的也很好,应该是没任何问题的。如果有问题,也只能是出在肖国华那里。会不会是肖国华使用的人中有霍子健的人?江风忽然产生了这个大胆的想法。 是啊,官场斗争是复杂的,是带有渗透性的,往往是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最最忠诚的下属,也有可能是对手潜伏在身边的眼线。熊怀印和霍子健长期以来就和肖国华为敌,以他们的做事手段,不是没有这个可能。这样说来,连肖国华那里也不敢指靠了。江风感觉很困惑,就像走进了一个迷宫,越陷越深,出路却很渺茫。如果再有了罗汉的消息,还要不要向肖国华通报?这个问题还得认真考虑考虑。 刚过青隆县城,一阵闷雷响过,远远近近的闪电将夜幕撕开了一个个大口子,天空中火龙狂舞。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将车顶砸得叮叮当当直响。雨刮器开到最快,眼前还是白茫茫的一片。江风心里骂着这鬼天气,不得不放慢车速,在暴雨里艰难穿行着。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下雨了,只要看到天气预报说有雨,心就揪到了一块。其实不单是他一个人揪心,乡里县里市里都在揪心。入夏以来,暴雨一场接着一场,汹涌的槐河以及槐河水库的水位居高不下,已经到了历史最高位。根据市防汛办指示,如果再有暴雨警报,就得考虑村民撤离的问题了。 撤离涉及下游三个乡上万户群众,是一项很让人头疼的工作,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轻易做出这个决定。据青隆县志记载,历史上槐河曾经泛滥过两次,最大的一次不禁扫平了十来个村子,还把青隆县城淹了一大半。滔天的洪水一个月后才完全褪下,城墙都被泡塌了。有句话说男人说话要算数,母猪就得会上树,此话很偏激。因为洪水之后,人们惊讶地发现县城南边的树梢上挂着好几头母猪,有两头猪坚强还活着。 从民国时候开始,政府就对槐河做了几次治理,治理的重点正是在今天的槐河乡境内。因为槐河从西边山区奔腾而下,到这里拐了个大弯,野马收不住缰,极容易出轨。 可恨的是槐河虽然几经泛滥,但遇到大旱依然是露着龟裂的河床,一样张着干渴的大口子,所以说是旱涝不均。新中国成立之后,由当时的苏联专家设计,修建了槐河水库,槐河才开始造福人民了。丰水季节把水储存起来,遇到干旱就开闸放水,这样下游的土地就都变成了良田。大坝下建了两座发电站,放水的同时利用水力发电,一举多得。 冒雨回到槐河,已经是深夜了。尹红妹一个月前就搬回到隔壁宿舍了,两人又成了可以隔墙夜话的邻居。尹红妹搬回来的主要原因,据她自己说是在东边菜地那里的宿舍好几次晚上睡觉都被魇住,然后看到鼻青脸肿的高洪走了进来,想喊喊不出,想动动不了,非常恐怖。 江风知道高洪是阴魂不散,准备抽个空请张半仙收拾他一家伙,可最近一直被谭嫂和罗汉的事情绊住了手脚,无心旁顾。 回到宿舍,故意弄出了点响动,等着隔壁的尹红妹问他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这也是他们的一个习惯。不管江风回来的多晚,尹红妹总是一直醒着等他,好像只有两人同时躺到床上彼此才能入睡。 等了一会,却毫无动静。轻轻叫了声红妹,睡着了?那边依然是没有反应。电闪雷鸣的,哪里会睡的这么死?知道她是没在宿舍了。会不会又去防洪堤上了?江风打她的手机,无人接听。有可能雨声雷声太大,她听不到吧。江风在床上坐了一会,想了想,拿起雨衣,也开车向大堤上赶。 赶到的时候,雨小了很多,雷声也渐远了。大堤上灯火通明,子弟兵们正在忙着搬运沙袋,已经码了整整齐齐的四五层了,大堤看上去比平时高出了许多。 没看到尹红妹,先看到乡长何清生和副乡长蔡小菲。两人都穿着雨衣,拿着铁锨帮着装沙袋。蔡小菲裤管挽到膝盖上,红色的雨衣紧贴在身上,脸上挂满了水珠。 看到江风,跑过来很兴奋地说江书记,你连夜回来了啊。 江风心里一阵惭愧,大家都在忙着,自己却跑回市里去了,虽然忙的也是大事,但还是觉得有点临阵脱逃的意思。 接过她手中的铁锨说小蔡,辛苦你了。尹书记呢? 蔡小菲说她去溢洪闸上去了。 江风问和谁一起去的? 蔡小菲说就她自己。 江风有点担心,说我去看看。 蔡小菲说我和你一起吧?江风说不用了,我一会回来接你。 溢洪闸在防洪大堤和大坝之间,一共有12座闸门,是五年前新建的。原先的溢洪闸只有五座闸门,不能满足泄洪需要,被废弃了,就是现在的廊桥,江风和笑笑曾经约会的地方。 槐河水库虽在槐河乡境内,不过管理权不完全在乡里,防汛抗洪这些任务在水库管理局。管理局一二百号人,属于市直事业单位。这个单位的工资福利自收自支,经费来源就是大坝下面那两座水力发电站。所以管理局的领导们最喜欢的就是下雨,发大水,这样可以储存满满的一库水,这一年就会过的非常肥实。对于他们来说,把水放掉就是把钱放掉,很舍不得。市里也知道这个情况,担心他们泄洪不力,派了专人在溢洪闸上盯着,督促他们放水泄洪。 泄洪闸的北头小山坡上,有一栋二层小楼,一座小院,就是管理站。江风开车赶到那里,在院子里刚下车,就听到二楼传来激烈的争吵声。仔细一听,有个女人的声音,正是尹红妹。 按说尹红妹虽然是乡党委书记,却没权在这里发号施令的,这一点江风心里很清楚,他之所以急匆匆赶到这里,担心的也正是这个。快步上到二楼,发现一个大房间里,尹红妹柳眉倒竖地和四五个男人争论着。那几个男人有三个江风认识,是水库管理局的人,一个是副局长,姓赵;一个是电站站长,一个看上去像是职工。另外两个男人从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市里派下来的监督员。房间的正中摆着一副麻将,纷乱乱的,这几个人显然刚从牌桌上站起来。 江风很快就弄清楚了他们争吵的原因。原来尹红妹看到他们只开了两个闸门泄洪,担心万一来了洪峰对大堤和大坝冲击太大,要求再开两个闸门。 乡里和水库管理局因为争夺开发黑松岛的问题,关系闹的很僵,互不买账,再说管理局是市直单位,感觉自身很优越的,哪会听一个小书记的? 赵副局长态度蛮横,说这是我们的事情,你们乡里管不着。 尹红妹一听就发火了,说防汛抗洪,人命关天,出了问题你能负起这个责任吗? 赵副局长说你咋呼什么,有市里的同志在呢,哪轮到你在这里指手画脚? 尹红妹又质问那两个市里的人,说你们的职责就是下来打麻将的吗? 那两个人情知理亏,理亏的主要原因还不单单是工作时间打麻将,而是市里要求开四个闸门的,他们每人赢了两千元后,就睁只眼闭着只眼了。这会还嘴硬,说已经到了8月下旬了,汛期就要过去了,开两个闸门也是有考虑的。 江风听到他这句话,马上接了过来,说,这位同志,不知道你对槐河的历史有没有研究?如果没有的话我请你看看《青隆县志》,槐河最大的一次洪灾就是在46年的9月份!所以我们谁都不要有侥幸心理,洪水无情,越是麻痹大意就越容易出问题。就今天这雨情,我感觉市里绝对不会只让开两个闸门,我们要不要打电话求证一下? 两个人中年长的那个看江风出言不逊,不但没有发作,反而陪起了笑脸,说这位同志说的有道理,这样吧,我马上请示,让管理局再开两个闸门,防患未然。说着,拿出电话走了出去。江风知道他这是在演戏,也不捅破他,站着等他。 第574章 张半仙施法 果然那人一会进来说,市里已经同意了,赵局长,马上再开两座闸门!赵局长伸了伸脖子,没说什么,对着两名手下挥了下手,那两个人跑出去了。 从管理站出来,尹红妹还不放心,拉着江风走到泄洪道旁去看。亲眼看到四条水龙从闸门里喷薄而出,她才稍稍心安了点,说这帮人,为了能存水发电,连老百姓的命都不要了! 江风很钦佩尹红妹的这种工作作风,说红妹呀,槐河有了你这位书记,也是老百姓的福音啊。 尹红妹哈哈笑着说,你以为我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啊----你今晚不是说要住在市里的吗,怎么又赶回来了? 江风说,还不是放心不下。 尹红妹说放心不下什么?江风说,什么都放心不下。 雨停了,两人往车上走。尹红妹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被夜风一吹,瑟瑟发抖。江风一阵心疼,伸手握了她的手,感觉冰凉,说红妹,小心不要感冒了,关键时刻,你可不能倒下啊。 尹红妹说放心吧,你就是我的精神食粮。 江风说精神还得有肉体支撑呢,你又不是铁娘子。 尹红妹撅着嘴巴说我最不愿意听到别人说我是铁娘子了。 江风说哈,这是褒义。 尹红妹说,反正不喜欢,感觉硬梆梆的,不女人,也不温柔。又把身子往江风身上靠了靠说,我温柔不温柔,你应该知道的吧? 江风想起黑松岛那个初夜,想起那晚的流星雨,心里马上被一种异样的温暖感觉充满了,说红妹……我知道,你很温柔,也很女人。 尹红妹嗯了一声,低头不语,很幸福的样子。 去大堤上接了何清生和蔡小菲,四个人回到乡里时,已经是凌晨三点了。都是又冷又饿,何清生叫起大门口一家羊汤馆的老板,几个人各喝了一晚热腾腾的羊汤,手脚才又暖和起来,这才各回各家。 江风刚进宿舍门,就听到隔壁的尹红妹啊地大叫了一声。还以为她房间里进去什么人了,急忙叫道红妹,怎么回事? 尹红妹惊魂未定,好半天才说,没什么,一个黑影,可能是我看花了眼。 江风知道,尹红妹自那次被那个光头女人下蛊生了一场大病后,秉气总是不足,总爱一惊一吓的,有时候把自己也搞得毛骨悚然的。这会听她说房间里一条黑影,也紧张地抬头向房梁上看。房顶上确实有个黑影,不过那是尹红妹房间里灯罩的影子。 虽然也惊心,知道自己是男人,这会应该给女人壮胆的,就安慰她说,放心睡觉吧,有我在呢,不行的话我翻墙过去保护你。 尹红妹乐了,说你以为你是张生,要上演墙头戏啊。 江风说嘿嘿,我比张生厉害多了吧。 尹红妹可能太累,一会就睡着了。江风心里想着罗汉的事情,还在懊悔一个绝好的机会从手边溜走了。罗汉这家伙现在身手也真是了得,竟然能从重重包围中脱身,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惊吓,肯定这一去就是杳如黄鹤了,逃到天涯海角也不一定。 米咪要是知道她的邻居就是那个被人雇佣的杀手,就是制造五小事件的司机,肯定会吃惊地张大嘴巴吧?想起米咪,更是毫无睡意了。米咪现在是从水岸豪郡搬出来了,但她真的能摆脱平原的纠缠吗?这个女人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迷迷糊糊之中,听到隔壁传来尹红妹哼哼唧唧的声音,像是被人按住了手脚动弹不得。江风开始还以为是她在做春梦,仔细一听,尹红妹发出的好像不是很舒服的叫声,而是很着急很害怕的样子,知道她又被魇住了,赶紧坐起来大叫红妹!红妹! 哼哼唧唧的声音停了,尹红妹在那边打开了房间的灯。江风问她,怎么回事,又做噩梦了? 尹红妹说,妈的,又是高洪在吓我! 江风身上的汗毛忽地一声都竖了起来,也拉亮了灯泡,说妈的这家伙真是阴魂不散,明天我们去找张半仙吧,他有办法对付。 尹红妹说,看来坏人做鬼也是坏鬼啊。 江风彻底没有睡意了,说红妹,你睡吧,我醒着给你站岗。 尹红妹说我也不睡了,我们干脆说话好了。二人围坐在床上,隔着一堵矮墙,从相见的第一面说起,一直说到现在,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和几声感叹。不知不觉中,窗户已经微微发白了。尹红妹说江风,这个夜晚很难忘,我们算得上是秉烛夜谈了吧? 江风说是啊,这样看来睡觉纯粹是浪费时间。 一大早,接到县里通知,根据市防汛办指示,最近几天槐河地区还有持续的强降雨,为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槐河、莲花、军营三个乡的乡干部放下手中的一切工作,全力以赴开展村民撤离工作。 尹红妹不敢怠慢,马上把所有乡干部和需要撤离村的村委村支负责人组织起来召开了动员会,要求大家立即行动起来,两日内划定在洪区的所有群众必须撤离到安全地带。 会后,大家各就各位,乡干部的主要任务是下到村里帮忙做群众的思想工作。不料工作一开展,就遇到了麻烦。不少群众都抱着侥幸心理,不配合撤离工作。普遍的说法是6、7、8三个月的汛期已经快要过去了,还能发多大的洪水?再说大堤上有那么多能征善战战无不胜的子弟兵们在保护着,完全可以高枕无忧了。 一天的工作做下来,累的口干舌燥,群众却只是象征性地把一些财产转移到了北边的高地上,家家照样生火做饭,晚上又躺倒在床上,该干嘛干嘛。 不单是槐河乡如此,另外两个乡情况也差不多。尹红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对付乡干部她有办法,可对这些黎民百姓,她还真有点无所适从。 晚上又把乡干部们召集到会议室开了碰头会,要求大家想办法。可谁也想不出有什么好办法让村民在规定的时间内撤离。乡长何清生出主意说,把这个担子压在村级班子头上,明天一天时间完不成撤离任务,集体撤他们的职。 虽然不是很妥,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尹红妹让人现场给村班子打电话,传达乡里的决定。结果好几位村支书都说,撤职就撤职吧,我们已经尽力了,群众自己不要命,我们实在没辙。 散会后已经是夜里10点多了。江风回到宿舍的小院里,发现墙旮旯里有个红红的亮光一明一灭。还以为是萤火虫呢,刚走近,忽地站起一个人来,吓了一跳。 定睛一看,竟然是张半仙,穿了件脏兮兮的汗衫,一双白底布鞋,库管扎到袜子里,打扮得不伦不类,僧不僧道不道的。 本来今天打算和尹红妹一起去找他的,现在他竟然主动上门了,江风一阵暗喜,心想张半仙果然是厉害啊,知道这里需要他了。 很惊喜地叫了声张师傅,你怎么来了?张半仙把手里的旱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说,知道你们需要我,我就自己来了。 江风把他让进屋里,故意和他大声说话,意思是想让隔壁的尹红妹知道这边有外人,不要说出什么暧昧的话来。张半仙也不坐,说我收拾了这只石狮子就走。 江风很好奇,说张师傅,石狮子在哪?张半仙闭着眼睛嘟囔了一会,睁开眼往隔壁一指说,就在隔壁门后藏着。 那边的尹红妹听得真切,控制不住地惊叫了一声。 江风以为张半仙肯定要问谁在隔壁的,哪料他好像没听到似的,把背上的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拿出一面铜镜和一个削的很尖的桃木棍来,盘腿坐在地上,左手拿着铜镜,右手拿着桃木棍,开始闭上眼睛嘟囔起来,一嘟囔就是十来分钟。 江风觉得好笑,正想问问他怎样了,张半仙忽然睁开眼睛,嘴里说声着!把桃木棍直直地扔向房顶。江风仰面看着那棍子,发现它竟然像发射出去的导弹似的,在空中拐了个弯,越过房梁飞向隔壁尹红妹的房间! 紧接着,屋顶和窗户都发出一阵哔哔啵啵的响声,似乎是发生了地震。江风一阵心惊胆战,就见张半仙嘴里叫着什么,把左手的铜镜一举,屋子里忽然亮起了耀眼的白光,那铜镜子在一瞬间变成了太阳。就像照相机的闪光灯,亮光随即熄灭了,接下来一切又恢复平静了。 张半仙又闭上眼睛絮叨了一会,站起来说好了,这畜生再也不会祸害人类了。 江风看刚才这动静,应该是很神奇的,就说张师傅,这家伙总在这里吓人的,你怎么不早点来收拾它呢? 张半仙拍拍屁股上的土说,不是我不来,而是要有时辰啊。这只石狮子曾经被张果老扶过一把,沾了点仙气,所以凡人奈何不得他。今天是阴历十五,又刚好是天狗吃月亮的时辰,这只狮子就没人保护了,所以才能将它干掉。 第575章 洪灾来临 江风听得云里雾里的,走到门口向外一看,乌云边上刚刚钻出一轮白月,果然是缺了一块。说张师傅,佩服,您真是神人啊。 张半仙说,神人不敢当,我也是替天行道罢了。 说着收拾了东西要走。江风想他神通如此广大,何不多利用一下呢?想起群众撤离这个头疼的事情,就说张师傅留步,我还有个事情想让您帮忙。 张半仙说,只要是不涉及男盗女娼,尽管说吧。 江风就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张半仙听了后面色也严峻起来,说我夜观天象,见水星侵月,罡星又在我们槐河上方,今年是要发大水的。不出所料的话,三四日之内就要发洪灾。 江风着急地说可老百姓不相信啊,他们都以为汛期过了,都不愿撤离呢。 张半仙说这个不难,我自有办法,明天肯定让他们主动逃命。江风以为他又要盘腿施法了,张半仙却拉开门走了出去。江风在后面追着说张师傅,你还没…… 张半仙头也不回地说,你明天只管听消息就行了。 回到房间,尹红妹在那边说,江风,刚才你那里怎么回事,扔了照明弹似的,把我这边照的如同白昼。 江风说,说了你也不相信,是张半仙手里的一面铜镜发出的光。 尹红妹听了,唏嘘不已,说这世上的有些事情,用科学真的是无法解释啊。 江风说,他还说明天洪区群众会主动撤离呢,是不是更玄乎? 尹红妹说,我听到了,你也是病急乱投医啊。不过我们拭目以待吧,我也开始迷信了。 第二天早上,乡干部们早早赶到各自分包的村里,准备开始新一轮的苦口婆心的说服工作,却惊讶地发现,村民们都在把家里的细软打包,一辆辆农用车上装的满满的,一些老人和小孩已经开始拖家带口地撤退了。成群的牛羊也欢叫着加入了撤退的大军。 乡干部们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还以为是做梦呢,昨天死活不愿挪窝的人今天都变得无比主动,难道是有人给他们洗脑了?问了问,大家都一脸神秘,说没什么,洪水要来了吗,保命要紧。还有的说,服从政府安排嘛。只有江风和尹红妹两人知道,是张半仙的法力在起作用。 尹红妹把村长叫到一边,问你们的工作怎么做的这么好?村长脸上也是很神秘的样子,说尹书记啊,奇了怪了。昨夜村上有十几位老人做了一个相同的梦,梦见天神站在村子上面的半空中,声若洪钟地说,两天后这里将变成一片汪洋。同时还梦到洪水到来的情景,成群的毒蛇纠缠着躲在顺流而下的大树上,老母猪爬到了树梢。 村长说着,还惊慌地四下看着,似乎周围暗藏着什么玄幻的东西,说,你说吧,要是一两个人做这样的梦也就没什么的,可是这么多人同时做这个梦,而且梦境一点不差,这作何解释?群众可以不相信政府,但不能不相信梦啊!所以这一大早的,就开始主动撤离了,你现在要说不会发洪水,他们还给你急呢。 村长正说着,一个黑胖的妇女扯着嗓子叫他,死鬼,还不赶紧回去装粮食,洪水来了饿死你龟孙! 村长慌得跟头流水的跑走了。 这个神秘的传闻早就传到了莲花和军营两个需要撤离的乡,所有人都行动起来了,一天之内,撤离工作全部完成。县委书记师大奎下午带着人到村里检查撤离工作时,连条狗都没遇到。 天气预报说,今年最强、持续时间最长的降雨即将来临。乌云压城城欲摧,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氛。市委书记苏荣也带着四大班子领导来到槐河视察抗洪工作,做出了重要指示。驻扎在青龙城南的坦克部队又增援了几个排的士兵。乡里也动员了几百名青壮劳力,昼夜在大堤和大坝上值班。 预报天气说是两天后有暴雨,人们都绷紧了弦。但奇怪的是,当天竟然出着太阳。虽然有太阳,但非常晦暗,半死不活的,还笼罩着厚厚的白雾。一整天都滴雨未下,空气异常的闷热。人们都怀疑这天气预报看走了眼。 其实这场雨不是没下,而是下在了槐河上游的清平市。清平市从早上8点开始下瓢泼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平地水深三尺。高过山头的洪峰在中午十二点左右形成,一路怒号,携枪带棒向着下游狂奔而下。 槐河方面已经接到清平下暴雨的通知,但这边毕竟是有太阳的,所以都不怎么上紧。就连市里要求开八座闸门泄洪的指令也没有被很好地贯彻,只开了四座。 下午五点多,大堤上的人们忽然听到一阵恐怖的声音,惊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经验老道着大叫不好了,洪峰下来了! 话音未落,上游已经出现了洪峰那恐怖的影子,像一条张着大嘴的巨龙,排山倒海地冲着防洪大提直直地冲来。各村募集来的劳力们未见过这骇人场面,哇哇大叫着四散奔逃。士兵们冒着生命危险抢上去,手拉着手,顽强地抵挡住了第一波的冲击。洪峰遇到大堤阻拦后,后退了几十米,又形成了一个更大的洪峰。这一波的攻击中,防洪大堤失败了。槐河发生了历史上第二次大洪灾----溃堤了。 据新闻媒体报道,槐河发生的这次洪灾主要原因是遇到了“百年一遇”的强降水,防洪设施并无质量问题,准备工作也做的相当充分。防洪大堤虽然被撕开了一个将近十米宽的口子,但根基依然牢固,并没有造成大范围的崩溃。 万幸的是,由于撤离工作做的很到位,这么大的灾难,并没有造成人员的伤亡,这基本上算是一个奇迹。省委省政府高度重视这次抗洪抢险工作,省委书记明和平紧急协调驻扎在邻市的另外一支野战部队增援,并乘直升机视察了灾情,做出了重要指示。 市委书记苏荣去香港考察不在家,市长田喜民在决堤之后一个小时内就带着有关部门人员赶到了现场,成立了临时指挥所,亲自坐镇指挥。县、乡的主要领导也都身先士卒,冒着生命危险投身到抗洪抢险工作中去,深入到灾区抢救群众物资,涌现出了许多可歌可泣的战斗英雄。 尹红妹率领乡政府所有干部奋战在抢险第一线,嗓子都哑掉了。终因劳累过度,再加上正处在生理期,晕倒在大堤上,被紧急送往医院。 她这次是真晕,不是作秀。 哪里最危险,哪里最需要,就有我人民子弟兵的身影。灾难面前,再一次证明了人民军队钢铁长城的光荣称谓。解放军官兵冒着生命危险,喊着号子,和洪水展开抗衡。由于随时存在更大的险情,大堤戒严,除了把生死置之度外的子弟兵,其他人禁止踏上大堤。 江风身穿救生衣,和乡里的几个小伙子乘坐冲锋舟(其实是旅游用摩托艇)到被淹没的村子里挨家挨户搜查是否有被洪水围困的群众。但除了救起几头牲口外,没发现有人被困。不过他亲眼看到了村民们在梦中看到的情景,成群的毒蛇缠绕着躲在顺流而下的大树上,老母猪再次爬上了树梢。 第二天,下起了小雨,天阴沉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但由于上游暴雨已停,水势稍缓。一辆辆增援的大型机械开上了大堤,抗洪物资被源源不断地运来,抢险工作全面展开。 上午10点,战士们尝试进行第一次决口合龙。但水流依旧太急,投入的沙袋、石块很快就被冲的无影无踪了,一直奋战到下午4点,依然不能阻挡汹涌的水势,第一次合龙宣告失败。 但战士们作风顽强,众志成城的战斗精神却给人极大的信心。天黑之前,云湖军分区的郭司令员赶到决堤现场,用高音喇叭对参与抗洪抢险的官兵进行了讲话。当兵的口号声惊天动地,听得众人热血沸腾。 根据天气预报,明天下午雨势将加大,所以郭司令员对战士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赶在明天中午之前完成大堤的合龙。天黑之后,几辆大型吊车开到了决口旁,战士们挑灯夜战,用钢索做成大网,网内装上大石块,再用吊臂往决口里送。第一网就牢牢站稳了,可见这个办法卓有成效。 县里、乡里的主要任务是做好后勤保障。大堤的南北两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县武装部在山坡上搭起了一溜迷彩帐篷,县委招待所和乡食堂的厨师们都被召集过来,煮肉蒸馒头烧姜汤,不断为战士们送去补给。大灾面前,人们万众一心,上演了惊天地泣鬼神的人与自然之战。 灾情发生后,槐河方面第一时间就上报到县委,然后是市委、省委。省委书记明和平直接把电话打给苏荣,却提示无法接通。一问,苏荣去香港考察了。 明和平骂了一声,又把电话打给了市长田喜民。那时候田喜民已经在赶往灾区的路上了。 第576章 “合龙”闹剧 那么此刻的苏荣在哪里呢?按照市委秘书处提供的行程,他和住建局、土地、规划、财政等局委的领导一周前赴香港考察城市基础设施建设了。原定于周四回上午回到云湖,也就是槐河大堤决堤那天就应该回来的,但市委办接到通知说,考察团临时决定绕道澳门,顺便考察澳门的城市规划。 在澳门的葡京大酒店,首建置业的老总周运达早就等在那里了。当天晚上,他和苏荣单独外出,手机关机,不知所踪。 苏荣是在第二天下午回到酒店后才得知家里出了大事。他火速启程,于当天晚上飞抵省城机场。回到云湖后,他没顾上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办公室,电话听取了前线的战况汇报。得知并无群众伤亡,心里稍稍安慰些。 知道省委书记明和平不高兴了,试探着给他去了个电话,汇报加解释。但明和平明没听他解释,只是给他下达了两条指令:一、确保不伤亡一个人;二、尽快将决口合龙。 挂了电话,他又把电话打给了田喜民,问他决口什么时候能合龙。田喜民说,乐观估计,明天中午以前。但明天下午还有降雨,还面临着考验。 苏荣感觉这次抗洪抢险的风头被田喜民抢去了,心有不甘,再加上自己在省委书记那里留下了临阵脱逃的坏印象,就有心想挽回一下,就对田喜民说,你和现场抢险部队沟通一下,我明天上午去参加合龙仪式。 苏荣叫来自己的心腹平原、钱忠臣,熊怀印以及宣传部长等一帮人,连夜开会,策划明天的合龙仪式。为了突出市委书记亲临一线,冒着生命危险参与抗洪抢险的光辉形象,届时苏荣将身穿雨衣,故意不戴帽子,顶风冒雨,光着脚和战士们一起搬运沙袋,并且把最后一个沙袋放置在决口处,完成这历史性的动作。 市电视台的记者、市委写作班子先期到达,现场发出有关报道,用舆论造势。合龙后,下午再乘坐冲锋舟遨游灾区,抢救群众。 副市长平原点子多,说,灾区群众全部撤离了,是不是这样,找个老太太用船运回去,安置在房顶,到时候苏书记亲自下船去背一下? 苏荣哎了一声,说,咱不做这个假。 然后沉思了一会,对平原说,最好找个80岁以上的老太太。 会议结束后,电视台、报社等宣传人员连夜赶赴槐河,写手们在路上就已经开始酝酿新闻稿了。米咪刚从槐河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又被派回去了。摄像师仍然是年轻的小陶,他的任务最重,要用镜头记录下市委书记奋战在抗洪第一线的光辉画面。 第二天早上7点,两辆丰田警车和两辆考斯特在市委门前待命。苏荣和平原等又开了个简单的碰头会,然后依次上车,警车开道,哇啦哇啦向着槐河飞奔而去。 苏荣的秘书提着个大包,里面装着道具,迷彩裤、背心、雨衣什么的,还有一根绳子,打算万一水势太大,拴在苏荣腰里,保证他不会被洪水冲走。 一个小时候,车队就出现在了大堤北头。大堤依旧戒严着,堤上只有部队官兵们在细雨中忙碌着。苏荣车刚停稳,就有一个负责现场指挥的团长上跑步过来向他汇报:报告首长,经过全体官兵的殊死拼搏,决口已经于今天早上7点正式合龙! 苏荣一听,脸色大变。但他还是勉强挤出一丝笑,说好样的,你们辛苦了。团长走了,苏荣却在车上迟迟不肯下来。田喜民上车给他汇报了抢险情况,说情况紧急,怕再有大浪下来,战士们奋战一夜,合龙了。 苏荣面无表情,只是说,我知道了。 田喜民知道他不高兴,懒得再给他陪小心,下车忙自己的去了。苏荣在车上一坐就是几十分钟,黑着脸不说话,也不下车。可急坏了平原等人,把那位团长叫过来质问,说不是通知你们了,苏书记要参加合龙仪式吗?你们怎么提前合龙了? 那位团长是山东汉子,不买地方官员的帐,双眼一瞪,说:开嘛玩笑,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必须争分夺秒,哪有等的道理! 平原气得直伸脖子,毫无办法。上车和苏荣嘀咕了好大一会,又把军分区的郭政委叫到一边,商量了好久。 半个小时后,苏荣从车上下来了,脸色好看多了。他已经换上了迷彩裤子,裤管挽到了膝盖上。有人给他穿上雨衣,把一把铁锨递到他手里。小陶扛着摄像机倒退着走在他前面,米咪手拿话筒紧随其后,摄影师开始卡擦卡擦地拍照。平原等人也都穿上雨衣,打扮成抢险摸样,簇拥着苏荣向大堤中间走去。 出于“安全”考虑,外来的新闻媒体不能上堤,只能在大堤两端的小山坡上架起长枪短炮。但由于小雨一直下个不停,能见度很差,基本看不到什么。他们对本地的新闻记者能上大堤采访很羡慕,也要求上去,被婉言拒绝了。 市委书记走上大堤不久,大家惊讶地发现,原本合龙的位置竟然又喷出一股浊流来!因为口子小,所以水流喷的很远,很醒目。 不好,大堤又有险情了!所有人的心都揪到了嗓子眼。过了几分钟,水流忽然加大。但由于有战士们的高度戒备,有市领导亲自参与,水势很快被控制,大堤再次合龙。又过了几分钟,浑身湿透的苏荣被人簇拥着快步走回来,上了车,直接开回了市里。 中午时分,雨停了,天空亮了好多。下午的降水并没有下来,傍晚的时候,西边天空出现了绚烂的晚霞。那晚霞红的怪异,是血红色,并且呈现条纹状。据上了年纪的人说,从没有见过这么好看,这么奇怪的晚霞,莫不是有什么怪事发生? 没有什么怪事发生,第二天,天完全放晴了。两天之后,洪水退去,险情解除。接下来,部队撤离,救灾工作全面展开。 槐河乡大部分村子在上游,只有下游的一个村子受灾,工作稍微好开展些。苏荣亲自来槐河参加大堤合龙的的时候,尹红妹还躺在医院里发高烧,江风还在下游疏通几座被堵的桥洞,都没有在场,没有目睹苏荣的光辉形象。 不过奇怪的是,随后的媒体并没有提及“合龙仪式”这四个字,就连苏荣亲自到现场参与抢险这件事也很少提起。也就是说原本很高调的他,竟然出奇的低调起来,这让人觉得有点不太正常。 9月上旬,云湖召开了抗洪抢险表彰大会,对立功的部队及市、县、乡的单位和个人进行了表彰。尹红妹和江风都在被表彰之列,光荣地获得了抗洪先进个人的称号。现场的大型机械都是市银河公司提供的,叶芷也参加会议并被表彰,三个人又坐到了一起。会上,苏荣做了总结发言,出乎意料地对市长田喜民做出了高度评价。槐河水库管理局因为没有按照市里要求及时开闸泄洪,主管副局长被免职,接受调查。 一场灾难就这样过去了,生活又恢复了平静。省里、市里对灾区重建工作非常支持,拨付了足量的救灾款,所以重建工作进展的很快。为了落实新农村建设政策,灾区的房屋重建实行统一规划,统一标准,全部为两层小楼,把附近没受灾的群众眼红的不行。 尹红妹的心情却一直不好,虽然自己也受到了表彰。因为这个防洪大堤是她引以为荣的政绩工程,现在居然决堤了,虽然说是“百年一遇”,但还是有人怀疑它的质量。网上已经有人在说“豆腐渣”三个字了。 江风看尹红妹总是闷闷不乐的,知道她的心思,不知道该如何来安慰她。周五晚上,枫林晚的老板孟佳荫打电话给江风,邀请他和尹红妹去吃点心。江风心想正好可以让尹红妹开下心,就开车带着她去了。 孟佳荫还是那样楚楚动人,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江风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感觉很温暖。她身上总有一种淡淡的花草味道,若有若无,闻起来很醉人。孟佳荫把他们请到了二楼书房。书房里铺着厚厚的地毯,书架整整齐齐,一尘不染。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还在那里放着,似乎只要看到它耳边就能响起动人的旋律。江风看了一眼孟佳荫,发现她也在看他。 江风很想醉一回,在孟佳荫这里醉一回。痛痛快快的,酣畅淋漓的,然后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大胆地去做。可惜的是孟佳荫并不沾酒,也从不允许他和尹红妹在自己这里喝醉。江风觉得,眼前的这个冰清玉洁的美人对于自己来说,就好像挂在天上的一轮圆月,可望而不可及;又如水中央的一朵睡莲,可远观而不可亵玩。越是这样,越是有一种想乘风揽月,下水采莲的冲动。 第577章 神秘日本男子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这个曾经的女尤秋月枫,历经了那些烟雨红尘,远离了那些市井喧嚣而隐居在槐河这个世外桃源,追求的就是内心的一潭静水,肯定不希望有人来打碎这种平静。只是不知道她曾经破了的心戒,是不是已经恢复了呢? 江风想起她胸上那只翩翩欲飞的彩蝶,止不住的心猿意马起来。又想到自己这是怎么了,总会冒出这些龌龊的念头,孟佳荫就是孟佳荫,怎么总要把她想做秋月枫呢? 孟佳荫似乎永远都知道江风的心思。她举手投足,一笑一颦,甚至每一个眼神,都有一种特别的意味,让江风觉得两人的心是相通的。这种感觉就像是有某种神奇的密码,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别人无法破译。是因为两人都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吗?好像又不是这么简单。 孟佳荫今晚穿着白色的高腰裤,臀部的曲线饱满而微微上翘,隐藏着无限的活力。她上身是一件葱绿的短袖小衫,腰收的紧紧的,到了胸部却突然胀开,像一尊小底阔口的青花瓷。相对于她飘逸的身材,她那双胸显得过于丰满了点,胸前的衣服被撑得咧开了嘴,似乎咳嗽一声扣子就会咔吧吧飞走。 深V的领口里,微微露出两个半球的边缘,那道摄人魂魄的沟里,躺着一尊精巧的暗红色的大肚佛像。这尊佛像江风并不陌生,赏月之后的第二个晚上,他拥抱着孟佳荫,注意到一个细节,当时她把这尊佛像转到了脖子后面,好像带着某种敬畏之意。 在书房喝着茶,孟佳荫问尹红妹,好像有什么心事? 尹红妹在外面虽然很厉害的样子,但到了孟佳荫这里,却完全没有了那种强悍,温顺得像个回家的孩子。 没等尹红妹说什么,江风替她做了回答,说,尹书记还在为决堤的事情难以释怀呢。 孟佳荫呵呵一笑,说,原来为此啊。天灾人祸,谁都躲不过,更何况是座河堤呢?关键是我们是不是尽心了,努力了,如果我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付出,而仍然不能改变上天的安排,那又何愧之有呢? 尹红妹仔细掂量着孟佳荫的话,说,是啊,我觉得在这个事情上,我是问心无愧的。修大堤的时候,为了监督工程质量,我几乎每天都盯在施工现场,瘦了十来斤呢。 江风故作吃惊地说哎呀,那时候我怎么没认识你啊,也可以看看减肥前的你,是不是像杨贵妃那样肥? 尹红妹伸手拍了他一下,说去你的吧,那时候我和孟经理都在这里了,谁知道你在哪里逍遥? 江风有心逗尹红妹开心的,就说,那时候我也没闲着,在为见你们这两个大美女做准备呢。 孟佳荫的微笑很迷人,说,江风那时是在闭门苦练吧。 江风的脸一下子红了,但只有孟佳荫知道他脸红的原因。 说笑几句,尹红妹的心情就好起来了,说孟经理,弹首曲子吧,好久都没听你弹琴了。 江风正有这个心思,说是啊,孟经理的曲子总是让我三月不知肉味呢。 孟佳荫也不推辞,起身款款地坐在了钢琴前,转身问道,想听什么曲子呢? 好像是在问尹红妹,却看了江风一眼。尹红妹还在想着,江风说,孟经理你随意吧,你弹的曲子都好听。 孟佳荫想了想说,今晚要开心些的,就弹首《春日》吧。 江风心里猛动了一下,因为他的手机就是这个彩铃。孟佳荫是要故意弹给自己听吗?江风看着她抬起双手轻轻放在了琴键上,如春日流水般的音符从她修长的十指下缓缓流出,带着春天的气息,温柔地充满了整个房间。 一曲终了,江风还沉浸在乐曲的意境中难以醒来。尹红妹说,这首曲子挺熟悉的,好像在哪里听过。 孟佳荫呵呵一笑,说,很抒情的曲子,电台什么的都爱用,往往用作背景音乐。说完又说,不早了,下楼吃饭吧。 东边墙上挂着一幅油画,是一片寂静的森林,有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照射进来,地上的青苔斑斑驳驳。江风还在盯着那幅画出神,眼神悠远,思绪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尹红妹说喂,呆子,下楼吃饭了。 孟佳荫擅长做各种点心。今晚的点心主要原料是芋头,蒸熟了之后沾上面粉,压成心的形状,上面再沾上白糖,很可口。 江风一连吃了好几个,问孟佳荫,孟经理,这点心有名字吗? 孟佳荫自己不吃,只是看江风和尹红妹吃,说名字呢,还没想好。不过既然是芋头做的,又是心的形状,不妨叫做“芋心”吧。 尹红妹笑着说,孟经理总是这么有情调,平常的芋头到了你这里,也变得这么文雅。 江风心里在想,怎么会是这么简单的名字呢?应该有什么含义的吧?猛然意识到,孟佳荫说的这个“芋”,应该是愚钝的“愚”吧!她是在暗示自己太愚钝吗?想到这里,心里一颤,咬了舌头,哎呀一声捂住了嘴巴。 尹红妹笑他说,是想吃肉了吧?拿自己的舌头下口了,可惜在孟经理这里吃不到哦。 江风有点心慌,说,不是,是这点心太好吃。 孟佳荫浅浅一笑,说,是因为我这点心的名字起的好吧? 吃过饭,孟佳荫对江风说,江风你先出去溜达下,我和红妹说点事情。 江风心想不知道这两个女人又要说些什么,不会是关于我的吧?答应着,起身走了出去。 小院里桂树枝繁叶茂,已经有了满树的花苞了,香气袭人。江风深吸了两口,顿觉神清气爽。又感觉孟佳荫身上好像也是这种香味,只是要淡些,但很醉人。想到此,又没出息地想到了电脑里下载的秋月枫的影片,以及那翩翩飞舞的彩蝶。什么时候,那只彩蝶能在自己眼前飞起来呢?江风只是想了一下,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 刚出小院门,迎面撞上一个长发男子。那人个头不高,年龄约在40岁左右,打扮地很艺术,披肩发,络腮胡,眼睛隐藏在镜片后面,看不清楚。江风看到他的时候,他好像正在引颈向院子里看。 见江风出来,那人显得有些慌乱,点头打招呼说,晚上好。 江风心想这人还挺礼貌的,也回了声晚上好。刚想走开,又停住了脚步,问他,请问您是找孟经理的吗? 那人说哦,她是住在这里吗? 江风说是的,她在家,您可以去找她。 那人似乎很犹豫,说,不,我不找她,谢谢。说着,朝江风笑了一下,微微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江风站在那里看着他上了北楼。那里是客房。 从东边小门出去,几步就走到了河边。河水涨的很大,月光下的水面还很浑浊,漂浮着一些杂物,显得不是那么美妙。有青蛙在呱呱地叫着,和对岸的青蛙一唱一和。 江风在河边走着,心里还在想着刚才见到的那个男人,感觉很可疑的样子。看他那身打扮,听他那生硬的口音,可以确定不是云湖人,倒是有点像是归国华侨。又想起他很自然的那个鞠躬,心里一亮,难道他是日本人? 一想到“日本”两个字,江风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这个人既然知道孟佳荫就住在那里,为什么不去拜访她,而是鬼鬼祟祟地在外面张望呢?不像是一般的访亲问友啊。江风觉得,有必要把这个情况对孟佳荫说说。 回到枫林晚的大院里,正看到那个长发男人从楼上下来,去车上取什么东西。江风故意放慢了脚步,躲在一棵香樟树下观察着。那男人按了一下腰里的遥控器,一辆挂着丰田车标,黑色牌照的旅行车车灯亮了两下。男人从车上取下一个类似摄像包的东西,背在肩上往回走。 江风快步走过去,两人刚好在楼前再次相遇。江风是想验证一下自己的判断的,主动用日语打招呼说:空邦哇! 那男人一愣,站住了,脸上旋即出现了笑意,鞠躬说:空邦哇!然后,又叽里咕噜说了一句什么。 江风的日语仅限于空你其哇沙扬娜拉什么的,顶多是在AV片里从苍老师那里学到了一句“可莫及”之类的,根本听不懂这个男人在说什么,只好扬扬手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看,那男人还站在原地往这边看。 回到孟佳荫那里,看到她和尹红妹不知道在说什么,很热烈的样子,两人脸上都荡漾着笑,很开心。江风本打算把刚才遇到的这个日本男人的事情告诉孟佳荫的,但看到她开心的样子,仔细想想,还是不告诉她吧,免得破坏了她的好心情。再说,也许是自己多虑了呢,那人也可能就是想打听一下这个酒店的老板而已。 见江风进来,孟佳荫和尹红妹停止了说笑,都笑吟吟地看他。尹红妹问,去哪里溜达了? 江风说,去水边看看,很有意境的:稻花香里说丰年,听取蛙声一片啊。 第578章 做回仆人 孟佳荫掩着嘴笑,尹红妹说,江风到底是文人啊,说话都湿漉漉的,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文雅的很。 江风说在孟经理这里,到处都是芝兰之气,想不文雅都难----你们刚才在说什么悄悄话呢? 尹红妹和孟佳荫对视了一眼,说,明天是周末,孟经理想去半月堂上香,要我陪她。 江风心想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不叫上我呢,有点失落,哦了一声。 尹红妹是故意逗他的,又笑着说,可惜缺个仆人。 江风赶紧说,我开车送你们呀。 尹红妹和孟佳荫抚掌大笑起来。 约定了明天的出发时间和行程,两人告辞。江风先走一步,出得小院门,四下看了看,并没有再看到那个日本男人。 孟佳荫送他们出来,江风也不知道担心什么,说孟经理你回去吧,不用送的。 孟佳荫说,我也想走走呢,送你们到停车场吧。 孟佳荫是从不与人握手的,今晚竟然破天荒地和他们握手告别,说明天都别睡过头啊。 江风和她握过手后,感觉手心多了个东西,顺手塞进了裤兜里。 临上车的瞬间,他抬头向北楼上望了一眼,正看到二楼走廊的廊柱旁,有个身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从发型看,是那个日本男人无疑。江风动作顿了一下,又抬头去看,那个黑影已经不见了。 江风忽然莫名地为孟佳荫担心起来,上车的动作迟疑起来,想了想,问了个很不合适的问题,说,孟经理,你晚上睡觉关手机吗? 孟佳荫也没料到他忽然这样问,笑了笑,说,关的,又没人给我打电话。 江风说,还是开着吧,万一你睡过了呢,好打电话叫你啊。 说完又加了句,我手机24小时开机,从不关机的。 尹红妹在车里说,好了上车吧,别做广告了,你就差把手机号告诉全世界的人了。 孟佳荫吃吃地笑着,扬手说,路上慢点。 回到宿舍,迫不及待地从裤兜里掏出那件东西,原来是一尊玉菩萨胸坠,大小和孟佳荫胸前那个差不多,只是更厚实些,颜色也同样是暗红色,做工非常精致,在灯光下玲珑剔透。 江风虽然不怎么识玉,但还是看出这是块上等的好料,价值肯定不菲。戴在脖子上试了试,很合适,好像就是为他定做的一样。 睡觉的时候也没去掉,就戴着睡了。半夜忽然被一个梦惊醒,梦里那个日本男人把孟佳荫捉到车上,开车跑了,孟佳荫双手伸出窗外求救。醒来后发现浑身都是汗水,再也睡不着了。枕头边摸出手机,给孟佳荫发了个信息:没事吧? 孟佳荫的信息不到半分钟就飞来了:有事,心事。 位于青龙县西部山区的观音山由于观音显灵而名声鹊起,香火更加旺盛了。山腰的寺院“半月堂”历史悠久,是云湖市佛门弟子争相朝拜的圣地。半月堂的建筑是一座三进院落,正中是比丘尼大殿,气势恢宏。院子里有几棵千年银杏树,树干粗大,亭亭如盖,很有灵气。寺院内古色古香的建筑和周围的群山交相辉映,雕梁画栋之间有不少名人手迹,是一座保存较好的女僧寺院。 寺院主持道济法师喜欢竹子,寺前寺后都是大片的竹林,竹林里栖息着数不清的鸟类,堪称鸟的乐园。每天清晨,鸟鸣声声,钟鼓阵阵,香烟缭绕,再加上朗朗的诵经声,分明就是人间仙境。 不过更吸引人的,应该还是寺里那些漂亮的女尼吧,她们往往是男人口中津津乐道的话题,也为半月堂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进入9月下旬,天似乎变高了,太阳光也显得柔和了许多,不是那么烤人了。上午刚过8点,上山的小道上已经出现了络绎不绝的香客,郁郁葱葱的观音山充满了生机与活力。一群猴子在猴王的率领下,盘踞在路边的岩石上,霸道地向过往游人讨吃的,山路上不时传来阵阵开心的笑声。 江风和尹红妹、孟佳荫把车在山脚下停了,拾级而上。两位女士空着手走在前面,江风肩上背着两个包,手里还提着照相机,显然充当了“仆人”的角色。 孟佳荫一身素雅的白裙,戴着一顶宽边的白色遮阳帽,裙裾飘飘,很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尹红妹的网球裙很短,露着两截浑圆的大腿,引人遐想。她举着太阳伞,戴着大墨镜,好像生怕有人认出她来。 江风的脖子上戴着那尊玉观音,贴在胸口上,凉丝丝的很舒服。他很想让孟佳荫看看的,但孟佳荫似乎把这个事情给忘掉了,连个会心的笑都没有,只是和尹红妹说笑着。 尹红妹好像对一些事情比较困惑,说,孟经理,你是佛门中人,那你告诉我,到底有没有前世今生?姻缘真的是前世注定的吗? 孟佳荫眯着眼睛,微微一笑,说,佛法无边,讲究的是生死轮回,因果报应。这个世上,有得必有失,不是自己的东西,即使是花费再多的心思,终究是得不到的,姻缘更是如此。 尹红妹还是很迷茫的样子,说,太深奥了。难道说所有的故事,都有它的起源? 江风对这个话题比较感兴趣,紧走几步跟上,伸着耳朵听。 孟佳荫回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给你俩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俊朗书生,在庙会上遇到一个绝色女子,两人一见倾心。女子以身相许,百般恩爱。书生被她的温柔美貌所倾倒,发誓非她不娶。但事与愿违,女子却嫁给了别人。书生受此打击,一病不起。 眼看奄奄一息,门前路过一游方僧人,家人病急乱投医,向他求救。僧人听后,决定点化一下这个书生。他走到床前,从怀里摸出一面镜子让书生看。书生看到镜子里是茫茫大海,一名溺水而亡的女子一丝不着地躺在海滩上。路过一人,看一眼,摇摇头,走了。又路过一人,将衣服脱下,给女尸盖上,也走了。再路过一人,在沙滩上挖个坑,小心翼翼把尸体掩埋了…… 书生疑惑间,又看到洞房花烛,自己爱慕的那个女子盖头被人掀起,掀盖头的正是掩埋女尸的那个人。书生大惑,求僧人指点。 僧人说,海滩上的那具女尸,就是你倾心的那个女子的前世。你是第二个路过的人,给过她一件衣服,所以今生她要报答你,给了你鱼水之欢。但她最终要报答一生一世的,是最后那个把她掩埋的人。 书生大悟,从床上一跃而起,随僧人出家去了。 故事讲完,尹红妹和江风都沉默了。就连孟佳荫也不再说什么,三个人似乎都在想着各自的心事。江风想的是,今生欠下这么多的情债,下辈子要怎么去还呢?如果真有来世,估计自己的来世会很惨的。 孟佳荫看气氛不太热烈,笑着说,我也是道听途说,你们不必太当真的。谈经论佛,只是像我这样的闲人做的事情,你们两个是官场中的人,要应付很多事情,哪有功夫研究这个?信则有,不信则无罢了。 尹红妹叹口气说,可能是我最近有点颓废了吧,总感觉一切都是水中月,镜中花,有时候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整天忙忙碌碌,迎来送往,可根本找不到自我,真正的自己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尹红妹的一番话,也让江风唏嘘不已。官场中的人,哪个不是如此呢?每个人都带着虚伪的面具,费尽心机地勾心斗角,尔虞我诈,残忍地踩着别人的身体往上爬。在利和欲面前,人性已经发生了扭曲,更别说能坚持自我了。如此说来,做官也真是一件可悲的事情。 孟佳荫说,红妹,不要这么悲观嘛,你和江风都是前途无量呢。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人生追求,如果你们两个能在仕途上乘风破浪,也能很好地体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不过我奉劝二位今后不管做多大的官,都要凭着良心做事,哪怕是仅仅凭着一点点良心也好。 尹红妹的情绪又好起来,笑道,江风你好好听着啊,孟经理说了,做人要有良心。 江风觉得她这句话含义太丰富,有点不好回答,就转移话题说,我们快点走吧,据说半月堂的卦签很灵验的,我们都去求一卦,问问前途。 孟佳荫却说,今天我们不求卦,观香好了。 江风说难道孟经理还会观香? 孟佳荫说,不敢说会,只是看过几本这方面的书,在你俩身上练练手吧。 进了寺院的门,似曾相识的感觉。想起上次和叶芷在这里烧香,很幸运地受到道济法师的接待,品尝到了寺院的好茶。那次叶芷的卦签上说的很玄乎,说是“君若问归处,观音山上了”,记得当时叶芷拿到这个签之后,心情郁闷了好久,不知道是否灵验? 上香的人很多,还要排队。大殿前的大香炉里烈焰腾腾,香烟缭绕,老远就觉得烤人。三个人买好了香,按照孟佳荫的吩咐,先由尹红妹上香。只选了三支,在长明灯上点了,跪下去拜了拜,然后恭恭敬敬地把乡插在香炉里。 第579章 古寺魅影 香炉里面的香灰大概有半米厚。三个人都静静地盯着尹红妹那三支香看。起了点微风,三支香燃的很好,尤其是中间那支,火焰一直不熄,香灰挺立不倒。江风虽然不会观香,也能看出这必是好兆。 果然,孟佳荫说,主香明亮,预示官运亨通,红妹要官升一级了,恭喜恭喜。 江风也抱拳很江湖地向她祝贺,尹红妹高兴地只剩下笑了,说果真这样,请你俩吃大餐啊。 接下来是江风。也按照尹红妹的路数,将三支香点燃后插在了香炉里。旁边一个年轻女人也在上香,江风看了她一眼,发现身材挺不错。香炉里没什么地方了,那女人插的香离江风那三根很近。 江风的香燃的也很好,只是几分钟后,中间的香灰倒下来,搭在了旁边那女人的香上,好像搭了座桥。江风有点心虚,看着孟佳荫。孟佳荫吃吃地笑,说江风果然是风流人物啊,这叫“二搭”,主命犯桃花。要是出现“三搭”,就是第三者了。 尹红妹拍着手说,准,真准啊。江风还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呢,听说是桃花运,舒了口气,说,我这三根香的质量没红妹的好。 到孟佳荫上香的时候,出了点状况。本来三根香烧的旺旺的,旁边别人插的一根香忽然倒过来,倒在了中间那根香上,把中间部位也燃着了。尹红妹哎呀叫了声,要伸手去拿,被孟佳荫制止了。 江风觉得有些不妙,紧张地看着。很快,那根香从中间断开,上面的一截扑地掉落下来,落在了厚厚的香灰里。 孟佳荫脸色大变,一言不发,拉起尹红妹走了。江风在后面紧跟着,也开始不安起来。心里骂着哪个毛手毛脚的不把香插稳,这不是要坏别人的事吗?转念一想,只是一根香而已,又能说明什么问题呢?有可能这观香也纯粹是个解心焦的玩意呢。 正想上去说几句宽慰的话让孟佳荫高兴起来,就觉得西北方向钟台上亮光一闪,很刺眼。下意识地向那里看了一眼,正看到一个留着长发,络腮胡子的男人将手中长长的镜头对着他们。江风猛然停住脚步,那人身子一闪,不见了。 光阴疏忽,一转眼,江风来槐河挂职已经一年半的时间了。再有半年,他就要告别这个留下许多美好和不美好回忆的地方,回到自己原来的单位,云湖市住建局上班了。这一年多来,他对槐河的山山水水已经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情也越来越深。他总觉得,尹红妹穿着红色裙装站在乡政府大门口迎接他的那一幕,好像只是发生在昨天。 但时间的脚步不会为谁停留,曾经或喜或悲的故事,都已经变成了过去时。有些岁月老去了,似乎是在不经意间;有些生命逝去了,再也无法挽回。生活没有彩排,所以存在太多的变数。 从观音山回来后的几天,江风的心里很不平静,一直牵挂着孟佳荫,莫名其妙地为她担心。那个神秘的幽灵似的日本人,到底是什么来路,会不会对孟佳荫造成伤害?作为和她保守着同一秘密的男人,江风绝不愿意看到孟佳荫受到任何伤害,他有责任保护她,有责任帮她保持现在这种宁静的生活。 国庆节前,青龙县为了打开招商引资工作新局面,组成了一个考察团,由县委书记师大奎亲自带队,对南方几个省市进行为期两周的考察。考察团的成员,是师大奎亲自点的将,当然少不了尹红妹。 尹红妹本来是和江风、孟佳荫约好趁着假期去山里野营的,接到县里的通知,心里老大的不乐意。向师大奎请假,但没得到批准,只好恋恋不舍地随团出发了。 尹红妹走后的当晚,江风就去了枫林晚。他没去见孟佳荫,只是把车在院子里停了,远远地看着她二楼亮着灯光的窗子。 院子里没有了那辆挂着黑色牌照的丰田车,也没看到那个长发男人,但他还是感觉到一种潜藏的危险。正是因为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这种危险才更显得可怕。 想到在半月堂孟佳荫那支拦腰折断的香,莫非真是一个凶兆?她现在也许是最需要帮助的,但江风不知道该怎样去帮她。就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的窗子,他才觉得踏实些。直到那窗子的灯光熄灭,他才回到了乡里的宿舍。 国庆假期第一天,江风早上醒来,忽然有点百无聊赖。本想继续赖床的,无奈被一泡尿憋着,再躺下去已经毫无意义,只好起来洗漱了一番。正在思考着是回老家还是回云湖,忽然接到一条短信:请原谅不能赴约,白玲。 白玲?江风的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位个头高挑,身材窈窕的女人,省宏业集团的业务经理。去年国庆节的晚上,他们曾经夜游凤凰山,并在瀑布前约定,来年今日要故地重游。 看到这个信息,江风的心里一瞬间装满了愧疚----自己早把这个约定忘到九霄云外了。江风记得白玲丰满的身子在自己怀里微微颤抖,她的舌尖很柔软。虽然有那晚的柔情,但这一年来,两人竟然从来没有联系过,甚至连一个信息都没发过。江风在心里骂着自己混蛋,想给她回信息,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想了想,拨通了她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一阵,才接通了。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虚弱的声音:江风,你……还好吗? 这声音让江风感觉很陌生。以前的白玲看上去精明能干,说话语速很快,很自信的样子,现在说话怎么细若游丝呢?江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结结巴巴地说白玲,是你吗? 那边笑了一下,笑的很吃力似的,说,怎么不是我,江风,我们整整一年没见面了。 虽然白玲看不到自己,江风的脸上还是一阵阵发烫。他把手机紧贴在耳朵上说,白玲你还好吗,是不是生病了? 白玲每说一句话好像都要鼓好大一会劲,说,一点小病,不足挂齿的。 听她说话的口气,江风知道她生的不是小病,着急地问,你在哪里?我要去看你。 白玲喘息着说,不用了,很快就会好的,等我出院了我们再约吧,我知道你已经把我们的约会忘掉了,是吗? 江风不想撒谎,说,对不起,我真的忘掉了。不过我愿意弥补。 白玲轻轻地笑了,说,没关系的,你太忙。我是很想再去看看那条瀑布的,可惜身体不争气。 江风又说,我想去看看你。 白玲说,不用的,真的不用。如果还有机会的话,我们再约好吗? 江风还想说什么,听到白玲说,我累了,要休息了,江风,再见。 挂了电话,江风忽然觉得自己有了去处。他急匆匆地穿衣出门,开车往县城赶。二十分钟后,他在县城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速。 将近11点的时候,江风到了省城。他把车停在路边,给白玲打电话。接电话的不是白玲,而是一个女孩的声音,说,白总睡着了。 江风心急火燎的,说你能不能叫醒她一下?女孩说,医生有交待,尽量不让人打扰她。 这时候听到白玲说小静,把电话给我。白玲接了电话,说,江风,是你吗?我知道你还会给我打电话的。 江风说,我到省城了,我要去看你。 白玲好半天都没说话,过了一会,耳机里竟然传出轻轻的啜泣声。 江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急地问白玲你怎么了? 白玲平静了下,说,你回去吧,我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还是给你留下个好印象吧。 江风隐隐感觉她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了。执拗地说,不行,我今天一定要见到你,见不到你我就不回云湖。 白玲沉默了一阵,说,好吧,你来吧,一附院十楼5病室。 省城的道路不是很直,江风每次来都迷向。拿出导航仪查找到了一附院,听着语音提示,一路开过去。却总遇到堵车,急出了一身的汗水。 到医院乘电梯上到十楼,刚下电梯就看到三个大字:血液科。心里沉了一下,想到了小时候看过的《血疑》,想到了那个得了白血病的幸子,心里七上八下起来。推开第5病室的门,看白玲躺在床上,窗前坐着一个瘦瘦的女孩。 江风看到白玲的第一眼,忍不住惊叫了一声。以往皮肤白皙,身材丰满的白玲,此刻已经骨瘦如柴了,脸白的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只是那一双漂亮的眼睛,似乎更大了,看到他进来后,放出了曾经熟悉的光芒。 江风心里一阵酸楚,快步走上去,弯腰下来,说,白玲,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 白玲笑着,眼角还挂着泪花。她轻声对那女孩说,小静,扶我起来。 那女孩小心地抱着她的脖子,慢慢让她坐起来,然后把一床被子靠在她背后。江风想帮忙,伸出手却不知道该抓住哪里。 白玲坐好后,又喘息了一阵,说小静,你先出去吧。 女孩看了江风一眼,不放心似的,带上门出去了。 第580章 红颜薄命 江风预感到了什么,他握着白玲因为瘦弱而变得更加修长的手,喉头哽咽了。 白玲还在笑着,气若游丝地说,江风,不要为我难过,我现在很开心的……知道吗,能去赴约是我的心愿,我一直在和病魔作斗争,希望能在十月一日之前站起来,不过我……失败了。 眼泪已经涌出了江风的眼眶,他感觉面前的白玲渐渐变得模糊起来。白玲抬了抬手,可能想帮他擦眼泪,但没有力气抬起来,只是凄楚地笑了一下,说,不过我都愿望也算是实现了,我们不是又见面了吗?虽然不是在那条瀑布前。 江风说不出话来,只是说白玲,原谅我,这一年来我都没关心你……我混蛋。 白玲的眼泪也下来了,顺着她削瘦的脸颊滴落下来。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进来几位身着白大褂的医生。走在前面的一个女医生看到江风握着病人的手,生气地说,干什么呢,快出去,你能让她多活几天吗! 江风尴尬地站起来,手却被白玲抓住了。白玲似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睁着泪花花的眼睛叫了声江风!胸脯开始急剧起伏起来。 江风看着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死离别。他有很多话想说,但都堵在了喉咙里。女医生上来,说病人的情绪不能有波动,把江风推出病房去了。 江风在走廊里徘徊着,虽然医生们都出来了,但他已经没有了再进去的勇气。下楼来到医院的凉亭下,他呆呆地坐在那里,坐了大半天。 是啊,生命对于我们,很脆弱,许多故事,我们可以料到开始,但绝不能猜到它有怎样的结局。白玲这个女人,他接触的并不多,甚至还不了解她。两人就像相逢在茫茫大海上的两条小船,只是在一个月圆的夜晚,交汇在了一起,迸发出了一段自然而然的激情,没有一丝的矫揉造作。 江风很后悔,这一年的时间里,为什么不能问候她一声呢?自己欠下的情债,来世还能偿还上吗? 直到太阳西斜,江风才踏上了回云湖的路。他的心里很空,有的只是感慨和愧疚。在云湖下高速的时候,他给白玲发了个信息: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凤凰山。 不过白玲已经看不到了。江风走后不久,她就被推进了急救室,再也没有睁开那双美丽的眼睛。她死于败血症。 报社的同学贺方打来电话说,老同学,知道吗,你的照片上网了,和一个白衣美女,有机会介绍我认识一下啊。 杨柳假期没回来,江风正在家里睡大头觉。接到贺方没头没脑的电话,听得一头雾水,说贺方你说什么呢,看走眼了吧? 贺方说,不相信你自己看啊,我告诉你网址。 江风忽然想到了在观音山上那个对着孟佳荫和自己的长镜头,一骨碌爬了起来,说你等着我拿笔记一下。 打开电脑,输入贺方提供的网址,原来是一个私人博客。看到博主的头像,江风差点跳起来。披肩长发,络腮伙子,黑框眼镜,正是那晚在枫林晚见到的神秘男人! 这家伙的网名古里古怪,叫做小田溪,很显然是个小日本名字。贺方所说的照片就在首页,是最近更新的一篇博文,名字叫做“游观音山”,里面有几张观音山的风景照,其中一张是江风正在上香,白裙白帽的孟佳荫站在他身后,面带微笑地看着。 照片拍的非常清晰,孟佳荫的笑很美,看来这家伙的相机和拍摄技术都不错。江风急忙往下翻,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文字注解,但整篇博文除了在网上摘抄的一些观音山介绍外,没有多余的文字。 江风暗暗舒了口气,难道这家伙只是一个好色之徒?一个喜欢偷窥的变态狂?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虚惊一场了。不过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仔细看了他的博客,发现公告栏里有这样一句话:赴日本打工、留学咨询,限年轻女性,有意者加QQ私聊,非诚勿扰。 江风看到这句话,又起了疑心。他早就听说一些跨国犯罪集团把国内的女子通过各种途径骗到日本,然后强迫其做援女或者拍成人片,最后不但拿不到钱还落下一身病,下场都很悲惨。这个小田溪从事的是不是就是这种勾当呢?很有可能。 江风记得以前看过一个小日本拍的片,那个女的是一个大陆的女子,好像叫做惠美梨,据说是日本成人影视界的第一位大陆女人。她一边做不可描述之事,一边操着普通话打电话,打电话的内容正是诱骗另外一个大陆女子去日本“发展”。江风记得很清楚的一句话是:你为什么要怀疑我呢? 江风当然很怀疑,怀疑这个叫做小田溪的行踪怪异的假鬼子。打开他的相册一看,更是吃了一惊。里面有他和多个女孩的合影,这些女孩一个个都是年轻美貌,身材丰满,衣着暴露。有几张更是不堪入目,小田溪把这些女孩抱在怀里,甚至一双爪子直接按在女孩的胸上。那些女孩好像很乐意的样子,还在看着镜头灿烂地笑。 江风反反复复地看,养眼之余,不免有点妒忌。心想这个小田溪到底是他妈什么货色,能和这么多的美女合影,而且看上去关系如此密切,想亲就亲,想摸就摸?不管怎么说,肯定不是只什么好鸟。 这时贺方又打来电话问他看到照片没有,江风轻描淡写地说,看到了,没什么的,是有人随手拍的,后面那位美女不认识,可能也是等着上香的。 又问贺方,你是怎么发现这张照片的? 贺方说,博主小田溪是个日籍华人,喜欢拍一些两国的风景照,做我们这行的往往能用上,所以从去年我就开始关注这个博客了。 日籍华人?江风隐隐感觉到哪里不对劲。他决定探探这个人的虚实。按照博客里提供的QQ号,他注册了一个叫做“阿娇”的号码,向小田溪发出了添加好友的请求,验证信息里写着“想去日本发展”几个字。为了以防万一,还在网上下载了张感性的美少女照片。 泡了包方便面吃着,打开电视,翻到云湖地方台,想看一眼米咪,却发现原本应该由她主持的新闻播报换成了一个长脸女人。心想可能是她临时有事吧。 既然看不到米咪,再看地方台已经毫无意义了,随手翻到一个外省频道,正在播放一条新闻:人大主雇凶杀害情妇。情妇车上被安放遥控炸弹,被炸得支离破碎,惨不忍睹。 气愤之余,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了米咪,心里开始不安起来。米咪作为平原的情妇,肯定掌握着他的不少秘密,平原会轻易让她离开自己吗?以平原敢于纵容周运达雇凶杀害无辜学生的做派来看,米咪如果一意孤行的话,肯定会有危险的。想到此,给米咪发了个信息:在忙什么呢? 米咪并没有立即回信息。过了一会,打过来了电话。声音很疲惫,还有点沙哑,说,我在医院呢。 江风心里一惊,问她怎么回事?生病了? 米咪说,我没事,同事小陶在医院抢救,刚刚醒过来。 小陶是市电视台的摄影师,小伙子很激灵的,话不多,那次去观音台拍摄观音显灵,米咪就带着他,江风对他印象不错。听说他在医院抢救,关心起来,问米咪说小陶身体那么棒,怎么会突然病的这么厉害? 米咪说,他不是生病,是被人打了。 说着,口气忽然变得无助起来,说江风,昨晚我差点被人绑架了,要不是小陶,说不定你以后就见不着我了…… 江风的心忽地一下提了起来,急切地说到底是怎么回事?谁要绑架你? 米咪叹口气说,一句话难说清楚。 江风说,你们在哪家医院,我现在过去。 米咪说,你别来了。我最近总觉得去哪里都有人跟着,神经都快衰弱了。你还是别惹祸上身了吧,我可不想连累你。 江风骨子里那种好斗的本性一下子被激发出来,握着拳头说我才不怕那些人呢,都是些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你们是在二院吗? 米咪说,你要真想见我,晚上吧,我订好地方给你发信息。 江风说,那我等着。 挂了电话,在沙发上呆呆地坐着,心里还是不能平静。感觉自己身边为什么总有那么多险恶的事情发生呢?天真烂漫的小学生,会遭遇离奇的车祸,群死群伤;开个面馆的谭嫂也会被人掳走,被迫躲了起来;隐姓埋名,与世无争的孟佳荫,偏偏就有人去打扰她的清梦,后果会是什么难以预料;脱离了平原的米咪,陷入危险的境地,甚至有性命之忧…… 朗朗乾坤,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妖魔鬼怪,横行霸道,为所欲为?江风觉得很压抑,有些透不过气来。他觉得自己就像勇敢而盲目的堂吉诃德,空有一腔勇气,却找不到可以战斗的目标,而只能和风车展开大战。 晚上7点,接到了米咪的信息:上岛咖啡10号包间。 第581章 被封锁的真相 上岛咖啡是本市最高档次的咖啡店,紧挨着洛河河堤,环境很好,是情侣们喜欢去的地方。本想开车赶过去的,想到米咪说的总人有跟踪她的话,心想还是打的吧,目标小些。不是考虑自己的安危,而是担心再给米咪带来什么危险。 云湖城市很小,不到十分钟,出租车就到了上岛。江风多了个心眼,没让司机把车停在上岛门口,而是走过去一段,又下车步行回来。看看停车场,并没有看到米咪那辆宝马迷你轿车,可能是已经还给平原了吧。 咖啡厅二楼,客人不算太多,很安静。大厅的中间位置,是一架钢琴,一个长发披肩的女人正在看着谱子弹奏《梦中的婚礼》,虽然听起来也不错,但比起孟佳荫来,显得很业余。孟佳荫是从不看谱的,喜欢自由发挥,总在乐曲里加入很多自己的东西,特别让人迷恋。 推开包间的门,米咪就站在门后,可怜楚楚的样子。可能是没来得及回去换衣服,身上还有一种医院那种双氧水的味道。门刚关上,她就抱住了他,说江风,怎么办啊,我好害怕。身体果然是在瑟瑟发抖。 江风知道,这个女人现在是真的恐惧了,真的无助了。他紧紧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安慰她说,米咪,别怕,有我呢。既然我把你从水底救了出来,我就要保护你到底,你的事情我绝对不会撒手不管。 米咪点头说嗯,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像个遭人欺负的孩子。 坐下吃了点东西,米咪的情绪才好转了点,向江风讲了昨晚发生的事情。 原来米咪执意离开平原后,平原对她软硬兼施,威逼她回到自己身边,遭到了米咪的严词拒绝,并把他送的东西房子车子珠宝什么的全还给了他。 平原不甘心,一是迷恋米咪的身体,二是她掌握着自己太多见不得人的事情,担心她会告发自己。这年头反贪局检察院什么的不好使了,反贪大军主要有三支,一是庞大的二奶队伍,二是嫉恶如仇的网民,三是入室盗窃的贼们,都是反贪精英。 平原深知其中厉害,眼见得米咪不回头,开始使出手段来,先是命令电视台台长以推新人为理由,把米咪调离新闻播音员和节目主持人岗位;同时又怀疑她另有新欢,派人跟踪盯梢她,准备把那个野男人找出来修理一番。 米咪最后一次出去采访,是和小陶一起跟着苏荣、平原等市领导去槐河参加“合龙仪式”,回来后,她和小陶都被人威胁警告,要他们嘴巴严点,否则小心性命。 昨天晚上在单位忙到十点多,小陶开车送米咪回住处,走到一没有路灯的地段,车忽然被几辆车子前后夹住,下来七八个人,用刀逼住小陶,拉开车门就把米咪往下拖。 小陶大喝一声,摸出个方向盘锁砸倒持刀人,冲上来救米咪,却遭到围攻,很快倒在地上,头部遭到重创,血流如注,昏死过去。对方一看要出人命,上车逃走了。 江风听完,眉头皱到了一块。看来,平原要对米咪来硬的了。不过有一个细节他不明白,那就是米咪说的采访完“合龙仪式”以后,她和小陶为什么被人警告? 问了米咪,米咪压低声音说,你难道没听说?苏荣为了作秀,要求当兵的把已经合龙的河堤再扒开,当兵的不干,师大奎指挥县里的人去扒,结果没掌握好,口子大了点,冲走了两个人,尸首在下游十几公里的地方才找到。县里为了把事情捂住,当天就和死者家属达成秘密协议,把尸体火化了。这个消息封锁的很严,当时在场的每个人都受到了警告。 江风吃惊地张大嘴巴,说天啊,竟有这样的事情!那些当兵的呢,他们为什么不站出来揭发? 米咪说,当兵的纪律更严,谁敢出头啊。 江风一拳头砸在桌子上,说,真他妈黑白颠倒了!奶奶的,这个事情我不知道便罢,现在我知道了,谁也别想再捂住! 米咪看着义愤填膺的江风,说江风,我劝你还是别趟这浑水了吧,胳膊终究是拧不过大腿的,小陶就是例子啊。 江风气愤之极,反倒笑了起来,说,越是狗急跳墙,越说明他们心虚,人间自有正义在! 米咪本来是在对面坐着的,这会也过来和江风坐到了一起,抓着他的胳膊,激动地说,江风,如果你真的要干,我支持你! 江风看着这个渐渐变得坚强的女人,凝重地点了点头,问她,当时的情景,你们应该有影像资料的吧? 米咪遗憾地说,有的,可惜在回来的路上,熊怀印亲自逼着我们把照相机、摄像机的硬盘全部格式化了。 江风和米咪从咖啡店后门出来,在路边打了个车,送米咪回住处。到了院门口,米咪下车,问江风要不要上去坐坐。江风知道她这个“坐坐”的意思,心里虽然很想的,但想到她目前的处境,还是忍住了,说不早了,改日吧。 米咪有些失望,没说什么,转身进去了。江风一直看着她上了二楼,看到她窗子的灯光亮起来,才让师傅调头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想起米咪说的“合龙仪式”真相,心情很沉重。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苏荣作为市委书记,为了塑造自己抗洪英雄的光辉形象,竟然让人把已经合龙的大堤扒开,并且出了两条人命,这件事情本身已经够疯狂的了。如果捅出去的话,绝对是个爆炸性的新闻,苏荣头上的乌纱帽肯定不保,包括青龙县委书记师大奎也得完蛋。这样一来,云湖的政坛怕是要重新洗牌了。 这是江风最希望看到的结果,所以他要抓住这个机会。只是目前他还不知道应该从哪里下手。最好的证据,就是现场的录像资料了,可惜已经被销毁。江风心想,等小陶出院了,得和他好好谈谈,直觉告诉他,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回到家里,冲澡的时候看到胸前的玉观音,又想到了孟佳荫。想起自己给那个叫做小田溪的日本人发送了加好友申请,不知道那家伙看到没有?草草洗了澡,打开电脑上了QQ。一个小喇叭在屏幕下方闪烁着,点开一看,是“小田溪已经通过了您的请求”。 心里暗喜,看他在线,就给他发了你好两个字,字体颜色用的是红色。 小田溪很警惕,问,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江风回复说,在博客上看了你的公告,我一直是你的粉丝。 小田溪哦了一声,不说话了,可能是在看“阿娇”的资料。 这个江风不害怕的,下午的时候他已经把个人介绍、空间日志、相册什么的全部做成一个漂亮女孩的样子了,这个女孩21岁,有着漂亮的脸蛋,甜美的笑容,傲人的胸围,洁白如玉的皮肤,崇拜的偶像是苍井空。“阿娇”甚至还像模像样地在日志里发了牢骚,说工资这么低,还经常受到猪头主任的性骚扰,真他妈想辞职!好羡慕日本那些女人,既能享受又能赚大把大把的钱,向往ing。 过来几分钟,小田溪发了个握手的表情过来,可能是对阿娇的资料比较满意。江风也发了个握手的表情给他,还在后面加了个害羞的红脸蛋。小田溪又问他基本情况,江风早有准备,说自己21岁,是一名护士,因为相貌和身材都很出众,在医院经常遭到上司的性骚扰,所以想辞职去日本寻找发展机会,但不知道该通过什么途径才能进入日本。 小田溪说,既然你找到了我,这个就不是问题了。 江风是一心想摸摸他的底细的,问他,是不是要通过蛇头偷渡? 小田溪不回答他,却发了个视频请求。江风吓了一跳,赶紧点了拒绝,说没安装视频,我给你发张照片吧,把自己从网上下载的一张美女照发了过去。 哪料小田溪老奸巨猾,根本不相信这张照片,说看你IP地址你是在云湖市区吧,我就住在幸福大道中段的如家酒店,我们见面详谈。 江风哪里敢和他见面?说今天不行哦,太晚了,我一个女孩,万一你是坏人怎么办? 小田溪说,这个你不用担心的,我这个人讲的是诚信。实话告诉你,今年我已经送去日本十几个女孩子了,她们在那边发展的都很好,有的身家早就上千万了。 江风发过去一颗跳动的红心,意思是已经心动了。 小田溪继续说,我看你崇拜的偶像是苍井空,是吗? 江风很肉麻地说是啊,我特羡慕她。其实我并不认为她们这种职业有什么不好,为艺术而献身嘛,又能赚很多的钱,何乐而不为呢?我感觉自己的相貌和身材都不比苍井空差,并且我的胸虽然大,绝对是真的,这个你可以检验的。 江风打完这些字,差点呕吐,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小田溪发过了个大拇指,说,看来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啊,思想也够开放。我相信你到了日本,很快就会大红大紫起来的。 第582章 网上钓鱼 江风不想再和他肉麻下去,说,大哥,我的真实情况都告诉你了,可你怎么才能让我相信你呢?据我了解,入这一行的女孩很多,可真正出名的也屈指可数,你真的有把我捧红的能力吗? 嘿嘿,小田溪坏坏地笑着说,阿娇啊,你看过成人片吗? 江风羞答答地说,看过,不喜欢欧美的,就喜欢日本的,人种和我们一样,看着带感。 小田溪说,OK,你的看法完全和我的一样。日本的性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也是社会高度发展的必然产物啊。你既然喜欢苍井空,不知道你听说过前些年的秋月枫吗? 江风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绕了这么大的圈子,这家伙总算是主动切入正题了。他打字的手有些紧张,接连打错了好几个字,才发过去这样一句话:我看过她的片子,很漂亮。 小田溪发过来一个口水拉拉的表情,说阿娇啊,你要是有这本事,我保证把你打造成下一个秋月枫!实话告诉你吧,秋月枫就是我捧红的!她只拍了两年的片子,就赚了上千万人民币,你的成绩绝对不会比她差的! 江风的心越提越高,紧张地喉头发紧。他迫切地想从这家伙嘴里得到些真相,但当真相越来越近时,他又感到莫名的恐慌,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孟佳荫。 看来,这个披肩长发,嘴上长着一圈毛的男人,并不是偶然地出现在枫林晚,偶然地出现在观音山,他很可能就是孟佳荫的噩梦。江风眼前甚至出现了孟佳荫恐惧无助的眼神,心里隐隐作痛。 会不会是这家伙在忽悠呢?江风想再进一步证实下。他发过去一个开心的表情,说大哥,我要是真能成为第二个秋月枫,一定重重感谢你!不过我还有个问题不明白,做那一行是不是很容易过气呢,秋月枫那么受欢迎,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哈哈,小田溪笑道,她不是消失了,她是隐退了,跑回国隐姓埋名躲到乡下去了。 江风的心咯噔一下,又开始往下沉了。他忽然想起,尹红妹曾经简单对他说过孟佳荫的身世,说她音乐学院毕业后跟随男友去日本发展,两年后一个人回国,据说他男友加入了日本国籍。莫非这个小田溪就是她的前男友?从这家伙目前从事的职业来看,他应该是个跨国人蛇集团的成员,很有可能就是孟佳荫当年沦落风尘的罪魁祸首!孟佳荫深居简出,对自己的过去讳莫如深,如果这个小田溪跳出来揭开她心中的伤疤,孟佳荫只有死路一条了! 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心不死。江风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这个小田溪只是在吹嘘自己,所说的秋月枫躲到乡下也只是巧合。 他直截了当地说,大哥,我关注你的博客好久了,很喜欢你拍的那些照片。我发现你最近在博客上发布的“游观音山”文章中,有张照片上那个戴着白色遮阳帽的女人,和秋月枫很有点神似啊。 小田溪发过了两个大拇指,赞道,阿娇你好眼力!不是神似,而是她本身就是秋月枫!这下你应该相信我刚才说的那些话了吧? 江风的心瞬间结了冰,整个人都石化了。犹如当头一棒,他有些蒙了,好半天都没说话。他在心里喃喃地说,孟佳荫啊,知道吗,你的噩梦开始了。 那边的小田溪已经是急不可待了,说阿娇,我现在就想见你!你在哪?我开车去找你,我要检查一下你到底有没有去日本发展的潜质。 江风真想回一句,去死吧你这个变态的畜生!但他毕竟没有急着过这嘴瘾,而是想到还是不要过早暴露,先稳住对方,说不定以后可以借见面这个机会把他钓出来。 所以她依然发了个害羞的表情,说今天你检查不成的,我来大姨妈了。 小田溪说那没关系,我先检查一下你的其它条件,日本那边面试很严的,有些基本功我得先教给你。 江风说,先谢谢大哥了,你先回家教你妈去吧,她最适合去日本发展。 对方发过来三个问号,江风才发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话给打出来了,赶紧说哎呀,对不起,打错字了,我是说回头你来我家教我。 小田溪疑惑地哦了一声,江风赶紧说,大哥,我相信你,一周之内我一定和你联系,晚安。 然后匆忙下线了。 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脑子嗡嗡地叫着,虽然很困却怎么也睡不着。情况危急,孟佳荫前途凶险,他不能不为她担心。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小田溪已经证实了枫林晚的女老板就是自己曾经的女友秋月枫了,以他刚才聊天时透露出来的无赖嘴脸,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紧接着就会上门要挟她。要她的身子要她的财产,都有可能。 孟佳荫胆敢不从,小田溪就会撕破脸皮,把这个天大的秘密一股脑地捅出去。江风甚至想到这样一个场面:大批无聊记者和一些宅男们蜂涌而至枫林晚,争相一睹女皇秋月枫的风采,此事甚至在全国或者日本都会引起轰动。 估计小报上充斥着这样的新闻:《秋月枫隐居乡下,吃斋念佛》、《曾经的女皇,今日的老板》、《女皇宝刀未老,身材相貌依旧动人》、《秋月枫宣布复出》等等等等,还配有从电影里剪辑下来的秋月枫作战照以及近照的对比,口水拉拉的,极尽挑逗意淫之能事。 同时,网上关于秋月枫的消息更是被人刷爆,大家都以我天国出此叱咤小日本的女星而深感自豪,更有闲人把她评为“共和国脊梁”。 现在的人们,对一些国家大事一概不关心,知道关心了也是闲球磨,所以只关心这些花边新闻,明星们谁劈腿了,谁车震了,谁艳照了,谁怀孕了,哪个明星被爆假奶等等,说起来口水四溅,就好像是自己把那个女星弄怀孕了似的,其实跟自己没有一毛钱的关系。 特别是“女尤”这个词,更能唤起无数宅男的共鸣。这两年,中日文化大有互相认同,互相渗透的趋势,日本现从业女星频频来大陆淘金,扭几下身子就能赚的盆满钵满。给力的苍老湿就不说了,她已经基本成了友好大使,小泽玛利亚、红音萤、武藤兰、观月雏乃、松岛枫等知名女优也纷纷加入了和中国宅男互动的行列,有来代言网游的,有来内地演出的,有来宣传艾滋病的,用生硬的中国话说:不戴不行! 还有来为企业造势的,甚至不怎么知名的企业都能请一个日本女尤来,供高管们排着队熊抱。滝沢乃南更是跑到中国农村,在牛棚里袒胸露乳地拍了一组写真,让农民兄弟们大开眼界,大饱眼福。 女尤已经成了人们心中最美好,最神往,最着迷的东西,宅男们自己老婆身上几颗痣说不清楚,哪个女优身上几颗痣,长在什么部位,说起来却是如数家珍,比女尤自己知道的都多。 在这样全民意淫的背景下,隐姓埋名的女皇秋月枫被挖出来,再次展示在公众面前,那将是多么刺激的一件事啊。江风想象不出还有什么比这个消息更具冲击性,更具爆炸性,更让人津津乐道了。 可怜的孟佳荫,即使再坚强,也难以经受住这样的打击,这对她来说,这基本上是致命的。如果再一次身败名裂,以她那孤傲的性格,肯定不会再苟活在这个世上。 不,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我要阻止小田溪这个恶魔再去伤害她!江风在暗夜里睁大眼睛,握紧了拳头。 因为心中有事,江风只在云湖呆了三天,10月4日就回到了槐河。很想直接去枫林晚见见孟佳荫的,但又没有什么借口,只是把车开到枫林晚西边的山脚下,远远地看着孟佳荫居住的小楼。 她这会在做什么呢?还在弹琴吗?她知不知道自己面临的危险?有一瞬间江风甚至决定现在就去见她,把自己掌握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让她先躲起来,或者想想其它办法。但江风又实在不忍心看到孟佳荫难过,他心中还存在着幻想,幻想一切都不会发生,孟佳荫还继续过她安安静静的世外桃源生活,吃斋念佛,赏月弹琴。 江风还记得那晚他和尹红妹、孟佳荫三人仲秋赏月时,自己自作聪明地吟出那句“可是秋月枫”后,孟佳荫一声惊叫,失手打破茶碗那一幕。第二天晚上虽然他们激情相拥,孟佳荫裸身为他弹琴,但两人都没提及“秋月枫”三个字,其实是心有灵犀,心照不宣。这个共同的秘密他们守了一年半了,因为有着这个秘密,他们的心彼此是相通的,两人之间也更多了些意会的眼神。这种感觉很美好,可惜即将被残酷的现实取代了。 心中正惆怅着,接到村长梁子打来的电话,说村上的老憨昨晚炸到一头野猪,村上几家把猪肉给分了,他买了一套猪下水,已经让田嫂煮好,邀请他过来喝酒。 第583章 彩蝶飞起来 江风听说有野味,再说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喝酒,就欣然答应下来,开车赶了过去。到田嫂家时,看到梁子、李民生、刘英、李老偏等几个村干部都在,桌子上摆着四个下酒菜。 谭嫂在田嫂家住了半个月后,回四川老家去了,江风亲自把她送到车站,把她们母子送上了车。 刘英已经和丈夫离婚了,目前住在娘家,看到江风,脸微微发红,说江书记最近忙什么呢,来村里少了啊。 江风说,云湖有点事情,回去处理了下,村里有你们,我放心着呢。 说笑几句,落了座,梁子说,有件事情向江书记汇报下。村里准备成立个文化室,组建一支秧歌队,我们几个的意思是让刘英把这个事情抓起来。 江风说,很好,我知道刘英有这个能力。 以前很泼辣的刘英离婚后竟然变得腼腆起来,说既然大家信任我,我就把这个事情挑起来。 江风说,经费方面,我去乡里协调下,县里也有支持政策的,既然办,咱就办的像回事些,不怕多花钱。 梁子说,经费已经解决了,银河公司的叶总已经拨了五万元到村里帐上了。 江风想起叶芷,竟然有些感动起来,心想这一段一直没和她联系,还是应该主动点啊。 喝了一会,田嫂把一大盆热腾腾的野猪肉端上来,香气四溢。几个人干脆下手直接抓,江风啃了只猪蹄,感觉味道果然鲜美。 正吃着,听见院门响,老憨夹着膀子进来了。梁子也邀请他坐了,给他端了几杯酒。江风看这个人憨里憨气的,竟然还能炸到野猪,很感兴趣,就问他是怎么个炸法。 老憨很自豪地连说带比划地讲了一通。原来他用的是“地炮”,把自制的炸药埋在玉米地边上,地上扯一根极细的电线,野猪来吃玉米时,只要趟着线就爆炸。 江风说这地炮得下在山上吧?老憨说,不是,山上不好使,得下在山脚下的平地里。 江风说,有意思,回头跟着老憨学学。 老憨高兴地手舞足蹈。 一直吃喝到10点多,江风已经有了醉意。中间出来去厕所,刘英跟出来,低低地对他说,江书记今晚住村里吗? 江风还牵挂着孟佳荫,说,还要回乡里。有事? 刘英说,回头再说吧,你喝了酒,开车慢点。 从村里回来,路过枫林晚的时候,在酒精的作用下,江风几乎是控制不住自己地把车开了进去。刚下车,就发现那辆黑色牌照的丰田车也在。心里咯噔一下,快步向孟佳荫居住的小院走去。 刚到门口,小田溪从院内迎面出来,两人又撞了个满怀。小田溪气势汹汹的样子,停了下,没说什么,大踏步走了。 江风走向孟佳荫的小楼,还没看到孟佳荫,先听到了她的哭声。 江风心里一惊,知道自己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快步进了院子,向孟佳荫的房间走去。房间的门大开着,孟佳荫正扑倒在沙发上,嘤嘤地哭着,身子颤动,长发垂到了地毯上。 听到脚步声,可能以为是小田溪又回来的,用绝望的声音叫道,你这个无耻小人,什么也休想得到,大不了我死! 江风还没见过她如此伤心,如此失态。不觉一阵心酸,俯下身子说孟经理,是我。 孟佳荫抬起泪脸,看到江风,犹如看到了亲人,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孤傲,哇地一声扑到了他身上,紧紧抱了他的腰,身子像寒风中的秋叶瑟瑟发抖,怕冷似的一个劲地往他怀里钻。 江风感觉她的手冰凉冰凉,同样冰凉的还有她脸上的泪水,真的是花容失色,楚楚可怜。孟佳荫红肿的眼睛里装满了恐惧,泣不成声地说,江风,我完了,我真的完了…… 江风抱着这个丰满的肉体,几多感慨。女人终究是女人啊。长久以来,孟佳荫留给她的印象都是飘逸的,矜持的,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举一动中都流露着内心的安静与坦然。然而当自己苦苦守候的秘密被人无情地捅开,当心底的疮疤再一次鲜血淋漓,这个坚强的女人也就失去了内心的平静,而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女人,孤单无助,强烈渴望有一双坚强有力的男人臂膀可以依靠。 江风知道,此时此刻,她最需要自己的安慰,哪怕只是一句话,一个眼神,都能带给她莫大的勇气。他轻柔地把她脸上被泪水粘住的头发拿开,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坚定地说,孟经理,别害怕,有我在,谁也别想伤害你! 孟佳荫仰脸看着江风刚毅的脸庞和凛然的眼神,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只是细细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深深地印在自己脑海里。良久,她低声叫了声江风,一把抱住了他的脸,猛地用嘴唇堵住了他的嘴,直接把舌尖送到了他嘴里。 江风这会的大脑被酒精和强烈的欲望刺激着,已经变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野兽。眼前的这个女人一会是清高孤傲的孟佳荫,一会是彩蝶翻飞的秋月枫,他想把她们两个都抓住。 孟佳荫的脸色如美玉染上了胭脂,红白的颜色水乳交融,赏心悦目。她身子扭动着,似乎体内积攒了太多的欲望,急于挣脱束缚而一飞冲天。她朱唇微启,大口地喘着气,高高的胸脯随着她的呼吸而一起一伏,暗香浮动。那双原本总闪现着智慧光芒的眼睛也开始迷离起来,半睁半闭,睫毛颤动,目光朦胧。 江风醉心地欣赏着这个美人,不禁暗暗惊叹于她非凡的美丽。女人的这个时候是最漂亮的,欲火燃起的孟佳荫的皮肤滑腻地如同婴儿,眉眼更是春光无限,生动异常。 孟佳荫抱着江风的脑袋,像抱着一个吃奶的孩子。红尘中的一切烦恼和忧伤都像天空中的浮云,离她远去了,此刻她心中除了激情,还是激情。既然心戒早就破了,她再也不想这样清苦地坚持下去,她要彻彻底底地放纵自己一回,再做一次秋月枫,再做一次女人。这样即使结束自己的生命,也不留什么遗憾。她春心荡漾着,低头咬着了江风的耳朵,轻声呢喃道,江风,你要我吧,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 江风无法拒绝她的心愿。更何况自己已经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站起身来,抱起身子滚烫柔若无骨的孟佳荫,往卧室走。 孟佳荫却说,咱们去浴室。 水放好了,孟佳荫跳进去躺下,朝着她娇羞地笑。水很清彻,孟佳荫感性的身体纤毫毕现,一双胸在浮力的作用下挺立起来,如两朵盛开的睡莲。江风从没见过如此完美的人体,觉得这完全就是一副艺术品,每个部位都是绝世精品,不可复制。 孟佳荫看江风看得有些发呆,笑道,你就想这样看着吗? 江风咽了口唾沫说,当然不是,三下两下撕扯掉自己的衣服,腾身跳了进去。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闲引鸳鸯香径里,手挼红杏蕊。 彩蝶飞舞起来…… 孟佳荫原名杨晶,音乐学院毕业后,跟随男友田溪去日本发展。她学的是钢琴专业,是优秀毕业生,本以为到了日本会有用武之地的,没料想只谋到了一个家庭教师的工作,心情很失落。 而男朋友田溪在国内学的是指挥,本来学的就不很精湛,再加上不爱学日语,到了日本之后更是无人问津。两人只能靠孟佳荫那点微薄的收入度日,日子过的很艰辛。 想就此回国,又不甘心。孟佳荫后来又应聘到一家私立学校做钢琴教师,而田溪仍然是无所事事。极度空虚的他在酒吧里沾上了毒瘾,很快就被孟佳荫发现,大哭一场,提出和他分手。 田溪跪地发誓,请求再给他一次机会。孟佳荫心软,想到毕竟相恋了几年,原谅了他,只是不准他再到外面去。但田溪已经不能自拔,继续吸毒,而且欠下了巨额的毒资。孟佳荫几次要和他分手,他都死缠着不肯,每次都说自己一定下决心戒毒,孟佳荫别无他法,也只能暗自落泪。 忽然有一天,田溪兴冲冲地对孟佳荫说,为她找到了一份兼职工作,做平面模特,收入可观。孟佳荫知道自己相貌和身体条件好,抱着一试的态度去到一家私人会所试镜,哪料当天就被人糟蹋了。哭闹之际,对方拿出一纸合同来,上面有田溪的签字。原来,禽兽不如的田溪已经把孟佳荫卖给了一家制片公司。 随后一年的时间,孟佳荫处在软禁状态,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被迫拍了不少片子,并且大红大紫,成了著名的秋月枫。一年合同期满后,孟佳荫逃离苦海,打听到田溪的下落,想亲手掐死他。 那时候田溪已经加入了日本国籍,改名小田溪,并且成了一个跨国人蛇集团的骨干成员,专门诱骗大陆女孩来日本,还发了不小的财。孟佳荫找到他,气愤地扇了他几耳光,要和他拼命。田溪不但不感到羞耻,还劝她继续拍片赚钱,否则把她的丑事告诉她国内的亲朋好友。 第584章 痛打人渣 孟佳荫只得偷偷回国,隐姓埋名到槐河,准备在此安静地度过自己的后半身。直到后来遇到江风这个爱看片的家伙识破了她的身份,直到他的前男友田溪竟然鬼使神差地找到她。 小田溪因为从事非法偷渡,被日本警方抓获,坐了两年牢。出狱后,回到国内,继续从事这个职业。这家伙爱好摄影,一次偶然的机会来槐河水库游玩,看到枫林晚环境幽静,就在这里住了几天。无意间发现女老板竟然很像自己的前女友。 这家伙暗中观察了几天,确定这个孟佳荫就是秋月枫了,遂登门要挟她,要她拿出200万元人民币来,否则就把她的真实情况发布到网上,让大家都来欣赏她。没说几句话就去扒她的衣服。孟佳荫哪能经受这突然的变故?一下子就懵了。万念俱灰之际,拼死反抗。 小田溪见不能得手,放出狠话,给她三天考虑时间,否则就等着上网看自己的新闻去吧。孟佳荫厉声让他滚出去,小田溪说了声你听清楚了,我说到做到! 气势汹汹地从孟佳荫的院子里出来,正和江风撞了个满怀。 江风决定教训一下这个小日本畜生小田溪,警告他别打孟佳荫的主意。第二天下午,化名“阿娇”的他在网上又见到了小田溪。这次,他主动约小田溪见面,说已经想好了,希望能尽快赴日拍片赚钱。 小田溪欣然答应,说,你来如家酒店410房间吧,我先检查一下你的身材是否适合去日本发展,然后再谈费用问题。 江风说,我的身材超级棒的,绝对没问题,只是我不习惯去酒店,再说我男朋友最近缠的很紧,我们还是出来找个僻静的地方吧,在车里也能检查身体的。 小田溪连声说好好,我对你们这里不熟悉,你定地方吧,偏僻点没问题的。 江风想了想说,晚上10点,你沿着洛南路一直往西开,看到一座铁桥就停下来,我在桥头等你。这个地方他之所以熟悉,是因为谈恋爱的时候曾经和杨柳在那里看过星星。 小田溪有点迟疑,说为什么要等到10点,早点不可以吗? 江风回答道,晚点人少,方便办事啊。 小田溪说,要不你告诉我你的手机号码,到时候好联系。 江风说,手机在男友那里呢。 小田溪半天不再说话,可能在犹豫着要不要赴约。江风不失时机地又给他吃了颗定心丸,说我一个女孩子还不怕呢,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担心的?怕我吃了你啊,实在不行的话就改日吧,我下了啊。 小田溪马上发过来个OK的表情,说,好吧,就10点,不见不散。 下线之后,江风立即驱车回云湖。他没有回家,而是先去和小田溪约会的地点侦查了一番。这个地段的洛河还没有治理,人迹罕至,到了晚上更是看不见一个鬼影,是作案的理想之地。一座废弃的铁桥很狭窄,人走在上面晃晃荡荡的。江风站在河堤上,仔细观察了周围的地势和道路,对自己选的这个地方很满意。 回家准备离了一些约会的必备品。手套,口罩,运动鞋什么的。武器没有准备,小田溪那瘦小的身材,搁不住他三拳两脚。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晚上去街上吃了一大碗烩面,又吃了个牛肉烧饼,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劲。把车开到洛北路上,停在铁桥北头的河堤下,躺在车上美美地睡了一觉。睡醒一看,时间差不多了,就下车上了桥,沿着铁桥慢慢向南走去。在桥上把手套口罩什么的戴上,活动了下手脚。 江风还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说到底还是有点紧张。上大学的时候,大胸美女叶欢欢靠上他之后,曾经有个外系的男生很正式地约他到校园后树林里“决斗”。江风按时去了,那家伙却没去。想起这个事情,不禁哑然失笑了。 那时候的决斗是为了一个女人,今晚的行动还是为了一个女人,看来男人的拳头生来就是保护女人用的。 其实不单是人类,动物界又何尝不是如此?你死我活的争斗,不过是为了取得配权而已。不过江风觉得今晚的行动,还带点民族复仇的情绪,他向来就仇恨小日本的(不包括日本女尤),虽然小田溪只是个假洋鬼子。 这是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夜色深沉,露水凝重。进入秋天,夜风已经很凉爽了,吹到身上很舒服。脚下的洛河水静静地流淌着,可以看到水中翻起的一个个漩涡,看久了有点头晕。 有秋虫在草丛里鸣叫,好像是在一唱一和,必定是一公一母吧。几只萤火虫在岸边游荡,有一只径直朝他飞过来。江风身上打了个激灵,出了一层的鸡皮疙瘩。小时候听奶奶说,每只萤火虫都是一个鬼魂提着灯笼在走。那时候江风很好奇,问奶奶,它们为什么不用手电筒呢? 将近10点,从洛南路上开过一辆车来,可能是疝气大灯,把这一片照的明晃晃的。江风蹲下身子,紧张地观察着,进入了一级战备。那辆车开的很慢,离桥很远就停下了,停在了最后一个路灯下面。再往这边来,就是黑灯瞎火的土路了,看来这家伙挺警惕。 车灯熄灭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下来,可能是在车上观察着。江风等得不耐烦,在心里说过来呀,赶紧过来呀,这里有好果子等着你吃呢。 过了十来分钟,仍无任何动静。江风知道那家伙起了疑心了,正担心今晚的计划要落空,却见那车的车灯又亮起来,慢慢往这边开来。江风心里暗喜,看来自己在网上下载的那张感性美女照片还是很有诱惑力的啊。 丰田旅行车在离桥头十来米的地方停下来,没熄火也没有关灯。驾驶室的车门打开,小田溪从车上下来,站在车旁往这边看着。江风像只隐藏在草丛里的猎豹,双眼炯炯有神,就等着猎物进入伏击圈了。 小田溪看了一阵,可能没发现什么不对头,缓步朝桥头走来。江风站起身来,迎了上去。 看到有人迎面走来,小田溪叫了声阿娇,是你吗? 江风也不答话,只是快步往他身边靠。小田溪朦胧中看到一个个头至少一米八零的大汉气势汹汹地窜过来,脸上捂着口罩,只露出两只眼睛,情知不妙,妈呀叫了一声,转身往车上跑。 但为时已晚,江风一把揪住了他的后衣领,把他拽回来,朝他长着尿骚胡子的嘴巴上砰的就是一拳。 这一拳下手重了点,小田溪的门牙被生生打断了两颗,口鼻都窜出血来。小田溪遭此重击,一下子就被打蒙了,把口内的断牙连同血水吐出来,张口大叫,救…… “命”字还没叫出来,右眼眶上又遭到猛烈一击,顿时天旋地转,眼前金星狂舞,踉踉跄跄地站不住了。江风提着他的领子,恶狠狠地说,敢再叫一声,把你眼珠挖出来! 小田溪这下彻底老实了,双手痛苦地握着眼睛,扑通跪了下来,哀求道:大爷,你要钱还是要车,我都给你! 江风说你这个人渣,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车,今晚我就是要替天行道,你想想自己做了哪些恶吧,想不起来继续挨揍! 说着,一脚踩在他面门上,把他踩了个仰八叉。小田溪像条落水狗似的爬起来,仍旧跪好,说别打了别打了,你是倩倩的哥哥吧,我不该把她骗到日本,我该死,我该死! 江风听他说出这话来,心中的怒气又腾地上来了。咬牙切齿地说操你妈你怎么不把日本女孩骗到咱们国家做鸡呢,这样也好长长国人志气啊,你偏偏骗自己的姐妹去伺候小日本!言未毕,又一脚踢在他肚子上。小田溪疼的五官都错了位,说大爷……日本女人哪愿意来咱国啊,你难为死我吧…… 江风吼道,少废话,好好想想,你还做了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情? 小田溪哎呦哎呦地叫着,说我,我不该在网上诱骗女孩子……话未说完,又挨了一脚,赶紧接着坦白说,还有,还有,我不该骗人钱财…… 江风看他就是不说威逼孟佳荫的事,急了,说谅你也不老实交待,你先去洗个冷水澡清醒清醒吧,抓着他的长发就往水边拖。 小田溪以为江风要下杀手,哭了起来,说爷呀,你想让我说什么就明说好了,何必要这样绕着圈子折磨我?我就是死你也让我明白是怎么死的啊! 江风停下来说好吧,我给你提个醒,昨天晚上你做什么去了? 小田溪哎呦一声,说大爷呀,你原来是为了杨晶啊,早说不就行了吗,害得我吃这么多苦头。 江风狠狠地揪着他的头发,咬着牙说算你小子聪明。你摸着良心想想,你害她害的还不够吗?她一心追随着你去日本,辛辛苦苦赚钱给你,你却把她卖给A片公司,好不容易过几天平静日子,你还要追到乡下去逼她,你他妈还是个男人吗! 骂着,还不解气,又一拳砸在他右眼框上,小田溪惨叫一声,身子在地上缩成了一团。 第585章 旋转餐厅 江风说,听着,今晚只是给你一个警告,要是再敢去伤害她,下回直接把你身上绑上石块扔到河里喂鱼! 小田溪连声说,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滚的远远的好了。 江风说,还有,不准向任何人透露她的消息,包括在网上!你那个该死的博客里的照片,赶紧删掉;你那个装屎的脑壳子,最好把这件事彻底忘掉,从明天起,滚出云湖! 小田溪听说博客两个字,抬眼看了看江风,说,你是……阿娇? 江风说,我是你妈。 小田溪懊丧地嘟囔着说,没想到我也会被人骗…… 江风说你手机和车钥匙呢?交出来。 小田溪摸出手机和钥匙,翻着眼睛说你到底还是要劫财啊。 江风一把把手机和汽车钥匙抢过来,一扬手扔进了洛河里。 小田溪惊呼一声站起来去抢,被江风一脚踢在膝盖上,又颓然倒了下去,说我的娘啊,你这招可真叫绝。 江风又命令他四肢着地趴着,说听好了,十分钟之后才能站起来,提前站起来还挨打! 说完,上了铁桥,快步走到桥北,开车回家了。 不过他把事情想的太简单了。很多事情,是拳头不能解决的;很多小人,都是出尔反尔的。所以他今晚这一看似英雄的壮举,对处于悬崖边上的孟佳荫来说,只会是适得其反。 江风修理完小田溪回来,觉得很解气,忽然有种想喝点酒的冲动。给叶芷打了个电话,想约她出来共饮。叶芷小声地说我正在处理点事,你先去和平国际旋转餐厅等我。 和平国际旋转餐厅24小时营业。虽然很晚了,生意依然不错。本市的一些所谓名流和一些喜欢附庸风雅的人,都喜欢来这里坐坐,坐在窗边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火缓缓转动,别有一番韵味。 江风去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先要了杯黑啤喝着,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叶芷才匆匆赶来了。 叶芷的打扮总是让人眼前一亮,高筒的黑皮靴,一件豆绿色包着屁股的长款毛衣,肩上是什么波西米风格的大披肩,手里拿着一个缀满水晶的小手包,很有点大姐大的风采。 坐下来,很奇怪地端详着江风说,你这是干嘛去了?一身短打啊,不是打架去了吧? 江风说叶芷你真神仙,火眼金睛啊,我还真是打架去了。 叶芷说呵呵,能耐了啊,和谁打架? 江风很自豪的样子,说,揍了个专门拐骗少女的日本人。 叶芷半信半疑,撇了撇嘴说,瞎吹吧你,你对付我还差不多。 要了瓶洋酒,两人碰了一杯,江风说,叶芷,你刚才处理什么事情啊,要我等你这么久。 叶芷把酒含在嘴里品了会,才咽下去,说,我才是打架去了。 江风睁大眼睛说不会吧?你和谁打? 叶芷眉毛一挑,说,和周运达呗。 江风看她不像开玩笑,问她,你怎么惹上他了啊,他可是市领导的红人,背景复杂的很呢。 叶芷嗤地笑了一声,说,不管什么背景,只要侵犯了我的利益,就不行。又忿忿地说,这家伙,把我们云湖的地盘当成自己家了,想要哪块就要哪块。本来我是一再避他锋芒的,没想到他竟然盯上了白鹭洲,想从老虎嘴里夺食,真是异想天开。 白鹭洲江风知道,是市区南郊的一块湿地,有大量的白鹭栖息而得名。早些年这里属于荒郊野外的不毛之地,这几年随着市区向南发展,倒成了开发商垂涎欲滴的风水宝地了。 不过叶芷眼光还是毒辣,下手也早,前年就已经把这块地作为高尔夫球场的二期工程用地圈了下来,土地出让手续正在办理中。没想到周运达竟然也盯上了这块地,并且非常强势,大有非得到不可的架势。惹恼了叶芷,指挥手下和周运达的人展开了几次火拼,周运达没占到便宜,让苏荣帮他协调。 苏荣也协调不了,就请求省委副书记高万山出面。高万山是一手托两家,一边是不敢得罪的某公子,一边是自己的干女儿,只好竭力从中调和,让苏荣另外批了一块地皮给周运达,周运达才算作罢。今晚是周运达安排的鸿门宴,打算挽回点面子的,叶芷却在酒桌上摔了他敬的酒,不欢而散。 提到周运达,江风又想起了五小惨案,恨恨不平起来,说这个周运达,丧尽天良,伤天害理,肯定不得好死。不过他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等我找到了罗汉,他就得瑟到头了。 叶芷问他,罗汉有消息吗? 江风告诉她罗汉两次脱逃的情况,并说怀疑肖国华那里有内奸。 叶芷沉思一阵说,你的怀疑是有道理的。熊怀印没什么领导才能,这些歪门邪道倒是样样精通。又问江风,你准备怎么办,凭你自己的能力抓到罗汉? 江风说,反正我是不会再事先告诉肖国华了,告诉他就等于告诉了霍子健。 叶芷说,也是。 江风说,可惜罗汉这次逃的无影无踪了,一时半会不会再露面。说完,突然有了个想法,说叶芷,你的工地那么多,用的肯定是有四川泸州的工人,说不定就有罗汉的老乡,咱们可以从这个方向努力一下。 叶芷点头说,有道理,我回去让人把老家是泸州的工人全部筛选出来。 一瓶酒喝完,两人都有点微醺的感觉了。叶芷一喝酒就脸红,灿若桃花,看上去赏心悦目。江风惊叹这个女人怎不会老,还和他第一次在唐韵楼见的一样,只是更丰满,更有魅力了。 有种女人就像树上的叶子,绿的很诱人,谁知被霜打了后,颜色反而更动人了几分,叶芷就属于这种女人。 人都说知音难觅,江风觉得,叶芷既是自己的红颜,又是知音,这样的女人今生也就只此一个了。其实他最欣赏的,是这个强势的女人对金钱看的并不重,出手大方。为他江风而捐出去的钱,有好几百万了吧。在槐河捐款修路,修桥,建希望小学,包括最近捐建村文化室,她根本没事先对江风讲。江风也知道,她从槐河拿走了更多的钱,但作为商人,无商不奸的商人,叶芷能做到这些,已经很让人佩服了。 叶芷说,江风,这几天我正要找你呢,刚好你今晚给我打了电话。尹红妹回来了吗? 江风说还没有。 叶芷说是这样的,观音台景区一期建设已经完成,可以试营业了。山上红叶正盛,我计划在开业那天策划一个“红叶节”及开光活动,请五台山的高僧来为观音石开光,借此宣传观音台景区,请乡里配合一下。 江风说,乡里没问题的,开光定在几号? 叶芷说,本月15号,农历的九月初一,当天刚好是周六。 江风说,是个好日子,天时地利。还请的有人吗? 叶芷说,我干爹也来。 江风想起高万山,想起那个小老头,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表现出来。知道叶芷请他也是有考虑的,他来了,市里县里的领导肯定都得到场,正好可以造势。 就说,那天肯定有不少领导的,怎么招待? 叶芷说,午饭安排在黑松岛吧,你和红妹帮我做好这项工作好了。 江风说,你放心好了。 不知不觉已经凌晨一点了。叶芷问他,还回去吗?江风想起了楼下的总统套房,好久都没去过了,真想再去看看。不过还是克制了自己,说,回去吧,今天我们都累了。 叶芷点点头,没说什么。两人在楼下分手,各自开车回家。 第二天还在酣睡,手机响了,竟然是尹红妹的电话。尹红妹从南方随团考察回来,在云湖下火车,本来县里有车接站的,她谎称要办些事情,单独行动了。也没走远,到了河堤的桥头,给江风打电话,要他过来接。江风急忙爬起来,草草洗了把脸,抓起钥匙下楼了。 在洛河桥头,江风见到了脸晒的黑红的尹红妹,看上去似乎更成熟,更耐看些。帮她的包在后备厢放了,上得车来,尹红妹说,这两周时间,感觉两年似的,我是归心似箭啊。 江风说哈哈放心吧,你不在家,乡里的工作都没落下。 尹红妹说你以为我是工作狂啊?木头人。 江风这才明白她的心思了,说,其实你不在,我也感觉少点什么似的。 尹红妹很兴奋,说那你请我吃饭吧。江风看看表,十点多了,就把尹红妹带到了和平国际。 还是昨晚和叶芷坐过的那张桌子,今天女人变成了尹红妹。两个女人的口味也不一样,江风自己要了牛排,尹红妹却只要一碗面条。说这些日子吃米都快吃吐了,真想吃碗面,等会回去再去乡门口喝碗羊肉汤。 江风看她像个馋嘴的小姑娘似的,呼噜呼噜地吃着面条,暗暗笑她。 尹红妹红了脸说,不许看。 吃完饭,回槐河。路上,尹红妹让江风在路边停了车,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来,一条皮带和一件长袖T恤,说,这是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第586章 佳人再受辱 江风说,谢谢你红妹,回头我也给你带东西。 尹红妹又逼着他在车里把皮带和衣服都换上,左右端详了一阵,自卖自夸说,我的眼光真不错。 晚上,孟佳荫打电话要为尹红妹接风,江风当然也少不了跟去。刚出乡政府大门,碰到蔡小菲,说尹书记回来啦,我请你和江书记吃饭吧。 尹红妹说有人请了,小蔡你也去吧。 蔡小菲说那正好,我正没地方吃饭呢,拉开车门上了车。 孟佳荫这次没在自己房间安排,而是专门选了一个窗子临水的包间,菜都很精致,竟然上了白酒。 尹红妹给孟佳荫也带了礼物,一串紫檀木的佛珠,也可以戴在手腕里的,价格不菲。孟佳荫很喜欢,说红妹你真有眼光,这佛珠是真正的紫檀,不知道开光了吗? 尹红妹说,是在一个叫做大悲寺的寺院里买的,卖这佛珠的人是个和尚,说是可以再掏钱开光的,我想你懂这些的,就没让他开。 孟佳荫说,这样最好。 江风想起叶芷说的请五台山高僧开光的事情,就把这个事情说了,说孟经理,到时候你刚好可以带着佛珠去开光的。 孟佳荫说,一定去。 今晚出乎江风意料的是,孟佳荫竟然开始喝酒了,并且还是白酒! 尹红妹不知道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吃惊地看着她说,孟经理,你,你不守戒了? 孟佳荫淡然一笑,说,不守了,想守也守不住。 尹红妹还是一脸漠然,只有江风心里清楚,孟佳荫的心戒身戒,都被自己破掉了。 既然孟佳荫都开喝了,还客气什么,四个人把一瓶酒喝完,又喝了一瓶红酒。蔡小菲喝的最多,但她酒量大,也不怎么晕,倒是孟佳荫长时间不沾酒的人,虽然喝了只有几杯,早已经是腮飞桃花,头重脚轻了。 毕竟有了身体的接触,她看江风的目光,总是有点异样的感觉。席间蔡小菲去洗手间,在洗手间里给江风发了个信息:孟经理对你好像挺有意思。 江风看了看,笑了下,也没回她。 吃完饭,尹红妹坚持要把孟佳荫送回房间,但孟佳荫不让,反倒把他们送到了大门口。江风看她身子有点摇晃,很为她担心。 江风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孟佳荫回到房间打开电灯,就看到了沙发上坐着一个长发男子,两个眼窝都是青的,看上去面目狰狞。 认出是小田溪,惊叫一声转身就跑,前脚刚跨出门槛,小田溪已经跳起来从后面拐住了她的脖子,野蛮地把她拖了回来。 孟佳荫想叫,脖子被小田溪的胳膊勒着叫不出声;想挣扎,却因为喝了酒,身上没有一丝力气。小田溪像只发疯的野兽,瞪着血红的眼睛,咻咻地吐着臭气,把浑身稀软的孟佳荫拖到卧室里,扔在床上,拿枕巾塞了她的嘴,又把她的双手反绑在背后,孟佳荫就成了一只任人摆布的羔羊了。 小田溪几下就把孟佳荫的衣服全部扯下来了。一边扯一边恶狠狠地说好啊杨晶,你竟然敢派奸夫去揍我,真是蛇蝎心肠啊,我今晚要看看还有谁来救你! 孟佳荫呜呜地叫着摇头。 小田溪昨晚被江风揍的惨,心里恨的要死,看孟佳荫不承认,怒从心头起,解下皮带就往她身上抽,啪啪几下,孟佳荫的屁股和大腿上就隆起了几道渗着血的印痕,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身子在床上痛苦都扭动着。 小田溪有点变态,谈恋爱的时候就有虐待倾向,总是把孟佳荫身上咬的青一块紫一块的,看到这一幕,兽性大发,趴在她身上一阵乱咬。孟佳荫看准时机,用尽全身的力气朝他裆里蹬了一脚。小田溪痛得嚎叫一声,干脆把孟佳荫的两条腿分开绑在床头上,拿出相机来,对着她卡擦卡擦一阵猛拍,说再不老实,把你的照片全发到网上,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就是秋月枫! 孟佳荫在嗓子眼里绝望地叫了一声,泪如泉涌。孟佳荫知道自己难逃一劫了,想就此了结自己的性命,但此刻她自己已经做不了主了,想死都死不成。 话说江风告别孟佳荫回到乡里,总觉着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心里莫名其妙地乱跳。躺到床上,给孟佳荫发了个信息,睡了吗?等了一会,不见回音。实在忍不住,又拨打她的电话,反复几次,均无人接听。心里急躁,愈发不安起来,干脆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开车回到枫林晚,想看个究竟。 而此时,一丝不着的孟佳荫手脚被绑在床上,遍体鳞伤,已经绝望了。 这时候,忽然响起了怦怦的敲门声。声音虽然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刺耳。 小田溪毕竟做贼心虚,一愣,停下了动作,惊惶地侧耳细听。 而绝望中的孟佳荫听到这声音,如暗夜里亮起的一道闪电,已经死去的身心猛然间惊醒过来。其实从被绑在床上那一刻起,她在心里就默默地念着一个人的名字,现在,她知道,她已经感动了上苍,这个人就站在门外。幸福的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她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动情的呼唤:江风,快来救我…… 敲门声还在继续,越来越急促,随即传来了“孟经理,开门”的叫声。 小田溪狠狠地骂道,谁他妈这么没眼色,耽误老子的好事!难不成你秋月枫养的还有汉子? 心里虽然害怕,但看到眼前孟佳荫那盛开的花苞,实在舍不得放过她,心一横,发狠道,管他妈是谁来救你,我先把你做了再说! 而此时的孟佳荫犹如得到了神助,本来稀软如面条的身子一瞬间又恢复了力气,不甘受辱的勇气让她迅速变得坚强起来。就在紧急关头,她猛一用力,用舌头顶掉了嘴里的毛巾,发出了一声凄厉的长啸:啊---- 这一声出于本能的叫声,已经不同于人类发出的声音了,仿佛来自天上,或者地下,让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对于小田溪来说,更是不亚于是长空惊雷,把他彻底炸懵了。 他张大嘴巴,不相信似的看着孟佳荫,动作定格在了那里。 这一声叫,也同时响在了江风的心头,准确地给他传递了一个信号:孟佳荫有危险!预感一旦得到了验证,江风的身子一激灵,冥冥之中好像清晰地听到了孟佳荫对他的呼唤。江风热血沸腾起来,他用力推门,推不开,又退后几步,一个冲刺,大喝一声,抬脚向那扇院门踢去。院门应声而倒,他一个箭步冲进院子,举目一看,孟佳荫的房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光来。急匆匆推门进去,叫声孟经理,我来了! 客厅里空无一人,卧室门紧闭着。江风推了推门,纹丝不动。这时候又传来孟佳荫的一声惊叫,江风像是听到了战斗的号角,抬腿踹向门锁部位,一脚,两脚,第三脚的时候,房门哐当一声被跺开,门锁掉到了地上。 江风冲进去,一眼看到了被绑在的床上的孟佳荫,惊叫一声孟经理!扑了上去。 他的注意力只放在孟佳荫身上,躲在门后的小田溪趁此机会跳出来,兔子似的窜了出去。江风听见脚步响,起身追到院子外,又牵挂着床上的孟佳荫,放弃了追赶,折身回来。 逃过一劫的孟佳荫倒在江风怀里,失声痛哭。江风看她身上伤痕累累,又心疼又气愤,拿出手机就要报警,被孟佳荫制止了。说江风,我不想被警察盘问,那还不如让我去死。 江风心里清楚,像她这样一个心高气傲的女人,要是被人逼着把自己的过去说出来,那确实比死还难受。想到此,就说,孟经理,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我担心小田溪不会就此罢休,他要是把这个事情捅出去,到那时候我们更被动了。 孟佳荫停止哭泣,长叹一声,说,唉,这可能是我命中注定要遭此劫难吧。又仰起脸动情地说,江风,谢谢你来救我,也谢谢你给了我……快乐,遇到你,今生我已经没有什么遗憾了…… 江风听她说出这种话来,担心她想不开,赶紧开导她说,孟经理,你千万不要这么消沉,这也许是你今生的最后一难了,所以一定要挺住。小田溪这个人渣,我会想办法对付他的,我说过,只要有我在,他就休想伤害到你! 孟佳荫的眼泪又下来了,她抚摸着江风结实的胸大肌,喃喃说道,江风,你知道吗,其实今晚,我就想到你会来救我的……这是天意吗? 江风说,应该是吧。我回到乡里后,也是心神不宁的,总感觉着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所以就赶来了。孟经理,既然上天安排我救了你,那后面肯定还会有安排的,你说是吗? 孟佳荫看着江风的眼睛,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说,江风,我真的要感谢你,你给我了勇气,还有……对这个世界的留恋。遇到你之前,我的心早就是死水一潭了,没想到,有一个叫做江风的男人,会让我动心,会让我破了心戒。 第587章 泪的告白 孟佳荫紧偎着江风的胸膛,那只栩栩如生的彩蝶就在他眼前静静地停着。而此刻的江风,抱着这个香软的女人,并没有一点点的私心杂念,只是充满了愧疚。 佛家讲究六根清净,也许正是因为孟佳荫破了心戒,才会遭此劫难。这样说来,自己也是有责任的啊。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无论如何也得保护孟佳荫不再受到伤害。想到此,他真后悔昨晚没有直接把小田溪扔进洛河里喂鱼了。 孟佳荫既然不让报警,那怎样才能让小田溪闭嘴呢?江风慢慢咬紧了牙关,眼里寒光闪现。 孟佳荫平静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一丝不着。不好意思地红了脸,说我去洗澡,你现在走呢还是等着我? 江风担心小田溪再杀个回马枪,说,当然是等着你。 孟佳荫去洗澡了,江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对今晚发生的这个事情的严重性进行了理性的分析。小田溪作为孟佳荫的前男友,作为一个流氓无赖,无意间发现了“秋月枫”的藏身之处,对于他来说就像饿狼发现了一块肥肉,肯定会咬着不放。 本来像他这种人渣,除了诱骗少女,逼良为娼之外,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关键是他准确地抓住了孟佳荫身份这个辫子,得志便猖狂了。他认定隐姓埋名的孟佳荫就是死也不愿意再一次身败名裂,所以才胆敢为所欲为,肆无忌惮地欺负她。 这其中的利害,江风并不是不清楚,但他实在是有点投鼠忌器,受制于人。以小田溪所从事的罪恶勾当,如果报警的话,他肯定会被绳之以法,但一旦走到了这步,孟佳荫的身份也会同时暴露,而成为超越小田溪案子本身的最大热点。江风实在不忍心看到可怜的孟佳荫再次受到伤害,因为她已经伤不起了。 在这种左右为难的情况下,江风才会走了一步臭棋,把小田溪骗出来痛打了一顿,警告他远离孟佳荫。他本想给这个假鬼子造成这样一个印象,那就是不要以为孟佳荫一个单身女人就没有人保护,就好欺负,她背后是有男人的。 但江风低估了小田溪的卑鄙。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这家伙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激起了他强烈的报复心理。今晚如果不是江风鬼使神差地转回来,此刻的孟佳荫会是怎么样一种情况,就很难说了。 既然这个日本鬼子拍摄了孟佳荫的照片,那他一定会在这上面做文章。最容易想到的,肯定是在网上贴出来。网上贴照片本来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有些女性为了出名,自己贴自己的出位照片,甚至不惜拿出位录像炒作,国人已经司空见惯,见怪不怪。 关键是如果注明这组照片是日本前女尤,“女皇”的近照,再来个孟佳荫右胸上那只彩蝶的特写,供大家和秋月枫对比,然后再曝出她如今就隐居在云湖市的某某之地,那会是什么样的轰动效果?有多少人都要为之癫狂啊。 所以江风心里清楚,孟佳荫即使逃脱了小田溪的肉体折磨,也躲不过身份暴露对她造成的精神压力。重压之下的孟佳荫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远走他乡,从此不知所踪;要么走上绝路,香消玉殒。江风当然不愿意看到这样的结果。所以他要为她守护,守护这一方她赖以生存的净土,守护她心底里的那一份难得的安宁。 要做到这一切,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阻止小田溪。阻止他进一步纠缠孟佳荫,阻止他扩散孟佳荫的秘密。然而要做到这些,谈何容易!简直就是在与虎谋皮。 通过今晚发生的一切,江风已经深刻意识到,对付小田溪这样的混蛋,讲道理,求他怜悯是不起任何作用的,这只会让他更嚣张,更变本加厉,更丧心病狂。最理想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永远闭嘴! 想到这里,江风的身子激灵了一下,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和人打一架或者被人打都没什么,他早就有这么方面的经验和教训,但要是去杀一个人……他实在没有这个胆量。说到底,他还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也受过高等教育,有一定的素质,不会去做这种蠢事。可让他纠结的是,像小田溪这样早就该死的杂种,除了干掉他,还有什么比这更解气的? 浴室的门一响,刚刚出浴的孟佳荫走了出来,齐胸只裹着一条浴巾。她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脖颈修长而光滑,嘴角荡漾着笑意,看得江风怦然心动。 家里有了男人,况且还是自己一见倾心的男人,对她来说再没有比这更幸福,更更安全的事情了,所以她很快就从刚才受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看江风的目光带着无限的深情。 她歪着头擦着如瀑布般的长发,对江风款款一笑,说,等急了吧?说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江风闻到了一股沁入心脾的幽香,顿感心旌摇荡起来,说,不急,你才洗了一个小时。 孟佳荫知道他在开玩笑,笑了,说,女人要洗的地方多,哪像你们男人,冲一下就可以了。 又把脸贴在他肩膀上说,江风,我今晚就是你的,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 孟佳荫把自己的身体依偎在江风身上,如一颗藤蔓缠绕在橡树上。她以往闪现着空灵之气的眼睛,被女人的柔情蜜意所替代了,说出的话也带着希望被征服的语气。她的这种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仲秋赏月那晚吗?还是她裸体弹琴的那一刻? 反正这一切,都是他江风造成的。他蛮横地闯进了这个人女本已关闭的心扉里,在里面横冲直撞,迫使她的人生轨迹又一次发生了嬗变。 江风每每想起这些,总是很困惑:自己带给孟佳荫的,究竟是福是祸,是幸福还是失落?第一次见孟佳荫的那晚,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能和这样一个心高气傲,与世无争,如闲云野鹤般的漂亮女人之间发生这么多故事。但正如许多美好的故事一样,他知道了故事的开始,却不能料到故事的结尾。 今晚,感受着这个女人火热的热情,感受着她流露出的依恋,江风并没有像上次那样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在身下,即使他知道也许孟佳荫绝处逢生,出于感激之情,很想把自己再一次给他,再一次让身心灿烂绽放。面对孟佳荫“你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的诱惑,他却说,孟经理,我想听你唱歌。 孟佳荫轻轻嗯了一声,说,是啊,你只听过我弹琴,还没听过我的歌声呢。走吧,我们去楼上书房。 说着,站起来,伸手把江风拉了起来。 江风看了她一眼,发现她眼睛里光波流转,目光潮湿得如同早春三月的河水,一下子就把他的心紧紧抓住了。 孟佳荫又坐在了那架白色的三角钢琴前面。她曾经对江风说过,音乐就是她的生命,这架钢琴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江风的脑海里也曾无数次浮现出这美好的一幕,耳边似乎总有琴声在流淌。甚至这一幕还多次出现在他梦里,以至于今晚身临其境的时候,他竟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了。 孟佳荫让他搬来一张凳子,在她旁边坐了下来,说,你看着我弹吧,我要让你忘不掉我。说着,虽然笑意吟吟,眼睛却湿润起来。江风还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欣赏过孟佳荫弹琴的身姿,当她洁白修长的十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当第一个音符从她指间飞出时,他忽然感动起来,喉头不自觉地有些发紧。 孟佳荫深情地自弹自唱了一曲日语歌曲。她没有告诉江风歌曲的名字,但江风知道,这是一曲动人心魄的《泪的告别》,日本女歌星吉田亚纪子的歌曲: 每个人在不经意间 已经失去了某些东西 在我不经意间 你已经不在了 只剩下回忆 忙碌的时候就像不会说话的人偶 像走在街边的流浪的猫 我听到了哀伤的哭泣声 如果能再一次和你相遇 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谢谢...... 在孟佳荫如天籁般的歌声里,在如泣如诉的旋律中,江风被深深感动了。他感觉自己一步步走进了孟佳荫向他敞开的心扉,聆听到了一个女人发自内心的告白。他闭上了眼睛,泪水在眼角滑落...... 就算我们同时伤害了对方 我仍然能感觉到你 我能做到的最好安慰自己的办法 就是回忆你一直在这里 如果能再一次和你相遇 只想告诉你一句话 谢谢 …… 此后的几天里,江风感觉自己好像患上了强迫症。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出现的就是孟佳荫自弹自唱的身影,《泪的告白》那动人的旋律在耳边回响着,挥之不去。坐在办公室里,或者坐在主席台上,他的思想都会严重抛锚,眼睛盯着某个地方久久地出神,整个人看上去痴呆呆的。一会想的是楚楚可怜的孟佳荫,一会想的是卑鄙无耻的小田溪。 第588章 588章 事态恶化 上午尹红妹组织召开班子会,主要内容是传达县政府文件,要求乡里立即行动起来,配合县政府搞好即将在观音台景区举办的“红叶节”活动。 叶芷的工作做的很扎实,已经把这个活动上升为政府行为了。尹红妹在布置工作,大家听的都很认真,只有江风双眼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的茶杯,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旁边坐着的蔡小菲发现了他的反常表现,暗暗递给他一张纸条:在想谁呢? 江风这才愣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对她笑了下。却正看到她微微张开的领口里,露出了冰山一角,漩涡似的诱人。赶紧把目光收回来,心想蔡小菲的身材真够魔鬼的,自己要是个女人,用这样的脸蛋,这样的身材去勾引小田溪,应该一勾一个准吧? 这时候尹红妹讲完后,扭头对江风说,江书记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江风正在胡思乱想,对尹红妹的话充耳不闻。尹红妹不得不又提高声音说,江书记,你还有什么补充的吗? 江风这回听见了,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啊了一声,说,好好,我补充一下。这个小田溪……不是,这个“红叶节”啊…… 此后的几天里,小田溪如放在空气中的一个臭屁,销声匿迹,再也没有露面。但江风的心里一直压着块石头,这块石头很沉重,压得他坐卧不宁,寝食难安。他的精神如一张绷紧的弓,时刻处于高度紧张状态,以致于做什么事情都不能集中注意力。 只要有空,他都要打开电脑在各大论坛里溜达,生怕小田溪狗急跳墙,把孟佳荫的照片和隐居之地贴出来,制造出一个轰动性的大新闻。看他的博客,一直没有再更新,QQ也没再上线。一切似乎很平静,有如暴风雨的前夜。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没过上几天。一周后的一个傍晚,尹红妹去县城开“红叶节”筹备会没回来,江风在食堂吃了饭回到宿舍,照例又打开了电脑。上网刚打开论坛,就看到有个帖子正在被疯狂转发,占据了各大论坛的首页,网友回复铺天盖地,如火如荼。 帖子的名字是:秋月枫隐居云湖,有图有真相! 看到这个帖子的一瞬间,江风的大脑轰地响一声,世界仿佛在眼前旋转了起来。他心里绝望地叫声,完了。拿鼠标底手止不住颤抖起来,连双击的动作都完不成了,好不容易才点开了帖子。 发帖者名字叫做“我不乖”。不用怀疑,肯定是小田溪那个日本鬼子的化名。帖子内容和江风先前设想的一模一样,是孟佳荫的一组的照片。 照片共有四张,是两组对比图。第一张是秋月枫的侧面“工作照”,给人以非常震撼之感。她左眉上方那个殷红的痣上,被打上了一个刺眼的红圈,很显然是要提醒网友特别注意。 与这幅照片对比的,是孟佳荫在观音山上香的照片。脸庞俏丽的她站在香烟缭绕的香炉前,手里举着三支燃烧的香,双目微闭,好像正在许愿。她的左眉上方,同样被画上红圈,里面仍然是那颗殷红的痣,就像一颗椭圆形的红豆。 特么的这个小田溪还真有点歪才,准确地找到了孟佳荫的面部特征。幸运的是,孟佳荫旁边的江风、尹红妹以及其他上香人脸部都被马赛克了,显然这家伙做这个事情挺专业,还知道不侵犯别人的肖像权。 第二张照片被打上红圈的,是她那只栩栩如生的彩蝶。彩蝶的图像稍微有点发虚,说明拍照的时候正处于飞翔状态。 与之对比的,是一张影片中的截图,彩蝶同样被红圈圈住。 江风看完这几张照片,五脏六腑都挤到了一起。太阳穴的血管霍霍地跳着,头疼欲裂。就像被抽去了筋骨,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了力气,后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是汗津津的了。 他本来还心存幻想,幻想着小田溪这个恶魔能突发善心,或者念及旧情,放过可怜的孟佳荫。但现在看来,狗永远是狗,不可能改了吃屎的本性。 江风盯着“我不乖”三个字,好像看到了小田溪那丑恶的嘴脸,愤怒的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看了帖子的回复和评论,又大吃了一惊。原来“我不乖”在三楼又发了一段话:所发照片千真万确,绝无PS,专业人士可鉴定。秋月枫的两张近照属本人亲手拍摄,绝对是独家一手资料,请大家继续关注。从今天开始,每天贴四张“秋月枫”的照片,供大家一饱眼福。特别提醒,秋月枫的具体隐居地址,七天之后公布,请大家疯狂转帖,并做好前去拜访准备! 如果说刚才的照片是给了江风当头一棒,一下子把他打晕了,那这段话就等于是又在他伤口补了一枪,让他彻底吐血了。 预想中最坏的结果发生了,最大在劫难在等着孟佳荫,一切似乎无法阻止。江风呆坐在电脑前,双眼空洞地望着屏幕,仿佛看到了孟佳荫绝望的眼神。小田溪的所作所为,分明是在向孟佳荫施压,也就是说我给你七天时间,这七天时间之内如果不臣服于我,自己看着办。 江风痴痴地呆了一阵,慢慢清醒过来。他知道现在必须稳住,不能乱了分寸。孟佳荫唯一依靠的,也就是他江风了,如果他先乱了阵脚,那么孟佳荫很容易就崩溃了。 江风起身给自己泡了杯铁观音,小口小口地喝着,冷静地思考着,一项项分析着目前的局势。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他不可能再对小田溪这个杂种心存什么幻想了,那只会欺骗和麻痹自己,从而丧失反击的机会。 他坚信,以小田溪超级卑鄙无耻的嘴脸,如果达不到目的,毫无疑问会在网上公布孟佳荫的隐居之地。后果是严重的,对与孟佳荫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江风的耳边似乎又回响起了那首如泣如诉的《泪的告白》,孟佳荫那双孤单无助的眼神浮现在眼前,好像在对他说,江风,救我…… 救我!救我!救我!孟佳荫泣血的呼唤在江风心头声声响起,声音越来越大,振聋发聩。小田溪丑恶的嘴脸和孟佳荫清秀的面庞在他眼前交替闪现,越来越快。 江风的心跳像一台失控的机器不断加速,轰轰直响,呼吸也越来越急促,越沉重。他紧紧地咬着牙关,怒目盯着“我不乖”这个名字,一双拳头攥得生疼生疼。在孟佳荫救我的叫声中,如一根拉断了弦的硬弓,江风精神的压力终于到了极限,突然间爆发了! 他忽地站起身来,双拳砰地一声砸在电脑键盘上,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小田溪,你这个畜生,不整死你这个杂种我就不是人生的! 冲动归冲动。江风提着拳头站在房间里,如拉犁的老牛般气喘了一阵后,再一次冷静下来。干掉小田溪是必须的,但当务之急是先要稳定住孟佳荫的情绪,防止她不堪压力自我了断。 江风想起那晚她唱的那首《泪的告白》,总觉得歌词里包含着要和他诀别的味道。难道她早已经下定了了断的决心? 江风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抓着,跳着疼。和孟佳荫在一起的一幕幕电影似的浮现在脑海里。她飘逸的气质,会意的眼神,尤其是两人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 不行,我不能看着她就这样含恨离开这个世界,我要保护她!如果孟佳荫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再和小田溪斗下去,就失去了实际意义,等于是屈服了,屈膝投降了。屈服于一个人渣,对于江风来说,无疑是一种最大的耻辱,他决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要不要把网上的帖子告诉孟佳荫?江风觉得,有必要让她掌握小田溪的动态,做好防范。他抓起钥匙,急匆匆开车去枫林晚。快走到的时候,又改变了主意。 孟佳荫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了,能不能承受住这样巨大的心理压力,还是一个未知数。网上的那些照片对于她来说,无疑就是现实中的噩梦,会将她心底的旧伤疤一股脑都揭起来,鲜血淋漓,惨不忍睹。万一她精神崩溃,万一她想一了百了,一切都悔之晚矣。江风把车停在通往枫林晚路口的公路边上,下车远远望着孟佳荫小楼的灯光,思绪万千,举棋不定。 仰望星空,群星灿烂。因为今年是发了大水的,虽然已经是秋天,水位还很高,公路下边就是波光粼粼的水面。如兽脊般的山峦把黑乎乎的影子投射到水中,显得神秘而肃穆。夜风习习,这样的夜晚,是很让人感到惬意的,但江风此刻的心头却堵满了荒草,一片萋萋之情。 还是不告诉她为好。他这样想着。现在的这场战争,已经演变成了两个男人之间的战争了,是必须分出个你死我活的决斗,没必要让孟佳荫过早地做牺牲品。 只是这个消息能不能瞒住她呢?江风实在没有把握。 第589章 五天倒计时 不过他注意到,孟佳荫好像不怎么上网的,在她家里没发现有电脑。她唯一的爱好就是弹琴。但愿能瞒住她,让她能做到耳根清净吧,能拖一天是一天。江风在夜风中祈祷着,驾车慢慢往回走。 战斗已经打响了,风声鹤唳。江风做好了战斗的准备,但却找不到对手的藏身之地。现在的关键,是找出隐藏在暗处的小田溪。如果他一直躲着,江风纵有千般能耐,也阻止不了事态的发展。 小田溪这会显然比江风从容很多,他会躲在某个清静的地方,一边继续骗女孩子,一边在网上发帖,每天几张照片,以此给孟佳荫施压,逼她乖乖就范,直到最后把她的藏身之地曝光出来,公布于众而后快。 江风很清楚,小田溪之所以要挟孟佳荫,得到她的人,攫取她的财产才是最终目的。那么他会不会已经向孟佳荫下了最后通牒了呢?江风把车停在路边,拨通了孟佳荫的电话。 孟佳荫很惊喜的样子,语气里满是温柔,说江风,你在哪里? 江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刚从老家回来,路过你这里,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声。 孟佳荫说,你来吧,我又做了新点心,你一定爱吃的。 江风知道自己肯定爱吃,不光是爱吃孟佳荫的点心。他实际上是很想去的,又担心自己毕竟心里有事,万一说漏了嘴引起孟佳荫的恐慌,那就麻烦了。 想到此就说,今天有点晚了,改日再去看你。 孟佳荫说,嗯,你好好休息,不要担心我,我很好的。 挂了电话,江风长舒了一口气。不过也只是一口而已,心头的大石头依然压着。他没有急于开车走,而是坐在车里思考着。 此刻的小田溪会躲在哪里?估计不会很远。江风想起自己化名“阿娇”在网上勾引他时,他曾经说过住在位于幸福大道上的如家酒店的,就查了114,把电话打到了如家服务台,说有位日本朋友住在这里,要去拜访的,请问他还在吗? 服务小姐说对不起先生,这个日本人一周前就退房了。 看来这家伙隐藏的更深了。究竟想个什么办法,才能让他现身呢?江风脑袋想的生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心想还是继续观察吧,看看事态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 本打算要瞒着孟佳荫的,没想到第二天《云湖晚报》的娱乐版上出现了这样一则新闻:《网传日本前女星秋月枫隐居云湖》。 消息一经刊出,如在小小的云湖投下了一颗原子弹,马上炸了锅了。别说那些秋月枫的忠实粉丝了,就连本来不上网的人们也都争相去网上看这个帖子,一睹秋月枫的丰姿,顺便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感性的肉体。 帖子很好找,各大论坛都被转疯了。好几个论坛的管理者都做了删帖工作,但宅男们热情太高涨了,刚删完就又有人贴了上去,前赴后继,层出不穷,根本来不及删。 网友们是聪明的,勤奋的,眼睛是贼亮的,大家放大了仔细研究照片,通过几个显著特征的对比,得出了一致性的结论,高射炮的帖子是真实的,可信的,有理有据的,秋月枫确实躲在云湖。 一时间云湖的街头巷尾大小茶馆里议论的全是这个话题,所有人对秋月枫隐居在云湖的消息深信不疑,并引以为荣。云湖的宅男们更是兴奋不已,蠢蠢欲动。这条新闻随后被省内外多家新闻媒体转载,有好事的大批记者已经在第一时间进驻云湖,就等着七天后好戏开场了。 更有懂行的人从照片里看出了门道,说秋月枫上香的地点貌似槐河乡观音山的半月堂。 此言一出,观音山忽然来了大批大批扛着长枪短炮的男男女女,大家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照片里那个香炉和背景,并且很准确地找到了拍摄者所处的位置,进行了现场模拟。 半月堂本来是清静之地,忍受不了一波又一波的骚扰,干脆把这些人都拒之门外,关门大吉。 江风知道,已经无法再瞒住孟佳荫了。这次他没有再给她打电话,于第二天晚上直接去了枫林晚。 孟佳荫早已看了报纸上的新闻,也看到了网上的帖子。江风以为她肯定哭的双眼红肿,花容失色,见了面才发现,她脸上只有平静,平静地有点不太正常。 江风心情沉重地在沙发上坐下来,不等他开口,孟佳荫先开口道,江风,别说了,我什么都知道了。该来的迟早要来。 江风看她这样,反倒更担心起来,说孟经理,事情不一定有想象的那么坏,我们一定要挺住,不能先把自己打败。 孟佳荫笑了一下,拿出了点心,说,专门为你做的,尝尝吧。 江风拿了一块,咬一口,竟然没尝出来是什么滋味,伸着脖子艰难地咽了。 孟佳荫笑吟吟地问他,好吃吗? 江风说,好吃。说话的同时,感觉自己的心疼的像是在滴血。 孟佳荫说,江风,我还弹琴给你听吧。 要是在以前,江风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但这次他却摇了摇头。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变得心神不宁起来。而孟佳荫总拿开心的话说,绝口不提网上的事情。 眼看时间不早了,江风怀着一肚子的话无法说出口,只好告辞。孟佳荫送他出门,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忽然说,江风,谢谢你。 江风停了下来,一下子抓住了她的胳膊,说,孟经理,你给我五天时间,这五天内你必须保证好好活着,五天之后,你愿意做什么我都不管! 孟佳荫的双眸很亮,她静静地看着江风,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借着墙头上的灯光,可以看到她睫毛上的泪珠闪闪发光。 江风摇晃着她说,你答应我! 孟佳荫点了点头,泪水啪嗒摔碎在地板上。 五天的时间很短暂,弹指一瞬。要在这五天里找到小田溪并想办法让他闭嘴,简直比登天还难。 江风虽然在孟佳荫面前表现的很有信心,实际上心里并无一点点的把握。之所以要让孟佳荫等他五天,是因为离小田溪公布“秋月枫”藏身之地的时间也只剩下五天了。就像一个已经开始计时的定时炸弹,爆炸时间开始哔哔地响着,一分一秒的临近,让江风的心揪的紧紧的。 小田溪既然如此要挟孟佳荫,一定会再和她联系的。江风反复叮嘱孟佳荫,一旦有了小田溪的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他。他甚至想到了绑架,囚禁,严刑拷打,东方红烤全羊什么的手段,反正只要能堵住小田溪的臭嘴,斩断他的爪子,保护孟佳荫不受伤害,他豁出去了。人生能有几回搏,为了孟佳荫,铤而走险一次也值得。 然而这五天时间并不能全部用来寻找小田溪,他还有工作要做。况且即使有时间,他也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个狗杂种。 观音台第一届“红叶节”就要开幕了,县里为了提高宣传效应,破上血本了,邀请了某著名女歌星前来捧场,就是很著名很著名那位。 歌星谱子很大的,人还没到,她的工作人员已经提前来到了青龙,和县里协调安排各项前期准备工作,诸如下榻在哪里,出席什么活动,乘车路线,以及吃饭、安保等细节问题。 县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宾馆,本打算让歌星住在云湖和平国际饭店总统套房的,但她的人来槐河走了一遭后,看上了水库中央的黑松岛度假村,决定把歌星的吃住都放在那里。 可把乡里忙坏了,把度假村最好的房间整修了一番,又派专人跑到云湖购买了最高档的床上用品和地毯什么的,连毛巾窗帘这样的东西也都是换成了崭新的。 吃饭问题很重要,县里非常重视,专门开会做了研究部署。黑松岛的招牌菜松花雉鸡、野猪肉、水库鲤鱼当然是少不了的。预计当天中午加上省、市、县的领导以及各方贵宾,起码得有十四五桌。 歌星是某省人,爱吃某菜,县政府专门从市里聘请来了两位某菜大厨莅临槐河,亲自操刀。水库鲤鱼好找,请渔民撒网就能捕捞到;但松花鸡是个问题。 随着黑松岛游客增多,岛上只吃松籽的野鸡已经基本没有了,只好拿普通的野鸡凑数,高价向村民收购。 更让人头疼的是野猪肉,厨师要求必须用新鲜的,并且用量挺大,一时难以置办。观音台有的是野猪,现在正是玉米和黄豆收获季节,野猪们都吃的肥嘟嘟的,上了好几层秋膘,肉质正是鲜美的时候。 县武装部派人去观音台后山扛着枪跑了一天,连根野猪毛都没见着。好像野猪都商量好了似的,集体躲了起来。 没办法,这项任务又交给了乡里。可把尹红妹急坏了,时间这么短,去哪里变几头野猪出来呢? 尹红妹找来江风,把这项任务交给了他,要他不管想什么办法,务必去弄头野猪回来。 第590章 太累了改日吧 江风主动把猎杀野猪这项任务接了下来。 他开车到观音台,去找村里炸野猪高手老憨。老憨家院子里的墙上贴着几张野猪皮,野猪们四蹄张开,像是在和墙亲切拥抱。他本人正在院子里卷着袖子炒炸药,忙的不亦乐乎。 把用作化肥的硝酸铵放在铁锅里烧化了,倒在地上,凉了就成了饼子。然后放在石臼里捣碎,再掺上锯末、煤油、食盐,土炸药就这样炼成了。本来这个事情是国家明令禁止的,但老憨一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在哪里吃饭都是吃。 看到乡干部登门,老憨赶忙搬出个小凳子让江风坐了,不好意思地笑着,显然是怕挨批评。 要是放在以前,江风肯定是要警告他一番的,但今天是有求于他,还怕他不做炸药呢。所以呵呵笑着说,老憨你这炒炸药的手艺不错啊,威力挺大吧? 老憨很自豪地说,那是,一棒槌瓶的炸药,就能撂翻一头一二百斤的猪。 时间紧急,江风也不绕圈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说抓紧时间炸两头野猪,乡里急用。 老憨一听连连摆手,说可不敢打渣子,我这私造炸药的事要是被乡派出所知道了,非把我绳去不可。 江风说放心吧,我保你没事,这次是政治任务。 好说歹说,老憨才打消了顾虑,当着江风的面,精心做了三个土炸弹。江风很好奇,天擦黑的时候,跟着老憨出了门,想看看这个机关是如何设置的。 老憨有点耳背,和他交流得很大声。他炸野猪已经发了点小财,并且也掌握了野猪的出没规律,一路上和江风讲着自己遇到的趣事,说看到过一头浑身暗红的猪酋长,大概有三四百斤,小牤牛似的,非常狡猾,走路从不走前面,总是炸不到它。 江风听说这山上竟然有这么大个的野猪,都快成精了,心里不免暗暗吃惊。仰脸去看那黑魆魆的山峰,竟然有点畏惧的感觉。 本以为炸野猪要翻山越岭的,谁知道刚出村没多远,老憨就停下来,观察了一番,开始在一块玉米地旁埋地雷了。江风看到地里的玉米还未收获,地头立着两个稻草人,显然是用来吓唬野猪的。 老憨先把两个稻草人放倒了,然后小心地埋好地雷,扯上线,最后在旁边插了一个纸牌,正反两面都写着三个字:有地雷。 江风说老憨这怎么行,野猪看到了还来吗? 刚问完就觉得自己竟然如此弱智,野猪又不认得字。 三个地雷都分开下在了村边的地头。江风当晚住在了村部,梦里都是野猪。第二天还没起床,老憨已经用架子车拉着一头半大的野猪到了村部院子里。 江风喜出望外,说老憨你真行,一炸一个准啊。 老憨说,小了点,今晚整个大的。 看那野猪,被炸得开膛破肚,暗暗惊叹老憨的土地雷果然威力强大。这要是被人趟上,不死也得生活不能自理啊。 野猪马上被送到了黑松岛,厨师说还不够,起码还得再来一头。江风让老憨故伎重演,第二天晚上果然又炸了一头。这一头是个公猪,身上的猪鬃铁刷子似的,獠牙足有半尺长,看上去甚是骇人。 红叶节如期开幕,场面盛大热烈。不仅有歌星的表演,还有摩托车越野赛,蹦天梯比赛什么的,热闹非凡。 叶芷的干爹,省委副书记高万山果然亲临现场,声音洪亮地宣布青隆县第一届红叶节开幕,并且和某歌星握手留影。 市委书记苏荣、市长田喜民,四大班子领导,以及青隆县委书记师大奎等其他县领导悉数到场。各路记者、香客、游客把山路都给堵塞了,观音台的历史上从未如此辉煌过。 叶芷一袭红衣,胸上是一朵鲜艳的红花,衬托得脸蛋格外迷人。她和高万山走在一起,身材出众,很吸引眼球,显然成了焦点式的人物,风头仅次于某歌星。 既然有这么多的大领导,尹红妹和江风等乡干部们只能靠边站了。江风负责安排游船,等到中午的时候接贵宾们去黑松岛用膳;尹红妹负责礼仪方面的事情,和十来位礼仪小姐站在一起,向她们交待着注意事项。小姐们都很漂亮,但尹红妹和她们比起来,丝毫不逊色,相反有一种成熟的魅力,是那些女孩子所不能比拟的。 开幕式准备的很充分,但还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意外。其实也不能算作意外,只是一个小插曲。女歌星正在引吭高歌之际,谁也没注意到从舞台的右侧窜到台上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大腹便便的,手里拿着一把山菊花,黄的非常灿烂。 在保安的惊呼声中,那男子已经冲到歌星面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求爱似的地把花献了上去。女歌星这样的场面见多了,很淡定地微微一笑,接过花抱在怀里,继续唱。 都以为就这样了,谁知男子起身后,没有下台,而是向歌星张开了双臂。台下一片惊呼之声,女歌星也愣了下,身子往后躲。男子却毫不客气,扑上去来了个熊抱。 女歌星花容失色,歌马上就唱跑调了。男子也就是刚刚抱了一下吧,还没过完瘾,就有三四个保安跳上台窜过来,把他拖到台下去了。 事后才知道,那男人竟然是县社保局局长汪东海,女歌星的铁杆粉丝,绝对偶像。女歌星到县里后,汪局长也是接待小组成员,有幸看到了歌星真容,惊叹她竟然如此天生丽质,脸看上去比电视里还要好看的多。尤其皮肤保养的很好,瓷器似的。并且也没有大腕的脾气,笑的很可人。 汪局长一见倾心,心想要是能抱她一下,死了也心甘。于是才有了如此出格的举动。不过他也受到了冲动的惩罚,付出了惨重代价。红叶节还没结束,他就被停职检查了,随后又查出挪用巨额社保资金买基金问题,锒铛入狱。此事不仅在云湖,在全省乃至全国都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人们谈及此事,无不摇头叹息。都感慨汪局长这一抱太不值得,生生把自己给抱进去了。关键是你抱的不是家儿呀。 中午,在黑松岛进行了盛大的宴席。高万山、田喜民、苏荣、师大奎等主要领导有幸和女歌星共进午餐。女歌星对这里的饭菜赞不绝口,但吃的很少,据说只吃了几片青菜叶子,喝了杯豆浆,野猪肉啊野鸡肉啊鱼啊什么的尝都没尝。难怪人家身材保持的那么好。 吃过饭,女歌星并没有在黑松岛下榻,而是由警车开道送往机场,飞走了。高万山没有走,在黑松岛住了下来。 既然他不走,官员们也没人敢走,都小心陪着。高万山住的是为歌星准备的最豪华的房间,据说当晚他房间里就没断过人。里面说着,外面排着队。也没什么好避讳的,排队的人站在走廊里小声地说笑着,不时有秘书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上楼,递给自己的领导一个包包,说某书记,这是您要的材料。 高万山的秘书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负责叫号。苏荣是第一个被召见的。进去后好一阵没出来。副市长平原本来在外面排队,前面还有市长田喜民的,却被高万山的秘书点名先叫进去了,直到半个小时候才和苏荣一起出来,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田喜民进去后,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神情凝重。 高万山精神真好,硬是把所有的人都接见完,忙到夜里一点多。事后有人说,青隆县的这个红叶节,受益最大只有一个人,不是女歌星,而是高万山。此是传言,不可信。 历时两天的红叶节终于完美落幕,造成的影响远远超出了预期效果。这两天时间里,前来观音台景区的游客超过五万人次,首批建成的农家乐在服务质量方面受到了游客的一致好评。 市里县里对这次活动都很满意,苏荣回云湖前,专门在现场召开了一个座谈会,对青隆县的组织工作进行了口头表扬。第二天是周一,师大奎一高兴,宣布凡是参与筹备工作的人员全部放假一天。这样,槐河乡的干部们几乎全放假了,只留了几个值班的。 江风这几天累的够呛,早上本想睡个大头觉的,却被短信叫声吵醒了。睁开一只眼一看,是蔡小菲的,很霸道的一句话:起床,陪我去观音台烧香! 蔡小菲最近对江风的态度总带着些霸道,好像他是自己的仆人,可以随意指使。并且和他说话的口吻,也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诸如总会提醒江风,衬衣该换啦,皮鞋该擦了,早餐一定要吃什么的,很细心,很生活。 一个女人只有喜欢上一个男人后,才会有这样的唠叨,江风深谙此道理。虽然不想再去玩火,但还是架不住蔡小菲的热度。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他躲都没处躲。 很想继续睡觉的,就回了个信息:今天太累,改日。 第591章 原始森林 小菲的信息马上就回了过来,好像字是已经打好了在等着似的:我在西边卫生院门口等你,十分钟之内看不到你我就去你被窝里把你揪出来! 江风叫声苦,只得爬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了。隔壁的尹红妹还在床上躺着,问他,干嘛去? 江风说,和几个同学约好了要陪他们去观音台的,快到了,我去大门口接着,然后直接去观音台。 尹红妹说,要不要我陪你们? 江风说,不用了,你休息吧。 出了乡政府大门往西走了五六十米,看到蔡小菲的绿色小车正停在路边,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拉开车门进去,先闻到一阵扑鼻的香气。蔡小菲打扮得很感性,扭头撅着嘴巴说,哼,陪陪我就那么不情愿。 江风说这不是来了吗。 蔡小菲启动车子说,看你态度这么不积极,罚你陪我一天。 江风说烧香不是很快的吗,再说中午咋吃饭啊。 蔡小菲嘿嘿的笑,说,野餐的东西我都带着呢。又说,观音台的农家乐也不错,我看被褥挺干净的。 江风说,你不是打算今晚住在那里吧? 蔡小菲说,走着说着呗。 红叶节刚过,再加上是周一,山上的游人不是很多,但烧香的善男信女还是排着队,大部分都是女人。江风搞不懂女人怎么都这么爱烧香,不过她们烧香时那虔诚的样子,确实也挺可爱。 人都是幻想型动物,女人尤其如此。能在神面前顶礼膜拜,把自己的心愿说给神听,对她们来说是一件很圣神,很必要的事情。社会太复杂了,人心多变,很多事情人们都无能为力。请神仙暗中帮帮忙,撮合撮合,或者把某人的心紧紧拴住,对女人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安慰和暗示。 不知道蔡小菲烧香的目的是什么,反正是比谁都虔诚,磕头时候每次都额头着地。江风在后面看着她圆鼓鼓的屁股,思想不洁了一下。大香炉里烟雾缭绕,江风看着这升腾的青烟,不由自主地又想到了孟佳荫。 这几天由于太忙,差点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掐指一算,今天竟然是五天期限的最后一天了。 这几天里,江风没有接到孟佳荫的任何信息,说明小田溪并未和她联系。难道这家伙是要存心置孟佳荫于死地?江风不得不重新估量小田溪的卑鄙了。既然这家伙一直不露面,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先劝孟佳荫离开槐河,到外地去躲一阵了。只是不知道心高气傲的她愿不愿意听从这个安排。 江风决定今晚去枫林晚好好和她谈谈。 想到了这个烦心事,怎么都高兴不起来了。烧完香之后,蔡小菲又兴致勃勃地要去爬西边一个还未开发的山峰,江风怕她出什么意外,只得陪着她。 蔡小菲发现了江风的闷闷不乐,问他有什么心事,江风推说没有。两人正好走到一棵大松树下,蔡小菲停下来,把江风推到树干上,抓着他的胳膊气势咄咄地说,你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到底有没有心事? 江风不敢看她的眼睛,只看着她一双高耸的胸说,真没有。 蔡小菲说,那你笑一下给我看。 江风咧开嘴笑了一下,笑的比哭还难看。 蔡小菲放开他往前走着说,江风,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尽管说,为了让你开心,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江风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心里一阵感动,说谢谢你的小蔡。 蔡小菲说,知道我刚才许的什么愿吗? 江风说,不知道,你说给我听。 蔡小菲刚想说,又想起了什么,脸一红,说,不告诉你,说出来就不灵了。 西边山峰是原始森林,保存的很完整,参天的树木把阳光遮挡的严严实实,只有细线似的光束从叶子的缝隙里照射下来,射在暗绿的青苔上,斑斑驳驳,一片静谧,一片神秘。蔡小菲不由得挽住了江风的胳膊,两人置身于此,都有点紧张。 往森林里走了不远,江风就拉着蔡小菲往回走,害怕迷路或者遇到什么野兽。蔡小菲意犹未尽的样子,眼见得要走出来了,脚下忽然绊了一跤,扑到在江风怀里。动作好像精心设计似的,直接抱住了他的脖子,嘴唇很偶然地碰到了一起。 江风正要把持不住,忽然发现不远处有个影子一闪,还以为是野猪,赶紧把蔡小菲按蹲下来,两人藏在一段巨大的朽木后观察着。 森林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披肩长发,络腮胡子,手里拿着一个长镜头相机,正仰脸拍摄从树上漏下来的阳光。 小田溪!江风在心里发出一声惊呼,身上的热血忽地一声涌到了头上,连呼吸都暂停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深山老林里与这个家伙不期而遇!他本来已经绝望了,以为小田溪肯定离开云湖不知所踪了,没料到这家伙竟然还躲在槐河的深山里,悠然自得地游山逛水!真他妈老奸巨猾啊。 不过能在如此偶然的机会里发现他的踪迹,不能说不是奇迹,不能说不是上天的安排。看来孟佳荫的命运感动了上苍,小田溪这个恶魔注定要得到报应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江风紧盯着浑然无觉的小田溪,真想冲上去钳住他油粗的脖子,把他活活掐死。但理智告诉他,越是到了紧要关头,越是不能鲁莽行事,否则只会打草惊蛇,丧失掉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如何对待这个人面兽心的恶棍,如何巧妙地让他闭嘴,必须精心策划,仔细斟酌,既要确保一招制敌,万无一失,又要保证不留痕迹,最关键的是要保证自身的安全。 小田溪头戴一顶靛蓝色的渔夫帽,再加上披肩长发和络腮的胡子,看上去的确很有艺术家气质。可惜他艺术的外表下,隐藏的是一颗卑鄙无耻的心。此刻的他还在认真地拍照,完全没想到密林深处,有一双愤怒的眼睛已经牢牢锁定了他,要谋他的大事了。 蔡小菲看江风如临大敌的样子,也紧张起来,压低声音问,那个人是谁?你们认识? 江风咬着牙说岂止认识,我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喝其血啖其肉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蔡小菲瞪着迷茫的大眼睛,搞不懂这两个男人之间会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预感到江风今天的闷闷不乐,很可能与这个长发男人有关。 不解的是仇人就在眼前,江风为什么不勇敢地站出来和他单挑,而是要躲起来呢?这与他以往的风格有点不符啊。 想到此蔡小菲就说,江风,去收拾他啊,难道你怕他? 江风摇摇头说当然不怕,揍他个满地找牙确实挺解气,但那是最笨的办法。现在要想个万全之策,狠狠地教训他一下,让他再也做不成坏事。 蔡小菲看江风眉宇间隐隐露出杀气来,身上一阵发冷,紧紧抓了他的胳膊,说你,你……要杀了他? 江风看蔡小菲满眼惊恐,怕吓着了她,笑了一下说,当然不会,我只想给他点苦头吃,让他对自己所犯下的罪行付出代价。 蔡小菲说那咱们报案吧,让警察来收拾他。 说着就摸手机。江风伸手抓住了她摸手机的手说,小蔡,有时候警察并不好使。 蔡小菲更迷茫了,睁大眼睛仔细研究着江风的表情,想从中看出他的内心活动,但只是捕捉到了他眼睛里闪现的寒光。这种寒光是可怕的,但同时又给了蔡小菲强烈的安全感。她把嘴唇贴到江风耳朵上,轻声说江风,你说,我们怎么收拾他?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江风转脸看着近在咫尺的蔡小菲,发现此刻的她格外美丽。由于爬山出汗,她脸蛋红扑扑的,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格外多情。蔡小菲最感性的部位,当属她那双红唇,红嘟嘟的嘬着,好像随时准备吸住什么,看一眼就会有好一阵子的冲动。她浅紫色的夹克衫栓在腰里,军绿色的T恤由于保持着匍匐的动作,领口毫无顾忌地大张着,可以看到里面一双呼之欲出的胸,勾人魂魄。好一个人间尤物啊,简直就是秒杀男人的利器!江风看着她深深的沟,一个大胆的计划忽然间在脑海里形成了。 蔡小菲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拉了拉领口,娇嗔道,你怎么总往我身上看啊?歪想什么呢? 江风紧握着他柔软的手,认真地说小蔡,我现在确实需要你帮助,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帮我? 蔡小菲说,我说过了,只要能让你开心,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江风闻听此言,一阵感动,真想抱住她猛亲一口。不过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等计划完成了再和她亲热不迟。 他看着她的眼睛说,我想让你帮我实现一个计划,不过这个计划有点冒险。 蔡小菲不假思索地说,为了你,我不怕。 江风刚要继续说下去,又停了下来,欲言又止的样子。斗争了好一阵,说,算了算了,还是不要把你拉下水为好,我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了。 蔡小菲却很固执,说,不行,你必须让我帮你,你已经把我的好奇心勾上来了。 第592章 诱 江风说小蔡啊,这不是儿戏,万一连累了你,我一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蔡小菲固执的脾气又上来了,说你怎么比唐僧还啰嗦呢,要我做什么就快说,不说我就叫了啊!说着,果然张嘴欲喊。 江风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说别闹别闹,要是被那个家伙发现,一切计划都落空了。 蔡小菲调皮地张嘴咬住了他的指头,斜着眼睛说,是不是想让我折磨你? 蔡小菲的嘴唇很柔软很温暖,江风只觉得一股电流从指间传来,又麻又痒,很快扩散到了全身。他把手放在她腰上摩挲着说,小蔡,你不是想住农家乐吗?那今晚我们就不走了,我陪你住。 蔡小菲放开他的指头说,随你便。 江风又说,吃过晚饭,我们来个浪漫的约会怎样?去野外,去没人地方,随心所欲。 蔡小菲的眼神生动起来,说去没人的地方?你想干嘛? 江风说,今晚你就是我的女皇,我是你的奴隶,我听你的,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绝对服从。 蔡小菲不大相信地看着他说,此话当真? 江风说,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蔡小菲说哇,那太好了,我要好好折磨你,折磨死你! 蔡小菲心花怒放,说话的声音不自觉高了起来,江风赶紧示意她低声。蔡小菲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就这些吗?你还没给我下任务呢。 江风说,和我约会就是任务啊。 蔡小菲睁大眼睛说不会这么简单吧? 江风说不简单,你和我约会,必需要带着条尾巴。 蔡小菲不解地说尾巴?谁是我的尾巴? 江风指了指还在专心致志拍照的小田溪说,看到了吗,就是他。今晚你把他引到我指定的地点,你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蔡小菲说不可能吧,他会那么听话乖乖地跟我走? 江风又朝她领口里看了一眼说,会的,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 蔡小菲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又看看江风,脸一红,哎呀你这个坏人,我明白了,你是说让我去勾……引他? 江风说别说的那么难听嘛,这不叫勾引,这叫色诱。 蔡小菲白了他一眼说,还不是一样。 江风说小蔡,你是不是觉得我也很卑鄙啊?你可以不答应我的。 蔡小菲说,不,我是自愿帮你的。不过,万一失手了呢?那家伙看上去挺有力气的。 江风说放心吧,一切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中,我提前在约定地点等你,确保你安然无恙。 正说着,看到小田溪往这边走来,好像对他们赖以藏身的这段枯木产生了兴趣。两人把身子紧紧地贴在地上,如一对南美洲巨蜥,就差不会变色了。 小田溪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走停停,一会把镜头对准一株古藤,一会又对准树洞里的一朵小花,单反相机的卡擦声清晰可闻。 江风悄悄抬起头观察,发现如果按照这目前这个路线,他和蔡小菲马上就会暴露。再站起来跑已经来不及了,江风紧张地思考着对策。趁着小田溪蹲下身子拍树根下的一丛蘑菇的机会,他摸起一块石头,用力向东边的一棵大树上抛去。 石头砸在树干上,又扑通一声落在地上,几片叶子簌簌落下。响声惊动了小田溪,他忽地站起身来,惊慌四顾。可能也惧怕这原始森林的神秘,他转身向森林外走去。 江风松了一口气,很佩服自己的急中生智。他把软绵绵的蔡小菲从地上拉起来,悄悄尾随了上去。 蔡小菲还没有干过盯梢这种事情,既兴奋又紧张,说江风,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恨他吗?是因为自己,还是为了别人? 江风说小蔡啊,具体细节我以后会告诉你的,不过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人是个跨国人蛇集团的骨干成员,专门诱骗少女到日本做援女的,可以说是恶贯满盈,死有余辜。我已经掌握了确切的信息,这家伙明天又要去做一件坏事,很有可能会出人命,所以我今晚必须阻止他。 蔡小菲点点头说,那是该给他点厉害尝尝。我把他引到约定地点后,你要怎么做,和他决斗? 江风说,用不着,上帝会惩罚他的。 江风和蔡小菲远远地跟在小田溪后面,又上了北面的主峰。这个小日本鬼子的体力真他妈好,一头驴似的,爬山过岭的好像根本不知道累。 蔡小菲的脚已经磨泡了,还在咬着牙坚持。北峰原来就有庙宇的,虽然未完全开发,但也有小路可走,山路上有三三两两的游客,这样可以便于隐蔽。 爬到山腰,一个凉亭里,坐着两个美女在抽烟,小田溪凑了上去,很快搭讪成功,在她们中间坐了下来,开始和美女谈笑风生。江风赶紧安排蔡小菲也在一块青石上坐了,趁这个机会喝口水,歇歇脚。 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瓦蓝瓦蓝。漫山的红叶像一团团落在山上的朝霞,又像熊熊燃烧的火苗,把秋天的观音山装扮得如同一个风姿绰约的少妇,尽显成熟魅力。 江风无心欣赏这大好的风光,不时拿眼去看亭子下的小田溪。就见他弯腰撅腚地在给两位美女拍照,又分别和她们合影,贱兮兮的。江风心想,这样发展下去,这两个美女很有可能也被她输出到日本伺候日本人去了。 正这样想着,从山上下来两位猛男,两个美女小鸟依人地挽起猛男的胳膊,往山下走去。小田溪站在那里呆望了好一阵,很失望的样子,又朝着山顶出发了。 不行,照这样下去,非被这头叫驴拖死不可。江风打听了个当地农民,得知去北峰仅此一条路,干脆也不盯梢了,就坐在路边等他回来。 时过中午,两人休息一阵,才感觉到肚子早就饿了,咕咕的比着叫。蔡小菲从背包里拿出准备好的野餐用品,在石头上铺了,两人牛奶面包香肠的饱餐一顿。 江风还不知道蔡小菲的饭量竟然也很大,光是香肠就吃了四五根。看她大口小口地吃着,忍不住说小蔡,不减肥了? 蔡小菲说,我得摄取能量啊,万一晚上那家伙非礼我,我得有反抗的力气。 江风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小蔡,你真可爱。 吃罢饭,蔡小菲头枕着江风的大腿,睡着了。江风仔细端详着睡梦中的她,第一次近距离地领略到了她的美丽。忽然心想,自己利用她用色相去勾引小田溪,会不会太卑鄙了点?脱下夹克衫,轻轻地盖在了她身上。 直到下午四点,山路上才出现了小田溪的身影。江风和蔡小菲装作恋人紧紧相拥,埋着头,任小田溪从身边走过,然后又尾随其后向山下走去。 小田溪下了山,走进了16号农家院。江风和蔡小菲等了十几分钟,也跟了进去。刚进门,就看到院子的一角停着一辆车,蒙着厚厚的车衣,不过从车型来看,应该就是丰田旅行车。 江风和蔡小菲在楼下开了一个房间,住了下来。 观音台村的农家乐宾馆是结合新农村建设而建的,由叶芷的银河公司承建,在户型设计及风格上参照了外地市的成功模式,既实用又美观。由于是统一管理的,再加上刚投入使用,房间收拾的很干净,饭菜价格也很便宜,吸引了很多来此小住的城里人。红叶节期间,各家宾馆爆满,甚至连老房子都住满了人,农民们初次尝到了赚钱的喜悦,一个个喜笑颜开。 江风和蔡小菲尾随着小田溪走进16号农家院。毕竟是乡干部,江风又是村支书,怕被人认出,两人都戴着太阳帽,用墨镜遮着脸。 在楼下西厢房开了个间房,房间的后窗下就是从观音山上流下来的小溪,推开窗户,水声潺潺,山鸟相鸣,环境非常幽静。 两人都是人困马乏的,把包一丢,连鞋也不脱,就各各撂倒在床上。蔡小菲舒舒服服地摆了个“大“字,江风懒懒散散地摆了个“太”字。 妈的小田溪这家伙体力太好了,拖着他们在山上整整溜达了一天,蔡小菲的脚上磨了几个泡,袜子都磨破了个洞。躺在床上直喊腿疼,说要是有人按摩一下就好了。 江风知道她是想让自己为她服务一下的,考虑到自己实际上是在不怎么光彩地利用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就说小蔡啊,能相中我这个按摩师么? 蔡小菲说,猛男按摩,求之不得,完了给你小费。 江风笑着说一定兑现啊,起身去给她按摩。 蔡小菲看了她一眼,有点不好意思,把手放在眼睛上。 江风在她小腿上轻轻捏着,问她说是这里疼吗? 蔡小菲闭着眼说,往上。 江风把手往上移了移,移到她膝盖处,蔡小菲说,还往上。江风只好把手放在她大腿上,胡乱揉着。 蔡小菲是要故意难为他的,又说,力气太小,用点力呀,你中午没少吃的。 江风说好像没你吃的多啊,香肠基本都进你肚子里了。 蔡小菲说是啊,我就是爱吃香肠。 说完后两人都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593章 惑 江风一边帮蔡小菲按摩,一边竖起耳朵听着院子里的动静,在心里把计划的每个步骤都温习了一遍。计划成败的关键,就在于蔡小菲能不能把小田溪勾引出来,让他乖乖地跟着她到某个特定地点。 江风低头看着蔡小菲让人血脉喷张的身体,觉得让她去完成这项任务简直是张飞吃豆芽儿,小菜一碟。不过这毕竟不是个什么光彩的手段,有点腌臜蔡小菲的意思。想到此,他按摩的更用心了。 江风一双宽大的手掌在在蔡小菲柔软的腿上按压着,蔡小菲舒服地哦哦直叫唤。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叫给江风听的,反正江风早就听得心里乱七八糟的了。 床垫的弹簧很好,蔡小菲的整个身子随着他的动作上下起伏,那一双胖胖的胸在薄薄的体恤下不安分地涌动着,波浪滚滚,惊心动魄,似乎下一秒就会从她领口里跳出来。 反正她是闭着眼睛的,江风就放心大胆地欣赏着这一人间美景,可着劲地饱着眼福。 蔡小菲的牛仔裤是低腰的,T恤很短,躺着的时候,腰里露着一抹雪白的肌肤,竟然也是像水晶般的透亮,真可谓是肤如凝脂。蔡小菲身材很火爆,虽然胸大,但腰细,盈盈可握的样子,腰里的皮肤很紧致,那完美的腰线堪称鬼斧神工,令人叹为观止。江风看着,不禁想起一首诗来: 二八佳人体似酥, 腰间仗剑斩愚夫。 虽然不见人头落, 暗里摧人骨髓枯。 眼前的蔡小菲虽然不是二八年纪,却是比少女更有成熟风韵的,腰间仗的也不是剑,而是核武器了。 江风现在才明白古人为什么会心甘情愿地“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了。不是不珍惜生命,实在是“佳人”的吸引力太大,让人情不自禁。 江风双手在蔡小菲腿上揉搓着,看着她似露非露,春光乍泄,暗潮涌动的身体,早已经心猿意马,浮想联翩了。心想今晚的约会,是答应了她要做她奴隶的,不知道蔡小菲会提什么样的要求? 蔡小菲还在闭着眼躺着,好像是睡着了,但脸颊绯红,江风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微微发烫了。刚想停下来,蔡小菲说话了,说你别光照一个地方揉啊,大腿内侧也按下嘛,那里也很困的。 江风咽口唾沫,说声好吧,把手移向她大腿内侧,轻轻按压着。只觉得这里更柔软,更温暖,手感很好。 不过这里毕竟是女人的敏感之地,他只按了两下,蔡小菲的身体就在床上蠕动起来,呼吸也有点一轻一重。 江风自己更是勉强忍着,觉得这样下去肯定得出事。勉强坚持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松开手说不行不行,这里不能按的,小蔡你这是折磨我呢,要不我给你捶背吧。 蔡小菲正在状态呢,当然舍不得放弃这样的享受,说,我背又不累,你一个大男人,有什么放不开的?别忘了今晚我还要完成你交给的任务呢,你得把我伺候好了啊。继续。 江风闻听此言,再没什么可说的,只得继续按着,尽量不去碰她的敏感部位。有两次,他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直接压在这个女人丰满的身子上了。 其实他也知道,蔡小菲现在也许正盼望着他的入侵,盼望着他狂风骤雨。女人的身体再完美,没有男人的爱抚,也就失去了实际意义。现在的蔡小菲,肯定已经是春意阑珊了,江风甚至闻到了一种暖暖的味道。接下来,可以说发生什么事情都是自然而然的了,但江风实在不想再欠下一个情债,他在这上面已经是负债累累了。所以他咬牙坚持着,痛苦地和自己做着殊死斗争。 又按了一会,蔡小菲的T恤缩上去了,把肚脐也露出来了。江风看到她肚脐的第一眼,就觉得自己彻底完蛋了。天啊,想不到她的肚脐竟然会这么完美,这么别致,这么让人丢魂! 江风有个龌龊些的癖好,特别爱欣赏女人肚脐,但他还从来没看到过这么奇特,这么有想象力的。蔡小菲的肚脐并不是通常所见的圆形,而是一个绝妙的枣核形状,深深凹陷进去,似微微张着的一张小嘴。 小嘴的中央靠上位置,隐隐可见突出的一点。就是这绝妙的一点,像一颗子弹击中了江风的胸膛,摧毁了他的意志。他停了手上的动作,呆呆地看着,感觉身上的血流突然加速,在体内疯狂地左冲右突起来。他的身体好像已经不受大脑控制了,完全是在跟着感觉走。 蔡小菲那张小嘴仿佛在热切地召唤着他,他不自觉地弯下腰去,双唇慢慢地向它接近。蔡小菲感觉出了什么,猛地睁开眼,正看到江风眼里冒火,已经快要趴到自己肚子上了,赶紧又闭上眼睛装睡。同时饱满的胸脯开始起伏起来,身子像一朵盛开的牡丹,热烈地渴望着阳光雨露的滋润。 春心荡漾的蔡小菲已经打定主意今晚要把自己交给江风这个自己心仪已久的男人了。人都是活在一个瞬间里,她不想去想那么多,想的多太累,她只想去追求那一瞬间的快乐,一瞬间的美丽,哪怕就像是一朵烟花,一辈子只有一次璀璨的绽放。 她也早就看出江风是喜欢自己的,可让她郁闷的是,这个男人似乎有很强的定力,总是对自己的暗示视而不见。其实她哪里知道,江风也在做着苦苦挣扎呢?不过从目前来看,自己的小计谋还是不错的,这个男人已经坚持不住了。蔡小菲不禁心中暗喜,做好了迎接一场暴风雨的准备。 好事多磨。这时候,忽然传出男女激烈的争吵声,之间还夹杂着女孩呜呜的哭声。江风一惊,停住了大嘴小嘴即将对接的动作,侧耳细听。 院子里,好像一个男人和两个女人在大声争辩着什么,那男人的声音里夹杂着一些日语发音,不用说就是小田溪那个畜生。 听到他的声音,如刚刚从一场春梦中惊醒,江风一下子想起了自己今晚还有重大的使命要去完成,精神马上紧张起来。她放开蔡小菲,一步跨到窗前,掀开窗帘的一角向外张望。蔡小菲也收起春心,凑过来看。 院子里,一个十几岁学生模样的女孩在放声大哭。那女孩穿着朴素,应该是老板娘的女儿。腰里系着围裙的老板娘两手都是面粉,正一手拉着女儿,一手指向在楼梯上站着的小田溪,愤怒地声讨他,厉声说你是不是人,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 小田溪只穿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大裤头,双手摊着,多毛的脸上是很无辜的表情,连连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小心碰到了这位小姐,我已经向她道歉了。 女孩哭着说,你撒谎,你就是故意的,你这个不要脸的流氓!呜呜…… 发生了什么,一目了然,傻子都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江风再听下去,就彻底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原来小田溪狗改不了吃屎,看老板娘的女儿发育的不错,色心顿起,让她来自己房间里送热水。 小姑娘敲门进来,发现这个一身是毛的男人腰里只围着一条浴巾,吓得放下暖瓶就走,被小田溪从后面拦腰抱住,双手在她胸上乱摸,说别叫,我给你钱。小姑娘被吓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大叫着奋力挣脱,夺门而逃。 弄清了事情的真相,江风气的差点把牙齿咬碎,真想冲出去把这个杂种按在地上,一根根把他的胡子头发都揪下来,然后再左右开弓,打他个满地找牙。 小田溪也不知道骗了多少无知少女,现在竟然连一个中学生都不放过,这样的人渣在世上多活一天都天理不容。蔡小菲看着还在狡辩的小田溪,更是气愤地连脏话都骂出来了,说操他么这个大骚胡,禽兽不如的事情都能做出来,是该好好收拾他一下了! 江风说,小蔡,看到了吧,我们今晚是要替天行道了!不过你不能这么气呼呼的,你还得想办法诱他呢。 蔡小菲说,这个没问题的,你看我怎么和他玩! 农家乐的男老板从外面回来,一听此事怒不可遏,冲上去要揍小田溪,被女主人拉住了。小田溪竟然反咬一口,说好啊,原来你们家黑店竟然使用这种手段诈骗游客,我投诉你们去! 农家乐的经营和管理完全由村里自主,银河公司并不插手。为加强管理,江风专门组织村两委开会,成立了管理办公室,由村妇女主任刘英具体负责管理。刘英很有策略,明确规定只要和游客发生争吵,不管是谁的责任,都必须向游客道歉;哪家农家乐宾馆被游客投诉,罚款1000元,停业整顿一周。所以小田溪说要去投诉这句话,还真是有一定威力的。 结果是主人吃了个哑巴亏,不再说什么了,小田溪得意洋洋地回到了楼上。 第594章 死亡约会 风波平息了,江风和蔡小菲却气呼呼地坐在床上生闷气,咬牙切齿地诅咒着。江风看看天色,知道该行动了,说小蔡,别拉着脸了,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蔡小菲还是气愤难平的样子,说,要我怎么做,你说吧,今晚你要是和这个畜生决斗的话,我也参加。 江风说,用不着咱们动手的。小蔡你把车钥匙交给我。 蔡小菲把车钥匙递到他手里,问,还要开车去? 江风说,不用。我把车开到外面,我们好撤退啊。又交待道,我现在就去踩点,你等我电话,等天黑下来之后,你就把那个畜生往我指定的地点引,我会在那里等你。 蔡小菲脱掉牛仔裤,从包里掏出一条超短的短裤来,穿上了,两条大腿白花花的露着,又当着江风的面脱下上衣,换上了一件低胸紧身的短袖T恤。江风看的几乎挪不动步了,说小蔡,你真漂亮。 蔡小菲说,没听说过吗,漂亮也是一种武器,我今晚就是要利用一下。 江风怕她吃亏,叮嘱道,记住,既要吸引那个畜生,又要和他保持距离,具体怎么发挥,就看你的了。 蔡小菲端起脸盆,又把领口往下拉了拉,让大半个胸都露着,说,这个不用你教我的,我基本擅长。 江风说你端着脸盆干嘛? 蔡小菲把脱下来的上衣放进去说,去钓鱼啊,我要到院子里压井旁洗衣服呢。 江风心领神会,说,要得要得,接下来我们分头行动。 蔡小菲拉开门,一扭一扭地走出去,把脸盆放到压井旁,弯腰撅腚地压起水来。江风知道她没问题的,溜出院门,去停车场开上她的小车,向村北老憨家开去。 刚过了小桥,看到老憨背上背着个装硝酸铵的鱼皮袋,一偏一偏地迎面走来。江风在路边停了车,下车问他,老憨,干嘛去? 老憨一看是江风,很兴奋,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神秘地说,告诉你吧,那头猪精的行踪被我发现了,今晚一定搞掂它! 江风说你背上背的是啥? 老憨嘿嘿一笑,说,超级地雷。 江风一阵狂喜,心说这不正是为小田溪准备的礼物吗?锁好了车,说老憨你等等我,我和你一起去。 老憨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江风还以为有多远呢,老憨却了下桥。江风紧跟上去,两人沿着河边沙地往上游走。江风问他,老憨你是怎么发现这头猪精的? 老憨很得意地说,都说猪脑子笨,其实一点也不笨啊,这头猪精狡猾的很,竟然是独来独往,并且从来不沿着别的猪蹄印走,它有自己的秘密通道,可惜被我发现了。 江风竖起大拇指说,老憨你真行。 走了50米左右,西边有几棵齐腰深的芦苇。转过芦苇,眼前是一道很狭窄的小山谷。说是山谷有点夸张,只是被山洪拉开的一个大口子,上面被茂盛的乱草覆盖着,下面是沙地,犹如一个绿色的廊道。 老憨指着地上的蹄印让江风看,江风仔细一看,蹄印确实非常大,一直伸向廊道深处。往里走了几米,老憨观察一番,说,就是这了。包里掏出个腌咸菜用的坛子来,篮球大小,里面的炸药已经装好了,说,看看吧,这就是我做的超级地雷,这猪精只要趟着,必定撂倒。江风心想,这要是被人趟上,估计直接就天女散花了。 打扮地感性出位的蔡小菲在院子里慢吞吞地洗着衣服,故意做出风情万种的样子。压水的时候,弯腰撅腚,圆圆的屁股高高翘着,能把人的眼睛亮瞎;站立时,两腿白花花的大腿笔直浑圆,引人无限遐思;蹲下搓衣服的时候,领口大张着,惊心动魄的两个半球暴露无遗,让人看了心尖尖乱颤;跳着往绳上挂衣服的时候,沉甸甸的一双胸耸动出惊涛骇浪,瞬间就让人丢了魂魄。 蔡小菲性趣盎然地洗着衣服,眼睛的余光却暗暗观察着楼上的动静。果然,二楼中间的一面窗户打开了,一个披肩发男子依着窗帘往下看。 蔡小菲当然知道那人是谁了,也不抬头看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正面对着那扇窗户,蹲下来,卖力地揉搓起衣服来。揉搓的幅度相当大,身上也跟着晃动。 我的乖呀,这姿势,这动作,这眼神,这火爆场面,神仙见了也得按落云头呀,何况是一匹嗜色如命的色狼呢? 小田溪居高临下目不转睛地欣赏着院中这一道风景,顿觉口干舌燥,身上火烧火燎,肾上激素像院中压井的水嘴似的,哗哗流淌起来。狂吞了几口口水后,再也淡定不下去了,也端起脸盆下楼了。 蔡小菲低着头洗衣服,听得楼梯上脚步响,知道是大鱼要来觅食了,心中暗喜。暗喜的同时,又紧张起来,心怦怦的乱跳。不是胸大压着的话,估计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项业务自己毕竟不熟悉,第一次操作,不好把握。要说她是在钓鱼也不确切,她是在诱鱼。就是把香喷喷的饵料放在鱼面前,引诱着它,就是不让它吃到。 这可是个技术活,搞不好鱼啊呜一声吞了饵料,那就等于是把自己搞进去了。从江风嘴里,她知道这个叫做小田溪的家伙是个恶棍,流氓,诱骗女人的骗子,和这样的畜生打交道,基本上是在玩火啊。所以蔡小菲的紧张也在情理之中。 不过她心里清楚,自己还必须表现得有那么一点意思,有那么一点暧昧,否则让鱼一下子失望了,那么江风精心设计的这个计划也就算是泡汤了。 小田溪端着脸盆走过来,走过蔡小菲身旁的时候,伸头可着劲地往她领口里瞄了一眼。蔡小菲是故意要诱惑他的,所以毫不设防,领口里的春光被小田溪饱览无遗。 这一眼可不得了,那家伙如踩着了电线似的,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地上,嘴里情不自禁地喔呀叫了一声,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蔡小菲听到叫声,知道自己的这一电波威力非同小可,抬起头来,朝小田溪大方一笑。 小田溪刚才只顾往她身上看,这会看到蔡小菲唇红齿白,双眸顾盼流情,心尖一阵乱颤,赶紧朝她点点头说,美女好。 蔡小菲也点点头,欲盖弥彰地往上提了下领口,继续低头洗衣服。 小田溪的心如同被烈火焚过,早就乱成一团麻了。这家伙好一阵子没近女色了,饿狼似的,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是痒的。他原本打算今晚去枫林晚,给“秋月枫”下个最后通牒,如果她屈服了,就顺便把她办了,从今往后就可以随时享受她的妙处了;如果她继续顽固不化,不见棺材不掉泪,那就只有对不起她了。 最近几天,他的网名“我不乖”成了网络热词,好多人都在人肉他。随着一系列照片的上传,网上催促他公布“秋月枫”隐居之地的留言铺天盖地,有人等不及已经开骂了,说他在吊大家的胃口,说不定是个骗子。 小田溪承诺今晚12点一定见分晓,无数人都憋着一股劲,早早坐在电脑前流着口水等着了。一些花边小报的记者们,早已经磨刀霍霍了,提前进驻云湖,准备在第一时间抢发发现秋月枫的新闻。 就在小田溪躲在这个农家院的房间里垂涎着秋月枫的身体和她的财产的时候,他意外地发现了院中的这个好似从天而降的感性美女。小田溪以为,这就是老天送给他的一道菜,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必须想尽办法把这个美女弄到手。刚才看美女朝他粲然一笑,好像并不怎么讨厌他,这给了小田溪很大的信心。 蔡小菲站起身来去压水,小田溪赶紧殷勤地抢过来,很绅士地说我来我来,怎么能累着美女呢。 蔡小菲也不拒绝,又朝他笑了一下。 小田溪目光带着钩子似的在蔡小菲身上钩着,问她说,美女,一个人出来玩吗? 蔡小菲扭了扭身子,笑笑的没说话。 这实际上是等于承认了,小田溪激动地口水都快出来了,说,一个人是有点寂寞哦。 蔡小菲仍是笑笑的,在脸盆里摆着衣服,动作依然很大,身上很活泼。 小田溪欲火难耐,接了盆水,装作洗毛巾,在蔡小菲面前蹲下来,悄声说,美女,我也是一个人,我住在203。 蔡小菲已经洗好衣服,站了起来,端起脸盆回房间。知道后面有双饿狼的眼睛在看着,故意款款摆动着腰肢,屁股扭的很有韵味。临进门的时候,回头朝目光痴呆的小田溪笑了一下,小田溪身上猛地一颤,脚底有股烈焰腾空而起。 关上门,蔡小菲才感觉到自己心跳的厉害。把手放在胸上轻轻拍着,好一会才稍微平静一些。从窗户上往外看,小田溪心不在焉地洗漱着,眼睛不停地往这边看,显然已经是丢了魂了。 拿出手机,拨通了江风的电话,问他在哪里。江风说,已经踩好点了,天黑下来就可以约会了。 第595章 炸野猪 蔡小菲问他具体地点,江风说,你吃过晚饭后,出门向北走,会看到一座小桥,从桥头下去,沿着小溪往上走50米,会看到右手几棵芦苇,绕过芦苇,就可以看到向西有个小峡谷,我在谷口等你。蔡小菲认真地记下了,说你必须在那里等啊,否则我就死定了。 江风说放心,我哪舍得让你去喂狼呢? 蔡小菲说,你不就是狼吗。 江风又问她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蔡小菲说,绝对没问题,我已经把那家伙的魂捏在手里了。 江风兴奋地说好样的小蔡,回头请你吃大餐啊。 蔡小菲说不,我今晚就想吃。 江风说今晚不行,改日一定请你,吃什么给你点什么。蔡小菲说,吃你行吗? 江风说……行。 暮色降临,山里的天色黑的要早些。蔡小菲刚挂了江风的电话,一个小姑娘就来敲门,说开饭了。 饭是在楼下正屋的大房间里开的,所有在这里住宿的人一起吃,菜都是山野菜,然后是馒头和玉米糁汤。有两拨游客带着酒,已经喝上了,另外一桌上坐着两个年轻女孩,蔡小菲就过去坐了。 刚坐定,小田溪也进来了。眼睛雷达似的,先发现了蔡小菲,也过来挨着她坐了。饭桌上,小田溪表现的还算绅士,帮着蔡小菲盛汤拿餐巾纸,很殷勤。 蔡小菲只是对他报以妩媚的微笑,还是一句话也没说。把小田溪急的,心里奇痒无比,猫抓似的难受。 吃到中间,老板娘又炒了两个菜端上来,说是免费赠送的。 蔡小菲问她,大嫂,你们这里晚上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吃过饭我想出去走走。 老板娘说,也没什么好玩的,不过北边有座石桥,不少人喜欢到桥上散步,桥下还可以捉螃蟹。 蔡小菲大声说好啊好啊,一会去那里捉螃蟹。 回到房间,再次给江风打电话,说要出发了。 江风交待说,要和那家伙保持距离,万一他有什么过分举动,你就大叫。 蔡小菲答应着,临挂电话时,又说,江风,其实我还是……有点害怕,要不是为了你,我绝对没这样的勇气。 江风感激地说小蔡,我会记住你为我做的牺牲,今后……蔡小菲打断他说,你知道就好。 蔡小菲打扮整齐,出了门,又到院子中间的压井旁扭了一圈,做出了要出去散步的姿态。二楼的房间里,小田溪早就做好了准备,早就急不可待了。 他很聪明地认为,刚才吃饭时这个大胸美女说要出去散步的话,就是说给他听的,是一种巧妙的暗示。所以他草草吃过饭,也穿戴整齐了,眼巴巴地守在窗户后面,就等着出去泡妞了。 心想等会上了手,是在外面野斗呢还是回到床上细细地收拾她?最好是先野斗,再回来慢慢褪她的毛。正美滋滋地想着,看见蔡小菲从房间走出来,在院中扭屁股,也赶紧下楼。 蔡小菲知道猎物出洞了,走到大门口,又回首看了一眼。这个动作给了小田溪莫大的信心。这个美女好含蓄啊,喜欢来纯的,这样玩起来才刺激呢。小田溪这样想着,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出了院门,蔡小菲沿着大路往北走。路上有三三两两饭后出来散步的游客,都在享受着乡下这温馨的夜晚。蔡小菲不紧不慢地走着,到了桥头,停了下来,依着石栏杆抬头看月。 桥下的溪水旁,有人在打着手电摸螃蟹,小孩子在欢叫,又一个大的,又一个大的! 还有年轻的情侣们坐在大石头上,窃窃私语。 小田溪靠了上来,也依着栏杆看月,感叹着说,好美的月亮啊。看蔡小菲不做声,又装作和诗人的说,这夜色,让我想起了两句古诗: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 蔡小菲嗤地一笑,转身下到了桥下。小田溪是用这两句所谓的“古诗”来试探的,看蔡小菲不但不生气,还笑了一声,料定这个女人今晚必定是自己的菜了,也跟着下到了河里。 蔡小菲顺着河边一直往西走,小田溪不远不近地跟着,盘算着在哪里下手。 走出几十米,看到了岸边的几棵芦苇。蔡小菲停下来,又回头往后看了看,似乎要提醒小田溪注意别走错路。看他跟了上来,蔡小菲转过芦苇,就看到了江风所说的小峡谷。夜幕下的峡谷,像张开大的嘴巴,黑洞洞的,有点恐怖。蔡小菲很想喊一声江风的,看他是不是在这里等他,又怕惊动了小田溪。 听得身后芦苇响,知道他跟过来了,也顾不得害怕,迈步走了进去。刚进去两三步,旁边忽然伸出一双手拉住了她。蔡小菲吓得哎呀一声叫,但没叫出来,嘴被江风堵上了。 江风悄声说小蔡,我们快撤! 说着,双手托着蔡小菲的屁股,把她送到了石壁上,然后自己麻利地爬上去,拉起蔡小菲就跑。 蔡小菲被江风拉的跟头流水的,说江风,我们干嘛要跑,你不是要和那家伙决斗吗? 话音未落,大地一阵颤抖,“轰隆”一声闷响随即传来,如天空中的一个闷雷,震得群山嗡嗡作响。 蔡小菲腿一软,摔了一跤,江风干脆一把抱了她,撩开长腿,一口气跑到了水库岸边,两人像两头野猪似的滚倒在了沙滩上。 蔡小菲惊魂未定,说江风,刚才什么声音?好可怕,我还以为是地震了。 江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说,可能是村民在炸野猪吧。 蔡小菲眼睛忽闪忽闪的,自语道,炸野猪? 想了一会,猛然醒悟了,啊地叫一声,说江风,你不会是…… 江风一把抱住她,用嘴巴堵住了她的嘴。两人在沙地上翻滚着,压抑已久的激情因为今晚的行动而更加充满了刺激。 蔡小菲的火开始熊熊燃烧了。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矜持,三下两下就把自己的衣服扔在沙滩上。她瓷白的身子仿佛要融进黑夜,又无法融进黑夜,只是在夜色里雕刻出绝美的曲线……江风怕沙子硌了她,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铺在沙滩上…… 一只萤火虫飞过来,停在蔡小菲上下舞动的发梢上。江风说,小蔡……萤火虫。 蔡小菲说,它来观战呢。说着话,幅度更大了。那只萤火虫发出的微弱的光在运动中变成了一道弧线,在夜幕里画着圈……一声大叫,那只萤火虫受了惊吓,猛地飞起来,朝着远处飞走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蔡小菲好像要是二十多年的热情全部发挥出来,或者她是在补偿着这些年来的压抑。在这个夜色中的水边,她的人生又完成了一次次璀璨的蜕变。 江风由于干掉了小田溪,心情不是一般的激动,这种激动化作了浑身的力量,去抵抗蔡小菲反复的冲杀。两人就像在争夺一个山头,一个制高点,阵地几次易手,互有攻防。及至到了最后,双双被榨干了精力,像是被海浪拍在沙滩上的两条鱼,互相纠缠着,奄奄一息。 江风担心时间长了被人发现,说小蔡,我们回去吧。 连说两遍,蔡小菲毫无反应。江风心里一惊,还以为她过去了,伸手去摸她的胸,还在怦怦地跳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躺在她一侧去看她,她身体的剪影衬托着灿烂的星空,像是馒头山的两座主峰。 蔡小菲已经爬不起来了,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如果不是胸脯还在起伏着,还真以为是牺牲了。江风抱着她,仔细掸去她身上的沙子,一件件帮她穿上衣服,又把她扶起来。蔡小菲像没筋骨了似的勾在他脖子上,一步都走不成。 江风干脆把她背起来,往村里走去。蔡小菲伏在他背上,紧紧抱了他的脖子,说江风,我今晚才知道做女人原来这么幸福,这会还飘着没下来呢。 江风说,我说过了,今晚我是你的奴隶,我要让你快乐。蔡小菲咬着他的耳朵说,我的亲亲,是你让我吸毒了,你得为我负责。你说,我以后要是想你了怎么办?你还是我的奴隶吗? 江风犹豫了下,说,是吧,只要你愿意。 蔡小菲嘻嘻地笑着说,那,一周一次? 进村的时候,蔡小菲已经恢复了体力,能下地走路了,但感觉是踩在了棉花上。幸好人们都睡了,村里看不到一个人影。两人没回农家乐,而是直接上了停在路边的蔡小菲那辆小车,回到了乡里。 江风回到宿舍,打了盆水来洗,洗掉的沙子有一大把。心想估计蔡小菲身上更多。 躺到床上,先拿出手机给孟佳荫发了个信息,只有四个字:高枕无忧。 此刻的孟佳荫,正坐在床上看书,但心乱如麻,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耳朵高度警惕着,捕捉着门外的声响,提心吊胆地等着小田溪那个恶魔的出现。为了保护自己的身体不被那个畜生玷污,她准备了一把锋利的剪刀,就放在枕头旁边。今天是小田溪要在网上公布她隐居之地的最后的期限了,也是江风承诺要她等他五天时间的最后一天。 第596章 高枕无忧 整个白天,孟佳荫都在焦急地等着江风想消息,甚至多次到大门口向来路张望,盼望着江风那辆黑色迈腾汽车的出现。但江风好像把这个事情给忘掉了,音讯全无。孟佳荫很想打个电话问问他,不管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等待都是很折磨人的。但她几次拿起电话,又几次放下。 实在忍不住,给尹红妹打了电话,拐弯抹角地打听江风的消息。尹红妹还没见过孟佳荫如此不爽快过,心里暗暗疑惑,又联想到最近江风和孟佳荫的眼神,难道他们之间有了什么?孟佳荫冰清玉洁清心寡欲一个人,不会也动了凡心了吧?心中陡然生出好多问号来。 心里虽然犯寻思,还是实话告诉她说,江风一大早就陪着同学去观音山了。孟佳荫挂了电话,止不住伤感起来。心想自己处于如此危急境地,他怎么还有心思去游山逛水呢?难道他只是迷恋自己的身体,图的是一时快活?可中秋赏月,作诗相约,裸身弹琴,泪的告白,又分明有万千的情愫在里面,情真意切,完全不是在逢场作戏啊。 左思右想,哀哀怨怨,一整天都没吃一口饭,只觉得心口疼,喘不过气来。等到晚上十点,也没盼来江风的一丁点消息,她开始绝望起来,起身把一些随身物品收拾了,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收到江风的信息,看到“高枕无忧”四个字,孟佳荫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看了又看,没错,发信人确实是江风两个字! 孟佳荫再也控制不住,喜极而泣,幸福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把手机紧紧捂在胸口上,似乎是抱着江风的脑袋,整个身子都激动地颤抖起来。这个男人,这个破了自己心戒身戒的男人,并没有忘记自己的承诺,他做到了! 孟佳荫在心中深情地呼唤着,再也没有心思睡觉了。她穿衣下床,起身来到院子里的桂树下,正看到一轮满月已经西斜。月色如水,孟佳荫的一颗心,也水湿水湿。 天刚麻麻亮,晨光中的观音台像个慵懒的少妇,折腾了一夜,还在心满意足,舒舒服服地睡着。只有早起的一群喜鹊,站在村中最高的那棵木札树上,一唱一和,公然打情骂俏。 村北小土岗下,一座土坯垒成的院墙上,晾着鲜红的柿子。那红色红的纯正,如一团火苗,在薄雾中燃烧。 “吱呀----”一声,院子的木板大门打开了,走出了一个四十多岁,佝偻着身子的汉子。肩上一根扁担,扁担上系着指头粗的麻绳。 此人正是村民老憨。老憨属于一人吃饱一家不饿型的,不爱伺候庄稼,专爱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拿这些山里的野物卖给游客换钱,所以手里总不缺劣质烧酒钱,整天都是晕乎乎的,比神仙都神仙。 更神仙的事情还有呢。有天早上老憨去山脚下收套野兔的铁丝套,猛听得头顶山上轰隆隆地响,还以为是山石滚落,叫声我的娘啊,吓得屁滚尿流地跑。刚跑出几步,就听得一声山响,刚才站脚的地方砸下一黑乎乎的东西来。正暗暗庆幸捡了条命,猛然发现落下来的不是山石,而是一头野猪,四蹄还在弹腾着,一会就翘蹄了。 这基本上是寓言故事“守株待兔”的翻版啊,老憨是憨人有憨福,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把野猪拖回村里,正赶上一拨自驾游的游客,当即掏出600大洋把野猪买走了。 老憨蘸着唾沫反复数着那六张崭新的票子,这才知道这满山的野猪都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那几天他早晨早早的爬起来,顺着山根来回转悠,期待着哪头没长眼的野猪再失足落下,但结局和寓言故事一样。 老憨以前炸鱼,学会了制作炸药的本领,决定改炸鱼为炸野猪。此法甚秒,先后已经有四五头野猪趟上了他的地雷。野猪浑身都是宝,猪肉营养价值很高,猪皮、猪鬃、獠牙都能卖钱,且价格不菲。 更抢手的是猪鞭,据说吃了后效果后立竿见影,身边得有现成的东西备着。老憨看似憨头憨脑,其实不傻,把野猪拆分了来卖,一头猪能卖两头猪的钱。为此他已经小有积蓄了,正盘算着去哪整个女人回来暖被窝。 山上有头大野猪,好多人都见过。这是头公猪,老憨垂涎它肚子下的玩意已经很久了,知道能卖个大价钱。但这头猪狡猾的很,野猪套、地雷对它一概不管用。 昨天上午,老憨无意之中发现了它喝水的秘密通道,在它的必经之路下了重炮,志在必得。昨夜睡梦中,他似乎听到一声闷响,并且做梦也梦到了娶了花枝招展一身肥肉的媳妇,哈喇子把枕头都打湿了。所以他一早起床,急吼吼地向那个小峡谷走去。考虑到这头野猪较大,他带好了扁担绳子,打算一会再叫上几个人,一起把野猪抬回去开膛破肚。 山里人眼尖,刚走到谷口,老憨就发现前方埋地雷的地方被炸出一个大坑,一头黑乎乎的野猪正躺在旁边的沙地上,一动不动。 老憨心里一阵狂喜,叫声媳妇有了!屁颠屁颠地跑了上去。走近一看,心里说靠,果然是猪精啊,还穿着衣服哩。后悔昨天炸药装的太多了,威力太强,把野猪炸的已经分不清猪头猪脸了。 看地上有只猪蹄,捡起来一看,猪蹄上还戴着块手表。猛然明白过来,娘呀叫了一声,把猪蹄抛到了空中。只觉得裤裆里一热,腿脚就软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脑壳子一下子就空了。好半天才又迷瞪过来,知道惹了大祸了,家也不回,手脚并用翻山而去,不知所踪。 一个早起拾粪的老头发现了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小田溪,粪筐子一扔,一口气跑到村长梁子家,腿肚子和嘴唇都哆嗦着,跑风漏气地说村长,炸住了炸住了! 梁子昨晚在田嫂家过夜,也是折腾了一夜刚回到自己家,还有些犯困,说炸住啥了? 老头说,人,人。 梁子不耐烦地说知道是人,人炸住啥了? 老头比划着说人炸住人了,人炸住人了!我的娘呀,头都没了,肠子肚子的撒的满地都是。 梁子一听,知道出事了,说在哪,你领我去看看! 老头说了方位,梁子撒腿就跑。在小峡谷里,他看到了惨不忍睹的一幕,当即就呕吐起来。吐罢,拿出手机拨打了110。 接到梁子报案,乡派出所和县公安局都来到了现场。没费什么劲,就查出死者生前住在16号农家院。警察在他的车上发现了十几本假护照,每本上面都贴着一个女孩的照片,笔记本上记着联系电话。照这些电话打过去,才知道这些女孩都是打算去日本“打工”的。 又搜查了他的房间,这家伙的照相机和手提电脑里,都是女人的裸照,和自拍的爱爱录像,内容不堪入目,皮鞭手铐滴蜡什么的,极其变态,且侵害的对象大多都是未成年少女。 经过深入调查,证实这个名叫小田溪的死者是个日本人,是一个跨国人蛇集团的骨干分子,集组织偷渡、诈骗、强暴、吸毒贩毒于一身,是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也正是公安机关苦苦缉拿的重要嫌犯。 既然是罪有应得,死有余辜,警察也懒得再追查是谁杀了他。这等于是替天行道了吗,表扬还来不及呢。所以热闹了一阵子,这件事的影响很快就过去了,人们该干嘛干嘛。就连出逃的老憨也试探着回了村,自作多情地以为警察会抓他,左等右等等不来,也该干嘛干嘛去了。 孟佳荫一开始对江风所发的“高枕无忧”四个字并不太明白,只知道是他肯定已经把小田溪搞定了。后来从报纸上看到小田溪的死讯,多少明白一点“高枕无忧”的深刻含义了。 看报道说,小田溪是误踩了村民炸野猪的地雷而被天女散花的。这个死法很蹊跷,也很有创意,孟佳荫觉得,其中必有什么故事。又联想到小田溪是在观音台毙命的,当晚江风刚好也在观音台,况且小田溪死后不久,就收到了江风的短信,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心里乱跳着,觉得这一切很可怕。 又想到如果真是江风精心策划的,那这个男人为了她肯这样铤而走险,也正说明了他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孟佳荫越想越肯定自己的判断,几次打电话想问问他,江风总是顾左右而言他。正是收秋的季节,今年国家又出了“土地深耕深松”的惠农政策,要求各乡镇做好土地深耕深松的新技术示范推广,并对农民进行深松补贴和农机补贴。乡里为做好这项工作,专门成立的科技小组,江风亲任组长,深入到田间地头宣传指导,忙的不亦乐乎。 周六上午,秋高气爽。孟佳荫打电话给尹红妹,说山庄前的枫叶正红,再不来看就要落了,请你和江书记来赏枫叶吧,中午有薄酒招待。 第597章 枫叶亭里 尹红妹听着孟佳荫的声音,忽然有种感觉,觉得她请自己是假,请江风是真。这样一想,心里疙疙瘩瘩的。答应下来,叫隔壁的江风说,喂,起床吧,中午有地喝酒了,孟经理请你去看枫叶呢。 江风听出了点她话里的意思,说是请你的吧?我刚好可以为二位女士服务。 尹红妹更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了,笑着说,好啊,你服务,我做灯泡好了。 江风打岔说,大白天的,哪用得上灯泡啊。 想到这次干掉小田溪,蔡小菲功不可没,悄悄给她发了个信息,让她在乡政府门口候着。一会江风和尹红妹开车出来,在门口又是很偶然地遇到了蔡小菲。恋爱中的女人是最美的,所以蔡小菲最近格外的美丽动人,说两位领导干嘛去,我也要去。尹红妹说,刚好可以陪江书记喝酒,快上来吧。 那夜之后,蔡小菲如一朵含苞欲放的牡丹,一夜之间被催开了所有的花瓣,变得娇艳欲滴了。她的身材似乎更丰满了,皮肤也变得更加细腻有弹性。和刻意克制的尹红妹不同的是,蔡小菲更调皮,更任性些,喜欢我行我素。 她因为年轻,特别旺盛,而且不愿意控制,逮住机会就想操练。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饿死了饿死了,想吃东西。 江风一听到她这句话,就开始有反应起来,同时又有点紧张。有天宣传深耕深松,在村里吃了晚饭回来,喝了酒的蔡小菲有意坐到江风车上,走到半路就说饿了,要吃东西。 也不管江风正开着车,就吃。江风只好把车开到无人处停了,蔡小菲小豹子似的,差点把车给弄散架了。和蔡小菲做的时候,江风的心情总是很矛盾。一方面觉得自己实在不应该这么放纵,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愧对于她。他是利用蔡小菲去杀了一个人啊,试想哪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会去做这种事情?所以江风很纠结。 纠结的结果是,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可着劲来吧。所以每次都把蔡小菲弄的心满意足,蔡小菲的瘾也越来越大了,没事就琢磨这个事情,还爱把自己的心得体会说出来和江风分享,说的那叫一个细致到位,往往是说着说着,就又把持不住了。 江风曾说,小蔡,你把你的心得体会写成一本书,在网上卖一定很火。蔡小菲说,才不,我只和你一个人分享。每次做了之后,蔡小菲小猫似的钻到江风怀里,江风抱着她丰满的身体,心想,照这样发展下去,会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枫林晚门前的山头上,有一座八角亭,是孟佳荫修建宾馆时所建,掩映在茂密的枫林中,只露着一角飞檐。亭内有石桌石凳,亭门上有“枫亭”两个字,是孟佳荫自己的手笔,遒劲有力,看不出是出自女人之手。入口的两根红漆木柱上,镌刻着一副对联:闲持经典倚林下,笑问客从何处来。 江风和尹红妹,蔡小菲赶到枫林晚时,孟佳荫已经等在大门外了。江风注意到,孟佳荫一身素雅的装扮,白净的脸上又恢复了她固有的那种飘逸,眯起的眼睛似乎能把所有人的心思都看透。 蔡小菲走上去,嘻嘻哈哈地说,孟经理,我是不请自到了,不知道是否受欢迎? 孟佳荫微微一笑,说,哪里话,来的都是客,蔡乡长肯光临,求之不得呢。 蔡小菲说,我一直仰慕孟经理的洒脱,也想过一种闲云野鹤的日子,可惜我们这些凡人做不到,总爱动凡心。 说着,瞟了江风一眼。江风知道她想到了哪里,赶紧说,小蔡要多向孟经理学习啊。 孟佳荫还是笑着,说,有什么好学的,都是凡人,我也免不了俗的。 说着,脸竟然微微红了一下。 尹红妹今天来的目的主要是观察江风和孟佳荫的,孟佳荫脸上飞过的两抹红云并没逃过她的眼睛,又看他们两个说的话好像都有什么含义似的,就说,孟经理说的对啊,我们都是凡人,就是做一点凡人做的事,也无可厚非的嘛,人生苦短,开心就好。 孟佳荫伸手揽了尹红妹的腰,说,呵呵,还是红妹的心思最多。走吧,我们去看红叶吧。 四个人拾级而上,在枫林里穿行着,如行走在一副秋色斑斓的画卷里。刚下了第一场霜,那枫叶本来就红的艳,被霜打了之后,红色中带着一点沧桑,颜色更富于变化了,很能打动人心。 尹红妹和孟佳荫走在前面,江风和蔡小菲走在后面。蔡小菲顽皮的很,总想往江风身上蹭,轻声说哎呀,我好像又饿了。 江风赶紧做出“嘘”的动作,蔡小菲也把指头放在嘴上,看着江风,伸出舌头尖舔了一下。 江风被她逗得发毛,丢眼色制止她,蔡小菲却哈哈大笑起来。 尹红妹回头说,你们在说什么呢,那么开心。 蔡小菲说,我们在打赌呢,江书记说这山上有个仙人洞,我说没有。 尹红妹信以为真,问孟佳荫说孟经理,这山上真有个洞? 孟佳荫回身看了一眼江风和蔡小菲说,本来就没有仙人,怎么会有仙人洞呢? 八角亭里,已经备下了茶水。四人围着石桌而坐,品着上等的好茶,举目远眺,槐河的好风景尽收眼底。置于与此,心情都很舒畅。孟佳荫最有情调,说,我们不要只顾品茶,还要品景。咱们说说看,这满山的枫叶,看上去像什么? 蔡小菲抢着说,像一团火。 孟佳荫点点头,说,很贴切,也是蔡乡长现在的心情写照啊,火热火热。 一句话说得蔡小菲和江风两人都不好意思起来,蔡小菲红着脸不说话,江风赶紧转过头装作往远处看。 孟佳荫又问尹红妹,红妹你说呢?尹红妹举目四望着说,我觉得像落在山上的一片晚霞。 孟佳荫笑了笑,说,很美的意境,可惜晚霞是天上之物,可遇而不可求啊。 又转向江风,说,江书记有什么高见?也说说吧,让我们都长长见识。 江风放下茶碗,说,我感觉这枫叶,就像是女人。 尹红妹扑哧笑出声来,说真是三句话不离本行啊。 蔡小菲也捂着嘴吃吃地笑,说,没正经。 孟佳荫饶有兴致的样子,说江书记不妨说说,枫叶怎么像女人? 江风一本正经地说,我肯定是有道理的。春天的枫叶,就像一个羞涩的小女孩,穿着绿裙,蹦蹦跳跳,顽皮的很;到了夏天,小女孩成长为少女,可劲地伸张着生命,青春勃发;到了秋天,少女成熟了,变成了漂亮的大姑娘,绿色也渐渐变成了红色,预示着火热的一颗心;及至被霜打了之后,红色变成了深红,大姑娘一夜之间也变成了少妇,更显得有成熟风韵,魅力四射了。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处于少妇阶段的枫叶吧。 江风讲完,尹红妹伸着大拇指,撇着嘴说,佩服,佩服,江书记到底是文人,文人骚客啊,真骚。 蔡小菲笑得前仰后合,举着手说,我问江书记一个问题,你是喜欢被霜打之前的枫叶呢,还是喜欢被霜打之后的? 江风无法回答,说小蔡啊,你怎么尽问一些这种奥数题?问点简单的。 孟佳荫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悠然地喝着茶。尹红妹说孟经理,点评一下啊。 孟佳荫说,你俩点评的已经很到位了。不过我的理解是,江书记更痴迷的,应该是枫叶被霜打的过程吧。 话音刚落,从树林深处飞过一只大彩蝶来,翅膀的颜色非常鲜艳。那彩蝶好像是闻到了茶香,径直朝亭子飞过来,先是停在孟佳荫头发上,然后又振翅落到了亭角上。 几个人都没见过这么大这么漂亮的彩蝶,都起身靠着栏杆去看,嘴里啧啧称奇。蔡小菲看着江风说,我想要,江书记你帮我捉下来。 江风直嫌小蔡太不避眼了,丢个眼色说小蔡,爱护动物嘛,你上学的时候老师没教过你? 蔡小菲扭着身子说,我就想拿到手里看看,然后就放了,你快帮我捉啊。 尹红妹斜着眼看着江风说,美女有令,还不快快行动? 江风看蔡小菲不肯罢休,生怕她在撒娇发嗲起来,就站到石栏上伸着手去捉那彩蝶。哪料脚下一滑,整个人朝亭子外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得三个女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又同时伸出手来,合力救下行将摔倒的男人。尹红妹搂着江风的大腿,孟佳荫抓住了他的衣服,蔡小菲更绝,竟然牢牢抓住了他的皮带。三个女人用不同的动作,不同的部位,诠释着各自对这个男人的热爱。 几秒钟之后,好像是猛然醒悟,三个女人都觉得自己表现的过分了点,对视一眼,红了脸的同时,又齐齐地松开了手。 江风的身子还朝外扑着,哎哎地叫着,这次是真摔下去了。 三个人女人又是一声惊呼,都想再去拉他,已经来不及了。 第598章 欢欢回国了 幸亏江风手脚利索,倒下去的时候抱着一棵枫树,才算没有受内伤,只是手背擦破了点皮。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四个人都喝了酒。孟佳荫给江风敬酒,江风以为她肯定要说一些感谢的话,但孟佳荫什么都没说。 中间尹红妹去洗手间,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江风说,孟经理,你应该谢谢蔡乡长的。 孟佳荫哦了一声,似有所悟,站起来说,我敬蔡乡长一杯。 蔡小菲喝了酒,还很迷茫,说为什么要谢我?江风说,让你喝你就喝嘛,喝酒美容。 下午回到乡里,江风酒意上来,想迷糊一会,刚躺到床上,就收到了蔡小菲的短信:我知道你是为了谁。 江风想了想,回复道:不过我知道你是为了我。 蔡小菲说:知道就好。 周六上午,江风回到家,刚洗把脸,手机响了。看了看号码,很陌生。最近总有人打错电话,江风也懒得去接,任铃声响着。 过了一会,铃声停了,却又随即来了短信。江风拿起一看,屏幕上一行字:亲爱的,我是欢欢。 原来是叶欢欢!江风心里一阵乱跳。他想起前年在机场那一幕,叶欢欢紧紧地抱着突然出现的他,激动地流出了泪水,而她高大伟岸的丈夫在一边默默地看着。叶欢欢是去了加拿大公司的,江风还记得她说那个公司的副总是一个叫做山口的日本男人,不知道叶欢欢在那边过的如何? 江风回拨过去,马上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叶欢欢好像没有一点变化,说江风,想死我了!做梦都梦到你呢,你还好吗? 江风说我很好,欢欢你回国了? 叶欢欢说是啊,下午的飞机才到省城,刚刚回到云湖,最想见到的就是你。 江风很感动,说,欢欢,你还是那么可爱,这两年你过的怎么样?还好吧? 叶欢欢说,很不错,具体见面说吧,我现在在万博酒店212房间。 江风一阵热血澎湃,说好的,你等我,我马上到。 叶欢欢又加了句,我老公山口先生也在,他想见见你。 江风感觉好像有只苍蝇被猛地吸入了气管里,结结巴巴地说什么?你老公……山口先生? 叶欢欢大方地说是啊,他现在就在我身边呢。快点啊。 又一个日本人!刚刚搞定小田溪,又冒出来个山口,江风只觉得像吃了只苍蝇似的恶心。实在不想去赴这个约,可听叶欢欢不容置疑的口气,只好下楼开车去万博酒店。再说和初恋情人分别两年了,他也想去看看她有什么变化。 万博酒店位于云湖市东部高速公路入口处,交通便利。虽然不是五星级酒店,但设施和服务比五星还五星。江风没去消费过,但听说那里的服务是五花八门的,挑战你的想象。江风没料到叶欢欢会把他约到那里,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实际上他更愿意在河堤上和她见面。 万博酒店的服务果然很到位,刚进大门,就有年轻帅气的服务生指挥着把车开到了酒店的玻璃门前,服务生左手拉开车门,右手放在车门上面垫着,怕碰了头。 江风只感觉这个动作很可笑,从来没享受过的。服务生上车,把车开到停车场去了。江风拉了拉领子,五指岔开梳理了下头发,尽量装作经常来消费的样子,迈步走向酒店大门。 刚到门口,玻璃门就被两个长裙曳地的迎宾小姐打开了。两位小姐的装扮很古典,好像是唐朝的贵妃穿越过来的。看江风走近,一齐鞠躬九十度,莺声燕语道,欢迎光临。江风很优雅地点下头,眼睛尽量不往她们身上看,做出熟视无睹的样子。 从门口到大厅中央,站着两排亮光闪闪的女孩。她们一律都是一米七零以上的个头,一律身着特制的金黄色旗袍,戴着长长的假睫毛,上面荧光闪闪,再加上大厅里迷离的灯光,还以为是到了人间仙境。 看他进来,女孩们一齐弯腰鞠躬:先生晚上好。 那声音,听起来心里舒坦的熨斗熨了似的舒服。江风一瞬间有一种做了皇帝的感觉,好像这些都是他的妃子,来侍寝的,就等他去翻牌了。 立即又有一只花蝴蝶迎上来,笑语嫣然道,先生有预定吗? 江风被香风熏的头晕,好不容易才想起叶欢欢说的房间号。花蝴蝶朝他一笑,伸手做出请的姿势,说先生请跟我来。江风跟在她后面头重脚轻地走着,踩在松软的地毯上,如踩到了云端里。 江风以为212房间在楼上,其实是在一楼。到了房间门口,花蝴蝶伸出玉手轻轻敲了敲门,房门打开,听到了叶欢欢的声音,江风吗?快进来啊。 花蝴蝶的笑很迷人,说先生,请吧。 江风做梦似的,涨头涨脑地进了房间,看到榻榻米上,叶欢欢和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矮个男人站了起来。叶欢欢比原来胖了点,浑身珠光宝气,妆化的很浓,看上去是一个标准的贵妇。 她几乎是朝江风扑过来的,说江风,想死我了!然后就是一个熊抱。当着别人的面,江风很不适应她的这种热情,不过也不能显得太小气,所以张开双臂揽了她的腰。 毕竟是久别重逢,他心里也挺激动的,说欢欢,欢迎你回来。 叶欢欢仰着脸,嘴巴几乎碰着了他的下巴,呵气如兰地说,江风,两年了,你想我了吗? 江风脸红脖子粗的,点点头说,嗯。嘴里答应着,双眼从叶欢欢的肩膀上去看那个日本老男人。那家伙打着领带,不富裕的头发梳理的没有一根杂毛,垂首而立,面带微笑地看着,彬彬有礼,很有涵养的样子。 叶欢欢亲昵了一番,松开江风,拉着他手,把他拉到那个男人面前,很骄傲地向他介绍说,我先生,山口。 山口先是一个幅度很大的鞠躬,然后才伸出手来说,山口真男,请多多关照。 江风感觉他的手很软很绵,就像是女人的手。既然人家如此注意礼节,自己也不能太随便,所以江风也作出微笑的样子,说,欢迎欢迎。具体欢迎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女孩上来帮江风脱去外罩。江风很不习惯地在榻榻米上坐了,这才看到桌子上还有一个不大的水果蛋糕,上面已经插上了三根蜡烛。山口看到江风在看那个蛋糕,呵呵笑着,操着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江先生,今晚是我太太的生日,我很荣幸您能前来,非常感谢,非常感谢。 叶欢欢很幸福的样子,大眼睛里满是柔情蜜意,说江风,我记得咱们的生日只差一个月的时间,并且都是22号,下个月我给你过生日好吗? 江风不置可否地笑笑,含糊地说,可惜,我没有给你带什么生日礼物。 山口伸出手来说,怎么没有,江先生本身就是一个很好的礼物啊。能和你在一起,是我太太生日这天最大的心愿,所以我要让我太太开心,这次我们是专程回国的。 江风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自己是个生日礼物?我靠小日本把自己看做什么了,要**了一下送给太太? 心里虽然不悦,毕竟叶欢欢坐在旁边,也不能表现出来,只是说,那我太荣幸了。 叶欢欢看出了江风的窘迫,说江风,别拘束,山口思想很解放的,不是那种小气男人,所以你不用想太多。 山口微笑着点头,说我们夫妻之间,没有秘密的。我最喜欢的,就是我太太特别坦白。江风心想看来叶欢欢已经把他们的恋情告诉过山口了,忽然有点如坐针毡的滋味,感觉自己也像这个为他们服务的女孩一样,寸缕不着。 女孩上来,跪下,倒酒。江风看着她还带着稚气的脸蛋,心想谁家的爹妈辛辛苦苦养育了这个花骨朵般的孩子,养成了却干这种下作的活。反过来又一想,女孩干的活虽然令人不齿,但毕竟还是自食其力的,比着那些道貌岸然,一肚子腐败肠子,一肚子男盗女娼的贪官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酒是洋酒,扑鼻的尿骚味。山口举起杯说,谢谢江先生,为我太太的生日,干杯! 三人碰了杯,都抿了一小口。 叶欢欢喝着酒,眼睛一直笑笑的看着江风,很会意的样子。当着山口的面,江风很局促,但山口好像根本不在意,热情地招呼江风吃菜。叶欢欢夹起个紫菜包饭来,在芥末里蘸了,送到江风嘴边说,张嘴! 江风身子赶紧往后撤,说我自己来自己来。叶欢欢固执的很,撅着红红的嘴巴,撒娇说你必须张嘴。 江风哭笑不得,拿眼看山口,山口却说,江先生,今晚是我太太的生日,你不能让她不高兴。 江风只得张嘴吃了,芥末太冲,眼泪马上就出来了。 叶欢欢兴奋地哈哈大笑,说真乖,快喝口水啊。 拿了自己的杯子送到他嘴边。江风心里虽然觉得别扭,但也不想扫了她的兴,只好喝了。那杯子上都是欢欢的口红。 第599章 奇葩夫妻 一杯酒喝完,山口起身,拿过皮包来,从里面拿出一个首饰盒子,走到房间中央,很正式地站稳,然后向叶欢欢走去,单膝跪地,把盒子举过头顶,说祝太太生日快乐!首饰盒子啪地一声自动打开了,江风只觉得眼前一晃,看到了一颗硕大的钻石,光芒四射。 叶欢欢起身接过盒子,很腻歪地说,谢谢老公。 说着,两人嘴了一个。山口帮她戴戒指,江风发现,叶欢欢的指头上各色各样的戒指几乎都戴满了,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很失落。就好像自己心爱的一部车子,被人拿去改了个面目全非。 山口秀完恩爱,又从包里取出个盒子,说江先生,初次见面,一点薄礼,请笑纳。 江风打眼去看,是一块手表,看上去很尊贵很大气,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肯定价值不菲。连连摆手说,山口先生的美意我心领了,这么贵重的礼物实在是不敢收。 山口说,在我们日本,不管送什么礼物都是要收的,否则就是对人的不尊敬。 叶欢欢朝江风飞个眼说,亲爱的,听我的,快收下。 江风看她的眼神,又是不容置疑的样子,只好收了过来,却一点喜悦的感觉都没有。山口又从皮夹子里抽出一叠票子来,塞到服务的小姑娘手里。 又喝了几杯酒,山口说,江先生,我太太在加拿大,总提起你呢。她很早就想回来看你的,我好不容易说服她到了生日这天。听我太太说,你床上功夫非常了得,她一直对你念念不忘呢。今晚是她的生日,我就把她交给你了,你可不能让她失望哦。 江风正在喝水,一口呛住了,剧烈地咳嗽起来。 叶欢欢赶紧把纸巾递给他,又轻轻地帮他捶背,连声说没事吧江风? 江风扬扬手说,没事没事,喝水太急了。 姑娘上来帮他换了水,江风拿湿巾擦了把脸,岔开话题说,这里的服务真好,饭菜也不错。 叶欢欢却不依不饶,说江风,刚才我先生说了,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得让我开心。 江风看着这个昔日的情人,有种被绑架的感觉,感觉叶欢欢好像已经不是叶欢欢了,心情很复杂。 叶欢欢还看着她,很热切地期待着他的回答。江风只好说,当然了,今天你是寿星,肯定要让你开心----等会去唱歌好吗? 叶欢欢撅着嘴巴说,谁稀罕唱歌啊。 山口赶紧说,听我太太的,听我太太的。江先生是雅量之人,肯定会成人之美的,再说你以前那么喜欢我太太,这么久没见了,肯定更喜欢,我说的对吧? 说着,一双眼睛很诚恳地望着江风。 江风真没想到还有这样的男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老婆拱手相送,只好胡乱点点头说,欢欢是更可爱了。 叶欢欢兴致高涨起来,连连和江风碰杯,眼神也越来越粘稠。山口酒喝的很少,总是很绅士的样子,对叶欢欢的照顾可以说是无微不至。江风是很讨厌这个日本人的,想象着,真替叶欢欢惋惜。 洋酒真他么冲,江风已经有些头重脚轻了。叶欢欢更是像回到了从前,频频向他送着秋波,手在桌子下抓住了他。江风紧张的不行,生怕被山口看到。但山口坐的位置高,显然发现不了。不过那个姑娘是跪在榻榻米下面的,江风去看她,发现她正慌乱地把神眼躲开,脸也红了,显然是看到了叶欢欢的动作。 山口很殷勤地给江风斟上酒,笑呵呵地说江先生,我和太太在国内参加了一个俱乐部,不知道你是否有兴趣? 俱乐部?江风马上想到了那些所谓的高档会所,灯红酒绿,美女如云,男的穿着燕尾服,女的穿着晚礼服,一人手里端一杯红酒,附庸风雅。那都是有钱人颓废的地方,哪是他这种穷小子涉足的场所?所以他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兴趣,说山口先生,谢谢你的美意,很抱歉,我从来没考虑过参加什么俱乐部。 山口温文尔雅地笑着说,那请原谅我的冒昧。 一旁的叶欢欢很优雅地抽着烟,吐了个漂亮的烟圈说,江风,先不要拒绝,你了解一下嘛,我相信你会喜欢的。记得在大学时候,你还总说自己思想很解放的,现在怎么这么老土啊。 不去腐化就是老土?江风很想反驳一下她的,但碍着山口的面子,只是笑了笑,说我本来就不新潮啊,哪像欢欢你,接受新事物很快的。 叶欢欢说是哦,还记得大学的时候,你不让我给别的男生跳交谊舞的事情吗?那时的你真是可爱死了! 说起往事,叶欢欢哈哈大笑,江风一脸窘态。那时候的叶欢欢身材太好,好多男生都想吃她豆腐,江风当然不舍得。 山口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站起来,弯腰双手递给江风说,江先生,如果不介意,您可以先了解一下的。 出于礼貌,江风接过来,先看到“金蝴蝶”三个字,还以为是什么变相的传销,翻开一看,尽是一些女人的照片,这些女人都挺有气质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上流社会的人。不过看她们的长相,并不十分妖冶,居家主妇的样子,还有不少看上去像是很有涵养的知识分子。每个女人都有编号和三围尺寸,兴趣爱好,特推账号,联系电话什么的。 江风还以为山口在向他推荐援女,顿感受到了羞辱,脸红脖子粗的,合上画册,啪地扔到桌子上说,山口先生,这些您留着自己用吧,我不需要。 虽然江风出言不逊,小日本山口一点都不生气,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说江先生实在不喜欢,那就是我的不对了。 江风气哼哼的,还没说什么,叶欢欢把相册拿起来,站起来,挨着他坐下来,把身体靠在他身上,撒着娇说江风,你看完了再说嘛,这些不是你想的那样,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很干净的。 说着,往后面翻了几页,指着让江风看。江风看到了一些敏感字眼,还有入会章程什么的,这才知道山口所说的俱乐部,实际上就是那种不可描述的俱乐部。 关于那种俱乐部,他也了解一些,这在某些国家已经基本合法化了,特别是在叶欢欢和山口所在的加拿大,就曾有俱乐部成员告赢警察的新闻发生。国内前两年也有大学教授玩这个的,参与的夫妻很多,但后来被政府打击掉了,组织者也被判了刑。 在江风看来,参与这样的游戏,比去夜店更可耻,甚至是违背伦理道德的。现在,自己的初恋女友竟向他推销这种东西,他实在感到匪夷所思。虽然画面很诱人,但他已经没心思继续看下去,而是问叶欢欢说,欢欢,你参加了? 叶欢欢点点头说,当然了。老实说,我刚开始和你抱着一样的态度,对这个事情是坚决抵制的,没想到山口带我去了第一次,我就发现和自己原来想象的根本不一样。参加游戏的,全部是上流社会的人,都很有修养和品位的,那是一种全新的感受,很放松的。哎呀反正我也说不清楚啦,你参加了就知道了。 山口玩弄着左手中指上一个硕大的戒指,用骄傲的口吻说,我太太是俱乐部的明星呢,在加拿大特别受欢迎。 江风拿复杂的眼神去看叶欢欢,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想起了在大学里和他相恋的那个叶欢欢,想起了结婚后还隔三岔五地找他过瘾的叶欢欢,想到了她们在贵妃温泉进行的天体浴,想到了在机场的洒泪而别。仅仅是两年时间,叶欢欢就完全变了,变得陌生了,变得颓废了,变得已经不是原来的叶欢欢了。 江风好像看到了形形色色的外国男人和叶欢欢在一起的情景,忽然感到一阵恶心,刚才吃下去的东西都一个劲地网上翻,真想马上逃离这个房间。 叶欢欢还在亲昵地蹭着他说,看什么看呀,我不还是我吗?一会到房间我让你看个仔细。 江风把身子往一边撤了撤,说好了欢欢,我们不说这个话题好吗?喝酒吧,今晚是你的生日,我们不醉不归。 叶欢欢说好吧,但也不要喝太多哦,我可不要你烂醉如泥。记住啊,你还没送礼物给我呢。说着,朝江风眨了眨眼睛。 坐下来又喝了几杯,山口主动说起了日本的性文化,如数家珍似的。很自豪地说如果我太太去拍电影,肯定火的一塌糊涂。 叶欢欢说好啊,那我就请江风做我的搭档,这样我才会更有感觉。 话题很刺激,江风却心不在焉,一门心思想着怎样才能快快结束这个晚宴。 叶欢欢出国这两年,江风在静下来的时候,也总是想起她,甚至还为她担心,担心那个她讨厌的色鬼山口会不会纠缠她。现在看来,叶欢欢显然对这个家伙是很满意的。世事难料啊,套用一句广告词就是,一切皆有可能。只是这个半老头子如何能打动叶欢欢的芳心,又如何能让她接受他的那一套东西?实在是匪夷所思。 第600章 不辞而别 不过除去民族仇恨不说,这个日本鬼子看上去确实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很干净也很绅士。江风很想知道叶欢欢在国外都发生了什么事,但仔细想想,即使知道了又如何?还不如糊涂着。他只觉得这个依然美丽,依然丰满的女人已经不是心中的那个叶欢欢了,只是一个日本男人的中国太太。 山口喝酒的动作很优雅,和江风说话的时候,不停地点头哈腰的,处处都是很谦卑的样子。看得出江风不喜欢游戏,他就绝口不提了,说,江先生,要不要请小姑娘表演个节目,助助兴? 江风喝的有点多了,看地下跪着的那个罗体姑娘,正羞涩地看着他。就说,美女,你唱歌给我们听吧。 山口摆手说,不不,她的绝活不是唱歌的,我听说这里的小姑娘都会抽烟的,请这位美女表演下。山口说着,拉开皮包拉链,拿出厚厚一叠钞票来,放到了桌子上。 江风心想抽烟?让小姐表演抽烟,这也太简单了点吧?搞不懂山口这家伙狂玩的什么花样。 山口点燃了一根烟,在嘴里吸了两口,递给了那姑娘。姑娘脸蛋绯红,站起来先朝着她们鞠了一躬,双手接了香烟,走过去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对着他们张开了腿。 江风忽然明白过来,急忙喊停停停! 山口说:江先生不喜欢看吗? 江风觉得再多呆下去一分钟就是多一分钟耻辱,他抬腕看了看表,说山口先生,欢欢,很抱歉,我喝多了,要回去休息了。感谢你们的盛情邀请,我再次祝山口太太生日快乐。 江风把山口太太四个字说的很重,好像在发泄着什么。 山口和叶欢欢也站了起来,叶欢欢伸手挽了江风的胳膊。江风很想甩开她的,但又不忍心。 山口狡黠地笑着,说,江先生请等一下,今晚的节目还没有结束,还有最重要的一项呢。说着看了一眼叶欢欢,两人会意地对视一下。山口又转向江风说,我太太还有话对你说。 江风实在不明白这夫妇俩今晚邀请他的真实目的,只觉得自己从一进入到这个房间开始,就被他们在精神上绑架了,不得不跟着他们安排的程序走,很被动。 正想拒绝,山口拿起皮包说,为了保护你们的隐私,我回避,你们尽管谈,尽管谈。说着,点头哈腰地退出了房间。 没了这个变态狂,江风感觉到轻松了很多。叶欢欢撅着嘴巴说江风,你没有不高兴吧? 江风违心地说,没有没有,高兴还来不及呢。 叶欢欢妩媚地笑着说,那就好,今晚你好好陪陪我,我真的想你了。 这话要是放在从前,江风会很有感觉的,但今晚听起来却像是说给别人听的,激不起他一点渴望。江风很想和叶欢欢聊聊从前,出了房间,说,欢欢,我们去河堤上走走吧。 叶欢欢摇晃着他的胳膊说不,先去房间,你先把生日礼物给我,咱们再去散步。 说着,拿出一个房卡在江风眼前晃了晃。 江风说不行不行,我我,我身体不舒服。 叶欢欢嗤了一声说,骗谁,你来大姨妈了?然后很霸道地说,今天是我生日,你必须听我的。 说着,拉着江风进了电梯。电梯里还有一对年轻人,叶欢欢却不顾了,双臂吊了江风的脖子,把自己的舌尖往他嘴里送。江风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把她的舌尖往外顶着,叶欢欢却更来劲了,嘴里还呜呜地叫,像猫在吃老鼠。 到了房间,叶欢欢先把自己脱了个光。江风看她的身材已经不是从前了,心里是五味陈杂。更让他吃惊的是,叶欢欢的小腹下竟然纹着一条眼镜蛇,昂首吐芯,说不出的感觉。 叶欢欢伸手来脱他的皮带,江风双手护着,说欢欢,别急,我们说说话吧。你怎么会和山口结婚? 叶欢欢说不问不行吗? 江风说,我很想知道。 叶欢欢说,山口虽然好色一些,但还是有绅士风度的,再说,没有你,我太寂寞了。 江风没说什么,双眼很空洞,好像丢了魂。叶欢欢停下来,哀怨地说江风,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江风说不是,欢欢,我们之间毕竟有那么多美好的回忆。 叶欢欢说是啊,我在加拿大,经常想起你的,把别的男人都当做你了。 江风想感动,又感动不起来,看叶欢欢又伸手解他的皮带,只好说,欢欢,我们先洗澡吧。 叶欢欢高兴地说好啊,我们洗鸳鸯浴,就像那次在香妃温泉一样。怀念死了,做梦都想呢。 江风又回想起了那些青葱岁月。想起大学的时候,在一个肮脏的浴池包间里,他和叶欢欢第一次偷尝了禁果,虽然不是太完美,但两人还是又激动又兴奋。可现在,面对着叶欢欢的肉体,江风悲哀地意识到,过去的一切真的都过去了。 叶欢欢亟不可待,拉着江风和她一起去洗澡。江风说欢欢,你先洗,我马上来。 叶欢欢说你快点,急死我呀! 江风关上浴室的门,从兜里掏出山口送给他的那块手表,放在了床头柜上。他整了整衣服,轻轻拉开门,走了出去,又把门轻轻关上。下楼来到停车场,坐在车里给叶欢欢发了个短信:欢,生日快乐! 然后关了手机,开车出了万博的大门。 江风开着车,并没有回市区,而是上了高速。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甚至连路标都没看。他以160码的时速在高速上狂奔着,忽然想大哭一场。 工程建设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治理工作已经开展将近一年了。这项工作由中纪委牵头,各地市纪检监察部门配合建设部门实施。工作开展以来,成效显著,全国各地查处违纪违法案件近两万件,处理厅局级干部80多人,县处级干部1000多人,一大批违法工程得到纠正,全国建筑市场秩序得到有效整顿。 然而在云湖市,违法楼盘依然大行其道,违规开发,无证开发,少批多建,擅自增加容积率等现象屡禁不止,且有愈演愈烈之势。今天还是个游园,明天就被挖成了个大坑,甚至规划的绿地都不能幸免。老百姓戏言,在云湖,没有开发商做不到的事情。 12月3日,云湖方面忽然接到省里通知,中央工程建设领域突出问题专项治理检查组将到云湖检查治理工作。接到通知后,市委书记苏荣连夜开会研究部署迎检工作。云湖市纪委成立的也有领导小组,组长就是纪委书记钱忠臣,住建局局长关天浩以及相关职能部门***为副组长。领导小组也做了一些工作,但都是避重就轻,不疼不痒,对一些大的违法工程熟视无睹,听之任之。苏荣心里清楚,云湖的治理工作是经不起查的,所以他不能不慌。 虽然是纪委牵头,但说到底,住建局这边还是重头戏。苏荣给关天浩下了死命令,要求他采取一切补救手段,确保检查不出问题。同时要求规划、土地、房管,甚至检察院、法院等部门无条件通力配合,务必在检查组到来之前做出一本无懈可击的台账来。苏荣的原话是:任务紧急,我们不能再用正常的思维来办事了。其言外之意就是,该糊弄就得糊弄,该造假就得造假。 既然要造假,像金粉世家、五小旧址开发等好几个大的违法工程都要从招投标开始。江风虽然身在槐河,但还是住建局主管招投标的副局长,所以被紧急召回市里,加入到了紧张的迎检工作中。 那两天,纪委大会议室里的灯彻夜亮着,纪委书记钱忠臣亲自坐镇,相关部门领导带着公章现场办公,效率很高,用的果然是超常思维。补办手续,下发停工通知,检察院立案什么的同步进行,前来缴纳罚款的开发商络绎不绝。 工作是努力的,效果是显著的,检查组来的前夜,一本完完整整的台账做出来了。在建工程共有多少项,其中存在问题的违法工程多少项,采取的什么处理措施,立案调查多少项等等一目了然。同时精心规划了检查路线,通知所有违法工程停工。 三天后,中央检查组莅临云湖。检查组听取了汇报,对云湖的治理工作进行了肯定。下午,视察了部分建设项目,都没出现什么问题。 第二天上午的安排是抽查一个县区的,不料检查组突然改变了主意,直奔南郊的白鹭洲高尔夫球场。 球场的一期建设已经基本竣工了,目前正在修建豪华酒店、会所什么的配套设施。陪同检查组的副市长平原暗暗叫苦,但也毫无办法。市里存在侥幸心理,认为这个项目远离市区,能蒙混过关的,没想到检查组偏偏盯上了这个。国家三令五申不准修建高尔夫球场的,云湖方面一直以绿化为掩护暗暗操作,这次是再也蒙混不下去了。 江风和住建局的另外几个副局长一起,坐着住建局的一辆十座面包车,跟在检查组后面。得知检查组要去高尔夫球场的消息,心急如焚。到了现场之后,马上溜到一边,给叶芷打电话通风报信。 第601章 叶周之战 叶芷并没有想象中的慌乱,很淡定地说,我已经知道了,随他们检查吧。 江风说奇怪,他们怎么会突然改变计划跑这么远来检查球场? 叶芷说,那还用问,肯定是有人向检查组举报呗。 江风问那会是谁? 叶芷说,除了周运达,不会有第二个人吧?这家伙对我怀恨在心呢。 江风着急地说那怎么办,我们不能想个对付他的办法? 叶芷呵呵一笑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结果可想而知。检查组在高尔夫球场施工现场拍摄了大量的照片和录像进行了取证,并责令项目立即停工。平原把这一突发情况汇报给了苏荣,苏荣叫苦不迭,皱着眉头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如果按正常处理程序,严重违法用地是要被国土部约谈的,至于约谈的结果,就很难说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中午,检查组在云湖酒店吃过饭之后,休息了两个小时,然后上车,顺着幸福大道往西驶去。都以为这次铁定是要去青龙了,赶紧电话通知青龙县委县政府做好准备,哪料车子还没出市区,就拐进了省首建置业开发的“金粉世家”施工现场。 不过平原倒是不怎么担心,因为金粉世家的所有手续已经在昨天夜里全部补办出来了,规划许可证,施工许可证什么的上面的印章还未完全干呢。 不过检查组关心的好像不是金粉世家的施工手续,而是奔着它的施工质量而来的。金粉世家和叶芷前几年开发的“荷园新村”基本属于一个性质,打着“安居工程”的幌子,低价得到政府土地,然后一部分用来建多层住宅,一部分用来建高层。首建置业的施工速度挺快,首批已经有十六栋六层住宅楼封顶了。 检查组好像是得到准确的信息,直接把目标对准了这十六栋住宅所用的砌筑砖。江风也凑近了去看,见那砖的表面已经起皮,风化了,显然是有问题的。 检查组中有一位是住建部稽查特派员,姓刘,他上前用手一摸,红砖的表皮大面积脱落。检查组中还有一位女同志,她用高跟鞋朝地上的半截砖踩了一脚,那砖立马就粉碎了。 天气已经很凉了,副市长平原的额头上还是汗涔涔的,他不服气地将从地上捡起一块砖来,没费什么劲就掰成了几截。 检查组回京后,苏荣带着平原,亲自到北京去做工作,在那里逗留了一周。但半个月后,对云湖两起违法工程的通报还是下来了。处理结果是,叶芷拆除了高尔夫球场的附属建筑,周运达拆除了16栋豆腐渣楼房,两个公司都被处以高额的罚款。苏荣把责任都推到了市长田喜民那里,田喜民背了个黑锅,被国土资源部约谈,随后被调往省农业厅任副厅长,副市长平原代理市长一职,等明年2月份两会通过。 有关叶芷和周运达之间的暗战,更趋激烈化,火药味也越来越重。两人见面依然是握手寒暄,很亲热的样子,背地里却都想把对方置于死地而后快。 先是周运达有天晚上从一家洗浴中心出来,被一帮壮汉揍了个鼻青脸肿,所带的两个保镖每人挨了一刀;后是叶芷的悍马有天早晨在楼下发生爆炸,幸亏当时江风打来电话,问她寻找罗汉同乡的事情怎么样了,两人多说了几句闲话,叶芷下楼晚了几分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叶芷打电话给江风说,你救了我一命,江风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转眼就是旧历年底了。腊月二十八,杨柳从北京回来,江风去机场接她。当杨柳欢笑着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江风紧紧抱着,心里觉得非常踏实。杨柳脸色依然是红扑扑的,大眼睛里略带羞涩,看上去就像个大学生。上了车,两人迫不及待地温存了一番,杨柳抚摸着他的下巴说,江风,你好像瘦了哦,是不是喝酒多了? 江风说,可能是因为吃饭不是那么有规律吧。杨柳心疼地说,我想早点回来,每天给你做饭吃。江风看着她爱怜的眼神,心里暗暗责骂自己,真是愧对杨柳的真爱了。他紧紧拥着她丰满柔软的身子说,杨柳,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杨柳说,你一直对我都很好啊。江风说,不,我……我有时候根本不是人…… 杨柳伸手捂住他的嘴巴说,我不允许你这样说。 路上,拐进了贵妃温泉。两人开了个房间,休息了一会后,换上泳衣去后山把各个小池都泡了一遍。在鱼疗池里,江风又想起了叶欢欢。那年她把自己脱光,任小鱼叮咬时那脸上的表情历历在目。可是现在……江风想起了她小腹上的那条眼镜蛇。 看来世上没有一成不变的事,也没有一成不变的人。用网友留言的话说,神马都是浮云。杨柳看他出神的样子,说江风,在想什么呢?江风好像猛然回到了现实,伸手把杨柳抱到自己腿上,深深地吻了下去。 晚上,叫上唐钢两口子,又去了雕刻时光。唐钢的肚子更大了,柳含韵的小腹也微微隆起,脸上是一副要做妈妈的幸福表情。杨柳羡慕的不得了,抚摸着柳含韵的肚子,就像自己怀孕了似的激动。 唐钢说江风,你和杨柳怎么还没动静? 江风说,上次造人没成功,今年春节的主要任务就是这个了。 杨柳听了,涨红了脸。 两个女人说些女人间的话题,唐钢和江风说男人之间的话题。说起田喜民被调往省里,平原任代市长,不免感叹一番。江风说省委明书记很有魄力的一个人,怎么会这样安排呢?真不知道以后的云湖将走向何方。 唐钢说,据我所知,这里面是有原因的。周运达的根在北京,他虽然是个老总,其实只是别人的一个喽啰。周运达在云湖为所欲为,意见最大的就是市长田喜民了。田喜民正义感强,看不惯这帮人为非作歹,多次向上面反映,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把他调往省里,不是省委的意思,而是上面的意思,明和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江风听了,心里一阵阵发凉,说,难道云湖就没有个拨云见晴的日子? 唐钢一阵苦笑,说,目前还看不到这个希望,除非能抓住个什么机会,把苏给拉于马下。擒贼先擒王,只要他倒台了,云湖就有晴天了。 江风想起苏荣在槐河导演的“假合龙”,对唐钢说,问你个事情,硬盘里的视频数据删除后,还有没有办法恢复? 唐钢说,你这个问题,问我算是问对人了。我有好几个案件的证据都是被删除后又恢复的影像资料。理论上,只要硬盘不被物理破坏,就能找回以前的数据。什么照门你知道吧?明星们的照片之所以外泄,正是有高手恢复了陈某某电脑硬盘里的数据。 江风闻听此言,一阵惊喜,连声说太好了太好了!苏荣这次跑不掉了! 唐钢惊讶地看着他说什么太好了,这还苏荣有什么关系? 江风激动地说唐钢,你等着吧,等着看轰动全市,不,全省,不,全国的大新闻吧! 晚上回到家,江风还处于激动状态中。两人一起洗了澡,杨柳把自己摆在床上,扭亮了床头那盏信号灯。江风心情正好,恣意要让杨柳舒服,两人酣战了一个多小时,才搂抱着甜甜地睡去。 庆祝新年的鞭炮已经提前响了起来。江风没有急于行动,他要好好陪陪杨柳,让她幸福,让她快乐。初二那天,他们一起回到了杨柳家,杨柳的两个姐姐姐夫也都带着孩子回来了,一大家子其乐融融。两个姐夫存心要灌江风酒的,江风抖擞精神,先把他俩拿下了。 之后,又回江风的老家住了几天。江风的母亲盼孙子心切,已经把孩子的冬夏衣服都做好了,每件都是两套,颜色也不一样。江风说妈,做一套就可以了,小孩子长的很快的。老太太很有把握地说,你知道什么,杨柳要生龙凤胎哩。后来杨柳果然生了龙凤胎,可把老太太乐坏了。 回到云湖后,两人几乎不出门,吃饭看电视造人。 好日子很快结束,初七就要上班了。初七早上,江风去到班上,和关天浩以及其他副局长一起,到机关各科室和二级单位给职工拜年。说是拜年,其实都空着手。 各科室知道领导要来拜年的,来的都很齐。到办公室时,江风注意到大家都站起来了,只有贺梦雯还在那里坐着,好像很不好意思地笑。 办公室里暖气足,她脱了羽绒服,只穿着毛衣。江风的眼睛忍不住往她身上看,猛然发现她的小腹也像柳含韵那样隆了起来。心里犯了寻思:这是关天浩的种吗? 看看关天浩,波澜不惊的样子,还走过去和贺梦雯握了握手。 杨柳又要回北京了。初十上午,江风开车把她送到机场,两人依依惜别。在安检口,两人来了个拥抱,杨柳低声说,轻点,我感觉满肚子里已经有孩子了,小心挤出来了。 江风嘿嘿地笑着,说这次应该是万无一失了吧?到北京注意监测,有情况马上报告。 第602章 醉翁之意 从机场回来的路上,江风给米咪打了个电话,约她晚上出来坐坐。米咪非常兴奋,说,你没把我忘了啊? 江风说,当然没有。又说,你叫上小陶吧。 米咪很迷茫,说干嘛叫他,做灯泡啊? 江风说,我有话对他说。 米咪很不情愿地说,那,好吧。 晚上,江风在雕刻时光定了房间。之所以选择这里,是因为这里相对安静些。他早早去了,坐在房间里一边等着,一边思考着该如何对小陶说。这是个大事,万一他不配合怎么办?更有甚者,他求功心切,去向苏荣告密,那就更不好办了。江风想,实在不行,就让米咪做他思想工作好了。又想到,今晚先拿话语探探他的态度再说吧。 米咪和小陶准时到了。米咪显然是精心画过妆的,睫毛拉的很长,嘴巴亮晶晶的,真可谓是美丽动人。再加上高挺的胸依旧是白花花的一片,看上去确实赏心悦目。 小陶跟在他后面,额角有道长长的疤痕,显然是上次救米咪留下的纪念。他人看上去很腼腆,就像米咪的仆人似的,帮她提着包,看到米咪脱外罩,赶紧接过来去挂好。江风看他殷勤的样子,感觉非常有戏。 小陶名叫陶哲,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传媒大学毕业后进了云湖市电视台工作,所学专业为电视摄影,所以很快就成为了台里的骨干。小伙子话不多,看上去干净利索,文质彬彬。以江风的观察,他应该是一直暗恋着台里的第一大美女主持米咪的,不知道米咪是根本不在意,还是装作不知道。这叫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三个人落了座,江风问小陶喜欢喝什么酒?他的意思是等会把他灌的晕乎乎的了,好套套他的心里话,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哪料小陶摆手说,谢谢江书记,我从不喝酒的。 江风不甘心,说,年还没过完呢,不喝酒会行?再说你帮我们观音台拍宣传片,效果那么好,还没有谢你呢。 小陶笑着,还是坚持不喝。 江风搞不清楚他是真不能喝还是谦虚,拿征询的眼光看米咪。米咪说,江风你就别难为小陶了,他真不能喝酒的。这样吧,今晚我陪你喝,一定奉陪到底,不醉不归。 局势一开始就有点不太理想。江风心想,米咪对自己一直是很上火的,两人毕竟有过那么一次,男女之间一旦突破了那道线,就像脱缰的野马,往往控制不住。等会喝多了,不定米咪说出什么话,做出什么动作来。 江风相信自己的判断,那就是小陶对米咪的暗恋,如果今晚自己和米咪表现的太过亲热,只会引起他的反感,更别说要他提供录像了。想到这里,就说,我们来瓶红酒好了,能喝多少喝多少,没什么事情的,就是一起坐坐,说说话。 酒上来了,米咪却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连连和江风碰杯。小陶很有眼色,也不怎么吃东西,基本上充当了服务员的角色,倒酒倒水,勤快的很。 江风暗暗观察,看他不停地用爱怜的目光去看米咪,米咪每喝一杯酒,他都心疼的不行。看米咪的酒溅到了胸上,赶紧把纸巾递过去。米咪随手接了,连句谢谢都没有,似乎小陶就应该为她服务。 米咪喝了酒,果然动作豪放起来,和江风说话的时候,习惯地把手放在了他大腿上。江风生怕小陶看见,站起来去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故意把凳子往一边拉了拉,坐的离米咪远了点。 米咪当然察觉到了,撅着嘴巴。江风装作没看见,和小陶探讨摄影技术。 米咪说,小陶你去催催菜吧。 小陶答应着出去了,门刚关上,米咪就起身坐到了江风大腿上,勾着她的脖子撅着嘴巴撒娇:干嘛要躲我那么远? 江风紧张地说米咪别闹,小陶马上就回来啦。 米咪说才不管他,你不亲我一下我就不下来。 江风只得亲了她,本想敷衍了事,哪料米咪主动出击,唬得江风赶紧把她往外推。刚坐好,小陶就推门进来了。 吃着菜,喝着酒,江风在想着怎样把话题往正题上引。看小陶额上的那道亮亮的伤疤,知道是那晚他为救米咪留下的,装作不知道,问他说,小陶,你额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小陶腼腆地笑了一下,拿眼看着米咪,意思是请示一下,可不可以说。 米咪随意地说,小陶你说吧,实事求是。 小陶就简洁地说了,说那晚送米咪姐回家,遭遇抢劫的了。 江风一听,大失所望,心里说小陶啊小陶,你看着这么聪明,思维怎么一点都不敏锐呢?那些人是抢劫的吗?分明是副市长平原派去修理你的人,真是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想让米咪补充下的,就转脸问她,真是这样的吗? 米咪两手一摊说,没办法,小陶心眼太实,说别的他不相信。 江风心里开始发凉起来。 不过也不能轻易放弃啊。江风决定再扯起个话题。他听米咪说过,小陶最近在台里也受到了打击,台长不让他搞摄像了,而是让他去了办公室干杂务,还给他分了两个副台长的办公室让他负责打扫。这在以前都是工人干的,很显然是对小陶的打压,报复。小陶作为大学生去干这活,心里一定该有怨气的吧?江风决定再探探他的口风,于是就问他,小陶在台里还负责摄像吗? 小陶脸红了一下,说,不干那个了,我去办公室了。 江风做出很惊讶很惋惜的样子说,啊呀,怎么会呢,这不是明显的大材小用吗?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的高材生,又有精湛的摄影技术,怎么会让你去搞端茶倒水的工作呢?是不是有人报复你啊! 小陶连连摆手,说江书记千万别这么说,千万别这么说。台长对我还是不错的,他说这叫轮岗,是按照制度来的。再说我现在也不用没明没夜地出去跑了,挺满足的。说完又加了一句:米咪姐现在也不出去了。 江风有点恨铁不成钢了。他真想掂着小陶的耳朵大声地质问他,小陶你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你不知道正是因为你接近了米咪,才招来这些横祸?你不是暗恋米咪吗,难道你就不想想怎么帮她摆脱困境,难道你这样一辈子暗恋下去?知道吗,只有把控制米咪的人搞翻了,你才有实现梦想的希望,否则你只会招来更恶毒的报复! 不过江风觉得,这些话就是真喊出来,小陶也不一定相信。这孩子太老实了。江风顿时迷茫起来,难道这条路又走不通了? 江风忽然想起了一个人,死去的笑笑。他初到槐河,那晚在蒂克山庄,雷黑子存心要用针孔摄像机偷拍下他和笑笑的,而把他灌了个大醉。江风后来才回想起来,那晚雷黑子和笑笑都没有逼自己喝酒,而是笑笑使用了苦肉计,一杯又一杯地替他喝酒,而自己不忍心让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喝多,才抢着喝的。 随后的日子里,江风一想起这事,就佩服笑笑有手段。那么今晚自己可不可以也效仿一下她的手段呢?既然小陶这么喜欢米咪,看着她每喝一杯酒都心疼的要死的样子,如果自己去猛灌米咪,小陶作为一个男人,不会无动于衷吧?只要他喝了酒,酒乱人心,就不愁套不出他的话来。不过这个计划对米咪来说,有点太不厚道。以后再从别的方面补偿她吧。 江风打定主意,把瓶中剩下的酒和米咪碰喝了,遗憾地说,本来今晚想一醉方休的,想不到现在连一点都不晕,这酒也太没劲了。算了算了,下次再尽兴好了,下面我们以茶代酒吧。 米咪果然上当了,说那不行,我也想醉呢,再来一瓶。小陶赶紧说米咪姐,不要喝多了啊。米咪说,没事的,我今晚就想陪着江书记醉一次,把烦恼都忘掉。 江风明知故问地说米咪你还有烦恼吗? 米咪斜了他一眼说,你又不是不清楚。 这话有点暧昧了,江风一拍桌子,大义凛然地说,好,那我们就一起忘掉烦恼!我车里有瓶五粮液,我去拿来。 说着就要起身,米咪按住他,对小陶说,小陶你去取吧。 小陶听话地接过车钥匙出去了。江风抓紧时间问米咪,小陶到底能不能喝酒? 米咪说,喝几杯就醉了,曾经有次喝醉后扶了下我们台长的千金,被那女孩甩了一巴掌,骂他耍流氓,从那以后发誓不喝酒。 江风说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今晚你得想个办法,让他喝醉。 米咪迷惑地说江风你搞什么鬼?小陶可是个老实孩子。 江风说,他太老实了,我得看看他到底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 米咪说那又怎样?你想让他做什么? 江风说,大事,很大很大的事,不过今晚没功夫给你细说,你就想法让小陶喝酒就行了。 米咪说那一会我们玩扑克喝酒,我故意输,他心疼我说不定该替我喝酒了。江风说,我正是这个意思。小陶是不是一直暗恋着你? 米咪眨着眼睛说,你看不出来?你有情敌啦。 第603章 暗算 江风说别开玩笑,我说的是正经的。米咪又扭着丰满的身子说,那你怎么谢我? 江风说,吃啥买啥。 米咪说,我就吃你身上有的,你可得给我啊。 正说着,小陶进来了,手里拿着五粮液。按照计划,打开酒,倒上,米咪和江风先碰了一杯,然后开始玩扑克,五张跑得快。米咪故意出错牌,几乎是每局都输,一会就连喝了好几杯,做出了不胜酒力的样子,千娇百媚,迷离着眼睛说江书记,你欺负我。 江风很满意米咪的表演,偷偷观察小陶,看他忧心忡忡地看着米咪,米咪每喝一口,他的喉头也咕噜一动,表情也像和了酒似的。心想他是真对米咪好啊,米咪以后如果真的和他在一起,肯定不会受什么委屈。 为了刺激小陶的同情心,江风手下毫不留情,甚至还检查米咪的杯子,逼着她喝干喝净。小陶有点不忿了,感觉江风在故意灌米咪,不时看表,说不早了,该结束了吧?米咪说,还早呢,继续。 米咪又输了一把,江风要替她喝,说算了算了,我要怜香惜玉了。米咪把酒杯夺过来说,我才不让你替喝,也不让你怜香惜玉。说着,看了小陶一眼,那一眼的水分多的,拉拉地往地上淌。 小陶果然受到了刺激,夺过米咪的酒杯,说米咪姐,我怜香惜玉。说着,一仰脖,喝了个一滴不剩。 米咪说呀,小陶,你不是不喝酒吗,你发过誓的呀。 小陶说其他场合不喝,就替你喝。 米咪带着酒意,说就是啊,那个丑八怪算个啥啊,身上排骨似的,还整天爱东施效颦,小陶摸她一下她应该感到荣幸呢。 一句话又戳到了小陶的心窝里,小陶脸色微微发红,感激地看着米咪,觉得遇到了知己。继而把面前扣着的酒杯腾地翻起来,说米咪姐,接下来我替你喝酒! 二对一,计划进行的很顺利。小陶喝了五六杯吧,果然就现出醉态了,话也多起来了。江风七拐八拐,把话题引到了槐河防洪大堤的“合龙”上,说小陶啊,那天我刚好也在现场,看到你负责拍摄苏书记参加合龙仪式呢。 小陶说是啊,其他新闻媒体不准靠近的。 江风说那随后怎么没见电视上播放呢?我眼巴巴地等着看呢,一直没等到。 小陶脸上身上都是红的,说,市里不让报道啊。 江风看他渐渐入港了,说兄弟,来,咱哥俩再碰一杯。 放下酒杯,给他添着水,问他,听说那次合龙出事了,死了两个人? 小陶好像一下子清醒过来,说江书记,不说这个,喝酒。 江风看他如此警惕,干脆说,小陶你不用紧张,咱们都是自己人,其实你米咪姐早就对我说了的。 小陶拿疑惑的眼光看米咪,米咪点点头说,江书记是自己人。 江风趁热打铁,说小陶,你那次的拍摄的影像资料是不是都删除了? 小陶打量着江风,欲言又止,说,我不喜欢谈政事,那都是领导们的事情,与我们这些黎民百姓何干?免得惹祸上身。 江风看实在不行,怕问急了适得其反,只好随着他的话说,不谈政事,不谈政事,我也是有好奇心。来来来,吃菜吃菜,酒就到此为止吧。 吃过饭,江风开车送米咪和小陶回家。先送米咪,江风的打算是先把米咪送回家后,留下他和小陶,可以在车上再和他深入谈谈。可到了米咪家的路口,米咪下车,小陶也跟着下了,说不放心,要把米咪姐送到家,让江风先走,不要等他。江风只好和他们挥手告别。 回家的路上,回想一下刚才小陶的反应,好像一说到合龙仪式的录像,他就高度紧张的样子,难道这其中他做的有什么文章?可惜的是,现在还无法走进他的内心,说服他勇敢站出来。江风不知道,此刻,从米咪楼上下来的小陶又被人盯上了,这次他遭到了更沉重的打击,促使他丢掉了一切幻想。 小陶从米咪租住的院子里出来,被夜风一吹,酒醒了不少。他本来就不能喝酒的,今晚替米咪喝了不少酒,实在有点不胜酒力,走路还是有点摇晃。不过转念一想,为自己喜欢的人喝醉,又有什么呢?喝死也是高兴的。所以他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一边走着一边还哼着小曲。他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此刻,在他身后四五十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汽车正不紧不慢地跟着他,车内,几双邪恶的眼睛正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小陶已经成为一个行将被捉的猎物了。 小陶家在农村,单身一人在云湖工作,买不起房子,在电视台北面的化肥厂家属院里租了套一室一厅,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单身生活。在电视台,小陶应该是个很特立独行的人,话不多,也不大愿意与人交往,性格显得有些孤僻。老大不小了,也不说找女朋友的事,有人给他介绍对象他就装迷糊。 小陶个头挺高,干干净净潇潇洒洒的,并不是没人喜欢,曾经就有好几个母亲带着女儿来台里偷偷相他的,还甘愿陪房子陪车子,小陶丝毫不动心,被称为榆木疙瘩一个。 同事们都看出他在暗恋米咪,总爱拿他开玩笑,小陶呵呵一笑,从不计较。工作起来挺认真,只要涉及到个人生活什么的,一律装傻。谁都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在故意装傻。 晕乎乎的小陶在夜晚的街上走着,低着头想着米咪,想着今晚酒桌上那个叫江风的男人对他说的话。合龙录像?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个?小陶对这个人充满警惕。不过从米咪和江风说话的神情来看,他们应该是很亲近的。那么自己到底该不该相信他呢?哪来有必要再考虑一下。 小陶走着想着,不觉走到了幸福广场边上。幸福广场毗邻幸福大道,是市民建设娱乐的去处。已经很晚了,再加上刮着北风,天气寒冷,今晚的广场上也没了什么人影,只有几对不怕冷的情侣或坐或躺在草地上,窃窃私语,搂搂抱抱,抠抠摸摸。 小陶正走着,听得啪嗒一声,从走在前面的一个男人身上掉下个纸包来,鼓囊囊的,应该包有什么东西。小陶急忙叫,哎,东西掉了,你东西掉了! 那男人瘦得猴子似的,边走边打电话,脚步匆匆,好像没听到他的叫声。小陶心肠好,怕被别人捡了去,就弯腰捡起纸包来,紧走几步追上去,抢在了那男人前面,说兄弟,你东西掉了,给你拿好。 仔细一看,那男子一张脸上颧骨很高,眼睛深陷,嘴唇乌黑,大烟鬼似的,好像一指头就能捣翻,很像一只营养不良的猴子。看有人拦住,瘦猴站住了,收了电话,却没有急于伸手去接自己的东西,而是朝小陶招手说,谢谢你啊,来来,到这边说话。 说着,身子往一旁的树丛后闪。小陶搞不明白他要做什么,站着没动,说这是你的包吗?还要不要了? 瘦猴说当然要了,你过来我检查一下包里东西少没。小陶有点生气,哪有这样的人,自己拾金不昧他还怀疑东西少了,典型的欠抽型。就气呼呼地跟了过去,把东西往那人手里一塞,说,检查吧。 瘦猴接过纸包,一层层打开,到最后是塑料纸包着的一些白色冰糖状物体,一小袋一小袋的。小陶还以为说这家伙的年货,正暗暗好笑,那瘦子又迅速从怀里掏出个纸包,一下子塞到了他怀里,说给你,拿好。 小陶刚要问是什么东西,树丛后面忽然有一束强光灯射过来,把他的眼睛都闪花了,什么都看不到。还没弄明白怎回事,刺耳的警笛声就在耳边响了起来,一片刹车声。 影影绰绰看到周围有几条黑影如闪电般地扑过来。瘦子叫声快跑!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摔,撒丫子就逃,没逃几步就被摁倒了,在那里杀猪似的叫。 小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感觉像在做梦似的,傻愣愣地站着,手里还捧着瘦子塞给他的纸包。马上有人朝他扑来,把他按翻在地,有人捉他的手,有人揪他的头发,卡擦一声,手被铐上了。 小陶意识到是警察,大叫干什么干什么,你们抓错人了! 但没人回答他,几个人架着他的胳膊把他架起来。小陶还踢腾着,有人用枪顶着他的头说,老实点,不老实一枪崩了你! 小陶不得不老实下来,这才发现有摄像机正对着他拍摄。仔细一看,认识,台里法制频道的。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往地下一瞧,看到一个东西,原来是刚才怀里的纸包抖开了,里面是成捆的钞票。小陶好像明白了点什么,又什么都不明白。 第二天,《云湖日报》发布新闻说,昨晚我市破获一起贩毒案,两名毒贩在交易时当场被抓,人赃俱获,现场缴获冰毒800余克。新闻还配发了一张照片,瘦猴和小陶都被反铐着双手,蹲在地上,地上摊着两堆东西,一堆是冰糖似的冰毒,一堆是成捆的人民币。不过小陶的头上扣着个黑色的塑料袋子,看不到他的面目。 第604章 起了杀心 很显然,是有人对小陶下了毒手,策划精密,手段极其卑鄙,是要直接要他好看的。那么小陶究竟得罪了什么人,是什么人要这么处心积虑地致他于死地呢?事情还得从头说起。 原来小陶看似老实,其实是电视台最聪明的一个人。他从来到电视台的第一天,就被美貌而又风情万种的米咪迷倒了,对其他女人再也不感兴趣。但他深知自己是一厢情愿,是剃头的挑子一头热。 米咪是云湖市风头最健的名主播,当然看不上他这个一没钱才二没背景无房无车的青涩小子。所以小陶就把这份感情深埋在心里,每天只要能看上米咪一眼,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偶然的一个机会,小陶发现了一个令他不能接受的事实,那就是米咪竟然是副市长平原的女人!那些日子里,小陶万念俱灰,一蹶不振,茶不思饭不饮,一下子瘦了十来斤,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他得了什么慢性病。 直到有一天他实在忍不住,跑到米咪宿舍,拐弯抹角地表达了自己对她的爱慕,又恳求米咪离开平原。 米咪当时一阵哈哈大笑,说小陶啊,你真是太天真了。我劝你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了,多想想自己的事情吧,赶紧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好了。我现在连自己的主都作不了,你又替我操这个心干嘛? 小陶固执地说,不管怎样,我就是不想让那个老头子欺负你。 米咪又是一阵大笑,说他欺负我?小陶,那你说说,你能给我房子、车子和大把大把的钞票吗?你能给我买名牌衣服吗?又指着桌子上的一套化妆品说,你的工资,连一瓶化妆品都买不起,你拿什么养活我? 小陶紧咬着牙说,我还年轻,我有的是机会,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去做,你所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的! 米咪不想听他空口说白话,说好了好了,那我等着你好了,我现在要休息了。 小陶临走时说,米咪姐,我会保护你的,谁想伤害你我都不答应! 米咪说,赶紧回去洗洗睡吧。 从那以后,小陶时刻都在注意着米咪的行踪。一天不见到她,就像丢了魂似的。甚至晚上下班还要远远地跟踪着她,看到她回家睡觉了,这才心满意足地也回到了自己的蜗居。 有天下午下班,听到米咪讲电话说在一度假村某某号房间见面,小陶怀疑是平原在叫她,也打了个出租远远地跟着。到了度假村不久,果然看到平原的车也到了。 小陶看到四楼一个窗户的灯亮着,知道是米咪在遭受那个老头子的蹂躏,心如刀割,站在楼下看着,竟然站了一夜。对米咪的痴情,可见一斑。 不过小陶虽然苦苦暗恋着她,却并不在公开场合刻意靠近她,不是怕给自己惹麻烦,而是担心米咪受到什么委屈。 去年夏天,小陶吃惊地发现,米咪真的离开平原了!她搬出了水岸豪郡那套房子,另外租了一套;自己开的那辆迷你也不见了,又开起了以前的那辆捷达。 小陶欣喜若狂,请米咪吃饭,激动地话都说不利索了,说米咪,我支持你的决定! 米咪白了他一眼说,关你什么事啊? 小陶毫不气馁,说,当然有关系了,我感觉保护你的任务更重了。 米咪说好吧,你愿意做我的保镖就做吧。 小陶暗暗思量,认为平原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米咪,他肯定还要使用什么卑劣手段,逼米咪就范,回到他身边。怎样才能维护米咪这难得的自由,拿什么和平原抗衡呢?小陶暗暗留着心。 很快,机会来了。槐河防洪大堤决堤,小陶作为电视台的顶尖摄影师,参加了由平原为导演,苏荣亲自参与的“合龙仪式”。 当小陶得知这帮人竟然要把已经合龙的大堤重新扒开时候,几乎是震惊了。他想不到这些大官们为了作秀,竟然拿这么大的事情做儿戏。看着平原在现场亲自指挥着几名工作人员去取掉已经堵住决口的沙袋,小陶好像预感到了什么,把这些镜头都录了下来,包括当时平原的位置、动作、所说的话,以及市委书记苏荣的位置、动作和对扒开大堤的默许表情等等。 小陶的镜头里,更是记录了两个搬开沙袋的男子被强劲的水流冲得无影无踪的一幕。当时苏荣看到出了大事,并没有指挥救人,而是转头就走。战士们冲上去,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又把决口堵上了。 上了车后,小陶紧张地手直发抖。抱着摄像机,像抱着一颗原子弹。没料到老奸巨猾的公安局长熊怀印亲自监督着他们把录像资料和照片都删除了。 不过像江风后来才知道的什么数据恢复,在小陶这里根本不算事儿,他回到台里的当晚,就把数据给恢复出来了。他在自己家里的手提电脑上存了一份,又刻了张光碟,存放在了银行的保险箱里。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将来很有可能会用得上,说不定能帮上米咪的大忙。米咪的事情,就是他自己的事情。 平原当然不会放过米咪的,对她软硬兼施。怎奈米咪一心要听从江风的建议,死活不愿意再回到以前的那些日子,断然拒绝了平原。平原恼羞成怒,开始安排人暗暗跟踪她,看她是不是另有新欢。没跟踪到江风,倒是跟踪到了小陶,把小陶狠狠地教训了一顿,打得头破血流,去医院抢救了。 小陶很清楚自己挨打的原因,但他无法阻止自己去关心爱护自己深爱的米咪。他之所以对江风说自己挨打是因为遭遇了抢劫,不过是故意装迷瞪罢了,他实在不想再把这个事情弄大,弄得人尽皆知。那对于自己和米咪都没有什么好处。 平原当上代市长之后,脾气更大了,手段也更毒辣了。照这样下去,等2月份两会开过,他正式坐上市长宝座也不成什么问题了。可以说在仕途上,他应该是很满足的了。可一想到不听话的米咪,想到她那地肥水美的身体,他就死活也不甘心起来。我堂堂一市之长,连个女人都搞不定?这不惹人笑话吗!所以他始终没有停止对米咪的威逼利诱。怎奈米咪决心已定,甚至以死相威胁。平原感到很棘手,把这个事情交给了心腹熊怀印。 熊怀印先派人对米咪和小陶进行跟踪,并趁小陶不在家,对他的住处进行了搜查,期望找出点什么来。这一搜,可不得了了,竟然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那段当量不亚于核弹的“合龙”录像。警察们也鬼精的很,没有打草惊蛇,而是把那份录像拷贝下来,交给熊怀印,熊怀印马上就呈给了苏荣。 苏荣一看,沉默半晌,暗暗起了杀心。这样的人活在世上,多活一天就是对自己的威胁,致命的威胁。不过他当然不能直接把这话说出来,而是问熊怀印怎么办。 熊怀印说,当然是要干净利索,不留后患。 苏荣不表态,只是说,稳妥点,注意舆论。 熊怀印一阵奸笑,说放心吧老板,山人自有妙计。 公安局长熊怀印最擅长的就是做这些栽赃陷害的勾当,对付个像小陶这样的菜鸟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根本不算啥。得到了苏荣的默许后,他更是信心大增,决心来一手漂亮的。一来讨好主子,了却苏荣的心头大患;二来也借机彻底让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穷小子消失了,然后再对米咪施压。 想到此,平原又似乎看到了米咪那双雪白在自己眼前颤巍巍的晃,马上鸡动起来,打了鸡血似的。 从苏荣那里回来,平原连夜招来缉毒大队大队长苟国安,秘密向他安排部署工作。熊怀印在公安局有两员心腹大将,一是原刑侦大队大队长霍子健,另外一位就是这个苟国安了。苟国安一直和“在逃”的霍子健保持着密切联系,上周还在一起喝酒。 苟国安和霍子健的心狠手辣不同,他为人奸诈,做事严密,非常工于心计。他任缉毒大队大队长以来,云湖市各大娱乐场所公开吸毒现象愈演愈烈,但每逢突击检查,都能提前得到风声,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再加上又恰巧破了几起贩毒案,所以他的工作屡次受到市里的表扬,荣获“缉毒英雄”称号。 云湖公安局曾公开销毁过一批毒品,在南沙河河滩里焚烧掉的,非常高调。但据在现场观看的老烟枪们说,毒品根本不是那个味,闻起来有点象烧石灰。言外之意是被人调包了。坊间有“毒贩缉毒,缉毒贩毒”的传言,说的就是个苟国安。 苟国安脑子里都是坏主意,接受任务,还没回到局里,一个缜密的方案就在他脑海里形成了。这个主意,足可以名正言顺地要了小陶的命,还让他无话可说。 第605章 伤痕累累 缉毒大队和其他刑侦部门一样,养的都有“线人”,或者叫做“内鬼”。这些线人都是些社会闲散人员,刑满释放的、被劳教过的、瘾君子等等,专门靠为公安机关提供一些诸如卖淫嫖娼、聚众赌博、毒品交易等方面的信息为生。公安机关根据线索的可靠程度、案件大小、罚款多少等,给线人一定的经济回报。这也算是一个潜规则吧,以黑制黑,论功行赏,本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苟国安的阴谋就是栽赃小陶贩毒。这年头,沾上贩毒两字,不死也得脱层皮。再说自己就是负责这个的,业务范围内的事情,轻车熟路。 主意打定,苟国安马上想到了队里养的一个线人,绰号猴子。猴子是个瘾君子,为人机灵,但不务正业,是个屡次被公安机关打击过的“两劳人员”。他最早是和别人合伙干“丢包”生意的,在市区流窜作案,盯着那些刚从银行出来的单身女性或老年人。就是在人面前扔一鼓鼓囊囊的大钱包,报纸包什么的,然后拉人到一边“分钱”。 这本是一个很老套的骗钱手段,但屡试不爽。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人们普遍存在爱占便宜的心理。有次失手,没来得及上车逃跑,被女事主丈夫拉住,暴打一顿后,扭送到了派出所。后在监狱蹲了三年,出来后又染上毒瘾,胳膊上都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吸毒是个高消费。猴子没钱买毒品,竟然引荐,就做了一名光荣的线人。这家伙挺会演戏的,搞搞潜伏,化妆成个购买毒品的吸毒者什么的,没人怀疑。苟国安用他钓出了不少大鱼。 所以这次接受任务后,他首先想到了这个猴子。猴子应召而来,苟国安好酒招待,酒酣耳热之际,告诉他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事成之后重重有赏。 缉毒大队长安排的活,敢不遵命?猴子拍着鸡胸保证,没问题,看我的。于是,一场警匪合作的好戏在一个冬夜里上演了。 可怜的小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被以贩毒的罪名抓了起来,投进了市第一看守所,镣铐加身,受尽苦楚。 小陶贩毒,在云湖成了一大新闻。大家虽然见他面的不多,但“陶哲”这个名字还是经常出现在电视屏幕上的,他也算是半个公众人物。 但认识小陶的人,没一个相信这样一个五好青年会和毒品沾上边,更别说去贩毒了。最广泛的猜测,是因为他动了市领导的小蜜,而被故意陷害的。 网上炒的很热,不但小陶,米咪也跟着又一次火起来,因为涉及小陶的帖子,都贴有米咪的照片,注明:这就是某某领导的小蜜。网友惊呼,哇操,果然给力。 米咪是在第二天晚上才得知小陶被抓的消息的。那天晚上在江风的安排下,她喝了红酒又喝白酒,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下午又去做了SPA。一整天手机未开。 从会所出来,刚开机,就接到了台里另外一个姐妹的电话,说小陶被公安抓了,贩毒,报上已经登了。 米咪只觉得大脑轰地一声响,哎呀一声惊叫,手里的皮包掉在了地上。她的第一感觉是,平原这个家伙又对小陶下毒手了。上次小陶挨打住院后,米咪在医院照顾了他半个月,出院后,气愤难平的她打电话把平原约出来,正式警告他别再打小陶的任何主意,否则就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平原虽然心里有些发毛,但煮熟的鸭子嘴硬,威胁她说,空口无凭,你拿什么告我?污蔑也是犯法的。又换上一副嘴脸说米咪呀,不要执迷不悟了,我对你哪点不好?要什么给你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说着就又想动手,米咪打掉他的爪子,摔门而去了。 不过米咪没想到,平原这次会如此卑鄙,如此恶毒,直接想要小陶的命。贩毒是死罪,这一点米咪心里很清楚。小陶是为了她才遭此横祸的,自己绝对不能坐视不管。 坐到了自己那辆捷达车里,米咪抑制住满腔的愤怒,拨打平原的电话,想要质问他一番。一连拨了三遍,平原竟然不接。气的米咪咒骂着,把电话狠狠地摔在了车座上。 想了想,又拨通了江风的电话。江风一大早回了槐河,现在正在蒂克山庄雷家兄弟那里喝酒,已经喝多了。还以为米咪在开玩笑,嘻嘻哈哈地说别骗我了,昨晚还在一起的,怎么会呢。 米咪却在那边急的哭了起来。这一哭,让江风的酒醒了一半,说怎么会这样?米咪说你看看今天的报纸吧,说他贩毒,人赃俱获。 江风恨恨地说,陷害,绝对是陷害!肯定是姓平的干的! 米咪说,我也知道他是被陷害的,可我们也不能看着他去死啊,江风,怎么办? 江风感到了事态的严重。虽然小陶和自己关系不大,但毕竟牵扯到米咪,再说自己还指望他提供假合龙录像呢。所以他也紧张起来,说米咪你等着,我现在就回云湖,我们见面说。 米咪说不行,你喝醉了,开车有危险的,要不你明天回来吧,这个事情也急不得。 江风想想也是,安慰她几句,无非是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人间自有正义在什么的,挂了电话。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城市的夜如此迷离,霓虹像鬼火似的眨着眼睛。年还没过完呢,远远近近不时传来鞭炮声,有礼花在夜空里绽放,只璀璨了几秒钟,就归于沉寂了,犹如短暂的人生。 米咪把车停在街边,伏在方向盘上,望着着扑朔的夜晚,感到了一丝冰凉的绝望。虽然已经过了晚饭的时间了,但她一点都不觉得饿,相反胃里满满的,像有什么东西在堵着。 人行道上,有位年轻的妈妈拉着自己的孩子走过,那孩子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笑脸被映照的红彤彤的,欢快地和妈妈说笑着,声音很是稚嫩。 米咪触景生情,心生悲怆。掐指算来,自己已过了而立之年了。作为一个女人,年轻的岁月正在离她渐渐远去。而这些年来,除了一些像烟花一样的浮名,她一无所获,只落得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满怀疲惫,如一条行将搁浅的小船。 在外人眼里,她也许是风光无限,魅力四射的,可又有谁知道她内心的苦楚呢?就像一位演员,在舞台上演着优美的戏剧,等曲终人散,她还要卸去华丽的装束,再去导演自己真实的人生。现在,她真的感到累了,感到困惑了。 人的一生有好多次的转折点,就像一部会有一个又一个的高朝。在米咪看来,所有的转折都不算什么,一切的改变,都从在槐河水库,从那个叫做江风的男人把她从水底救出之后开始。 也就是从那天起,她才觉得心里念着一个人,是件很美好的事情,她才知道什么是爱情和思念。但她也明白,江风终究不是自己的男人,就像眼前飘过的一片云,不可能把他牢牢抓住,越用力反倒越抓不住。 她渴望着,矛盾着,做了无数个白日梦。她甚至想,只要这个男人愿意,他提出什么条件自己都会立即答应他。所以当江风奉劝她离开平原后,她毫不犹豫地照做了,虽然江风并没有什么后续的表示。 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痴迷他,会这么对他言听计从?是为了报答他的救命之恩吗?米咪觉得,不尽然。也许是上天的安排吧,一切皆有天定。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这样安慰自己。 而对于同事小陶,米咪并不是真的不解风情。女人的感觉是细腻的,小陶对她的爱慕,她早就觉察到了。但她内心总是把他当做一个小弟弟来看待,总感觉小陶对她的关心,和爱情沾不上边。 小陶要小米咪七岁,米咪扎着羊角辫背着书包去上学的时候,小陶还坐在地上玩尿泥呢。 米咪不止一次地暗示过小陶,别在她身上浪费青春,但小陶像头牛似的犟,说我等你结婚了以后再找对象。 米咪为了让他死心,毫不隐瞒地告诉他,自己是平市长的女人。她满以为小陶会知难而退的,哪料小陶却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早就知道了。米咪姐,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圣洁的。 为了那句话,米咪哭了,但她没让小陶看见自己的泪水,只是笑着说,你这个榆木脑袋啊。 很多真挚的感情,拥有的时候并不会被珍惜。就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总认为别人为你的付出是理所当然。而一旦失去,才知道这样的感情才是弥足珍贵的。今晚,坐在车里的米咪,想象着被关进看守所铁门里的小陶,本就受伤的心又一瓣一瓣地碎掉了。 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是很在意这个叫做陶哲的年轻人的,虽然从没想到过将来要和他怎么样。现在,小陶惨遭陷害,很有可能稀里糊涂地就送了命,情况危急。米咪记得很清楚,小陶曾经对她说过,为了她愿意去做一切。而自己又该如何对得起小陶的这句誓言呢? 第606章 再次屈服 米咪心潮起伏,做着剧烈的思想斗争。时不我待,她必须行动起来,免得小陶出了什么意外,这年头,人到了看守所,命就变脆变贱了,一不留神就会又来个“什么死”。 米咪作为新闻工作者,深知其中利害,所以她得抢时间。她拿出手机,在屏幕上写下了这样五个字:我愿意回来。然后调出一个电话号码,按了发送键。 望着屏幕上出现的“已发送”三个字,米咪木然地意识到,自己把自己的灵魂又一次出卖了。她很想哭,大哭一场,为自己这悲惨的命运,为小陶受到的迫害。可张了张嘴,只是干咳了几声,眼里一滴泪水都没有。 很快,平原的电话回过来了。他的声音很亲切,就像他们之间从未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米咪呀,刚才给我打电话了?哎呀我没听到,正陪着省里的领导吃饭呢。宝贝啊,我知道你会想清楚的,你是聪明人嘛,回来吧,我会待你比以前更好…… 米咪一阵恶心,不想听他的花言巧语,打断他说,你说吧,我们在哪里见面? 平原顿了一下,又呵呵地笑着,说,去水岸豪郡吧,那套房子一直给你留着呢,钥匙也没换,米咪呀…… 米咪说,我的钥匙扔了。 平原哈哈一笑,说你这个小妮子,就爱耍小性子,还是那么可爱。好了,这样吧,我十点钟就到家,你十点多一点点就可以过去,那才是咱们的家嘛,我等你啊。 米咪捂着胸口说,好吧,我十点十分到。 米咪踏进水岸豪郡那套房子时,大脑里一片混沌。所有的一切她都不在乎了,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把小陶救出来。平原穿着一件丝质的睡衣,头发焗油焗的黑亮,站在门后笑呵呵地迎接她,一进门就揽住了她的腰,说宝贝啊,快来让我看看,是胖了还是瘦了?说着,把她拉到床边,推坐在床上,自己也在一边坐了,双眼色迷迷地盯着她看。 米咪黯然一笑,说,看什么,肯定是瘦了。 平原双手熟练地捧住她,在手里掂量着说,我看你是更丰满了啊,快来吧,今晚我得把这些日子的都补回来。说着就去脱米咪的衣服。 米咪挡住他的手说,先别慌,你先给我说说小陶是怎回事。 平原收了手说,哈哈,知道你是为他而来的。他犯下的可是死罪啊。 米咪哼了一声,说,他犯没犯罪,你心里最清楚。 平原为了蹂躏米咪,刚吃了药的,早就急不可待了,说米咪呀,只要你听话,我就告诉你如何去救他。说着又要动手。 米咪双手护着自己的胸说,你现在先交待看守所,让他们不要难为小陶。 平原有点吃醋,说那个臭小子,有啥本事,你要这么上心去护着他?一个年轻人,头脑怎么这么不灵活,非得不见棺材不掉泪? 米咪冷笑了一下,说,他没什么本事。实话告诉你吧,他不像你只是喜欢我的身子,他到现在连我的身子都没碰过。 平原听了这话,脸上又堆起了笑容,说好好,我听宝贝的。说完拿出手机,拨了一号码。 平原一手在米咪大腿上抚摸着,一手把手机捂在耳朵上,说,是吴所长吧?我是平原。哦哦,你好。那个小陶现在啥情况? 米咪支起耳朵,听到那边说,按照领导指示,重点照顾,在号里关着呢,上脚镣了。 米咪心里一阵揪着疼,眼泪差点流出来。 平原说,这样吧,给他个单间,脚镣去了吧。 那边说平市长,不是说要重点关照的吗? 平原说,听我的吧,不要太难为他。 那边答应着说,马上落实。 平原挂了电话,笑眯眯地米咪说,宝贝呀,刚才都听到了吧?说着话,一座山似的把米咪压在了身下。 米咪在床上木然地躺着,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就像一个没有知觉的玩偶,被发了疯似的平原肆意蹂躏着。平原是带着报复性质的,所以他的动作格外的凶狠。那粒蓝色的药丸果然名不虚传,他足足折腾了米咪将近一个小时,终于在狂叫声中发泄了,然后像条死狗瘫倒在了床上。 米咪挣扎着爬起来,下床向浴室走去,每走一步双腿间就钻心地疼。她站在淋浴下一遍一遍地冲洗着,想要洗掉这满身的耻辱。低头望着身上被咬出的淤痕,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和水流混在了一起。她感到很无助,很可怜。自古红颜薄命,自己的命运还要坎坷多久? 回到房间,看到平原软瘫在床上,已经睡着了。米咪从来不知道这个白天道貌岸然的家伙到了床上竟然是如此的丑陋,胃里一阵翻腾,赶紧拉起被子把他盖上。平原还以为是米咪在体贴他,睁开眼说宝贝,来躺下,让我抱着你。 米咪看着这个出尽了毒气,已经没有一丝力气的糟老头,忽然产生一个可怕的念头,如果在他脖子里套上一根绳子,应该不费什么劲就能让他翘蹄吧?看着他慢慢死去,那一定是一件非常美妙的事情。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想起自己今晚的目的,米咪只得把万千的恶心收起来,又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把平原摇醒,撒着娇让他想办法救小陶。 平原正是舒服之际,又相信米咪真的是回心转意了,就把实情说了出来,说实话告诉你吧米咪,这次要整他的,不是我平原,而是苏老板。 米咪惊叫道苏书记?这怎么可能?他是市委书记,犯得上对小陶这样一个小人物下手? 平原说,哼哼,小陶可不是个小人物啊,心眼多着呢。他偷偷保留了那次在槐河的合龙录像,不知道要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呢。 米咪闻听此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平时胆小怕事的小陶竟然这么有心机,这么有正义感!这一瞬间,米咪对小陶有些肃然起敬了。 可正是这一冒险的行为,让他招来了祸端。米咪不禁又在心里埋怨起他来,小陶啊小陶,世间不平的事情太多了,你能斗得过这些老谋深算的官场大鳄们吗?你这显然是拿鸡蛋碰石头呢。 平原继续说,苏书记非常生气,所以要狠狠地收拾这小子,让他闭嘴。 米咪身上一阵发冷,说,他不是想要小陶的命吧? 平原拨弄着米咪说,我的宝贝啊,你说呢?小陶现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啊,苏书记不把他拆除了,能睡得着觉吗? 米咪又感到了绝望。但事已至此,死马也要当做活马医了,既然自己已经豁出去了,不妨再做做最后的努力。她做出万千的风情,撒着娇说,嗯,我还想要…… 平原高兴得心尖尖直颤,仗着药劲说我的乖乖,还没过瘾啊?好啊,今晚我让你把瘾过透。 米咪却伸手捂住了,说不行,得讲个条件。 平原急头急脑地说宝贝快说吧,是不是想要辆好车呢?给你买辆宝马730可以吧? 米咪摇头说,我不要车,我要你想办法救小陶。 平原有些不悦,说,救他干嘛?让他继续和我争风吃醋? 米咪说,只要你能救他出来,我保证离他远远的,只上你的床。 平原听米咪做出如此保证,略一思忖,说,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你亲自去找苏书记,就说你能说服小陶交出全部录像,并保证小陶以后远走高飞,决不再回云湖半步。 米咪疑惑地说,这样能行吗?苏书记会开恩? 平原伸出一根指头说,唯一的办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米咪想了想,慢慢移开了手…… 江风心里有事,早早起床,开车回了云湖。到市区的时候,给米咪打电话,米咪被折磨的凶狠,现在还在床上躺着,浑身酸疼。平原发泄完,昨晚12点多就心满意足的离开了,走的时候承诺再送给米咪一辆宝马。 接到江风的电话,米咪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心里特别的委屈。江风听出了她声音的异样,问她说米咪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米咪说你别来了,你在洛河桥头等我好了。 江风到桥头停好车,信步走上河堤。春天还没到来,冬日的河堤上一片萧条。往日浩荡的洛河水,现在瘦得像条带鱼,河边还结着冰。 往东望去,水岸豪郡的一片高层遮挡住了早晨的太阳,把朝霞生生分割开了,天空也变得方头方脑,很不美妙。江风望着这熟悉的河堤,想象着这里发生过的美好往事。槐树的枝桠光秃秃的,春天什么时候才能到来呢? 胡思乱想了一会,看到了米咪的身影。米咪是从河堤的东边走过来的,而那边是水岸豪郡。江风心里一惊,怎么,难道米咪……他的心开始下沉起来。 再看米咪走路的姿势,好像两腿间受了伤似的,很不自然,脸色也显得苍白、疲惫。 江风快步迎了上去,说米咪,你怎么了? 第607章 求情 米咪的目光躲闪着,把脸转向一边,躲避着江风的审视,惨淡地笑了一下,说,没什么的。江风,你等我好久了吗? 江风没有回答她,而是抓了她的胳膊,急切地说米咪,你昨晚住在水岸豪郡?你……又回去了? 米咪仰起脸,定定地看着江风的眼睛,紧闭的嘴唇蠕动着,显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虽然没有哭出来,但那一双大眼睛里慢慢蓄满了泪水。 江风猜测到了什么,问她说,你找平市长了? 米咪点点头,再也控制不住,扑在他怀里,压抑着抽泣起来。 江风抱着米咪颤抖的身子,一阵心酸。在强大的权力之下,他和米咪,包括小陶,都是渺小的,都是微不足道的,可以被那些翻云覆雨之手随意摆弄,毫无主动可言。自己空有一番挑战恶势力的勇气,而迟迟不得要领;米咪好不容易脱离的平原的魔掌,还得乖乖地回去,把自己的身体老老实实地奉上;而小陶甚至连爱一个女人的权力都没有,锒铛入狱,危在旦夕。 江风紧紧咬着牙关,把愤怒的目光投向了天空。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但云湖的天空上笼罩着一层厚重的雾霭,根本看不到蓝天白云。 米咪哭了一阵子,慢慢平静下来。江风拿出纸巾,给她擦眼角的泪水,发现她领口那里乌紫的一块,明显是一个牙印,忍不住伸手抚摸了一下。 米咪的身子往后躲着,说,脏,别碰。 江风心里明白是怎回事,一阵心疼,狠狠地说,这个变态狂,肯定不得好死。 米咪低头说,可现在,还不能和他搞僵,否则小陶必死无疑了。 回到车上,米咪让江风开车一直往东走。这个地段本来就在市区东部,没走十分钟就出了市区,河堤上已经没路了,前面横着一道铁轨,有拉煤的小火车隆隆地驶过。 两人也没下车,就在车上坐着,米咪把从平原那里得到的信息全部告诉了江风。 江风听说小陶这次被陷害竟然是因为合龙录像的事情,也吃惊不小,说,难怪这些人要对他下毒手,这可是直接牵扯着苏荣和平原头上的乌纱帽的啊。 又问米咪道,小陶以前从没对你提起过录像的事情吗? 米咪摇摇头说,没有。 江风分析道,小陶对你一往情深,他之所以要留下这个证据,目的很能就是打算在最关键的时刻作为保护你的筹码。 米咪说,我也是这样想的,可现在他正是为了这个才遭到陷害的呀。 江风又问,他们怎么知道小陶有这个录像? 米咪说,他们搜查了小陶的宿舍,在他的电脑上找到的。 江风沉思一阵,说,小陶是聪明人,这么重要的证据,肯定不会只存在电脑上一份,很可能还另外保存的有,应该是个移动硬盘。如果我们能拿到这个硬盘,就能占据主动,就能和他们讨价还价。 米咪发愁地说,可是如何才能接触到小陶呢?他现在肯定是看守所重点看护的对象。再说,小陶脾气很倔,即使有也不一定答应拿出来和他的命运做交换。 江风眉头紧皱,说,这样的话,确实是不好办了。 米咪说,平原说的有道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事情还得去找苏荣,先听听他怎么说。我想只要能把小陶手里的录像全部交给他,态度诚恳地认个错,他也不一定非得要置小陶于死地。 江风说,那我和你一起去找他。 米咪说,还是我自己去吧,人多了反而不好。 江风给报社的同学贺方打了个电话,问他今天市里有什么安排,苏书记在忙什么。贺方负责市委这块的新闻报道,整天和市委办公室打交道,在市委大楼上还有一间办公室,所以对市领导的行踪掌握的比较清楚。 贺方说,今天市里在会议中心召开工业聚集区工作会议,苏书记亲自主持,各县区领导都参加,要开一天的。又问江风说,怎么了老同学,要找领导汇报工作? 江风说怎么能够得上,帮别人问的。 贺方说最近见着我妹了吗?多关照啊。 江风忽然想起贺梦雯隆起的小腹,看来贺方这个做哥哥的还不知道呢。嘴上说,放心,一定关照。 挂了电话,对米咪说,苏书记要开一天的会,在会议中心,看来只有晚上去找他了。 米咪说,这些人晚上都安排的满满的,更难找。想了想说,我以前采访过好多他的会议,他喜欢中午在会议中心的509房间休息,今天中午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还会在那里,我去那里见他。 江风说占用他休息时间,他会不会生气? 米咪说,顾不得许多了。 回到平原身边的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米咪还和江风在车里坐着,接到了电视台卢台长的电话。卢台长声音很亲切很和蔼,说米咪呀,过年好啊。 米咪赶紧说,台长过年好,有何指示? 卢台长呵呵笑着说,指示谈不上,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和你谈谈。我本想把小美培养下,好让你休息休息的,谁知道这丫头最近完全没有了状态,失误不断,看来新闻这块你还得挑起来啊。 小美大名杨美美,正宗的播音主持毕业,脸蛋和身材都很美。在台里之所以被称作小美,是因为大美是米咪。小美老家是乡下的,父母都是农民,可能总感觉自己出身低微,所以特别敏感,和台里的同事相处的不是很好。原来只主持一些美食节目,就是去云湖的各大著名酒店做节目,品尝美食的同时,等于是为饭店做了广告,可以为台里赚取一笔广告费。 小美的主持风格很大胆,衣着很时尚,故意露着沟,有时候还凸点上镜,市民多有非议,一个节目看下来,目光都聚焦在她胸上了。后来台里把她调到了天气预报组,不过这妮子还是我行我素,走感性路线。 米咪离开平原,被打压,调离了新闻主播的岗位,小美被出人意料地推了上来。据米咪听到的传言,是因为小美靠上了市里的一位大领导。这也没什么可说的,米咪本身不也是如此吗,同时天涯被潜人。 那以后,小美看到米咪,总感觉不好意思,好像是自己抢了她的饭碗,而米咪总是很大度,说小美你不要有什么想法,姐姐不像你想的那么小气。 渐渐地,小美才知道米咪原来是不错的,虚心求教,米咪也毫不保留地一一指点,两人又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上个月小美意外怀孕,就是米咪带着她去做的人流。 米咪现在对这些浮名已经看的很淡很淡了。听到卢台长说还让她主持新闻节目,一点也高兴不起来,说台长,谢谢你的关照,我最近身体不适,正在调养,等恢复好了再去台里上班,新闻栏目还让小美暂时主持着吧。 卢台长沉吟了下,说那好吧,上班了你直接来找我好了。 中午,江风带着米咪在一个偏僻的饭店快速吃了点饭,开车把她带到了会议中心。云湖市会议中心在政府大楼西边,是前年才落成的,从外面看像是一家星级宾馆。院内绿化的很好,还有个大型的喷泉,那喷泉的造型是蝙蝠形状的,取意“福池”,估计是模仿和珅恭王府里的蝠池所建。 一楼二楼都是大型会议室,三楼是两个电话会议室,四楼五楼是装修豪华的房间。房间不对外,专供市领导们临时小憩。其中米咪所说的509又是最豪华的一间,类似于五星级酒店里的总统套房。 上午的会议已经结束了。江风把车停在不显眼的地方,玻璃关的严严的,在车上密切注视着会议中心的大门。参加会议的领导们午饭是在不远处的云湖饭店吃的,那里上菜很快。不过苏荣的一号奥迪车一直停在会议中心的外面,好像没去吃饭。 米咪拿不准他是不是在楼上休息,想打个电话问问,电话却是无法接通。米咪跟着平原的时候,关系几乎是公开的,苏荣对她还不错,经常给她开玩笑,米咪在他面前说话也很随便。现在情况紧急,既然打不通电话,米咪就打算直接上楼去找他。 江风有点担心,说米咪,要见机行事,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其它办法。米咪说,放心吧,你等着我就是。 509房间相对独立,走廊里和其它房间隔断了。米咪出了五楼电梯,刚上了几个台阶,就被两个便衣拦住了。一看,有个认识,是市局刑侦大队的的一个中队长,姓王,以前一起做过一起侦破节目的。 米咪一看这阵势,心想苏荣必定在房间无疑了。王队长看是米咪,问她,大主播,干嘛呢? 米咪知道这会撒谎容易露馅,耍了个心眼,笑了一下,把食指放在嘴上,做出嘘的姿势,又指了指前面的房间,再指了指自己。 王队长有些迷茫,说,苏书记召见你啦? 米咪点点头。 王队长脸上闪过一丝坏笑,闪开身子,做出了请的姿势。 第608章 左拥右抱 509房间的门紧闭着,显得很神秘。门把手上挂着个“请勿打扰”的牌子,很客气地拒绝着来人。不过米咪这会已经顾不得许多了,她本来就是要来打扰苏荣的。她决心已定,不管结果怎样,都要见见他,探探他的口风。为了救小陶,哪怕是挨苏荣的一阵熊,也得忍着。 轻轻敲了敲门,毫无动静。难道苏荣睡着了?又敲了敲,还是没有反应。米咪有点着急了,犹豫着该不该离开。照这样的情况,即使敲开了门,苏荣说不定也会很生气。市委书记生气的后果很严重,也许不听她说什么就下逐客令了。不过见不着他的后果更严重,米咪深知其中利害。所以她在心里快速地权衡了一番,心想豁出去了,又抬起了手准备敲门。 这时候在楼上担任守卫工作的两个便衣开始往这边看了,王队长好像在怀疑这个女人刚才是不是骗了他,满腹狐疑地向这边走来。情急之下,米咪伸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转,房门竟然开了。她朝走过来的王队长笑了一下,点点头,很轻盈地打开门进去了,又随手把门关上。 这是一个很大的套间,房间里装修的十分豪华,基本上可以用金碧辉煌来形容了。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走上去像踩在了云朵上,无声无息。东边一个巨大的落地窗,被一帘薄薄的轻纱遮挡着,柔和的光线照在天花板上那复杂的水晶吊灯上,熠熠生辉。家具都是红木的,墙上还挂着印度壁毯,很有些王室的味道。 米咪站定脚步,抬眼快速地打量着这一切,感觉有点晕眩。不过她没有更多的心情欣赏这些,她有正事要干。扫视一周,客厅里并没有看到苏荣的身影。西边套间的门虚掩着,有低低的声音传出来,像是电视的声音。米咪走过去,敲了两下门,听不到回应,就轻轻推开了门。推门的同时叫了声苏书记。 然后,米咪就在刹那间石化了。 里间是一个很大的卧室,靠北的整面墙都是一个巨大的飘窗,光线很足,窗帘是红色的,很火热,很暧昧。最醒目的莫过于卧室中央那张圆形的大床,碧绿的颜色,像是一片巨大的荷叶。荷叶上,是两具肉体。 下面躺着的肚子鼓的像青蛙似的是苏荣,他身上坐着的是市电视台的新美女主播小美。那圆床的床头是一个宽屏的液晶显示器,此刻正在播放着动作片。 美美的双手铐在背后,脖子里一条狗绳,牵在苏荣手里。 小美最先发现房间里进了人,急忙回头来看。 米咪的目光和小美的目光对接的一刹那,如电光石火,轰的一声响,两人都呆住了。当时小美正在卖力地运动着,看到突然出现的米咪,小美嘴里发出啊呀一声惊叫,停住不动了。 舒舒服服地躺着的苏荣还以为她偷懒,伸出手用力捏她。小美痛苦地呜呜叫着,眼睛看着门口。苏荣又啪啪甩给她两个耳光,吼道:看着我!贱人! 猛然意识到了什么,忽地坐起来,看到了门口站着的米咪。 毕竟是久经沙场之人,善于应付各种大场面,此刻的苏荣丝毫没有预想中的慌乱和尴尬,而是像在办公室正在办公似的,板起脸说,米咪呀,怎么这么没礼貌? 米咪很佩服苏荣的淡定。或者说是不要脸。事已至此,道个歉退出去就显得太平庸,太没有想象力了。并且米咪也知道,从苏荣的角度出发,他也不希望自己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会令他惶惶不安的。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特别是以他的身份,传出去的话是很有杀伤力的。 米咪毕竟是米咪,特殊时刻,她天生的随机应变的能力又展现出来了。只见她灿烂地一笑,扭着身子说我的大老板啊,你不知道我米咪有时候是瞎子、聋子、哑巴? 说着,款款地走到床前,伸手搂住了小美的脖子,在她绯红而发烫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小美啊,我嫉妒死你了。好好做,老板不会亏待你的,到时候我也跟着沾沾你的光啊。 小美傻了,机械地点着头。 苏荣还是一脸严肃地说,米咪,别闹了,去外面等着我。 虽然严肃,但脸上分明有一种释然的神态。 米咪拍拍小美的脸蛋,说,你们继续啊,小美你卖力点。 笑笑地退了出去,关上了门。她在客厅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把音量开大看着。这时候她才觉得自己的一颗心跳动的很厉害,手心里也满是汗水。 不过她很满意自己刚才的表现,有些事情的处理确实是不能用常规思维的,出其不意的举动往往会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她心里清楚,她刚才的这个举动,等于是强行让苏荣和小美把她当做了自己人。跟着领导干一百件好事也不如跟着领导干一件坏事,米咪深知今天这个事情的分量,她信心倍增。 过了半个多小时,里间的房门一响,苏荣穿着睡衣走了出来,手里端着自己的杯子。米咪赶紧起身帮他添上热水,笑嘻嘻地说苏书记,切记,完事后要喝热水啊,否则很伤肾的。 苏荣接过杯子,挨着她坐了下来,喝了一口水说,米咪啊,你这个妮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连门都不敲啊。 米咪听到“妮子”这两个字,知道他并没有怪罪自己,心里胆大了好多,故意撒着娇说,苏书记还不了解我啊,我要是口风不紧,你就亲手掐死我好了。 苏荣哈哈笑了起来,说掐死你,我可舍不得。米咪呀,这么着急来见我,有事? 米咪好不容易抓住这个机会,就把小陶的事情说了,说情愿说服小陶把手里的东西全部交出来,让他远走高飞,不再回云湖半步。 苏荣装迷糊,说小陶贩毒,并不复杂的案子啊,怎么会牵扯到什么“东西”呢?又是老平在瞎说的吧。再说公安机关独立办案,市里不能干预的。 米咪知道他装糊涂,又使出撒娇装嫩的本领来,帮苏荣捶着大腿说,你要是不答应,我就天天来给你捶腿,直到你答应为止。 苏荣刚刚落下把柄在米咪手里的,手腕想硬又硬不起来,装作推心置腹地说,米咪啊,平市长对你那么好,你干嘛总去关心那个什么小陶呢?穷小子一个,又不知道天高地厚,这样的人肯定是要碰壁的。 米咪说也不是关心,小陶有些愣头青,心眼其实不坏的,他留下那些录像可能也是出于好奇,从来没有想着去利用它做些什么的。再说同事一场,我也不忍心看着他为了自己的幼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啊。我是女人家,心软,哪像你们男人心肠那么硬。 苏荣被米咪缠得没法,再说他的目的还是要把小陶手中的录像收回来,就说,好吧米咪,看在你的份上,我就给那小子一次机会。不过这也是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如果他不愿意抓住,你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米咪激动地差点跳起来,赶紧答应着说放心吧苏书记,我肯定说服他,绝对不会让他给您添什么麻烦的。 苏荣嗯了一声,点点头,说,晚上吧,我安排你去看守所见见他。 说着,掏出一根烟来,米咪知趣地拿起茶几上的打火机给他点上。苏荣深吸了一口,又徐徐吐出来,说米咪,你以后要多带带小美啊,她年轻,没什么经验。 米咪心想你这指的是哪方面呢?床上功夫小美可是不差的啊。不过她只是这样想想,嘴上说,没问题的,小美人很机灵,台里我就喜欢她一个。 苏荣说,我听小美说过了,你们关系不错,以后更要互相关照。 这时候里间的门开了,小美娇羞羞地走了出来,脸蛋像盛开的牡丹。苏荣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说,过来坐吧。小美就走过来挨着他坐下来,做出小鸟依人的样子。 苏荣左拥右抱,右手是云湖鼎鼎大名的大美,左手是新生力量小美,可是美岔气了。 米咪坐着,脑海里总浮现出小美刚才那疯狂的样子,注意力怎么也集中不起来。心想她这是来受罪呢还是来享受的呢?玩这些变态的游戏,真的有那么刺激吗?听说有好多人太变态没掌握好尺度送了命的,但愿涉世未深的小美不要这么倒霉。 又说了些闲话,米咪先告辞。走到楼梯口,站岗放哨的王队长上下打量着她,似乎想看出点什么,点头哈腰地说,走了? 米咪嗯了一声,没和他说什么。王队长在后面抽着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味。米咪想起来时他脸上闪现的一丝坏笑,忽然明白过来,妈的这家伙还以为苏荣召来两个玩双宿双飞呢。 江风在车上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米咪刚上车就问,怎么这么长时间? 米咪看了她一眼说,放心,没和他上床。 江风一阵脸红,说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米咪呵呵一笑,说,你就是这个意思。 第609章 杀 江风看她笑了,知道有戏,说苏书记开恩了? 米咪就把见苏荣的情况说了,但没有说小美那一节。说,苏书记说了,只有一次机会,如果不行以后他就不管了。晚上我要亲自去见小陶,务必要说服他。 江风说,应该不成问题,小陶是明白人,会知道孰轻孰重的。先要保存有生力量啊。 从会议中心出来,两人的心情稍微好点。不管怎么说,小陶有得救的希望了,这是两人都愿意看到的结果。至于他手中的录像,没了就没了,以后再找机会。 看看表,不到两点半。江风给尹红妹打了个电话,说住建局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过两天才回槐河。 尹红妹说有事情你就处理吧,农历十五之前,乡里还基本处于放假状态呢。 江风问米咪,离天黑还有好几个小时呢,我们去哪? 米咪说,昨晚没休息好,身上又酸又疼的,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又说,去青年酒店好了,那里的钟点房挺干净。 江风嗯了一声,调转车头,朝着青年酒店方向驶去。 青年酒店位置稍微偏僻点,在洛河北岸,紧邻着河堤,站在窗前,河堤上的风光尽收眼底。米咪现在也开始谨慎起来,让江风先去登记了房间,自己先在车上等着,等江风用短信告诉了她房间号,才上了楼。 房间里很暖和,两人脱了衣服,只穿着内衣,各自躺倒了床上。米咪昨晚被吃了药的平原蹂躏的够呛,身上多处受伤,躺下去的时候忍不住申吟起来。江风不经意间看到她胸上都是乌紫的痕迹,惊叫了一声,走过去查看着,说天啊,怎么会这样? 米咪苦笑一声,说,有什么办法呢,身上还多着呢。江风看到她身上到处布满这样的牙印,心如刀绞,狠狠地骂道,这个老畜生,简直是禽兽不如!如果他真喜欢你,会舍得这样伤害你吗? 米咪悲哀地说,喜欢什么啊,他只是把我当做一个玩偶罢了,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江风把手放在她胸上,轻轻地按摩着,米咪闭着眼睛,又申吟起来。江风发现,她紧闭的眼角慢慢渗出了泪水。米咪伸出手臂勾住了他的脖子,说江风,不要按了,你也休息下吧,我们一起好好睡一觉。 江风听话地躺下来,看着米咪的身子就在自己眼前,感觉很温暖,很踏实,闻着她身上热乎乎的香味,一会就睡着了。 一阵手机铃响,把两人惊醒了。睁看眼一看,窗户上映照着夕阳的光辉。不知不觉,已经睡了三个多小时了。江风连梦都没做一个,醒来后感精神饱满,浑身都很轻松。 米咪也睡的很爽,两人脸对脸躺着,米咪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很动人。 电话是缉毒队长苟国安打来的,通知米咪晚上7点半在第二提审室会见小陶。苟国安讲话很客气,说米咪啊,要不要我派个车去接你? 米咪说,不用了,多谢苟队长。 苟国安说,不谢,不谢,晚上见。 江风忍不住笑了,说真他妈有意思,狗队长,好一条走狗啊。 米咪说,苟国安这个人我了解,还真是有些狗性,翻脸不认人,一会伸出舌头舔你的手,一会就是猛咬一口。 江风说,和狗打交道,还是要做好被狗咬的准备啊。 穿好衣服,江风说米咪,晚上想吃什么?我请你。 米咪在镜子前补着妆,说,想吃烤肉,最近馋死了。 江风说不减肥了?米咪说不减了,你不是说过,男人就喜欢女人身上的肉吗? 江风说,是这个道理的,那你就多吃点。 米咪说烦死了,别的女人胖的话先胖脸,我是先胖胸,感觉越来越大了,气球似的。 江风说,那太好了,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 米咪说好什么呀,累赘。 韩国烤肉的生意很好,座无虚席。江风本想换一个地方的,但米咪执意要吃,说不行,我闻到这香味,口水都快出来了。 好吃的女人是最能打动男人心的,江风当然无法拒绝。想想吧,一个漂亮的女人撅着红红的嘴巴说想吃肉,哪个男人能说不? 服务生说,二楼包间里有两位客人快要吃完了,你们可以先去等着。江风带着米咪刚到包间门口,门开了,走出来一个浑身珠光宝气的女人和一个矮个子西装革履的老头。江风还没看出是谁,就听到那女人惊叫,江风,真巧啊。 原来是叶欢欢和老公山口。 江风很不想在这样的场合碰到她,但叶欢欢热情的很,仔细打量他身边的女人,说,呀,米咪小姐,名人哦。 米咪很大方地笑笑,说,你好。 叶欢欢又看着江风说,难怪你那晚要当逃兵呢,原来是……江风怕她说出什么来,打断她说欢欢,别乱猜了,我们是朋友。 山口看到活色生香的米咪,眼睛都不够用了,目光在她高耸的胸上和紧致的腰间转了好几圈,弯着腰伸出手说,幸会幸会。 米咪只得伸出手来勉强和他握了一下。山口以为她是江风的太太,眯着眼睛说江先生,好性福,好性福啊。 江风不想和他们多说下去,拉着米咪往包间里走,说山口先生,后会有期啊。 山口很不甘心地说,江先生,我说的俱乐部的事情,请考虑一下,等着你的好消息啊。 江风不耐烦地摆摆手说好的,你等着吧。 坐下来,米咪问,这一对老夫少妻是谁啊? 江风说,女的是我大学同学,这老头是日本人。 米咪哦了一声,说,好白菜被日本猪拱了。又问,他说的俱乐部是怎么回事? 江风笑着说,日本人变态,爱玩换什么的游戏,可能是看上你了。 米咪笑道,可我也不是你妻子啊。 吃过饭,江风开车把米咪送到了市第一看守所。看守所就在市区,隐蔽在一片居民楼中间,很不显眼,但一样有高墙电网,一样是让人胆颤心惊之地。江风把车在大门外停了,看着米咪在门岗登记了之后,走了进去。 江风满以为以小陶的牛脾气,这场劝说起码得持续一个多小时,没想到不到半个小时,米咪就出来了。 江风看她脸色有点不大对劲,上车好大一会都没敢问她是啥情况。车走到洛河大桥上时,米咪抽抽搭搭地哭了。 江风问她说米咪,怎么了,小陶不愿意和他们讲条件? 米咪说,小陶说他手里根本没有什么东西,任凭我怎么开导,就是死咬着这一句话。 江风急了,说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他如果不放聪明点,很有可能会死于非命? 米咪说,我告诉他了,可小陶说,死就死,要什么东西,没有。 江风心想,坏了。 小陶和米咪的谈话是在一个提审室里进行的,苟国安亲自把戴着手铐的小陶带到了米咪面前,笑着说你们好好谈谈,根据领导指示,你们单独谈,并且不限制时间。 米咪说谢谢苟所长,让你费心了。 苟国安往米咪的胸上看了一眼,说,应该的,应该的,我很乐意为大美女服务。 说完,关上房门出去了。 米咪看小陶已经被剃成了罪犯头,面色苍白,胡子拉碴,一阵心酸。小陶却还是宁死不屈的样子,说米咪姐,别为我担心,我就不相信他们能把我怎样。 米咪以为她和小陶之间的谈话是很私密的,殊不知正有不止一颗的摄像头对着他们,把他们的一言一行都录了下来。会谈结束后,这段录像马上就被送到了熊怀印手里,熊怀印又亲自去送给苏荣。苏荣正在办公室里等着,和熊怀印一起在电脑上看了这段录像后,慢慢吐出了一个字,杀。 小陶贩毒案人证物证俱全,公安机关很快就调查完毕,提请检察院正式逮捕了他。小陶也早就结束了单间待遇,和一帮贩毒杀人的恶棍们关在了一起,在煎熬中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他在看守所不停地写上诉材料,但递上去之后就如石沉大海了。米咪这几天心急如焚,再去找苏荣,苏荣避而不见;求平原,平原装聋作哑。原来积累的社会关系也都找遍了,但都无济于事。 有那想帮她的,一打听这个案子是市委书记挂牌亲自监督的,也就知难而退了。米咪东奔西走,心力交瘁,一下子瘦了好几斤。 星期一上午,江风来到了唐钢的律师事务所。唐钢正要去省城参加一年一度的律师协会年会,“秘书”柳含韵挺着大肚子在帮他整理生活用品。 两口子对江风的到来很感意外,唐钢说江风你不是走错门了吧? 江风笑着说,当然没走错,我就不能来看看含韵么。 唐钢说你看孕妇空着手来看啊,好意思不? 江风嬉皮笑脸地说,中午请你两口吃饭好吧? 唐钢说免了吧,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啥事直说吧。 江风也不再绕弯子,坐下来喝着茶,说了小陶的案情,说他是百分之百被人陷害的,我们一定要帮帮他! 第610章 “保护”好他 唐钢听完,说,江风啊,你老老实实在乡下呆着就好了,干嘛要管这么多闲事?与你有一毛钱关系吗?我就纳闷了,这云湖怎么啥事都有你,并且还都是些大事,你这是做省长的材料呀。 江风笑道,做省城的材料是没有,但你我都是嫉恶如仇的人,不知道这个事情就算了,现在知道了,哪有不出手的道理?再说你向来以正义之剑自称,在整个云湖律师界大名鼎鼎,你就忍心看着这种千古奇冤在你眼皮子底下发生?如果小陶被判极刑,对你们这些律师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唐钢说嘿,你把我抬的挺高,激将法运用的也很到位。江风,以前听你说话挺实在的,怎么现在也学会唱高调了,是当官人的通病吧。 江风说,你先别说通病不通病的,说正经的,你就说这个事情你愿不愿意帮忙吧。 唐钢笑了笑,拿起桌子上的电话说,郑律师你过来一下。 刚放下电话,就进来个三十多岁文质彬彬的男人,西装革履的,分头,戴副无框眼镜,看上去很律师。唐钢简单介绍了下,说郑律师,你把陶哲案子的调查情况汇报一下。 郑律师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有条有理地汇报起来,说根据这几天的调查得知,和陶哲进行毒品交易的,是一个叫做王小捞的人,绰号“瘦猴”,是个几进几出的惯犯,这两年又吸毒成瘾,被公安机关多次打击过。不过据可靠消息,王小捞目前是市公安局缉毒大队的线人,专门吃这碗饭的,不少警察对他都很熟悉。 对其家庭情况也调查过,王小捞的父母姐妹早就不认他了,他和几个瘾君子在刘村合租一套房子。这家伙因为吸毒,欠了一屁股债,穷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了,根本不可能拿出七八万元去买那么多毒品。 郑律师说着,又掏出两条电话清单来,说,公安局机关发布的消息说,王小捞和陶哲交易之前,多次打电话联系,敲定交易价格和交易地点,但根据我们调取的这两个人的通话记录来看,两人从来没有互相打过电话,或者是发过信息,王小捞甚至连陶哲的基本情况都搞不清楚,这说明他们彼此之间根本就不认识,更不可能从事什么毒品交易。 郑律师接着说,另外对陶哲的基本情况也进行了调查。陶哲大学毕业后到市电视台工作,人一直老实本分,从来没有沾染过毒品,这是同事们有目共睹的。通过暗访,他的同事们没有一个相信他会去贩毒,并且都怀疑他是故意被人陷害的。至于陷害的原因,普遍的说法是,他一直在追电视台的著名主持人张咪,而张咪据说是某位市领导的情人。 郑律师汇报完了,唐钢说,好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房门刚关上,江风就激动地站起来,给了唐钢一个大大的拥抱,说唐钢,我知道你不会不管的,没想到你工作已经做到前面去了! 唐钢笑着说,等你想起来找我,黄花菜都凉了。你以为就你自己有同情心,有正义感?实话告诉你,陶哲案发的第二天我就开始关注这个案子了,因为这个王小捞在这之前就曾经扮演过这个角色,这次只不过是故伎重演罢了。只是我不明白,陶哲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为什么市委书记苏荣要对他下那么大的力气呢?听说他多次批示要快办严办,显然是要陶哲的命的。我个人认为,这个贩毒案,并不是那么简单,其中必有蹊跷。 江风刚想把“合龙录像”的事情说出来,想了想,又咽了回去,说,蹊跷是肯定有的,不过只有救下了陶哲,才有可能进一步揭开事实的真相。 唐钢沉吟一番,说,如果这个陶哲真的掌握有什么“真相”的话,救出他的可能性很小。现在人已经抓在了他们手里,他们随时可以找个借口把他整死的。 江风说是啊,我担心的正是这个,所以我们要加快行动,争取抢在他们动手前面。 唐钢拍了拍皮包说,我这次去省里开会,就是想把这个案子的疑点带到会上,引起律师界同仁的关注。我的计划是组成个律师团,免费为陶哲进行辩护,不管阻力有多大,也要尽全力而为。 江风看着这个铮铮铁骨的好友,很感动,说唐钢,我很幸运你有这样的朋友。等救出了小陶,我连请你一星期,咱们天天喝醉! 唐钢笑着说,那得含韵批准才行。 一边的柳含韵说,恩准。 从唐钢那里出来,江风给米咪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了这个消息,让她不要太担心。 米咪因为连日奔波,嗓子都哑了,说谢谢你江风,知道你也在为这事操心。 江风说,谢什么,小陶是咱们共同的朋友。 与此同时,关于陶哲贩毒案在网上和坊间也炒的火热。大家关心的不再是小陶,而是云湖第一大美女米咪。因为米咪是平市长的情人这个事情,在云湖几乎是妇孺皆知的。 网友们的想象力都很丰富,普遍认为是这个叫做陶哲的年轻人动了市长的小蜜才遭此陷害的,并告诉人们要引以为戒,切记领导的小蜜动不得。 小陶的家人最近也没停止过上访,到省里,到北京,状纸到处乱递。小陶家是农村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也没什么钱,但自从小陶出事后,他的父母不断得到匿名人士的资助,才得以有经费走上上访之路。最新的消息是,北京已经在申诉材料上批示了,要求省里督办,严查此案件是否存在事实不清,证据不足问题。 唐钢在省律师协会年会上通报了这起案子后,在律师界引起了轩然大波。全省七八位知名律师组成律师团,进驻云湖,正式接手了小陶案子的辩护工作。 公安局长熊怀印对别的什么都不担心,对这个精英律师团却是不敢掉以轻心,以种种理由阻挠律师见当事人。但毕竟有法律,律师们据理力争,最终还是见到了小陶,从小陶那里得到了很多重要信息。整个案子好像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十点,市委六楼的两面窗户还亮着灯,市委书记苏荣和代市长平原、公安局长熊怀印正在秘密召开会议,分析研究陶哲一案目前所面临的形势。三人人手一根中华烟,房间里烟雾缭绕,烟灰缸里满是烟蒂。 苏荣的办公桌上,摆着一份加密电报,是省领导对陶哲案子的批示。 省委书记明和平的字迹苍劲有力:苏荣同志,这个案子请你亲自督办,对每个细节都要反复核查,在没有形成证据链条之前,不要过早定案。 省委开始关注这个案子了,这就很不好办。苏荣深感压力,再加上现在的舆论一边倒地认为是陶哲被诬陷,以唐钢为首的律师们欲欲跃试,这样发展下去恐怕不好收场。所以苏荣得重新考虑这个事情,就叫来了自己的两个心腹,征求他们的意见。 平原是杆老烟枪,把手里的香烟吸的吱吱响,说,省委不是要证据链条吗?我们就在这个上下功夫,把各个环节的工作再做扎实些。我想是不是这样,我们再找两个瘾君子站出来指认嫌疑人,就说曾经买过他的毒品,这样的话证据更充分些。 熊怀印说,恐怕不好办。这些瘾君子们毒瘾犯了亲娘都不认,现在我们是对王小捞采取了“保护”措施,才防止了他乱说,如果再找出来两个证人,被那些鬼精鬼能的律师们盯上,很可能要露馅。 苏荣听着他们两个的议论,眉头紧皱,默默无语。熊怀印最善于察言观色,暗暗观察苏荣,看他牙关紧要,眼睛里射出的光很冰冷,又看他拧灭烟蒂的动作像是在捻死一只蚂蚁,知道他动了杀心了。刚好苏荣问他,熊局长,你说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熊怀印顿了顿,狡诈地说,我认为我们还得保护好姓陶的这个小子,万一他被狱霸什么的弄出个意外死亡就不好办了。 苏荣心领神会,说是啊,得保护好他。熊局长,这个任务你去落实。 熊怀印也学着苏荣的样子狠狠拧灭了烟屁股,狞笑一声说,没问题。 小陶在和米咪谈话,拒绝交出“东西”的当晚,就结束了单间待遇。本以为像他这样的“新鬼”,进号里之后肯定是要被松松筋骨的,他也做好了挨揍的准备,没想到大家对他还算客气,想象中的牢头狱霸也并没有那么可怕。 刑事拘留期间,不允许放风,所以除了提审,他每天都要盘腿坐在“龙铺”上,一坐就是十几个小时,腰酸背痛,没几天屁股上就起了茧子。看守所的日子是非人的,人一旦失去了自由,就没有了任何尊严,更别说什么人权了。小陶之所以甘愿“以身试法”,是因为他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让自己手中的东西发挥其应有的作用,把云湖的这些垃圾铲除干净,让云湖的天空更明亮。 第611章 危险临近 其实,身陷囹圄的小陶还有一个更坚定的精神支柱,那就是要把平原这个老流氓拉下马,让自己心爱的米咪彻底恢复自由自在的生活。小陶觉得,为了米咪,他受苦受难,哪怕是付出生命,也无怨无悔,在所不惜。 自古邪不压正。小陶也坚信这个道理。朗朗乾坤,会容这些败类们胡作非为?人在做,天在看,他不相信老天不开眼。所以他在看守所里,并没有感到绝望,而是时刻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提审他的警察都是带着一定的政治任务的,对他谆谆教导,循循善诱,反复劝说要他放明白点,老老实实把手中的东西交出来,但都遭到了小陶的严词拒绝。我手里没任何东西,你们这样诬陷我就是对法律的践踏!他总重复着这一句话,很愣头青。 软的不行来硬的,在阴森的审讯室里,小陶第一次领教了电棍的滋味,并且连续蹲了两夜的马步,手腕和脚腕肿的像大萝卜。但他以超乎常人的毅力忍受着,受尽折磨而始终意志坚定。 最近一次,苟国安亲自提审了他,给他下了最后通牒,要么把东西交出来,要么等着判死刑吃枪子。简单的选择题,二选一。小陶不假思索地说,我选择后者。 气的苟国安脸色发青,说好吧,那你就等着。走到时候又交待审讯人员,上白炽灯。但白炽灯也没让小陶崩溃,用警察的话说,这家伙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等到第十天晚上,小陶正在和号子里的其他人一起看电视,监舍的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了,两名警察站在门口叫陶哲的名字。这样不分黑天白夜的审讯对于小陶来说,已经习惯了,所以他二话不说跟着到了提审室,做好了受折磨的准备。 苟国安也在,还有一名检察院的人。但这次不是提审他,而是宣布了对他的逮捕令。小陶不签字,被电了几棍,软瘫在地上,有人拿着他的手签字按了手印。 当晚,小陶就被转到了重刑犯号子里。这次换号子之后,他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先是被剥光衣服浇了个冷水澡,而后又吃了十来片“穿心莲”。就是有两人架着他的胳膊,另外一人猛击他的胸口。按照行话说,这是见面礼,谁都跑不了了的。 这里也没有牢头狱霸,但有“值日”,号子里的人一律称之为大哥。大哥姓刘,云湖本地人,是一位一脸横肉的壮汉,进来之前专门替人看场子,讨债什么的,主要业务是向市区的各大娱乐场所输送摇头丸K粉。后因讨债力度过大,以故意伤害罪被抓,判了三年有期徒刑。因为在外面有人罩着,这家伙没去监狱服刑,而是留在看守所做了值日。 大哥在号子里的待遇基本上相当于厅级干部。他手下有六七个对他死心塌地的家伙,前呼后拥的。吃饭有人端到面前,想抽烟只要用指头捻一下,就有人把点好的烟送到他嘴里。 号子里近二十个人,只有大哥有专门存放个人物品的箱子,箱子也是有专人打理的,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叫小白,长的白白净净的,稚气未脱的样子,手上却有一条人命,是他的禽兽继父,在欺负小白的姐姐时被小白手起刀落,把喉管割开了。小白的姐姐开过照相馆,所以他也喜欢摄影,很快就和小陶熟络起来,向他请教一些摄影技术。 很快,小陶看到了希望。没几天,他又被带到提审室,在这里,他见到了云湖知名的唐钢律师。唐律师详细了解了案发当晚的情况,并温和的鼓励他要坚强起来,要相信正义必胜,千万不要想不开。 小陶受到了莫大的鼓舞,又连续写了几十页的申诉材料。唐律师随后又会见了他两次,每次都能带来令人振奋的消息。小陶信心百倍地等着开庭,他等待着听到无罪判决的那一刻,等待着重回电视台,再次看到自己思念的米咪。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危险正悄悄逼近。 监舍的外面有一个一二十平方米的空地,是供像小陶这样的未决犯放风用的。但这块地盘总被大哥和他的人霸占着,别人只有经过大哥的恩准,才可以出去透透气,看看天空,享受一下难得的阳光。 监舍装有摄像头,值班警察可以在办公室监视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稍有差池就提着电棍过来教育一番。所以说大哥和他的人想在监舍里做些什么,很不方便。 监舍门口,还有一个摄像头对着放风场,但角度不是很正,放风场的西南角有五六平方米的地方属于监控的死角,大哥教训人的时候就把他请到这里,可着劲地收拾。 小陶亲眼看到一个不听话的强暴犯被大哥的人带到这里打了个半死,牙齿都掉光了。值班警察发现后问他怎么回事,他不敢说出实情,而是说,睡一觉起来,牙齿自己掉了。 有天到了放风时间,大哥的人把所有的人都堵在监舍内,只是把小白叫到了那个死角,大哥在那里等着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听到小白的惨叫声和一帮人淫荡的笑声。所以包括小陶,一提到西南角,都是闻风丧胆,两股颤颤。 小陶第三次会见唐钢律师之后回到监舍,心情很不错。唐钢暗示他,案情的调查和社会舆论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那些陷害他的人马上就要承受不住巨大的社会压力了,他脱离这个是非之地指日可待。能恢复自由,能见到米咪,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 刚盘腿坐下不久,来了两名警察,把“大哥”叫走了。这个姓刘的能做值日,就是有一定关系的,警察对他也很客气。有时候他被警察叫走后,回来身上还有酒味。这几年国家严厉打击牢头狱霸,牢头狱霸确实少了,但凡是关进这个地方的大都不是些善良之辈,没有一个更凶狠的人管着他们也是不行的。警察当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所以这些“值日”们也可以说是警方用于管理的工具。 不过这次大哥被叫去的时间虽然长,但身上并没有酒味。回来后好像有点一反常态,坐在箱子上一根接一根抽烟。 小陶趴在床上写申诉材料,沉浸在即将获得自由的喜悦中,完全没有注意到大哥的反常。只是他无意间往那边看了一眼,正发现大哥拿阴冷的目光盯着他。 这个姓刘的天生凶残,眼睛大得牛蛋似的,布满血丝,像两个鬼灯笼似的吓人。小陶进来之后,是从来不敢和他对视他,偶尔碰到他的目光,也赶紧躲开,免得碰到大哥不高兴而惹祸上身,白挨一顿拳脚。 不过这次让他吃惊的是,躲开的竟然是大哥!也就说在他和这个残暴之徒对视的时候,对方竟然先把目光躲开了!这个现象太不正常了,不知道为什么,小陶心里霍霍地跳了起来。 大哥如果一直对他恶声恶气的,他心里会很踏实,现在大哥竟然不敢和他对视了,这说明什么情况?小陶写不下去了,坐起身,暗暗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大哥虽然侧着脸,好像能感觉到小陶的目光似的,又转头看了他一眼,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上午放风的时间到了,大家都在等着大哥发话,让谁出去不让谁出去。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大哥竟然非常的开恩,宣布所有的人都可以出去,只是他自己和几名心腹留在了监舍内。 这个现象也很反常,起码小陶头一次看到。所以他在外面放着风,心里一点都不踏实,总觉得有一个针对他的阴谋正在秘密上演。 小陶的担心不是多余的。重新回到监舍后,他发现偷偷打量的他的人又增加了几个。其中最受大哥器重,出手最狠的光头,还主动坐到他铺上和他拉起了家常,问他家里还有什么人。 小陶转到这个号子里以后,吃的“穿心莲”就是这个家伙给的,差点把他打吐血。从那以后,小陶一句话也没和这个家伙说过,有次吃饭,光头往他碗里吐了口唾沫,硬逼着他喝下去,小陶也强忍着服从了。在他看来,这个光头已经没有一点点人性了,他肚子里必定是一颗兽心,是人渣中的极品人渣。 今天,这个人渣竟然变得如此和蔼可亲,就像一条刚吃完人的鳄鱼忽然朝他哈哈大笑起来,这让小陶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光头皮笑肉不笑地和他说着话,眼睛滴溜溜往他身上打量,似乎想要看清楚他有几斤几两。小陶的后脊梁一阵阵的发冷,勉强答应着,魂不守舍。光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着离开了。 看守所的饭菜是没有肉的,想吃得自己掏钱买。小陶被抓后,米咪通过熟人,给他送来了一些生活用品,但都被大哥没收了。米咪又往他“卡”上存了不少钱。这种卡当然只在看守所流通,可以买生活用品也可以买炒菜。小陶很少用,倒是买了不少肉菜来奉承大哥,才免受了很多皮肉之苦。 第612章 上路饭 开晚饭了,大米稀饭和煮白菜。大哥的伙食是最好的,几乎每顿都有肉,今晚更是买了一整只烧鸡。小陶闻着那香味,暗暗吞着口水。不料想大哥竟然撕下一根鸡腿来,扔到他碗里说,吃下去。 小陶受宠若惊,想把鸡腿还回去,大哥一声暴喝:让你吃就吃! 小陶只好老老实实地吃了。鸡腿是很香的,但他并没有吃出什么香味,吃进肚里的只是满腹的疑惑,还带着心惊胆颤。 他忽然想起那些临上刑场的死刑犯,都是要吃顿饱饭的,称作“上路饭”,难道大哥给自己的这只鸡腿,也带着这样的性质? 小陶想到这里,忽然间感觉到了莫大的恐惧,好像所有的人都在策划着一个共同的阴谋,而自己作为可悲的目标却一无所知。这种潜在的危险看不到摸不着的,但可以感觉出来,正是因为看不见,才让他更觉恐惧。 吃过晚饭,还有半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小陶坐在自己的铺位上,心砰砰地跳着,感觉身上很软,很凉。如果这些人真的对他下手的话,反抗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他不可能打赢这些凶残的家伙。逃跑就更不用说了,本身就在囚笼中,他插翅也难逃掉。求警察,换个号子?应该是很异想天开的事情。 小陶又想到了以前和米咪一起做过的一期节目,对县区一家看守所的“喝茶死”进行了深度报道,但节目最终没有播出。难道这些人也准备了一个很有想象力的死法等着他? 小白今天负责打扫卫生,正卖力里拖着地。拖到小陶脚下时,小陶还在愣愣地思考着。小白大叫一声,抬起蹄子! 小陶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抬起双脚。小白拖着地,身子靠近他,脸朝地面悄声说,注意,今晚他们要送你上路。 马上就是放风的时间了。此刻,针对小陶的一场阴谋已经策划完成,就等着实施了。明天的《云湖日报》将会发布这样一条新闻:毒贩子在看守所上吊自杀。用于套进小陶脖子的布带子已经准备好了,实施者也做好了分工,每个步骤都研究过了。再过十来分钟,放风场的西南角,那个监控监测不到的盲区,将会有人上吊“自杀”。 这个傍晚和昨天的傍晚并没有什么不同。街上依旧车水马龙,人们都在忙碌着,为生活而奔波。在戒备森严的云湖市第一看守所里,警察和在押嫌犯们都度过了美好或者不美好的一天。 晚饭过后的半个小时,是放风时间,对于盘腿坐了一天的在押人员来说,是难得的舒展筋骨的好时光。放完风以后还可以看一个小时的电视,电视上有女人,这是大家都很期待的事情。 突然,第二监区内警铃大作。四五名值班警察神情紧张地冲向4号监舍。紧接着,又来了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戴着手套,提着急救箱子。又过了十几分钟,有人送过来一副蓝色的担架,警察从监舍里抬出一个人来。 担架上躺着的那个满脸是血,一动不动的,正是小陶。他的一只手无力地从担架上垂下来,软软的晃荡着。跟在后面的两名女医生,都皱着眉头,捂着鼻子,其中一个还干呕着。 小陶出事了。 但他没有死,而是精神失常了。就在放风前的几分钟,同监舍的在押人员突然发现,刚才还在铺上坐着发呆的小陶,猛地起身把床上的东西都掀到了地上,仰天狂笑起来,那笑声像是来自阎罗殿,阴森怪异,让人毛骨悚然。一边笑一边大叫,格格,小燕子,侍寝啊!朕要幸你啊!哈哈哈哈…… 小白壮着胆子凑上去说陶哥,你怎么了?小陶也不搭话,抱住他往他身上乱摸,说小燕子,脱,脱啊,侍寝啊! 吓得小白远远躲到一边去了。 就在大家目瞪口呆地围着他看的当儿,小陶又开始大哭起来,边哭边唱:悔不该酒醉错斩了郑贤弟……哭一声我的贤弟呀…… 监舍里顿时大乱。“大哥”分开众人走上前,啪啪给了小陶两耳光,吼道,少他妈装疯卖傻!小陶舔了舔嘴边的血,指着大哥哈哈大笑,嘴里含混不清地说太监……你这个死太监……又唱道,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群太监上青楼...... “大哥”也懵了,扬起手,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揍他。小陶忽然大叫一声闪开!朕饿了,朕要用膳!御膳房,御膳房呢…… 说着,踉踉跄跄跑到洗手间。便池里刚好有一坨大便,他抓起来就吃,又涂抹得满身满脸都是,还大叫着要请客,拿着屎往人嘴上送,说吃吧吃吧,五香味的。 吓得大家都远远地躲着,躲瘟神似的。“大哥”暗暗观察了一阵,按响了房间墙上的报警装置。 警察赶到后,小陶精神已经完全失常了,要请警察的客,大便甩的漫天飞。警察叫来医生,小陶趴在地上学狗叫,逮着谁咬谁。医生不敢靠近,警察干脆烫了他几电棍,把他烫晕了,才捏着鼻子把他弄到担架上抬到了医务室。 醒来后的小陶在医务室哭哭笑笑唱唱闹腾了整整一夜,把自己的头发揪掉了不少,脱毛鸡似的。 第二天,看守所请来了一个精神病方面的专家,要对小陶做一下精神鉴定。专家是一四十多岁的女的,皮肤很白,很有气质。小陶手脚都被捆绑着送过来,身上脸上屎迹未干,气味很浓郁。 看见这个专家就流着口水大叫道小燕子,小燕子,侍寝啊!朕要幸你啊! 那专家差点当场呕吐,捂着胸口在鉴定报告上签了字,不耐烦地挥着手说,赶紧送精神病院! 于是当天中午,小陶就被塞进警车的后备箱里送到了市精神病院。苟国安亲自交待院长,严加看护,任何人不得接见。 院长和苟国安是老相识了,这以前好多精神正常的人都被这个姓苟的送到这里来了,按照他的说法,这是政治任务,所以院长很上心。不过这次送来的,看上去像是一个真精神病。 拯救小陶的一切努力都白费了。律师唐钢要求看守所重新对小陶的精神问题进行鉴定,但遭到了警方的拒绝。去精神病院想见见他,院方说,该患者目前正处于病情爆发期,极其危险,任何人不得与他接触。 不过不管怎么说,小陶虽然是精神分裂了,但起码是保住了性命,这说不上是成功还是失败。江风在第一时间从唐钢那里得到消息,在电话里告诉了米咪。 米咪大哭了一场,说江风,我们该怎么办? 江风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是安慰她说,只要小陶活着,就有希望,我们慢慢寻找机会。 小陶贩毒案就这样告一段落了。小陶没在看守所里意外死亡,但意外死亡还是发生了。死去的是绰号瘦猴的王小捞,据警方介绍,他是喝茶喝死的。 其实阴险狡诈的苟国安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现在既然陶哲进了精神病院成了废人,这个王小捞再活下去就显得有些多余了。原来的承诺是根本不可能给他兑现的,又怕这家伙在法庭上乱说,所以干脆让他闭嘴了事,干净利落。 三月初,在一派祥和的气氛中,云湖市第六届人代会和政协会先后召开了。这是一次成功的大会,团结的大会,务实的大会,卓有成效的大会。 苏荣再次光荣当选为市委书记,代市长平原去掉了“代”字,正式任人民政府市长,市委副书记。平原在当选后的就职感言中说,各位代表选举我为云湖市市长,这是组织和人民对我的信任和重托。当我听到大家对我充满信任和鼓励的掌声时,我深感掌声里赋予我的使命和责任…… 新一届市委班子和政府班子是团结的,实干的,雷厉风行的。四月一日,《云湖日报》刊登了市委书记苏荣在干部作风问题整顿大会上的讲话,题目是:坚决杜绝自由散漫主义,积极开展批评与自我批评。与此同时,以“跟党走,讲党性”为主题的干部作风大整顿活动在全市高调拉开了帷幕。 活动共分学习动员、自查自纠、批评与自我批评、落实整改、回头看等几个阶段,重点是要挖掘出个别干部思想上存在的危险因素,特别是对于那些崇洋媚外,喜欢发牢骚,搞煽动,爱传播**段子的领导干部进行挽救性教育。 苏荣在动员大会上说,我们的有些党员干部,手里拿面镜子,光照别人不照自己,搞灯下黑,我们这次就是要针对这种现象广泛开展批评,哪怕你隐藏的再深,也要把你揪出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黑云压城城欲摧。云湖市的大小干部深感这次活动的重要性和紧迫性,无人敢掉以轻心。各局委的主要业务已经不是主要的了,搞活动才是主要的。 活动的第一阶段是学习动员,好像一夜之间,云湖市的街头巷尾就摆满了宣传栏,各单位在幸福广场都设有咨询台,投诉举报台,大街上高音喇叭全天候播放着“云湖市委市政府关于开展整顿干部作风活动的通知”。 第614章 暗访精神病院 江风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要观察一下地形的,看看有没有救小陶出来的可能性。他没进过精神病院,当然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只是从一部叫做《飞越疯人院》电影里知道,里面的医生都是一些整人的恶魔,可以把正常人治疗成精神病。当然这种观点肯定是偏激的。 江风拿不准小陶是真疯还是装疯,真疯的话倒不是特别可怕,如果他是装疯,被关到这里后,那就凶多吉少了。精神病人伪装成正常人,很容易;正常人伪装成精神病人,而且是长期伪装,基本上是不可能的。如果院方一旦发现小陶是装疯,马上就会被汇报到苟国安那里,苟国安会在第一时间报告给熊怀印,熊怀印一分钟不耽搁地就会跑到苏荣办公室汇报去了。 其结果必定是,院方带着一项必须完成的政治任务,精心研究一套“治疗”方案,然后对小陶下手了。说不定也会像电影里那样,给他做了额叶切除手术,让他彻底变成白痴。 江风虽然身在槐河,但每想起这个事来,总要为小陶的命运捏一把汗。这个年轻人的命运虽然与他无直接关系,但江风觉得,自己和小陶是同一战壕里的阶级弟兄,对于他受到的迫害,绝对不能坐视不管,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道义。 一般的看守所或者监狱,设的都有门岗,起码可以交流一下。这里可好,干脆就紧闭着铁门,拒绝着一切可疑之人。江风走过去,轻轻推了推黑漆大门,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二指宽的缝隙。 他把眼睛凑到那个缝隙里往里偷窥,还没看清楚什么,汪的一声狂吠,门内一条狼狗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扑过来,直立起来,长长的舌头差点舔到江风的鼻尖,腥臭之气呛得他差点呕吐。急忙向后撤身,吓得心差点跳出来。那狼狗还把爪子伸出来乱抓着,嘴里的叫声不像狗叫,倒像是一位妇女在哭。江风吃惊不小,心想我日他妈呀,这精神病院的看门狗八成也精神分裂了,都学会人哭了。 绕着围墙走了一段,都是一样的高墙,电网,丝毫没有破绽。一个老汉腰里别杆着长长的旱烟袋,赶着一群戴着胸罩的羊走过来,嘴里“吃吃”地叫着,把养都轰到了麦地里。 小麦正是绿油油的季节,像一块绿色的地毯,生机盎然。羊群咩咩欢叫着,甩开膀子大吃起来。江风看不下去,说大爷,你不能看着羊啃麦苗吧? 那老汉像看精神病人似的看着他,好像在确定他是不是从旁边这大院里逃出来的。江风知道他在怀疑自己,赶紧做出很正常的样子,还朝他笑了笑。 老汉可能没见过穿戴如此整齐的精神病人,又嗤了一声,很不屑地说,你知道什么,今年雨水多,小麦疯长了,羊啃了不但不减产,还能增产哩。这要是在以前,还得用石磙碾哩。 江风心想看来挨着精神病院的人都受影响,哪有羊啃麦苗还能增产的道理,这不是哄小孩的吗?本想再和他争辩下去的,又觉得没啥意思,就笑了笑,掏出一根烟递过去,讨好地说大爷,这群羊值不少钱呢,现在羊肉贵啊。 那老汉接了烟,也不吸,夹在耳朵上,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说,我这羊不卖肉,卖奶。 江风说哎呀看我这眼神,没看到她们都戴着……罩呢。 江风是想从老汉嘴里打探点什么消息的,拐弯抹角了一番,问他,大爷,这精神病院好进去吗? 老汉很奇怪地看着他说,好好的你进去干嘛?找死啊? 江风说不是,我有个亲戚有精神病被关在这里,我想看看他。 老汉说,不会吧?你亲戚是真疯还是假疯? 江风还以为遇到了料事如神的神仙,吃惊地说这还有什么说法? 老汉说,当然了,要是真疯子,都不关在这里,在刘村北边的精神病科,家属可以探视;这里关着的,都是警察送过来的,大部分都是些经常上访的,聚众闹事的,或者是直接从拘留所送过来的,是绝对不允许探视的。重要的一点是,这里关着的人大都没有什么精神病。 江风说那怎么还挂着精神病院的牌子? 老汉哼哼一笑,说,人家又没有说是治疗精神病,人家的意思是人只要进来,没精神病也能把你治成精神病! 江风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小陶是刚离虎穴,又掉进了狼窝里啊。如果不尽快救他出来,再救出来也是废人一个了! 告别了老汉往回走,快到大门口时,看见从大路上拐下来一辆警车,闪着警灯朝这边疾驰而来。赶紧在田埂下蹲了,睁大眼睛想看个明白。 院方肯定是提前接到通知了,警车还未到门口,精神病院的小门就开了,从里面走出四五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有男有女。奇怪的是这些医生脖子里没挂听诊器,手里也没有急救箱,却人手一根长长的电棍,看起来甚是骇人。 警车带着旋风在大门前停了,跳下来两三名警察,打开了后车门。立即传来一阵嚎叫声,一个双手被反铐,蓬头垢面的男人被野蛮地拉了下来。那男人腿脚乱踢腾,大叫着我没有精神病!我没有精神病!你们这些王八羔子,你亲爹才有精神病!放开,放开老子…… 个头最大的那个医生走上来说,闭嘴吧,来我们这里的都说自己不是精神病。 那男人说你他妈老子真不是精神病,他们就是不想让老子上访你知道吗! 医生指点他说,你信不信,不出三天我就让你承认自己是精神病!说罢又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拖进去吧。 三名警察扭着男人往院子里拖,那男人激烈反抗着,到了门口,竟然双脚蹬住小门的两边,死活不进去。 高个医生走上来给警察丢了个眼色,警察都松手了。医生扬起手中的电棍,捣在了那男人的后脖子上,电光一闪,啪啦一声,那男人就像被一瞬间抽去了所有筋骨,软绵绵地倒下了。警察上来提着他的脚,倒拖着进去了,像拖着一条死狗。 江风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幕,吓出了一身冷汗。这才知道,有没有精神病并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情,进不进精神病院也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事,并且精神病院还可以把人治成精神病。 趁着警察还没出来,赶紧站起来,开车跑了。走出好远心还在毫无规律地跳着。心想今天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个小画面,不知道那院子里头又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惨烈景象?小陶置身地狱,到底能不能蒙混过关? 意识到如果救小陶的话,必须尽快下手,时间越长越危险。但从目前的情况来看,精神病院深沟壁垒,根本无隙可乘。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什么好办法,不免焦躁起来。 到了市区,把车在路边停了,拿出手机拨通了米咪的电话,想和她商量一下。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了,米咪的声音很慵懒,好像是在床上。 江风问她,晚上有没有空? 米咪说,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空。 江风听了这句话,心里一阵不舒服,说,我想让你陪我吃个饭,是不是还要请那个老头子批准? 米咪笑了下说,话虽然难听,不过是这个道理。 江风火气忽地上来了,说声好吧,那再见! 说罢就要挂电话,米咪却说等等,我们去哪? 江风说,往事茶楼吧。 江风到的时候,米咪已经到了,还是上次的那个房间,还是面对面坐了。米咪的嘴巴涂的很红,豹纹的内衣,沟依然露着,很感性。江风认真地看着她,好想要看出她有什么变化。 米咪的身材是很丰满的,不知道这样丰满的身材被平原那糟老头压在身下会是什么样的一种情况?这才是真正的鲜花插在牛粪上啊。江风的心里忽然涌出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很惋惜很气愤,甚至还有一丝酸溜溜的。不过当他意识到这点后,自己也大大吃了一惊:难道自己内心里是喜欢米咪的? 江风告诉了米咪下午在精神病院看到的一切,说我们得尽快想办法救出小陶。 米咪吓坏了,说,我以为小陶到了精神病院,算是逃过一劫了,没想到那里更可怕! 江风说,现在的关键,是看小陶能不能继续疯下去,如果能继续迷惑敌人,才能给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如果他提前露了马脚,等我们救出他时,他就成了一个真正的白痴了。 米咪脸色发白,说江风,你说我们该怎么办?我听你的。 江风说,我现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要想救小陶,有两种可能,第一是通过精神病院的医生做工作,暗中照顾他,找机会帮他逃走;第二是也扮作精神病人打入到精神病院内部,找到小陶并帮他逃出来。 米咪睁大眼睛说,你这不是要上演现实版的《越狱》吗?江风说,不是《越狱》,是《飞越疯人院》。 第615章 身边的肉弹 江风和米咪正在商量着如何才能救小陶,米咪的手机忽然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皱了一下,并没有立即去接。 江风有种预感,这个电话肯定是市长平原打来的。心里忽然有点失落,某个地方疼了一下。看米咪还不接,就说,接吧,如果怕不方便,我可以暂时出去。 米咪笑了下,把手机放在桌子上,按下了免提键。 话筒里传来平原带着酒意的声音:宝贝啊,在干嘛呢,这么久才接电话? 米咪说,在茶馆和朋友喝茶呢。 平原哦了一声说,和谁啊? 江风赶紧朝米咪摆手,意思是不要让她实话实说。 米咪看着他笑着,故意对着话筒说,当然是和一大帅哥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平原毕竟是有身份的人,没再婆婆妈妈地追问下去,而是说,我在富豪酒店贵宾厅,你过来吧,我让小曹去接你。 小曹是平市长的司机。 米咪说你们男人喝酒,我就不去了吧? 平原呵呵笑了一声说,来吧,这里有个惊喜等着你。 米咪说什么惊喜啊?看看我是不是稀罕。 平原说,你来了就知道了,你肯定喜欢的。 江风当然不想让米咪去见这个老厌物的,又朝他摆手,米咪却说,那好吧,我马上到。 又加了一句:不用来接,有人送我。说着朝江风眨了下眼睛。 挂了电话,米咪站起来穿上外套,对江风说,抱歉,不能陪你喝茶了,今天算我欠你的,回头我再请你。 江风意识到自己的吸引力还是没有市长大,心里吃了苍蝇似的不舒服,坐着没动,酸溜溜的说,哼,你还真乖,真听话,召之即来啊。 米咪看透了他的心思,俯下身子摸了下他的脸说,不学乖能行吗?你又不心疼我。你送我去富豪酒店吧。 江风扒拉开她的手,赌气说,我不送你,要去你自己打车去。 米咪认真地看着他,忽然咯咯地笑起来,说江风啊,想不到你也会吃醋,我太开心啦!这说明什么呢? 江风也不搭理她,气咻咻地坐着,眼睛看着茶杯,好像茶杯对他有仇。 米咪把自己的皮包拿在手里,对着他说,笑笑啊,不要这样皱着眉头嘛,小心我把你吃错的形象录下来。 江风还以为她真拿有录像机,抬头一看只是个皮包,知道她开玩笑的,又低头生起气来。米咪拍拍她的肩膀说,同志啊,忍辱负重,忍辱负重知道吗? 江风说,那也没必要丧失自己做人的原则吧?你又不是离不开他,一味地追求那些物质生活有什么意思? 米咪说看看你,又来了,你以为我想见他啊,说实话,我更愿意陪你在这里喝茶。你知道我这样做……好了好了不说了,你送我不送吧,不送的话我就打车去了。 说着就往外走,高跟鞋咯咯的响。 江风抓起车钥匙追了上去,说等等啊,想让黑出租给你骗走卖了? 米咪扑哧笑出声来,说,你把我骗走吧,把我卖了也行,我帮你数钱。 米咪赶到富豪酒店贵宾厅时,晚宴已经结束了,只有平原和首建置业的老总周运达坐在沙发上抽烟喝茶。周运达看到米咪进来,迎上来嘴里啊呀呀地叫着美女主播啊,又见面了,多日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啊。 米咪其实很讨厌这个人的,总觉得他心术不正,看人的时候眼睛很阴险。看他伸出手来,就松松地和他握了手,说,谢谢夸奖,周总也越来越富态了。 周运达拍拍自己的大肚子,自嘲地说什么富态呀,是越来越胖了,控制不住啊。 米咪话中有话地说,大肚能容万物嘛,周总是要把云湖的财路都吃掉的,肚子不大会行? 周运达张开阔嘴哈哈笑着,说果然会说话啊,我爱听,爱听。 平原淡淡地笑着,满意地看着米咪,拍拍身边的沙发说,来,坐这里。 米咪走过去,把包放在茶几上,挨着他坐了下来。 周运达抽着烟,笑眯眯地看着米咪,说米咪啊,听平市长说,你现在开的车是捷达? 米咪说,捷达怎么了,很不错的,皮实耐用。 周运达戴着硕大戒指的手一摆说,哎,你这话就不对了。自古道宝剑配英雄,美女配豪车,你这绝色倾城的大美女,怎么能去开像捷达这样的破车呢?与你这身份严重不符啊。再说了,咱们都是平市长的人,更要注意影响,怎么着也不能让别人笑话啊。 米咪联想到刚才平原说的“有惊喜”的话,心中暗想,莫不是周运达这家伙要送我一辆车?机会啊,又是个机会,这次不能再让它溜走了。 想到这里,她朝着周运达很好看地笑了笑,说,可惜啊,我是工薪族,又是月光族,哪像周总这么财大气粗,买台豪车像玩似的。我就是累死,也买不起啊。 周运达呵呵地笑着说,有平市长在,哪敢累着你?说着从包里掏出把车钥匙来,推到了她面前,说,这辆车你先开着,如果开不习惯的话我再给你换。 米咪看那钥匙,先看到个宝马标志,知道是台好车。故意大声的问,周总,我对车不太懂的,这是台什么车啊?要好多钱的吧? 周运达哈哈一笑,很随意地说,宝马叉5,一般般吧,也就是130多万。 米咪夸张地叫了一声,哇塞,这么贵的车,到底是送给平市长的还是送给我的啊? 一直没说话的平原开口了,伸手摸了摸米咪的后背,说米咪啊,送给我和送给你不是一样的吗?还不赶紧谢谢周总? 米咪绕了半天的弯,要的就是他这句话。装作很兴奋地说,谢谢周总,那我先替平市长保管着好了。 周运达说,哈哈,不是保管,这车从今天起就是你的了,你尽管用就是了。车就在楼下停车场停着呢,你一会就可以开走。 米咪说周总,上次你送给我一套豪宅,这次又送给我一台豪车,让我怎么感谢你呢。 周运达说,用不着感谢的,你把平市长照顾好,让他高兴,就是对我最好的感谢。 平原呵呵地笑着说,米咪啊,这下该满意了吧? 米咪说当然满意了,来来,我给周总点支烟吧。说着站起来,弯腰撅腚地给周运达点烟。 周运达慌得赶紧站了起来,说不敢当不敢当,实在不敢劳驾。 平原说周总啊,就让米咪为你服务一次嘛。平原说这样吧,先给平市长点吧。 米咪就听话地先给平原点了烟,又给周运达点上。平原和周运达深吸了一口,相视哈哈大笑起来。 周运达生性好色,荒淫无度,公文包里总装着药。借着烟雾遮脸,扫了扫米咪丰满的身子,坏笑着说平市长,你好福气啊。 平市长会意,舒舒服服地坐着,把一只胳膊搭到米咪肩上,说周老弟,你的日子我才比不了呢,花团锦簇,夜夜笙歌,给你个神仙也不换啊。 周运达脸上泛着红光,说,我这算什么啊,乱玩的,你是一市之长,当然不会像我这些草民这样随便。不过八小时之外,还是应该放松一下的啊。 平原说放松什么,还不是吃饭喝酒,疲于应付啊。 周运达像是想起了什么,认真地说,清明节不是要放三天假吗,我们再飞过去玩一把。 平原呵呵了一声,没吭声,等于是同意了。 周运达又说,把米咪也带上吧,说不定她是你的福星呢。 平原笑了笑,说周总考虑问题全面啊,米咪确实是我的福星。 米咪听不明白他们说的什么,正想问问,周运达先问她说,米咪你有港澳通行证吧? 米咪说去年办的有,还没过期呢。 周运达说那正好,过几天带你去开开眼界。 米咪知道这两人又有所行动了,生怕平原不让她去,撅着嘴巴说平市长还没答应呢。 平原伸手在她大腿上捏了一把,说怎么会不让我的的福星去呢? 周运达很兴奋的样子,说,这次去一定要把上两次输的都他妈给翻回来! 米咪立即意识到,周运达要带着平原去澳门赌博!她以前只是在新闻上看到某些地市的领导用公款去境外赌博,输钱后疯狂贪污受贿,最后锒铛入狱的,没想到活生生的例子即将发生在眼前。这可正是她求之不得的机会啊,一定要牢牢抓住。米咪在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茶几上放着的包,忽然间信心倍增起来。 沙发上的平原还在笑呵呵地看着米咪,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看似很听话的女人,其实是一颗埋在他身边的“肉弹”,就等着轰的一声,把他炸个粉身碎骨了。 江风收到了美美从遥远的英国发过来的几封邮件。他最近很少上QQ的,即使上去,也从不去看邮箱,以为都是些垃圾邮件。今晚随手点开,发现里面竟然躺着几封发信人为“美美”的邮件,看发信日期,最早的已经是在春节以前了。 看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江风只觉得热血上涌,眼前瞬间出现了美美那双纯净如秋水般的大眼睛,似乎正含着期盼的眼神望着他。江风忍不住在心底里深情地呼唤了一声美美,用颤抖的手打开了第一封邮件。 第616章 越洋邮件 江风哥: 时间过的真快啊,一转眼,我来到这个陌生的国度已经大半年了。出国时,还是赤日炎炎的夏季,而此刻,当我坐在窗前给你写这封信的时候,窗外来自格兰特山脉的狂风正席卷着片片雪花。江风哥,此刻你在做什么?你也在思念着我吗? …… 我没有留在伦敦,而是去了北部城市爱丁堡,在市政厅协助议员劳森先生做旅游宣传工作。之所以选择这里,除了我对这个城市的偏爱,还有一个原因,不知道你是否能够猜到。 爱丁堡是英国文化古城,这里依山傍水,风光秀丽,天空纯净得有如你所在的槐河。它是英国最美丽的城市之一,素有“北方雅典”之称,并且我对这个称号一点都不怀疑。英国人大都很绅士,也很友善,我的居住和生活条件都很好。劳森先生对我的工作和生活都非常关照,并且他和你一样喜欢钓鱼。总之,这里的一切都比我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倍。 不知道我说这些,你会不会反感呢?呵呵,我知道你总是很愤青的,最看不起崇洋媚外的人。其实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要崇洋媚外,而是想让你知道,我现在生活的很好,免得你为我担心。 英国人的生活节奏很慢,不像我们国内那么紧张。这里的阳光都是懒洋洋的,连夏绿蒂广场上的鸽子都懒得飞。对了,我有在那里喂鸽子的照片,在附件里,别忘了打开看呀,然后告诉我这大半年来我是否有变化。不过你千万别说我又胖了,我会很生气滴,嘻嘻。 相对于白天的慵懒,英国人更喜欢过夜生活,对于他们来说,夜生活才是一天的开始。不过我一直抗拒着,我不想把自己融入到那些灯红酒绿里,我不属于那里。我要给自己留些时间,用来……用来干嘛呢?嘿嘿,先不告诉你。 不过有个秘密先透漏给你,我正在写一本书,一本关于爱丁堡,关于我现在生活的书。基本上是以日记的形式吧,我想把现在看到的和听到的以及我的心情都记录下来,等到老的时候再拿出来看看,体会一下那些日子和那些心情。你愿意和我一起看吗? 写书应该是受了你的影响了吧。记得你曾经说过,将来要写一部长篇,把你参加工作以来的生活都记录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动笔?我希望你能完成自己的心愿。 本想给你打电话的,可我怕自己在电话里不知道对你说些什么,也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来英国这么长时间,今天才是我最开心的一天。但愿你看到我这封信的时候,会有和我一样的心情。好了,就写到这里了,快去看我的照片吧,记得回信哦,我想知道你现在的生活,另外,把你的照片也发过来吧,我想看看你…… 信是很轻松的口吻,一如美美的调皮可爱。不过江风看完这封信,心情却变得沉重起来。究竟是为了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他用双手捂住了发烫的脸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和美美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如潮汐般漫上来,把他的心完完全全淹没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揉了揉太阳穴,拿起鼠标打开了附件。里面是两张照片,一张是美美半蹲在绿草茵茵的广场上,成群的鸽子围着她,落在她伸开的双臂上,争抢她手中的食物。美美身着色彩艳丽的毛线衣,长发如瀑布般垂在窈窕的腰间,目光充满爱怜地看着手中的鸽子们。阳光洒在她丰满的身体上,洒在她光洁的脸庞上,让她整个人都充满了阳光和青春的味道。江风觉得,她就像一个天使,因为迷恋红尘而留在了人间。 第二张是她和一尊雕塑的合影。雕塑是现代派的,一个穿着感性的女孩伏在一个男孩背上,双臂勾住他的脖子正在哈哈大笑。男孩双手揽着女友的屁股,回头望着,脸上也是灿烂的表情。不用说,他们肯定是一对恋人了。美美的目光没有看镜头,而是看着这一对幸福中的人,脸上写满了羡慕。 她在羡慕什么呢?江风不敢再看下去了。他生怕照片上的美美忽然转过头来看他,他将会是多么的无地自容啊。一个对自己如此痴情的女孩,渴望着爱情,渴望着幸福,而自己却像个懦夫,远远的躲开,不能给予任何她想要的东西。江风的心又隐隐作痛起来。这半年来,他不是没有想到过美美,也想到过应该主动和她联系,哪怕是一声问候。然而不知道是什么心理,每当他有这个想法的时候,立刻就找出了许多种理由,去说服自己,还是不要打扰她为好。这是一种愧疚的心理,一种负罪的心理。每次纠结于此的时候,他总想起汪国真的一首小诗: 正是为了爱 才悄悄的躲开 躲开的是身影 躲不开的 是默默的情怀 …… 然而今天,当他读完美美的第一封来信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是连她的身影都躲不开的。有种感情,就像一粒种子,当你越想把它深埋,它却要顽强的生根发芽,破土而出。江风意识到这些,并没有丝毫的喜悦,心情反而越发沉重了。 美美的第二封信是在上一封发出后的一个多月后写的。 江风哥: 好失望啊,一个多月了,我没等到你的回信。是因为你没看到吗?还是因为工作太忙,忘了给我回信?我猜应该是前者吧,假如你看到的话,肯定会给我回信的,我说的对吗? 最近心情不好。记得在上封信里,我没有给你说明我为什么没留在伦敦的原因。我是不想让别人破坏了我的好心情,因为我的内心世界是只属于你我两人的。不过今天,我还是想把一些事情说出来,我觉得很有必要。 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听到这个名字:崔昊。就是崔书记的公子,我们那次去红舟,你看到过的。那次应该是相亲之旅吧,在爬山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 其实,说真心话,这个男孩是不错的,可能是受了多年的英伦教育吧,各方面都很优秀。虽然老爸位高权重,但完全没有什么公子哥的做派。不过很遗憾,郑局长他们煞费苦心,崔昊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其实我喜欢的哪有什么类型?你先入为主了,我就没有其它任何原则了。虽然你总是躲避。 怎么给你说起呢?到英国后,我才知道,我这次之所以能来英国顶岗锻炼,完全是崔书记的意思。说了你可能不相信吧,崔书记没有直接去找苏荣,而是通过上面给他打的招呼。我来到伦敦刚下飞机,崔昊就来接机了。他在伦敦一家跨国公司里面任职,离市政厅很近。这就是我选择离开伦敦,去爱丁堡的原因。我觉得我的选择是正确的。 可是上周,崔昊忽然来找我了。我这才知道,他也到爱丁堡来工作了,就住在我寓所的附近。我心情很沮丧,不是不想看到他,而是因为总觉得自己落在一张无形的网里,挣扎不出。崔昊每天晚饭后都彬彬有礼地邀请我去散步,我拒绝了他好多次。但他并不气馁,也并不强求,每天都和昨天一样执着。手机里面总有他的嘘寒问暖,圣诞节的时候,房门口还有他送来的大束的鲜花。今晚实在不好意思了,我才和他一起出去走了走。他的谈吐很文雅,对一些事情的见解也很独到,尤其是很细心,渐渐让我改变了对他的印象。 不过不要担心,这并不说明我就喜欢他。今晚在圣安德鲁广场,我明确告诉他,我在国内已经有男朋友了,回国后就打算结婚。他听了后只是淡然一笑,说,那祝贺你,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我以为他肯定要知难而退了,哪知道分手时他说,明晚还会来邀请我出去散步。唉,面对这种绅士的、温柔的纠缠,我实在没办法了。江风哥,你能体会我此刻的心情吗? 闲暇的时候,我总喜欢去圣玛格丽特教堂,一个人。圣玛格丽特教堂是爱丁堡最古老的建筑,也是全苏格兰最古老的教堂,我很喜欢它沉淀着古老风格的建筑和门前的草坪。这里是英国上流社会最热门的结婚场所,几乎每次去都能听到为新人祝福的钟声。 每次我仰望它尖尖的房顶,看天空中白云飘飘,聆听着悠扬的钟声,我都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穿上洁白的婚纱,做一个幸福的新娘呢?如果实现这个愿望需要历尽艰难险阻,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坚强和勇敢。 不过我知道,我的这种愿望只是一个白日梦而已。江风哥,你不会笑话我吧?记得你总是说我是个小女孩,其实我现在真的长大了。不过我还保留着一种习惯,那就是幻想,不切实际的幻想。其实很多无聊的时间,我都是在幻想中度过的,幻想能让我得到片刻的幸福,有如吸du,是会上瘾的。 第617章 好消息 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安慰和鼓励,一句话,一个字都行。有时候我想,如果当初我坚持不来英国就好了,起码也可以随时到槐河去看你。那次在村部门口,我冒着酷暑等了你整整一天,现在想起来,等待的时刻也是很值得回味的。 其实我和你一样,不喜欢喧闹的都市,我更向往那些远离市井的安静的生活,有一所房子,不需要太大太华丽,背靠着大山,前面有小河缓缓流过。每天清晨,欢快的鸟鸣把我们叫醒……看吧,我又开始幻想了。 抽空给我写信吧,就像我现在一样。这次心情不好,就不给你看照片了。另外,要少喝酒,你总是心情起来就什么也不顾的。还有,不要熬夜啊,我可不希望回国时候看到的是一个小老头。 …… 崔昊……崔昊……江风默念着这个名字,眼前出现了那个瘦瘦的,戴着眼镜的大男孩。说良心话,他对这个男孩的第一印象是很不错的,人很阳光,对人彬彬有礼,言谈举止都带着一种得体的气质。 据说他在英国留学毕业后,崔定是要让他回国在仕途上发展的,并且单位都找好了,但崔昊却对国内的官场深恶痛绝,固执地留在英国,在一家公司里做了一个不起眼的小职员。 这说明,这个男孩还是很有主见的,不像国内的那些没出息的官二代,不学无术而完全依赖父母过着浮华奢靡的生活。那次从红舟回来,美美好长时间都没和江风联系过,可能是用这个方法表达自己对“相亲”的不满。江风偶尔也产生过这样的想法,既然自己不能和美美有什么结果,崔昊应该是她最好的选择。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这个念头带点卑鄙的性质。 而现在,崔昊真的又闯入美美的生活了。不管是出于他老子的安排,还是他本身就痴迷于美美。这本是江风希望又不希望看到的结果,但事情真的发生了,他的内心还是很有些纠结,或者说是有些隐痛。 美美毕竟是个大活人啊,不是一盆花,不是一件什么礼物,是可以随随便便送人,拱手相让的。更何况,她本身也是不情愿的。江风忽然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很想伸出双手去抓住什么。但转念一想,即使抓住了,接下来又会怎么样呢? 第三封信的发信日期竟然是昨天。江风拿着鼠标底手竟然有些无力了,似乎不敢去点开它。这封信里,美美要对自己说些什么呢?她的心情是好是坏? 江风平静了好一阵子,才用颤抖的手,点开了美美的第三封信。 江风哥: 告诉你个坏消息,我出事了…… 江风看到这一行字,忍不住啊地一声惊叫,心突然间狂跳起来。心里说美美,你怎么了?一边急切地往下看。 我是在医院给你写这封信的。不过不是我在住院,是崔昊。我简单告诉你发生了什么事情吧:上周五晚上,下着小雨,我从教堂回来,快到寓所门口的时候,忽然从后面冲过来一辆皮卡车,在我身边急停下来,从车上跳下来两个人高马大的黑人,抓住我就往车上塞。我当时吓懵了,甚至连救命都忘了喊。 这时候崔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冲出来,一下子趴到了前风挡上,大叫停车。汽车顶着他开出了一百多米,最后撞到了售货亭上,歹徒弃车逃跑,崔昊身受重伤,目前正在住院治疗。他很坚强,不让把这个消息告诉他爸妈,希望你也不要说出去…… 江风哥,我现在迫切想回国,想回到云湖。那绿草茵茵的河堤,静静流淌的洛河水,多少次出现在我梦里,还有从前的那些美好时光……好多次,我都是在梦中或者哭醒,或者笑醒的。我现在深切地感受到了孤单。再有四个月,我就要结束锻炼回国了,我盼望着那天快快到来。那天如果有时间,你去机场接我吧,我第一眼想看到的就是你…… 就写到这里吧,医生交待崔昊要适当活动,我去扶他下床走走。我等着你的回信。 美美于医院。 江风把这封信又看了一遍,抬起头,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窗外,夜色深沉。他的思绪如插上了翅膀,早已经飞向了异国他乡。那里,有个痴情的女孩在等着他的回音,在翘首企盼他的消息。江风似乎看到了美美那双美丽的大眼睛,他的耳边又响起了那声甜甜的江风哥。 江风的眼睛在不知不觉中湿润了。他拿起鼠标,点击了回复邮件按键,开始给美美回信。 美美: 邮件已经收到…… 接下来写点什么呢?江风犹豫着,思考着。 我也在思念着你…… 江风写下这句话,仔细端详着,感觉不妥。是的,这是自己的真心话,但会不会向美美传递了一个正确的错误信号?他毫不怀疑美美对自己的一片痴情,但他内心也非常清楚,自己再也不能给她任何承诺了。 这是一份迟来的爱,迟到的爱情,江风必须提醒自己保持清醒,否则只会对美美造成更大的伤害。从目前情况来看,美美并不是没有人关心,崔昊对她的感情也许比自己要真挚的多,并且江风也相信,崔昊会比自己更有责任心。美美的爱是炽热的,纯洁的,而自己根本不配接受她的爱。江风觉得,在这个问题上,自己应该有自知之明。 想到这里,他删除了“我也在思念着你”这句话,想了想,写到:请原谅我今天才给你回信,最近事情实在太多了…… 写完这一句,江风又停了下来。就像一个江郎才尽的落魄诗人,他搜肠刮肚地组织着句子,尽量做到字斟句酌,却完全找不到合适的字眼。 这一句话应该不是美美希望看到的。“请原谅”这三个字会让她觉得陌生,“事情多”会让她觉得自己太虚伪。江风甚至看到了她读这封信时候的失望的眼神。 不行,不能这样写。江风毫不犹豫地删了这句话。然而这之后,他再也写不出一个字了。对于美美,他有千言万语,但他不能说出口。说真心话容易误导她,说的太客气又怕她伤心,江风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写信竟然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他苦思冥想着,脑袋想的生疼,还是不知道该写些什么。无数种声音在他耳边交织着,往事像快放的电影一幕幕闪过,越闪越快,越闪越快,最后什么也看不清楚了。江风喟然发出一声长叹,关了电脑。他在心里不停地说,美美,对不起,美美,对不起…… 清明节的前一天上午,江风接到了杨柳的电话。杨柳在电话中告诉了他怀孕的消息。其实杨柳早在一个月前就发现自己怀孕了,怕江风耽误工作急吼吼的来看他,故意在假期前才告诉了他。 江风当时正在乡政府会议室开会,尹红妹正在布置村党支部建设工作。江风看到杨柳的来电,拿着手机走出会议室来到走廊里。当听到杨柳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时,江风激动地差点跳起来,大叫着说真的?真的怀上了?杨柳你不是开玩笑吧! 他声音太大,太忘乎所以,搞得满会议室的人都听见了。当杨柳告诉他千真万确后,江风大叫着说,好啊好啊,我明天就飞去北京看你和孩子! 等收起电话回到会议室,所有的人都笑笑地看着他,连尹红妹也停止了讲话,说,江书记,要请客了?江风也顾不得这是会场了,大手一挥说请客请客,中午去水云间,一个都不能少啊! 江风之所以如此激动,是有原因的。早在四年前,杨柳就第一次怀孕了。那时候他还沉浸在她“出轨”的阴影里走不出来,万念俱灰。当杨柳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残忍无情地说要恭喜她和邱杜里,杨柳当时就晕倒在地,而江风去呼呼大睡去了。 毕竟是自己的妻子,做出如此绝情的举动后,江风也后悔了好一阵子。这之后的几天,他暗暗观察,发现整天以泪洗面的杨柳再也没有提起怀孕的事,再看她的肚子也毫无动静,知道她是去做了人流了。 江风在心里大骂自己混蛋,杨柳怀孕的日子正好是他们两个精心种下之后应该发芽的日子,她和邱杜里那晚才不到一周,怎么就能说是邱杜里的种呢?两人复婚后,江风再也没有提起过这个事情,他觉得实在太对不起杨柳,让他去忍心拿掉自己的孩子。杨柳也对这件伤心的往事只字不提。 江风听说,做了刮宫手术之后的女人有不孕的可能,所以非常担心,还以为自己给杨柳造成了永久的伤害。现在,这种担心没有了,他怎么能不心花怒放? 中午在水云间,心花怒放的江风喝了不少酒。大家都举杯向他祝贺,江风是喝了一杯又一杯,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尹红妹也喝了不少酒,但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时不时发呆。 第618章 你是我的忧伤 江风注意到了这些,知道尹红妹已经老大不小,肯定是触景伤情了,也不知道怎么去安慰她。蔡小菲坐在江风身边,一直都是笑吟吟的,也不给江风敬酒祝贺,只是趁人不注意,偷偷把他攒下的一大碗酒倒进自己碗里喝了。又悄悄问他,你明天要去北京,飞机票订好了吗? 江风这才想起这档子事来,急着去找电话,蔡小菲说,你喝吧,我帮你订。 清明节要放假三天的,因为中午乡领导们都喝酒了,尹红妹在酒桌上宣布,下午办公室留两个值班的,其余人提前半天放假。众人一片欢呼,又让服务员搬进来一件酒来,喝了个天昏地暗。 乡干部们都是酒精考验的骁将,喝起酒来套路很多,所以这一顿饭,直吃到下午将近4点,副乡长侯书文当场就对地广播了。 从水云间出来,尹红妹对江风说,一路顺风。江风觉得很对不起她似的,问她,假期怎么过? 尹红妹说,我去孟经理那里,她要我陪着她去扫墓。 江风很想问问孟佳荫有没有提到自己,想了想,还是没问。 尹红妹没再回乡里,直接去枫林晚了。 江风喝的太多了,头重脚轻地回到乡里,到宿舍简单收拾了东西,走出门,才觉得头晕的厉害。知道现在开车属于典型的醉驾,是很容易出事的,有心睡上一觉再走,但抵不住将要做爸爸的心切,还是坚持着上了车。出乡政府大门的时候,那么宽的门,硬是将倒车镜给蹭了一下。 走到街上,觉得前面的路模模糊糊的。隐隐看到有个女人伸着手臂站在路边打车,心想把我当出租车了啊。走近一看,竟然是蔡小菲。一个急刹车,后面一辆摩托刹车不住,咚的一声撞在后保险杠上。 摩托车司机还以为要赔钱了,蔡小菲摆摆手让他走了。江风从驾驶室出来,东倒西歪的,大着舌头说怎么回事?谁碰到我车了? 蔡小菲上来把他推到了后座上,说快坐好吧,别在这里现眼了。然后自己坐到了驾驶室里。 江风很感动,说小蔡,还是你对我最好。 蔡小菲启动了车子,说,不是我对你好,我是不想看到你去害人。你喝成这样还开车,不是标准的马路杀手吗?万一出了事,你的仕途就算完蛋了。 江风听蔡小菲这样说,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是呀,自己怎么没想到问题的严重性呢?最近全国有好几起领导干部酒后驾车撞死人的,有两个还被判刑进监狱了,这事万一被自己碰上……江风不敢想下去了,只是说小蔡,谢谢你。 蔡小菲说,别说话了,你睡一觉吧,等睡醒就到市区了。 江风闻着蔡小菲身上散发出来的幽香,很听话地睡着了。一觉醒来,发现暮色已经降临了,车进了一家快捷酒店的院子里。蔡小菲停好车,转身问他,怎么样,酒醒点了吗? 江风美美睡了一觉,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问她说,小蔡,这是哪里? 蔡小菲说,快捷酒店啊,离你家不到100米。 江风说,你怎么不送我回家? 蔡小菲说,我才不愿意让别人看到我送个醉鬼回来,我今晚住在这里,一会你自己走着回去。 江风说,哦,这样啊。 蔡小菲说你坐在车上别动,我去看看有没有房间。 一会儿时间,蔡小菲走回来,拉开车门说,房间开好了,你现在回去还是上去看看? 江风说,上去看看吧。 蔡小菲没说什么,两人一起上了楼。 酒店果然离江风家很近,从窗户上可以看到他家的窗户。江风记得以前这个位置是创旅游城市的时候建造的一个小游园,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竖起来一栋高层了。看来开发商是见缝插针,无所不能的啊。 因为是新开业,房间很干净。蔡小菲让江风坐着看电视,烧了开水,从包里掏出两袋茶叶来泡了。江风很感激蔡小菲的心细,看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开心还是不开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朝着他笑了笑。 那晚在观音台炸死小田溪之后,江风总感觉着自己欠了蔡小菲什么,所以总是对她心怀感激。蔡小菲年轻,精力旺盛,那方面的需求很强,每次都很主动,江风总是很尽力地满足她。但每次完事之后,他都有一种深深的负罪感,越是这样想,越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 蔡小菲的态度很明确,说放心吧,不会让你承担任何责任的,也不会让你做出任何承诺,如果不愿意,只要说一声我就会自动离开你。 江风听了她这话,负罪感更强了。 不过今晚,虽然天时地利,但蔡小菲暂时好像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放在以前,她早就把他的衣服和自己的衣服扒光了。江风喝着茶,心想,万一她又说饿了,要吃东西怎么办?明天就要去见杨柳母子了,他怎么着也得讲点良心啊。 正这样想着,真的就听见蔡小菲说,我饿了,想吃东西。 江风忍不住轻轻啊了一声,端着杯子的手定格在了那里。 蔡小菲扑哧一笑,说看把你吓的,你看看几点了,我辛辛苦苦把你送回来,也不请我吃饭? 江风这才知道她说的是真吃,站起来笑着说走走走,你想吃什么,我好好请你一顿。 蔡小菲想了想说,牛排吧。 吃饭的时候,蔡小菲说,江风,中午没给你端酒祝贺,现在正式向你祝贺。 江风说谢谢你小蔡,你将来也会做妈妈的。 蔡小菲笑了一下说,应该会吧。说实话,我挺嫉妒嫂子的。 江风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只是说,小蔡你多吃点啊。 吃过饭回来,到了酒店的院子里,江风要跟着蔡小菲上楼,蔡小菲拦住了他,说,早点回去休息吧,你明天7点50的飞机,我五点半在你家楼下等你,别睡过了。 江风没想到蔡小菲会不让他上楼,心里不舒服了一下,说,我明天就能开车了,我自己开车去机场好了。 蔡小菲说,你放心自己,我还不放心你呢。听话啊,回去睡吧。 江风说那,晚安了。 蔡小菲说,晚安。 江风一个人往家走,感觉很近的路,却走了很长的时间。到了楼上,他赶紧跑到窗前,推开窗子向蔡小菲居住的酒店望,但亮着灯光的窗子太多了,他分不清楚蔡小菲在哪扇窗子里面。他忽然有种感觉,从今以后,蔡小菲不可能再在他面前嚷着饿,不可能再“吃”他了。 江风是在梦中被蔡小菲的电话叫醒的。他的梦很奇怪,本来是自己要去坐飞机的,到了机场却变成了蔡小菲要坐飞机,自己只是送她的。并且蔡小菲坐的还不是客机,是直升机,飞的老高了还把手伸出窗外向他挥手。 去机场的路上,蔡小菲的话很少。在安检口,蔡小菲挥手向他告别,说,落地给我短信。 在候机室刚坐下,接到了蔡小菲的一个短信:风决定了蒲公英的方向,你决定了我的忧伤。 江风看了良久,想回个信息,又不知道回什么。 忽然觉得有个熟悉的身影走了过来,仔细一看,竟然是米咪! 米咪打扮得珠光宝气,在前面昂首挺胸地走着,后面是两名戴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其中一个大肚子男人拉着个大箱子。虽然这两个男人不想让人认出自己来,不过江风还是看出来了,其中一个是市长平原。 米咪没有发现江风,径直向港澳厅走去。 他们这是要去干嘛?和平市长一起的那个大肚子男人是谁? 江风努力回忆着,想起了那晚米咪的生日宴会。 周运达!这个名字忽然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这家伙正是那个害死五小无辜学生的幕后真凶啊! 江风每每想起他,就恨得牙根直痒。唉,真想不到,米咪竟然又和这个人渣走到一起了。 江风实在忍不住,给米咪发了个信息:我看到你了,我也在候机。你们要去哪? 一会,米咪的信息回过来了:去澳门,赌博。 飞机在上午9点多到达首都机场。江风一眼就从接机的人群中看到了脸蛋红扑扑的杨柳。有了身孕的杨柳,竟然像少女似的羞涩起来,脸上的皮肤好像更滋润了,身材也更丰满了。 江风的目光先落在她小腹上,感觉没有自己想象的大。想抱她一下吧,又怕挤着了她肚子里的孩子,好像此刻的杨柳是一尊易碎的瓷器,搞得他手足无措。 杨柳看他紧张又兴奋的样子,吃吃地笑他,说,是不是还没做好当爹的准备呢? 江风说,我在飞机上还抱着毯子练习抱孩子呢。 杨柳幸福地笑着,挽了他的胳膊向大厅外走,江风赶紧抓了她的胳膊说杨柳,我扶着你。 杨柳说哈哈,我还没成大肚婆呢。 杨柳就住在医院宿舍里,同住的护士听说杨柳的丈夫要来,故意把房间给他们让出来了。回到房间,两人免不了温存一番,江风迫不及待地让杨柳躺了,把耳朵贴在她肚子上听来听去,也没听出个所以然。 第619章 首长家 中午在食堂吃过饭,回房间小憩一会,下午去了颐和园。江风怕杨柳累着了,直想把她背在背上走路。结果走走歇歇,一个颐和园看了半天。 在回来的地铁上,杨柳接了个电话,然后对江风说,刘姨让我们去她家吃饭呢,说想看看你。 江风奇怪地说刘姨是谁? 杨柳说我不是给你说过了吗,首长夫人啊。 江风听到首长两个字,心里先怯了几分,连声说不行不行,杨柳你快拒绝了吧,我们还是不要去打扰人家为好,再说我也没做任何准备。 杨柳说,嗨,首长和刘姨都很随和的,你去了就知道了,不用准备什么的。 江风还是紧张的不行,说要不,你自己去? 杨柳拉住他说,哼,你不去也得去。 从地铁站出来,两人打车去首长家。车上,杨柳说,江风,有个事情得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江风还没完全放松下来,正在想着见了首长该说些什么,听杨柳说要征求他的意见,就问,什么事? 杨柳说,我每次去首长家,刘姨都要说要认我做干女儿的事,说不定今晚见到你,还会对你说呢,你什么意见,同意还是不同意? 江风说我当然同意了,杨柳,你别再傻了,赶紧答应下来,你知道有多少人想攀上首长都没门路呢,你真是遇到贵人了! 杨柳说,主要是门不当户不对的,总觉得有点高攀的意思。 江风说,快别有这个想法了,如果你做了首长的干女儿,对我的前途影响就太大了。 杨柳想了想说,如果能对你有帮助,我就答应下来。 正如杨柳所说,首长和刘姨都很随和。江风看首长60多岁的样子,头上的花白头发一根根直立着,身材瘦瘦的,但说话声音洪亮,和江风握手时候很用力。 江风暗想,正所谓官越大越没架子,不像市里的那些小头头们,虽然官不大,一个个都牛逼的不行,给他握手的时候像摸着了死带鱼似的,带一下就松开了。 刘姨看上去比首长年轻些,身材微微发福,江风一进门她就不停地上下打量他,好像在帮着杨柳把关似的。 江风感觉如芒在背,在沙发上坐了,在心里告诫自己要大方些,大方些。 首长很和蔼地说小江啊,杨柳在这里,我可没少使唤她,你不心疼吧? 江风赶紧说不心疼不心疼,能为首长服务,是杨柳和我的荣幸啊。 刘姨和杨柳坐在旁边的双人沙发上,两人母女似的拉着手,亲昵的很。刘姨好像是替杨柳抱不平似的,说,小江,你好像不大来看杨柳啊。 江风心里一窘,知道这方面自己确实做到不到家,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知道首长和刘姨一直在照顾着杨柳,我挺放心的。不过杨柳有了身孕,我以后要多来看她,争取一个月来一次。 这句话刘姨好像比较满意,和杨柳对视笑着。首长说,好,好,杨柳有眼光,我看小江很不错。 又说,老刘你让厨房准备几个菜,今晚我要和小江喝几杯。 刘姨答应着,拉着杨柳去厨房了。江风受宠若惊,如在梦里似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坐在首长家,也不敢相信对面这个其貌不扬的小老头就是大名鼎鼎的某首长。 首长看他有些紧张,说小江,喝口水嘛。 江风答应着,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首长不抽烟也不喝水,盯着看了他好一阵子,问他,小江在云湖的哪个部门工作? 江风老老实实说了,说现在正在乡下挂职锻炼。 首长说,挂职锻炼好啊,可以积累一些基层工作经验,也可以广泛接触群众,了解一下群众的真实生活状态。他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可我们现在的好多干部,理论上一套一套,整天喊一些假大空的口号,不深入基层调查研究,盲目决策,实际上是脱离群众的,甚至是害怕群众的,这就造成党和政府的许多政策都被棚架,党的干部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地位也受到了极大的损害。所以说,倾听群众呼声,让人民群众满意,才是我们各项工作最根本的标准。不知道小江有没有这方面的体会? 江风没想到首长会和他探讨这么严肃的问题,本以为首长要唱高调的,哪料说出来的话这么实际,干脆也放开了,说,首长,您说的这种情况,我确实有切身体会。 首长点点头,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江风接着说,比如去年,政府出台政策提倡农民调整农作物布局,适当增加经济作物的比重,这本是一项提高农民收入的好政策,但不少地方在执行的时候就变味了,把“提倡”变成了“强制”,且不调查不研究就出台一些硬性政策,不但没有增加农民收入,相反给农民带来了负担,造成了损失,搞得群众怨气冲天。比如我所在的槐河乡,按照县里的要求,全乡必须保证有两千亩的苹果林,县委专门下文,要从果树里考验干部,完不成任务的乡***要就地免职。为了完成任务,乡里成立工作组,强行铲掉农民正在拔穗的麦子,种上了果树,甚至为此还闹出了人命。结果呢,苹果树根本不适合当地的气候和土壤,一年下来全部死掉了,乡里和农民的损失加起来上千万。这就是您刚才所说的盲目决策。 首长听完,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好半天没说话。 江风心里忐忑着,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些,是否合适。惴惴不安地坐着,感觉很不踏实。 首长好像自言自语地说,自古以来,得民心者得天下。我们的党,我们的国家要想不断发展壮大,还得依靠民心啊。脱离群众,害怕群众,都是很危险的事情。 江风暗想,如果这个时候告他苏荣一状又该会是什么效果呢?云湖现在的乱象,首长应该是知道的吧? 想了想,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这样容易给首长造成爱打小报告的印象,说不定自己的形象在首长的心目中就大打折扣了。 正这样想着,首长忽然问到,小江,你们云湖的书记还是苏荣吧? 江风一惊,坐直了身子,说,是的,还是苏书记。 首长哦了一声。 江风等着他继续说下去,他却什么也不说了,只是皱着眉头。 江风发现,首长的眉毛很长,也是花白颜色,两把出鞘的利剑似的。 气氛一时有点压抑。江风很想找个什么话题的,看客厅的墙上有副放大的了的照片,上面的首长穿着钓鱼马甲,戴着渔夫帽,一手拿鱼竿,一手提着一条大青鱼在大笑,就说,首长,您也喜欢钓鱼? 首长的眉头舒展开来,说是啊,怎么,小江你也有这个爱好? 江风说,我从小就爱好钓鱼,我老家就在槐河水库岸边。 首长来了兴致,说,你说的槐河水库我去过,那时候刚建成蓄水,没什么鱼,现在鱼好钓吧? 江风说,报告首长,那里绝对是优质钓场,青山绿水,风景优美,水库盛产大鲤鱼,大的有二三十斤呢。 首长搓着手说那好哇,有机会我一定去看看。小江啊,说不定你我还能成为渔友呢。 江风没想到首长对钓鱼也这么痴迷,天下钓鱼人是一家啊,一说这个话题也不紧张了,就和首长交流起钓技来,气氛变得非常融洽。 首长家使用了一男一女两个勤务兵,还有专门的厨师服务。一会儿时间,丰盛的酒菜都摆到了餐厅的桌子上。刘姨说老曹,别吹你的钓鱼了,快叫小江过来吃饭吧。 首长笑呵呵地站起来,说小江啊,走,咱们就作为渔友喝两杯吧。 在餐桌旁坐了,江风发现桌子上摆了两种酒。杨柳负责倒酒,给他倒的是茅台,给首长倒的却是高度二锅头,并且就是市面上十来块钱一瓶的那种,也没见有什么特供字样。 其实江风最爱喝的也是这种二锅头,就说首长,我也喝这个吧,我在家一直都喝的。 首长哈哈大笑,说,好好,看来钓鱼人都很豪爽啊,把茅台撤了,我和小江都喝二锅头! 首长心情不错,说一会话就和江风碰一大杯,一会一瓶酒就见底了。还要喝,刘姨不让,说小江一会还要照顾杨柳呢,老头子你想把他灌醉啊。 首长一挥手说好,不喝了,吃菜。又对江风说,看吧小江,我这个首长在家里也得听你刘姨的指挥啊。 江风说,首长一家这么和睦,真是我和杨柳应该学习的。 吃完饭,江风怕打扰首长休息,想告辞,刘姨说,小江不慌走,坐下喝茶,说会话啊。 江风感觉到她要说什么的,果然刘姨开口说,小江啊,有件事情给你说。我和你廖伯都很喜欢杨柳,我们呢又没个女儿,早就想认杨柳做个干女儿,对杨柳说过好多次了,杨柳说要征求你的意见,你就实话实说,也不要顾及我和你廖伯的面子,同意不同意都没关系。 第620章 罗汉的消息 江风早有心理准备,听刘姨这样说,就认真地说,刘姨,杨柳能遇到你和首长这样的贵人,也是她的福分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说不定杨柳和刘姨前生就是母女呢。对于杨柳来说,这不但是求之不得的好事,也是缘分所在,我当然没有意见的。 刘姨激动起来,抱了杨柳对首长说老曹,我说小江会同意的吧,看吧,咱们有女儿了! 首长乐的合不拢嘴,说,有了杨柳这个女儿,我这个老头子要多活好多年,说不定活成老妖精呢。 江风也激动着,心想应该有个什么仪式的吧?就对杨柳说,杨柳,给干爸干妈敬一杯茶吧。 杨柳脸颊红红的,站起来,双手捧了一杯茶,走到刘姨面前,双膝跪了下去,把茶举过头顶说,干妈,请喝茶。 刘姨接过茶,嘴一撇一撇的,哭了,说,好闺女,快起来。 江风看着这场面,也忍不住感动起来。杨柳又给首长也敬了茶,改口叫干爸了。首长一直笑着,说老刘,给杨柳准备的礼物呢,快拿出来啊。 刘姨说哎呀,只顾高兴呢,忘了。说着,去卧室里拿出两个首饰盒子来,说杨柳小江都有。江风赶紧站起来接了,打开看看,是两个吊坠,很少见的黄石头,也不知道到底有多贵重。 临走的时候,刘姨和杨柳就有点难舍难分了。刘姨说杨柳,明晚还来吃饭,干妈给你炖鸡汤,好好补补身子,给肚里的孩子增加点营养。 首长心情很好,对江风说,好好干小江,有机会我到你们槐河钓鱼去。 江风在北京呆了两天,假期的最后一天飞回了云湖。在回来的飞机上,他一直激动着,感觉这次北京之行收获太大了。杨柳成了首长的干女儿,这是什么概念?如果传出去的话,影响不可想象。不过江风不打算把这个事情告诉任何人,免得给别人造成小人得势的印象。 其实他的这个决定是非常正确的,因为那晚他和杨柳从首长家离开后,刘姨就对首长说,老曹,小江不会拿杨柳是咱们的干女儿这个事情去乱说什么吧? 首长摇摇头说,我看小江不是这么浅薄的人。 下了飞机走出候机楼,就看到蔡小菲正在等着他。江风以为她早就回槐河了,吃惊不小,说小蔡,你怎么又来接我了? 蔡小菲说,不接你你怎么回去呢?坐大巴很不安全的。 面对蔡小菲的执着,江风再也说不出什么,只是说,小蔡,太谢谢你了。 蔡小菲说,我也是闲着无聊。 蔡小菲开的还是江风的车。一路上说了些不咸不淡的话,江风尽量不把话题往两人的感情方面扯。不过蔡小菲好像也故意回避着,这让江风觉得她这几天有了很大的变化。 回到云湖到了楼下,才看到蔡小菲的小车也在那里停着。蔡小菲说,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我开我的车回槐河。 江风说小蔡,上楼喝口水吧,跑了这么远的路。 小蔡说不必了,江书记你快回去休息吧。 江风看她态度坚决,就没有再挽留,看着她上了车,快速的开走了。 晚上,打开一包方便面正要冲水,手机响了。一看,屏幕上是叶芷两个字。最近有一段时间没和她联系了,江风听说她还在和周运达明争暗斗着,矛盾好像很深。 毕竟刚从杨柳那里回来,江风不想去见叶芷,接通电话,想着怎么拒绝她。叶芷说,出来吃饭吧,别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了。 江风说,叶芷,改天吧,刚从北京回来,太累了,晚上想早点休息。 叶芷说,放心,别想那么多,没人纠缠你。你不是说要我给你留意罗汉的老乡吗?现在我找到了,就在我车上呢,他有重要的情报告诉你。 江风本来在沙发上坐着,听到这句话忽地坐了起来,说你们在哪,我这就过去! 叶芷呵呵地笑着说,看看,来劲了吧?我知道你对这个最感兴趣的。我在桥头的川菜馆,你过来吧。 江风急忙穿好衣服,三步并作两步跑下楼,开车急急地向桥头赶去。走着想着,这次无论罗汉这家伙隐藏的再深,也要把他揪出来,也要让五小惨案的真相大白于天下! 叶芷其实也一直在留意着罗汉的消息。虽然目前来说,她的利益和苏荣之流的利益是统一的,但这个女人在本质上和那些官商勾结之徒还是有区别的。也许是受到了江风的影响吧,她也变得嫉恶如仇了,或者说是良心未泯。 五小惨案的真相稍有头脑的人都可以猜到,但都苦于没有确凿的证据,所以只能扼腕叹息。叶芷虽然深感不平,但说到底与自己关系不是很大,所以对这件事情并不是特别的上紧。 然而最近首建置业的老总周运达处处想和她一决高下,两人的矛盾逐渐白热化了,这才让叶芷下定了狠狠收拾他的决心。当然了,收拾周运达最有力的武器,莫过于把五小惨案的真相揭露出来,那时候周运达就该吃不了兜着走了。罗汉应该是他的噩梦。 自上次江风交待叶芷要留意罗汉的老乡之后,叶芷就把这项任务秘密布置给了两个比较心腹的副总。随后公司以缴纳劳动保险为由,对每个工人的身份信息进行了详细的摸排,登记,重点是四川泸州籍。虽然有几个工人是这个籍贯的,但都不认识罗汉,调查一时没了线索。 苍天有眼,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就在今天下午,一名副总忽然带着一个瘦瘦的小伙子找到叶芷,说是公司刚招来的工人,正是罗汉老家的,说是上周还在老家见到了罗汉本人。 这个消息对叶芷来说,简直是太及时,太重要了,她深感觉自己已经抓到了一把斩向周运达的利剑,就等着手起剑落了。她叮嘱这位副总严格保密,然后带着这个小伙子去见江风。 江风在饭店包间里见到了这个最多有二十岁的小伙子。小伙子名叫刘小军,看上去还很腼腆,双手放在腿上,规规矩矩地坐在叶芷身边,显得怯生生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要那么关心自己的那个叫做罗汉的老乡,拿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江风。 江风急不可待,坐下来刚要张口盘问他,看到叶芷在向自己丢眼色,知道她是怕问的太急吓着了刘小军,就放松下来,和他说了些闲话,泸州的特产什么的。等菜上来,江风专门要了一瓶泸州老窖,和刘小军喝了起来。 酒是好东西,几杯酒下肚,刘小军就不那么紧张了。江风就慢慢把话题往罗汉身上引,说去年罗汉在云湖打工时,还欠他一万多元的工钱没还他,手机又打不通,刚好过几天要去泸州,想当面把工钱给他。 刘小军一听是这事,就完全无所顾虑了,说,这是好事啊,没想到你们云湖的老板这么仁义。 江风问他详细情况,刘小军说,罗汉和我不一个村,是和我外婆家一个村子的,中间隔座山。 江风问,他住那个村子名字叫什么? 刘小军说,红石崖村,路很不好走,没几户人家。 江风暗暗记下了,又听得刘小军说,不过你去红石崖肯定找不到他,他一直没在家住,在我们村里他姑姑家住,帮他姑父打水泥砖拿去卖。 江风心想,这应该是符合常理的,罗汉现在是惊弓之鸟,害怕被抓,肯定不敢在家住。又问刘小军村子的名字和罗汉姑姑家在村里的位置。刘小军说,我们村子名字就叫做石坝,罗汉的姑姑家在村子最南边的小山包上,独门独户,门前一棵大核桃树。江风拿笔一一记了下来。 叶芷的悍马被周运达的人炸了之后,又买了辆宝马越野车。吃过饭,把刘小军送到了工地,临下车之前,江风交待他要对今天的事情绝对保密。 刘小军很不解,说罗汉听说要还他钱,肯定得高兴死,为啥要保密呢? 叶芷说,你只管听话就是了,你的工钱我可以给你加倍,但要是乱说的话,估计你走不出云湖。 刘小军被吓着了,连声答应着下了车。 叶芷调转车头,把车开到洛河桥头,下车和江风一起走上了河堤。已经是春天了,虽然是晚上,但风还是暖融融的,吹到身上很舒服。两人并肩慢慢走着,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亲密地挽着胳膊。 叶芷说,江风,接下来怎么办,要不要向肖国华报告一下? 江风连连摆手,说千万别。上两次抓罗汉之所以失败,我感觉都与肖国华有关。不是他本人有问题,而是我怀疑他用的人里面可能有霍子健的人,所以霍子健总能提前得到风声。再说,肖国华现在已经被停职了,无职无权的更不好办。 叶芷说,总不能我们亲自去抓罗汉吧? 江风沉着地说,不亲自去恐怕不行。熊怀印、霍子健之流肯定也在寻找罗汉,他们找他的目的是要杀了他,我们找他的目的是要保护他,所以必须抢在霍子健的前面。另外还不能报警,国内警察是一家,罗汉即使在泸州被抓,估计也得移交给云湖警方,如果他一旦落入云湖警方手内,还是必死无疑。 第621章 米咪的决心 叶芷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某些人说不定只有看到罗汉死了,才有可能睡个安稳觉。不过抓一个人是大事,罗汉凶残成性,既然有人命在身,也不会顾及那么多的,你不会一个人去冒这个险吧? 江风说,叶芷你说对了,这个事情必须我亲自去。具体怎么对付他,我还没想好,见到罗汉以后见机行事好了。 叶芷停下来说,那不行,要去的话我和你一起去,要不我不放心。 江风说,叶芷啊,知道你是真的为我担心,不过这个事情非同小可,进行的越保密越好,人多了反而不利于隐蔽。再说你太漂亮,走到哪里都很招人眼光,我还得照顾你呢。 叶芷口气温柔起来,说可我还是不舍得你去。你单枪匹马,人生地不熟的,跑那么远,万一出个什么事情…… 江风呵呵地笑道,说放心吧,我是福大命大造化大,不会有什么事的。 叶芷想了想说,如果你真的要去,我做你的后盾,你需要什么我给你提供。 江风说,我什么也不需要,有你的口头支持就好了。 叶芷看江风决心已定,有些感动起来,说江风,我真的没看错你,你是个让我崇拜的男子汉!我等着你胜利的好消息。 江风说,哈哈,别看我口气挺大,其实我心里也挺没谱的。 叶芷拉了他手说,我们保持电话联系,实在不行我就飞过去救你。 江风说听起来很浪漫啊,但愿不会发生这一幕。 叶芷又问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我去送你。 江风说,明天我做下准备,明天晚上坐火车去吧。 叶芷说,嗯,明晚我去你家楼下等你。 江风和叶芷在河堤上商量着如何远赴四川揪出罗汉的时候,在不远处的水景豪宅里,刚下飞机回到云湖的米咪和平原正在洗澡。平原这次带着米咪去澳门,果然时来运转,赢了100多万,心情特别的好。 周运达当然是做了平原的银行,本金是他的,但赢了的钱是平原的。这本身也没什么,典型的官商勾结嘛。周运达在这里是投入了,他前年在开发区低价买下的400多亩地通过平原的运作,又被政府高价买回来做了储备用地,就这一项周运达就赚了两千多万。 赌场最喜欢的就是这些从大陆来的官员们了,知道他们一个个都是大财主,所以他们一进赌场就被安排到了贵宾室,有漂亮小姐全程陪赌。米咪第一次见证了资本主义的腐化堕落,也第一次知道钱到了赌场上根本就不是钱,知道了什么叫做一掷万金。 很遗憾的是,米咪原本打算带着偷录设备把平原和周运达赌博的一幕录下来的,但进赌场的安检比上飞机严格多了,她不得不打消了这个念头。不过平原已经上瘾了,走出赌场就和周运达商量着五一之前再来玩一次,米咪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平原赢了钱,心花怒放,把香喷喷的米咪抱到床上,准备好好蹂躏她一番。手机忽然响了,而且响的很执着。平原骂了声谁他妈这么没眼色,光着身子跳下床,接通了电话。 电话是公安局长熊怀印打来的,平原没好气地说熊局长,有事? 不知道那边的熊怀印说了句什么,平原一下子紧张起来,说你等一下,拿着手机去了洗手间。 躺在床上的米咪伸着耳朵就等着听出点什么的,看平原躲到了洗手间,知道是有什么大事了,就光着脚下床,踮着脚尖走到洗手间门口,把耳朵贴到门上去听。 就听见平原说,这次消息可靠吗?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平原提高声音说,我告诉你熊怀印,这次再也不能让罗汉这小子溜了!再抓不到的话你这个公安局长就别干了! 那边可能在保证着什么,平原又问,罗汉藏匿的具体地点弄清楚了吗?哦,哦,石坝,山区,看来是在乡下啊。不过这样更好办些,山区人少,更利于下手……嗯嗯,你告诉霍子健,就说事成之后,他的事情我负责给他摆平!经费的话我让周运达负责…… 米咪听得心惊肉跳,罗汉的消息,正是江风苦苦寻找的啊!看来得赶快想办法通知他。感觉平原快要挂电话了,米咪赶紧又跑到床上躺下了。 从洗手间出来的平原顾不上米咪了,穿着衣服说,宝贝啊,今天不行了,我有重要事情要马上去见苏书记,明晚我再过来收拾你。 米咪正盼着他离开呢,装作很不乐意的样子起身抱着他的胳膊说,我都做好准备了你又走了,你要急死我啊,不行,今晚你必须陪我,明天再去向苏书记汇报好了。 平原哪有心情在这里耽搁?装模作样的哄了她一番,急匆匆出门下楼了。 估摸着平原走远了,米咪马上给江风打了电话。江风从河堤上回来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就接到了米咪的电话。 米咪说江风你快过来,我有事对你说。 江风问她在哪,米咪说,水景豪宅。 江风还以为是米咪又空虚寂寞了,想找他嗨皮一下的,有点迟疑,说,有什么事你在电话里说吧。 米咪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你快来吧。 江风知道水景豪宅是平原和米咪的安乐窝,怕像上次那样再碰到平原就坏事了,说,不会再碰到平市长吧? 米咪说你这人真费劲,他刚走! 江风一听,更不乐意去了,说今天太晚了,有事明天说吧。 米咪说那你别后悔。 江风听她这句话不像开玩笑,想了想说,我马上到。 江风不到十分钟就赶到了水景豪宅。米咪真空穿着一件透明的睡衣,三点清晰可见。江风一看她这装扮,以为今晚说不定又要把持不住了,可仔细观察,米咪并没有丝毫的这方面的意思。而是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了,把刚才偷听到的每一个字都告诉了他。 特别是说到“石坝”这个地名,着实让江风吃了一惊,因为这个名字和兜里纸片上写着的一模一样。看来霍子健的动作也够迅速了啊,真是低估了这家伙的能力了。 江风没告诉米咪这些信息自己已经掌握了,而是可着劲把她表扬了一番,说米咪啊,你要立大功了。只要能找到罗汉,周运达和平原之流一个都逃不掉,五小惨案的真相就昭然若揭了。这个事情的影响,不亚于在云湖丢了颗原子弹啊。 米咪睁着大眼睛说,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想着赶紧把小陶救出来。 江风这几天几乎把还关在疯人院里的小陶给忘了,看米咪提起来,知道她是放在心上的,就说这个你放心吧,救小陶的事情包在我身上,等忙完了罗汉这件事,我就开始着手营救他。 米咪担心地说,江风你动作要快啊,我怕小陶在里面真的被他们逼疯了,说不定他们还逼他吃药呢。 江风摇摇头说不会,小陶这个小伙子很聪明,我相信他有办法对付那些魔鬼医生们。 江风看地上放着一个旅行箱,就问米咪,你和平市长真的去澳门赌博去了? 米咪说我啥时候骗过你,平市长这是第三次去了,前两次输了几百万,这次赢了一百多万。 江风说好家伙,真是豪赌啊。天欲让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我看平原已经疯狂了。 米咪说,都是周运达拿的钱。 江风说,这个能猜出来,要不周运达跟着干嘛呢? 米咪遗憾地说,可惜啊,没把平原这一疯狂的行为给录下来,要不拿着这个录像去换小陶,一准能把小陶换出来。 江风忽然灵机一动,说有了。米咪,你应该看过这方面的报道,你知道沈阳市常务副市长马向东是怎样落马的吗? 米咪说,好像就是在澳门赌博被中纪委的人发现了吧。 江风说是啊,听说中纪委在那里安插了好多眼线,如果平原再去豪赌的话,你只需给中纪委打个电话,提前告知他们平原的行踪,我看一切就OK了。 米咪一听,有点紧张起来,说这能行吗? 江风说,百分之百行。中央对领导干部境外赌博处理的非常严厉,平原胆敢顶风玩火,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米咪说,平原说了,五一之前还要去呢,要不我试试? 江风说,当然要试。 米咪忽然情绪又低落起来,说,平原落马是早晚的事,到时候我肯定也会遭人唾弃的…… 江风说米咪,说真心话,我从来没有认为你有什么低人一等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有勇气掀翻平原,我只有崇拜你的份。还有,别忘了小陶还在苦苦等着咱们去救他呢。 米咪丰满的胸脯起伏着,终于下定了决心,说,好吧,既然姓平的这么不仁,也别怪我不义了,大不了我与他同归于尽! 江风听米咪说出这句话来,忍不住伸手抱了她,说米咪,你真勇敢!我支持你,如果事成,不但能清除掉云湖官场的垃圾,你也可以彻底过上自由自在的生活了! 第622章 连夜出发 听了江风的话,米咪的眼圈红了。动情地说,江风,你以为我再次回到平原身边,是为了贪图他的钱财和势力吗?你错了,我这次回来,就是要收集证据,就是要想办法把他推落马下的!不过我有时候想起他对我不错,总是不忍心下手。这次我决心已定,不管成与不成,我都豁出去了! 江风说,米咪,你要沉住气,不要有什么反常的表现,免得平原起疑心。事不宜迟,我明天晚上就打算去泸州寻找罗汉,可能需要几天,这段日子你要小心谨慎。 米咪点点头说,放心吧,我知道该怎么做。又说,江风,你多保重。 江风听说平原去给苏荣汇报去了,感觉到了事情的紧急,和米咪告辞。 出门之前,米咪说,江风,抱我一下吧,给我点勇气。 江风没有犹豫,紧紧抱住了她丰满的身子,感觉到她的身子抖地像风中的树叶。心想一个女人要下定这么大的决心,也是不容易的啊。 告别米咪回到家,江风又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形势,觉得明天晚上出发的话就太晚了。万一霍子健赶到他前面找到了罗汉,给他吃了粒花生米,一切就悔之晚矣。想了想,打了火车站的问询电话,得知凌晨一点有趟路过的火车去泸州方向,就简单地收拾了东西,打的去了火车站。 因为是深夜,火车站等车的人很少。到了站台,江风左右看了看,只有四个人在等这趟列车。旁边站着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正在窃窃私语,稍远点的地方站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带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目。 云湖是个小站,这趟列车在云湖停留的时间很短,只有五分钟。江风上车刚找到自己的铺位,火车就一声长鸣,一头冲进了茫茫的夜幕中,朝着成都的方向飞驰而去。 正是夜里,卧铺车厢里的大部分乘客都在睡梦中,一个个的睡姿都很豪放。车厢封闭较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人味。 江风的铺位在上铺,下铺是一个看不出年龄的女人,和衣朝里躺着,牛仔裤把屁股和大腿的曲线勾勒得非常生动。江风轻手轻脚地往上爬,还是把她惊醒了,睁开眼看了一下,可能看他不像坏人,又闭上眼睛睡了。江风的第一感觉是这女人挺漂亮的。旅途中有这个样的邻居,也确实是件很美妙的事情。 躺在狭窄的铺位上,听着火车的咔哒声,江风久久难以入睡。他想起了去年自己的那次北京之行。那次钓鱼之旅,他其实是被高洪这个渔夫钓了的,为此差点送了命。此次远赴泸州去寻找罗汉,好像与上次很相似,都是心里没底,结果难料。 不说道路险阻,人地生疏,就是幸运地找到了罗汉,又将如何处置?用武力制服他,逼着他跟自己走?显然是不可能的;说服他去投案自首?估计想也别想。唯一可能的,就是报警,让当地的警察抓了他。不过最后的结果很可能是罗汉又被移交给了云湖警方。这样的话,一切努力就都等于白费了。 江风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次泸州之行,实在是有点太盲目了。不管怎么样,先摸清罗汉具体藏身之地再说吧。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看看窗外,满眼都是青山,看来火车是穿行在山区。听广播里在报站,下一站就是秦岭了。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下得床来,发现下面的女邻居早就起床了,正靠窗坐着吃苹果,耳朵里塞着白色的耳机在听音乐,脸朝着窗外,看不清面目。 不过从身材来看,应该是个大美女吧,特别是胸部,鼓鼓囊囊的,很有内容。让江风不解的是,虽然是一大早,她却戴着副大墨镜,遮着了大半张脸,看起来够酷。这样的女人,可能不好搭讪。 洗漱回来,正看到列车员推着小车卖早餐,买了两只茶鸡蛋和一杯豆浆,坐在走廊的折叠小凳上慢慢吃着。暗暗观察下铺的女人,看她的侧脸相当漂亮,高高的鼻梁,唇红齿白的,身材虽然丰满,不过不像一般的女性那样娇弱,胳膊和大腿看上去很有力似的,就像个运动员。 江风看她临窗而坐,觉得似乎在电影里或者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个镜头,有点眼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等着她转过脸来想仔细看下的,那女人却一直把脸朝着窗外,似乎不愿意和任何人接触。 吃了早餐刚站起来,听到从硬座车厢那边传来一阵吼声。刚想看个究竟,就见一名民工摸样的男人飞快地跑过来,因为走廊太窄,差点和他撞个满怀。又撞在床铺的钢管上,脚下一绊,扑通摔倒在地,在地上滑出了好远。 江风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两个身着制服的列车员已经骂骂咧咧地追过来了,跑的嘴歪帽斜的,其中一个拿着一个铁壳票夹子,狠狠地砸在那名倒在地上的民工脸上,嘴里骂着操你麻让你跑! 民工哎呀一声惨叫,痛苦地捂住了眼睛。另外一名列车员也不甘示弱,冲上来当胸一脚,把他跺翻在地。民工娘呀娘呀地叫着,眉骨上流出的血糊住了眼睛。两名如狼似虎的列车员还没放过他,野蛮地抓住他的头发把他往车厢前部拖。 民工嘴里哀求着,说我补票,我补票。 最凶的那个列车员吼道:补票?晚了!你刚才干啥去了!走,去餐车再收拾你! 民工屁股往后坠着,因为头发被抓,疼得哎呦哎呦直叫唤,走过江风旁边时,伸手死死抓了床铺上的钢管。两名列车员看拉不动他,腾出腿来,轮番往他肚子上猛踹。 江风早就看的义愤填膺,看这两个穿制服的家伙下手这么很,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住手!你们是列车员还是土匪! 两名列车员看冒出个管闲事的,放开了那名民工,手指着江风的鼻子说,少管闲事,否则连你一块收拾了! 这时候卧铺车厢里聚集了大量看热闹的乘客,大家都被列车员的暴行激怒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他们。江风本来心里还有些怯,这会见大家都支持他,就有底气了,把头破血流的民工护在身后,厉声说,这位民工犯了什么法,你们对他下此毒手?你们这叫执法犯法,打人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乘客中有人大声说,列车员是为乘客服务的,你们这样野蛮地殴打乘客,就是犯罪,我们都可以作证!还有人说,铁老大就是牛逼啊,想揍谁揍谁。 两名列车员狡辩道,他逃票!他不是乘客,他是小偷! 江风看这两个人如此无赖,气炸了肺,说,你们说他是小偷,他偷谁的东西了?偷的什么?没有证据你们就是污蔑!亏你俩还穿着制服,简直是衣冠禽兽! 那个长的又粗又壮的列车员咬着牙说好啊,你他妈敢骂我!冲上来就要动手。江风大义凛然,双臂一振,做好了反击的准备。 这时候出来个老头挡在了位置们面前,说还有没有王法?众目睽睽你们就敢行凶?又对乘客说,把这两个人的暴行录下来,发到网上去,让大家评评理! 果然有人拿出手机来。两名列车员一看众怒难犯,使了个眼色,指着江风说好小子,有种你等着!说完,狼狈撤退了。车厢里响起一片喝彩声。 这时候列车停下来,秦岭站到了。额头上流着血的民工害怕遭到报复,连句谢谢都没来得及说,慌慌张张的下车了。看热闹的乘客都散了,只有江风还气咻咻地在凳子上坐着,双手握着拳头放在小桌上,预防着那两个家伙再叫人来报复。想到火车上是有乘警的,万一这两个列车员和乘警沆瀣一气再来找茬,就不好办了。 江风的此举使他成了车厢里的英雄,有好几个人过来和他攀谈,称赞他勇敢。说得江风心里热乎乎的,心想这世上到底还是好人多,到底是邪不压正啊。眼睛的余光感觉那个墨镜女人正在暗暗地打量自己,等转了脸去看她,发现她又去看窗外的风景了。 本以为会遭到报复的,哪知道平安无事。中午江风故意去了餐厅,在餐厅里还碰到其中一个列车员,那人只是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江风慢慢放下了心。往回走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跟踪自己似的。猛回头,看到车厢结合部有个人影一闪,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回到车厢,发现下铺的女人不见了。床铺收拾的整整齐齐。还以为她在哪个站下车了,看小桌子上,她的一袋水果还在,应该是没下车吧。等了一阵,还不见她回来,就躺到铺位上睡着了。 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都是如何寻找罗汉的。再醒来的时候,夜幕已经降临了。感觉列车在山洞里钻来钻去,耳朵里时紧时松。很自然地想起那句“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来”。 第623章 火车上的女人 心想这蜀国虽然山高路远,但也是人杰地灵,人才辈出之地。特别是成都,历来都是美女最多的地方。可惜这次是有任务的,没工夫欣赏美女,回头找机会再来成都好好打望。 下床去洗手间,发现下铺的女人已经躺到床上了,脸上遮着本杂志,也不知道是否睡着了。 晚饭也不想吃,拿出茶杯去接了开水,坐在走廊里慢慢喝着。忽然接到叶芷的短信,问他走到哪里了。 江风问了对面坐着的一个老伯,才知道已经到了江油了。叶芷问,路上没什么事吧?江风说,没事。 叶芷说,多加小心,实在不行先撤回来。 对面坐着的老伯,就是白天站出来护着江风那位。他看到了江风的英雄之举,很是钦佩,和他攀谈起来,又从包里拿出瓶竹叶青来,开了两盒罐头,热情地邀江风喝酒。 在火车上喝酒是很有情调的,江风推辞一番,也就不客气了。两人喝的投机,互报了姓名和联系电话,约定有机会互相做客。那老人是成都人,从西安看孙子回来的。 说着话喝着,不知不觉一瓶酒见底,江风也有微醺的感觉了。躺到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刚睡着一会,忽然觉得有几双手在抓他,还有人凶狠地吼着,起来,起来! 猛地睁开眼,侧身一看,下面站了七八个身穿制服的列车员,有两个家伙一个站在小桌上,一个站在小铁梯上,抓着他的衣服要把他往下拖。 江风瞬间就明白过来,这些人来报复他了!妈的这些人还真有手段,白天故意不动手迷惑他,却等到夜深人静时候下手,看来很有经验啊。江风知道自己不是这一群狼的对手,想把车厢里的其他乘客也叫醒,就大吼了一声,你们干什么! 这一声吼确实起了点作用,有好几个人都起来往这边看,但看到站了一片凶神恶煞的列车员,一个个都望而却步了。 往下拖江风的正是白天的那两个打人的家伙,这时候狗仗狗势,更是横了,骂道少你妈叫唤,没人帮你,赶紧滚下来!说着,一齐动手。 上铺太狭窄,车顶太低,江风坐都坐不起来,几双手一齐袭击他,他还真招架不住,一条大腿被人抱在怀里,死命地往下拽。小腿硌在钢管上,一阵钻心的疼,身子马上就要被硬拉下去了。 就在这时,听得扑扑几声闷响,站在高处的两个家伙哎呦哎呦惨叫着跌了下去。紧接着传来一声女人的呵斥声,你们这帮流氓,三更半夜爬到女人床上,是不是要非礼我啊! 一帮列车员们做梦都没料到半路杀出个女将,看面前这个漂亮女人威风凛凛的站着,毫无惧色,一时都呆住了。被打倒的两个家伙爬起来一看对方是个女的,胆子大起来,说少他狗咬耗子多管闲事,让开,我们找你上铺的算账! 女人说,找谁都不行,不能影响老娘我休息,想打架的话得先过我这一关! 一帮老爷们被一个女人拿捏着,都感觉很没面子,小声一商量,喊了声打!一齐朝女人扑上来。 女人不慌不忙,两手一伸,准确地叼住了最先打过来的两个拳头,猛地往里一拧,一个发力,用两肘压住了对方的肘关节,直接把那两个家伙摁在了地上。 一个干净利索的反手擒拿,把上铺的江风简直看呆了。车厢里立即传出杀猪般的嚎叫声,女人手双手往前轻轻一送,被擒住的两个家伙马上来了个狗吃屎,趴到地上起不来了。女人朝这帮人冷笑道,谁还想上来试试? 女人的气势把车厢里的所有人都震住了。请江风喝酒的老伯这次又勇敢地站了出来,大叫着,列车员打人了!列车员打人了! 两边车厢里的人都被喊醒跑了过来。列车员们看事不妙,再次灰溜溜地溜走了。从头至尾,江风担心的乘警都没有出现。 江风惊魂未定,心想好险,如果不是下铺的这个女人出手相救,自己今晚肯定要被揍残废了。有心对她说声谢谢,看那女人又倒头去睡了,也就罢了。只是感觉这女人的身手和气势都很熟悉。 列车在夜里两点到达了成都火车站。因为是终点站,所有的乘客都要下车,车厢里很混乱。江风故意磨蹭着,想和下铺的女人搭讪或者一起走,哪料那女人的动作很麻利,刚下车就看不到了。 走出火车站,夜色浓重。看看表,离天亮还早的很。江风打了个出租车,让司机把他送到了最近的快捷酒店,登记个房间住下了。 他不知道,就在他后面,也有两个人一前一后住进了这家酒店。一个是戴着口罩的高个男人,只露着两只眼睛;一个是戴着墨镜的女人,正是在火车上出手救江风的那位神秘女人。 第二天上午,江风在成都荷花池汽车站坐上了开往泸州的大巴。一路高速,走了大约三个半小时后,中午时分到了泸州。 在车站匆匆买了些吃的随便吃了,又坐上了开往县区的班车。他现在必须得抓紧时间。因为根据米咪提供的线索,熊怀印已经把干掉罗汉的任务交给了恶魔霍子健,这家伙有多年的刑侦经验,诡计多端且心狠手辣,又是云湖公安局有名的神枪手,对于他来说,干掉罗汉简直是小菜一碟。 平原已经承诺事成之后给他洗白身份了,霍子健肯定会不惜一切手段达到目的,说不定此刻也在赶往这里的路上。江风很清楚目前的紧急形势,他必须赶在霍子健前面找到罗汉,所以不能有丝毫的懈怠。 开往县区的班车显得拥挤多了。车内站着的坐着的,把不大的车厢塞的满满的。可能有人带了带鱼上车了,车内的鱼臭味很浓郁。有小孩大声哭闹着,妇女们在用听不懂的话哄孩子。 江风觉得泸州的方言还挺有韵味的,一点都不难听。他靠走廊坐着,脚旁的鱼皮袋子里,装着两只鹅,车子稍微一晃那两个活物就哦哦地大叫着。江风干脆把座位让给了一位抱孩子的妇女,在车厢走廊里偏着脑袋站了,双手撑在座位靠背上,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压力。 车子出了市区,窗外的景色越来越好了。都说四川是天府之国,果然是名不虚传。青山绿水之间,掩映着竹林石屋,很有田园味道。越往西走,道路越是险峻,汽车在盘山公路上歇斯底里地吼叫着,江风真担心它爬不上去。这里的天空很蓝,险峻的半山腰处,雾茫茫的云雾里,竟然还有人家,不由得让人想起“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深处有人家”的诗句来。 下午五点多,到了县城。县城坐落在一个盆地里,有红军长征时候“四渡赤水”的赤水河穿城而过。这里景色优美,民风淳朴,据说是历史名城,从唐朝就开始在这里设置宣抚司了。 如果不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在这里小住上一周会是一件非常惬意的事情。但此刻的江风没心思在这里逗留。一打听,石坝离此还有将近80公里的路程,坐车还至少得两个多小时。本想住在县城明天再去石坝的,看天色尚早,就又坐上了班车。这趟班车更加拥挤了,简直就像是一瓶沙丁鱼罐头。 夜幕降临时分,班车终于到了终点站。江风从车上下来,感觉骨头都快被挤散架了,衣服上鞋子上满是灰尘,真个是灰头土脸的。 本以为石坝是个小村子,出车站问了才知道,石坝是一个乡,下面还有好多个自然村。看来刘小军提供的情报还是不太准确啊。江风望着黄昏里四周黑魆魆的大山,心想这可到哪里去找罗汉呢? 先住下再说吧。乡政府门口就有招待所,问了问,房间很便宜,但不能洗澡。江风奔波了整整一天,坐两次班车都没坐着位子,早就是人困马乏了,哪管它能不能洗澡?开了个房间,先把自己撂翻在床上舒舒服服地摆了个太子,可着劲舒展了下筋骨。 躺了一会,肚子咕咕的叫,才想起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饭了。楼下就有饭馆,走进去看了,还算干净,就捡个靠窗的座位坐了下来。 有个拖着大辫子的小姑娘过来说,吃点哈? 江风说,菜单呢,我看一下。 那小姑娘说,没得,你吃哈就说撒。 江风不知道这饭店都经营什么,也不好说,就问,你们这里哪些菜吃的人最多? 姑娘说,烧耳肉,土豆花,炸粉条,白水蹄花都是我们的特色。江风一听这名字,都没听说过。本来爱吃肉,就说,来一份烧耳肉吧,再要一碗米。 原来烧耳肉就是云湖所说的卤肉,不过更烂一些,味道和云湖的有很大的区别,比较独特,吃起来还不错。饭店生意很好,周围有好几桌客人都在大声说笑着,江风这才知道这边的方言是很难听懂的。 第624章 真凶现身 吃过饭回到房间,给叶芷打了电话,说刘小军提供的地址不准确,要她抓紧时间再找他问个清楚。 叶芷听说他已经到了石坝,很吃惊,说你速度真快啊。 江风说不快能行吗?说不定霍子健比我更快呢。 叶芷有些担心,说江风,霍子健下手特狠,又是个亡命之徒,咱们和他耗不起啊。不管你这次能不能找到罗汉,保证自身安全要紧,实在不行的话你就报警好了。 江风说放心吧,我会把握好机会的,肯定会凯旋而归。 叶芷说但愿如此吧,我这就安排人去找刘小军。 不到半个小时,叶芷的电话又打过来了,说坏了,刘小军不见了,很可能已经不在云湖了。 江风很泄气,说这个刘小军,不辞而别,是不是我们把他吓着了? 叶芷说,很有可能。又问,江风,石坝那么大的地方,你去哪里找罗汉? 江风说,慢慢打听吧,现在只有碰运气了。 白天太劳累,晚上睡的很沉。一觉醒来,阳光已经把窗户照的明晃晃的了。草草洗漱一番,下楼来到小街上。招待所门口有个老太太挑着担子卖豆花和野菜包子,要了一碗豆花和两个包子,坐在小凳子上吃了起来。 吃着包子,四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小镇。街上不时有穿着民族服装的姑娘走过,看街上的店铺,也很有民族特色,这应该是个少数民族聚集区。江风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这里的建筑上面都插着五星红旗,这在云湖是很少见的,云湖是只有政府机关才搞这个。房屋的墙上还有大字的标语:爱党爱国,民族大团结万岁。 街对面也是个招待所,有个很现代的名字叫做“如家”。江风漫不经心地看着它房顶飘扬的国旗,眼睛的余光感觉二楼窗户里面好像映着一张人脸,正在朝他这边张望,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惊了一下,赶紧又盯着去看,那张脸却不见了。又观察了好大一阵子,也没见有什么异常,心想可能是自己眼花了吧。 罗汉名叫谭小罗,江风有心在街上打听一下,又怕打草惊蛇。这次寻找罗汉,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机会了,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 江风来之前已经在网上查询了公安部的打黑除恶举报电话,他的计划是发现罗汉后先暗中盯紧他,然后拨打当地110,先把罗汉抓起来之后,再拨打公安部举报电话,把五小惨案的内幕揭发出来,只要公安部过问,影响就比较大了。不过他不知道自己的这个方案是否可行。 吃过早饭,沿街慢慢走着,心里盘算着去哪里才能找到罗汉。低着头思考着,差点撞在路边一堆水泥砖上。 抬头一看,原来是路边一家正在盖房,水泥砖堆在了狭窄的街道上。看到这一堆的水泥砖,江风忽然想起刘小军说的罗汉在帮他姑父打水泥砖卖钱的事情,一下子就来了灵感。 停下来仔细观察,看到一个面色黝黑,五十岁左右,头上包着头巾的汉子在从手扶式拖拉机上卸砖,就靠了过去。趁他停下来擦汗的空,递了一根烟过去,说大叔,你这水泥砖是怎么卖的? 那汉子憨厚地笑着说,伸出三根指头。江风关心的不是价格问题,就说三块钱一块啊,不贵不贵,这砖质量蛮好的啊。 汉子嘿嘿一笑,说,当然喽,我不像那些豁人的娃子,舍不得放水泥! 江风干脆也帮他搬着砖说,大叔,我也想买你几车砖,能不能去你家看看你是怎么做的? 汉子说,没问题,一会你和我一起哈,很近的。 砖很快卸完了,一个个头不高的男子拿了几张钱交给了汉子,汉子就摇开了拖拉机,拍着车厢对江风说,上来嘛! 车厢里很脏,江风也顾不得许多了,麻利地跳了上去,拖拉机就突突地开走了。江风站在车斗上,双手扶着前方的栏杆,风吹动着头发和衣角,穿行在这充满民族情调的小街上,感觉自己很滑稽,就像电影里的一幕蒙太奇镜头。 拖拉机冒着黑烟,突突地开着,出了镇子,沿着山脚往南开。放眼望去,山坳里都是水田,太阳照在水面上明晃晃的,时不时有水牛在田边悠闲地吃草,可惜牛背上没有牧童也没有短笛。 江风望着眼前清新的大自然,忽然想到了谭嫂。这里应该离她的家乡很近了吧?但江风不打算和她联系。这种事情,还是不让她提前知道好。不觉又想起了那个雨夜惊心动魄的营救,心想人的命运真的很神奇,做梦都想不到自己会和一位四川女人之间发生这么一段惊险的故事。 拖拉机下了一个大坡,过了一座漫水桥,向右拐进了一个小村落。江风看见村口电线杆上写着三个红字:石坝头。 看来刘小军提供的信息也没有错,可能当地人习惯把石坝头简称石坝村吧。 进了村子,村里人和开车的汉子打着招呼,都拿眼看着车上的江风。江风旅途奔波,又没洗澡,身上头发上都沾着水泥,这个时候已经不像个国家干部了,像是一个很能干的小工。 拖拉机穿过村子,往南开上了一座小土包。江风一眼就看到了刘小军所说的大核桃树,枝繁叶茂,亭亭如盖。 这是一个典型的少数民族院落,房子和围墙都是由石块砌成,看上去很古朴,很原始。院门口坐着个身穿复杂民族服装的大妈,正在择着一背篓的野菜;院子右面的一大块空地上,有一台简易的制砖机,两个只穿着短袖的年轻人正在忙碌着,一个往机器里送料,一个把制砖机吐出的砖块抱起来,码放的整整齐齐。两人干的是热火朝天,汗流浃背。 江风打眼一看,其中一个瘦长脸的年轻人右眉毛只有半截,不是罗汉是谁? 江风曾经设想过很多个发现罗汉的场景,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看来真是老天有眼啊。拖拉机停在了院坝边上,开车的大叔和门口的女人说了句什么,江风也听不懂,那女人进院子去了。 江风从车上跳下来,大叔对他做了个手势,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哈。然后领着他向那两个年轻人走去。 江风一边走着,一遍暗暗告诫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尽量放轻松些,免得让罗汉生疑。但毕竟是孤身深入虎穴,面对的又是一个亡命之徒,他还是感觉着头皮有些发紧。 那两个年轻人并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计,但都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尤其是罗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眼睛里满含着拒绝和敌意。 江风尽量不去看他,尽量不和他的目光接触,而是假装把注意力放在这些水泥砖上,走上去摸摸敲敲,很内行的样子。 大叔介绍说,看嘛,我这水泥,是严格按照比例添加的,一点点都不掺假;这沙子是河沙,不含土气,干净的很! 江风满意地笑着说,这砖确实不错,很质量。大叔,这样吧,我先要300块,今天先把定钱给你吧。说着,拿出500元钱来。 大叔急忙摆手说,不用不用,我们这里的规矩是送货上门,等验收没问题了再付钱。 江风把钱收了起来,转动着眼珠,紧张地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做。是就这样离开还是找个借口呆下去?如果现在离开,到了镇上再打公安部的举报电话,然后让当地警察来抓罗汉,应该是可行的,但他拿不准罗汉此刻对他这个外乡人是否起了疑心。 罗汉做贼心虚,又是惊弓之鸟,如果自己前脚刚走,这家伙后脚就脚底抹油溜之大吉,那就等于浪费了一次绝好的机会,此行也就别想有什么收获了。留下来稳定住罗汉的情绪,让他打消疑虑,然后慢慢计议,应该是个不错的主意。但这样难度较,充满变数。如果露出马脚,那事态怎样发展就不好说了。 不过既然来了,江风决定放手一搏,有机会就要抓住。他看到上料的那个小伙子有点忙不过来,就抓起一把铁锨上去帮忙。大叔嘴里呦呦地叫着,上来抢他的铁锨,说歇着吧歇着吧,你是客人,咋能干这活? 江风说大叔,没关系的,我活动下筋骨,累不着的。 大叔又谦让了一番,笑着朝他竖了大拇指,也去帮罗汉搬砖去了。 江风干着活,和他们攀谈起来,说了一些闲话。上料的小伙子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脸蛋红红的,眼睛又黑又亮,一身的腱子肉,看上去很英俊。江风问他是否上学,小伙子说,早就不上了。 江风问为什么,小伙子说,来我姑父这里可以赚钱嘛,一天赚好几十块呢。看来他和罗汉应该是表弟兄。江风心里越发没底起来,这等于是罗汉有了个得力的帮手啊。 罗汉闷头干活,一言不发。江风试图和他搭腔,他像没听见似的。莫不是这家伙已经看出了什么端倪?自己现在是孤军深入,要是罗汉对他不客气起来,能不能走出这个村子还真不好说。这样想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第625章 急中生智 女主人送来了茶水,大叔招呼大家都停下来喝茶。茶装在一个陶罐里,直接往碗里倒,茶水的颜色非常翠绿。江风尝了一口,清香味直入心脾。勤劳的女主人又送上来一筐黄橙橙的东西来,原来是当地的玉米粑粑。大叔热情地招呼江风吃,江风知道一些少数民族的礼节,拿起一块吃了,赞叹道,好吃,好吃。大叔呵呵地笑着,脸上皱纹纵横。 看看罗汉,喝着茶吃着东西,还是一言不发,看都不看江风一眼。江风故意朝着他问,这茶口感这么好,是怎么加工出来的? 罗汉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把茶碗一放,站起来走到一边抽烟去了。 江风的心往下沉了一下,看来这家伙对自己真的是起疑心了。大叔把话接过去说,这茶叫烤茶,就生长在这周围的大山上。接下来又介绍着什么,江风一句都没听清楚。 这时候他的手机忽然叫了起来,声音听起来异常刺耳。江风注意到,在一边蹲着抽烟的罗汉忽地站了起来,警惕地往他这边看。江风拿出手机,看到是米咪的号码,本想接通的,又怕罗汉生疑,干脆按了拒接键,又把手机给关了,丢进了衣袋里。 再留下去就有危险了,江风决定先离开。喝完茶,他站起来向这家人告辞,大叔却拉住了他,说不行不行,你是客人,必须喝了我们的酒才能走的。江风抵不过他的热情好客,只要硬着头皮留了下来。 又干了一会活,就到中午了。主人准备了丰盛的午餐,都是一些民族特色的。酒是装在坛子里的,叫做“杆杆酒”,还没开始吃饭,江风就被敬了几碗,感觉这酒劲不是太大,带点甜味,也不知道是什么酿成。 肉是大块大块的,叫做“坨坨肉”,颜色非常诱人,吃起来肥而不腻,带着点中草药的味道。男女主人轮流敬酒,江风不知不觉中就有些头晕了,这才知道这酒其实是很有劲的。 吃过饭,正想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听见大叔对罗汉说,小罗,带客人四处走走。 江风心跳的厉害,还没说什么,看到罗汉已经站起来先走了出去,咬咬牙跟了上去。 罗汉自顾在前面走着,绕过院坝,向后山上走去。江风心里惴惴不安,不知道这家伙葫芦里卖什么药。罗汉走的很快,江风紧赶慢赶,还是落下一截。 在一片竹林旁,罗汉停了下来,也不转身,就站在那里,显然是等江风上来。江风紧走几步跟上来,没话找话地说,兄弟,你们这里景色可真好。 罗汉不回头,也没吭声。江风知道要发生点什么了,悄悄后退一步,做好了准备。就听到罗汉冷冷地说,你骗不了我,你是云湖人! 江风虽然有心理准备,听到这句话还是吃惊不小。大脑快速地转了几圈,知道这会是和罗汉斗智斗勇的时刻,也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问他,你怎么知道? 罗汉扬起手,手里是一张火车票。 江风一看,正是自己那张从云湖至成都的火车票。奇怪,这票一直在包里装着的,干活的时候包就挂在一旁的树杈上,罗汉是什么时候偷走了这张车票?看来这家伙果然是身手不凡啊。 江风还没想好该怎样应对,罗汉忽地转过身来,双眼像刀子似的逼视着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是警察,你是专门来找我的! 这句话像是从阴曹地府发出来的,江风顿感一股寒意从足底升起。但他毕竟是有心理素质的,迅速地分析着面前的局势,知道此刻不管怎样解释罗汉都不会相信了,说不定惹恼了他,后果就不堪设想了。既然罗汉已经知道他来自云湖,最好的办法就是来个顺水推船,或者是先给他个下马威。 但罗汉是亡命之徒,怎样才能抓住他的心呢?江风忽然想到一个名字,心里马上有了主意。面对罗汉逼视的目光,他眼里也放出更加严厉的光来,低声喝道:罗汉,你干的好事! 罗汉愣了一下,身子往后退了半步。他肯定想起了自己在云湖犯下的滔天罪行,想到了那些孩子们无辜的生命。他肯定还想到了自己在云湖遭到的几次追杀,所以他一下子紧张起来,脸上的肌肉神经质地抖动几下,慢慢握紧了拳头。 江风毫不畏惧,继续用双眼逼视着他,罗汉的目光开始躲闪起来。就当江风以为他要软下来时,罗汉咔吧吧掰了几下拳头,眼里又重新射出凶狠的光芒来,哼哼冷笑一声,说,你想怎么样?这里是我的地盘,我随便大叫一声就会有人过来把你砍成肉酱! 江风不理会他这话,而是咬着牙说妈的你这个混蛋,你以为你有多牛气,小惠怀上了你的儿子,快要生了你知不知道! 这句话对于罗汉来说,不亚于一声闷雷,一瞬间就把他炸晕了。他张大嘴巴,茫然地看着怒气冲冲的江风,整个人像是被定格在了那里,一动不动。 江风当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继续怒骂到,罗汉你这个懦夫,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你以为天下人都像你这样残酷无情?小惠一直对你念念不忘,现在她还是个没嫁人的女孩,却怀着你的种,挺着个大肚子,整天以泪洗面,望眼欲穿,你就这样忍心一走了之,不管不问?你就是对她没有一点感情,那你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也没有感情吗?你这个王八蛋! 罗汉的嘴唇颤抖着,颤抖着,忽然一伸手抓住了江风的胳膊,急切地说你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没骗我吧? 江风说骗你?我他妈没那闲工夫!要不是看小惠可怜,我会不远万里费尽周折找到你?小惠眼看就要生了,你倒好,躲在这深山老林里享清闲,你你你,你还是人不是人! 罗汉眨巴着眼睛,说可是……上次在火车站,小惠是带着警察抓我的…… 放屁!江风厉声打断他说,她是被警察胁迫的!云湖的警察怎么样你也清楚,是警察利用了她,利用了她对你的一片痴情!你小子是猪脑子啊,连这点都看不出?你竟然还强暴她,你就是那晚留下的种知道不?要是对你没有感情,小惠早就去把孩子做掉了,正是因为她对你还抱有幻想,才挺着大肚子等你的消息!你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这么长时间连个电话都没有,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罗汉已经快要被江风的一番话搞懵了,眼里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凶狠,而是流露出一种急切的光。但他还是没完全放松警惕,反问江风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帮她? 江风双眼要冒出火来,说,亏你还问出这样的话来!为什么?不为什么,就为了我妹妹年纪轻轻不守活寡,就为了不让我侄子一出生就成个没爹的孩子! 罗汉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说你……你是小惠的哥哥? 江风没好气地说,你以为呢? 罗汉双膝一软,扑通跪在了地上,双手狠狠地揪着自己的头发,说哥,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小惠啊!说着,又啪啪地扇了自己几巴掌。 江风冷冷地看着他说,你打自己有什么用?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我别的什么也不恨,我就恨我妹妹太笨蛋,会爱上你这样一个混账小子!你说说吧,接下来你该怎么做。 罗汉抬起头来,眼里已经有了泪光,说,哥,我也想回云湖,我也想小惠啊,可是我在云湖犯下了…… 江风说你别说了,你做什么我都不管,我只关心我妹妹和我侄子的命运!你做了什么,那都是以前,只要以后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就是了。再说云湖的格局早就发生变化了,你以为谁还关心你做了什么事啊,人家没工夫花在你身上! 罗汉半信半疑,说哥,你说的都是真的? 江风不耐烦地说,谭小罗,你听好了,我没工夫和你扯闲话!再说了,我就忍心把我妹夫往火坑里推?小惠说了,只要跟着你,走到天涯海角她都毫无怨言! 罗汉还跪着,一下子抱了江风的双腿,仰起脸说哥,我愿意跟你回云湖,我去照顾小惠! 江风说,你不用回云湖了。小惠非要跟着我一起来找你,在成都下火车后反应的厉害,现在在宾馆住着等着你呢。 罗汉忽地站了起来,说,走,我这就去见她! 有个成语叫做急中生智,江风正是在紧急关头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计谋,在和罗汉的直接交锋中牢牢占据了主动。眼见得已经取得了罗汉的信任,江风心中暗自激动着,告诫自己要谨慎谨慎再谨慎,千万不能露出什么马脚,如果罗汉发现上当受骗,后果将会不堪想象。 此刻的罗汉见小惠心切,提出马上坐车去成都。江风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好,当然不希望这么仓促,说,罗汉啊,沉住气,现在毕竟情况特殊,我们还是要低调行事,越保密越好。这样吧,等天擦黑的时候再走。镇上开往县城的末班车是几点? 罗汉说,6点半。 江风说,我们就坐那班车,先到县城,再打车去成都。 罗汉激动地说,哥,还是你考虑的周到,我听你的。 第626章 黄雀在后 江风说,小心无大错,罗汉啊,我得为你的安全着想啊。再说,还有你姑父这里呢,也不能让他起疑心。 罗汉眼珠一转说,这不是问题,到时候我就说骑摩托送你,我们不就脱身了吗? 江风点点头说,那就这么办。又说,罗汉你先回去吧,我呆会再回去,我们要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知道吗? 罗汉说知道,我先回了,说着转身往山下走去。江风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从容不迫地拿出手机,拨打了公安部的扫黑除恶举报电话。 江风在电话中简要叙述了发生在云湖的“五小”惨案,讲了前因后果,直言不讳地指出这是一起典型的官商勾结,为了夺取学校地皮而雇凶杀害无辜学生的恶性案件,并说这个案子中最关键的人物----肇事司机已经被找到,预计在晚上10点半左右到达成都。 公安部很重视他的举报,特意把电话转接给了一位领导,这位领导听了江风的陈述,交待他要严格保密,稳住嫌疑人,并给他提供了一个手机号,要他有什么异常情况随时和这个号码保持联系。 原来这个案子早已经进入了公安部的视线,也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而一直搁置着。听说凶手已经浮出水面,当然是非常的重视,马上做了周密的安排部署。 江风心里算是吃了颗定心丸。剩下的,就是继续用小惠做诱饵,把罗汉这条鱼钓到成都去,这叫请君入瓮。接下来事态怎么发展,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了。 不过他相信,只要公安部参与进来,这个案子应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小小的云湖肯定要刮起一股风暴了。想到此,他信心倍增,觉得自己的这个冒险行为还是值得的。 下午,继续留在砖厂干活。江风和罗汉都在想着心事,罗汉想着小惠和自己的孩子,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小惠身边;江风想着如何才能把罗汉顺利地带到成都,并且路上不出任何差错。 山里的天黑的早。还不到六点,太阳已经落到山背后去了,四周高大的山峰变得肃穆起来,在落日的余晖中沉默着,好像是一个个专心思考的巨人。 砖厂的机器终于停止了转动,一天的紧张劳动结束了。江风和罗汉对视一眼,暗暗点了点头。主人热情地留江风吃晚饭,江风拒绝了,说晚上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去办理,现在必须马上走。 罗汉快速地洗了把脸,从院子里推出一辆摩托车来,对男主人说姑父,我去送送这位大哥吧。 男主人说去吧,路上慢点啊。 罗汉很响发动了摩托,江风坐上去,挥手和主人告别。摩托车冒出一股黑烟,载着他和罗汉上路了。 罗汉的车技不错,再加上路熟,又急于去见自己心爱的小惠,把摩托车开的飞快。江风紧紧抓了他的衣服,一再要求他开慢点,但罗汉不听,说哥你放心吧,我心中有数的。 出了村子,过了漫水桥,摩托车驶上了山脚下简易的水泥公路。这本来就是个偏僻之地,白天路上也很少有车辆和行人,这会更是阒无人迹,只有他们这辆摩托车在飞奔着。江风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这个事情越做的越保密,成功率就越高。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摩托车上了一个垭口,江风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身后四五十米远的地方跟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也没有太在意,又走了几分钟,再回头去看,那辆车还在不远不近地跟着。 莫非被人跟踪了?他有点沉不住气了。交待罗汉放慢速度,然后再去观察,发现后面那辆车也放慢了速度。 这下不用怀疑了,毫无疑问,他们已经被人紧紧盯上了。车里是什么人?会不会马上对他们下手?江风预感到了危险,一下子紧张起来,心突突地跳着,大脑急速地思考着甩掉尾巴的办法。 不过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坐的是摩托车,根本无法甩掉紧咬着的汽车。想把这个紧急情况告诉罗汉,又怕他受惊玩命,或者丢下自己一个人翻山逃走了,那一切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已经来不及了。还没等江风想出什么好办法,后面那辆车突然加速冲了上来。在薄薄的暮色中,那辆车犹如一头潜伏好久的猎豹,看准时机,用闪电般的速度朝着自己的猎物猛扑了过去。 江风听得身后发动机异常的轰鸣声,知道对方要下手了,大叫了一声罗汉,小心! 罗汉本来是走在路中央的,听到喊声,猛地转动车把向路边靠去,算是躲过了致命的一次撞击。那辆车由于来势凶猛,紧贴着摩托车窜了出去,旋即就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罗汉反应真够快的,知道来者不善,趁对方刹车的当儿,突然加大油门,摩托车像脱缰的野马狂奔起来。江风紧紧抱了他的腰,觉得自己马上就要被甩下去了。 两轮的终究跑不过四轮的。那辆车很快就跟了上来,一次次想撞击摩托车,但罗汉后面像是长有眼睛,在路上跑起了S线,一次次巧妙地躲了过去,等到一座小桥上,再也无处可躲了,随着砰的一声响,江风和罗汉都飞了起来,落在了桥下的河滩里。 幸好这是个干涸的河床,他们落在了柔软的沙滩上,才得以完好无损。江风爬起身来,拉起罗汉想跑,听到从桥上传来一声断喝:都别动,谁动打死谁! 桥上,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戴着帽子,捂着口罩,手里举着***枪,枪口正对着桥下的罗汉和江风。 借着苍茫的暮色,江风感觉这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是在哪里呢?……对了,是在云湖火车站!当时上车的时候加上他只有四个人,另外两个是一对小夫妻,剩下的一个就是桥上这个人了,装束打扮一模一样。 联想起米咪提供的情报,听着刚才那句熟悉的家乡口音,江风已经猜到这个人是谁了。正如叶芷担心的一样,他果然落入了霍子健手里! 面对着黑洞洞的枪口,想想自己身处在这荒山野岭,江风知道,一切都反抗都将变得毫无意义。此时此刻,他反而冷静下来,对桥上那人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阁下就是云湖鼎鼎大名的霍判官霍子健吧? 桥上那人一把扯开口罩,哈哈大笑起来,说,江风,算你聪明。上次在馒头山被你侥幸逃脱,我现在还在遗憾呢,没想到你这人还真有胆量,竟然敢单枪匹马跑到这个地方来。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五小的事情关你什么事,你要紧紧盯住不放,不自量地要拿鸡蛋碰石头?看你也是聪明人,怎么不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呢?今天落到我手里,你还有设么话可说? 江风冷笑着说,可怜,可怜! 霍子健说,知道你很可怜,竟然会客死异乡,这是你自找的,也不能怪我。 江风说,霍子健,你听好了,我不是可怜自己,而是可怜你!堂堂一条汉子,却甘心做别人的一条狗,死心塌地为别人卖命,你以为你很牛逼,你以为杀了罗汉就可以回去请功了?你以为他们给你准备的是鲜花?实话告诉你吧,他们给你准备了一个字:死! 你开动你的猪脑子想想,你掌握了这个惊天的内幕,就好比手握着一颗炸弹,你一天不死,他们能睡安稳觉?我看你的智商连小学生都不如! 霍子健显然被江风的一番话震住了,愣了愣神,不过很快就又哈哈狂笑起来。说好你个江风,死到临头,还打算忽悠我,可惜我霍子健的心肠太硬,你这套对我不管用。不错,我这次的任务是要干掉罗汉的,可惜你自己非要把自己搭上,我有什么办法呢?实话告诉你,你在火车上做英雄的时候我就盯上了你,已经跟踪你两天两夜了!没想到你还真有点本事,竟然把罗汉给钓出来了,佩服,佩服! 江风最担心的是身边的罗汉如果发现了自己的真实目的,就不会乖乖地跟自己走了,干脆来个以假乱真,对霍子健说,霍子健,你别搞错了,你找罗汉,是为了让他死,我找罗汉,是为了让他活,我今天就是死,也要保护我这个好兄弟! 这句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罗汉往江风身边靠了靠,感激地看着他,看着自己未来的“妻哥”。 霍子健又是一阵狂笑,说江风,你知道我霍判官的绰号,那你知道我还有个“神枪手”的美誉吗?你也别逞能保护罗汉了,我就给你说实话吧,今晚你俩都得死,我霍子健手下不留活口,这是我一贯的作风,你也别怪我太狠。念咱们是老乡,我就不给你爆头了,在你前胸钻个洞怎样? 江风知道霍子健已经下了杀心了,和罗汉交换了一下眼神,慢慢从背后摸起一块石头来,说,霍子健,我江风命大着呢,岂能死在你这条狗手里?你看后面,是不是有人来了! 第627章 波妹出现 霍子健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你这种小儿科,还想骗过我吗?到了那边好好练练再说吧。咱们是老乡,我让你多活两秒钟,先让这个可怜的小子闭上嘴巴吧。说着,把枪口对准了罗汉。 罗汉已经灵魂出窍,就等着死了。江风知道没有机会了,扬手把手中的石块向霍子健狠狠击去。哪料刚抬起手臂,砰的一声,枪就响了。他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拳,整个身体都飞了起来,仰面倒了下去。 霍子健再次举枪,刚要射击,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同时一束雪亮的汽车灯光照过来,照得他睁不开眼睛。就在一瞬间,一辆汽车急速朝他撞来。 霍子健敏捷地一躲,纵身跳到了桥下。几乎与此同时,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一个女人矫健的身影从车上跳下来,毫不迟疑地也跳到了桥下。霍子健刚站稳想举起枪,手腕已经被她叼住了。 霍子健是刑侦出身,也是会两下子的,再加上男人毕竟比女人力气大,拿枪的右手被捉后,左手迅速跟上,也叼住了女人的手腕。没想到这个女人身手十分了得,一个发力,右脚狠狠地踢向他的脚踝。 霍子健的注意力只顾放在手上,没注意她脚下的动作,身子一个趔趄,失去了重心,差点摔倒。女人嗨地一声,又来个膝攻,结结实实地顶在霍子健的下巴上。霍子健的口水都被甩出来了,手腕一松,手枪掉在地上。又弯腰去抢,被女人一脚踢的无影无踪了。 再说江风中枪后,手捂胸口躺倒在地,等着死去,等了一阵,没有动静。本以为胸口会喷出大量鲜血的,拿起手来看看,手上一点红色都没有。罗汉知道他是为了救自己才中枪的,也以为他必死无疑了,看他还在动,蹲下来惊喜地说,哥,你没事吧? 江风还以为自己已经到阴间了,掐了下大腿,生疼生疼。心里诧异,去胸前摸伤口,只摸到了一个空绳子,那尊孟佳荫送到观音吊坠不见了。这才知道是它挡住了致命的子弹。 从地上坐起来,听到一阵阵的惨叫声。几米外的沙地上,霍子健已经完全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被一个女人牢牢控制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最后女人一掌劈在他脖子上,霍子健哼了一声,死狗似的倒下了。 江风和罗汉看的惊心动魄,目瞪口呆。那女人揍倒了霍子健,朝他们喊,发什么呆,快跟我走!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爬到桥上,上了女人的汽车。那女人启动车子,也不说话,飞速地开着车。江风看她的侧面,感觉非常熟悉,努力地想着在哪里见过她。 如一道闪电闪过,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在北京时的那个女司机。波妹!他忍不住大叫了一声。 开着车的波妹呵呵地笑了,说江先生,好久不见。 江风如同在做梦,结结巴巴地说,波妹,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波妹说,有缘千里来相会啊。你在火车上够酷的。 江风又一次恍然大悟了,说哎呀,你就是我下铺的那位? 波妹说,正是。我故意想看看你能不能认出我的,结果你眼力还是不行啊。 江风激动起来,说,那你在火车上怎么不和我说话呢? 波妹说,那是因为,我发现有人在暗中盯着你。我很好奇,所以就一路跟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江风劫后余生,此刻真想和波妹来个大大的拥抱。上次在北京,也正是因为她,自己才有了逃跑的机会,虽然逃跑的方式不是很光彩,但也很值得回味。后来波妹把江风的手机等物品又送到医院,这让江风感觉到这个女人很神秘。忍不住问,波妹,我很想知道,那晚我逃走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波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那晚我丢大人了。猫头鹰的人上楼的时候,我还被你绑在床上呢。猫头鹰很生气,说是要剁掉我的小指以示惩罚,惹得我性起,就来了个干脆了断。 江风知道她所说的干脆了断是什么意思,他已经在电视上看到过这个新闻了。此刻有罗汉在当然不好明说,只是说,波妹,太谢谢你了。 波妹说,我这是来还债呢。上次害你,这次救你。说吧,你们要去哪里? 江风说,你把我们送到县城吧,我们在再打车去成都。波妹说,干脆给你们送到成都不就得了。 路上,江风悄悄翻出公安部给他提供的手机号,发了个信息,什么车型的车,什么颜色,预计几点下高速。 晚上10点20分,汽车在成都下了高速。刚出高速口,就见前面的道路已经戒严了,警灯闪烁,荷枪实弹的警察围上来,示意停车。波妹紧张起来,江风对波妹说,波妹,别慌,一切都在掌握中。 后座的罗汉似乎明白了点什么,说,哥,你…… 江风说,罗汉兄弟,如果你是个男子汉,就应该勇敢地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罗汉的眼泪出来了,说,哥呀,我听你的。 警察上来,把罗汉从车里拉出来,戴上手铐和面罩,塞到了警车上。江风也坐到了警车上,和波妹挥手告别。 拘捕罗汉的并不是成都警方,而是某市警方。此市有个全国闻名的“铁腕局长”,曾经指挥过一系列的打黑除恶活动,成绩显著,影响很大,所以公安部直接把此案交给了他。就在罗汉被抓的当晚,江风有幸见到了这个传说中的英雄人物,并和他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谈话。 谈话中,江风表达了自己的顾虑和担心,希望这个案子不要移交给云湖警方。局长表示,既然公安部有指示,那就严格按照程序处理,深挖案件黑幕,不管涉及到谁,坚决一查到底,把案件办成铁案。 江风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说到气愤处,拍案而起。局长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严肃,一直很耐心地听他讲完,并认真做了记录。最后对江风说,人间自有正义在,希望你能严格做到保密,要相信党和政府扫黑除恶的决心。局长把自己的手机号码给了江风,交待他有什么情况可以随时拨打这个号码。 江风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凌晨了。城市结束了一天的喧闹,好像是位熟睡中的少妇,恬静而安谧。这是个不平凡的夜晚,对于江风来说,更是一生中最难忘的夜晚。不管怎样,他揪出了罗汉,揪出了这个五小惨案的元凶,虽然罗汉只是一个被人利用的工具,虽然他江风使用了卑鄙的手段。 但不管怎样,这是重要的一步,很可能就此揭开云湖沉重阴霾的一角,如一记气贯长虹的秋风,去荡涤光鲜背后的污秽,同时也会改写许多人的命运。人的一生可能有许许多多的经历,或欢乐,或痛苦,或难忘,或心酸,但江风坚信,自己泸州之行,自己的所作所为都有着重要的意义,不管事情的发展结果如何,他已经努力了,今生不留遗憾,这就足够了。 夜色深沉,街上少有行人,喧闹了一天的城市睡着了。这是一座慢节奏的城市,就连空气也带着休闲的气氛。江风在街上慢慢走着,感慨万千。 其实他本来并不想成为一个人物,他和大多数国人一样,渴望着安安稳稳的生活,渴望着有一份固定的收入,闲暇的时候可以相妻教子,听暮鼓晨钟,看花开花落,然后平平淡淡地终此一生。 然而不是你去改变社会,而是社会在改变你。自从他踏入这个社会,参加工作以来,他才渐渐意识到,现实社会和理想永远有着不可弥补的差距,有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些年来,他所经历过的一些人,一些事,无不向他传递着这样一个信号:并不是你选择生活,而是你要去适应生活。实在适应不了,只有去抗争,或者死,或者活。多年后,江风还能清晰地记得今晚在成都街头的心境,那是他一生中最难忘的经历。 凌晨一点了,该是找个酒店休息的时候了。江风抬手打车,一辆红色的轿车无声无息地停在了他面前。司机摇下车窗说,先生要打车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装扮。江风忍不住惊叫一声:波妹!波妹做出了个嘘的手势,说,上来吧。 江风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说,师傅,这次你要把我绑架到哪里去? 波妹呵呵的笑了,说,江先生,你是我遇到的最有意思的目标。 江风说,现在我还是你的目标吗? 波妹摇摇头说,当然不是,现在我们是朋友。有句话叫做不打不相识,其实我更相信我们之间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波妹开车的样子依然是非常的帅,把江风的思绪又带到了那个北京的夜晚。他笑了一下,说波妹,记得吗?上次你在北京冒充出租车司机骗我上车,有一年的时间了吧? 第628章 今晚补偿 波妹说,是有一年时间了。那你告诉我,当时你意识到自己上了贼船之后,是什么样的心情? 江风直言不讳,说,其实那时我想,即使是遭到千刀万剐,落到你这样一个美女手里,也够便宜的了。 波妹哈哈大笑起来,说,看来你真是一个性情中人。既然你这么坦白,我也不妨告诉你,其实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没再忍心害你。这个念头其实是非常危险的,尤其是对于我们这样的职业杀手来说。不过你别忘了,我首先是个女人。 那次北京的千里走单骑,对于江风来说,就像是一个梦,一个生动异常的梦。也就是那次以后,他才知道,冷血的杀手中也有像波妹那样的活生生的人。 人都是有本性的,有的人刻意隐藏,就像个压抑自己的修女;有的人张扬外露,毫不隐瞒自己的个性。当波妹在江风面前剥光了自己,江风并不觉得有什么恶心。 最起码,比起那些有心无胆的女人们,波妹更放开一些,更率真一些。其实也就是因为波妹的多情,他才有了逃生的机会。今天,波妹又一次救了他,江风除了认为这是天意,再也没有更好的解释。 波妹的车停在了一家酒店的外面。他熄了火,转头问江风,你是和我住在一起,还是另外开房间? 江风注意到,波妹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光,语气中带着不可拒绝的气势。她周身透出的强大气场,早已经攫取了江风的心。他一点都恨不起来这个漂亮的女人,虽然她曾经诱骗过自己;他很想摆脱掉她的诱惑,但他发现自己就像是一只落入蛛网的昆虫,只会徒劳无功的挣扎。 波妹没有得到江风的回答,打开车门下了车。几乎是身不由己,江风也下了车。波妹看着她,片刻,突然笑了,上来挽了他的胳膊。只是这一个动作,江风就觉得他们好像是早就相识相知的红颜知己,早已经是心有灵犀,而无需再费什么口舌了。 男人和女人之间,一旦有了第一次,一切都不算什么了。江风对波妹并不了解,然而经过那次的虎口脱险,经过今晚的生死对决,他觉得这个陌生的女人对于自己来说,完全算不得陌生了,就像是早就有了肌肤之亲的老情人。 所以刚到房间,两人就紧紧的抱在了一起,也分不出谁主动谁被动了。波妹热情似火,有如那晚在北京的火中取栗。江风今天有着传奇般的经历,况且大功告成,心情极度舒畅,再加上波妹的出现,让他觉得一切都是天意,所以他并没有拒绝波妹的热情。 波妹虽然强悍,但到了床上,女人的温柔的一面就暴露无遗了。她脸颊绯红,翻身坐到江风身上,说,还记得那次你突然丢下我吗?今晚你必须补偿我! 江风说,当然要补偿你了,并且我不会再逃走了。 缘分可贵,孽缘好像也不可抗拒。那一夜,波妹就像个吃不饱的孩子,反反复复的要着,好像要把一辈子的愿望都在今晚得到满足。直到凌晨三四点,两人才沉沉睡去。 第二天早上9点,江风才从沉睡中醒来。波妹已经不见了,房间里被整理得干干净净,好像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江风起身站在窗前,望着风花雪月的城市,忽然想起徐志摩的一首诗来: 你我相逢在黑夜茫茫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航向 你记得也好 最好是忘掉 这交汇时互放的光亮 …… 霍子健死了。正所谓恶有恶报,这个作恶多端的家伙身中多弹,惨死异乡。那晚,波妹带着江风和罗汉离开后不久,石坝乡派出所民警巡逻至此,看到桥上停着一辆开着大灯的汽车,觉得十分可疑,一看牌号,正是县里刚刚通报的失窃车辆。 又发现桥下有名男子想偷偷溜掉,遂对其进行了控制,盘问。霍子健是被上网追捕的逃犯,当然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看民警只有两人,恶念顿起。装作很配合很老实的样子,跟着民警上车。走到桥上,猛然飞起一脚,把其中一名警察踢到桥下,然后不等另外一名警察有所反应,就已经把他扑倒,锁住了他的喉咙,迅速抢去他腰里手枪,然后驾车夺路而逃。 逃出五六十公里后,看到前方桥上警灯闪烁,又调头往回开。警察已经发现了这辆可疑车辆,在后面穷追不舍。霍子健毕竟不熟悉路况,慌不择路,汽车撞在山石上,趴窝了。 追兵渐近,他只好弃车逃往山上。山势陡峭,并没有路可走,霍子健一脚蹬空,被树杈扎穿腿肚,血流如注。勉强坚持爬到山腰,再也没有一丝力气了。这家伙跌坐在岩石上,看着山脚下闪烁的警灯慢慢汇聚,形成了包围之势,长叹一声,知道自己已经到了穷途末路了。 天亮之后,大批的武警开始搜山。警犬循着血迹,很快发现了藏在石洞里的霍子健。霍子健负隅顽抗,射出几发子弹,打死了两只警犬。警察喊话无效后,发射了多枚催泪弹,霍子健从藏身之地窜出,仍举枪欲射,被乱枪打死。 霍子健拒捕被击毙的消息传到云湖,有人坐不住了。公安局长熊怀印慌忙跑去向市长平原汇报了这一消息。本以为平原会紧张起来的,没想到他沉思一阵,反而点了点头,自言自语说,击毙了好,击毙了好啊。 熊怀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说平市长,这等于是我们失去了一个得力干将啊。 平原幽幽地说,我的熊局长啊,难道你希望看到霍子健活着被抓,然后把你供出来? 熊怀印一想是这个道理,恍然大悟,说,还是平市长高见啊。 平原命令他抓紧时间打探详细情况,特别是要注意是否有罗汉的消息。 熊怀印多方打听,但由于罗汉被抓的消息是严格保密的,所以并没有打听出什么。向平原汇报说,霍子健并没有找到罗汉。平原舒了一口气,说,但愿罗汉这小子永远也别再露面。 江风回到云湖后,先关了手机,闷头在家睡了整整一天。晚上刚开机,就接到叶芷的电话,要为他接风洗尘。 江风大功告成,心情舒畅,欣然答应下来。叶芷说,下来吧大英雄,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江风推开窗户一看,果然看到她的车静静地在楼下停着。 不知道为什么,江风的思绪一下子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晚上。那晚,当他在极度怅然的心情中看到叶芷的凯美瑞竟然还停在楼下时,激动地跳了起来。也就是从那天起,叶芷这个神秘的女人走进了他的生活,并且一直到今天。江风不得不承认,刚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肉体上的互相渴求,他们彼此都在对方身上得到了深深的满足。然而后来,为了各自的利益,他们互相利用过,互相欺骗过,但不管怎样,叶芷对他都是一片痴心。 在和平国际的包间里,江风和叶芷都喝多了。叶芷把江风拉到了那间总统套房,先把自己剥光后,又去剥江风的衣服。江风却吐了,是真吐。叶芷给他捶背,给他喂水,然后两人在房间里睡了一夜,却是秋毫无犯。 一个星期后,由中纪委和公安部组成的专案组秘密进驻云湖。专案组的行动是绝对保密的,并没有和云湖官方的任何人接头,只是暗中进行了一些外围调查和取证工作。遇难学生的家长、现场目击者、包括罗汉作案时用的车辆,甚至连南下广州打工的小惠也被找到,做了详细的笔录。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悄展开。 五一假期的第一天,江风刚从槐河回到云湖,就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电话是北京下来的专案组打来的,要江风晚上9点到市郊的一家宾馆谈话。专案组的同志特别交待他要注意严格保密,对任何人都不能泄露自己的行踪,更不能泄露专案组的所在地。来时请不要带手机。打电话的男子最后说。 放下电话,江风的心情一阵激动,有种大战前夕的莫名兴奋。是啊,云湖的天空已经晦暗的太久了,急需一场疾风,一场风暴,去荡涤这些厚重的阴霾,把乱舞的群魔统统斩于马下,还市民一个晴朗的天空。 看天色尚早,江风下楼来到了街上,也没开车,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春风和煦,吹在头发上暖融融的,马路两边高大的法桐已经抽出了嫩叶,一切都是欣欣向荣的样子。美女们迫不及待地穿上了裙子,露着美妙的大腿,街上的风景随处可见。 然而欣欣向荣只是表面现象。此刻,在市委书记苏荣的办公室里,正在召开一个小范围的会议。纪委书记钱忠臣,公安局长熊怀印,洛北区委书记丁青岩都在。苏荣正在拍着桌子发脾气,气氛很紧张。 苏荣发脾气的原因是联系不上市长平原。昨天上午平原还参加了洛河四期改造工程的开工典礼,和苏荣一起装模作样地拿着铁锨埋了块石头,然后对秘书说要去省城看一个朋友,此后就再无消息了,手机一直处于无法接通状态。 第629章 求签 熊怀印这会急的狗过不去河了似的,四处打电话问市长的行踪,都说不知道。想起最近他和首建置业老总周运达联系密切,就拨打周运达的电话,同样提示是无法接通。 此刻,在特区澳门的一家赌场里,乔装打扮的平原和周运达正在豪赌,戴着墨镜的米咪在一旁陪着。这次他们运气不好,平原已经输掉500多万了,额头上都是汗水。米咪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来的路上,她已经把平原的行踪通过电话向中纪委举报了。 苏荣发脾气的原因不止这个,更重要的是他听到了风声。就在昨天晚上,省委副书记高万山在家中召见了他,说上面最近可能有动作,要他加倍小心。 高万山特别提到了周运达,说他可能有麻烦,这次好像是没人保他了,最好是赶紧撇清和他的任何关系。 周运达在云湖的胡作非为,苏荣心知肚明,但这家伙是只老狐狸,在一些严重违纪违法的问题上从来不表态,总是以默许的形式表达自己的意思。 比如在五小事件中,面对几次常委会都不能通过的窘境,他多次暗示平原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当平原和熊怀印勾结周运达,秘密策划了“交通事故”后向他请示时,苏荣在默许的同时,又冠冕堂皇地说必须遵纪守法,不能搞歪门邪道等等。这样就把责任都推到了平原头上。 还有周运达的一些违法工程,叶芷的高尔夫球场等,苏荣先默许,后又几次批示有关部门“严查”,采取这种手段保全自己。在这一点上,市长平原就显得有些嫩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一个更坏的消息传到了苏荣这里:北京可能已经派专案组到云湖来了。 北京派来了专案组,还是秘密来云湖,不和他这个市委书记打招呼,这说明了什么?苏荣慌了,紧急和高万山联系,打探专案组的目的。 高万山说,我也是刚刚知道这个消息,北京方面也没和省里打招呼。不过他们这次来应该不是冲着你的,很可能还是周运达。 挂了电话,苏荣的心情一点都不轻松。专案组的目的并不清楚,即使是冲着周运达来的,他苏荣也不能掉以轻心。他虽然没有支持周运达的明确证据,但他们之间的关系还是说不清楚的,万一周运达被抓,很有可能拔出萝卜带出泥,他和平原一个都跑不掉。 想到这里,苏荣开始心惊肉跳起来,马上召来自己的几个心腹商量对策。重点人物周运达和平原的失踪,让他十分生气。仔细一想,他们不会已经被专案组控制了吧?苏荣出了一头的冷汗。 当务之急,是摸清楚专案组的具体办公地点,然后再想办法。苏荣给熊怀印下了死命令,组织所有的警力,对市区包括郊区的所有宾馆,酒店进行排查,特别注意北京来的人,有问题立刻汇报。 熊怀印接受了任务,马上回局里安排去了。苏荣无心去享受五一假期,坐在办公室里一直支接一支的抽烟,等着熊怀印的消息。 根据他以往的经验,上面下来的专案组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滴水泼不进,只要能接触到他们,就有击破他们的可能。目前来看,上面盯着的,很有可能就是“五小”事件。这个事情沉寂一年之后再被翻出来,很有可能是上面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难道是罗汉已经被抓了?苏荣觉得,很有这个可能。又想起了霍子健,一直以为这条忠实的走狗会所向披靡的,没想到竟然惨死异乡,这说不定就是一个什么不详的信号。 还有,会不会是自己的“合龙”表演被人举报了?苏荣的眼皮突突的跳了起来。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因为昨夜没有休息好,眼睛里布满血丝,原来宽大光洁的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了两颗老年斑,显得很灰暗。 不该的呀,年龄还不到呢。苏荣开始坐立不安起来,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地走着。眼看到了中午,也不觉得饿。下楼坐上自己的奥迪,对司机说,走。司机小心翼翼地问,苏书记,是回家吗?苏荣说,不回家。司机等着他说目的地,苏荣却什么也不说了,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老僧入定了一般。 司机只好在街上漫无目的的开着,沿着幸福大道走着,又往南拐上了洛河大桥。到了桥南头,苏荣忽然睁开眼睛说,去洛河公园。 公园的大门有人把守,不让进车。市委书记的奥迪是好多市民都知道的,单是那个2号车牌,不知道被多少人都铭记在心。苏荣任市长时,使用的就是2号车牌,做了市委书记后,秘书自作主张地把他的车牌换成了1号,没想到苏荣又让换了回来,期间是不是有什么说法,只有他自己一人知道。 司机准备把车直接开过去的,因为没人敢拦这个牌照。苏荣却说,把车停在外面吧,我进去走走。下车时又交待司机说,你在车上等着。 因为正处假期第一天,公园里游人如织,很热闹。花坛里百花盛开,姹紫嫣红,争奇斗艳,成群的喜鹊在高大的杨树上吱吱喳喳地唱着歌。小孩子跑着叫着,漂亮年轻的妈妈在拍照,情侣们一对对地坐在长椅上,或躺在草地上,男人的手都很不老实。 北面是游乐场,传来一阵阵儿童歌曲的嘈杂声,南面的松树林里,一群老头老太在练剑,一个穿着运动服的精神老头正在手把手地教一个穿着大红衣服的大妈做动作。 春天真美好啊。苏荣心里暗暗感叹。不过他没心思欣赏这美好的景色,而是急匆匆穿过树林,向西面的山坡走去。他尽量低着头不去四下张望,免得被人认出他来。 公园西面的山坡是公园的制高点,站在上面可以俯瞰市区。四年前的那个晚霞满天的傍晚,美美在这里对江风进行了最后的一次表白,然后他们就被一个电话叫到酒店,在那里见到了当时还是副市长的苏荣。也就是从那天起,美美的命运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去往小山的路上花木扶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里成了摆摊算卦的风水宝地,每走几步就能看到一个算卦的老头,有的形象猥琐,只有眼睛滴溜溜转的很快;有的故意做出很飘逸的打扮,留着长长的胡须,自以为很有仙风道骨。道具都很简单,一张手帕大小的脏兮兮的布上画着个八卦图,手里是一个签筒,看见人过来就哗哗地摇着,嘴里喊着:断祸福断吉凶,看婚姻看工作看黄道吉日,不准不要钱--- 苏荣今天来公园的目的,就是要算上一卦的,虽然他以前从不相信这个。原来这些摆摊算卦的在洛河桥头营业,苏荣有天看到后,认为很影响市容,就命令城管把这个市场给取缔了。哪料这些神仙们卖死卖活,装死的耍泼的,就是不走。 创优秀旅游城市的时候,苏荣下了死命令,必须取缔。城管们干脆把这些老头们抬起来往车上塞,老头们大骂,城管说,别骂我们,要骂你就骂苏书记,是他的命令。于是这些假神仙们提起苏荣无不骂娘,各种恶毒的骂法都有。没想到今天,这个市委书记竟然来求他们了。 苏荣也是病急乱投医,他觉得自己现在似乎是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了。要不是有专案组这个事情,他才懒得来这里。 毕竟是市委书记,苏荣身上到底是有些王者之气的,所以一出现,就吸引了半仙们的目光。半仙们虽然总骂他,但并不认识他,只是觉得这人挺有派头,应该是个当官的。 当官的在官场上算然精明,但在算卦人的眼里,就是一头待宰的肥猪。这些人官迷心窍,一心想着如何升迁,如何使坏,心眼虽歪,但出手往往都很大方。今天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貌似当官的,半仙们都想在他身上狠捞一把。 苏荣低着头走着,就有人在边上朝他叫:呀呵!这位先生,骨格奇异,必定不是凡人啊!抽一签吧。 也有人说,这位先生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头有肉双耳有珠,是大富大贵之相,可位至巡抚啊。 苏荣暗笑,心想你知道巡抚是多大的官吗,就在那里信口雌黄。一路走着,路边坐着的没有一个不搭腔的,他一律不看一眼。 眼看快到山顶,抬头看看,见最上面坐着个女半仙,唇红齿白,身材丰腴,倒是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苏荣等着她答话,哪知她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去看手中的书。苏荣心里说,就是这个了,在她面前的小马扎上坐下来。 女人放下手中的书说,抽签吧,我的卦签最灵。说着拿起签筒,哗啦哗啦地摇了一阵,伸过来让他抽。 苏荣一看,有只最大最粗最脏的签孤零零地伸出个头,知道这肯定是个上上签了,是这些算卦人惯用的把戏,用这个签来要大价钱的。专门不去抽这个,在签筒深处挑挑拣拣,抽了一只出来,自己也不看,交给了女师傅。 第630章 真假专案组 女人没说什么,在脚旁的鞋盒里扒拉着,抽出一张黄色的纸片递给了他。苏荣接过来看了,见上满印着一首诗: 大厦将倾神仙愁,抽刀断水水更流。 终南山上一只虎,偏偏遇到克命猴。 苏荣看罢,半晌无语。那女师傅不再搭理他,又拿起了书。苏荣又看了两遍那诗,说,师傅,我知道这是个凶签,不过你能不能解释下,虎是什么,猴是什么? 女师傅把书从脸上移开,认真地看了他几眼,说,虎就是你,你生肖属虎,并且是个占山为王的虎;猴当然是个小角色,那人生肖属猴,是你的死对头,你最终还得坏在他手里。 苏荣沉默良久,摸出皮夹子来,将里面厚厚的一叠钱都拿出来放在鞋盒里,说师傅,只求您能想办法让我度过难关。 女师傅把钱又塞给他说,天命难违。 苏荣站起来,说,那算了。这一卦多少钱,我给你。女师傅说,你这一签我算卦多年都没被人抽出过,你是第一个,不要钱。 从公园出来,苏荣刚坐到车上,手机响了,是熊怀印打来的。熊怀印的声音很高亢,说,苏书记,专案组的驻地查出来了! 苏荣精神为之一振,说,在哪里? 熊怀印说,在南郊的梨园宾馆,房间号也查清楚了,315和316,共有五个人,四男一女。 苏荣说,密切注意谁和他们接触,我马上到。 熊怀印说,已经派人盯上他们了。 苏荣赶到南郊,还没到宾馆,就看到熊怀印站在路边。停了车,熊怀印上来说,苏书记,不能太近了,免得他们怀疑。 苏荣隔着玻璃远远的看了一会,说,熊局长,你找两个机灵点的女警,摸进去看看具体情况,最好能打探出领队的人姓啥名谁,这样好重点做工作。 熊怀印说,马上落实,我们的警花多的很。 布置完工作,苏荣总算稍微松了口气,在街上喝了碗粥,又回到了办公室,把公安部和中纪委的通讯录翻出来,猜测着哪个在专案组里。 专案组的成员都是一些经验丰富的侦查员,一个个都很警惕。熊怀印派出的两个女警刚刚登记了房间住进去,他们就发现了异常,吃过晚饭就上车转移了。盯着他们的便衣们马上紧跟上去,到了市区后,硬是跟丢了,被熊怀印骂了个狗血喷头。熊怀印亲自带人赶到梨园宾馆,从登记簿上查出了两个登记名字,马上报告给了苏荣,算是有所收获。苏荣把这两个名字报给了高万山,请他找人斡旋。 熊怀印刚要离开宾馆,手下的一个刑侦队长忽然出了个主意,说熊局长,我有个想法。专案组的人走的这么匆忙,会不会来不及通知已经接上头的调查对象?我们何不来个逢场作戏,装扮成专案组守株待兔? 天才呀!熊怀印很为自己有这样的手下惊喜,说,就这么办!马上安排人员到位,315,316两个房间都要有人,他们不是四男一女吗?我们也弄个四男一女,要普通话说的好的! 再说江风按照专案组的要求,把手机关机了放在家里,在街上随便吃了点晚饭,看看时间差不多了,开车向梨园宾馆赶去。走着想着,一定要把自己所知道的内幕统统抖擞出来,不但是五小惨案,还有平原赌博,苏荣假合龙闹出人命什么的,这些重磅炸弹如果一齐爆炸,威力可是相当的惊人啊。 按照和专案组的约定,江风在晚上9点准时赶到了梨园宾馆。这个宾馆由于地处市郊,他从来没来过,感觉一切都很陌生。 在院子里停车时,他看了看周围的车辆,希望能发现一两辆北京牌照的车,但仅有的几辆车都是云湖牌照的。也许专案组是坐飞机赶来,然后租用的当地车辆吧。江风这样想着,走进了宾馆大厅。 大厅里很安静,两名服务员坐在服务台里玩手机。大厅的东面是一排沙发和几个茶几,坐着两个看报纸的男人,报纸挡着脸,看不清面目。 316房间房间的门虚掩着。江风抬手敲了敲,里面有个女人的声音说,请进! 推开门,看到屋里坐着四个人,三男一女。三个男的看上去都很精干,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另外一个平头,目光炯炯,像是个干公安的,年纪稍大点的看上去像是个领导,背头,肚子微挺,很有派头。开门的女人有二三十岁,圆脸短发,眼睛大大的,微笑的时候嘴角上扬,看上去挺有亲和力。 四个人都站起来一一和江风握手。背头温和地微笑着说,对不起啊,麻烦你又跑一趟。江风说,不麻烦,配合你们调查,是我的义务。背头说,好,好,觉悟很高啊。 戴眼镜的男子向他介绍说,这是我们专案组的郑组长,我是副组长,姓田,这位女同志是侦查员小柳,那位是侦查员小董。 小柳的笑很甜美,握着江风的手没松开,说,我叫柳青。说着,双眼满含期待地看着他。江风赶紧说,幸会幸会,我叫江风,在市住建局上班。 小柳摇了摇他的手说,那您一定是江局长吧?感谢你对我们工作的配合,请坐。 江风暗暗欣赏这个女人的干练,在沙发上坐了,等着他们开始谈话。小柳过来给他泡了茶,双手捧着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坐在写字桌前,拿出笔记本和钢笔来,做好了记录的准备。 郑组长向田副组长丢了个眼色,田副组长心领神会,咳嗽了一声,脸色放严肃些,对江风说,江局长啊,既然我们专案组找到你呢,就说明对你是充分信任的,我希望你能把你所掌握的东西都谈谈,不要有什么顾虑。至于我们这边,你放心,我们是有严格纪律的,任何时候也不会把和你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 郑组长嘴唇上一颗黑痣,衬托得脸更白了。他坐在一旁,笑眯眯的,看上去很慈祥。江风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他似的,可一时又想不起来。 田副组长刚讲完,他就接过话说,小江啊,有些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和你说说。中纪委和公安部对你们云湖的一些事情很重视,专门组成了联合专案组,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把这些事情弄清楚的。中央委派我任组长,充分说明对我的信任,我也有决心有信心完成使命。你今晚能如约来接受我们的谈话呢,也正说明你是个有正义感和责任感的好干部,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提供一些非常有价值的线索给我们。 江风平时说的是方言,今晚知道要和北京来的专案组谈话,所以一开始就用的是普通话。可他觉得,这个郑组长虽然是北京来的,但普通话听上去很别扭,竟然带着浓重的云湖口音,心里陡然警觉起来。又看这几个人总是暗暗地丢眼色,好像有什么阴谋似的,哪像是公安部的人? 难道有什么问题?江风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 郑组长还在笑眯眯地等着他发话,脸上虽然是笑容,但肌肉有些僵硬,特别是那两道目光,悠忽不定,看上去很狡猾。 江风极力控制着自己的不安情绪,用平静的口吻说,请郑组长放心,我一定配合你们的调查。 嘴上这样说着,大脑却高速地运转着,紧张地思考着对策。如果能确定这帮人都是云湖的,那就可以说明这是个圈套。可怎样去确定呢?唯一的方法,还是从语言上。口音是骗不了人的。江风灵机一动,决定做个试验。 他朝着郑组长笑了一下,突然用云湖方言对他说,郑组长,我有啥说啥中不中? 郑组长脱口说道,中啊。 地地道道的云湖方言。可能又感觉不妥,他补充了一句:行,你说吧。 江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心里暗暗佩服这帮混蛋们竟然有如此高的智商,竟敢冒充专案组骗他来谈话。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否则如果傻呵呵地对他们来个竹筒倒豆子,后果是什么就很难说了。想到此,他打定主意,你们演戏,我也演戏好了。 江风转脸看了一眼做记录的小柳,说,好吧,那我就开始说吧。小柳朝他点点头,姓董的那个侦查员把一根录音笔悄悄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下面。 江风一本正经地说,我们云湖呢,确实有几件事是我非常气愤的。我先说说“五小”事件吧。 提到“五小”两个字,江风发现,这几个人的眼里明显都放出光来,精神都为之一振。看来这也是他们关注的事情。 江风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继续说,五小事件发生以来,市委市政府高度重视,多次开会研究处理意见,苏书记、平市长亲自过问,使这一事件得到了圆满的解决,赔偿到位,解释的也很清楚,遇难学生家长的情绪得到了很好的安抚。同时交警部门也做出了交通事故的认定,并被大多数市民认可。可以说,事故是偶然的,处理是恰当的,政府的态度是积极的。 第631章 风暴来临 然而令人气愤的是,一小撮别有用心、唯恐不乱的人到处散播谣言,说是首建置业的老总周运达为了得到五小的地皮雇佣杀手杀害了学生,以此逼迫学校搬迁。谣言出来以后,在网上和民间传播的很广泛,造成了极坏的影响,严重干扰云湖正常的社会和生产秩序,性质十分恶劣。我作为一个有着正义感的党员干部,强烈要求专案组对这些信谣、传谣的人进行调查,将他们绳之以法,以维护党和政府在人民群众心目中的地位和形象! 江风说的慷慨激昂,专案组听得少气无力。那个叫做小柳的女人几乎不怎么记录了,看看郑组长,又看看江风,脸上是无奈的表情。田副组长也有点坐不住了,身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 郑组长到底老奸巨猾,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很认真地听江风讲着,掏出一根烟来,在烟盒上磕了磕,叼在嘴里。田副组长啪地给他点上火,郑组长狠狠地吸了一口,把烟吐出来,嘴唇上那颗黑痣在烟雾里快速地抖了两下。 江风刚好把这个细微的动作看在眼里。好像是突然置身于一股寒流当中,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他的脑海里瞬间蹦出来五个字:条山审查站! 没错,这个道貌岸然的“郑组长”,就是条山检查站的站长!江风被秘密关押在那里时,这个家伙曾经和他有过几分钟的谈话,劝他不要自找苦吃,并且威胁他说来到我这个检查站的人,没有一个能坚持三天的。江风当时没记住他的其它特征,只是牢牢记住了他嘴唇的这个黑痣,那天也是在烟雾里抖了两下。 弄清楚了这个人的身份,江风忽然感到了恐惧。郑组长看他盯着自己看,向后靠了靠,说,小江啊,还没说完吧?继续说啊。 江风回过神来,又重新对自己当前的处境进行了分析。如果现在指出这帮人是假专案组,结果只会是撕破脸皮,逼着他们再次对他下手。江风实在不想再回到那个检查站,那个人间地狱,去看东方红,去吃烤全羊。眼下最聪明的办法,莫过于继续把戏演下去。想到这里,他稳了稳自己的情绪,对郑组长说,郑组长,我还有一个问题要向您交待。 郑组长抽着烟,说,哦?你快说吧。 江风说,接下来我要交待的问题就是关于苏书记防汛抗洪的问题。你们是从北京来的,可能对我们云湖市委苏荣书记不太了解。作为一个讲党性有良心的党员干部,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苏书记绝对是一个深受人民爱戴的好书记。去年暴雨成灾,青龙县槐河乡防洪大提决口,苏书记置个人安危于不顾,冒雨带着部分市领导到大堤上抗洪抢险,并且亲自为大堤的合龙放上了最后一袋沙子,他的英勇事迹和光辉形象在云湖三百多万老百姓间广泛传颂。就是这样一位心中装着人民的好书记,竟然被人污蔑是作秀,是安排人导演了大堤的合龙仪式,甚至还无耻地造谣说是苏书记指挥人把已经合龙的大堤扒开后再合龙的,并且还当场冲走了两个县里的抗洪干部。这种说法实在是太可恨!我建议你们专案组把这些事情调查清楚,好好宣传苏书记的正面形象,以正视听。 如果说江风唱第一出戏的时候郑组长还能沉住气,等他的第二出戏又隆重上演后,郑组长确实有点傻了。心想我不会听错吧?好不容易化妆成了专案组,却等来一个歌功颂德的?这都是哪跟哪啊?怎么向熊怀印交待? 江风看郑组长有点呆了,果断抓住时机,站起来走上去和他握手,说,郑组长,我今晚就先谈这些了,你们有我的手机号,需要问我的时候随时打我电话,我随叫随到。已经很晚了,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熊怀印安排假专案组的时候,已经制定了两套对付来揭发问题人的方案,但像江风这样来唱赞美诗的,郑组长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只是机械地和他握着手说,好,好,那你慢走,不送了。 江风摆摆手说,不送不送,你们办案辛苦了。说着,出门走了。 此刻,熊怀印就躲在隔壁的房间里。“郑组长”过去汇报了情况,熊怀印勃然大怒,说你这个混蛋,亏你干过这么多年公安,你不知道这家伙说的都是反话?是你们愚蠢的表演被他识破了知道吗?你们这帮饭桶,把一条大鱼给放走了,还不赶紧去追! 七八个便衣跑下楼,疯了似的发动车子追了出去。江风虎口脱险,哪敢怠慢?早逃的无影无踪了。 5月3日中午,省城机场。一架南航大型客机徐徐而降,在跑道上滑行一阵后,停在了停机坪上。戴着鸭舌帽,脸色略显憔悴的平原走下了舷梯,后面是周运达和打扮得感性惹人的米咪。 平原边走边打开了手机,手机上是铺天盖地的未接电话和短信。两个夜晚都没睡觉了,刚才在飞机上睡了一会,他依然很疲惫,懒得理这些电话和短信。周运达手里提着箱子,跟上来说,老板,要不要在省城吃完饭再回去? 周运达很懂事。这次平原在澳门输了将近300万,全部是周运达出的赌资。上飞机之前,周运达对他耳语说,老板,已经又向你账户上转了300万,下次咱们来翻本。这等于是平原输了300万,实际上是赚了300万。 平原前面走着,说,不在省城吃饭了,直接回去吧。 周运达说,那好,司机在外面等着呢。 为了玩个痛快,按照平原的要求,他自己和周运达的手机都把电池抠了,在省城下了飞机才装上电池开了机。快走到航站楼的时候,周运达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马上躲起来,躲的越远越好! 周运达大脑嗡的一声,停住了脚步。平原看他不走了,也停了下来,问,运达,怎么了? 周运达不能回答。他看到前面出口处停着两辆警用中巴车,车旁站着两排荷枪实弹的特警。两辆黑色轿车开上了停机坪,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身旁。几个穿西装的人从车上下来,为首的一个花白头发的对他们说,平市长,周总,我们是来接你们的,上车吧。 平原看这阵势,脸色刷地变白了,强作镇定地说,你们是什么人? 花白头发者拿出个证件,递到了他手里。平原看了一眼,好像捏不住似的,证件掉到了地上。 罗汉到案后,良心发现,对自己接受周运达雇佣,故意杀害小学生的罪行供认不讳。专案组在云湖的调查取证工作也基本完成,准备对周运达实施抓捕的时候,却发现他失踪了,电话打不通,不知去向。 正在这时,中纪委接到一个女人的举报,云湖市市长平原和周运达将要去澳门葡京赌场豪赌。中纪委立即派人前往澳门,暗中掌握了这两个人参赌的证据。经过研究,决定抓捕周运达的同时,对平原实施双规。所以这二人在省城刚下飞机,就被带走了。 专案组的动作雷厉风行。当天夜里,就秘密搜查了平原的办公室和住宅,同时周运达的首建置业在云湖的办公地也被查封。天还不亮,平原境外赌博被双规和周运达被抓的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传遍云湖的角角落落。犹如一颗重磅炸弹,在云湖的政坛掀起了一场狂风巨浪,来势凶猛。 风暴来临,人人自危。市委书记苏荣一夜未眠,中华烟抽了三包。他慌忙向省委副书记高万山求援,高万山说,你慌什么,中纪委的主要目标是平原,不是你这个市委书记。你现在要做的有三件事,一是要旗帜鲜明地拥护上面的决定,二是要抓紧撇清和这两个人的关系,三是暗中破坏专案组对平原的调查。 苏荣一件件分析了可能殃及自己的大事件,不得不暗暗佩服自己手段的老道。平原和周运达的一些严重违法行为,自己都没有明确表态,一直躲在幕后,并且还多次强调要依法行政,清正廉明。这在会议记录上都可以找到。就拿“五小”事件来说吧,虽然他内心很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还是多次做出批示,要查清真相,给市民群众一个交待,态度是非常积极的。原来只是掩人耳目的举动,现在都可以成为保全自己的证据,这就是苏荣的高明之处。 公安局长熊怀印深知周运达被抓意味着什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他连夜要求见苏荣商议对策,没想到原是一丘之貉的苏荣突然唱起了高调,不但不答应见面,还给他上了一课,说什么要认清形势,坚决支持、配合上面的调查。 苏荣最后说,熊局长啊,要有政治头脑,知道吗? 熊怀印知道他是放弃自己了,挂了电话,气的暴跳如雷,把苏荣祖宗八辈的女性可着劲地问候了好几遍。 第632章 大地震 刚骂完苏荣,就有人上门了。上门的是个女人,熊怀印一看,认识,平市长的夫人,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苏院长。 专案组的人刚把她家搜了个底朝天,苏院长好多东西都来不及转移,悉数被专案组带走了。就连衣柜后面的秘密储藏室也被发现,里面价值数百万的玉器古玩和几十本存折、十几本房产证什么的被席卷一空。 苏院长名叫苏佳丽,在云湖也是赫赫有名的人物,甚至在省城的名声也不小,社会关系网错综复杂。平原做副市长的时候,遇到什么棘手的问题都要向夫人请教,做了代市长以后,好多事情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都被夫人苏佳丽包办了。苏佳丽的人生信条是:没有用钱摆不平的事。 苏佳丽来找熊怀印,正是要他想办法搭救丈夫平原的。不过她也知道把他捞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这个女人有的是钱,专案组搜走的也只是九牛一毛。 有这样一个豁出去的女人,熊怀印当然求之不得,两人一拍即合。熊怀印连夜打电话给省城的一个做检察长的铁哥们,得知周运达已经被关进省看守所,平原被关押在省纪委的办案基地----飞行假日酒店。熊怀印把在省城所有可以利用的关系都写在一张纸上,苏佳丽收了,连夜去了省城。 这个女人确实是有能量的。在随后的两个多月里,她硬是砸出去了二百多万现金,收买了一个检察长,一个专案组成员,两个看守所的领导和一个看守警察,得到了大量的情报,直接导致了平原和周运达的同时翻供、串供。这娘们还联系了海外媒体,大肆煽风点火说平原遭到了刑讯逼供,严重干扰了纪检机关的办案。这是后话。 就在平原被带走的第二天上午,苏荣接到了省委明和平书记的电话。他本以为明和平要召见他的,已经做好了去省城的准备,但明和平没这个意思,只是在电话里要求他在这个特殊时期务必保持云湖政局的稳定,做好领导干部的思想工作,积极配合中央的调查。 苏荣很想从他的话里揣摩出他对自己的态度,但明和平的语气不带任何情绪,说完就挂了电话。 下午2点半,苏荣主持召开了一个党风廉政建设工作会议。会议在市会议中心举行,除了市四大班子领导外,市直各单位***也参加了会议。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敏感时刻召开这种会议,与会者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苏荣更有自己的打算,那就是借此表明自己的态度。会议开了不到两个小时,最后苏荣严肃地说,我们云湖现在出了一些事情,想必大家也都听说了。我每次开会都要强调廉政问题,要求大家做到警钟长鸣,防患未然,但我们的个别领导干部还是放松了对人生观、价值观的改造,一失足成千古恨,这是让人痛惜的。 当然,扪心自问,我自己也有责任,那就是对一些犯了错误的党员干部失之于软,失之于宽,说到底还是党性修养方面还有待提高。今天我在这里向大家表个态,坚决拥护、支持党中央的决定,时刻同党中央保持一致,积极配合上级部门的调查,不论涉及到谁,坚决一查到底! 苏荣的这句话说的很有底气,在座的很多人都冒了一头的冷汗,偌大的会场鸦雀无声。 苏荣接着说,是人都会犯错误,关键是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认真加以改正。我建议各位都对照法律法规做一下自检,如果认为自己有问题的,可以找我谈,也可以找纪委钱书记谈,等到被人揭发出来,谁也救不了你。 这场会开的让人揪的蛋疼。会议结束后,各局委***们鱼贯往外走,一个个阴沉着脸,像是刚开完一场追悼会。 白天倒没什么动静,哪知到了晚上,苏荣和钱忠臣的电话一刻都没停过,都是要来坦白问题的。 苏荣在会上之所以那样说,只是为了唱个高调,并不打算让谁来坦白的。中纪委的调查还没正式开始呢,哪能先乱了阵脚?所以用“先等等”三个字把他们都打发掉了。 平原被双规后,死猪不怕开水烫,不但拒不交待自己的罪行,还一再标榜自己是清官,说,你们抓了我,是人民的损失。 办案人员的手段是多样化的,是灵活的,平原坚持不住,挤牙膏似的开始交待了,说一句留半句。哪料正待有所突破的时候,他却突然翻供了,对自己的罪行一概否认。 看守所里的周运达也同时翻供。中纪委知道是受到了严重的干扰,把案件移交给了南方的一个省查办,同时逮捕了平原的妻子苏佳丽。 这之后的一个周五下午,云湖市公安局会议里,全体干警正襟危坐,在听局长熊怀印上党课。班子成员都在,都听的很认真,刷刷地记着笔记。党课上到一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进来四五个陌生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这是何方神圣。 熊怀印放下手里的稿子,站了起来,面色平静地说,你们是找我的吧?我跟你们走。 熊怀印被抓后,拔出萝卜带出泥,市公安局的两个副局长,以及刑侦队长,防暴大队大队长、第一看守所的所长,甚至给五小事故做鉴定的交警队长等纷纷落网。整个公安局一下子缺了好多干部。副局长肖国华在省公安厅的提名下,临危受命,暂时代理公安局长一职。 异地办案的效果是显著的。平原和周运达先后交待了自己的罪行。平原的防线之所以崩溃,是因为看到了妻子苏佳丽写给他的一封信,苏佳丽已经把一切都交待了。周运达的防线崩溃是因为他在提审室见到了一个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罗汉。当时罗汉朝他狠狠啐了一口,戴着镣铐的周运达只是苦笑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专案组随即把重点放在了熊怀印身上,以为他是根难啃的硬骨头,哪料这家伙完全没有做任何抵抗,把自己如何指示周运达制造五小惨案,如何分三次接受周运达360万元的贿赂交待的一清二楚,连日子都记得准确无误,省去了专案组的许多麻烦。但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对苏荣只字未提。 “五小”事件的真相时隔一年后,终于大白于天下。六月份的第一个周末,上千群众聚集在五小老校址门前的马路上,举行了声势浩大的祭奠活动。云湖市区的整个交通为此都瘫痪了。愤怒的群众打起标语,燃放鞭炮,遇难学生家长捧着自己孩子的照片,哭倒在地。 周运达被抓后,他在云湖所有的工地都已经停工,留下了大批大批的烂尾楼。愤怒的群众冲进五小校园,对工地进行了打砸,放火焚烧了其中的一台铲车和挖掘机。肖国华带着警察赶到现场,难以控制群情激奋的局面。肖国华紧急报告苏荣,要不要采取强制措施? 要在以前,苏荣早就下令抓人了,但这次他的态度却是非常的出人意料。他听了肖国华的汇报,只说了一句话:不要激发矛盾。 随着调查的逐步深入,涉案人员越来越多。如果严格按照法律来办,云湖的官场几乎是要三分去之一二了。出于大局考虑,上级有关部门作出决定,对于能主动承认违法事实,主动交待问题,且行贿受贿金额不超过10万元,能完全交出赃款的,暂时免于刑事处分。 最后一个被抓的,是市财政局局长冷秋,组织部长李毅的妻子。一个闻名的铁母鸡,也不知道平原有什么能耐,竟然逼着她犯了错误。李部长为此受到牵连,引咎辞职。之后,平原和周运达的案子进入到了审判阶段。 一场风暴似乎渐渐远去了。被抓的人,在煎熬中等待着正义的审判,侥幸逃脱的,以手加额,暗暗庆幸。不管怎么说,这之后的云湖,确实干净了好多,许多人都老实起来。 不过令人遗憾的是,苏荣这艘大船并没有倾覆,在经历了激流险滩暗礁之后,又扬帆航行了。 需要特别提一提的,是我们可爱的米咪。这个勇敢的女人,如果说她在遇到江风之前攀附上平原,只是为了金钱和物质利益,那么在这之后又主动回到平原身边,牺牲了自己的身体,完全是为了把平原掀翻马下。 她的努力没有白费,终于抓住机会,直接导致了平原的翻船。平原被双规后,米咪主动揭发了他的种种违法事实,包括接受周运达的豪宅、豪车等等。周运达送给米咪的那辆宝马,米咪根本没动过,直到现在还放在富豪酒店的停车场里,落了厚厚的一层灰尘。网上传言,又一个贪官被情人挑落了。米咪也因此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话题。 而周运达和熊怀印,等于是间接栽到了江风手里。江风准确地把握住了“罗汉”这把利剑,毫不留情地把周运达和熊怀印斩于马下。这样一些大人物,却栽在了两个小人物手里,不能说不是对现实的巨大讽刺。 江风并不满足这些,他知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第633章 我想喝酒 周五晚上,江风回到云湖,拨通了米咪的电话。米咪等于是公开了和平原的情人关系,饱受非议,走到街上总有人指指点点的,有些深居简出的意思,刻意躲避大众的目光。接到江风的电话,委屈的很,还没说话,眼泪先涌了出来,叫了声江风,就泣不成声了。 江风安慰她了一番,说米咪,振作点,没什么大不了的,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去喝茶。 米咪说,我想喝酒。 江风特意选择了洛北路一个上不太起眼的小酒店。酒店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心情小馆。他希望能给情绪低落的米咪带来好心情。 不过在包间里看到米咪时,江风还是感觉到了她的憔悴,虽然她刻意掩饰着。米咪穿着一件米色的一字领套裙,脖子里空荡荡的,以往垂在沟里那颗硕大的祖母绿宝石不见了,波浪的长发在脑后盘了个发髻,一下子显得成熟了许多。 江风和她握了手,说,米咪,你今晚给我的是另外一种感觉。 米咪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自己很憔悴。 江风说,不全是,我觉得现在的你才是真实的你,我很欣赏。 米咪坐下来,叹了口气说,可惜啊,当我找回自己时,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离我远去了。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 江风赶紧安慰她说,米咪,你错了,你现在是失去了一些东西,但那都是一些浮云,甚至是让你迷失的东西,失去了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以后的日子还有很多很多,我相信你会得到属于你的那份幸福,因为好人有好报啊。 米咪情绪有所好转,抬起眼看着江风说,你认为我是好人? 江风说,这还用怀疑吗?其实从我见到你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女人。这些年来,我的这个看法一直没变。尤其是这一年多来的接触,让我加深了对你的了解。好女人有很多标准,谁都不是十全十美,但有那么一两点体现人格魅力的东西,就足够了。作为一个弱女子,你敢于说服自己,敢于和命运抗争,并且表现出了异乎寻常的机智和勇敢,说实话连我都自愧弗如。最近你情绪低落,我也完全能够理解,知道什么叫做阵痛吗?挺过这些日子,你会觉得生活很美好。 米咪的脸上有了笑意,整个人看起来又漂亮起来,说,江风,没想到你挺会做思想工作的,不管怎么样,我喜欢听你说这样的话,和你在一起确实能让我开心。 江风说,咳,我只是爱说实话而已,这个毛病总是改不了。 米咪吃吃地笑了,说,还没听说过说实话也是毛病呢。 江风很认真的说,怎么不是毛病?有些实话不能说出来,是要放在心里发酵的。 米咪说,那你有没有这样一直在发酵的实话? 江风是有心逗米咪开心的,说,当然有啊,说出来你不要笑话我啊。 米咪把身子向他倾了倾,说,不会笑话你的,快说吧,我着急听呢。 江风说,还记得多年前那次,你我在电视台改稿的事情吗? 米咪说,当然记得,你说过的。江风说,那情那景,我到现在还印在脑海里呢。米咪呵呵地笑着说,嗯嗯,我只记得你紧张地频频打错字,还把“敬业”打成了“jing液”,哈哈,没羞。 江风也红了脸,笑着说,现在回想起这些,感觉特别有意思。米咪你知道吗,那次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你都是我的偶像,别人给我介绍了对象,我总拿着给你做比较,以至于每每总是失望。记得单身那阵子,最爱看的就是你主持的新闻节目,甚至连你每次穿什么衣服,是什么发型都特别在意。那时候总觉得你就像天上的一颗星星,是可望而不可及的,没想到我们能像今晚这样坐在一起喝酒,聊天。 女人都爱听好听的,米咪的情绪被彻底调动起来了,虽然江风说的确实是实话,并不是忽悠她。米咪的脸颊上又出现久违的红晕,一双大眼睛又开始脉脉含情起来。她咯咯地笑着,就像个情窦初开的女孩,说,江风啊,你说的是真心话吗? 江风说,当然是了,那还有假啊。 米咪说,那你怎不早对我说啊。 江风说,还不是怕你翘尾巴。 米咪说,你才有尾巴呢。说完好像又想起了什么,脸一红,赶快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酒和菜都上来了。米咪倒满了两杯酒,举起杯子说,来,江风,为了你能让我开心。 江风和她很响的碰了杯,说,更开心的日子还在后面呢。 米咪点了点头,两人都是一饮而尽。 其实,对于米咪,江风总怀着一丝歉意。是的,他救了米咪的性名,将她从水底捞了上来,但当时只是出于一种救人的本能,并没有多想,也来不及多想什么。那时候他也知道,米咪是平原的女人,他绝对不能有什么非分之想。 然而接下来的接触,越来越让他觉得,米咪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女人,本质上是善良的,并不像自己原来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个花瓶,也并不是一个卖弄风情的浅薄女子。 江风和米咪一开始的交往,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从她这个打开突破口,进入到平原这个圈子里,并且通过米咪刺探更多的情报,从而完成自己所谓的抱负。今天,他的目的达到了,而在这个漫长的过程中间,米咪又做出了多么大的牺牲!如果不是他江风,米咪能沦落到今天和这个身败名裂的地步吗?是啊,自己说的很轻松,这只是“阵痛”,快乐的日子在后面,这话怎么听都有点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感觉。 江风看着眼前这个为他做出巨大牺牲的女人,心情是很复杂的。他甚至想,如果此刻米咪对他提出什么要求,不管是再过分的要求,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因为从良心和道义上来说,他确实欠她很多,也许一辈子都难以偿还。但米咪什么要求也没提。 米咪喝了几杯酒,脸上灿若桃花,目光非常生动,话也多起来。其实说点龌龊的话,江风最欣赏米咪的,除了她让人怦然心动的身材,她那一双红唇也是最让他痴迷的。米咪的嘴唇小巧而饱满,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红嘟嘟的,好像随时都想吸住含住什么似的,很感性。特别是微微深陷的嘴角,总让她的一张脸看上去带着点少女的调皮。江风最喜欢看的是她喝酒时候的样子,看着她双唇微启,看着那无色的液体缓缓流入那两片红红的唇中,绝对是一种无与伦比的享受。 江风尽量不把话题往平原身上引。他怕破坏了米咪此刻的好心情。人活着其实挺累的,不开心其实是和自己过不去。不过大多数人虽然能悟到这个道理,真正能做的也是寥寥无几。更多的,也就是像江风,像米咪这样的凡人,总是让这样那样的开心或者不开心的事情左右着自己的心情。 米咪又和江风碰了杯,说,江风,知道吗,我今天一大早起床,就猜到今晚你会约我。 江风做出夸张的表情说,这么神奇? 米咪说是啊,女人的第六感觉总是很准的。这些天我心里一直很难受,很难受,到了今天,感觉都无法排遣了。忽然觉得自己特别需要安慰,需要倾诉,我就想到了你。没想到,你真的约我了。接到你电话那阵,不知道为什么,好想哭。 听着米咪的话,江风的心一下子变得很软很软。他动情地说,米咪,以后你如果需要我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只要不是特殊情况,我都会来陪你。就这样和你坐着聊聊天,喝喝酒,我真的觉得很快乐。 米咪点点头说,我和你的感觉一样。不过我不敢有随时让你来陪我的奢求,尽管我确实很想和你在一起。有时候看着你的号码,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没有拨打的勇气,甚至连发个信息的勇气都没有。你有杨柳,再说马上就要做爸爸了,我觉得再去打扰你,好像是很无耻…… 米咪,不要说下去了。江风打断她说,我不允许你说无耻两个字,因为我觉得这个字眼和你我都沾不上边。这一年多来,我想你应该对我也有所了解吧。我虽然有时候也很不高尚,但也绝不是逢场作戏的市侩小人。 米咪说,我知道。 江风借着酒劲,接着说,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其实,说良心话,我一直是喜欢你的,只不过我们认识的太晚。我自己也很矛盾,你帮了我好多,为了改变了好多,可我却没什么办法去报答你,要说无耻,也应该是我吧。 话题好像又沉重起来。不过这种沉重好像和其他的沉重不同,是一种甜蜜的沉重。米咪手里玩弄着高脚杯,看着杯子中晃动的酒说,江风,谢谢你今晚对我敞开心扉,其实我也能感觉出你的无奈。一些事情,并不能完全按照我们的意愿发展,不过即使有回忆,也是美好的。这些年来,我感觉自己就像个浮萍,每天都在随波逐流,不知道何时才是停下来的时候。有时候仔细想想,生活挺没意思的,还真不如一觉睡过去,再也不想这尘世间的烦恼。 第634章 有点荒唐 江风说,米咪,千万不能有这样的想法。如果你……我会很难过的。生活并不会一直灰暗下去,别忘了还有我这个知心朋友呢。 米咪说,是的。我觉得自己的心情总是和你联系在一起。即使在最无助的时刻,只要想起你,我就会充满了勇气。不知道这种心情,是不是叫做依赖?并且我感觉自己一时半会还摆脱不掉这种依赖。 江风的心动了一下,说,不能叫做依赖,应该是信任吧。 米咪,今生能够遇到你,我觉得是命运的安排,有道是“春风满面皆朋友,欲觅知音难上难”,你就是我今生的红颜知己! 米咪看着他,大眼睛里流光闪闪。又慢慢的笑了,说,那,你就是我的蓝颜知己。 江风端起酒杯说,为了知己! 米咪说,为了知己。 因为避开了一些敏感话题,只说一些高兴的事,所以江风和米咪的心情都很好。不知不觉中,一瓶酒已经见底了。米咪还没尽兴,还要喝,江风说,不喝酒了,我们去河堤上散步不是更好吗? 米咪说,嗨,其实我也正这样想着呢。 站起来往门口走,米咪可能喝多了,身子趔趄了一下,江风伸手抓了她的胳膊,米咪顺势把身子靠在了他身上。好像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自己站好了,说,我去洗手间,你在大厅等我好了。 江风在前台刚结了帐,忽然听到从洗手间那边传来女人的叫骂声和哭喊声。就像是有心灵感应,他暗叫了一声不好,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还没走近,就看到洗手间门口的走廊里,两个凶狠的女人正在攻击一个已经坐在地上的女人。从那套米色的裙子,他一眼就认出了地上坐着的正是米咪,大叫了一声,冲了上去。 场面很混乱。两个女人就像两个泼妇似的,嘴里污言秽语地叫骂着,一人揪着米咪的头发,另外一个朝她脸上乱抓。可怜的米咪被推倒在地上,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江风见此情景,又气愤又心疼,暴喝一声住手!冲上去用身子护住了米咪。 那两个泼妇打红了眼,根本不管他,还揪着米咪不放。江风举起拳头,却因为对方是女人,没地方下手,不得不又放下了。 看其中一泼妇揪米咪的头发揪的厉害,也抓了米咪的发根,和她夺着。这时候从各个房间里跑出来许多看热闹的,没一人上前制止。 另外一个泼妇五短身材,小眼睛塌鼻子,下手特狠。趁着江风松不开手,竟然去扒米咪的衣服。米咪的裙子已经被她撕破了,那泼妇又把手伸进她衣服里,野蛮地把她的胸衣拽下来。 米咪衣不蔽体,一双胸暴露在众人眼前。泼妇还不罢手,又去扯她的裙子。江风再也忍不住了,大喝一声,飞起一脚踹在她前胸上,把她生生踹出去几米远,仰巴四叉摔倒在了地上。 另一泼妇一看江风红了眼,怯了,松了手。江风拉起米咪,看她还走着光,干脆把她抱在了怀里。 这时候三四名酒店保安跑过来,把她们隔开。两个泼妇还在叫嚣着,嘴里骂的很难听,什么小三,狐狸精,破鞋等等。 江风掏出手机要报警,被米咪制止了,说,江风,我们走。 江风觉得不能便宜了这两个打人的泼妇,米咪却坚定地拉起他就走。江风走了两步,看到米咪黑色的胸衣还在地上,走回来捡了起来,塞进了衣兜里。 原来今晚对米咪施暴的,是平原的妻子苏佳丽的两个妹妹。苏家人认定姐夫和姐姐被抓进大牢都是因为米咪这个狐狸精举报的结果,早就存心要教训她的,刚好今晚在洗手间碰见,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米咪不想把事情闹大,选择了忍气吞声。 一晚上的好心情就这样丧失殆尽。上了车,米咪趴在车座上,放声大哭。江风要带她去医院看看伤情,但米咪不让,固执地要他送她回家。 水景豪宅的房子已经被检察院封了,米咪最近一直住在租住处。江风把她送到家,米咪早哭的双眼红肿了。江风看着披头散发,衣衫不整,哭的气噎胸塞的米咪,实在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陪着他掉了一阵眼泪。 米咪的脸被抓破了,江风等她稍微平静点,找了些药来给她涂。米咪仰着脸,眼泪还是不停涌出来,嘴唇颤抖着。江风拿纸给她擦眼泪,可怎么也擦不干。望着眼前这一张梨花带雨的脸,江风对米咪的愧疚之情一下子迸发了。他抱了米咪的脑袋,去吻她脸颊上的泪水。泪水滴落到了米咪的嘴角上,江风的舌尖也跟了过去。几乎是在同时,两双火热的唇对接在了一起,米咪的身子一软,倒在了沙发上…… 不管是不是很荒唐,是不是很无耻,反正那晚,江风睡在了米咪的床上。不能说江风是用这种卑鄙的方式去还自己的心债,世间的很多事情,是不能控制的,很难说怎么做是对,怎么做是错。 第二天,江风和米咪一直睡到了上午10点。睁开眼来,看到米咪的脸红红的,正在羞涩地看着他,好像不相信昨晚发生的一切。 临走时,米咪说了一句话,江风,从今往后,我什么都不怕了,我会坚强的,你再也不用为我担心! 周日下午,江风刚想开车回槐河,接到了局招标办主任秦和的电话,秦和是江风任住建局副局长后提起来的,江风也帮了他的不少忙,所以他对江风很尊敬。江风现在虽然主要工作在槐河,但住建局的招投标工作仍然属于他分管。 秦和说,江主任,晚上有个业主想请你吃个饭,让我先征求下你的意见。 江风最烦的就是这些人,说是来住建局招标,其实早就定好施工队伍了,只不过来走个过场。就对秦和说,就说联系不上我。 秦和说,这家伙停难缠的,现在还在我家坐着呢。 江风问,谁啊? 秦和说,市精神病院的一个副院长,管基建的,说是精神病院要盖一栋综合楼,下周在我们这里开标。 江风听到“精神病院”四个字,一下来了精神,说,那好吧,你们安排好了房间再给我打电话。 不到半个小时,秦和的电话就打过来了。说安排在了和平国际酒店的印尼厅。江风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心想规格不低呀,精神病院挺破本的。 秦和又说,江主任,我们已经到了。 江风说,我马上到。 话虽这么说,当然不能马上到的。马上到就显得自己太没架子了。官场吃饭的规矩,官越大到的越晚,江风今晚好歹也算是相对的大官,当然不能被人召之即来。所以他在家磨磨蹭蹭了好一阵,才慢悠悠地下了楼,开车去和平国际。 走在路上,想起了叶芷,想起了酒店的总统套房。好久没在那个大玻璃阳台上赏夜景了。最近叶芷忽然低调起来,不怎么抛头露面了,可能与云湖的官场大地震有关。上午江风给她打了个电话,本来是问候一声的,叶芷却急急的挂断了,说在省城办事,不方便说话。江风也没问她什么事,只是感觉她好像有了什么变化。 精神病院的副院长看上去精神很好。脑门油光发亮的,三角眼,鹰钩鼻,下巴很短。江风第一眼看到他,马上就联想到了一种动物,好像是猫头鹰吧。 不过猫头鹰对他的态度是毕恭毕敬的,很热情地和他握手,自我介绍说,姓潘,潘仁义,请江主任多多关照。 江风心想,潘仁义,怕是不仁义吧。心里这么想着,嘴上不冷不热地说,哦,潘院长。 潘仁义赶紧说,副的,副的。 潘院长还带着个女人,30岁左右的样子,长相虽不算漂亮,但身材不错,胸前的扣子绷的紧紧的。这女人很开朗大方,尤其是眼睛很亮很传神的样子,眼角向上挑着,很狐媚。 她主动和江风握手,笑着说啊呀,我还以为住建局的领导是个半老头子呢,没想到江局长这么年轻帅气。 潘院长在一边介绍说,我们医院的副书记,胡莉。 江风说,好,好,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就松开了。当着下属的面,不要和女人表现的太腻歪,尤其是第一次见面的女人。 人不多,加上秦和,就他们四个。江风稍微谦让了下,就不客气地在上首坐了。这种场合,一定得先把自己的架子拿起来。 看看桌子上,凉菜已经上齐了,都很精致。看看酒,是五粮液,应该是真的的吧?等会尝尝就知道了。 潘院长挺会来事,绝口不谈招标的事情,只说是要交江局长这个朋友。酒倒上了,潘院长举起杯子很江湖地说了一些感谢之类的话,一起干了第一杯。江风闻着那酒味,就知道是真酒,很想一口干的,这也是他一贯的风格,但今晚不一样,是别人有求于他的,所以他只是浅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其余三人包括胡莉都干了。 第635章 特异功能 胡莉站起来倒酒,看江风的杯子还基本满着,并没有监督他要喝完的意思,只是往他杯子里象征性地加了一滴。不知用的什么香水,她身子俯向江风时,江风闻到了一种很提神的香味。 拿架子其实很累的。比如想大口喝酒吧,又怕让人觉得是个酒鬼;想吃几片梅菜扣肉吧,又怕让人觉得是个吃货;想往胡莉身上和脸上多看几眼吧,又怕让人觉得肤浅。江风这才知道这样的场合其实是很难受的,倒不如刚上班那会,可以随随便便地想吃啥夹啥,想干啥干啥。 潘院长显然是酒经沙场的老将了,很善于掌握酒桌上的节奏。自己先喝了一大碗酒,然后站起来敬酒。嘴里说的天花乱坠的,年轻有为,必定前途无量什么的,虽然是很老套很俗的话,但听起来似乎也不太难听。江风喝了两个半杯,又和他碰了一杯。看他拿碗和自己碰,过意不去,最后喝了个满杯。 胡莉非常善于调节酒桌上的气氛。但凡是这种场合,几个老爷们坐在一起是没啥意思的,必须得有个女人点缀着才妙。这个女人还不能太矜持,太小家子气,要是像林黛玉那样的坐在那里多愁善感,是很煞心情的。这个女人必须泼辣大方,能开的起玩笑,能说得起段子,要明眸善睐,眉目传情,最好是会放电,能够频频地运用肢体语言。 今晚的胡莉,显然就是这种女人。她好像很清楚自己的身体优势在哪里,胸一直高挺着,眼神里的水分很多。给江风敬酒时,好像不经意间碰了他的手,并且也没拿开的意思,弯腰倒酒的时候,胸部有意无意地碰了下他的肩。 第一次江风以为她是无意的,后来每次都如此,就知道这不是偶然的了。不过她的动作很隐秘,江风当然不会拒绝,乐了个刺激。胡莉碰过他之后还故意用别有滋味的眼神看他,好像在问,怎么样,舒服吧?江风不怎么去看她,对面就坐着秦和呢。 胡莉谈起自己来,原来是当过兵的,通信兵,话务员一类的。说是在山沟里一呆五年,终日不见男的,急死了。有次来了几个巡线的小伙子,晚上住在营地外的帐篷里,惹得几个女兵翻墙出去准备强暴他们,把那几个男兵吓得满山跑。说到高兴处,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江风觉得这个女人其实也挺可爱的。只是怎么会到疯人院工作呢,可惜。 潘院长喝的不少,话多起来。说到自己的工作,发牢骚说,没一点意思,都不是人干的活。 江风是有心从他嘴里打听一些情况的,问他,精神病院病号有好多吧? 潘院长酒意阑珊,说,哈,病号是不少,不过好多都是没病的。 江风故意吃惊地说,不会吧?没病去你们疯……精神病院干嘛? 潘院长摇头摆手,说,别提了。现在啊,真正关在精神病院的,大多都是精神正常的,谁把他们关进来的?是那些精神不正常的。 这句话说的太有哲理了。看来潘院长精神正常啊。江风暗暗感叹,又问道,那你们医院允许病人家属探望吗? 潘院长说,当然允许。不过也不全是,有些重点病号是不允许会见家属的,这些医院都有名单。 江风说,那不等于是剥夺了病人的权利吗? 潘院长哈哈一笑,说,江局长啊,我也不瞒你,人到了精神病院,没病都能被整有病,哪还有什么权利可言? 江风还想再问下去,潘院长打住不说了,只是说来来,喝酒,江老弟也是性情中人,今晚咱们不醉不归啊。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酒喝到最后,潘院长还是把今晚最核心的东西说出来了,说精神病院要建一座门诊综合楼,投资近两千万,已经找好了施工队伍,想在住建局走走招标过场,请江局长多多关照。 要说这种事情,人家能主动找上门来,已经很给面子了,好多人都不走他这里的关系,也照样该让谁中标让谁中标。今晚好吃好喝还有美女陪酒,你江风还有啥可说的?随便就能落个人情的。但江风今晚之所以来参加这个酒宴,是有目的的,所以他不想这么痛快。他想来个条件交换。 所以他依然拿着架子,打着官腔说,潘院长,不好办啊。现在招投标是社会热点,好多双眼睛都盯着,不但由我们住建局招标办监督,市纪委、检察院也经常进场监督,已经处理了好几起暗箱操作的案子了。上个月检察院还把某项工程的交易资料全部抱走了,听说马上要收拾人呢。说着,向秦和丢了个眼色,问他,是不是这样的,秦主任? 秦和心领神会,赶紧说,是的是的,我们招标办的两位负责监督的同志都被叫去问话了。 江风说,潘院长,不是我们不帮忙,是风险太大啊。 潘院长当然明白江风这话里的意思,是自己工作还没做到家啊。看了胡莉一眼,胡莉从包里掏出两个信封来,说,江局长,秦主任,我们潘院长的一点小意思,就当你们的车马费。说着,很随意地把信封放在了江风和秦和面前。 江风估摸一下,看那厚度,怎么着也有一万吧。官场之上,有时候收礼也是必须的,不收反倒会坏事。不过今晚这种情况,这个潘仁义和胡莉就显得欠考虑了。 也许是江风把话说的太远,他们有点着急了。塞红包你暗暗的来啊,江风作为领导,能当着下属的面收红包吗?常识性错误啊。 所以他毫不迟疑地把两个信封都还给了胡莉,说,感谢潘院长和胡书记的美意,我们住建局不兴这个。再说,潘院长你这是在害你的俩老弟呢。 潘院长脸上挂不住,说江局长,忙能帮上就帮,帮不上就算,我们弟兄的情谊不能丢啊。如果您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位做哥的了。 潘院长的心情是很急切的,但江风不收他的红包的态度也很坚决。又想到事情不能办的太绝,还是要留点希望的,要不怎么进行条件交换?就说,这红包潘院长收起来,今晚咱们在一起坐了,什么都有了。这样吧,这件事我尽最大的努力去操作,我也确实想交潘院长这个朋友的。不过结果能不能如意,现在还不好说。 话总算有些松动,潘院长虽然高兴,心里还是没有十分的把握。想了想,说,先谢谢二位领导,有情后补。接下来我安排的还有节目,咱们去洗个澡,按摩一下,放松放松怎么样? 江风很清楚这个“放松”意味着什么,确实能让人很放松的。但此刻显然不是放松的时候,就说,算了算了,知道潘院长很心情的,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潘院长坚持着,江风也坚持着。一旁的胡莉说,潘院长,既然江局长累了,我们就改日吧。 又对江风说,江局长,改日的话,你一定不能再推辞了哦。 说着,暗暗眨了下眼睛。江风装作没看见,对潘院长说,那今晚就到这里吧,谢谢潘院长啊,也谢谢胡美女。 说着,站起来往外走。从房间到停车场,潘院长一直握着他的手,大着舌头说着感谢的话,江风的心思根本没在他身上。看一旁的胡莉,胡莉又朝他眨了眨眼。 秦和也在青年路住,没车,问江风说,江主任,你现在回去吗?意思是想趁车。江风预感到一会必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就撒了个谎,说,我还要去看个人。潘院长急忙说秦主任我送你我送你。 上了车,摇下车窗,胡莉上来弯腰说,江局长,路上慢点啊,不要拐弯啊。 江风说,放心,没事的。 潘院长双掌合十朝他摇着,说江老弟,江局长,我交定你了,交定你了。 江风怎么听怎么别扭,朝他挥挥手走了。 果然不出所料,刚走上幸福大道,就接到了胡莉的电话:江局长,我们找个地方喝茶吧,刚好可以醒醒酒啊。 江风犹豫着说,太晚了吧,改日吧。 胡莉吃吃的笑着说,真的要改日?不喝茶了? 江风听了她这句话,知道自己今晚的目的很可能就要达到了。好事是需要多磨的,就对胡莉说,今晚就算了吧?改日我请你好了。 胡莉说,我已经到房间了,红茶馆听雨轩,等你啊。 说完不等江风有什么反应,就卡擦挂了电话。 江风稍稍犹豫了一下,调转车头,向红茶馆驶去。 听雨轩,很诗意的名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联想,想入非非。江风赶到时,胡莉果然已经在房间等他了,看他进来,很自信地说,知道江局长不会爽约的。 江风觉得自己太听话了点,说,你怎么肯定我会来?万一我直接回家了呢。 胡莉起身接过他脱掉的外套,挂在衣架上,扬了下眉毛,说,我的感觉从来没有错过,我有特异功能。 江风坐下来,笑了一下,说,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有什么特异功能。 第636章 条件交换 胡莉的笑很有感染力,让你不得不心情舒畅起来。她自作主张地点了壶金骏眉,说,江局长,刚才你表现的很有风度啊,很像个当官的。 江风呵呵笑道,不是风度,有些事情还得公事公办啊,马虎不得。 胡莉摆摆手说,嗨,现在就咱们两个了,咱们都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好不? 这个女人,挺会揣摩人的心思。江风发现,她衬衣的扣子比刚才在酒店多解开了颗,深深的沟很迷人。她是故意这么做的吗?江风尽量不让自己想这些,很老成地叹口气说,生活,就是让人受累啊。 胡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说,想不到你挺年轻的,心理年龄却这么老了。我怎么觉得,生活,就是让人用来享受的呢? 江风说,胡书记能做到这样,说明已经很有境界了啊。 胡莉说,别叫我胡书记,容易让人误会。 江风知道她指的是什么,就说,那叫你名字吗? 胡莉说,你随便。忽然又说,你说实话,今晚在酒店你听到我的名字,暗笑什么呢? 这个细节你也注意到了?江风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的细心。 胡莉说,当然了,我研究过心理学。虽然你没说出来,我已经猜到了,你的意思的说我的名字很贴切是吧?胡莉,狐狸,把我想象成狐狸精? 江风笑了起来,说,其实,我想到的是狐仙。 话说到这里,该调动的情绪就算是都调动起来了。胡莉撇了撇嘴说,无所谓,很多人都说我是狐狸精。不过我觉得她们是嫉妒我。 江风说,这我相信。狐狸精有什么不好?聊斋上的那些狐狸精一个个都是很漂亮很多情的。 胡莉说,可惜啊,少个住在古寺里苦读的书生。 茶很醇,很香,茶香氤氲。有种女人,你第一次和她见面,就会觉得和她已经很熟悉了,胡莉就是这样的女人。千万不要想着这样的女人就很容易上手,结果往往是相反的。这种女人最聪明,最有头脑,最善于使用手腕达到自己的目的。她们至多给你玩玩暧昧,真有非分之想时,往往会被暧昧地拒绝。 其实今晚的江风,也就是想趁着这暧昧的气氛,达到自己的目的。他和胡莉,就像两个围棋高手,在一团和气里互相揣摩着对方的心思,谁都不想先落下一子。江风清楚,现在胡莉的目的已经很明确了,自己再没有提出条件之前,是占有主动的。所以他不急。 茶喝了一壶,第二壶,就有些淡了。江风抬腕看了看表。这个动作是很不绅士的,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不过这是他的一个策略。 胡莉终于把话题慢慢往正路上引了,他和江风谈到了自己的初恋,谈到了初恋男友。和一个还算陌生的男人谈这些,一般的女人做不到。我去当兵后,他就爱上别的女孩了。 胡莉的低头看着冒着热气的红茶。江风问,他过的好吗? 胡莉说,前些年不行,一直在四处流浪,去年刚注册了个建筑公司,现在还混的不错。其实我一直不恨他,女人对初恋看的很重的。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江风说,所以,你想帮他,你想让他把你们精神病院的这个综合楼拿下来,是吗? 胡莉点点头说,一日夫妻百日恩,更何况不止一日。 说着,又从包里拿出那两个信封来,放在桌子上,推到了江风这边,说,收不收,你看着办。 江风看着胡莉,胡莉也看着他。就像两个绝世高手在华山论剑,之后就该出招了。 结果是,江风伸手把那两个信封拿过来说,我收了。 胡莉像是松了口气,飞了个眼说,和你们男人打交道,挺累人的。 江风说,累并快乐着。放心,你的事情我给你办。 说着,把那两个信封又推给她,说,这是我送给你的,我也要求你件事。 胡莉迷惑不解起来,说,你这是要做什么? 江风说,送礼啊,给你送礼,跟你学的。 胡莉探究似的看了他半天,看他不像开玩笑,就说,什么事,你说,我这人很干脆的,不像你爱打太极。 江风说,你先把礼收起来。 胡莉想了想,把信封又装进了包里。 江风站起来,走过去,咔哒把门锁上了。 胡莉把身子往后撤了撤,双臂抱了自己的胸,睁大眼睛看着他。这是女人下意识的防御性姿势。 江风笑了笑说,放心,我暂时还不想做苦读的书生。实话说,我想见你们医院的一个病号。 胡莉本以为江风有什么非分之想呢,心不知不觉提了起来,这会听他说出个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来,嗨了一声,说,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一句话的事情,要搞的这么神秘? 江风说,看来这件事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啊。 胡莉说,当然了,我在我们医院,虽然官不大,但说句话还是算话的。 江风说,那就好。 胡莉说,你想见谁? 江风说,陶哲。 陶哲?原来电视台的摄影师? 胡莉的两道眉毛都扬了起来,红红的嘴巴大张着,很惊奇的样子。 江风说,没错,我要见的就是他。 胡莉见了鬼似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连声说,不行不行,除了他,你见谁我都给你安排,就这个人不行。 江风问,为什么? 胡莉说,实不相瞒,看管好陶哲,是我们医院目前最最重大的任务。院长私下一个个对我们反复交待了,说这是上面的特殊任务,一定不能让这个人走出精神病院一步,更不允许外界有任何人和他接触。 江风没说什么,冷笑了一声。 胡莉接着说,这个小伙子我是知道的,他才到我们那里的时候,好像是装疯,被鉴定了好多次,可现在,已经被治成真疯子了。他们每天都给他吃药,是看着他吃下去的,哄他说是治病的药,其实是越吃越傻。 江风的心里咯噔沉了一下。说,既然是真疯子,那还防着他干嘛?干脆放了算了。 没有上面的命令,谁敢放?院长说的严重的很呢。胡莉竟然是一副惶惶然的表情,这让江风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看来小陶的处境不妙啊。 难道见见他的机会都没有?江风问胡莉。 胡莉摇摇头说,没有。病区管理的非常严格,你根本进不去的。 江风哦了一声,说,那算了,我本来也没什么事情的,陶哲帮过我的忙,住院这么久了,想看望他一下,实在不行就算了。 说着,又抬腕看了看表,说,就到这里吧?我日后回请你。说着,站了起来。 胡莉坐着没动,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江风就也站着不动,等着她。 胡莉沉思了一阵,好像自言自语地说,这倒是个机会。 江风又坐了下来。胡莉说,周二上午,省卫生厅要去我们医院检查的,医院为了体现管理的人性化,会让病号们在大操场晒太阳,到时候我可以给陶哲说一声,你们可以隔着栅栏见一下。 江风一阵惊喜,情不自禁地抓了胡莉的手说,太好了,我就知道你会想出好办法的。 胡莉拍了拍他的手,江风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失态,赶紧把手收了回来。胡莉说,前提是陶哲不要犯病犯的太厉害,能听懂我的话。 江风说,我相信他能听懂的,你把话带到就好了。 胡莉说,那周二上午10点,我在大门外接你,要不你进不去的。江风说,一言为定。 分别时,两人握了握手。都很用力,这力量之中包含着很多信息。胡莉说,合作愉快。江风说,合作愉快。 周一上午,江风没回槐河,而是去单位参加了每周一固定的班子例会。关天浩简单布置了工作后,就严肃地说起了纪律问题。 原来最近一段时间,云湖论坛里关于苏荣假合龙淹死人的帖子渐渐多了起来,还有人说他才是“五小”事件的幕后真凶,平原只不过是替罪羊。苏荣不安起来,要求公安局调查一下是谁在兴风作浪,该抓就抓。肖国华接受了任务后,迟迟没有结果。 没有结果也是在苏荣预料之中的。他知道肖国华表面上对他言听计从,实际上是阳奉阴违。无奈他是省公安厅提的名,再说云湖政局刚刚经过一场地震,他还不敢对肖国华怎么样。 现在的苏荣,心有余悸,如履薄冰。自己的羽翼可以说是被折了一半,他元气大伤,需要时间来养精蓄锐,以待巩固自己的势力。可舆论好像对他很不利,这背后似乎是有人专在和他过不去,有些愈演愈烈之势,苏荣觉得该有所行动了。他很需要一个时机,一个抓手,来打击一下这股“歪风邪气”。 刚好省委转发了中央《关于进一步加强党员干部作风纪律的通知》,严令党员干部不准传播小段子,不准信谣传谣,不准在网上浏览、传播一些不利于稳定的东西。关天浩之所以在今天的班子会上说这些,实际上也是在传达市里的会议精神。 第637章 和你谈谈 关天浩强调说,我们班子成员要做好表率,一定要管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不说,管住自己的手,不该做的不做。万一谁撞到风口浪尖上,可比害眼厉害。我们的有些干部,爱出风头,崇尚个人主义,实际上是自由散漫的表现,吃亏的终究是自己。 关天浩说这些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江风,但江风知道,他说的就是自己。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走漏的消息,有传言说,罗汉是江风抓到的。关天浩还曾半真半假地问过江风是否有此事,江风说,完全是胡说,我真有那本事就好了。 但还是越来越多的人相信这个说法,江风分析,有可能是霍子健临死之前,把发现他行踪的事情报告给了熊怀印,应该是从他那里传播出来的。不过江风就抱着死不承认的态度,心想谁奈我何。 会后,江风把秦和叫到自己办公室,和他商量如何操作才能让胡莉的前男友中标一事。秦和说,好办,抽取专家的时候做点手脚就可以了,抽几个自己人过来。 江风说,一定要小心谨慎,要做到程序合法,让人无话可说。 秦和说,没问题。江风又交待说,我让胡莉和你联系,你先找人把她的标书看看,小心被废标了。 秦和说,我这就去落实。 秦和刚走,桌子上的电话就响了。是关天浩的电话,说江风啊,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事和你商量。 “商量”一词,关天浩还是第一次在江风这里用到,让江风觉得很别扭。不会是什么好事吧?好事是轮不着自己的。 关天浩的办公桌后面是两面红旗,一面党旗一面国旗,都是全尺寸的。他正襟危坐在这两面红旗前面,是很有些威严的。不过今天他黑黑的脸庞却显得很和谐,说,江风,坐啊。 江风看他杯子空着,拿起来走到茶水柜旁添了热水,在他面前放了,这才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关天浩笑眯眯地说,怎么样,最近乡里很忙吧? 江风说,都是些杂事,乡里的工作太具体了。 关天浩说,不过也很锻炼人啊。全市的新农村建设工作会议马上就要召开了,你所在的观音台村是全市的典型啊。 江风谦虚道,还不是领导们支持的结果,关局长您就没少支持我的工作啊。 这只是客气话,其实关天浩哪有支持过他。 不过关天浩却点着头说,年轻人要成长,要进步,我从来都是支持的。再说我本身就是从青龙来的,我在青龙时,也是经常到槐河走走的。现在有你和红妹,槐河的变化很大啊。 江风心想,不会叫我过来表扬我的吧?心不在焉地说着谦虚的话,等着关天浩说出点什么来。 果然,扯了一阵后,关天浩说,江风,苏书记对你很欣赏啊,多次在我面前提起你,说要我多带带你的,我对他说,你进步很快,苏书记想和你谈谈呢。 和我谈谈?江风不禁脱口而出。心里想,苏荣要和我谈什么呢?这是个关键时刻啊,不会是他又得到了什么风声了吧? 关天浩说,苏书记也是很爱才惜才的。尤其是你们这些年轻干部,他一直都很关心。下一步,苏书记可能要去青龙搞一下调研,槐河是一定要去的。他去槐河,也是对你工作的一种肯定啊。 江风有点摸不着头脑了。关天浩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真话还是假话?一个市委书记,会对他一个住建局副局长这么关心? 正这样想着,关天浩的手机响了。他对着话筒很恭敬地叫了声苏书记。然后说,在我办公室坐着呢。好好,我们马上过去。 江风的心跳加速起来。苏荣显然是在电话里问到了他。看来关天浩的话不假啊。 关天浩站起来说,走吧江风,苏书记要见我们呢。 江风说,关局长,向苏书记汇报些什么呢?我没准备啊。 关天浩说,就随便说说乡里的工作吧。 坐在关天浩的车上,江风觉得很别扭。这个时候,他实在不想去见苏荣。只要能救出小陶,苏荣就得完蛋了,也就是说江风马上就要对苏荣下手了,和他有什么可谈的?只会扰乱军心。看他说些什么再见机行事吧。 看到关天浩带着江风进来,苏荣竟然站起来和江风握了握手,并且相当用力,笑呵呵地说,小江,辛苦了。 江风只得违心地说,多谢苏书记栽培,没有您的关照,我哪能有今天。 苏荣哈哈地笑着,说,打铁还得自身硬,小江你自己也很优秀啊。 关天浩在一边说,江风确实不错,头脑灵活,工作也有方法。 在沙发上坐了,苏荣问了些乡里的工作,说了好几个“好”字。 期间关天浩接了个电话,站起来说苏书记,洛河治理工地上出了点事,我去处理下。 江风不想单独和苏荣呆,也站起来要走,关天浩却说,江风你坐吧,有什么想法好好和苏书记谈谈。 江风只好又坐了下来。 关天浩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苏荣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坐到了江风对面的沙发上。这让江风感到很局促。毕竟有过那次剑拔弩张的谈判,现在他面对苏荣,还做不到平心静气。 但苏荣似乎把以前都忘掉了,脸上一直都是笑呵呵的表情,说小江啊,你在乡里锻炼也快期满了,我的想法是回来后就要给你再压压担子的,至于关局长,我另有安排。用敢于让年轻干部挑大梁嘛,我多次在会上讲过的。 江风的心再次猛烈地跳起来。苏荣这话的意思,明明是要提拔他做住建局局长的啊。可自己的年限还不够呢,苏荣不会去违背组织原则吧? 苏荣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说,年限不是问题。省委组织部有文件,对于下乡挂职的干部,政绩特别突出的,可以破格提拔任用。你所在的村是全省的新农村建设示范点,连外省都来参观学习,这不是政绩特别突出是什么?下一步市里准备专门召开个表彰会议,你做好发言的准备。我让宣传部把你的事迹整理一下,报到省里去。省委明书记也是知道你的,所以你的事情是完全没问题的。 这一番话,说的江风差点动摇了军心。凭心而论,自己的副县也是苏荣给提的,现在又准备破格提拔他,还有什么可说的?苏荣就是再坏,那都是过去,现在他对自己确实是不错的。江风激动起来,说苏书记,谢谢您,我绝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 苏荣摆了摆手,说,知道小江你是知恩图报的人。不过我也是量才而用啊,年轻就是资本,将来的云湖,都是你们的天下。 江风望着苏荣鬓角的几簇白发和下垂的眼袋,忽然发现他已经老了。原先那个总打扮得很得体,很有气派的苏荣已经不见了。看来当官真的很煎熬人啊。 苏荣又提到了美美。说,美美的事情,我也考虑好了。她再有两三个月就回来了,宣传部副部长的位置,我一直给她留着呢。又自言自语地说,美美是个好姑娘啊。 一瞬间,江风觉得苏荣比自己的父亲还亲切,还慈祥。他心里清楚,苏荣今天之所以要对他谈这些,无非是要向他示好,要他停止再去做一切不利于他的事情。 显然,苏荣现在已经意识到他江风的能量了,开始拉拢他了。抛出的条件,非常诱人,特别是他对美美都提前做了安排,这让江风很动摇。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也许苏荣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呢。 正这样想着,苏荣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小江,你是属猴的吧? 江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听错了。苏荣又重复了一遍,你是属猴的吧? 江风说,是啊,苏书记您对我真的是很关心啊。 苏荣笑着,但笑的很僵硬,说,好,好啊,好好干。 江风当然不知道他问这话的原因。他在想着,苏荣对自己这么好,还究竟要不要再去搞他。 正在纠结着,苏荣又说话了,很诚恳地说,小江,以前的有些事情,我做的不对,你不要往心里去啊。 天,一个市委书记用这样的语气向他道歉,江风真是坚持不住了。他赶忙说,苏书记,千万不要说这话,我年轻,太爱冲动了,您多批评教育。 苏荣说,小江你很懂事啊。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这些青年俊才都提起来,至于那些浮名权利,对于我来说,已经看的很淡了。都是身外之物啊,能实实在在做几件造福百姓的事情,我就心满意足了。就拿我们的城市建设来说,旧城改造工作一直推不动,老百姓不满意,省里也不满意,是我的一块心病啊。我希望在你这任住建局局长手里,能把这个事情办好了,也了却我的一个心愿。 这话说的太实在了。苏荣很期待地看着江风,等着他表态。 望着苏荣慈爱的目光,江风真的感动了。他坐的直直的,说,苏书记,您放心吧,我一定好好干,我会用实际行动报答您! 苏荣笑眯眯的,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第638章 花言巧语 江风被苏荣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心想,既然苏荣对自己这么交心交肺,还有必要去背后搞他吗?不是人做的事啊。什么合龙录像,什么小陶,都先靠边站吧。 江风打算彻底坦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苏书记,其实,其实我也挺对不起您的,就拿…… 关键时刻,苏荣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江风停下来,等着他接电话。苏荣随手挂了,说小江啊,继续说啊。 江风说,苏书记,其实…… 苏荣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似乎很生气,气呼呼地接了,没好气地说,青岩你干嘛呢?有事快说! 肯定是洛北区区委书记丁青岩的电话了。江风知道,这个丁青岩是苏荣的死党,现在正在处处压制着区长郑爽,上次在米咪提供的录音里,就有这家伙准备对郑爽使坏的阴谋,但具体是什么没说。 不知道丁青岩在电话里说什么,苏荣拿着电话进了里间,并关上了门。江风耳朵尖,关门的一瞬间,他听到苏荣恶狠狠地说,要整就把她往死里整! 这句话让江风出了一身的冷汗。他的直觉告诉他,丁青岩和苏荣说的,应该就是郑爽。想到郑爽,江风的心情一下子变得很复杂,很复杂。只因为自己酒后的失言,这个对自己恩重如山的女人一直被打压,而自己想要报答她的愿望已经将近四年了,却迟迟没有实现。人生能有几个四年呢?还要让她再被压制多久?江风回想起了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往事,心情一下子变得沉重起来,像是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苏荣接完电话,又笑眯眯地坐在了他对面,说小江啊,有什么想法,就谈谈吧,我今天叫你过来,其实就是和你交心的,说不定我们还能成为忘年交呢。 这话要是在五分钟之前,江风也许会感到的一塌糊涂。可是这会,他的心情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激动,只是平静地说,谢谢苏书记关照,我会好好干好本职工作的。 苏荣脸上略过一丝失望。看江风不愿再说什么,只好结束了谈话,特意和江风握了握手,说小江啊,你是自己人,我才和你说了这些,今天我们的谈话内容,要注意保密啊。 江风说,请苏书记放心。苏荣把他送到门口,说,我不送你了,啥时候想和我谈心,随时过来,我热烈欢迎啊。 江风说好的,苏书记您忙吧。 关上门,苏荣的笑容刹那间就被一股杀气替代了。他坐回到办公桌后,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从牙缝里吐出五个字:继续盯紧他。 江风从苏荣办公室出来,心里乱糟糟的。低着头出了市委大院,沿着马路慢慢往单位走着,边走边整理着思绪。六月份的天气,太阳已经很毒辣了,晒得一切都浮躁起来,有如此刻江风的心情。不能不承认,今天苏荣的召见,严重动摇了他的决心,干扰了他的既定计划,让他不知不觉中手软起来。 踏入官场的人,谁不想向上爬?江风凡人一个,当然也免不了俗。其实从到住建局的第一天,他就有坐上住建局局长宝座的野心,只不过是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罢了。 仔细想想,苏荣说的破格提拔,并不是没有可能,更何况他还没忘了给美美铺路,也算是仁至义尽了。不管怎样说,江风和美美的进步,也都是在苏荣当政期间实现的,至于他是不是出于情愿,现在看来都不太重要。 所以此刻的江风很纠结,有些举棋不定。如果停止自己的行动,积极向苏荣靠拢,那么得到自己想得到的那些应该不成问题,他和美美就可以比翼齐飞了。但这样一来,郑爽就得继续受打压了。 不知道为什么,江风现在很怕想起郑爽,因为每想起一次,他的心情就好几天不能平静。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官场黑玫瑰,也曾经是自己的偶像,恩人,女人。不说是自己的不成熟直接导致了她目前的处境,起码也与他有很大的关系。 但这些年来,郑爽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从来没有责怪过江风半句,并且始终在默默关注着他的一切。这让江风每每想起来,都愧疚的无地自容。现在,他终于有了能扳倒苏荣,让郑爽东山再起的机会,难道就这样为了自己的利益而拱手放弃吗? 其实,苏荣今天找江风谈话,并不是真心要提拔他,只不过是他使用的一个缓兵之计罢了。一直以来,苏荣犯了个严重的错误,那就是太低估江风的能量了。苏荣很郁闷,他实在点搞不明白,自己的命运为什么总和这个叫做江风的愣头青绞缠在一起? 想当年自己看上了又饱又嫩的美美,一步一步正要得手,这家伙半路杀出,横刀夺爱,虽屡遭报复,仍然是不撞南墙心不死,致使自己到现在也没得手,狗咬尿泡瞎欢喜一场。好不容易找他个茬要让他坐牢的,这家伙竟然能从戒备森严的审查站逃出来,手握那些要命的单据和他谈判,自己不得不再次做出让步。 这两年刚过了一阵子安生日子,他又抓住五小事件不放,愣是把平原、熊怀印拉于马下,还差点殃及他这条池鱼。虽然上面暂时没动他,但苏荣深知,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已经失去了左膀右臂,力量严重削弱,形势岌岌可危。屋漏偏遭连阴雨,正苟延残喘之际,这个祸害精又把矛头指向槐河大堤的合龙上来了,真他妈是步步惊心,招招致命。 苏荣心高气盛之人,从不相信什么迷信的东西。然而那次在洛河公园算命,却让他忧心忡忡。那卦签说的太准了,他甚至怀疑那个女师傅是不是人。终南山上一只虎,偏偏遇到克命猴。这句话揪住了他的心。 那时候他已经得到消息,是江风远赴泸州抓到了罗汉,正是心惊胆颤之际。苏荣打电话给关天浩,要他查一下江风的档案,看看他出生年月。关天浩不明就里,马上让组干科科长李云栋查了,报告给了苏荣。苏荣按照生肖一推,江风果然属猴。 苏荣思前想后,又气又恨,本想下定决心收拾一下这个克命猴的,怎奈自己已经是元气大伤,实在有点折腾不起了。万般无奈,他只好使用了拉拢的手段,假惺惺地找他谈话,先抛出重饵,以期稳住他,让他收敛一些,打算等云湖政局稳定后再慢慢收拾他。 今天的谈话本来是完全按照苏荣的意图进行的,眼看就要成功了,不知道这小子又是哪根筋出了问题,突然改变了主意。苏荣不放心,马上又安排人盯着他,时刻关注着他的行踪。 不过苏荣这次没有使用市公安局的人,他知道肖国华并不听话。他把类似这样的见不得人的任务都交给了青龙的师大奎。师大奎把县公安局的几名得力干将秘密派往云湖,随时听从苏荣的调遣。师大奎现在之所以这么卖力,是因为他深知,在“合龙”闹剧上,他和苏荣是一条绳子串着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更何况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局局长熊怀印和市长平原被捕,常务副市长于子虚代理市长后,市里至少空出了两个职位,苏荣已经许诺了师大奎副市长的位置,所以师大奎很卖力。 江风一步一步走回到办公室,呆呆的坐着,望着桌子上的一条琉璃金龙鱼出神。耳边,还回荡着苏荣亲切的话语。苏荣的承诺,犹如一个金灿灿的大蛋糕,香气四溢,很霸道地控制着他的嗅觉和神经,让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一些。他好像又看到了苏荣那慈祥如父亲般的一张脸。不过紧接着,郑爽那张冷峻的面孔也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虽不言不语,却让江风心跳急速。 有人敲门。进来的是副局长包清泉。江风一直对这个小人不太感冒,很少搭理他。包清泉管工程以来,市区翻新的几条道路用了不到一年就出现了大坑小坑,市民们意见很大,在网上把住建局骂了个狗血喷头。 以前的班子会上,江风曾经提到过这个事情,包清泉百般狡辩,一股脑地把责任推到了施工单位市政公司头上,结果关天浩给了市政公司一名副经理一个记过处分,总算有了个交待。 包清泉一直忠实地贯彻着关天浩的意图,对江风处处打压。不过是这两年表现的不太明显而已。可他今天进了江风的办公室,脸上却是一派春光。 江风一看,他后面还跟着办公室主任马国顺,马国顺的脸上也是谦恭的笑。包清泉很亲热地说江风啊,你快该回来了,我让马局长把你的办公室布置一下。 正说着,几个园林处的工人抬着几大盆名贵的花草进来了,一会就把整个办公室装扮的生机盎然。包清泉亲自指挥着,又四下看了看,对马国顺说,我不是交待过你要尽快给江局长配一台冰箱吗?怎么还不落实? 马国顺说,下午就到,下午就到。 包清泉不满地说,办事效率怎么这么低呢? 江风看着指手画脚的包清泉,感觉很没意思。原来对他敌视的人,好像是统一接到了什么命令,突然对他好了起来,这让他感到很不安。 第639章 睡客来了 包清泉忙完了,笑呵呵地在他办公桌前坐了下来,自己点着一根烟抽了,说江风啊,赶紧回来吧,等着给你接风呢。 江风望着他的四环素牙,说,先谢谢包局长啊。 包清泉说,哎,谢什么,都是自己弟兄,以后要互相照应啊。 江风不冷不热地说,那是当然。 包清泉出去了,留下一屋子的烟味。江风起身走到窗前,打开窗子,看着外面车来车往的大街出神。包清泉向他示好,自然不值一提,但从今天关天浩带他去见苏荣的举动来看,关天浩和苏荣之间的关系应该是很不一般的。 关天浩办事缜密,心眼最多,说不定苏荣交待给他的也有任务呢。正这样想着,桌子上电话就响了起来。拿起接了,果然是关天浩的声音:江风啊,回来了?我正想派司机去接你呢。怎么样,和苏书记谈的不错吧? 江风听他的口气,分明是知道他们谈话内容的。忽然感觉自己好想中了个什么圈套,下套的人就是苏荣和关天浩。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含糊地说,是啊,谈的不错。 关天浩呵呵地笑着,说,苏书记很器重你啊。我本来也想和你谈谈的,但转念一想,江风你是聪明人,头脑清醒的很,用不着我多说什么,我说的没错吧? 江风听着这话,感觉有点反感,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还得多向关局长学习啊。 关天浩不再说这个话题了,而是问他,中午没事吧? 江风本想说有事的,但实在找不出什么借口,就说,没事。 关天浩说,我来个客人,中午安排在了唐韵楼贵宾厅,你去陪一下。 江风说,好。 关天浩又说,已经11点多了,你先去吧,把凉菜安排一下,我马上带人过去。 这个关天浩,现在对自己的态度真是大转变啊。江风下楼开车往唐韵楼赶,在车上想,关天浩越是这样,越是要提高警惕,谨防被糖衣炮弹击中。 到了唐韵楼,凉菜刚上来,关天浩进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身段丰满的圆脸女人。江风一看,哈,那女人不是别人,却是尹红妹。 尹红妹看到他,先朝他挤了下眼。关天浩呵呵地笑着,说江风啊,今天这个客人好陪吧? 江风也笑着说,原来是尹书记啊,真没想到。 尹红妹说怎么啦,失望啦? 江风赶紧说,不是失望,是惊喜啊。 关天浩在上首坐了,春风满面地说,尹书记今天到市里办事,我想啊,让江风陪着你最合适,现在你们是同一战壕的战友啊。 江风说,还是关局长想的周到。看了一眼尹红妹,尹红妹朝他很有内容地笑着。江风心想,不会又是一个什么圈套吧? 司机送上来一瓶茅台。关天浩说,虽然咱们有规定,工作日中午禁止饮酒,但今天有红妹和江风这两个我的爱将,酒是必须喝的。 尹红妹说,必须的必须的,好久没给关书记敬酒了。尹红妹的乡长和乡党委书记都是关天浩给提的,那时候他还是青龙的县委书记,所以尹红妹现在还叫他关书记。 就他们三个人,也没什么客气的,吃菜喝酒,敬酒,都是酒场上的一些老套路。尹红妹给关天浩敬了酒,又给江风敬,趁关天浩不注意,悄悄在他手掌里挠了挠。江风心领神会,知道今天关天浩之所以让自己来陪尹红妹,肯定是有些说法的。 不过关天浩自始至终谈的都是一些别的话题,没有什么异常。江风不得不佩服这人的定力。饭吃到一半,关天浩接了个电话,说我得去串个场,江风你好好陪着红妹,就当我在一样啊。说着,拿起包匆匆出了门。 房间就剩下他们两个了。尹红妹先是看着江风笑了一阵,笑的江风有些莫名其妙。说红妹,今天来市里干嘛呢,怎么不提前给我打个电话。 尹红妹说,专门来陪你吃饭的啊。 江风说开什么玩笑,关局长说了,你是来办事的。 尹红妹说,说了你可能不相信,是关天浩专门打电话把我叫来的。 江风吃了一惊,说不会吧?专门把你叫来,把咱们安排到一起吃个饭? 尹红妹说,有什么不可能的。关天浩叫我来,是让我充当说客的。 江风更是一头雾水了,说,睡客?睡谁? 尹红妹哈哈笑道,还能有谁啊,当然是睡你了,怎么,不想让睡啊? 江风没心情开玩笑,连说,奇怪,奇怪,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尹红妹说,我也觉得奇怪呢。又问江风,江风,你最近做了什么,让关天浩这么慌张? 江风很无辜地说,我做了什么,能瞒住你?还不是吃吃睡睡上上班,和你一样。 尹红妹研究般地看着他,撇了撇嘴说,没实话。我看你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并且还是件大事,要不关天浩不会这么上心,特意叫我过来做你的思想工作。 江风笑道,他算是找对人了。他没想到咱们的思想工作早已经做到床……做到家了。 尹红妹脸上掠过一丝红晕,说,江风,知道吗,今天关天浩特别交待我,要我劝你不要多事,我一直纳闷呢,他说的会是什么事? 江风拿起酒杯说,别听他说那么多了,我觉得他是有些神经了,来,喝酒。 都喝了一口,尹红妹放下酒杯说,确实,市里大地震后,好多事情都有些反常了。不过我觉得,地震的余波还没有完全消褪,这短暂的平静说不定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呢。 江风暗暗佩服尹红妹敏锐的洞察力。不由得说道,红妹,你等着瞧吧,更大的风暴马上就要来临了。 尹红妹说,你指的什么? 江风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说,我也是猜测。 尹红妹却若有所思起来。过了会,说了这样一句话:江风,大胆干吧,我支持你。 江风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出酒店,尹红妹问江风什么时候回槐河。江风想起自己明天上午和胡莉约好,是要深入到精神病院去见小陶的,就说,可能的话,明天下午回去吧。 尹红妹嗯了一声,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接了电话后,对江风说,关天浩要我去和平酒店给他汇报工作呢,你怎么办? 江风说,我回家休息好了。 尹红妹上了自己的车,摇下窗户说,江风,加油。朝他挥挥手,走了。 江风回家睡了个午觉。一直睡到下午三点半,被尹红妹的短信叫醒了。尹红妹说,我回槐河了,你多保重。 江风看到这个信息,有些感动起来。尹红妹是聪明人,肯定能猜出他是有事的,只不过不去追问罢了。自己是否有必要瞒着她呢?江风想,明晚回去,如果有机会的话,还是把一切都告诉她吧,这个女人,不会坏自己的事。江风有这个把握。 去不去单位呢?想了想,还是起床洗漱了,开车向单位走去。现在必须得做到一切正常,在大家面前多出现几次不是什么坏事。 下午在办公室坐着,有人敲门,他也懒得应声,装作屋里没人。一直想着关天浩还会找他的,但等到下班,也没什么消息。 刚站起来,接到了尹红妹的电话。尹红妹已经回到乡里了,这会说话的口气很是惊喜,说江风,刚才接到县委组织部的通知,明天市委组织部要来槐河考核你,看来你又要进步了! 血涌上了江风大脑,他感觉有些飘飘然了。说,红妹,消息可靠吗? 尹红妹说,县委组织部的赵部长亲自给我打的电话,就在刚刚。 江风太激动了,有点语无伦次,说,太意外了,太意外了。 尹红妹说,有什么意外的,好事啊,还有,组织部这次是对咱们两人一起考核的。 尹红妹提拔的事情本来早就该成了,正是因为高洪活着的时候作梗,才使她丧失了机会。江风听到这个消息,是真心为自己激动,为尹红妹高兴的,说红妹,祝贺你啊。尹红妹说,可惜啊,我又追不上你了。江风笑着说,没事,我停下来让你追好了。 尹红妹又说,江风,我看你今天还是连夜赶回来吧,我们在一起商量一下,不能耽误明天的大事啊。江风说,你说的太对了,我这就回去。 下楼的时候心想,算了,也别去见什么小陶了,说不定他真疯了,见也是白见。 刚坐上车,手机又叫了起来。掏出一看,哎呀叫了一声。屏幕上竟是郑爽两个字。 颤抖着手接通了,听到郑爽那平静又好听的声音,江风,在乡里还是在市里? 江风说,郑局长,我在市区。 郑爽说,那好,今晚我想请你和我一起去办点事,有空吗? 江风赶紧说,有空有空。 郑爽说,嗯,你现在开车上高速,我在云湖西服务区等你,你在那里上我的车。 江风按照郑爽的交待,开车出了市区,走上了去往省城的高速。不到十分钟,就进了云湖西服务区。果然看到郑爽那辆白色的丰田霸道停在那里等着他。江风将车紧靠着她的车停了,看到郑爽摇下车玻璃,在驾驶室里急急的向他招手。 第640章 温泉故地 江风知道郑爽办事一向很谨慎的,就麻利地下了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郑爽的车本来就没熄火,随着车门砰的一声闷响,很快就窜了出去。再次上了高速,直奔省城方向飞驰而去。 不能不说郑爽还是经验丰富些。一个看似平常的换车动作,却甩掉了江风身后的尾巴。其实江风从单位出来,就有一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这辆车正是奉了苏荣的命令,对他实施全天候监控的。只可惜他们稍微慢了一步,只看到了江风的车进服务区,没看到他早已经上了另外一辆车。郑爽的霸道载着江风已经跑出十几公里了,跟踪江风的人还在死死盯着他那辆车,还在奇怪他怎么不下车。 苏荣在如何对付江风这个“克命猴”上,可谓是处心积虑了。和江风进行了长谈之后,他心里仍旧不踏实,一方面派人紧盯着他,一方面继续实施拉拢政策,继续向他抛诱饵。 为了让江风看到“希望”,他立即叫来新上任的组织部长方刚,要他带人到槐河考核干部,给江风造成自己重合同守信用的印象。 苏荣的意思是,先考核,至于什么时候提拔,提不提拔,那是另外一回事。刚好师大奎和关天浩一再推荐尹红妹,就打算顺便把尹红妹也考核了。 这一招的效果也真是立竿见影。江风听到这个特大喜讯,心花怒放,几乎是要忘乎所以了,甚至把自己的重要使命都抛到一边去了。如果不是郑爽把他叫出来,估计这会他早就乐得屁颠屁颠的跑回槐河迎接明天的考核去了。 郑爽把车开的飞快,音箱里传出她最爱的那首《星月神话》: 我这一生最美好的场景 就是遇见你 在人海茫茫中静静凝望着你 陌生又熟悉 …… 江风听着这熟悉的歌声,看着郑爽那熟悉的背影,闻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味道,心潮澎湃,此起彼伏。一瞬间,他的思绪飞回到了从前,又回到了四年前那次在逢仙阁开完秘密会议后回来的夜晚。 那晚,是他们最后的一次身体结合。江风至今还保存着那个血信----郑爽从右胸上扯下的那个精巧的铁环。时光荏苒,转眼间,四年的时间就已经过去了。在这四年的时间里,他们各自的命运和生活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虽然很少联络,但江风觉得,他们彼此的心是相通的,从未产生过隔阂。如果说收获,江风在仕途上算是有了很大的进步,但郑爽的命运就不怎么样了。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江风忽然意识到,上次坐郑爽的车之后,云湖的局势发生骤变,苏荣当政,开始对自己的异己进行残酷的打压;而今天再次坐上郑爽的车,是否意味着云湖的局势将再次风云突变呢?郑爽今晚要带自己去哪里,去做什么呢?江风这样想着,心不禁加速跳了起来。 郑爽好像知道江风在想些什么,说,江风,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要带你去干嘛呢?就这么放心地跟我走? 江风因为激动,说话声音有点颤抖,说,郑局长,我什么时候都听你的,你就是让我去死…… 江风刚说出个“死”字,郑爽就嘘了一声,打断了他,说,干嘛说这么不吉利的话?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并且要活的更精彩,更有意义,因为生活毕竟是美好的啊。 江风没想到郑爽竟然有这么好的心态,基本上做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了。经过这样的大起大落,放在一般的女人身上,也许早就破罐破摔了,而这些年来,郑爽一直用自己坚强的意志和命运抗衡着,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啊。 想当年她初到住建局之时,意气风发,雷厉风行,江风不但得到了她的庇护,还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的为官之道。可惜由于自己的愚蠢,让这支官场玫瑰遭遇到了强劲的寒流,直到今天仍然不能得以灿烂绽放。江风想到这里,深深的愧疚再次弥漫了他的心田,他忍不住说,郑局长,我……对不起你…… 郑爽从车内的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江风,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有放下那件事。我都没有怨你,你为什么要自己背上这么沉重的精神包袱呢?人的一生,起起落落,沉沉浮浮,都是很正常的现象,完全没有必要寻根溯源,那样会让自己很累,也会让别人很累。你想啊,一朝天子一朝臣,即使没有那件事,苏荣也不会对我多感冒啊,很正常的。 话虽然这么说,江风还是不能释怀。相反,他要报答郑爽的念头此刻却越来越强烈了。其实自己的这个心思,早在郑爽受到苏荣的打压,调离住建局之后就产生了,这些年一直在心里发酵着,只是苦于没有机会。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他却为了什么仕途上的进步差点放弃了。江风想到这里,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两巴掌。幸亏郑爽今天找他找的及时,否则自己很可能就坐失良机了。 江风正这样暗自庆幸着,听见郑爽问他,江风,最近在忙些什么呢? 江风有些慌张,说,没,没忙什么。 郑爽呵呵一笑,说,有传言是你找到了杀死学生的真凶,揭开了五小事件的真相,是真的吗? 在郑爽面前,江风没有撒谎的勇气。他把自己如何怀疑五小事件,如何历尽艰辛找到罗汉原原本本地告诉了郑爽。 郑爽听后很平静,说,其实在你告诉我之前,我就知道传言是真的。因为我知道你有这股不屈服的勇气。江风,我没看错你,以前总觉得你不成熟,现在看来,你身上的一些东西也需要我去学习呢。 江风得到表扬,不觉有点飘飘然起来,干脆把自己准备进行的计划也一股脑地说了出来。说,只要能救出小陶,掌握了合龙的录像,苏荣不死也得脱层皮。郑爽说,今晚我带你出来,正是为了此事。 说话间,汽车下了高速。江风一看,离省城还远着呢,只走了一大半路程。刚出了收费站,就看到了夜幕中粉红色的“香妃温泉”四个霓虹大字。 这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不过今晚,可以肯定的是,郑爽带自己来这里,与风月无关。 在香妃温泉的一个包间里,江风见到了四位自己认识的人。云湖前市委书记,省政协副主席姜爱民;云湖前市长田喜民;云湖市前政法委书记,公安局长崔定;现代理公安局长肖国华。 菜已经上来了,酒也倒上了,但这些人并未开始进行,显然是在等着郑爽和江风。江风看到这样的场面,有点眼晕,特别是看到崔定也在座,更是有些紧张。 看到他们进来,姜爱民笑哈哈地说,我们的英雄人物到场了。 都一齐看着江风,脸上都是赞许的表情。看来这些人已经掌握了自己的一些事情了。江风这样想着,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很不自在。心怦怦跳着,和几位领导一一打了招呼,几个人都对他很客气,说,不错,不错,小江不错。 姜爱民笑眯眯地拍着身边空着的椅子说,来,小江,坐这里,这是专门给你留的。 江风受宠若惊,连声说,不敢不敢,我坐在那里就显得不尊敬了,还是坐在下边吧,说着就要往挨着门口这边的椅子上坐。 郑爽却抢先坐了下来,说,江风,听领导的话,去坐吧。 江风只得硬着头皮在姜爱民身边坐了下来。 先一起喝了几杯,说一些闲话,气氛是很轻松的。江风坐着,搞不清这些人今晚叫他过来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觉得特别的别扭。看看郑爽,郑爽脸上笑笑的,说江风,多吃菜啊。 姜爱民忽然站起来给江风倒酒,这让江风更不自在了,赶紧也跟着站了起来。姜爱民给他连倒三杯,江风都干脆地喝了。姜爱民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江啊,你立了大功了啊,云湖人民都得感谢你呢。 这个帽子太高了,江风连连摆手,说,姜书记言重了,姜书记言重了,我没有什么功劳的。 姜爱民对着大家说,看吧,小江还是个幕后英雄呢,谦虚的很啊。都哈哈大笑起来。 接下来崔定也给江风倒酒。江风想起了美美,心里有根筋一疼一疼的。崔定握着江风的手,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孺子可教,孺子可用啊。 等田喜民和肖国华的酒倒下来,江风已经有点晕乎乎的了。肖国华开玩笑说,江风才是当公安局长的料啊,简直是天才,我自愧弗如。说罢,又让江风说说是怎样抓到罗汉的。 江风本不想张扬的,可看这几位领导都很感兴趣的样子,有些犹豫。 郑爽说,江风你就说说吧,都是自己人,不要有什么顾虑。 于是江风就又前前后后的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好多细节,比如从米咪那里得到情报啊,巧遇波妹啊什么的,只捡重要的说了说。 第641章 柔情迸发 但这些已经足够让这几个人对他刮目相看了。姜爱民赞赏之余,感叹道,平原和熊怀印翻船,云湖的春天就要来了啊。又说,小江同志功不可没,这要是在古代,是要被写进历史的。 崔定对江风更是佩服之至,别忘了,如果不是江风,他说不定还在蹲监狱呢。田喜民高兴之余,又叹了一口气,说,可惜啊,云湖最大的贼船还没有翻,还在打算兴风作浪呢。都感叹着说是啊,革命尚未成功啊。 一霎时都静了下来,都在思考着什么。江风借着酒兴,朗声说道,各位领导不必费心,此事包在我身上。 好像是一声春雷,所有人的目光都一下子聚焦在了他身上,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姜爱民说,小江啊,此话当真?这可是大事,不是闹着玩的。 江风说,请各位领导等着看结果好了,不出一个月,我就能让大家看到好戏! 这话说的有点冒。崔定看着江风说,小江没喝多吧? 江风说,崔书记,我没喝多。 都看看江风,又看看一直没说话的郑爽。郑爽笑着朝大家点头,于是都相信江风的话了。姜爱民又是带头再次给江风倒酒,其他人也都准备着。郑爽看江风喝的实在,赶紧说好了好了,姜书记这杯就代表了啊,不能让我们的英雄喝醉了,耽误大事。 那晚江风后来又说了什么大话,他有点记不得了。但他始终没说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虽然肖国华一再追问。他记得临走到时候崔定专门把他叫到一边说了这样一句话,江风,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 崔定为何说出这句话,江风当时并未考虑那么多。 从香妃温泉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将近夜里12点了。江风再次坐到郑爽的车上,大脑异常的兴奋。他控制不住地对郑爽说,郑局长,你知道吗?其实我做这些,并不是想逞什么英雄,也不是多么爱抱打不平,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愿意看到你再这样委屈下去,我要推翻苏荣,给你报仇…… 郑爽好久都没说话。江风还在絮絮叨叨,说,郑局长,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着你,每次想起你来心里都很难受。很多次都想给你打个电话问候一声,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样纠结着,很矛盾,很矛盾……今天看到你的电话,我激动的都跳起来了,我知道自己其实一直在等,在等你,在等你的电话……我早就想过了,为了你,我什么都会去做的,哪怕是献出自己的生命,我也不会后悔…… 一个急刹车,丰田霸道在紧急停车道上稳稳地停住了。郑爽转过脸来,眼里是晶莹的泪水。她柔声说江风,别说了,我知道你的心……然后从前座跨到后座上。两双火热的唇相隔四年后,再次紧紧碰到了一起。江风还犹豫着要不要再深入些,郑爽已经撩起裙子,坐在了他身上。大战一触即发,霎时间翻江倒海,战马嘶鸣。江风乘着酒兴,再一次征服了郑爽这支黑玫瑰。 第二天上午,江风按照和胡莉的约定,早早起床,打算去精神病院刺探小陶的情况。有了昨晚的香妃温泉之行,有了和郑爽久违的亲密接触,他信心倍增,重新燃起了战斗的欲望。士为知己者死,为了自己心中的女神,为了偿还自己的心债,他决定铤而走险,放手一搏了。 下楼之前,他刻意打扮了一番,换上了牛仔裤,衬衣的下摆也没扎进裤腰里,这样可以让自己看上去更不引人注目些。本想戴个墨镜的,又怕小陶认不出自己。 说实在的,他现在心里是没什么谱的,因为他拿不准小陶的精神是否真的出了问题。按照胡莉的说法,小陶是在医生的监督下吃药的,如果真是这样,估计他早就成白痴一个了。别说是没什么交情的江风,就是他亲爹亲娘站在面前,估计他也认不出来。不过江风还是心存一丝希望的,他相信小陶是个聪明人。事到如今,他也只有这样为自己打气了。 下楼开车走出大院,看到小区的人行道上停着一辆福特汽车。两车平行时,他本是无意地朝车里看了一眼,却发现司机和后座上的两名男子赶紧转过了头,其中两人还把脖子往下缩了缩,好像在躲他似的,看上去很反常。 江风心中多了个疑问,放慢车速,从后视镜里观察着。看到那辆车也启动了,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上了大路。 从文化路走到经六路,江风已经确定那辆车就是自己的尾巴了。不用说,这肯定又是苏荣的安排。看来他找自己谈心的同时,还留着一手呢。江风心里暗自庆幸,幸亏自己多了个心眼,如果被那些人发现自己要去精神病院找小陶的话,小陶很有可能就凶多吉少了。 在对付跟踪车辆上,江风还是有一套的,毕竟已经被跟踪过好多次了。要上幸福大道的时候,他早早加速,打了右转向,做出要向西转弯的姿势。后面那辆车看他加速,也急加速跟了上来。 江风早就计算好了时间,就在他将要转弯的瞬间,直行绿灯亮了。他往左猛打方向,抢在第一辆直行车的前面,继续沿着经六路往南开去。后面那辆车来不及反应,又加不进来,只得右转了。开出几十米后又急速调头,再次右转也上了经六路。可惜的是江风的车早就没影了。此刻江风已经沿着洛北路向东开了,心里说,哼,想跟我玩这个,还嫩点。 从洛北路绕了个大圈,上了幸福大道,朝着市区东面的精神病院疾驶而去。不到半个小时,就看到了精神病院那高高的围墙和阴森的大门。胡莉果然在门外等着他,穿着黑色的短裙和白色的小衬衫,看上去楚楚动人。 门口站着两名五大三粗的保安,挺着大肚子,一左一右地用肚子把仅开着的一扇小门堵的严严的,虎视眈眈地看着江风在大门外停了车。 胡莉走上来,很亲热地说,江局长,怎么现在才来啊,院长在办公室等你半天了。 说着,朝他眨了下眼睛。江风知道她这话是故意说给保安听的,也说,不好意思啊,本来早就要来的,又临时去了市长家一趟,所以来晚了。 胡莉忍住笑说,知道你是市长的红人,今天来我们医院,好好指导指导我们的工作。说着,领着他往大门里走。两个保安把他们刚才的对话都听去了,自动让开了门,江风很顺利地进了精神病院的大院。 这是他第一次来这个鬼地方。没想到这个院子挺大的。举目打量,看到西面是门诊楼和办公楼,有几名戴着口罩的医生在幽灵似的走动着,看不到有什么病人来就诊,显得颇为神秘;东面是病区,有一道大铁栅栏从南至北把整个大院分作了两部分,铁栅栏的门紧闭着,门口的几个保安腰里都悬着电警棒,一个个都是凶神恶煞的样子。 铁栅栏内,南面是几排平房,全部是铁门铁窗,看上去很像是看守所的号子;北面是一个废弃的篮球场,里面有几张石凳,二三十个病号有的在凳子上坐着发呆,有的在慢悠悠的来回走着,病情轻点的要么死着眼珠子一言不发,要么手舞足蹈地说着胡话,病情重的大喊大叫着,又哭又笑,还有一个仰着脸,手指着天空大骂。 两名保安在维持秩序,看谁不老实上去就是一脚,然后把手里的电棍故意刺啦刺啦地弄出火花来,吓得这些精神病们直尿裤子。江风听得一名保安大声说,奶奶的,你们这些死疯子,今天都给我清醒点,一会有领导来检查,谁给我捅漏子我给谁过电! 江风看这阵势,头皮阵阵发紧。心想自己要是到了这里,别说吃药了,就是不吃药也熬不过一个月,一准得疯。 身边的胡莉笑着说,怎么,紧张了? 江风擦了把汗说,不紧张,我不紧张。 又问她说,给小陶说我要来见他的事情了吗? 胡莉说,说了,那家伙毫无反应,只是盯着我傻笑,嘴角还流着口水。 江风心里猛地一凉,心想,完蛋。 两人放慢脚步,靠着铁栅栏慢慢走着,江风用眼睛的余光,紧张地在这一群疯子里寻找着小陶的身影。都是蓬头垢面的,都是因为长年见不到阳光,脸色惨白,看上去都差不多。 正着急间,忽然看到一名病人朝他们跑过来,心里猛地一激动,还以为是小陶呢,却发现比小陶年龄大。那疯子跑过来,隔着铁栅栏看着胡莉,裂开嘴嘿嘿地笑起来。 笑着笑着,肚子一挺,腰里的皮带砰的一声断了,裤子哗啦一声褪到了脚脖处。胡莉妈呀叫了一声,赶紧背过脸去。一名保安跑过来,飞起一脚,踹在那疯子的后腰上,疯子向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捣在铁栅栏上,发出了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捂着下身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翻滚着。估计家伙被生生折断了。 第642章 干爹跳楼 江风本以为胡莉要骂这疯子两句的,却见她轻轻叹了口气说,这些人啊,好可怜。就这一句话,让江风陡然对她产生了很多的好感。 食,色,性也。疯子们虽然大脑有问题,可本能还是有的,看到胡莉这样的美女,也不是太疯了,隔着铁栅栏朝她大叫。江风本想赶快离开这里的,可没看到小陶,他不甘心。 又往北走了一段,看到铁栅栏内,一个长发的年轻人四肢着地爬在地上,狗一样伸着鼻子在地上四下嗅着,又捏起一只蚂蚁来,举在眼前左右看着,然后丢在嘴里,津津有味地吃起来。 江风看见这一幕,胃里的东西直往上翻。刚想继续往前走,又觉得这人的体格和小陶相似,只是头发遮着脸看不清具体相貌。不由得放慢了脚步,想看个仔细。 那疯子吃完了蚂蚁,继续伸着鼻子在地上嗅着,朝着江风这个方向爬过来,有意无意地抬了下脸。这下江风看清楚了,此人正是小陶!见他更瘦了,脸色也白的很不正常,胡子拉碴的,看上去和疯子无疑。 胡莉也认出了他,轻声对江风说,他就是陶哲。 江风的心紧紧地揪到了一起,隔着铁栅栏,悄声叫了声,小陶。 小陶没听到似的,又捉住了一只蚂蚁,举在手里对着太阳左右看着,嘿嘿的傻笑着,嘴角的口水流的老长。看了一阵,张开嘴把蚂蚁扔进嘴里,开始大嚼起来。 江风看他这样,心里早就凉了半截,知道他已经真的疯了,不由得替他悲哀起来,心里难受的直想大哭一场。胡莉对他耸耸肩说,看到了吧?我说过了,没用的。 江风看着已经成了白痴的小陶,心如刀绞,叹了一声,没想到这个年轻人这么命苦。 正要离开,猛听到小陶说,我要个打火机,一瓶汽油。 江风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急忙再看小陶,发现他在地上呼呼地嗅着,向着里面爬去了。爬着爬着,停下来,抬头对着天学了几声狗叫,叫的和真狗一模一样。叫完之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又继续找蚂蚁去了。 江风惊讶地看着胡莉,问她,胡莉,你听到什么了吗? 胡莉摇摇头说,没,我什么都没听到。 江风哦了一声,搞不清她是不是在撒谎。胡莉已经离开铁栅栏,向着门诊楼走去,江风也跟了上去。 走到楼梯夹角的地方,江风停下来,说,胡莉,再麻烦你一下,我想去车上取个东西。 胡莉没说什么,领着他向大门口走去。走到大门口时,看到大门已经豁然洞开了,一帮领导摸样的人站在门口翘首企盼。江风看到副院长潘仁义也在,怕他认出自己,赶紧转过脸去,躲到了一棵树后。 这时候听到有人叫胡莉,胡书记,快过来,领导们马上就到了。胡莉答应着,也到大门口迎接去了。 江风正思考着下一步该怎么办,听到大门外响起了砰砰的车门声,知道来视察的领导们到了。不一会,一大帮人前呼后拥地进了院子。江风趁着混乱,溜出大门,回到了车上。 也就是巧,后备厢里还真是有瓶汽油,用矿泉水瓶装着。这瓶汽油本来是给丈母娘准备的,她说是要洗沾上油漆的衣服。本来早就准备好了的,一直没记着送过去。 江风虽然不吸烟,车上火机还是有的,都是在饭店带回来的。他把汽油瓶子拧紧了,装在裤兜里,把火机也装好了。可这次没胡莉领着,怕进门有什么麻烦。看到车上放着的单反相机,有了主意,把相机在脖子里挂了,急急地向大门走去,装作要给领导拍照的样子。两名保安知道他是院长请来的,马上就放了行,还冲他友好地笑了笑。 进去一看,一大帮人进了病区,正在查看那几排平房。江风趁着这个机会,紧走几步,到了刚才见小陶的地方,果然看到他在栅栏边上爬着。 看两名保安没注意这边,江风装作休息的样子,靠在栅栏上,悄悄掏出瓶子和火机,递到了栅栏里。小陶麻利地接了,塞到自己的衣兜里。 刚完成这个动作,忽然看到一名保安大叫着跑过来,边跑边抽出了电棒。江风魂飞魄散,心想这下彻底完了,竟然张大嘴巴呆在了那里。里面的小陶忽然抓起地上的泥土,朝他身上打过来,一边打一边还哇哇地怪叫着。 江风猝不及防,被弄了个满头满脸的泥土,狼狈不堪。保安跑过来,大声地呵斥着,手里的电棒刺啦啦冒着火花。小陶怕极了的样子,手脚并用地爬开了,保安朝江风叫,远点,远点,这些人都是疯子! 江风这才明白过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那保安说,谢谢啊,转身离开了。 从精神病院出来,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槐河。路上接到胡莉的信息,说,江局长,你的事办成了,别忘了我托付你的事。 江风心想,这是个聪明的女人啊。 回信息说,放心。 胡莉又回信息说,有情日后再补。 到乡里的时候,已经是时近中午了。市委组织部果然来了三个人,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干部科科长,叫祖海,江风和尹红妹都认识的,他们三个是党校同学。 江风到会议室,谈话刚刚结束。尹红妹说,江书记啊,你回来的真及时,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祖科长说了,你再不回来我们准备去市里找你呢。江风说,老同学光临,我能不回来吗?中午你们罚我酒好了。 组织部考核之后,没了下文。江风知道苏荣可能是虚晃一枪的,也不着急。周五上午坐在办公室里看报纸,忽然看到《云湖日报》刊登了这样一则消息:我是精神病院昨夜失火。看到这个标题,江风的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拿报纸的手都抖了起来,急急地往下看。 新闻说,大伙烧毁了十几间病房,由于扑救及时,除一命病号失踪外,并未造成人员伤亡。起火的初步原因,可能是电路老化所致。 省委副书记高万山自杀了。他是从自己办公室窗户上纵身而下的。当时正是上午8点半,省第九次党代会正要召开第二次预备会议,与会代表们正有序地往会议室走。高万山办公楼下那条路,正是通往会议室的必经之路。所以他从天而降时,差点砸到人。 云湖市市委书记苏荣当然也参加了会议。当时他胸佩鲜红的代表证走在后面,正和邻市的一位市委书记说笑着,那位市委书记是他的大学同学。正走着,忽然感觉楼上有什么东西落下来,紧接着是一声闷响,再就是传来一阵惊叫声。 苏荣跟着众人围上去一看,瞬间就被震惊了。只见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子躺在地上,后脑已经摔平了,身下是一大滩殷红的血迹,那血迹还在慢慢扩大着。可能人站着的时候比较好认,现在躺倒了,特征不明显,一时间大家都没认出来是谁。过了两三分钟,才有人叫道,哎呀,是高书记! 其实大多数人没认出来死者是谁之前,苏荣已经认出来了。高万山不像有些领导喜欢染发,他的头发是花白的,刷子似的直立着,这在大领导中也算是有个性的了。还有他嘴角的两条威严线,平时紧绷着,训人或生气的时候就向两侧分的格外开,给人以咬牙切齿的感觉。现在,高万山躺在地上,还保持着这个咬牙切齿的神态,也不知道是在怪这个世界对不起他,还是在恨自己对不起这个世界。 一瞬间,苏荣的大脑里一片空白。就在昨天晚上,他还去拜见了这棵大树,两人还交谈了十几分钟。在高万山的书房里,苏荣意外地发现银河公司的老总叶芷也在。高万山是叶芷的干爹,这一点云湖官场中的要员们基本都知道,算不上什么秘密。 不过昨晚,苏荣还是发现了高万山的反常。他好像有点心不在焉,以前犀利的眼神也失去了光彩,耷拉着眼皮,还总是走神,时不时莫名其妙地咕哝一句什么。苏荣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准备给他汇报云湖的形势,看叶芷在场,欲言又止。叶芷知道他们要说一些敏感话题的,刚要起身离开,高万山说,叶芷,你给我捶捶背。又对苏荣说,说吧,有什么就说什么。 苏荣啰啰嗦嗦地说了一些云湖政治上的事情,说最近发生的一些事,好像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用心十分险恶,我觉得我们必须得采取果断措施。 说完后,很期待地看着高万山。要是在以前,高万山肯定要为他出谋划策了,并且算计的非常巧妙,很让苏荣佩服。可今晚听完汇报,高万山竟然什么都没说,闭着眼睛享受着叶芷的按摩。过了好一阵子,才睁开眼,苦笑了一下,说了这样一句话: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啊。 第643章 青山遮不住 苏荣如云里雾里。看着高万山松弛的眼袋,一脸的老年斑,不知道他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 其实苏荣心里也清楚,高万山再有两个月就要退到省政协去了,据说不是主席,而是副主席。也就是说,他头上的权利光环马山就要黯然失色了。 苏荣也知道这棵大树快要靠不住了,今晚来看高万山,也是出于礼数,毕竟自己是高万山的人。以前他来高宅,每次手都不空的,这次竟然没任何表示,也很能说明点什么了。不过他没想到,高万山变化如此之大,好像忽然间看破红尘了,大彻大悟了,再也不热衷于权利的争斗,倾轧,而是变得与世无争了。这样的人显然是不再有什么利用价值了。 看高万山还半闭着眼睛,苏荣不想再在他这里耽误时间了,站起来告辞,说高书记,你明天还要开会,我就不打扰了。 高万山却忽然睁开了眼睛,说,苏荣,你坐下。 苏荣一看,高万山的眼睛里又恢复了原来的犀利,心里不禁猛跳了几下,没说什么,又坐了下来。苏荣对叶芷说,好了叶芷,你也坐下歇歇吧。叶芷挨着干爹坐下来,手放在他膝盖上。 苏荣精神高度紧张,等着高万山说出点什么。可高万山刚才眼里的亮光又倏然熄灭了。又突然咳嗽起来,咳的上不来气。叶芷赶紧轻轻给他捶背,保姆波波拿过痰盂来,让他吐了。波波现在已经成大姑娘了,脸蛋娇美,身材很棒。 高万山剧烈的咳嗽一阵,眼泪鼻涕都出来了。好不容易平息下来,波波端上来一杯热水,他小口小口的喝着。苏荣突然发现,高万山的真是老了,仿佛几天时间就一步跨入了老年,成了真正的老人。苏荣心里竟然生出一丝厌恶感来,真想早点离开这里。 高万山喝了些热水,好多了。他看着苏荣说,苏荣啊,是不是觉得我老了,要退了,没用了? 苏荣赶紧摆手说,高书记你千万别这么说,你是我的恩人,没有你哪有我的今天?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你的人,都坚定不移地跟着你走,这个你放心好了。 高万山笑了一下,笑的很吃力的样子,说,不管真话假话,我就权当是真话吧。苏荣啊,你摸着良心说说,这些年我对你怎样? 苏荣说,高书记对我恩重如山,我没齿难忘。不是您的关照,不是您在为我撑着场面,说不定我早就翻船了。高书记,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现在时刻都在想着如何报答您的大恩大德呢。 高万山点点头说,还算是有良心啊。那好,苏荣,我最后求你一件事。 苏荣差点从沙发上站起来,说哎呀高书记,您让我办事,怎能说是“求”呢?真是折杀我了。让我上刀山还是下火海,您一句话。 一旁坐着的叶芷看看苏荣,又看看高万山,一句话不说。她知道此刻不是她说话的时候。高万山的右手在她手背上轻抚着,显得很慈爱。听了苏荣表决心的话,高万山慢吞吞地说,也不让你上刀山,也不让你下火海,我只求你以后要好好关照叶芷。 叶芷没想到高万山说出这话来,轻轻叫了一声,干爹…… 苏荣也很出乎意料,停了会,才说,请高书记放心,叶芷这边,我一直都关照着呢。高尔夫球场又重新开工建设了,很快……高万山摆了摆手,说,这个我知道,叶芷都对我说过了。 苏荣看着高万山,不知道他所指的“关照”是什么意思。 高万山低着头,像是思考了好大一会,抬起头时,目光又亮了起来,说,苏荣,我要你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保护叶芷,不能让她受委屈。记着,是任何时候! 苏荣不敢看高万山的眼睛,看着别处说,高书记,我一定做到,我保证做到。 高万山还不放心,说,那你发誓。 这有点像是小孩子之间的对话了。难道高万山是返老还童了?苏荣真不明白他是怎么了,看他很认真的样子,只得举起右手说,我发誓,我会尽全力保护叶芷。 高万山好像是很累了,身子一下软了下来,说了两个字:谢谢。 叶芷忍不住落下泪来,说,干爹,你这是怎么了啊?赶快去休息吧。 苏荣趁机站起来,说,高书记你休息吧,开完会我再来看你。 高万山朝他摆摆手,没说什么。 那么高万山究竟为什么会如此反常呢?正如他今晚的那句感叹: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北京,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里,一个古色古香的四合院里,小腹已经微微隆起的杨柳正在首长家吃晚饭。今晚做的是首长最爱吃的韭菜饺子,但杨柳注意到,首长好像很忙,吃着饭不停地接电话,打电话。 首长嗓门大,说话像是在吵架。忽然把筷子往桌子上猛地一拍,把杨柳和刘姨吓了一大跳。刘姨不满地瞪着自己的老伴,说你这个老头子,发什么神经,要吓着杨柳和孩子啊? 首长拍了筷子,起身走到客厅,对着电话说,天王老子也不行!要想这样胡搞,除非让我们这些老家伙都死!妈的当年没在战场上死,却要被自己人搞死了! 刘姨摇摇头,撇撇嘴,对杨柳说,杨柳,权当没听见,多吃点菜,孩子需要营养。 首长饭也不吃了,去了书房。 过了有一个小时,门铃响了,进来两个和首长年纪差不多的老人,穿着军装,但没有领章和帽徽。进屋后神色严肃,去了书房。 过了不到十分钟,又进来一个人,这个人杨柳好像在电视上见过,管政法的领导。此人看上去不到六十,进来还和刘姨开玩笑,说老刘啊,你晚上给首长做的啥饭啊,首长火气这么大? 刘姨说,饭是好饭,这老头子硬是吃出了枪药味。 书房的门紧闭着,里面传出高高低低的声音。杨柳陪着刘姨在卧室里看了会电视,准备回医院,出来刚走到客厅,又响起了门铃声。 小保姆打开门,这次进来的人杨柳认识,江南省委书记明和平。明书记和杨柳握手,悄声说小杨,你好哇,要做妈妈啦? 杨柳红着脸说,谢谢明书记关心。明和平和刘姨好像很熟络了,问他,首长呢?刘姨朝书房努了努嘴,说,几个人正在开会呢。 明和平上去敲了敲门,进去了。杨柳从门缝里看到,里面烟雾缭绕,显然一个个都是大烟枪。 首建置业江南分公司老总周运达的案子马上就要审判了。这说明调查已经终结,好多人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其中就有江南省委副书记高万山。他和周运达之间的关系,只有他们两个最清楚。不过本质上,高万山还是在执行“上面”的意图,明和平有点不大听话。所以说首建置业在整个江南省的发展,高万山功不可没。这期间他得到了什么好处,外人不得而知。 高万山年龄到了,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该去政协了。退就退吧,就像生老病死,谁都逃不过这关的。关键讲究的是平稳过渡,安全着陆。高万山正惴惴不安地等着着陆。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周前,他突然听到了关于他的不好消息。消息当然是从上面传出的,说是中纪委要拿他开刀了。 高万山如五雷轰顶,血压急剧升高,吃了两片降压药才算没晕倒。给北京打电话,本是想求情的,没想到对方说,老高啊,你谁也别找了,没用。你不出来挡一挡,是要出大事的。你放心,你的家人我会安排人照顾的,保证比你在的时候生活的更好。 高万山一听急了:你们这不是让我去做替罪羊吗?我辛辛苦苦,冒着风险……那边不等他说完,就卡擦挂了电话。 高万山如热锅上的蚂蚁,四处求救,然而以往关系很铁的,现在也都支支吾吾,退避三舍。气的高万山手机摔了好几部。干脆谁也不找了,等着中纪委的人找他谈话。 这以后高万山就颓废起来。晚节不保啊,辛辛苦苦一辈子,到头来落个这下场,他只有一声接一声的叹息。树倒猢狲散,他深知,自己倒下后,还会有人跟着遭殃,也许自己只是一个突破口。 昨晚自己的干女儿叶芷和苏荣都来看他,高万山忽然心疼起叶芷来。他心里明白苏荣有几斤几两,知道自己倒台后,明和平之流马上就会对苏荣下手,苏荣和叶芷之间多年以来一直有着权钱交易,涉及金额说出来吓死人。高万山担心的是,苏荣一旦被查处,很有可能要把叶芷也拉下水,所以才有了他“求”苏荣一说。其实叶芷和高万山之间,更多的也是权钱交易。高万山之所以要替自己的干女儿着想,可能也是应了那句老话: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吧。 就在昨天夜里,高万山的秘书被人从家中带走,不知去向。同时有人把他家搜了个底朝天,带走了好多东西。家人直到天亮才有机会给高万山打了电话,高万山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第644章 苏荣失踪 处在惶恐中的高万山早晨7点半到楼下,发现司机小李竟然没在楼下等他。正想打电话问问,小李的妻子打来电话,哭着说,小李天不亮的时候被四五个人带走了。高万山举着手机站在楼下,像是石化了似的,好半天都没动一下。 打车到了单位,想给明和平打电话探探情况,明和平不接电话。一生气跑到他办公室,明和平正要去开会,说老高,有事会后说,时间到了,走吧,去会议室。 高万山从他这态度里看明白了一切,冷冷地说,会后我就不和你说了。说完,回到了办公室。坐着发了十分钟的呆,然后木偶似的推开窗户,纵身跳了下去。 很快,救护车鸣叫着开进了省委大院。急救人员下车后,远远看了一下,就又上车走了。随后,大批警察赶到了现场,扯起了警戒线。整个省委大院都被封锁了,就连外面的几条马路都实行了交通管制。 公安方面怀疑高书记是他杀,所以对每一个进入省委大楼的人都进行了反复的盘问。但一些迹象表明,高万山确实是自杀的。直到中午过后,尸体才被运走,警戒随即解除。 党代会因为这个突然的事件,推迟了两个小时才得以召开。一切都是按部就班的进行着,该是什么程序就是什么程序,主席台上高万山的桌签还在,但椅子上是空的。 明和平还在从容不迫的讲着话,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只有代表们看着那张空着的座位,心有余悸,怎么也集中不了注意力。苏荣在前排坐着,虽然冷气很足,额头上的汗珠还是不停地往下滚。 下午会议又开始时,大家发现,高万山的桌签已经撤掉了,椅子也撤掉了一把。开会之前,明和平终于说了这么一句话:高万山副书记出了点事,不能出席今天的会议。 下午的会依旧是按部就班。不过结束的挺早,刚过5点就结束了。明和平回到办公室,省纪委、公安厅和检察院的领导们也跟着进来,在外间排着队准备汇报工作。 这时候,省委大院门口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年轻人,衣服显得有些破旧。武警拦住了他,问他找谁。年轻人说,我找明和平书记。武警说,你和明书记预约了吗?那人说,没有。武警说,那不行。年轻人掏出手机说,我给明书记打个电话就可以了。说着,真的接通了。 党代会之后,江南省委有了大动作,好几个地市的主要领导都做了对调。用省委书记明和平的话说,这是为了互相交流,促进工作,保护干部。云湖市委书记苏荣被调往红舟市,仍然是市委书记;红舟市委书记崔定被交流到了云湖,等于是和苏荣来了个对调。 这次大调整来的很突然。当天下午省委常委会研究通过,晚上就安排谈话,第二天就进行工作交接,两天之内人员全部到位。 这次大手笔的调整,是江南省官场史上罕见的,当然也引发了很多的猜测。有传言说这次调整与省委副书记高万山的死有关,也有人说,明和平得到了中组部和中纪委的支持,要大刀阔斧在整个江南推行反腐新政,是要收拾人的。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原本相对均衡的权力集团要重新洗牌了,正所谓风雨欲来风满楼,几家欢乐几家愁。 苏荣接到省委组织部电话的时候,正在办公室打电话,对青龙县委书记师大奎发火。他发火的原因是嫌师大奎工作效率太低。陶哲从疯人院逃出去一个月了,仍然下落不明,这是很让他揪心的事情。 苏荣听到精神病院失火,独独不见了陶哲后,马上意识到这事情肯定是有人策划的。看来自己又被耍了,被这个装疯的小子耍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把他当做毒贩枪毙了呢。 苏荣后悔之余,安排师大奎组织警力,全力以赴搜寻陶哲的下落,就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那几天,云湖出入市区的各个路口都有持枪警察把守,对外谎称是在抓逃犯。但陶哲好像融入大海里的一滴水,就此消失了。苏荣气急上火,把师大奎叫来熊了一顿,要他务必找到这个陶哲,“死的活的都行”。 接到省委组织部的电话,苏荣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不过又转念一想,只要不是省纪委找他就好。 高万山自杀后,苏荣总是做恶梦,梦见自己被双规了,被判刑了,醒来后整宿整宿的睡不着觉,头发一个劲地往下掉。本想着省里是也要收拾他的,抓紧时间做了一些准备工作,该还的钱还了不少,还和好几个企业老总订立了攻守同盟,这其中就有叶芷。不过毕竟心虚,仍然是惴惴不安。 省组织部的电话说,根据省党委要求,现通知你于今晚8点以前到达省委组织部,接受组织谈话。苏荣问了一句,是哪方面的谈话?对方说,你来了就知道了。 只好去走一趟了。苏荣怀着悲壮的心态,心想该死球朝上,你们爱咋折腾咋折腾吧。到了省委组织部,发现来谈话的不止他一个,还有好几个地市的***,红舟市委书记崔定也在。心里放宽慰了不少,已经猜到省委要对干部进行大调整了。 苏荣特意和崔定就行了接触。毕竟搭过班子的,面子上也还得过的去。崔定好像也不怎么记仇,很热情和苏荣握手寒暄,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组织部谈话的结果,和苏荣预想的一样。不过他没料到他会和崔定对调。崔定回云湖,等于是荣归故里了,而自己去红舟,就有点被流放的意思了。 不管怎么说,省委这次没对他下手,已经很不错了。想明白了这个道理,苏荣表现的很积极,很配合地到红舟上任去了。崔定同时到了云湖。苏荣走的时候有个小插曲,竟然有不少人在大街上燃放鞭炮,大白天的还放焰火,让苏荣很没面子。 然而一切都在明和平的掌握中。把苏荣调离云湖,只不过是他的一个手段,那就是先去去他的爪牙,让他远离自己经营起来的势力范围。这也是组织上经常使用的手段。 苏荣到红舟不到一个月,省委通知他到省里开会,苏荣欣然前往。出发的时候还是晴天,上高速走到半路,电闪雷鸣,大雨倾盆,雨刷都不管用了。 苏荣心惊肉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拿出手机给自己熟悉的几位市委书记拨打了电话,问你们走到哪里了? 对方都很迷茫,说,没接到什么会议通知呀。 苏荣嘴上说着,哦,可能是我听错了,心里却开始恐慌起来。想想这一个月来,明和平到各地市都转了一圈,独独没来红舟,这是否意味着什么?难道今天这个会议是假,双规自己是真? 苏荣正在惶恐不安的时候,接到了一个秘密电话。电话是省纪委一个副处长打来的,告诉他省纪委要对他双规的消息。 这个副处长是高万山一手提拔起来的,曾经随着高万山来过云湖几次,苏荣在他身上也投入了不少,没想到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苏荣得到确切消息后,如五雷轰顶,足足呆了有十分钟。司机以为他睡着了,从车内后视镜里一看,见他在后座直直的坐着,半张着嘴巴,双眼呆滞无光。刚好到了休息区,司机说,苏书记,要不要去休息下?苏荣毫无反应,好像根本没听见。眼看过了路口,他突然说,去休息区。 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下来。幸亏后面没车跟着,否则肯定得追尾。又倒回来十几米,进了服务区。 在服务区停了车,雨还在紧乎乎地下着。苏荣下车走到了雨里。司机赶紧下车为他撑开雨伞,苏荣接过雨伞说,你在车里呆着吧,我下来活动下。司机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想跟着的,苏荣把他赶回了车上。 司机看到苏荣进了超市。左等右等不见出来,过了半个小时,下车去找他,遍寻不见。原来超市朝东还有一个门。从这个门出来,南面就是山坡了,山坡上青草树木郁郁葱葱,有污浊的泥水从山坡上流下来。 司机找了超市找餐厅,找了餐厅找厕所,甚至连加油站都找了,仍然没有苏荣的影子。打电话提示已经关机。 这就不对头了,苏荣的手机是从来没有关过机的,他的这个习惯司机很清楚。苏荣的司机是个现役武警,小伙子跟着他两三年了,很有眼色。这次调整省里不让带司机,苏荣打算开完会回来就让他回云湖的,已经和他谈过了。小伙子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为领导服好务,保证领导的安全,可现在人都没了,这可怎么办? 司机在休息区里跑了无数圈,满头大汗,衣服淋的精湿,还是没看到苏荣的影子。他深感事态严重,马上给红舟市委打电话,报告了苏书记在休息区失踪的事情。 第645章 颇多感慨 红舟发面也意识到了什么,派人赶往出事地点的同时,打电话向省委报告了这一消息。省委书记明和平得知此事后,在第一时间向中纪委做了汇报。中纪委随后做了相关指示。明和平马上召开了一个小范围的会议,会议只有省长、省纪委书记、公安厅厅长等几个人参加。 会议决定,立即撤销准备对苏荣实施双规的决定,在没有找到对苏荣下落之前,对他失踪的消息严格封锁。同时命令省公安厅组织精干力量,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苏荣的下落。 会议精神马上传达到了红舟,知情人员都被集中起来开会,做了严格的思想工作。在对外解释上,统一了口径,就说苏荣外出看病去了。红舟市委的工作,暂时由市长代理。 再说江风看到报纸上关于市精神病院失火,一名病人失踪的消息后,毫不犹豫地就相信了那失踪的“病人”是小陶无疑。看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小陶得救了。 欣喜之余,他对小陶佩服的五体投地。在看守所装疯不算什么,关键是他在精神病院能骗过那么多次的专家检查,在医生的眼皮底下吃下了“药”而安然无恙,学狗爬,学狗叫,流口水,吃蚂蚁的那些表演,真可谓是天才中的天才了。这样看来,江风从审查站逃走根本不算什么,简直是小儿科。如果是他遭遇的了小陶的这种情况,现在必定是个真疯子。 放下报纸,江风给米咪打了个电话。米咪请了长假,在家修养着,没看到报纸。江风说,米咪呀,我给你念个今天《云湖日报》上的新闻啊:我市精神病院昨夜失火。 米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惊叫到,呀,小陶没受伤吧? 江风嘿嘿一笑,说,你听好了,我继续念啊:大伙烧毁了十几间病房,由于扑救及时,除一名病号失踪外,并未造成人员伤亡。起火的初步原因,可能是电路老化所致。 米咪的声音很紧张,说,一名病号失踪,不会是小陶吧? 江风说,你说呢? 米咪激动起来,说,江风,难道是你……是你救了小陶? 江风得意地一笑,说,嘿嘿,我答应过你要救他出来的,我得信守诺言啊。 米咪连声叫道,天啊天啊,你没骗我吧?小陶真的被你救出来了?江风,我,我太爱你啦! 刚挂了米咪的电话,蔡小菲敲门进来了,带进来一阵淡淡的香风,很好闻。进来后往沙发上一坐,眼睛看着地面,不说话。 现在的蔡小菲身材更丰满了,就像颗熟透了的水蜜桃,似乎碰一碰就会往下滴水。虽然两人有过好多次的疯狂,但江风对她的身体还不十分熟悉,因为她每次都能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就像一座储量丰富的宝藏,挖掘的深惊喜就越多。 不过最近,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好像都在回避着两性之间的话题,一向热情奔放的蔡小菲,好像也忽然变得心事重重了。以往她总爱给江风发一些火辣辣的短信,总和他交流自己每一次的不同感受,让江风看的耳热心跳。但这两个月来,江风再没接到过她这样的短信。她的变化,好像是从五一江风去北京看杨柳那段时间开始的。 江风看蔡小菲闷闷不乐的样子,问她,小蔡,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听听啊。 蔡小菲停了半天,问他,你什么时候回云湖? 江风说,还不是说回去就回去了。 蔡小菲说,不是,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结束挂职,回住建局上班。 江风有些明白她不开心的原因了。说,到这个月月底吧,组织部已经发出书面通知了。 蔡小菲叹口气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啊。 蔡小菲这样一说,江风也有些伤感起来。毕竟在槐河这两年时间里,发生过太多的事情,留下过太多的回忆,槐河的山山水水,一草一木都让他难以割舍。更难以割舍的,是和他发生过许多故事的人。尹红妹、孟佳荫、蔡小菲,以及香消玉殒的笑笑……枫林晚赏月,黑松岛之夜,难忘的流星雨,水边沙滩上的缠绵,廊桥上的约会……江风每每回想起这些,都要感慨万千。 槐河这两个字已经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岁月倏忽,想当年是和心高气傲的高洪一起来到槐河的,两人都是踌躇满志,准备在这个穷乡僻壤大干一场。可惜造物弄人,两年过去了,如今再要回市里时,却只剩下了他一人。 江风还记得到槐河的第一天,在楼梯上和蔡小菲差点撞个满怀的情景。那时候的蔡小菲,好像还是个调皮的女孩,爱穿时尚的衣服,总爱标新立异。不过随着进一步的接触,江风才知道她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孩。她很有思想,看准了的事情就会不顾一切的去实施。在这一点上,很像尹红妹。如今的蔡小菲,年纪轻轻已经是副乡长了,除了她自身的能干,也与她善于利用自身优势不无关系。 作为女人,一旦把自己的身体交给了男人,往往就很难装作无所谓。江风深知这个道理,所以此刻看着多愁善感的蔡小菲,内心涌出了颇多的感慨。安慰她说,小蔡,云湖到槐河不就是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吗,想见面的话就是一会的工夫,没必要为这个伤感啊。 蔡小菲抬起头说,话虽这么说,但终究是不在一起的,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我们之间会慢慢疏远,直到最后形同路人。如果真到了那一天,不知道有多可悲。 江风站起来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说,不会的,别想那么多了小蔡,你什么时候去云湖,我都请你吃饭。 蔡小菲笑了一下,说,我才不相信呢。你还要照顾妻子和孩子,我当然是不重要的。 话说到这里,就有点沉重了。江风沉默着,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安慰蔡小菲。 是啊,作为男人,他可以拍拍屁股一走了之,而作为女人的蔡小菲,却难以释怀,难以适应没有他的日子。这怎么说,都像是一桩不负责任的风流债。江风甚至想过,如果能用金钱来偿还这些,他哪怕是倾家荡产,也会在所不惜,这样才能让自己今后的良心更安稳些。可惜这些是都不能用物质来衡量的。 沉默了一会,江风说,小蔡,你还年轻,好好干吧,今后我会尽力帮你的。 蔡小菲斜斜地看着他说,帮我进步吗?我以前是很想进步,甚至是挖空心思,不择手段,不过现在我觉得,这些真的不重要。仕途上的进步,根本不能让我的心安静下来。江风,我需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江风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尹红妹进来了。尹红妹察言观色,看蔡小菲的神情有些不正常,就问,你们两个在商量什么呢? 江风说,哦,蔡乡长给我提了几条工作思路,我们正在研究呢。 尹红妹当然能看出江风是在撒谎,没追问他,而是问蔡小菲说,小蔡有什么工作新思路,说出来我也学习下啊。 蔡小菲脑袋还是很灵活的,说,尹书记,是这样的,现在部分村子有私卖荒山的现象,有的计划开发建房,有的要建陵园,我想咱们乡里能不能专门下文整顿下。 尹红妹说,这个问题,我下午正想开个会研究一下呢,没想到你们两个倒是走到前面去了。那好,让办公室通知下午三点开会吧。 蔡小菲走后,尹红妹给江风发了个信息:过来一下。两人的办公室本来就是隔壁,尹红妹叫一声江风就能听到的,现在她采取了发信息的方式,可见这个事情应该是有些不寻常的。 江风去了尹红妹办公室,尹红妹笑着问他,刚才小蔡给你说什么呢,那么神秘?我看小蔡很不开心的样子。 江风脸上微微发烧,说,不是说了吗,我们在研究工作。 尹红妹嗤了一声说,你们真是楷模啊。看你们的表情,就知道说的话和工作不沾边。 江风知道骗不过尹红妹的,就说,小蔡听说我到月底就回云湖了,发了一阵感慨罢了。 尹红妹点点头,问江风说,江风,你感觉小蔡人怎么样? 江风说,很好啊,很有你当年的风范。 尹红妹说,这话我也赞同,不过小蔡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我更善于使用心计些。我感觉她今天找你的目的,是想让你临走再帮她一把吧。 江风不愿意相信尹红妹的话,说,她完全没有这个意思的,再说,我怎么帮她,自己还顾不着自己呢。 尹红妹说,那你就说错了。你知道吗,小蔡最善于抓住机会,还记得那次苏书记来槐河,在黑松岛那一幕吗?据我猜测,后来蔡小菲是又在他身上投入了的。只可惜现在苏荣倒台了,来了一个对她来说很陌生的崔定当权。都传说你和崔定关系很好,蔡小菲有可能要通过你这个桥梁来靠近崔定的。 第646章 叶芷出事 尹红妹的一番话,江风似信非信。刚才蔡小菲的一副神情,完全是萋萋满别情的样子,哪像是在玩什么心计?不过到底是真是假,江风也不想去弄个究竟。 崔定回云湖做市委书记这一个多月来,江风一直没和他联系过,崔定好像也没工夫招呼他这个“恩人”。对于崔定的当权,江风本应该高兴的,毕竟是“自己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却高兴不起来,总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隔阂。具体是什么隔阂呢,又说不清楚。所以对于崔定,江风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 晚上乡长何清生请客,班子成员们都去了水云间。酒过三巡,江风差不多进入状态了,有些小晕。起身去洗手间,蔡小菲也跟了出来。好像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说,江书记,听说你和崔书记关系不错? 江风心想,看来尹红妹的说法有道理啊。就回答说,还可以吧。等着蔡小菲说些什么,蔡小菲却不说了,只是嗯了一声。 其实蔡小菲的心思江风也应该知道的。这几天,尹红妹要提拔为副县长的呼声很高,再说组织部已经考核过了,如果崔定愿意的话,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这样,乡党委书记的位置马上就要空出来了。 蔡小菲瞄准的是乡长的位置,这个时候想让江风帮她一把,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人嘛,谁不想进步。只不过蔡小菲这意思表达的很含蓄。 回到乡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多钟了。江风刚走到宿舍院里,杨树后走出一个人来,吓了他一跳。还以为是小偷呢,喝了一声,谁!那人却叫了一声江书记。借着月光,发现竟然是小陶。 精神病院一场大火后,小陶就不见了,江风还以为他远走高飞了,没想到却到了槐河。问他说小陶,你怎么来这里了? 小陶说,来感谢你啊,不是你救我,我不知道要在精神病院呆多久呢。 江风说,我答应过米咪要救你的,再说我也很欣赏你。走,去我宿舍说吧。 小陶说,我还没吃饭呢,兜里也没钱,你带我去吃饭吧。 在街上的小饭馆里,江风为小陶要了一大碗面和两个炒菜,小陶风卷残云地吃了。从饭馆出来,顺着街边走着,江风问他说,小陶,你这些天都躲在哪里呢? 小陶说,在省城啊,我见了明书记。 江风有些吃惊,说,明书记?小陶说是啊,我把苏荣的合龙录像交给他了。 江风恍然大悟,说,我明白了,苏荣失踪就是跟这个有关系吧? 小陶说,应该是吧。 江风兴奋地拍了拍小陶的肩膀,说,小陶啊,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江风看小陶还是有些惊慌的样子,不停地往身后看,就问他,苏荣和熊怀印都完蛋了,你还紧张什么呢? 小陶说,我的贩毒罪名还没洗清呢。 江风说,嗨,熊怀印早就交待是故意陷害你的了,你现在是自由人一个,根本用不着东躲西藏的。 小陶闻听此言,大喜,说,那我明天就回去。 江风说,米咪一直等着见你呢,要不要现在给她打个电话? 小陶想了想说,不用了,我回去后再见她。说完有担心地说,江书记,我还想回电视台上班,不知道单位还要不要我? 江风说,当然会要,真有什么问题,我帮你解决。 苏荣投案自首了。在失踪了整整半个月后,一个下着小雨的晚上,他拨通了省纪委书记的电话,说自己就在省纪委对面的宾馆里。办案人员没费什么力气就在房间里找到了他,当时的苏荣头发梳的一丝不乱,脚上的皮鞋也锃亮,只是面色有些浮肿,有些憔悴。 原来那天他在服务区下车后,在超市里绕了一圈,就上了一辆大巴,直接到了省里,在纪委对面住了下来。这半个月来,他没事就站在窗户前看纪委的工作人员在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 苏荣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在劫难逃后,他把自己做过的事情都认真梳理了一遍,考虑着到案后该怎样交待,交待多少。如果跳过和叶芷之间的交易,自己的罪也不是太大。苏荣想起了高万山临死前的请求。不管怎样,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能挺就挺吧,叶芷这个女人还是很义气的,保护她对自己也不无裨益。 苏荣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个合龙录像了。他甚至已经感觉到自己正是因为这个翻的船。不过事已至此,大数已尽,也只好听天由命了。如果能积极主动地配合,说不定还能免于刑事处分的。抱着这个心态,苏荣自首了。 苏荣是抱着侥幸心态自首的,没想到到了里面,事情就完全由不得他了。没有几个回合,他的精神就崩溃了,彻底交待了自己的罪行。苏荣受贿的钱从不存入银行,而是自己保存。公安机关在他老家的菜园里起获了将近一个亿的现金。 据说这些钱装了一卡车,装车的时候雇了两个农村汉子,两人累的直中暑。另外他在市区、省里、海南都有多处房产,加上玉器古玩什么的,折合人民币也得好几千万。不过他的情人不算多,只有教委主任舒芳,电视台的小美。从这点来说,他还不算很禽兽。 苏荣被正式逮捕后,为了立功,积极检举揭发,云湖市纪委书记钱忠臣、青龙县县委书记师大奎随即落马。相继落马的还有市土地局局长,洛北区区委书记丁青岩等,教委主任舒芳丑事暴露后,自动辞职了。云湖官场等于又来了二次大震动。 崔定到云湖后,在省委的支持下,大刀阔斧地进行了干部调整。郑爽被提名为主抓城建的副市长;江风官升一级,任云湖市住建局正县级副局长,尹红妹任青龙县副县长,蔡小菲如愿以偿做了槐河乡乡长。 皆大欢喜。江风回云湖那天,观音台村一二百名村民自发为他送行。在送别的人群里,江风看到了泪眼婆娑的刘英。他很想看到孟佳荫的,但孟佳荫始终没有出现。尹红妹也要离开槐河了,和蔡小菲等人洒泪而别。蔡小菲哭红了眼睛,但她只是和江风握了握手,什么也没说。 回到云湖的当天,江风接到很多祝贺的电话,都是要晚上给他祝贺的。江风都推脱掉了,现在他只想和一个人坐在一起喝一杯,那就是叶芷。他好长时间没和叶芷联系了,本以为今天她会主动给自己的电话的,但一直等将近下班也没等着,只好给她打了过去。 不料反复拨打,都是关机。叶芷的手机也是从不关机的,这是怎么回事?江风有点不安起来,给她发了个信息:叶芷,开机后马上联系我。然后在办公室来回走着,眼皮突突的跳。 副局长宋敬山推门进来,先向江风表示祝贺。现在住建局有两个正县级副局长了,一个是江风,另外一个就是宋敬山了,他的资格要老些。宋敬山和江风都属于郑爽的人,所以宋敬山一直对江风都比较关照。 江风有点心不在焉,不停地看着手机,希望能收到叶芷的电话或者是信息。宋敬山说了一些以后要互相关照的话,忽然说,江风,有个消息你听说了吗? 江风说,什么消息? 宋敬山看着他说,可靠消息,银河公司的老总叶芷昨晚被检察院的人带走了。 如一声炸雷响在耳边,把江风炸得跳了起来。 苏荣最终也没有落实高万山临终前的嘱托,而是为了立功赎罪,把叶芷卖了出去。看来官商之间的纽带,纯粹是金钱利益,当这个纽带断裂时,是绝对不存在什么交情之说的。商人重利轻情义,做官的也是这样,概莫能外,有过之而无不及。 苏荣的记忆力惊人,叶芷送给他的每一笔钱都交待的清清楚楚,送钱的日期、金额、地点都像电脑似的印在脑子里。案情取得了重大进展,专案组及时将这个情况向上级做了汇报,并根据指示,秘密拘押了叶芷,同时冻结了银河公司的账户。 叶芷被带走的消息到中午的时候已经传播开了,就像一颗手榴弹投入了湖水中,激起了层层波浪。只不过江风一直处于升官的亢奋状态中,不大注意这些小道消息。此刻听了宋敬山的一番话,才知道她果然是出事了。 如一记闷雷在头顶炸响,他的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足足呆了十来秒钟,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宋敬山的胳膊,语无伦次地问他,宋局长,这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不可能吧,是不是有人造谣? 江风的失态,宋敬山看在眼里。其实他早就听说江风和叶芷这个云湖的大姐大关系亲密,所以才故意向他透露了这个消息,想观察下他有什么反应。此刻看到江风大惊失色的样子,知道那些传言是有根据的。 对于叶芷,宋敬山的态度和郑爽是一样的,那就是认为这个仗着强大后台和财大气粗在云湖黑白通吃的女人,迟早也是要摔下来的。想当年郑爽做住建局局长的时候,就曾经数次想拿她开刀,只可惜在和她的较量中,没有占到上风。原因之一,就是因为有江风这个“内鬼”吧。 第647章 郑爽召见 三年河东三年河西,现在,叶芷赖以张狂的大树纷纷倒地了,干爹畏罪自杀,苏荣身陷囹圄,而一直和她死掐的郑爽东山再起,做了主抓城建的副市长,郑爽和崔定又是民间传说的“强强联合”,叶芷就是有通天的本事,怕是也难逃此劫了。 宋敬山很镇定地拨开江风的手,示意他淡定,然后说,江风,不要激动。消息是不是可靠,我们暂且不说,不过你难道不认为叶芷这个女人早就该有此下场了吗?欺行霸市,滥杀无辜,大肆行贿,巧取豪夺,哪一项罪名在她身上不能成立?我们云湖的房地产市场如此混乱,就是从她那里开的头。以前之所以没人敢动她,是迫于苏荣之流的压力,现在苏荣完蛋了,她叶芷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横行下去?迟早有人会收拾她的。 江风急了,说,可叶芷她也做了很多好事啊,捐款修路,建民心桥,建希望小学,每年资助的贫困学生有上千人,这些报纸上都报道过的,比起丧尽天良的周运达,她不知道要好多少倍!她,她是个好女人啊! 宋敬山笑了。拍拍江风的肩膀说,叶芷是不是好女人,自有法律来评判,不是你我兄弟操心的事情。江风啊,记住我一句话,官场只有权力和利益,没有亲情和道义。如果一味地感情用事,吃亏的最终还是自己。 不能不说,宋敬山的话是很恳切的。作为政府官员,江风也明白,像叶芷这样的大开发商,一旦出了事,大家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没有人愿意为她出头,而惹自己一身腥,甚至是引火烧身。俗话说墙倒众人推,叶芷随着她的势力一起倒下去,似乎是合情合理,天经地义的。也许大家在潜意识里,早就盼望着她出事了。 但眼看着叶芷就这样倒下去,江风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几年来,他的命运已经和这个女人紧紧的联系在了一起。且不说那些在一起的花天酒地,风花雪月,儿女情长,这些都可以理解为逢场作戏,最令江风感动的,是无论他得意或是失意,叶芷都始终在背后默默支持着他,对他的关心和爱护甚至超过了对她自己。有时候是一句贴心的话,有时候是一个不经意的动作,甚至是一个鼓励的眼神,都能让江风获得极大的勇气,重新扬起希望的风帆。 可以说,叶芷对他的感情,对他的帮助都是无私的,是毫不犹豫的,而且一如既往,并没有江风的刻意疏远而减少丝毫。也正是在叶芷的帮助下,江风才能从困境中重新站起,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现在,他又在仕途上迈出了可喜的一步,正是应该和叶芷举杯相庆的时候,而她却面临大难,江风又怎能袖手旁观?所以此刻的他心急火燎,恨不得长出一双长手来,一下子把叶芷从那个是非之地拉出来。 大凡被专案组带走的人,如果三两天之内能出来,就说明问题不大,超过了三天,就基本没有出来的希望了。江风也被审查过,深知其中利害,人的意志极限也就是那几天的时间,时间一长,精神准的崩溃。所以说要想把叶芷捞出来,必须抓紧时间,争分夺秒。可从哪里入手呢?江风一头雾水。如果不是宋敬山在面前坐着,他也许早就开始在地上团团转了。 宋敬山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说起叶芷被抓,好像是在说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江风对他这种态度非常反感,但也不便表现出来,只是盼望着他赶紧离开,好让自己静下来好好想个办法。可宋敬山的屁股好像特沉,还是坐着不起来,说,银河公司一倒,咱们云湖的房地产市场就要迎来一个好的转折了。 江风嘴里含含糊糊地答应着,抬腕看了看手表,早就过了下班时间了。为了赶宋敬山走,他故意说,哎呀,7点多了啊。 宋敬山呵呵一笑,果然站了起来。江风也站了起来,做好了送客的准备。宋敬山却忽然说,看我,只顾和你谈这些小道消息,忘了给你说正事了。今晚郑市长要和她分管的几个口的***坐坐,关局长不是去上海了吗,你和我一起去吧。 去见见春风得意的郑爽,郑市长,当然是江风求之不得的。要知道郑爽的东山再起,江风也是付出了心血的。不是孟佳荫那尊玉佛救命,也许他早就吃了霍子健的枪子,尸骨已寒了。在这个事情上,郑爽包括崔定都应该感谢自己的吧?江风不想过分渲染自己的功劳,但他认为,最起码崔定应该感谢自己。自己等于是帮了他两次了,他不会得什么健忘症吧。 不过江风现在的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救叶芷迫在眉睫,时不我待,晚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危险。叶芷心高气傲,江风简直不敢想象她受委屈是什么样子。如果真的走到锒铛入狱那一步,据她的个性,她也许会选择去死。 提到死字,江风身上猛一哆嗦,从幻想中回到了现实。 宋敬山看他呆呆的样子,说,江风,快点啊,我们不能去晚了,哪有让市长等着我们的道理? 江风说,哦,宋局长,我晚上还有些事要忙,就不去了,你一个人就代表咱住建局了,郑市长要是问起来,你帮我请个假。 宋敬山说,那不行。知道吗,郑市长专门交待过我的,要你务必参加,还说顺便给你祝贺呢。我感觉你不去恐怕不合适。 江风想了想,只好答应说,好吧。 等电梯的时候,宋敬山说,你以后不用自己开车上下班了,司机小刘跟着你好了,车是现代索纳塔,不好也不坏。 江风说,不用不用,我还是开着自己的车吧,习惯。 宋敬山说,不是你习惯不习惯的问题,而是自己要把自己抬起来。你现在在局里的地位,是仅次于关局长的,怎能连个司机都没有?以前随便可以,以后绝对不能随便。不过我这也是建议,是出于兄弟情分对你的善意提醒,要说在局里,你还是我的领导呢。 江风连连摆手,说不敢不敢,宋局长你也是正县级别,资格比我老的多了,我怎敢领导你啊。 电梯来了,宋敬山伸着手挡着门,让江风先进去了,抢着按了1楼,说,资格不算什么的,要看事实,看大势。崔书记和郑市长都这么器重你,我看你磨正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江风感觉很不自在,说,宋局长,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领导。宋敬山笑了下,没说什么。 晚宴设在唐韵楼,竟然还是贵妃房间。江风和宋敬山到时,屋子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除了政府副秘书长江远景,其余的都是几个局委的***,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聊天,说着官场上那些虚伪的话。 江风看着都面熟,但没什么交情。本来嘛,他现在虽然是正县级,但不是***,还进不到***这个圈子里。互相打了招呼,他就在沙发的一角坐下来。 打量着这个房间,江风不禁触景生情起来。四年前的那个晚上,就是在这个房间,他第一次见到了让他怦然心动的叶芷。那时候她是和银河公司的前老总刘汉一起来的。江风现在还记得她当时的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小衫被高高的胸脯撑的鼓鼓囊囊的,深深的沟触目惊心。 那晚的叶芷很文静,有如刚从画上走下来的现代仕女图,完全看不出日后竟然是云湖叱咤风云的人物。江风的大腿上一阵发紧,似乎又感受到了她那醉心的一抓。 时光一去不回头,那晚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而今晚故地重游,自己还是自由之身,叶芷却失去了自由,正在受着煎熬。江风想到这里,心里一阵阵绞痛,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伸着脖子艰难地咽了下去。 郑爽到了。真个是春风满面,容光焕发,看上去更迷人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又漂亮又精干的女人,为她提着包。江风后来才知道,她是政府三科的科长,叫林美丽,是直接为郑爽服务的。 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都脸上堆着笑叫道,郑市长。郑爽往里走着,说,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啊。说着话,目光在一张张脸上快速掠过。江风站在后面,感觉郑爽好像看到了自己,又好像没看到。 同样的,郑爽上任以后,也没和江风联系过,江风当然也没去冒昧。给他的感觉是,他和郑爽之间的关系不但没有更亲密,不知道什么原因反而疏远了。这很微妙,江风想了好久都没找到答案。领导们都日理万机,再说云湖主要领导大换血,等于是个新摊子,要忙的事情太多,应该是这个原因吧。 等郑爽坐下了,也都坐了下来,按照职务高低,该坐在哪里自己都很清楚,什么时候也弄不错的。江风坐在了挨着门口的椅子上,挨着林美丽。林美丽其实今晚的级别是最低的,只是正科级,其次应该就是江风了吧。想了想,林美丽这个名字好像听说过,应该是从美美那里听说的吧。 第648章 不冷不热 服务生递上湿巾,郑爽接了,擦着手指,又把这一桌的人看了一遍,说,都到齐了吧? 江秘书长点头说,都到齐了。可能看到了江风,又补充说,住建局的关局长跟着于市长去上海了,还没回来。 于是所有的人都把目光投到了江风这边。江风一阵紧张,朝大家笑着点了点头,以为郑爽肯定要说些什么的,却听到她说,那好,我们开始吧。我说两句啊…… 江风很失落。郑爽对他好像视若不见,这让他很心寒。难道她也得了健忘症,把过去的一切都忘了?忘了是他江风冒着生命危险抓到了罗汉?忘了他救出小陶才导致了苏荣的落马?如果不是江风的努力,她又怎会东山再起?江风头脑里乱哄哄地想着这些,根本没听到郑爽在说什么。 开始喝酒了。郑爽站起来,依次给每个人倒酒,嘴里说着勉励的话。江风的心再一次剧烈跳动起来,拿着酒杯的手不自觉有些颤抖。他早早站了起来,做出很恭敬的样子,叫了声郑市长。这个称呼是他第一次当着郑爽的面叫,感觉很不习惯,还是叫郑局长更顺口些。 可江风在官场这么多年,已经悟出了一个道理,称呼一个人的职务,一定要称呼其最高的那个,千万不要自作聪明地和领导套近乎,那只会适得其反。 郑爽就站在江风的身边,江风又闻到了她身上那种熟悉的香味。江风虽然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激动,但脸还是该死的有些发烧。郑爽对待他的态度和别人没什么两样,甚至连句祝贺的话都没有说,就过去了。江风喝了酒坐下来,直后悔今晚不该来这个场合。看了看宋敬山,怀疑他有没有骗自己,郑爽是不是真的特意点名让他参加。 郑爽敬了一圈酒,坐下来,和大家有说有笑,神采飞扬。身穿旗袍的服务小姐站在她身后,随时为她服务着。几年了,唐韵楼服务员的旗袍还是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下面露着半拉屁股,上面在胸前开了个洞,露着两个半球。 江风看着这个个头高挑长相漂亮的服务员,并没有产生什么私心杂念,而是又回到了和叶芷初见的那晚。生活真的是很神奇,很巧合,那晚是自己和叶芷坐在这里,叶芷春风得意,而今晚的女主角却换成了郑爽,同样是春风得意。偏偏这两个女人又都是和自己有着密切关系的。江风看着郑爽闪着睿智光芒的双眸,好像看到了叶芷水汪汪的大眼睛。两个女人在他脑海里交替闪现着,他觉得自己有些应接不暇了。 主任们局长们又开始给郑爽敬酒了。不能喝的今晚也特能喝,再没说过敏的打针的胃溃疡的了。在领导面前,一切病都不是病。为了表示尊敬,都是先喝了两大杯才给郑爽敬酒的。江风听着这些局长们的好口才,看着他们谄媚的表情,感觉很没意思。他不停地后悔着,认为自己坐在这里纯粹是浪费时间。叶芷这会怎么样了?他们不会像条山审查站那些野兽般的家伙们那样对待她吧?要救叶芷,应该从哪里入手? 江风正这样胡思乱想着,感觉宋敬山在拍自己的大腿。猛然一惊,回过神来,看到大家都在看他,包括郑爽。宋敬山说,江局长,该你给郑市长敬酒啦。 江风拿着酒壶站起来,尽量抑制着内心的波澜,走到了郑爽身边,说,郑市长,我……敬你一杯。 郑爽脸上还是迷人的淡淡的笑,站起来,拿起自己的酒杯,说了一句话:祝贺你,好好干吧。 这一句话,好歹让江风找回了点久违的感觉。他不敢去看郑爽的眼睛,嘴里说,谢谢郑市长,激动地手一抖,把酒洒在了郑爽拿着杯子的手上。出现了这个绝对不应该出现的失误,江风后悔的要死,不自觉地啊了一声。郑爽看了他一眼,从容地拿起餐巾纸擦了手,很优雅地把酒喝了。江风还想说句对不起之类的话,郑爽已经坐下了。 江风很迷茫,不明白郑爽为什么会对他不冷不热。今晚她对自己说的话仅有一句,还是一般的场面话,看不出有丝毫的特别。难道是位置不同了,心性就随之改变了?江风感觉到了困惑,心里空落落的。 没想到的是,酒至半酣,市委书记崔定也驾到了。崔定现在略微有些发福,大大的脑门油亮亮的,眉毛很浓,鼻梁高挺,不说话的时候嘴巴抿的紧紧的,看上去很有威严。 一朝天子一朝臣,在座的个别局长原来是苏荣的人,见了崔定都有些心虚,如老鼠见了猫。崔定当权之后,都以为他要清理换掉一批主要干部的,有人甚至惶惶不可终日,像犯人在等待判决。但左等右等,迟迟不见他有什么动静。越是这样,就越发让人惴惴不安了。说不定平静是风暴的前夜呢。 不过后来崔定在一次干部大会上说了八个字:不看过去,只看将来。这句话一出,才让好多人心里稍稍安稳些。那些本来就和他一个圈子的人,靠的更紧了;心存不安的人,也积极向他靠拢,争相表现,云湖一时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安定团结局面。分析人士指出,这正是崔定的高明之处,等于一回云湖就先拉拢了人心,稳定了大局。 看到崔定进来,都哗啦啦站起来叫着崔书记,脸上是极度谦恭和忠心的表情。崔定的目光炯炯有神,一一和大家握手,哈哈笑着说,我今晚算是客串啊,刚好陪省里的客人吃饭,也在唐韵楼,就过来和各位见见面。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一些感激的话,无非是“崔书记您真关心下面的同志啊”,“跟着崔书记一定好好干”之类的,很虚伪,很俗套。崔定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听到,只是说,好,好。握手到江风这里时,江风腰躬的像只虾米,脸上的笑都有些僵硬了,伸出双手很虔诚地握着崔定肥厚而温暖的手,声音适中地叫了一声崔书记好。 崔定根本没看他,还在转着头和交通局赵局长说着什么。江风的手很用力,没想到崔定的手掌滑的像条泥鳅,一带就松开了,说,好,好。 江风还没从出乎意料中走出来,崔定已经把手伸向了旁边的林美丽,笑眯眯地说,林科长,跟着郑市长还习惯吧? 林美丽白嫩的小手淹没在崔定的大手掌中,甜甜地笑着说,当然习惯,郑市长对我很好,谢谢崔书记关心。崔定的手还没有松开,说,小林不错,好好干,为郑市长服好务。 又坐下来,江风的心似乎降到了冰点。他本来还幻想去求崔定帮忙救叶芷的,现在看来,够呛。这些人都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个都变成了忘恩负义之徒?难道真如民间流传的一句格言----谁变蝎子谁蛰人? 撇开郑爽不说,你崔定难道忘了,如果不是我江风找到了那段最关键的视频证据,你还在准备把牢底坐穿呢。想起两次去红舟,以及那次在凤凰山庄,崔定当着大家的面,口口声声地说自己是他的恩人,亲热地不出五服似的,如今你做了云湖的市委书记,倒是开始高高在上,对过去绝口不提了,对自己的“恩人”不冷不热了。江风越想越生气,突然开始怀疑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了,这叫为他人做嫁衣啊。 又是敬酒,又是俗而又俗的客套话。崔定也给大家敬了酒,不过他没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举着杯子示意,被示意方就赶紧站起来毫不犹豫地把酒倒肚子里了。然后崔定就简明扼要地对喝酒方那个口的工作做了部署。比如说到环保局,就说,华局长啊,我听说你们环保局在去年民主评议中排名可是倒数啊,今年要是再倒数,是不是就该对你这个局长诫勉谈话了? 华局长面红耳赤,点头哈腰地说一定迎头赶上,请崔书记放心。 崔定说,不要光用嘴赶,我只看结果。 说到交通局时,对局长赵少功说,少功啊,你是交通局的老同志了,你看看你把云湖的公路管理成啥样了!路面坑坑洼洼,超载车成群结队,你们的检查站装聋作哑,你整天坐在办公室里干啥?不会下去走走看看调查调查? 赵少功年纪比崔定好像还大些,此刻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说,崔书记批评的对,批评的好,我一定虚心接受。 崔定又说,我看你的名字该改改了,少功少功,就是没有什么功劳嘛! 崔定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于是大家也都跟着笑。赵少功也笑着,那笑容真是比哭还难看。 江风听着,总感觉崔定的气势有点太逼人。本来这场合不该说工作的,说就说了,也不该说人家一个老同志的名字起的不好啊。看了看郑爽,郑爽也正在看他,给了他会意的一瞥。这一瞥,让江风的心跳加速起来。郑爽在向自己传递着一个什么样的信息呢? 第649章 残酷性 到住建局口了。宋敬山和江风都站了起来。崔定好像不认识似的把他俩打量了一番,转脸问身边的郑爽:关天浩怎么没来? 郑爽解释说,他和于市长去上海考察项目去了。崔定的脸色忽然变得不是太好看,哦了一声。他这一微妙的变化一闪即逝,别人可能没发觉,但江风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获得了这样一个信息,崔定对关天浩是不感冒的。 这些年来,关天浩跟苏荣跟的很紧,这在云湖的官场上并不是什么秘密。包括对郑爽的打压,有不少就是关天浩出的坏主意。关天浩报复心极强,对于三年前郑爽参加调查组调查他的问题时不买他的帐耿耿于怀,正好苏荣也要整治这个姜爱民的爱将,所以两人是沆瀣一气。风水轮流转,关天浩怎么能想到,不到四年的时间,郑爽竟然又做了分管城建的副市长,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 其实今晚这个见面会,也是很值得玩味的。郑爽完全可以提前或者推后组织,为什么偏偏选择关天浩不在家的时候组织呢?并且还让刚刚提拔的江风参与进来,不能不说是有一定玄机的。不过对外的理由也很冠冕堂皇,关天浩和市长于子虚出去考察是大家都知道的。 江风和宋敬山端着酒杯站着,看着崔定,等着他说些什么。崔定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嘴唇动了动,可能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只是面无表情地说,好,你俩喝吧。说着自己用酒杯碰了碰嘴唇,就放下了。 江风和宋敬山都意识到了什么,喝干了酒,又规规矩矩地坐了下来。 气氛忽然有点莫名的压抑。郑爽大声说,大家不要只喝酒,多吃菜啊。说着,拿起崔定的筷子,给他夹了一段山药。 崔定来到云湖后,第一时间就把郑爽提了起来。当然,这也得到了省里的支持。想当年崔定在云湖任政法委书记时候,就以手腕强硬而著称,横扫市里的几大黑恶势力,而且刚直不阿,说话不怎么好听。 而郑爽是大名鼎鼎的官场黑玫瑰,也是以干工作雷厉风行,性格刚强而闻名。两人共同组织策划了“关于罢免市长的提案”,因为消息提前泄露而功亏一篑,相继受到苏荣的报复和打压,尤其是崔定,差点就进了监狱。 苏荣当政期间,崔定、郑爽以及省里的两个人物从来就没有停止过策划推翻苏荣的计划,并很好地利用了江风这个小人物达到了目的。现在,崔定东山再起,卷土重来了,当然要启用郑爽这个同一战壕里的盟友。民间传言崔定和郑爽是“强强联合”,并对他们报以极大的期望。 崔定吃了山药,放下筷子,拿起纸巾擦了擦嘴,把大家又巡视了一遍。没吃东西的赶紧坐直了身子,正吃着的急忙放下了筷子,等着他做重要指示。 江风预感到崔定要说的,可能与住建局有关,甚至会与叶芷被抓有关,心里不安起来,心脏砰砰地跳的厉害。 果然,崔定开口说,同志们啊,我们经常说,要贯彻落实三个代表,关键在于与时俱进。这个与时俱进的出处你们谁知道? 大家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咕哝着,讨论着,但谁也不敢大声说。崔定的目光在一张张脸上移动着,露出“你们都是不学无术”的神态。移到江风这里时,江风实在不想忍受他这样的目光,说,崔书记,我知道一点,不知道是否正确。崔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下来,说,哦?说说看。 江风说,与时俱进虽然是在三个代表中提出来的,但由来已久。1910年初,蔡元培先生撰写《中国理论学史》,针对清朝末年中国思想文化界抱残守缺、固步自封的局面,通过中西文化对比,指出“故西洋学说则与时俱进”。他把散见于中国古书中的“与时偕行”、“与时俱化”、“与时俱新”等激励人的说法概括综合为“与时俱进”。现在的意义是指我们党员干部要准确把握时代特征,始终站在时代前列和实践前沿,始终坚持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和开拓进取,在观念、行动上要和时代一起进步。 江风说的有理有据,似乎是很令人折服的。但他没意识到,他在不知不觉中就又犯了一个错误。这样的场合,哪轮到你来出这个风头?你以为大家真的都不知道?崔定既然问出这个问题来,那就是要显摆一番自己的学问的,你可好,不知天高地厚地把他这个风头给抢去了,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有多牛气。 江风说完,看了一眼郑爽,以为她会很佩服自己的,却看到郑爽正垂眼看着自己的水杯,脸上毫无表情,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崔定看着江风,先是沉默了几秒钟,好像不大相信他能回答的这么完美。继而又换上了赞许的表情,连说了几个“好”字。又对其他局长主任们说,大家听到了吧?都要善于学习啊,不能只把一些口号挂在嘴上。 都点着头说是啊是啊,我们学习的还很不够。有几个局长看了江风一眼,江风感觉他们的目光很复杂,很不友好。 江风以为崔定接下来要可着劲地阐述一番“与时俱进”的,没想到他不说这个了,可能已经觉得没什么意思了,话题一转,严肃地说,我想说的,是我们市的房地产开发秩序!云湖房地产市场之混乱,可以说是全省闻名。这些年我虽然身在红舟,但也时有耳闻。盲目规划,违规开发,不批就建,少批多建,擅改规划,甚至违法出售,哄抬房价,豆腐渣工程不绝于耳,老百姓怨声载道。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谁给了开发商那么大的胆子?依我看,就是因为存在官商勾结,是有人在大搞权钱交易!你们在座的都是县级领导干部,你们有没有看到这个问题的实质?你们有没有参与进来?我想你们自己心里都最清楚! 饭桌上气氛陡然紧张起来,大家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大声。崔定用手指头敲着桌子说,这些勾当,我不在时就不说了,眼不见心不烦,现在既然我在这个位子上,就绝对不允许再有人这样搞下去,我会拿最典型的开刀的!大家可能也听说了,我们市某个开发企业的老总已经被抓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大家,市委的态度非常明确,对这样的人和事我们绝不姑息迁就,坚决一查到底,谁来说情都不行! 崔定还在慷慨激昂地批讲着,每一句话都像一个轰隆隆的闷雷,把江风炸的灵魂出窍,浑身冰凉。 听了崔定义正言辞的一番话,江风想求他救叶芷的希望彻底破灭了。想想也是,覆巢之下无完卵,叶芷作为苏荣势力集团的主要力量之一,当然是崔定要重点打击的对象,这是毋庸置疑的。一是崔定早就认定叶芷才是云湖的黑涩会老大,决心要铲除这股“邪恶”势力;二是也可借此深挖苏荣的罪状,打倒之后再踩上一只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新官上任三把火,崔定是决心要把这把火烧起来的! 晚饭结束后,江风没再坐宋敬山的车,而是一个人走到了街上,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夜晚的大街上,车流稀疏下来,人们都慢悠悠的散着步,整个城市显得很休闲。 夜色是美好的,但江风的心情却很乱很乱,如一堆杂乱无章的野草,理不出个头绪来。他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在强大的权力集团面前,他就像一只离群索居的蚍蜉,是根本不可能撼动大树的。想想自己最近所做的一切,他甚至要怀疑是不是值得,是不是真的有什么意义。当时自己是抱着一腔抱打不平,匡扶正义的热血去做的,历尽艰辛,甚至数次与死神擦肩而过,从没有想到过退缩。本以来结果很美好,但现在看来,和当初的想象出入太大了。是的,自己是间接帮了郑爽,使得她能东山再起,但却没考虑到对叶芷的影响。看来自己是低估了崔定和苏荣这两个圈子之间斗争的残酷性了。 不过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叶芷就这样倒下去。江风觉得,自己有责任有义务去救她,不管是出于良心还是道义,还是两人之间的感情。想着一向孤傲的叶芷此刻也许正在遭受着折磨或者凌辱,江风心如刀绞。不能再犹豫下去了,要抓住一切可能的机会去救她,哪怕是毫无希望,也要尽全力而为! 崔定那里好像没去求他的必要了。江风简单做了下分析,去求他的结果,肯定会听到一大堆冠冕堂皇的道理,认清形势,明辨是非,不要引火烧身什么的。还有一种可能是崔定念及自己对他的帮助,口头答应下来,而背后依然我行我素,甚至变本加厉。再说,江风也不想一开始就给崔定留下一个什么不好的印象,这对自己今后的发展是绝无益处的。 第650章 求情人救情人 那么郑爽那里呢?她不会像崔定那样翻脸无情吧?江风觉得,郑爽不是那样的女人。可从今晚她对待自己不冷不热的态度来看,又实在没有什么信心。再说她和叶芷之间是有宿怨的,让她出手去帮助自己的宿敌,可能性微乎其微。不过现在已经不能放过任何的机会了,再说郑爽说到底还是自己人,有什么唐突的地方还可以担待。走到街心花园的时候,江风已经下定决心去见见她了。 他停下来,站在路灯的影子里,平静了下心情,然后拨打了郑爽的手机。郑爽的声音比刚才在酒桌上柔和多了,说,江风,有事吗? 一声江风,让江风的信心陡然间大增。看来,自己的判断是对的,郑爽在众人面前对自己冷淡,只不过是要掩饰两人之间的关系罢了。毕竟她是副市长,还是一个单身的女副市长,影响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明白了这个道理,再听着她那熟悉的声音,江风忽然间有些感动,把手机紧紧捂在耳朵上,停了好几秒钟,才说,郑……市长,我想见见您。 他本想叫她郑局长的,因为这样更显亲切。但犹豫了下,还是改口了。他不知道这个改口是否正确。 郑爽轻轻笑了一下,说,好啊,你来我办公室吧。 江风没想到她答应的这么干脆,有点喜出望外的感觉。本以为她会在家里的,没想到她会选择在办公室见面。这也可能是它的谨慎之处吧。答应着说,我马上到。 招手叫了的士,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市委大门前。下了车,看到大门外站着一个身材窈窕的女人,笑吟吟地迎来上来。仔细一看,竟然是林美丽。林美丽落落大方地和他握手,说,江局长好,郑市长在办公室等你呢。 江风没想到郑爽考虑的这么细致,他原本以为自己要和市委门口的武警费一番口舌才能进去的,并且以为今晚去见郑爽,是很秘密的行动,没想到郑爽会让林美丽参与进来,这样就有点公事公办的意思了,可以有效地消除一些不必要的影响。看来自己在这些细节问题的安排上,还得好好向郑爽学习。 从大门口到市委大楼有几十米的距离。林美丽在前面走着,江风稍稍慢了半步。林美丽忽然说,江局长,其实我早就认识你了。江风心里一跳,说,是吗?我也知道你啊。林美丽笑了一下,说,美美经常在我面前提到你的,感觉她特别崇拜你。 提到美美,江风的心又乱跳了起来,如平静的湖水里扔进了一块巨石。不过当着林美丽的面,当然不能表现出什么的,就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在一个科室工作过。美美她快要回国了吧? 林美丽说,国庆节前就要回来的。说完又加了一句,我挺想她的,美美是个好姑娘。 江风以前从美美那里,了解到过一些林美丽的情况。林美丽早先应该属于苏荣的人,当时苏荣之所以要把她和美美安排在一起,实际上是要她监视美美的。不过后来林美丽通过和美美的接触,知道她是个善良的女孩子,转而又开始帮助她了。 苏荣对不听话的林美丽一直怀恨在心,后来又把她调到档案室,等于是把她打入了冷宫。郑爽任副市长后,马上起用了她,把她调到政府三科任科长,直接跟着郑爽。副市长是不配专职秘书的,林美丽现在的角色,等于是郑爽的秘书。郑爽可能从方便工作和生活的角度出发,才选择了林美丽,这样同是女人,便于沟通。 江风在林美丽的带领下,第一次走进了郑爽的办公室。她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面有张办公桌和一套沙发,里间才是她的办公室。房间内依然摆放着很多植物,这个习惯和她在住建局的时候一样。 郑爽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看着一份什么文件。衣服好像换了,不是刚才在酒桌上那件,看上去更清凉些。林美丽走上去说,郑市长,江局长到了。 郑爽从文件上抬起头来,说,哦,好,坐吧。 江风在靠着南面的沙发上坐了,林美丽为他倒上茶水,走出去,随手带上了房门。 郑爽站起来,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坐到了江风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江风感觉很局促,虽然两人的关系是如此的亲密。也许是环境不同才造成这样的气氛吧。 郑爽的身子微微向江风倾着,脸上的表情要温和多了,看着他说,江风,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风张了张嘴,本想说叶芷的事的,话一出口却变成了:没什么事。从乡里回来后一直没到你这里报到,今晚来给你汇报一下工作。 说过这句话后,江风的内心很沮丧。看来要想在郑爽面前说出叶芷两个字,太难太难了。 郑爽浅浅地笑了笑,说,用不着的,你做的很好,继续努力就是了。再说你的所作所为,我都掌握着呢。 这句话江风相信。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只翱翔在天空中的一只风筝,不管飞的再高再远,线始终握在郑爽手里。这些年来,虽然他们之间很少联系,但每逢自己有什么事情,郑爽总能及时得到信息,就好像她有千里眼似的,总能感觉到她若即若离的关怀。其实这次江风的提拔,也是郑爽努力的结果。她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说服崔定提拔了一批年轻干部,其中也包括尹红妹。尹红妹现在是青龙县负责招商引资和重大项目的副县长,踌躇满志,意气风发。 江风说,谢谢市长的关照,以后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还要多批评。 这话说的很正式,很场面。江风觉得很别扭。毕竟他和郑爽是有过肌肤之亲的,虽然思维忍不住就要跑偏,却不得不极力克制着,说着这些枯燥无味的话。 郑爽问他,工作上有什么想法吗? 江风实话实说道,在乡下两年,对住建局的工作好像有点生疏了。我正在抓紧适应,尽快进入角色。 郑爽点点头,说,江风,大胆干吧,今后你的任务还重的很呢。崔书记最擅长的就是城市建设,在红舟就搞的不错,红舟创国家卫生城市一次成功,是被当做典型受到省委表扬的。这次他回到云湖,也是决心要在云湖实行“红舟模式”,住建局唱的是重头戏。上周规委会已经开过了,通过了十几项重点项目,马上要着手的就是旧城改造和市区道路新、扩建,一些断头路都是要打通的,另外还有两座立交桥计划,手笔很大。崔书记的目标是争取在两到三年的时间里,把云湖打造成为一座有品位的宜居新城。市里马上要调整旧城改造指挥部,我的意见是让你参与进来,专职做旧城改造工作,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 江风再一次感受到了郑爽对自己的信任。旧城改造指挥部早两年就有了,但工作一直推不动,群众意见很大。住建局局长关天浩是副指挥长之一,难道郑爽要让自己取而代之吗?江风觉得,可能性不大。不过她既然这样说了,肯定有她的安排,所以就表态说,请郑市长放心,我一定不辱使命,不辜负您的期望。 郑爽似乎很满意他的回答,点头说,嗯,我相信你的才干,希望我们能好好配合,争取做出一些实实在在、有目共睹的成绩,为云湖的城市发展做出贡献,让自己的人生更有意义。 谈到人生意义,江风颇多感慨。时光轮回,今天的他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时候郑爽是住建局局长,自己是项管科科长,记得当时郑爽也说过类似的话。而如今,历经艰难困苦,郑爽已经是副市长了,自己也成了正县级干部,可以说,两人在仕途上都有了很大的飞跃。可要细细的论起人生意义来,江风实在有些茫然。 当然,不断的向上爬对于堕入官场的人来说,确实是很有意义,可向上爬的每一步,几乎都是踩着别人倒下的身体上去的,之间的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触目惊心,残酷无情。就拿现在的崔定来说,踩着苏荣的身子上来后,还要拿叶芷开刀,借此排除异己,树立自己的威严,巩固自己的地位。可以说官场的斗争,时时处处存在着,无休无止,就像一场永远没有结尾的连续剧,险象环生,危机四伏,每一集都让人揪心。 想起叶芷,江风的心情又沉重起来。他提醒自己,别忘了今晚来这里的目的。求郑爽帮忙的意义究竟有多大?自己该怎样开口?他紧张地掂量着。原来这世上最难以启齿的事情,不是去求人,而是求自己的情人去帮助另外一个情人! 江风低头沉思一阵,抬起头来,正看到郑爽打量着他的目光。郑爽的目光很深邃,似乎要看透他的内心世界,这让江风觉得她是不是已经猜到了自己今晚的目的。郑爽笑笑的问他,江风,在想什么呢? 第651章 她是好人 江风尽量保持着平静,撒了个谎说,我在想,怎样才能对得起您对我的信任。 郑爽说,你需要用行动来证明啊。 行动,是啊,行动。江风在心里默念着,弄不清郑爽所说的行动二字,是不是包涵着其它的意思? 正这样想着,听见郑爽说,江风,今晚在饭桌上看你心神不定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江风当然不能说是因为牵挂着叶芷,更不能说是感觉受到了冷落,矢口否认道,没什么的,可能是见了崔书记和您,有点紧张吧。 郑爽意味深长地笑了,说,呵呵,怕不是这个原因吧。 江风的脸上一阵阵发烧,不知道自己是否脸红了。撒谎本来就不是他的长项。 郑爽严肃起来,说,江风,在官场上混,你要永远记住,做事要高调,做人要低调。越是位置高越是要这样。你想啊,今晚除了林科长,就数你的职位最低了,我和崔书记虽然都很关心你,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绝对不能表现出来对你的过分热情。那样虽然看起来会很风光,但对你今后的发展只会产生不利的影响。要知道人言可畏啊,万一有了什么风言风语,我和崔书记还怎么再用你呢? 江风这下彻底释然了,为自己当时的疑虑深感惭愧。红着脸说,郑市长,实不相瞒,我当时确实是有点情绪的,不过现在我完全明白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太成熟啊。 郑爽说,你经历的事情少,情有可原。没有哪个领导喜欢居功自傲的人,你千万不能有这种倾向。当然了,你是有恩于崔书记的,但千万不要以为这就是自己值得炫耀的资本,更不要主动在他面前提起这个。他现在毕竟是市委书记,是要树立的自己威严的,这些事情放在心里肯定比说出来好,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江风对郑爽的分析心服口服,连声说,太正确了,郑市长,谢谢您对我的提醒,今晚来见您,真是受益匪浅了。 郑爽嗯了声,站起来走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摁了下电话上的一个呼叫按钮。林美丽敲门进来,给郑爽和江风添了水,又出去了。 郑爽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说,江风,还有什么事吗? 江风只好站起来说,没了,郑市长,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了。 郑爽并没有站起来,说,那,好吧。 江风往门口走,脚步迟疑着。难道就这样算了?他感觉很失败,自己最终也没有机会说出今晚的真正目的, 刚走到门口,郑爽忽然在后面说,江风,你等下。 江风停了下来,转身看着郑爽。郑爽将身子靠在皮转椅上,说,你今晚来见我就是汇报工作的吗?没有别的事? 江风面红耳赤,觉得自己就像没穿衣服站在郑爽面前似的,嗫嚅着说,其实,郑市长,我…… 郑爽说,江风,别总这样吞吞吐吐的,要记得你是男人,并且你现在已经有了相当的地位和身份,不能总是这么犹豫不决的。想好的事情就要敢于去做,要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勇气,这样你才能逐渐成熟起来。 不知道什么原因,江风在别人面前,还总能端起一些架子,一到了郑爽这里,总觉得自己像个小学生似的,简直是手足无措了。郑爽指着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说,来,坐这里。 江风意识到,真的不能再婆婆妈妈的了,否则只会丧失掉挽救叶芷的机会,尽管他现在还不知道郑爽愿不愿意帮忙,能帮多少忙。他在郑爽面前坐了下来,鼓起勇气说,郑市长,我今晚来见你,确实是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的。 郑爽将双臂交叉放在桌子上,看着他,等着他说下去。 江风说,是这样的,下午听说银河公司的叶总被抓了,我感觉很突然。她虽然一直跟着苏荣,但本质上并不是坏人,所以我想帮帮她,可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就找您来了。 江风本以为,郑爽听到自己的这句话肯定会很吃惊的,没想到她依然是一脸的平静,好像早就知道自己是为此事而来。这也难怪,关于江风和叶芷的关系,早就传的风一股雨一股的了,郑爽这么聪明的女人,当然不会不知道,不过是不说破罢了。此刻她一双凤眼火辣辣地盯着江风,一字一顿地说,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帮她?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弄不好会给郑爽留下虚伪小人的印象。不过事情到了这般地步,不是再去拘泥于小节的时候了,江风略一思忖,想到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说,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个好人。 好人的范围太广泛了。郑爽沉默着,柳眉微蹙,好像在思考着什么。江风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一会觉得她会答应帮自己的忙,一会又否定了自己的判断,认为她没有帮忙的理由。他甚至想,自己为这个事情找郑爽,是不是太荒唐,是不是找错了人。 好大一阵,郑爽才抬起头来,好像自言自语地说,好吧,你说她是好人,那她就算是好人吧。 江风多少有点后悔了,急忙说,郑市长,我知道这个事情让你很为难的,实在不行就算了,人命自由天定。 郑爽没有表态,只是说,江风,你只是满腔热情地想去救她,可你想过这个事情操作起来的难度有多大吗?这个时候,是没有人愿意引火上身的。 江风说,我也知道难度很大,本想去见见崔书记的,可听他在饭桌上说的那一番话,把我吓住了,只好来见你了。 郑爽说,其实这个事情,崔书记也左右不了的。苏荣的案子是省里办的,市里只是配合罢了。叶芷是否受到牵连,能不能保全她,崔书记说了不算。 江风说,可崔书记说了,是要拿叶芷开刀的。 郑爽说,这你就不懂了。崔书记今晚之所以说出那番话,是为了造势,说白了是借这个事情突出一下自己的决心和魄力,是故意说给大家听的。 江风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是心急了。怎么没想到呢,叶芷应该是省专案组带走的,在市里做工作根本没用的。幸亏没去找崔定,否则肯定是要出洋相了。想到此,他就准备告辞,站起来说,郑市长,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谢谢你对我的提醒。 郑爽示意他坐下来,说,江风,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次是这几年来你第一次有求于我吧?你为我做了很大的努力,我当然不能不帮你的。虽然出不了大力,帮你出出主意还是有能力的。你先等下。郑爽说着,拿出手机,查找了一番,拨通了一个电话。 那边的人说话好像在压着嗓子,但室内很静,江风还是听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 郑爽:李书记,打扰了,我是云湖郑爽啊。 对方:哦,是小郑啊,有事快说,我在洗手间呢,专案组有纪律,不准接打任何电话。 郑爽:李书记,我贸然问一下,我们云湖银河公司的那个女老总现在什么情况? 对方:你问这个女人啊,牛气的很,到现在还死不开口,还说我们非法羁押,正在闹着呢,我们头疼的很。 郑爽:哦,我知道了,谢谢李书记,忙完了你来云湖,我好好请你啊。 对方:好啊,肯定要去的。没其他事情我挂了啊,别人听到影响不好。 郑爽:知道了知道了,那多谢您了,李书记再见。 郑爽挂了电话,对江风说,你刚才都听到了吧?现在救她,还来得及,如果她交待了,那神仙也救不了她了。 江风没想到能得到叶芷现在的具体情况,激动地心怦怦直跳,说太谢谢你了郑市长,我马上想办法。 郑爽说,要救她,太难了。除非你直接去找省委书记,他点头了,事情才可能有转机。对了江风,去年明书记来云湖,好像还专门召见过你,你们之间应该有什么交情的吧? 江风含糊着说,是有一些交情,不过这个事情很敏感,不知道他肯不肯帮忙。 郑爽说,不试怎么知道?除了找他,别无他法----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救她。 江风站起来说,我明天就去找明书记。 郑爽也站了起来,说,祝你好运。 第二天一大早,江风开车走上了去往省城的高速。他这次是豁出去了,不管结果怎么样,都要去见见省委书记明和平,尽管还不知道能不能见到,明和平会不会理睬他。但江风决心已定,只要叶芷一天不出来,他都要为营救她做出自己最大的努力,哪怕是厚着脸皮,哪怕是低三下四。至于叶芷能不能逃过这次劫难,就看她的造化了。 八月份的天气,太阳刚一出来,地上就像是下了火。高速路上车辆不算很多,江风把车速保持在120公里的速度,双眼望着前方冒着热汽的路面,心潮起伏。和叶芷在一起的一幕幕放电影似的在脑海里闪着,挥之不去。 第652章 三山观 人都说有因有果,缘分皆由前世定,这么说自己和叶芷的这份缘,也应该是命中注定的了。不知道为什么,江风最近越来越相信命运,相信前世今生。呼风唤雨的叶芷和胆小甚微的自己根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却鬼使神差地走到了一起,并且发生了那么多故事,这除了用缘分来解释,恐怕没有更好的答案。 在外人眼里,叶芷也许是让人敬畏的带着黑涩会性质的大姐大,但在江风眼里,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一样有着对男人的温柔体贴,一样有着强烈的喜好,一样喜欢偶尔的放纵,并且对金钱看的并不重。要想说出几条她的缺点来,确实是件很难的事。尤其让江风感动的是,这些年来,叶芷对他无私的付出,好像从不求什么回报,永远都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仔细想想,江风对她的故意冷淡,好像是有点太过残忍了。世上的有些感情,是注定没有结果的,但当做出痛苦的抉择时,还是会心痛的一塌糊涂。 所以这次,当叶芷身陷囹圄之时,江风当然要拼尽全力去救她。不需要什么理由,什么理由都显得牵强,就一个目的,一定要救她出来。其实江风自己也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去摆平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甚至可以说是异想天开。但只要是为叶芷奔波着,劳累着,就是有意义的。即使改变不了结果,至少曾经努力过。 路边的指示牌上写着:香妃温泉,前方5公里。江风又想起了那年他和叶芷从“干爹”家出来,急于做点什么却找不到住宿的地方时的情景。当他们失望地往回赶时,也是看到了路边温泉的指示牌。那时的兴奋心情,就好像穷小子中了大彩,两人不禁击掌相庆。 回忆是美好的,但那些美好的时光就像匆匆的流水,一去不回头。现在,即使是两人再去那个房间,恐怕也很难找到当时的心情了。生活就像大浪淘沙,在带走光阴的同时,也改变了人们的心境,或成熟,或失落,或满足,或惆怅,更多的,应该是唏嘘感叹吧。 过了香妃温泉好远了,江风的思绪还没从那晚收回来。直到看到路边“三山观”的牌子,他才不情愿地回过神来。 三山观他和叶芷曾经去过的,那里信奉的是道教,据说是崂山派,就是“崂山道士”里能教人穿墙术的那个。江南省一带,信奉佛教着众,寺院的香火都很旺盛;这个道教虽然也是博大精深,但信徒不多,究其原因,可能是被历史传说中一些游方妖道坏了名声。炼金炼丹的,练房中之术的,惑人女子的等等,特别是《三言两拍》里,尼姑道士没一个好的。其实这是带着偏见的,道家文化源远流长,也是中华文化之瑰宝。 三山观香火不旺,但环境幽静,倒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观内道士不多,道长自号“颜真人”,据说是有些本事的。那次和叶芷在香妃温泉嗨皮一夜的第二天,叶芷执意要去三山观上香,江风只好带着她第一次去了这个道观。颜真人给他的第一感觉,和那些坏道士差不多,一双法眼总往叶芷胸上看。又帮她解签,说她某年某月某日有牢狱之灾。当时江风很生气,拉着叶芷走了出来,说,什么妖道,胡说八道。 江风想着这些,只觉得好笑。快要错过三山观的出口时,忽然想起来一件事,一瞬间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什么事?原来他记起那个颜真人所说的叶芷有灾的日子,竟然和她被专案组带走的日子丝毫不差!世上竟有如此巧合的事?江风下意识地踩了刹车,拐向了三山观的出口。 下了高速,又走了一段沙石路,半个小时候,到了一座小山脚下。这座小山是伏牛山脉的一个末枝,周围都是平地,很突兀的一座山。 车到道观门前,正看到颜真人送着两个打扮地很暴露的女人出来,女人嘎嘎地笑着,露着红红的牙龈。颜真人满面春风,一只手放在其中一女人的腰上,把她们送到车旁。江风一看那车,别摸我的标志,心里说,靠。 颜真人笑容可掬地和两位女人挥手。单从身形看,一点都看不出他有什么仙风鹤骨,矮胖的身子,脑袋圆的像恐龙蛋化石。唯一能和仙人联系上的,应该就是他的眉毛了,又长又乱。 江风走上前去,叫了声颜真人好。颜真人还在目送着那辆宝马,无比神往的样子,对江风的招呼充耳不闻。 江风只好站着,等着他发现自己。直到那宝马看不见好一会了,颜真人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发现了一旁的江风,冷眼打量着他。 江风很恭敬地鞠了一躬,说,颜真人,打扰了,我想在您这里求一签。 颜真人没说话,背着手前面走了。江风紧跟了上去。 院子里拴着一只狗,脏兮兮的,龇牙咧嘴地朝着江风狂吠。江风估量着栓它那根绳子的质量,想象着它扑过来的情景。 天王殿前的廊檐下,坐着两个小道士,正在木盆里洗衣服,看上去很像两个童工。江风不禁暗想,难怪这里香火不旺,这个颜真人也太不具体了吧。这样想着,有点后悔来这里了。 进了大殿,看到供奉的是元始天尊,神像甚是逼真,不敢细看。颜真人很随意地往神像脚下的一张太师椅上坐了,拿起木槌准备着。江风在蒲团上跪了,虔诚地祈祷一番,求天尊广施法力,为叶芷消灾避难。然后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个,颜真人就敲一下钟,钟声很悠扬,在大殿里回荡着,经久不息。 为表示诚意,江风掏出一张百元大钞来,塞进功德箱里。再看颜真人,脸上似乎有了一些活泛之色。等江风敬上香,颜真人站起来走到东边的一张条桌后面坐下来,拿出一油黑乌亮的签筒,说了一句话:初春燕子成双来,三载之后落了单。 江风似懂非懂,在一张方凳上坐了,说,颜真人,此话怎讲? 颜真人耷拉着眼皮,背书似的说,非有道不可言,不可言即道,非有道不可思,不可思即道。先生三年前曾经和一女人一起来过,现在那女人正是受灾之时,我说的没错吧? 江风大惊,不禁肃然起敬起来,说,颜真人果然是慧眼,见识了。实不相瞒,那女人是我的好友,眼下灾难临头,我这次正是来为她求签的。 颜真人撩起眼皮看了江风一眼,说,无一物非天,无一物非命,一切都在签上,请先生抽签吧。说罢,哗啦哗啦摇了几摇,伸到了江风面前。 对于抽签算卦,江风从来是不以为然的,今天若不是心里实在没底,还真不会来到这个道观。可听了颜真人的一番话,果然是有点路数的,所以也慎重起来,小心地拈了一支签出来,也不敢看,双手交给了颜真人。 颜真人看了一眼,说,不错,中上签啊。 江风心里暗喜,说,请真人明示。颜真人张开法嘴,念出四句诗来: 目下月令如过关, 千辛万苦受熬煎。 时来恰有贵人救, 任意所为不相干。 江风听到“时来恰有贵人救”这句,顿觉身子轻松了许多,连声道谢,站了起来,准备去干正经事。 没想到颜真人却叫住了他,说,等等。 江风拍着脑袋说哎呀,只顾着高兴,忘了付解签钱了,说着摸出皮夹子,掏出两张,放在了条桌上。 颜真人摆手说,解签不要钱,免费。 江风收起钱说,那太感谢了,回头再来还愿。颜真人从桌肚里掏出一瓶药来,说,这是本人精心炼制的丹药,一瓶300元,药效奇特。 江风一瞬间没明白过来,等明白了,不禁哑然失笑起来。心想这个颜真人,还兼做卖药的营生呢。反正心情高兴,就掏出300元来,把那瓶药接了过来。一看,都是红色的小丸子,大概有一二十粒的样子。装进包里,起身告辞。 颜真人买卖做成,心情也不错,送他出来,说,我这药只给有缘人吃,无缘人拿多少钱也不卖。又交待说,切记,行房前吃,每次一粒,不可多吃。 从三山观出来,再上了高速,江风信心倍增。颜真人是有点古怪,但高人一般都是神神经经的,肯定与俗人有异。尤其是他能准确预测出叶芷大难日子,丝毫不差,不能不令人信服。只是他兼卖丹药这事,有些荒唐。 到了省里,已经是接近中午了。把车在省委对面停了,在车上往省委办公厅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女人声音挺好听,喂一声喂的很感性。 江风说,您好,我是新华社记者,和明书记约定了个采访节目,请问明书记这会在吗? 女人说,明书记今天下去调研了,您改天来吧。 江风心里有些发凉,又问,明书记去哪里调研了?什么时候回来? 女人说,镇宁市,今天回不回来还不一定呢。 第653章 惨败 江风道了谢,挂了电话,在导航上搜到了镇宁市委,午饭也没吃,就又踏上了征程。 镇宁市在省城西南部,离省城二百多公里的路程。镇宁山水好,盛产美女,民间素有镇宁的女子红舟的汉,云湖的煤窑主满街窜之说。眼下美女是比什么都能吸引人的资源,镇宁既然有这么好的名声,招商引资工作就走在了全省的前列。这次明和平去镇宁调研,主要目的还是招商引资。 下午三点多,到了镇宁收费站。这地方果然产美女啊,收费站的收费员一个比一个水灵。下了高速,就看到路边巨大的标语:人美心更美,镇宁人民欢迎您。 到了市区,看到大街上每个路口都有站得笔直的女交警,城管也上街了,洒水车正忙碌着,路边还摆着鲜花。这应该是迎接省委书记的面子活了,起码说明明和平确实在这里。 中午没吃饭,这会早已经是饥肠辘辘了,刚想找个饭馆填填肚子,前面忽然呜的响起一声警笛,紧接着传来喝道声,一时间警灯闪烁。 定睛一看,但见两辆开道的警车后面,跟着两辆丰田考斯特,考斯特后面还跟着一溜小车,有不少是新闻单位的,所有的车辆都打着双蹦。不用问,明和平应该在考斯特上了。江风没有犹豫,等车队刚刚过去,就急速调头尾随了上去。 车队出了市区,一直向南开。走出十几公里后,看到了镇宁市产业集聚区的牌子。一大片平地里,竖起了不少大楼和彩色的厂房,还有不少建筑正在施工,一派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车队在一片厂房前停了下来,车上的人陆续下来,记者们抢在前面。江风看到了明和平那高高的,稍显瘦弱的身影。心想卦签里说的贵人,应该就是他吧? 过了将近一个小时,车队又开始原路返回。江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跟到了镇宁市委大院,看着考斯特开了进去。应该是开始座谈了吧,这个时候显然不是行动的时候。江风将车停在大门外,内心地等着。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求人办事有多难。不过为了叶芷,再苦再难也值得。他从后备箱里翻出一包饼干来,开了瓶矿泉水,就着吃喝起来。 直到过了七点,才看到那两辆考斯特开出了市委大院。江风赶紧启动车子跟上去,一直跟到了“镇宁饭店”。在饭店的停车场又苦等了将近三个小时,晚上9点多,明和平一行终于在镇宁国际酒店下榻了。 为弄清楚明和平在哪个房间,江风颇费了一番周折。市委书记下来,晚上肯定有要员前来拜访的,江风守在电梯口,和两个官员模样的人一起上了电梯。那两人脸色都相当严肃,不苟言笑。只是到了十一楼,下电梯的时候,其中一人小声问另外一人说,1199?另一人点头说,没错。 知道了房间号,什么时间去见明和平,是一件很不好把握的事情。去的早了,房间里肯定有前来拜访的人,去的晚了,又怕耽误他休息,惹他不耐烦。 江风坐在一楼大厅的沙发上,手里拿了一支圆珠笔,认真地记录着貌似来见明和平,并且在11楼下电梯的衣着光鲜的人。上去几个,下来几个,做着简单的加减运算。直到十点半,发现计算结果为零了,才果断地上了电梯。 没想到的是,11楼的走廊里,坐着两名便衣警察。看到江风走过来,两名便衣都站了起来。这时候是不能退缩的,江风硬着头皮走上去,说,我要见下明书记。 一名警察问,你和明书记约好了吗?江风说,没有。警察冷冷地说,明书记休息了,请你马上离开! 为了见明和平,奔波了整整一天,江风当然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他陪着笑脸,带着近乎哀求的语气说,两位兄弟,明书记认识我的,你们让我过去吧,绝对出不了问题的。 两名便衣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不耐烦地说,我们没有权力让你进去,你快走吧,不是谁都能见领导的。 江风还想解释什么,一名便衣伸手来推他,嘴里说着走走走!江风被推了个趔趄,勃然大怒,也不顾的这是在哪里了,大声叫道,你不要动手好不好! 两名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还以为来了刺客,扑上来一人抓了江风的一只胳膊。正要对他采取强制措施,前面房门一响,走出个戴眼镜的男人来,走过来问,谁呀? 江风一看,知道此人是明和平的秘书,姓肖,就说,肖秘,是我,云湖的江风! 肖秘书走上来,仔细看了看,显然认出了他。上次明和平去云湖,在和平酒店专门接见了江风和杨柳夫妇,江风给肖秘书的印象挺深。他也知道杨柳是在首长身边的,所以对这两口很重视。此刻他急忙示意便衣放开江风,热情地伸出手来,说,啊呀,是江风老弟啊,怎么到镇宁来了? 江风和他握手,说,肖秘书,我有急事,想见一下明书记,你能不能给我引见下? 肖秘书一手握着他的手,另外一只手很亲热地搂着他的肩,说,走走走,先去我房间坐坐。老板可能还没休息,我过去给他说说,应该没问题的。 肖秘书的房间和明和平的房间对门。安排江风在房间坐了,肖秘书就去敲明和平的门。江风惴惴不安地等着,猜测着明和平见自己的概率有多大。他其实也很清楚,肖秘书之所以对自己这么客气,完全是因为杨柳的关系。听杨柳说,几次在首长家看到过明和平,这样看来,今晚应该是有戏的。 不到两分钟,肖秘书就回来了,笑容可掬地说江风兄弟,老板在等着你呢,走吧,我带你去。 江风此刻内心很紧张,但还是尽量做出平静的样子,起身跟着肖秘书到了明和平的房间。 明和平已经换上了丝绸的睡衣,他瘦高的个头,面目清癯,不像个省委书记,倒是有点像旧社会的私塾先生。看江风进来,伸出手来和他握了,和蔼可亲地说,小江啊,不在云湖好好工作,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风感觉明和平的手很温暖,紧张的心情放松下来了些,说,来看看明书记,来的晚了些,耽误您休息了,实在不好意思。 明和平示意他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了,自己却盘腿坐在了床上。这一个动作让江风感觉,明和平是把他当做自己人看待的,心里不禁热乎乎的。 肖秘书给江风倒上水,用眼神向他示意了下,就退出去了,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了江风和明和平。虽然明和平看上去很随意的样子,也没了白天的威严,但江风还是感觉到了他强大的气场,心里咚咚地跳个不停。正思考着该如何开口,明和平先说话了,说小江啊,我不喜欢拐弯抹角,说吧,今晚找我有什么事? 江风本想着慢慢把话题往叶芷身上引的,来的时候准备了好几套方案,没想到明和平这么直接,一时间差点乱了方寸。不过他心里清楚,此刻自己必须表现出来足够的镇定,才能让明和平高看自己一眼,事情才有进一步发展下去的可能性。如果让他认为自己是个窝囊蛋,那估计一切都免谈了。所以他马上理了理思路,也开门见山地说,明书记,我想求您一件事。 明和平哦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最最关键的时刻到来了,这也是最后的机会,成败在此一举了。江风鼓足勇气,把早就准备好的一套话说了出来。中间不忘了强调一下省委的英明,苏荣的倒行逆施,最后才顺便提出,希望明书记能关照一下受到牵连的银河公司老总叶芷,她为云湖的发展是立下汗马功劳的。 明和平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严肃。到了最后,竟然是略带了怒气。江风看他眉头紧皱,暗想,完蛋了。 明和平皱着眉头,半天都不说一句话,气氛非常压抑,简直让人透不过气来。眼看形势不妙,江风反倒又平静下来。反正该做的已经做了,该说的已经说了,自己只能努力到这一步了,接下来会怎样,听天由命吧。 时间好像是过去了一年,明和平终于发话了。口气严厉地说,小江,你好好干你的工作就是了,管这些事情干什么?你知道你这个想法有多荒唐吗? 江风涨红了脸,说,明书记,我也知道自己的这个行为很荒唐。但这个叶总有恩与我,在我最困难的时候曾经帮过我,我不能忘恩负义。再说,她确实不是坏人,这一点我敢用自己的人格做保证。 明和平说,好人坏人,不是某个人说了算的问题,自有法律来评判。再说专案组独力办案,我这个省委书记也无权干涉。退一步讲,我就是有权干涉,你让我去庇护一个嫌疑人,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不看你是杨柳的爱人,我早就把你轰出去了! 第654章 我是你的马 江风羞愧地无地自容。明和平的话说的如此绝情,再呆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他的心里只有两个字:失败。真的失败了,很惨的失败,很羞耻的失败。并且明和平还提到了杨柳,这尤其让江风寒心。 他脸上火辣辣的,好现象明和平的每句话都是鞭子,无情地抽打在了他脸上。他站起来,嗫嚅着说,明书记,对不起,我不该来见您,不该给您提这无理的要求,对不起……我,不打扰您休息了。 说着,向门口走去。明和平还在床上坐着,脸还拉的老长,江风不敢去看。 走过他身边时,江风顿了一下。就这样结束了?就这样放弃了?他好像看到叶芷那双大眼睛,正无助地呼唤着他:江风,快来救我!一瞬间,江风甚至产生了给明和平跪下去的念头。但他马上打消了自己的这个想法。男儿膝下有黄金,他真要跪下去的话,也许会让明和平更看不起他。去他妈的,要死也得站着死! 想到此,江风挺直了腰杆,连句再见也没说,蹬蹬蹬地走出了房间,很响地关上了房门。本想给肖秘书说一声的,看来也没什么必要了,就直接下了楼。 来到大街上,江风真想大哭一场。真没想到,苦苦奔波了一天,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什么他妈的颜真人,什么他妈的贵人相助,统统都是闲扯淡!你明和平装什么假正经,说的那么冠冕堂皇,肖秘书房间地上床上满屋子堆的都是名贵礼品,你能说你不知道?操。 走在异乡的大街上,看着陌生的一切,江风的心情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一天都没吃饭了,此刻早已经不知道了什么是饥饿。见明和平之前,希望和勇气还在支撑着他,此刻,这两样东西都没了,他只剩下了一具摇摇晃晃的躯壳,如一具行尸走肉,踯躅在这夜晚的街头。 就这样沿着路灯走着,走过了几条街。没有目的地,只是这样走着,走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他在路灯下停了下来,仰起头,看那细细的雨丝在路灯的灯光里飞舞。泪水从眼角涌了出来,他喃喃自语,叶芷,对不起,我努力了,可我还是失败了…… 路边有个烧烤摊,搭着棚子,有烤羊肉串的油烟飘出来,钻进了江风的鼻孔。他摇摇晃晃地走过去,先要了几瓶啤酒,咕咕咚咚地喝了下去。等花生米上来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抖的厉害,连花生米都夹不住了。 但他很想醉,痛痛快快地醉一场。酒是好东西啊,可以让人忘了烦恼,忘了忧愁。又喝了两瓶,他看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了。又拿起酒瓶倒酒,一只女人的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有个软软的声音说,帅哥,我能陪你喝一杯吗? 江风迷迷瞪瞪地抬起头,影影绰绰地看到面前坐着一位妙龄女子,衣着暴露,浓妆艳抹。女子接过酒瓶,给他倒了酒,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举起杯子说,帅哥,我陪你,一个人喝酒多没意思啊。江风醉眼朦胧,大着舌头说,好好,美女,我们来个一醉方休,干! 碰了一杯,酒洒了一大半。 女子一口一个帅哥的叫着,又喝了几杯后,干脆坐过来,身子倒在了江风怀里。江风推开她,说,喝啊,我还没醉呢,喝啊。 女人抓了他的手说,帅哥,我爱你。 江风扑的一声把嘴里的酒喷了出来,大笑着说,爱,他妈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爱啊,只有欲望! 邻桌好几个人都往这边看,女子把江风拉起来说,好了好了,你已经醉了,咱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好吗?乖乖的听话啊。 江风头重脚轻地站起来,掏出一张大钞放在桌子上,被那女子搀扶着走了。 女子把头靠在江风肩上,领着她拐进了一条没有路灯的小胡同。四周很黑,女子干脆拉了他的手按在自己胸上,说,你好好摸摸嘛,货真价实的。 江风摸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叶芷,你不生我的气吧…… 女人说,不生气不生气,我们这就去做好吗? 江风又说,叶芷,你是怎么出来的……我没帮上你啊,我对不起你啊…… 女人不耐烦地说,啥球叶芷啊,不会是个婊子吧? 江风随手给了那女子一个响亮的耳光,嚷嚷道,你他妈才是婊子,鸡,滚! 女人捂着脸,尖叫起来。黑影里跑出几个男人,上来把江风按翻在地,朝他身上胡乱地踹着。江风抱着头,感觉挨打还挺舒服的。 一会时间,那几个人就作鸟兽散了。刚才的女子也不见了。江风又在地上舒舒服服地躺了一会,这才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摸摸身上,皮夹子不见了。还好手机装在裤兜里,硬硬的还在。 扶着墙撒了泡尿,一步三晃地向胡同尽头走去。出了胡同,竟然听到哗哗的水声,原来前面是一条河,河两岸都是垂柳,是已经治理过的,路灯下还有几对情侣在散步。江风把这里当做了家乡的洛河,感觉亲切的很,沿着阶梯下到了河岸边。 喝酒太多了,刚才那一阵子折腾,这会又被夜风一吹,酒劲完全上来了。江风抱着一棵柳树,哇哇地大吐起来。散步的人们看来了一个醉鬼,纷纷捏着鼻子绕着走,还有人回过头来骂一句:醉鬼,丢人现眼!咋不喝死呢。 吐了一阵,江风站起来,抱着柳树,不让自己倒下。一瞬间,他感觉自己抱的是叶芷,又开始疯疯癫癫和她说话了。说到动情处,竟然呜呜的哭起来。说累了,往地上一躺,睡过去了,手里还紧紧抱着树根。 不知道过来多久,一阵音乐声把他惊醒了。睁开眼茫然四顾,河岸边已经看不到一个人影,细雨还在下着,浑身已经湿透。头很疼,竟然想不起这是在哪里了。努力想了一会,叶芷那双含情的大眼睛、明和平那张严肃的脸、妖艳女子白花花的胸一一从脑海里闪过,这才记起了一些。 音乐声还在响着,哪里发出的声音?找了半天,原来是裤兜里的手机在响。拿出看了看,眼睛太花,看不清号码,反正不是很熟悉。还在想着那个陪酒的女子,开口就说,你这个婊子,你不是叶芷,我不允许你侮辱她! 那边传来咯咯的笑声,说江风,你神经了? 江风还在嘟囔着,你不是叶芷,臭婊子…… 那边说,好,我不是叶芷,我是你的马好吧? 马?江风一个激灵从地上跳了起来,大叫着说叶芷,真的是你?你,你出来了? 叶芷说是啊,我出来了,刚刚重获自由。谢谢你江风,肯定是你救的我,我知道,除了你不会有别人。 江风握着手机,眼泪像决堤的洪水,滚滚而下。为了不让叶芷知道自己失态,他好半天都没说话。 叶芷问他,江风你在哪? 江风颤抖着声音说,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有水,有树,还在下着雨。 叶芷听出了他的反常,说你怎么了?喝醉了吗?快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江风想了半天,说,我知道了。我在镇宁,河边。还有,我没钱了,钱包被抢了。 叶芷着急地说,你在原地等着啊,我这就过去。 江风身子一软,又倒在了草地上,呼呼地睡过去了。不过这次睡的很放松。 镜头回放:江风从明和平房间摔门而去后,明和平坐在床上连连摇头,自语道,这小子,还真有点犟脾气。然后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说,朱书记,有进展吗?哦……哦……那个姓张的女老总现在什么情况?……这样的话,先把她放了吧,没有确切证据,一直羁押着也不妥当……要注意程序啊,每一步都要经得起推敲……好,好,就这样。 叶芷是个极其聪明的女人,嗅觉非常灵敏。早在苏荣事发之前,她就预感到不妙,开始为自己的后路做考虑了。干爹高万山曾经请求苏荣保护自己的干女儿,苏荣当时答应的很好,但叶芷并不相信他的承诺,他了解苏荣的秉性。面似君子,其实是小人一个。这种人是可以同甘,绝对不可以共苦的。关键时刻为了立功赎罪,亲娘老子都敢卖。所以从那时候起,叶芷就积极行动起来,想尽一切办法撇清自己和苏荣之间的关系。 这些年来,苏荣从叶芷这里拿走了至少2000万。初期时是用银河公司的账户进行转账,后期按照苏荣交待,全部用的是现金。叶芷本身就是学财会的,不惜花费大价钱,把公司的账做平了,从账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至于每次给苏荣送钱,都是在秘密场所隐蔽进行的,只要自己死不承认,找不出其他的人证物证。所以她被专案组带走后,非常的镇定和从容,不管怎么审讯,始终坚称自己无任何问题。并且还大吵大闹,指责专案组超期羁押,让专案组非常头疼,对这样一个女人束手无策。 第655章 醉卧异乡 不过这只是叶芷表面上做出的强硬,她内心还是非常担心的。毕竟自己做过亏心事,挺过了一时,不可能挺过一世。尤其让她揪心的是,赖以乘凉的干爹自杀了,势力集团苏荣之流土崩瓦解,没有人会来救她。那些平时对她很客气的人,此刻都巴不得她出事才好。 确实,这些年,叶芷的风头太健了,压住了很多人的气,就连不少市民都认为,她不倒下实在是没有天理。所以叶芷被抓的消息传出去后,都觉得是件很大快人心的事。 尤其兴奋的,是新任市委书记崔定。说起来,崔定和叶芷之间还是有些历史恩怨的。早在崔定任公安局长的时候,就对叶芷的飞扬跋扈非常不满,暗中收集她的涉黑证据,并且组织过几次扫黑行动,每次都想把叶芷拿下,有次甚至已经把她抓了,但上面一句话,他就不得不乖乖放人。崔定气盛,气得把手枪都摔了,还扬言叶芷这股黑势力不除,自己就解甲归田。 叶芷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崔定几次三番的冒犯,彻底惹恼了她。她随后也采取了一系列行动,其中最恶毒的,莫过于崔定儿子的失踪。 当时崔浩还在上初中,放学回来的路上就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一失踪就是一周。作为父亲的崔定以为自己是公安局长,肯定能找回儿子的,怎奈一点线索都没有,也慌了。妻子更是整天和他哭闹,埋怨他得罪人太多,儿子肯定被人撕票了,要他还儿子,精神几度失控。 那些天,崔定动用了一切力量,仍然找不到儿子的下落,再加上来自内外的压力,精神也接近崩溃边缘了。无奈之下,他做出了一个屈辱的决定,给叶芷打电话,约她出来谈谈。叶芷说声没空,就挂了电话。那一刻的崔定羞愤的直想大哭一场。 想了又想,又给叶芷打电话,说话几乎带着哀求的语气了。叶芷还算开恩,两人在一家茶馆见了面。这个事情,除了他们两个,再无第三个人知道。在茶馆的房间里,公安局长正式向大姐大道歉,并做了保证,永远不再找她任何麻烦。 叶芷什么话都没说,喝完一盅茶就走了。当天夜里,崔定的儿子就回家了。回家时兴致勃勃的,还穿了一套崭新的名牌运动衣,说这一周收获太大了,游览了一直向往的黄山,写了好几篇作文。搞得老子崔定哭笑不得。不过从那时起,他和叶芷之间就有了很深的积怨,只不过是表面客气,内心各怀鬼胎。 风水轮流转。想不到,若干年后,形势发生了逆转。崔定到云湖主政后,表面上不动声色,还在大会上说了“不看过去,只看将来”八个字以稳定人心,实际上他不是不看过去,而是要先摸一下底,慢慢收拾。捏人于无形之中,才是官场最高的境界,这一点崔定很有信心。动手之前,先把人气赚足,这是他的行动方针。苏荣那些忠实的信徒们暗暗喘了口气,殊不知这只是麻痹他们的伎俩,等着他们的,并不是好吃的果子。 有一个人崔定有点等不及。那就是叶芷。想当年茶馆那屈辱的一幕,作为一个男人,他根本不可能忘掉。就像一根鱼刺,一直卡在喉咙里,时间长了,化作了一道瘢痕,但一直存在着。 如果不做市委书记就不说了,可现在他在云湖,是万人之上的,绝对不希望谁凌驾于他之上。只要想起叶芷,他就感觉很不舒服。以前是迫于各方的压力,现在,高万山自杀了,苏荣锒铛入狱了,叶芷就像被拔掉了刺的刺猬,失去了保护。 再说,自己的儿子目前在国外,也不怕被绑架了,所以崔定上任伊始就在考虑如何拿下叶芷这个问题。老天有眼,没等他动手,叶芷就被抓了。这个消息对于崔定来说,是绝对的利好。他坚信这次叶芷是难逃法网了,所以他才表现出了少有的强硬,在公开场合做了坚决的表态。他这样做也是有目的的,意思就是你们大家都看着,我崔定和叶芷是势不两立的,你们赶紧和她划清界限,不要站错了队,自找麻烦。 但崔定完全没有料到,又是江风这个小人物出头了。江风有恩于崔定,崔定自己心里是非常明白的,如果不是江风找到了那段关键的视频证据,他很有可能还在蒙冤,还在坐牢。从个人感情上来讲,崔定对江风心怀感激;但从身份和地位上来说,他绝对不希望这个事情有更多的人知道。所以在酒桌上,他表现出了对江风的冷淡,这同时也是在警告江风,不要以为曾经救过我就可以作为炫耀的资本。所以说人的心思,是最最复杂的。 负责审讯叶芷的是省纪委的一位副书记,姓朱,是明和平一手提拔起来的。朱书记其实是认识叶芷的,他老家也是云湖人。虽然和叶芷没什么交情,但朱书记对她却有个不错的印象。 朱书记也是农村出来的,老家在山区,比较贫穷。出息以后,本想为家乡做点贡献,建个学校修座桥什么的,怎奈不贪污不受贿,那点工资紧巴巴的。前年回老家上坟,正赶上银河公司捐建的希望小学举行落成典礼,村长见大官回来了,硬是拉着他讲了几句话。当时叶芷也在的,他们握了个手,仅此而已。 所以叶芷被控制后,并没有受多大的苦。不像江风,在审查站又是看东方红又是吃烤全羊的。当然了,朱书记也不能表现出什么,只是按照程序办事。 漂亮的女人,什么时候都有优势,这是毋庸置疑的。从内心来说,朱书记也是希望叶芷能没事的。再说羁押已经超过24小时了,又没有掌握确切的证据,从法律角度出发也是违法的。所以接到明和平的电话,他毫不犹豫就放了叶芷,还找了个机会和她握了握手,说叶总,我们握过手,还记得吧? 叶芷说,记得,在学校落成典礼上。两人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着的手用力摇了摇。 在被羁押的两天里,叶芷也存在着幻想,幻想有人会出面救她。但把自己认为能够指望的人都过滤了一遍,幻想就几乎破灭了。墙倒众人推,这在当今社会几乎是一个定律。那些本来就为敌的,当然是巴不得把你踩在脚下了;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也巴不得你倒下去,他们可以踩着你的身体往上爬。人与人之间,本来就是相互利用的关系。 夜深人静的时候,叶芷想到了江风,想到了这个自己唯一的男人。他是不会背叛自己的,这一点不用怀疑。想当年叶芷出于对国外男友的报复,在酒桌上诱惑了同样想报复“出轨”妻子的江风,两人迅速走到了一起。那时候两人纯粹是肉体关系,见面的唯一目的就是床,变着花样的做,在一次次疯狂的发泄中寻求心理的慰藉。 后来叶芷渐渐发现,江风这个男人还是相当有潜力的,在他身上投资应该会有所回报。所以他高新“诚聘”了他,并且效果很好。渐渐地,她又发现,这个男人其实是很可爱的,虽然有时候表现的总是很矛盾。其实正是这种矛盾的心理,更加吸引了叶芷,她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不管是从肉体上,还是从感情上。 江风在很多危急的时刻都表现出了惊人的智慧和胆识,这是叶芷深深佩服的。这次自己遭此大难,他会伸出援手吗?叶芷给了自己肯定的答案。连续两个夜里,她都没睡好觉,在心里呼唤着江风,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她几乎不用怀疑,就认定是江风救了她。所以她刚刚获得自由,就给他打了电话。没想到江风竟然醉卧在异乡,说话都疯疯癫癫的了。叶芷急了,包了辆出租车,直奔镇宁而去。人还没到,心早就飞到江风身边去了。 叶芷急匆匆赶到镇宁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细雨已经停止,雨后的空气非常清新。整个城市好像是睡着了,街道上鲜见人影。好不容易找个人打听了,知道市区有个玉带河,江风应该是在这个河边。 站在玉带河桥上一看,一片朦朦胧胧的,去哪里找烂醉如泥的江风?反复拨打他的电话,终于接通了,不过不是他本人,而是一名值夜班的警察。原来巡逻的警察发现了躺在河岸边的江风,把他带到所里醒酒。 叶芷在派出所值班室里看到了躺在长椅上的江风,脸颊发红,衣衫不整,身上都是泥巴,还在呼呼大睡。 心疼地叫了声江风,上去握住了他的手,眼泪止不住涌了出来,掏出纸巾给他擦脸。值班的警察很生气,说,你这个做妻子的怎么这么失职呢,让男人喝成这样。叶芷也不否认,连声说着感谢的话。 第656章 患难真情 江风从迷迷糊糊中醒来,看到叶芷近在咫尺的脸,一瞬间恍惚回到了从前。那时候,他在她身上疯狂之后沉沉睡去,再醒来总能发现她在这样看着自己,好像要把他牢牢记到心里。正想伸手摸摸她的脸,才发现环境不对,叶芷的旁边还站着一名警察。 努力地回忆了一番,迷迷糊糊地想起了今晚发生的一些片段,知道自己现在是派出所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说,叶芷,你这么快就来了。 叶芷说,我不来谁照顾你啊。 江风嗯了一声,放开叶芷的手,挣扎着坐了起来,头疼欲裂,抬不起头来。叶芷拿手试了试他的额头,吃惊地叫了一声,说哎呀,你在发烧! 江风站起来,觉得天旋地转的,嘴里还说着,没事的,酒喝多了。叶芷搀扶了他,又感谢了一番警察,走出了派出所的大门。 江风一整天没吃饭,晚上空着肚子喝了七八瓶啤酒,对身体的伤害太大了。再加上被雨水淋了个精透后,在河边睡了半夜,就发起烧来。这会走在街上,头重脚轻,觉得身上的每一块肌肉是疼的,双腿沉重的像灌了铅。 叶芷把他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脖子上,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用自己的身体支撑着他,感觉像是在烤火似的。本想打个出租车去医院的,但左等右等,一辆车都没有,大街上干净的很。看路边有个小旅馆,就扶着江风进去,开了个房间。江风病的确实不轻,在加上严重醉酒,连二楼都上不去。叶芷几乎是把他背上去的,到了房间,已经累得是气喘吁吁了。 把江风外面的湿衣服都脱了,把他安置在床上,然后用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做完了这些,叶芷下楼问了老板附近药店的位置,好不容易买到了退烧药。看着江风把药吃下去,叶芷的心里才安稳一些。 江风吃了药之后,又沉沉地睡去了,叶芷没心思睡觉,坐在床边看着他。看他头发上还有呕吐物,就打来一盆热水,用毛巾轻轻给他擦着。然后是脖子,前胸。干脆把他的内衣也脱了,把身上仔仔细细擦了个遍。反正他正在发烧,就权当是物理退烧了。 天亮的时候,叶芷感觉他已经退烧了,脸上的病态红下去了,呼吸也平稳了。这才去卫生间洗了洗,挨着他躺了下来。 听着江风均匀的呼声,抚摸着他身上结实的肌肉,叶芷好大一阵都睡不着,虽然眼皮很涩,但大脑清醒的很。 人生真的是很奇妙,真的是充满了变数。她怎么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她和江风这个男人这样依偎着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在铁门内接受审讯呢。这一切,就像是梦,又像是上天早就做好的安排。如果真有前生,他们的前生又会是怎样的?究竟是谁欠谁什么,才有了今生这一切的风风雨雨? 江风在梦中好像感受到了她,手在她身上摸索着,抓住了她。叶芷侧过身来,把自己温暖的一双都捧给了他。就这样被他抓着,心里却感觉到异常的平静和踏实,慢慢的睡着了。 江风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10点多了。睁开眼,感觉到了少有的清爽。看着陌生的天花板迷瞪了一会,才记起昨晚发生的一些片段。叶芷正在用开水加热一杯豆浆,看他睁开眼来,说,江风,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江风说,完全好了,谢谢你叶芷。说着,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是一丝不着,又觉得身上光光的,知道是叶芷给自己洗澡了。不好意思起来,说,看来我昨晚真是出丑了。 叶芷坐到床上,又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温柔地说,在我面前,不算出丑,你身上的东西我又不是不熟悉。说着,拿出一套崭新的衣服说,我刚上街买的,你昨天那套衣服都洗了,在晾着呢。 江风穿上了,叶芷说,下床看看,是不是合适。 江风因为尿急,下床后侧着身子。叶芷扑哧笑出声来,说好了好了,赶紧去解决吧。 到洗手间,看到自己的衣服被洗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地晾着,江风看了好一阵。想起自己是被她洗了的,心里不觉乱跳起来。她给自己洗澡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的呢? 吃着叶芷买来的早餐,江风不时拿眼偷偷看她。叶芷笑着说,江风,你是想知道我这两天是不是受苦了是吗? 江风点点头说,是啊,我揪心着呢。 叶芷说,放心吧,虽然受了点委屈,但也没怎么吃苦。 江风还是不放心,说,我听说,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到了那地方,会受到很变态的折磨的。 叶芷哈哈大笑起来,说,那是传言,现在他们办案文明多了。 江风说,那就好。 叶芷凑到她耳边说,我身上的东西,除了你,谁也别想碰。 江风正用吸管喝着豆浆,一下子喝呛了,咳嗽起来。叶芷轻轻给他捶着背,说,是不是吓着你了啊。 江风说,当然没有,你完好无损地回来了,我太激动了。 叶芷收起笑容,说,江风,说正经的,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救我的?我知道你总是很有异想天开的潜力,并且总是锲而不舍,但这件事没有明和平点头,恐怕不好办吧。 江风实话实说,说,我确实是找了明书记。知道我为什么会在镇宁吗?因为明书记昨天在这里调研,我是从省城追到这里的。可说实话,我没帮上你的忙,明书记把我轰出来了。 叶芷说,所以你就极度郁闷,把自己搞醉了? 江风说是啊,那一阵子我太沮丧了,知道自己救不了你,真想大哭一场呢。 叶芷沉思了一阵,问,那当时明书记是怎么说的?你把他的原话给我说一遍。 于是江风就把昨晚去见明和平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叶芷认真地听着。说完后,她问江风,你从明书记房间出来是几点?江风说,将近11点吧。叶芷点点头,说,那就是了。江风奇怪地问她说,是什么? 叶芷说,江风啊,你还是不太成熟。知道吗,明书记不是没答应你,而是一开始就没拒绝你!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在把你赶出门之后就马上着手落实这件事情了,直接给专案组的朱书记打了电话,我才会在11点半左右被放出来。我说当时朱书记怎么对我那么客气呢,原来有省委书记在关照着呢。江风,我真的要好好谢谢你了。 江风睁大了眼睛,疑惑地说,不可能吧?昨晚没提起你之前,明书记还和颜悦色的,一提到你的事情,他脸色立即就变了,严肃地吓死人。等我把话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训斥我一番,说要不是看在我家杨柳的份上,早就把我轰出去了。当时我也很绝望,很生气的,心想你市委书记有什么了不起,就摔门而去了。我以为我已经把他得罪死了,他怎么可能会再去帮我? 叶芷摇摇头说,你的想法是错误的,明书记确实是帮了你,救了我。 江风还是将信将疑,说,不大可能吧?既然他要救你,何不当面对我说了,这样不可以落个人情吗,为什么要背后进行呢。 叶芷笑了起来,说江风啊,你的人情值什么?你开动脑子想想,他是省委书记啊,重权在握,高高在上,你让他去做这违纪的事情,他可能当面答应你吗?他就是存心去帮你,也不想让你知道,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件好事。这些当大官的,做事谨慎,好多事情都是反着来的,你慢慢就知道了。昨晚的情形,如果他还和颜悦色地答应帮忙,那他就一定不会帮忙;相反他生气了,发怒了,这个事情倒是成功了。 听叶芷这么一分析,江风倒是有点茅塞顿开了,对叶芷佩服的五体投地。想了想,昨晚离开时对明书记也太不敬了,就说,那回头找个机会好好向明书记表示感谢,他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 叶芷摇摇头说,不去提这个事,不去感谢他最好,他不欠这个。其实说到底,还是应该感谢你家的杨柳,明和平还是考虑了她的特殊身份。至于你我,是根本进不到明书记的法眼的。等杨柳回来,我一定要登门致谢。 江风赶紧说,不必了不必了,这个事情我没和杨柳说呢,她什么也不知道。 叶芷笑了笑说,看你紧张的。不当面致谢也可以,我自有办法暗中报答她。 两人没在镇宁做进一步的停留,而是午饭都没吃,开着江风的那辆迈腾回云湖。叶芷担心江风还没完全康复,亲自驾车。其实她这么急匆匆赶回去是有目的的,江风问她着急回去做什么,叶芷说,明天你自己就知道了。 路过三山观,江风把去抽签的事情给叶芷讲了。叶芷侧过身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说,江风,谢谢你,我能感觉到你当时的心情。 第657章 高调亮相 江风说,我也是病急乱投医啊。叶芷,你记得前年我们去那里那个颜真人说的什么吗? 叶芷说,我记得当时我抽了个下下签,那道士说我某年某月某日有牢狱之灾,具体日期我记不得了。 江风说,那我告诉你吧,他说的日期正是你被专案组带走的日子。 叶芷啊了一声,说,不会吧?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江风点点头说,千真万确,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时我还骂那个道士呢,不过很奇怪,他说的日子我一直记着。本来我也以为他是妖道,可没想到他预测的这么准确,我就又信了他一回。没想到,这次又灵验了。看来你的这一劫真的是命中注定的。 叶芷说,嗯,这样的话,我们有空了再去一次,要还愿的。那个颜真人,应该是真有两下子的。 江风说,可惜他没什么仙风鹤骨,我去的时候正碰到他送两位红粉女郎出来呢,手还放在一女人的屁股上。 叶芷说,这个嘛,不必计较太多,个人自由。只要他的签灵就好,济公可是活佛,不照样喝酒吃肉?再说一大男人整天憋在道观里,生理问题确实要解决的。 说笑一阵,江风从包里掏出那瓶药丸来,举到叶芷面前,说,看看这是什么? 叶芷说,大力丸? 江风笑道,这就是颜真人卖给我的丹药,收了我300块钱呢,还说不是有缘人吃不到。 叶芷说,这药是做什么呢? 江风说,还不就是干那事用的,说是干事之前吃一粒,不能多吃。 叶芷说,男的吃还是女的吃,还是男女通吃? 江风说,这个颜真人没说,回头试一下就知道了。 叶芷风情万种地看了他一眼说,你我还用吃这种药吗?谁需要你就送给谁吧,说不定比送十万元钱还顶用呢。 江风有点舍不得,说,送给谁啊,颜真人可是定量供应的。 叶芷说,走着看吧,谁需要就送给谁。 江风没想到,这瓶药还真是派上了大用场。不过这是后话。 回到云湖是下午2点。叶芷让江风把她送到了银河公司对面的一个宾馆里,并且交待他说,对任何人都不要说起我回来的事情。江风搞不懂她要干嘛,答应下来。在街上随便吃了点饭,三点的时候赶到了单位。 坐下来平静了一番,给郑爽打了个电话,告诉她事情已经办成的消息。郑爽在电话里笑了一下,说江风,连我都要佩服你了,没有你办不成的事。又说,叶芷这次是要好好感谢一下你这个恩人了,不过我奉劝她,不要掉以轻心,说不定还会有什么麻烦。 郑爽对叶芷态度的转变,让江风很欣慰。这也充分说明了她并不是一个冤冤相报的女人。所以此刻他心怀感激地说,我一定把话带到。郑局长,其实她还要感谢您才对,要不是你帮我打探消息帮我出主意,她能不能出来还不一定呢。 郑爽说,你在她面前提到我了? 江风说,没有。 郑爽说,没有就对了,最好别提。挂电话的时候又说,如果她聪明的话,她会选择一个高调露面的方法。 高调露面?江风挂了电话,思考着这个问题。要不要给叶芷再打电话说说?可自己答应过不把她回来这个消息泄露的。算了,看她自己的智商吧。 喝着茶看着报纸,看到这样一则新闻,我市发起“山区孩子免费午餐”活动。仔细看了,原来这个活动是由日报社的几名驻山区记者发起来的,响应者众,很多网友也参加了进来,目前已经成了云湖一个热门的话题。看近几天的晚报上,每天都有报道。发起记者里有老同学贺方的名字,有心也想参与一下,就给他打了个电话,说大编辑,大记者,在哪里忙呢? 贺方那边风呼呼的,说江风,我正在你们槐河呢。 江风问,去那里干嘛。 贺方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啊。报社不是在搞山区孩子免费午餐活动吗,今天来了个大善家。 江风说大善家,谁啊? 贺方说,银河公司啊,捐出了10万现金和价值10万的物品,我现在正在采访捐赠仪式呢。 江风听到银河公司几个字,问了句,银河公司的叶总在不? 贺方说,在啊,就在我身边呢,怎么,你想和她说话? 江风说,不用不用,你忙吧。 挂了电话,江风心里说,看来叶芷的智商真的很高。 第二天,《云湖晚报》头版刊登了大幅的新闻照片,照片上,风采翩翩的叶芷灿烂地笑着,将一张10万元的巨大支票交到一位戴着眼镜的小学校长手里。叶芷身着淡蓝色的套裙,身段婀娜,腰身细致而胸部高耸,修长的脖颈如美玉雕成,顾盼传情,看上去确实赏心悦目,养眼的很。 与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位朴实的老校长,穿着一件白衬衣,黝黑的脸庞上是被岁月刻出的皱纹,一看就知道饱经沧桑。 他们的背后,是带着鲜艳红领巾的小学生,一张张小脸洋溢着欢笑,像一朵朵朝气蓬勃的向日葵。图片下面的文字是:让山区的孩子吃上免费午餐,我们在行动。 昨日,市银河公司总经理叶芷女士来到青龙县槐河乡石疙瘩村,将个人捐献的10万现金交到了村小学校长高学义手中。“免费午餐”活动开展以来,已接到社会各界累计捐赠的善款30多万元。 这个看似平平常常的新闻,却在云湖官场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不少人在看到这则新闻时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地去核对报纸上面的日期,以为是以前的旧报纸。等确认了就是今天的报纸后,马上就迷惑了:叶芷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两天时间就出来了,还这么高调亮相? 各个机关里一时间议论纷纷,大家都在猜测着这个风云人物,怎么会有这样的通天本事。她早就该随着苏荣一起垮台的啊,她好像没有继续风云下去的理由。可实际情况是,她不但没垮,相反风头更健了。于是就有人感叹,这个女人不寻常啊。也有人说,也许她有更强大的后台在罩着。还有人说,这个叶芷本身就不怎么坏的,起码不像周运达,为了抢地皮去雇凶杀害学生。更多的人则是唏嘘感叹一番,感叹这社会扑朔迷离,不是一般人能看得透的。 江风一大早到班上,有两个二级单位负责人来汇报工作,没顾得上看报纸。等闲下来,刚打开晚报,就被叶芷的大照片吸引了,盯着她狠狠地看了一阵子,感叹她的手段,确实要比自己高超许多。 本来江风昨天和报社的老同学贺方通过电话后,知道叶芷是要造势的,但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大,一上来就来了个大手笔,抓住了全市人民的眼球。她这是在向所有人传递着这样一个信息:你们谁都别以为我该倒霉了,我叶芷本事大着呢。 正看着,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正是叶芷的号码。叶芷的声音很甜美,很雌性,带着一些小小的得意,说,江风,看报纸了吗? 江风说,嘿,正在欣赏你的风采呢,很有范啊,动作,表情简直帅呆了。 叶芷嘿嘿地笑,说,我的一贯风格就是这样的啊,该出风头的时候就是要适当出一下。 其实现在对于叶芷来说,是一个很敏感的时期。不说别的领导社么态度,就崔定来说,是一心要收拾她的。崔定已经放出话来,要拿她开刀,借此打击市区的一些黑恶势力,净化房地产市场秩序。 这话刚说出来,叶芷竟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还风风光光的,这不是在打他崔定的脸吗?再说,报社又怎么胆敢发这个图片新闻呢?这不是明显没与市委保持一致吗。所以江风有些不解,也有些担心,问叶芷说,报社那边你是怎么摆平的? 叶芷说,给你打电话就是说这个事情呢。今晚我先把你预定了,你不要再安排其它活动了,一来正式给你敬酒表示感谢,二来也要感谢一下你报社的同学贺主编,换了他,估计别人没胆发这个图片的。 原来是这样。江风有些明白了。美女的效应是强大的,贺方和妻子离婚后一直单身,正处于感情和其它方面的饥渴期,说不定叶芷一个眼神就俘虏了他。人为美女死,鸟为食亡嘛,这就不难理解叶芷为什么会这么高调出现在报纸的头版了。 云湖有两大报纸,日报和晚报。其中日报属于党报,是市委市政府的喉舌,所以审查严格,每条新闻每篇文章都得大主编签字。而晚报属于大众性质的,发行量很大,更靠近民生和市井,市民更爱看,相对来说审查的要松一些。 贺方作为报社的副主编,当然没有审查日报的资格,但晚报发个图片发个八卦新闻什么的他还是能当家的。昨晚,在和平国际,活色生香的叶芷给他端了几杯酒后,贺方就拍着胸脯答应下来了。 第658章 第一场危机 不管怎么说,这也等于是贺方给叶芷帮了个大忙。所以叶芷提出晚上要请他吃饭,江风很爽快地就答应下来了。叶芷眨着眼睛说,记住今晚你已经是我的了啊。江风一笑说,好吧好吧,我把自己卖给你。 而此刻,市委书记崔定正在办公室里发脾气。早上刚到办公室,就有一帮人排队等着他,这事那事的,说是汇报工作,其实都是讲条件伸手要钱的,好像市财政就是金山银山永远挖不完。 崔定处理问题还算干脆利索的,就这样还是连去趟洗手间的空都没。好不容易打发走了这些人,刚刚喘口气喝口水,秘书长臧奇松敲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张晚报。 臧奇松原来是市委副秘书长,苏荣事发后,原秘书长受到牵连,崔定回来后就把臧奇松提了起来。臧奇松个头不高,面色白净,不苟言笑,最善于揣摩人的心思,城府极深。 臧奇松扬了扬手中的报纸说,崔书记,今天的报纸看了吗? 一般情况下,秘书长是不会提醒市委书记去看报纸的。一旦提醒了,那就说明报纸上有什么异常。崔定本来靠在椅背上的,听了臧奇松的这句话,坐直了身子,说,怎么了? 臧奇松把报纸摊开放在他办公桌上,指着叶芷的照片说,你看这里。 崔定看了一眼,马上就皱紧了眉头。等看完了文字内容,脸就成阴天了,眉头阴的似乎能拧出水来。和大多数人一样,他拿起报纸,刻意看了看发行日期,还瞄了一眼桌子上的台历。然后,把报纸狠狠一拍,问臧奇松,这个叶芷什么时候出来的? 臧奇松小心地说,可能是前天晚上。 崔定脸上带着愠怒之色,说,你这个参谋是怎么当的?叶芷出来快两天了,你这时候才给我拿来一张报纸?如果是行军打仗,你早就全军覆没了! 臧奇松诚恳地检讨着,点头哈腰地说,是我工作做的不到位,请崔书记批评。 崔定不再看他,转而又开始认真研究起叶芷那张照片来,好像想从上面发现一些什么信息。一边看着,一边在鼻孔里吭吭地吐着气。看了一阵,抬头说了这么一句话:你把报社的庞总编给我叫来。 报社总编庞文清,是从市委宣传部下去的,据说是犯了什么作风上的错误才下放的,实际上银窝挪到了金窝,自得其乐。 他胖胖的身材,油光发亮的一个大脑门直通到脑后,两边稀稀疏疏地长着几根发黄的毛发,因为要支援中央,就留的特别长,一根根用摩丝梳理到头顶。因为太少了,露着光光的头皮,像穿了一件透视装。 关于此人,坊间流传着不少笑话,其中最经典的是“庞总编改稿”。说是报社新分来一位女大学生,写了一篇稿子让庞总编修改。庞总编看了后说,你这稿子,上半部分比较丰满,其中有两点比较突出。 女大学生暗喜,庞总编话锋一转,说,下半部分可是有点茅草啊。其中还有一个很大的漏洞。 女大学生急了,说,总编,你能不能帮忙修改下? 庞总编说,好吧,茅草我给你梳理梳理,漏洞我给你补上。 女大学生又问,那啥时候能发表? 庞总编说,日后再说。 臧奇松一个电话,庞文清慌里慌张地赶到了崔定办公室。崔定眼睛还盯着那张报纸,头也不抬,也不让他坐,庞文清就尴尬地站在那里。看脸色知道老板生气了,紧张地大脑门上满是汗珠。 足足有五六分钟,崔定才抬起头,说,我的总编啊,你连一点政治敏锐性都没有,还怎么做总编? 庞文清诚惶诚恐,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是干笑着,不知道自己哪里惹着了老板。 崔定把报纸扔给他,说,你自己看看吧。 说实在话,庞文清日理万机,每天审核的只有党报的头版头条,更别说是晚报了。所以晚报发了什么内容,他还真不知道。此刻拿起报纸,目光先落到了叶芷高耸的一双胸上。继而一想,叶芷不是被抓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知道自己是犯了大错了,额上的汗水更是汹涌而下。 崔定盯着他说,庞总编,你这不是和市委唱反调吗? 问题开始上纲上线了,庞文清慌了,语无伦次地检讨了一番,说是自己失职。崔定毫不留情地说,你的问题以后再说。又指着报纸上“贺方”这个名字问,贺方是谁?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不是你在背后支持他吧? 庞文清为了表明态度,咬牙切齿地说,这个贺方,总是不听招呼,我回去就把他这个副总编撤了! 崔定哼了一声,说,怎么处理是你们报社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我不干涉。至于你这个总编,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再出什么差错你就乖乖地歇菜好了。 庞文清又掏心掏肺地保证了一番,说再出问题的话,我主动辞职。 崔定没说什么,摆摆手,让他走了。 庞文清回到报社,马上把贺方叫到办公室,骂了个狗血喷头。又开会研究,停止了贺方的职务,待岗反省。并且下令,今后的报纸上,没有特别的允许,绝对不能出现银河公司和叶芷这几个字! 崔定有些失望。本以为到任后第一把火先烧到叶芷身上的,没想到火苗刚点着就被人浇灭了,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虽然他对叶芷高调亮相这件事非常生气,但除了警告庞文清,处分当事人之外,他也不能再说什么。毕竟专案组都没调查出叶芷的问题,市里凭什么治她的罪?只能放长线慢慢计议。 哪料叶芷在报纸上亮相后,又紧接着出现在好几个公共场合,还发出了一份什么告市民书,说是为了回报社会,银河公司的楼盘对下岗职工优惠10%。一时间她的正面形象似乎越来越伟大了。 崔定叫来副市长郑爽,商量如何杀杀叶芷的威风,最好是还让她进去。本以为郑爽是铁杆支持他的,没想到在这个事情上,郑爽竟然表现的不怎么积极,说,崔书记,我的意见是,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市里目前还有几项主要工作要做,等一切稳定下来之后,再慢慢收拾她不迟。 崔定咬着牙说,那好吧,我看她还能蹦跶几天。 崔定是下定决心要向叶芷开刀的,他忘不了叶芷对他曾经的羞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堂堂一市委书记,还捏不死一个小女子? 他没想到的是,他上任后的第一场危机正在悄悄来临。为了力挽狂澜,他不得不再次求救于叶芷。官场风云,变幻莫测啊。 九月中旬,云湖市“五小案件”进行了终审。凶手谭小罗、幕后指使周运达犯故意杀人罪,且手段残忍,社会影响恶劣,民愤极大,被依法判处死刑;原公安局长熊怀印默许周运达的犯罪行为,并在事后积极为其开脱,且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涉案的几名公安干警也分别被判刑。最高法很快核准了死刑,周运达、谭小罗伏法。 这本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但在弹丸之地云湖,却是暗潮涌动,风雨欲来。原来周运达的首建置业公司在云湖同时开建了几处楼盘,其中最大有两个,分别的是“金粉世家”和五小旧址上的“内华达”。金粉世家位于市区西南部,是市区规模最大的住宅小区,规划有30多栋多层住宅和10栋高层住宅,以及60多套连体别墅,总建筑面积30多万平方米,声势浩大。 项目成立之初,云湖的大小媒体高调热炒了好一阵子,盛赞这是政府为解决普通市民住房而做出的一项惠民工程,民心工程,是云湖城市建设中的里程碑式过程。开工典礼上,市四大班子领导更是一个不缺地到场,亲手拿起铁锨装模作样地奠基,算是给市民们吃了一颗定心丸。再加上房价在当时来说确实不算太高,一时间万民空巷,金粉世家的售楼部前彻夜人山人海,不得不出动武警维持秩序。 当时,金粉世家工程的地基都还没打好,更别说有什么商品房销售许可证了。但正是因为人民太相信市领导了,所以毫不犹豫地把血汗钱交了上去。不少市民为了凑钱,把祖上传下来的老宅都卖了,拖家带口在外面租房住,为的就是能住上梦想中的乐园金粉世家,成为真正的金粉世家。 本身没能力买房的,也在狂热情绪的鼓舞下,东拼西凑甚至是贷款把第一批房款20万元交了上去。金粉世家工程刚刚开工,就已经收到了预付款款三个多亿。而市民企盼的房子,还只是空中楼阁。其实当下这种现象并不仅仅发生在云湖。 “内华达”的情况和金粉世家差不多。同样是刚把地圈起来就开始做个沙盘卖房,因为地理位置好,虽然房价高些,但还是非常的抢手。再加上最近的房价日新月异,而市民的心理是买涨不买跌,所以首建置业公司此项目也收了一个多亿的预付款。 第659章 常委会 然而随着五小案件真相的揭开,周运达被捕。他被捕之后,公司的账户被查封,所有在建工程全部停工。交了房款的市民慌了,纷纷到首建公司打探。首建公司的副总拍着胸脯打包票:放心,我们周总的关系在北京,说出来吓死你们,过不了多久就出来了,你们根本不用担心自己的房子,都把心放肚子里,该忙啥忙啥去吧。 购房户将信将疑,可都是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办法呢?只盼望着周运达真的还能出来,继续把他们的房子盖起来。也有那感觉玄乎的,开始叫卖自己的房子,也就是卖号,加价多少,把手中的“房子”转让出去。 可谁会睁着眼上当?那一阵晚报上转让金粉世家房子的广告铺天盖地。开始是加价5万,2万,1万,不加价,到最后的打折,依然是转不出去。形势不明朗,看着是便宜也没人敢捡。金粉世家和内华达的半拉子工程风吹雨打,变得破败不堪,成了城市的一块巨大疮疤。 紧接着,亲自参加开工仪式并多次就金粉世家和内华达做出重要指示的市委书记苏荣也被捕了。这下大家没了主心骨,真的慌了,开始串联起来,找新市委书记崔定讨说法。崔定上任伊始就遇到个这个擦屁股的事情,很生气,安排副市长郑爽处理。郑爽根据崔定指示,做这些购房户的思想工作,说周运达案件正在审理阶段,不一定真的就有事,请大家不要慌,安心等待,政府不会放手不管的。 其实崔定心里清楚,周运达肯定是出不来了。首建公司账上的资金只有1000多万元,而他收的预付款接近四个多亿,谁有这么多资金去补这个窟窿?政府肯定是不会买单的,不但政策不允许,再说也没这个能力。所以这个问题一直是崔定的一块心病。 购房户一心盼望着周运达能出来,在煎熬中等啊等,却等来了周运达的死刑,并且是立即执行了。这下可就炸了锅了,总不能追到天国去向他讨债吧? 周运达吃枪子那天,他们再去找首建公司,发现那里早已经是人去楼空了,办公室的桌椅都不见了,只有满地的纸片。这可了不得了,上千人的讨债大军涌到市政府,把大门赌的水泄不通。 市长于子虚说话都不管用了,大家只认准崔定,要听他一句话。前两次崔定躲着没见,到第三次时,声势太浩大,群情激奋,人们的情绪就像火药桶一触即发,崔定怕事情闹大,只好出面做了承诺,10天之内给大家一个答复。 然而这10天时间里,开了几次专题会,也没有形成一个好的意见。涉及的数额太巨大了,别说个人,就是政府也没有能力接这个烂摊子。崔定为此一筹莫展。到了第9天头上,中央刚好要举办市委书记培训班,他拍拍屁股走人了,把问题留给了市长于子虚和副市长郑爽。 10天时间很快就到了。一大早,上千名购房户手拿购房合同,浩浩荡荡地赶往市政府。开始是在广场上静坐着等,等到快中午也没见崔定出来说事,只出来个信访办主任在那里说一些扯淡话。 大家不答应了,开始骚乱起来,把信访办主任吓跑了。又一打听,崔定跑北京去了,明显是在逃避。去球吧,显然是上当受骗了,这群人哇啦啦一声喊,开始冲击市政府。电动不锈钢伸缩门刚刚关上,就被人们扭成了麻花,扔到一边去了。保安上来阻止,帽子都被打飞了,一个个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市长于子虚坐镇办公室,密切关注着外面的动静,并且已经做了充分的准备。五大卡车的防暴警察早就在公安局大院内待命,局长肖国华亲自指挥。听到报告说上访者开始冲击大门了,于子虚给肖国华打了个电话,发出了行动指令。 不到十分钟,荷枪实弹的特警就拍马赶到了,把闹事者围了起来。购房户太气愤,太绝望了,辛苦了大半辈子的血汗钱就这么没了,政府不但逃避责任,还动武,干脆豁出去了,不活了,冲上去和特警发生了肢体冲突。 于子虚还是有些大局意识的,紧急下令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开枪,保持克制。闹到天黑,有几名特警受了伤,满脸都是血。肖国华指挥特警抓了几名带头闹事的,仍然不能控制事态的发展。 上访者一天都没吃饭,再加上被特警围困,有点弹尽粮绝的意思。再加上其中有不少老年人,天气又热,实在是受不了。但即使是这样,还是没有人退缩。20万啊,普通市民辛辛苦苦一辈子,也不可能攒这么多钱。这简直就是身家性命。如今,有人要把自己的身家性命拿去,就是破上老命,也要拼一拼了。 政府七楼小会议室里,市长于子虚主持召开紧急会议,在家的常委都参加了。副市长郑爽和公安局长肖国华列席。肖国华手边放着对讲机,不时地听着楼下传来的汇报。开会之前,于子虚已经向远在北京的崔定报告了事态,崔定的原话是,尽可能避免大的冲突,具体采取什么措施,我放权给你们。 会议一开始,先由肖国华讲了目前的局势。肖国华说,上访者中有不少被公安机关打击过的老面孔,说明是有预谋,有组织的,建议采取果断措施,强行驱散,实在不行多抓一些人,震慑一下。 几个副市长也相继发言,基本上都支持肖国华的意见,说形势所逼,怕这样僵持下去,天黑后存在更大的变数。于子虚面色凝重,听着大家的发言,眉头拧成了个川字。 郑爽一直静静地坐着,认真地听着大家的发言。她高挽着发髻,可能还是在舞蹈学院留下的习惯。岁月好像对这个漂亮的女人无能为力,她依然是一朵怒放的黑玫瑰,散发着不可抗拒的魅力。此刻,虽然她表面平静,但内心却在紧张地思考着。她知道,现在的情况是,政府理亏,而不是这些上访者有什么过错。再说崔定承诺的十天答复,他却溜之大吉,而在家的领导们又没人敢和上访者照面,采取武力的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只会把事情越搞越大。 于子虚把脸转向郑爽,问她,郑市长,你的意见呢? 郑爽果断的工作作风和善于把握大局的魄力,在云湖的官场还是比较被大家认可的,所以于子虚很注重她的意见。其他人看于子虚发问,也都把注意力集中到郑爽这里,等着她发言。 郑爽说,我说几点自己的意见,但不一定正确,谨供大家参考。首先,我们要搞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矛盾。上访者是在无理取闹,还是在据理力争?他们的诉求是合法合理,还是完全在胡搅蛮缠?必须有个定性,才能做出正确的应对。 其次,要冷静地分析一下责任所在。当然了,责任主要在周运达的首建公司,但我们政府有没有责任?谁给了周运达权力,可以让他违法预售房子?我们的职能部门是否存在行政不作为乱作为?有没有失职渎职?当然了,这个问题现在说起来有点扯远,但我们必须做到心中有数,那就是,我们本身也是有责任的。只有抱着纠错的心里,我们才能做出正确的决策。 第三,采取什么方法平息这场危机?长远的先不说,就说眼前,如何才能说服群众疏散?我认为只来硬的肯定不行,还是要考虑一些人性的方法,以情感人,以理服人,虽然我们目前没什么理。 郑爽的发言条理清晰,字斟句酌,确实是抱着解决问题的角度出发的,听得于子虚频频点头。在座的大多数常委也都认同她的观点,只有一个人提出了异议。谁?现任政法委书记、市中级人民法院院长铁英。 铁英听似女名,实际上是男的。原政法委书记熊怀印出事后,法院院长铁英被崔定提了起来,接替了熊怀印的位置。崔定和铁英关系甚好,两家是世交,铁英的父亲和崔定的父亲都是老红军,并且是一个班的,一个是班长一个是副班长,一起上过朝鲜战场。据说老铁救过老崔的命,所以老崔经常交待儿子崔定要多照顾恩人的儿子。除了郑爽,铁英也是崔定回到云湖后第二个提拔起来的。 铁英是市委常委,而郑爽不是,所以排名在她前面。崔定去北京之前,曾经交待铁英,对于那帮上访的购房户,该来硬的就来硬的。所以此刻他针对郑爽的发言,发表了不同意见。说,郑市长说的很有道理,但有些地方和得再推敲。首先,不能说上访者没有责任。他们不按程序上访,围攻市政府就是严重的违法行为,是绝对不能迁就的,否则只会助涨他们的匪气,让局势陷入难以收拾的境地。 第660章 大将风范 铁英继续侃侃而谈:其次,我们不能一味地自责。我们的相关部门也是做了很多工作的,其中崔书记就很关心这个事情,多次开会研究。 再者,我认为,这些闹事者已经掌握了我们不敢动武的心理,现在来软的已经不行了,必须使用武力,实在不行,请求武警部队支援! 肖国华插话说,我们准备使用催泪弹,就等领导批准了。 会议的气氛很紧张。铁英发言后,好长时间大家都没说话,都看着于子虚。于子虚一直没发表意见,低着头沉思着。 郑爽又发言了。她镇定地说,不需要武警,不需要催泪弹,我自有办法解决这场危机。 血本无归的购房户围堵市政府这个事件,对于崔定来说,无疑是一次执政能力的严峻考验,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危机。况且这又是他上任后遇到的第一道难题,怎么解,如何解,是要考验他的智慧和领导能力的。 处理不好的话,很有可能会引发更大的社会动荡,最终造成难以收拾的局面。事情如果真的发展到了这一步,不但会再一次把整个云湖刚刚稳定下来的局势推向混乱,也直接影响着政府的信誉,影响着崔定的政治生命。毕竟,他是临危受命,来收拾乱局的,省委书记明和平对他就是再器重,也绝对不希望看到云湖再出什么乱子。非常时期,稳定压倒一切啊。 其实崔定作为市委书记,当然是具有敏锐的政治头脑的,非常清楚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可这个事情实在太棘手了,涉及群众三千多户,资金近四个亿,就像一个天大的窟窿,他没办法去补。 关于如何妥善处理周运达烂尾楼,解决这场危机,崔定曾经组织召开了两次常委会,有天晚上甚至研究到凌晨三点,但还是拿不出一个好办法。政府当然不会替周运达买单的,有心让人把这些烂尾楼接过来,但云湖的几个大开发公司老总一听说这事就避之不及,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傻帽,去自掏腰包帮别人填坑。你周运达把房款都卷走了,我们替你做这个冤大头?想的美。 眼看向购房户承诺的期限越来越近,崔定心急如焚,想不出一个万全之策。刚好中央要培训市委书记,他干脆拍拍屁股躲到北京培训去了,把这个沉重的包袱留给了郑爽,留给了在家的这些常委们。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云湖爆发了建市以来最严重的冲击市政府事件,眼看局势难以控制,哪个常委不发愁?市长于子虚更是一筹莫展,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站在楼上看着那黑压压的情绪激动购房户,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此刻,他虽然表面上还强作平静,但内心却是焦躁不安。有心动用武力,强行驱散,又担心激发矛盾,造成人员伤亡;不来硬的吧,眼看政府大门已经被围堵一天了,等会天黑下来,谁也说不定会出什么事。所以此刻他听到郑爽说有办法解决这场危机,眼前忽然一亮,向她投去了赞许和期待的目光,说,郑爽同志有什么好办法,说说看吧。 关键时刻,郑爽充分表现出了她从容不迫和运筹帷幄的大将风范,非常镇定地说,于市长,各位常委,我的这个建议也许不太成熟,说出来大家可以讨论下。刚才我已经说过处理这个事情的原则了,那就是要抱着对这些上访户负责的态度去解决问题,而不是推诿扯皮,逃避责任。我认为对待这些购房户,我们的态度要更坦诚一些,行动要更务实一些,要让他们看到信心和希望。我们不妨来个换位思考,如果是我们自己或者是亲戚朋友也在这些购房户中,眼看着积攒一辈子的血汗钱要打水漂,我们会是什么心情?说不定比他们的行为更过激。 大家也都看到了,外面聚集的,有白发苍苍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妇女,他们中间没有几个是衣着光鲜的,也就是说,他们属于社会的弱势群体。房子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一个企盼半生的美梦,是他们的精神支柱。现在,美梦突然破灭了,精神支柱倒塌了,他们就像受了欺负的孩子,惶恐而无助。 他们迫切需要的,是能得到安慰,是希望政府能站出来给他们撑腰,给予他们一点点希望的亮光。这些人本来就已经很可怜了,我们再动用武力压制他们,只能会适得其反。就像是弹簧,受压的力量越大,回馈力就越大。这个道理我相信各位应该比我更明白,我就不多说了,下面我着重说一下我的三点建议。 会场上静悄悄的,可以听到楼下群众和警察在发生激烈的争吵,妇女们的声音很尖锐。在座的常委们,大多数是抱着解决问题的心态的,但也有个别唯恐不乱的,嘴上说着一套,背后却幸灾乐祸地等着看热闹,官场上这种人不在少数。于子虚一直专注地听着郑爽的发言,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她的观点。 郑爽问肖国华说,肖局长,现在你们抓了多少人? 肖国华不知道郑爽的意图,看了看政法委书记铁英,回答说,抓了五个闹的最凶的。 郑爽转向于子虚说,于市长,我的意见是马上把这五个人放了,好言抚慰,好好做一下他们的思想工作,并且还让他们回到现场去,以显示政府解决问题的诚心。 不等于子虚发表什么意见,政法委书记铁英又把话接了过去,说,这恐怕不行吧。这几个带头闹事者情绪非常激动,放了他们就等于是放虎归山了,只会让场面更混乱,更难以控制。我认为现在这个关键时刻,还是要增加震慑力,毫不犹豫地保持高压态势,把这些人的嚣张气焰打下去,这样我们才能处于主动! 郑爽知道铁英会站出来反对她的,没想到他来的这么直接,并且态度完全和她相反。这个时候,是最需要有人支持的了。郑爽看了看肖国华,肖国华低头记着笔记,笔头动的很快,也不知道在写些什么。其他常委们都是面无表情,一个个都很深沉的样子,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倾向于谁的意见。其实他们这会都在揣摩于子虚的心思,毕竟这样的大事,还是要和主要领导保持一致的。 于子虚看没人发言,就开口说,情况紧急,我就不征求大家的意见了,我的意见是,按照郑爽同志的思路办,马上把已经抓起来这几个人放了,做好思想教育工作,然后用警车把他们送回现场。 崔定不在,作为副书记、市长的于子虚就是说话算了的。铁英还想说些什么,于子虚朝他摆摆手说,马上落实,越快越好。 看着于子虚坚定的目光,铁英把要说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对旁边坐着的肖国华说,国华同志,按照于市长指示马上落实! 肖国华答应一声,拿着对讲机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铁英虽然被迫支持了郑爽的意见,但脸上一副很不以为然的神情,看了看郑爽,投射过来明显的不福气的目光,郑爽装作没看见。 郑爽接着说,我的第二点建议是,要用真情换信任,用实际行动感化这些上访群众,尽快结束这种胶着局势。大家也都看到了,这些人有老有少,在烈日下整整坚持一天,肯定早就是又饥又渴了。这对于我们来说,也是个机会,可以借此展示一下政府的亲民形象。 铁英说,展示一下亲民形象是有必要的,但怎么展示,拿什么展示?不能只站着喊口号吧。 郑爽笑了一下,说,铁书记,这个我已经准备好了。开会前,我已经安排林科长和机关食堂联系,多烧一些凉茶,多蒸一些大肉包子,等会把这些吃的喝的放到现场去,我认为会有效果的。 人大主任李正德一直没发言,只是在那里皱着眉头听着。听了郑爽的发言,他暗暗佩服这个女人确实是有思路的。不过他还是表达了自己担心,发言说,郑爽同志的建议很好,不过这些人都是憋着一股劲的,会领我们的情吗?搞不好就闹出笑话了啊。 他一发话,立即有几个常委跟着附和。李正德是真的有这个担心,那几个随声附和的,大多是认为郑爽在抢风头,在作秀。我们一帮大老爷们还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呢,你一女人出什么风头? 郑爽早就有所准备,不假思索地说,这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我之所以建议这样做,目的是想表明我们政府的一种姿态。退一步讲,即使群众不领情,不喝我们一口水,不吃我们一口包子,但起码他们在内心里也会产生一定的好感,这样就有利于我们下一步的工作开展了。 常委们没想到郑爽已经把工作做到前面了,心中感叹,看来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啊,应对这样的大场面还真有两下子。 第661章 度过危机 于子虚刚才还很凝重的脸色稍微放松了些,显然对郑爽的建议非常满意。这才是真正干事的人啊,完全是站在大局上去考虑问题的,不像在座的个别常委,头脑发热不考虑后果。 他觉得这时候有必要再表明一下自己的态度了,就说,郑爽同志的建议很好,在对待人民群众这个问题上,我们就是要放下架子,更何况现在情况紧急。说完又问,食堂准备的怎么样了?马上就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了,如果准备好了尽快把吃的喝的抬到现场去, 这时候郑爽的手机响了,她嗯嗯了两声,说,好,你们马上把东西抬到大门口去,再安排几个服务人员做好现场服务工作。 为围堵市政府的上访户提供吃喝,这在云湖历史上还是前所未有的事情。所以郑爽的这个建议提出来后,有几个常委暗暗发笑,觉得有些儿戏。但市长于子虚表态支持,也就都在没说什么。 郑爽接着说,刚才我已经提了两条建议,不过说实在的,这两条建议只是稳定一下上访者的情绪,实际上是治标不治本的。上访群众关心的,还是他们的钱,他们的房子,这个问题不解决,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政协主席黄维森插话说,这个问题恐怕不是一时半会解决不了,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解决的。上访群众口口声声要见崔书记,看这阵势,不见崔书记他们是不会答应的。 黄维森的话,看似说的很有道理,实际上有些踢皮球的意思。那就是不管出了什么事,都是你崔定的,谁让你给人家承诺呢,承诺了又办不到,还一走了之,怨不得群众要来讨说法。 于子虚知道郑爽肯定已经想出了什么办法,问她说,郑爽同志还有什么建议,接着说吧。 郑爽朝他点了点头,说,我的建议可能有些不太合适,谨供参考。既然崔书记不在家,那我们四大班子领导可不可以共同出面做上访群众的思想工作?只有承诺妥善解决首建置业的遗留问题,才能取得缓和的余地。 此言一出,就遭到了好几个人的反对。政法委书记铁英摊着两手说,我认为这个建议行不通。老百姓又不是傻子,已经上过一次当了,再这样来一次能把他们哄回去吗? 铁英仗着自己和崔定关系铁,在常委会上发言时总很高调,风头很健。郑爽早就看出这人有点不太谦虚,本不想和他发生什么冲突,此刻看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发难,也忍不住了,正色说,铁书记,承诺并不等于是哄人。就拿崔书记来说,他也没有去哄谁啊?只不过是临时去了北京,群众又不明真相,才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我认为,这些购房户的问题时无论如何也要解决的,否则还会有更大的不安定因素出现。但解决需要时间,我们只能向上访群众说明情况,一方面安抚他们的情绪,防止出现越级上访事件,另一方面取得他们的理解,这样才能给我们解决问题的时间。 铁英咄咄逼人的问道,那么郑市长认为,我们多长时间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郑爽不卑不亢,说,崔书记再有三天就回来了,回来后就可以马上着手研究处理方案。我预计十天之内,是能够拿出一个让群众满意的处理方案的。 铁英拧掉手里的烟屁股说,十天?不太现实吧?如果十天之内拿不出方案怎么办?谁负这个责任? 这话已经不像是在研究问题了,更像是在诘问。郑爽心里暗想,出了这么大的群体事件,你铁英作为政法委书记吗,本身就是有责任的,现在不但不积极想办法出主意,还一味地夸大困难,哪里还有什么大局意识?心里虽然不满,但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说,我以为,只要我们切实抱着为人民群众着想的态度,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铁英还想发言,于子虚摆摆手说,好了,讨论到此结束吧,时间不等我们。我认为郑爽同志的建议还是可以考虑的,毕竟崔书记不在家,我们也拿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现在唯一能做到,就是让群众相信我们,给我们时间。说完,又转向人大主任李正德说,李主任,郑爽同志的建议是否可行,您做个指示吧。 市长怎么会请人大主任做指示呢?原来根据官方最新排序,市委最大,其次是市人大、政府,最后才是政协。所以今天的会议虽然是于子虚主持召开的,级别最高的其实是李正德。 李正德说,就按郑爽同志的意见办,我们几位主要领导现在就下去做群众的思想工作。说着,自己先站了起来。 于子虚、黄维森、铁英也都跟着站了起来,李正德说,郑爽同志也下去吧,女同志更有亲和力些。 郑爽站起来说,各位先等等,我们看看下面的局势再决定出面的时机。李正德说,有道理啊,看看吧。说着,走到窗前,往下看着。于子虚他们也都跟过来,居高临下地观察着大门口的动静。 郑爽打眼一看,心里咯噔了一下。原来上访群众并没有买账去喝凉茶吃包子。他们坚持了整整一天,已经很疲惫了,或坐或卧在地上,和防暴警察对峙着,说话的声音小了很多,动作也都是少气无力的。他们面前,放着几桶凉茶和几笼热腾腾的包子,食堂的三四个女服务员站在一边准备着服务,但就是没人上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情就不好办了。上访群众的决心如此之大,市领导出面也不一定好使。刚才自己是夸下海口的,如果提出的建议难以实施,无疑对自己的威信是一个很大的打击。郑爽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正在这时候,情况出现了一些变化。上访户中一个带孩子的妇女抱着孩子向茶水桶走去。她怀里的孩子哇哇哭着,显然是渴了,饿了。做妈妈的心最软,是舍不得孩子受罪的,所以这位妈妈不顾别人的劝阻,要给孩子接杯水喝。 服务人员赶紧迎上去帮她接了凉开水,女人喂孩子喝了,自己也喝了两杯。孩子闻到包子香味,伸着手要,做妈妈的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就站在那里。一个女服务员眼疾手快,抓起两个包子塞到她手中,女人抱着孩子归队了。 有了这个开端之后,又有几位带孩子的妇女上去喝了凉茶,吃了包子。回队的时候,又给年纪较大的老头老太带回了一些包子。人群中有人喊,不喝白不喝,不吃白不吃,我们给谁省呢!话音一落,都纷纷站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去取。到后来竟然形成抢的局面了,几笼包子马上就没了。一霎时就像是开饭了似的,场面一下子和谐了很多。 郑爽转身对李正德说,李主任,现在可以下去了。李正德这会也有了信心,说,郑爽啊,你这个时机把握的很好啊。 再说上访群众等了一天等不到崔定,也有撤退的意思。但诉求没有得到任何答复,实在是不甘心。俗话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会他们的期望值比着刚来的时候要低的多。再加上政府表现的还算不错,不但把被抓的人放了回来,还给大家提供吃的喝的,也算是很仁义的了。所以当他们看到市里主要领导一起出现的时候,心情还是相当为之一振的,再也没有人说一定要见崔定的话。 于子虚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声音洪亮地讲了一番。他先是对群众的迫切心情表示理解和支持,并且诚恳地说这件事情政府也有责任,又解释说崔书记是临时有紧急任务去北京了,不像大家想象的那样故意躲避,崔书记不是那样的人。最后信誓旦旦地表示,请大家再耐心等待10天,10天之内,政府一定会拿出个让大家满意的方案来,争取让大家如愿以偿住上房子。 群众是弱势群体,也是很容易满足的,听说政府保证能住上房子,还有什么可说的?咋呼了一番,慢慢也就散了,只留下满地的垃圾和小孩的大小便。办公室马上安排人打扫了,又调来几辆洒水车冲刷了一番。不管怎么说,这场危机算是暂时渡过去了。 三天后,崔定从北京回来了。他早就了解了这次围堵市政府事件的始末,回来后马上召开了专题会议,专门研究如何解决首建置业遗留问题。会上,常委们还是各抒己见,难以形成有效的意见。 郑爽又提出了一个建议,建议找一家实力雄厚的开发公司把“金粉世家”和“内华达”两个楼盘全部接下来,按照和购房户的合同约定把房子盖起来,政府可以在别的地方给予其一定的补偿,比如优先土地使用,减免各种事业性费用等方面。 讨论到最后,大家一致认为这个办法是可行的,关键是有没有哪个开发公司愿意接手这个烂摊子。这等于是肉都被人捞走了,却要花买肉的大价钱来买一锅清汤。这对于唯利是图的开发商来说,不亚于是剥皮抽筋。再说,就云湖来说,实力再雄厚的企业,也不可能拿三个多亿的流动资金去补周运达捅下的这个大窟窿。 寻找愿意接手金粉世家和内华达两个楼盘的开发商这项工作交给了郑爽。 第662章 女神的邀请 寻找接手周运达烂摊子的开发商,比想象的难多了。市区本身就那几个有实力的开发商,一听说这个事,一个个都争先恐后地哭穷,表示实在无能为力,爱莫能助。郑爽明白这些人知道没什么油水可捞,就把政府承诺在别处补偿的话说了出来。开发商耸耸肩说,这样我们就更不敢了。他们已经被骗怕了。 一转眼,十天的期限又要到了。崔定这次也是着慌了,不停地催促郑爽。郑爽也是一筹莫展。 江风这几天去了一趟苏州,是带着几个科长和二级单位***去考察城市建设的。崔定上台后,提出了创建国家卫生城市的宏伟目标,住建局要做的事情很多。这次出去考察为期一周,收获很大。 周五晚上,他刚回到云湖,就接到了郑爽的电话。郑爽在电话里说,江风,晚上有空的话出来吃个饭吧,给你接接风。 郑爽主动打电话给江风接风,这让江风感觉有点受宠若惊。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她肯定是有事要对自己说的,否则以她那严谨的工作作风,不可能单独请他吃饭。 江风这几天虽然出差在外,但也对云湖发生的一些事情也有所了解。郑爽作为主管城市建设的副市长,首建置业遗留下来的两个烂尾楼盘如何处置是一件非常让她头疼的事情。莫非今晚她的相约,与此事有关? 带着这个疑问,江风于晚上8点准时来到位于洛北路的一家西餐厅,这家餐厅相对僻静一些。江风赶到的时候,郑爽已经在二楼的一个小包间里等着他了,包间的窗户正对着蓊郁的河堤,有清新的空气飘进房间。 郑爽穿着一件米色的裙装,头发随便披散着,脖颈修长,看上去如一位西班牙贵妇,与她白天作为副市长的装扮形成了鲜明对比。看到江风进来,朝他笑了一下,说,江风,你晒黑了。 江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他们之间有一个细细的花瓶,里面是一支怒放的康乃馨。 江风说,是啊,是晒黑了,南方的阳光很厉害的。 郑爽笑笑地看着他,目光很柔和,像是在欣赏一件自己心爱的玩物,说,不过你们男人,皮肤稍微黑点显得更阳光,更有男人味。 这话听起来有些心跳,但很悦耳,如沐春风。江风说,郑市长,谢谢你今晚为我接风。 郑爽点了点头,说,这次出去学习收获应该不小吧?本来我也要去的,可事情实在太多,走不开。 这个事情江风知道,一开始说的就是要副市长郑爽带队的,不但有住建局,还有其它部门人员参加,但市里出现群众上访事件后,这项考察学习基本上是取消了,只有住建局一家成行。 江风谈了一些心得体会,郑爽听的很认真,并结合云湖的城市建设提出了自己一些工作思路,再一次提到了旧城改造指挥部,问江风愿不愿意参与进来。 江风说,我听您的。 郑爽说,那你就做好啃硬骨头的准备好了,不要让我失望啊。 说话间,点的餐上来了,一份牛排一份水果披萨,一杯蓝山咖啡,一杯橙汁。郑爽不吃肉,就只吃披萨,说是要减肥。江风忍不住往她饱满的胸上看了一眼,说,郑局长,您不用减肥的。 郑爽看了他一眼,问他,为什么?江风说,您现在身材就很棒。 郑爽心领神会,呵呵地笑了,说,好啊,那我就不减了,保持住好了。 江风想起了一句话,女卫悦己者容。郑爽刚才的这句话,有没有这方面的意思呢? 房间很小,桌子也很窄,两人离的很近。这种氛围好久都没有体验过了,江风有些陶醉,虽然只喝了一杯开胃红酒。房间里播放着若有若无的轻音乐,是那首名叫《春日》的曲子,很悠扬,很引人遐想。窗外的河堤上,有女人在咯咯的笑着。 郑爽做了副市长之后,不知道为什么,江风总感觉两人之间似乎有了隔阂,并且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隔阂越来越深。有时候他也想找到产生这些隔阂的原因,但除了两人职位的变化,好像找不出更多的理由。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毕竟有那么多的缠绵悱恻,曾经是刻心铭骨,不是说忘就能忘掉的。在公共场合,郑爽对江风表现的不冷不热,但私下里,他们也没有什么联系。今晚郑爽主动给江风打电话,又来到这么一个暧昧的场所,不由不让他想入非非。 只是从前的那些日子,肯定是难以找回来了吧。江风喝着咖啡,在心里暗想。他虽然低着头,但能感觉出郑爽在观察着他。她此刻在想着什么呢?不会像自己这样心猿意马吧? 郑爽忽然笑着说,江风,让我尝尝你的咖啡吧。 江风心里猛地跳了几下,抬眼看到她一双凤眼正热辣辣地盯着自己,噢了一声,赶紧把杯子递了过去,说,你尝尝吧,味道挺正宗的。 郑爽却没接,说,你喂我一口啊。 江风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激动地手直发抖,用勺子盛了,送到了她唇上。 郑爽嘬起红唇,吸干了勺中的咖啡。江风刚要收回勺子,她却调皮地咬住了勺子。 江风的心瞬间狂跳起来,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郑爽松了口,笑了一下说,确实不错,很香。说着,又端起自己的杯子,说,你也尝尝我的橙汁吧。 郑爽用的是吸管,江风注意到,那吸管上还留着她的口红。张嘴含了吸管,吸了一口,感觉吸到的不是橙汁,而是琼浆玉露,喝到肚里之后就变成了腾腾燃烧的火苗。 郑爽热辣地看着他问,怎么样? 江风红着脸说,很好喝。 这个小插曲,一下子就把他们之间的关系拉近了。江风觉得,他们似乎又回到了从前。郑爽应该还是以前的郑爽,还是那个外表冷漠内心火热的郑爽,只不过是因为自己的地位和身份放在那里,她必须刻意控制自己的言行罢了。 接下来说话就随意多了。郑爽说,江风,你很有本事啊。 江风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不好回答,只是谦虚着说,我喜欢感情用事,说白了是有些鲁莽,这个毛病总是改不掉。 郑爽笑了笑说,不该谦虚的时候就不要谦虚。其实,我觉得你比我的能量大多了。 江风说,何以见得? 郑爽眉梢挑了挑,说,你能把叶芷从专案组手里捞出来,能量还不够大吗? 哦,原来是说这个事情啊。江风说,郑市长,这件事情还得感谢您啊,要不是你指点迷津,我还真是老虎吃天无处下口呢。 郑爽问,见着明书记了吧?要不叶芷无论如何也出不来的。 江风说,见着了。然后就把如何追到镇宁,如何见到明和平说了一遍。最后说,当时明书记很生气,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帮的忙。 郑爽说,不用怀疑的,除了他没有别人。不过明书记竟然买你的帐,这让人匪夷所思啊。 江风实话实说说,可能是因为我家杨柳吧,她是某某首长干女儿。 某某首长?郑爽显然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说,怎么回事? 在郑爽面前,江风除了个人隐私,其余几乎是毫无保留的。所以就把杨柳做了首长干女儿的事情说了,并说明书记最开始的时候就是通过杨柳引见才见到首长的。 郑爽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说,我明白了。难怪去年明书记来云湖要接见你们两口,难怪他会买你的帐。叶芷这回可是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在郑爽面前说起叶芷,江风在心里还是有些别扭的,说,其实我也不需要她有什么回报的,因为她以前曾经帮过我,所以我觉得自己不能撒手不管。捞她这件事,我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的,只想努力一下,没想到事情竟然真的办成了,确实是出乎意料。 郑爽看着他,问,这么说来,你们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啊。 江风很想让郑爽改变一下对叶芷的看法。这两个女人好像生来就是势不两立的,谁也不服气谁。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两个母的更麻烦。 郑爽做住建局局长的时候,就没少和叶芷叫板,两人各有输赢。现在,郑爽已经是副市长了,还正管着房地产这一块,如果想把叶芷捏死的话,应该是很容易的。江风一直担心这个,上次去求郑爽救叶芷的时候,就很纠结了一番。没想到郑爽并没有表现出睚眦必报的小肚鸡肠,还积极帮他出主意想办法,这让江风心里踏实了不少。因为他非常清楚,郑爽和叶芷这两个女强人再斗起来的话,两虎相斗,必有一伤,这是江风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所以趁着这个机会,他就客观地对郑爽讲了叶芷这个女人的本质和个性,特别强调,她并不是坏人,只不过作为商人,她会用特殊的手段去让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第663章 没有免费的晚餐 郑爽慢慢喝着果汁,认真地听着,等江风说完了,才说,我没有说她是坏人啊。其实说心里话,我挺佩服她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是欣赏她的。 江风说,是啊,你们两个有许多相似之处,都很漂亮,做事都很果断,并且心里素质极好,不管什么时候都给人一种气定神闲,运筹帷幄的感觉。 郑爽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电话是市委书记崔定打过来的,问她在忙什么。郑爽看了江风一眼说,再陪一个朋友吃饭呢,大老板有何指示? 崔定说的还是如何解决周运达留下的烂尾楼和如何解决群众上访的问题。说只剩下两天时间了,你们拿出什么解决方案了吗? 崔定深知这件事情的难度超乎想象,实在找不到好办法,就全权交给了郑爽,自己甩手不管了,只是说协调不动的,再交由他出面。对群众承诺的十天期限眼看又要到了,这次如果再放空枪的话,上访群众会有如何的反应,谁也说不了。 郑爽在电话中对崔定说,目前还没有什么方案。 崔定的语气有些愠怒,说,反正任务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到时候群众不答应的话,你出面做他们的工作。 郑爽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崔定的电话已经挂了。 郑爽的脸色也变了,把手机啪的一声扔到桌子上,说,什么玩意,有了困难都躲的远远的。 江风看郑爽闷闷不乐的样子,试探着问她是怎么回事。郑爽连叹了几声,把周运达留下烂尾楼盘,交了预付款的购房户几次上访冲击市政府一事说了。江风很天真地说,找个开发公司把这两个楼盘接下来不就完了吗? 郑爽说,是啊,我的想法也是如此。可这两个项目涉及资金三个多亿呢,谁愿意拿真金白银去填这个窟窿?开发商都是唯利是图的。 江风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就问郑爽说,郑市长,那你打算怎么办? 郑爽说,没办法。大不了我这个副市长不干。唉,只是可怜这些购房户,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血汗钱要血本无归了。 郑爽说完,双眉紧锁,眼睛盯着手里的杯子,心情看起来异常沉重。江风实在不忍心看她这样,沉默了一会,说,郑市长,要不我帮你找一家开发公司? 郑爽忽地抬起头来,双眼放出亮晶晶的光来,说,江风,如果你能帮我,那就太好了! 江风说,我只是有这个想法,还需要做工作,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郑爽问他,你要找哪家公司? 江风说,叶芷的银河公司啊,不过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出手。 郑爽这次倒没有摆出什么高姿态,而是说,我想只要是你出面,她一定会答应的。你不是说,她不是坏人吗?现在正是需要她的时候,只要她肯答应下来,一方面解了政府的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也避免了购房户的损失,再一方面又稳定了云湖的社会大局,一举多得的事情啊。至于这里面的资金投入,我可以保证,政府一定会在别的地方补偿她,我说话算话。 说到这里,江风似乎明白了一些郑爽今晚为他“接风”的真正目的。她这不是接风,而是要向他“借风”啊。要借的风,就是叶芷。 不过话说回来,郑爽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局,为了工作,并不掺杂自己的什么私心杂念。不管是作为领导,还是作为情人,江风都没有不帮她的道理。只是她今晚说了很多的话,才迂回到这个事情上来,并且是让江风自己说出来的,不能不说郑爽确实是费了一番心机的。 也许是她还给自己留了一步,如果自己提出来让叶芷帮忙的话,万一叶芷拒绝,自己的面子不就等于是掉地上了吗?想明白了这个道理,江风不禁暗暗感叹,这两个女人直到现在,还是心存芥蒂的啊,谁也不想在对方面前示弱。 看江风在思考着,郑爽说,江风,算了,这个事情还是由我自己操心好了。叶芷是聪明人,很会算账的,亏本的生意即使你去求她,她也不会答应的,我不想让你为难。 郑爽越是这样说,江风越是要表现一番的,信誓旦旦地说,郑市长,你放心,这个忙我帮定了,叶芷那里,我去做工作,不说服她,我以后就再也不见你! 郑爽的眼里忽然放出温情的光来,伸出手来,放在了江风的手背上,轻轻摩挲着说,江风,我明白你的心。我也知道,你已经帮了我好多,只是我一直放在心里,没有说出来罢了。我总认为,一些话,留在心里才有味道,说出来就显得有些虚情假意了。今天这个事情,你能帮就帮,也不要太为难了。 江风此刻就像被灌输了爱国主意思想之后的战士,雄纠纠气昂昂的了,很想为谁去战斗一番。他望着面前美丽可人的女神,激动地说,郑市长,你看我的吧。 把咖啡和果汁喝完,两人都站了起来。郑爽很正式地和他握了握手说,江风,真的谢谢你。 江风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郑爽扑哧笑出声来,说,怎么听起来像小学生作文里面的句子? 江风很想说,在您面前我就是小学生一个。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只是说,郑市长,能为您做点什么,我很乐意。 郑爽点了点头,说,嗯。 今晚虽然没喝酒,江风却有点头重脚轻的感觉。向门口走着,还在想着该如何向叶芷开口。万一叶芷坚决不答应自己该怎么办?该如何向郑爽交待?三个亿资金的窟窿啊,哪里是一句话的事情?这样一想,猛然有间有点后悔了,是不是不应该这么早就向郑爽打包票?是不是把话说的太满了些? 接受了郑爽交给的任务,江风感觉压力挺大。说实在话,他对于叶芷是否愿意出手一点把握都没有。在感情和道义上,叶芷总表现的很豁达,但在经商之道上,她还是很有原则的,那就是亏本的生意绝对不干。况且这个事情牵扯的,不单单是两个烂尾楼盘的问题了,而是事关崔定政府的声誉和云湖大局的稳定。 不说叶芷和郑爽之间的恩怨,单是崔定那里,叶芷也不一定买他的帐。叶芷接受调查期间,崔定几次在公开场合唱她的高调,制造要拿她开刀的舆论,话说的很绝,这让出来后的叶芷非常生气,可以说两人之间的矛盾进一步加深了。叶芷是极爱面子的人,在崔定本人不出面的情况下,单凭江风去说服她,可想难度有多大。 第二天是周六,因为心里有事,江风早早就爬了起来,左思右想了一番,硬着头皮拨通了叶芷的电话。叶芷没在云湖,而是在北京。接到江风电话的时候,她刚进行完晨练,正在酒店的房间里洗澡,躺在宽大的浴缸里舒服着。 听到手机铃响,光着身子跑了出来,拿起了床上的手机。看到屏幕上是江风的名字,马上就有了心有灵犀的感觉,因为她已经想到会是他的电话了。 穿着衣服接电话和光着身子接电话的心情是不一样的,所以叶芷的声音格外温柔动听,说,江风,这么早就想起我来了,今天是周末啊。 江风当然不能开门见山地说事,就说是啊,看天气不错,问候你一下。 叶芷嘻嘻的笑着说,看来我这个周末要有一个好心情啦----只是问候,没别的安排? 江风说,要不我们到郊外走走吧,不要辜负了这大好时光。 江风的意思是和叶芷见面后,循序渐进地提一提接手烂尾楼盘的事,探听一下她的口风。没料想叶芷说,难得你这么有心情,不过太遗憾了,我在北京呢,昨天下午才到。 听说她在北京,江风有些失望,问她什么时候回来,叶芷说,还得三四天,有笔业务要谈。 江风哦了一声,心想四天后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了,只是拿着电话又不甘心放下。 叶芷最善解人意,听江风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是有话要说的,就问他还有什么事。 江风知道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只好说,没事,就是问候你一下。 叶芷说,真没事?江风说,真……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是不是。 临挂电话的时候,叶芷又说,江风,如果你想让我回去,我今天就飞回去。 江风一阵惊喜,说那你回来吧,我去机场接你。 叶芷说,哈哈,看吧,你还是有事找我吗。 叶芷肯为他提前结束行程回云湖,让江风很感动。这一刻,他甚至认为叶芷肯定会答应帮忙的。真正的知己,真正的红颜,也许就是像叶芷这样的,永远都知道你在想什么,需要什么,并且总是奉献,而从不谈索取。至少现在没谈索取。 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是局办公室的电话,通知班子成员9点钟到会议室开会。 江风说了声知道了,就开始洗漱,然后胡乱吃了点东西,下楼开车往单位赶。 第664章 河东河西 崔定当权,郑爽上位之后,关天浩的变化挺大,变的非常低调,非常谦虚,工作也非常积极。想当年他和苏荣一起压制失势的郑爽时,做梦都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东山再起,会咸鱼翻身。 关键是,崔定和郑爽的关系非同一般,崔定对关天浩也非常不感冒,所以说关天浩没有不心惊的道理。坊间早就有传言,崔定要拿下他这个住建局局长了,甚至连谁接替他都传的有鼻子有眼。 关天浩作为崩溃王朝的旧臣,知道大势已去,早就做好了被踢出局的准备,但左等右等,迟迟不见崔定和郑爽有什么行动。这样的日子生不如死,关天浩干脆把脸一抹,直接去找了郑爽,心想是死是活听句实在话,省的就这样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吊着难受。 郑爽却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而是很热情地接待了他,还起身为他倒了杯水。关天浩捧着这杯茶水,看着郑爽那张漂亮的脸,忽然间有些无地自容起来。看来自己的胸怀真的比不上这个女人啊。想起以前对她所做的种种,竟有一丝悔意从心里升起来。 为了探得虚实,关天浩向郑爽提出了换一个工作岗位的请求,很谦虚地说自己思想僵化,用老模式老思维来搞城市建设,已经不合时宜了,建议由年轻人来挑这个重担子。 关天浩之所以这么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一方面,坊间传言太盛,他自感崔定和郑爽不会容他,与其让他们找到自己的差错收拾了自己,还不如明智一些急流勇退;另一方面,他想以此来取悦郑爽。 江风现在是住建局的二把手,他是郑爽爱将这个事情也不是什么秘密,况且还有传言说江风是崔定的恩人,这在无形中对关天浩形成了很大的压力。他对郑爽提出让年轻人来挑担子,这个年轻人实际上指的就是江风。 没想到郑爽听了后,呵呵一笑,说,关局长,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传言? 关天浩说,是听到了一点,不过我刚才说的也是客观情况,是真心话。 郑爽收住笑,严肃地说,关局长,你是老党员了,怎么还在意这些无聊的传言?你好好干你的工作就是了,不要有什么多余的想法,完全没这个必要。至于你我之间以前出现的一些不愉快,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郑爽不是那种冤冤相报之人,你尽管放心好了,工作该怎么开展就怎么开展,而且还要更大胆些,步子迈的更大一些。 关天浩闻听此言,感激涕零。他曾经是一个很独断专行的人,对反对自己的人总是残酷无情,并且是睚眦必报,肚量很小。特别是他做青龙县县委书记的时候,没少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手下,典型的例子是他做县委书记后,把前人大主任的儿子儿媳以挪用公款为名抓了起来,因为这个人大主任曾经公开反对过他。最后逼得前人大主任给他下跪,关天浩才算开了恩。关天浩强烈的报复心,由此可见一斑。 郑爽做主管住建局的副市长之后,关天浩以自己的官场经验推断,郑爽百分之百会对他下手的。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宽宏大量,确实让关天浩看到了自己丑陋的一面。所以那次和郑爽谈话之后,他像换了一个人似的,信心十足,把全部的身心都放在了工作上,在住建局全系统提出了“5加2”“白加黑”的工作措施,一方面加大市容秩序和环境卫生的管理力度,另一方面配合市政府大力开展基础设施和城市道路建设,经常加班加点,没明没夜地奔波在工地上,有时候半夜还能看到他在大街上指挥着洒水车冲刷隔离带,不管是作秀还是真的投入,总的来说,干劲十足。 9点钟,江风准时赶到党委会议室,见班子成员们已经到齐了。关天浩黑着脸坐着,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是睡眠不足。他表情很凝重,不过看到江风进来,还是对他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身边还空着一个位子,江风就走过去坐了。他现在是住建局的常务副局长,是二把手,这个位子当然是他的。 会议由关天浩主持,他传达了刚刚结束的政府办公会会议精神,说的竟然也是“金粉世家”和“内华达”这两个烂尾楼盘以及群众上访的事。 原来上午8点,市长于子虚主持召开了一个相关局委***参加的紧急会议,要求全市广大党员干部要进一步强化大局意识和责任意识,保持清醒头脑,和市委市政府保持高度一致,共同维护云湖来之不易的和谐稳定大局。 会议的核心内容其实只有一句话,那就是要求每位党员干部都要做好亲戚朋友的思想工作,如果有家属参与上访的,一律先免职再做进一步处理。 这个会议的目的再明显不过,那就是为应对那一千多户的购房户再次聚集上访而提前做了个预案。当然了,这个预案是治标不治本的,实际效果也很难预料。 关天浩传达完会议精神,大家一一做了发言,都表示要认真贯彻政府会议精神,切实把行动落实到市政府的决策部署上来,做好亲朋好友的说服工作,为云湖建设和谐社会做出应有努力。 虽然是空话套话,但大家都说的很真诚,很认真,有几个还表达了对群众粗暴围攻市政府的愤慨,说真是秃子打伞,无法无天了。江风看着他们的表演,心想在官场混久了的人,去横店做电影演员的话,基本上是不用培训就能直接上岗的。 期间接到了叶芷的手机信息:我下午五点的飞机,六点半到省城机场。 江风回到:知道了,我去机场接你。 都发完言后,关天浩又强调了一番,说,上午的政府办公会上,纪委书记也是发了话的,说是要把这项工作当做政治任务来抓,纪委将对工作不力的干部进行严格的责任追究,所以大家千万马虎不得,回去后马上排查一下,看亲朋好友中有没有这两个楼盘的购房户,有没有参与过上访的,有的话一定要做好思想工作,不管采用什么手段,必须保证不能再让他们上访了。 关天浩语重心长地说,同志们啊,于市长说了,哪个局委出了问题哪个局委的***要主动辞职,如果我们住建局系统的真的出了问题,我关天浩下台之前,也要拉两个垫背的,咱丑话说到前面,别怪到时候我不讲情面! 关天浩讲完后,又转向江风说,江局长,你也说说吧? 用的是商量的口吻。 开类似这样的会,不二法宝是多听少说,发表意见的时候尽量发表模棱两可的意见,这才能明哲保身,不得罪领导也不得罪同志。但江风现在的身份不一样,所以他必须得说,不说就显示不出自己的地位优越。 关于领导讲话的技巧,江风曾经看过不少书籍,也在老家对着水库练过,所以现在说的越来越溜了。不过让他郁闷的是,官场的话大部分都是空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就像是做那事,不管采用什么花哨的姿势,都免不了很俗气的进入。 不过今天江风准备务实一点。二把手讲话的程序是先要肯定***的讲话,然后说,我再强调几点。江风强调的,是如何从根本上解决购房户上访的问题。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好久都没人发言。市里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住建局当然没什么办法。江风看没人发言,就提出了自己的观点,就是找一家有实力的开发公司把这两个楼盘接下来,这样整个局势就活了。 关天浩说,恐怕没人做这个冤大头吧。 江风说,当然了,没有额外的补偿,不会有人出手的。 关天浩说,江风同志的这个提议,让我想起来前几天崔书记在会上说过的一项优惠措施,说是有哪个公司愿意接手这两个烂尾楼盘的话,政府将从土地储备中拿出六百亩的低价土地作为条件置换,并且这个公司以后在云湖搞开发,城市配套费和各项行政收费全免。 这个优惠措施对于开发商来说,是一个很大的利好。江风觉得,这个条件也许可以作为说服叶芷的一个筹码。正要详细问一下,关天浩却说,不过后来崔书记就不再提这个事情了,可能市里没有形成统一意见。 江风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毕竟看到了一丝希望。这个优惠条件之所以没被再一次提起来,是因为事情没有到紧急关头。真到了难以收拾的境地,崔定说不定还会加大筹码呢。 会一直开到12点半。中午在唐韵楼吃加班饭,用关天浩的话说是吃碗面条。其实这碗面条,是在满桌子的大菜之后才上来的。 因为是周末,不违反禁酒令,所以上了酒。江风惦记着下午还要去接叶芷,不想喝酒,关天浩却主动给他端了几杯,只好喝了,心里一直纳闷关天浩的变化。 心不在焉地想,叶芷会答应自己,替崔定接过烂摊子吗? 第665章 难以开口 副局长包清泉现在对待江风的态度也是180度大转变,不停地给他倒水,盛汤,殷勤备至。江风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心里在想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这句话。 中间去洗手间的时候,关天浩也刚好要去,在洗手间里,关天浩对江风说了这样一句话:江风兄弟,以后多多关照啊。 江风正撒着,一惊,抛物线断了,惊慌说,关局长你说反了吧?是你要关照我啊。 关天浩哈哈地笑着说,那就互相关照,互相关照。 吃过饭回家睡了一觉,下午五点,江风开车走上了去往机场的高速。出发的时候心想,叶芷的飞机这会应该升空了吧。 在去机场的路上,江风一边开车,一边思考着见了叶芷应该如何向她开口。左思右想,感觉怎么说都不合适。凡事都得有个理由啊,叶芷凭什么要花费巨资接手这个烂摊子?总不能说自己已经答应了郑爽吧?这个事情还真是有些纠结。 再说,即使叶芷答应下来,也不可能有三亿的资金去投入啊。只顾想着,竟然跑过了去机场的路口,只好又折回来,多跑了将近20公里。 慌里慌张地赶到机场,叶芷已经等在出口了。她依然戴着大的夸张的太阳镜,拉着个乳白色的箱子,裙子也是乳白色的,露着迷人的长腿,再加上颀长的脖子,高贵的气质,很有点鹤立鸡群的意思。 江风上去接过她手中的箱子,说,叶芷,等急了吧? 叶芷撅着嘴说,你怎么迟到了,我脚都站疼啦。 江风拉开车门扶着她上车,自己也上了车,说,嗨,本来时间是够用的,一不小心跑过了机场路口,又折回来了。 叶芷笑他说,你呀,心思用到哪里去了,肯定没想好事吧? 江风启动了车子,嘿嘿笑了一声,说,想的是大事。 一路上,两人说着一些闲话。江风试图把话题往正事上引,说叶芷,知道吗,最近我们云湖可是不怎么太平啊。 叶芷说,知道,不就是发生了两起群体性事件吗?与咱们有什么关系,尽管闹去。 江风看她是这态度,有点心凉,又说,都怪那个混蛋周运达,人死了还要连累这么多无辜的购房户。 叶芷说,这事不用咱们操心,不是有市委书记崔定吗?他很有能耐的,一定会妥善解决的。 江风很想说崔定早就慌神了,并且把包袱甩给了郑爽,郑爽又把任务压到了我江风头上,但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这样说显得有点突兀,会让叶芷感觉自己目的性太强。要不还是在饭桌上说吧,喝点酒后有可能思维活跃些,不能说出的话也能说出口了。 回到云湖后,江风直接把叶芷带到了他们去过的那家清风小馆。点了菜,又从车上拿下一瓶高度白酒来,打开了。叶芷说,江风,这么热的天,你怎么喝白酒啊?我们喝点啤酒好了。 江风说,啤酒太胀肚子了,还是喝白的进入状态快些。 叶芷看着他笑,说,你急着进入什么状态呢? 江风是一心要醉的,喝了大半瓶酒后,果然感觉晕乎乎的,很兴奋。叶芷喝了酒之后,脸颊上像是飞上了两朵桃花,粉嘟嘟的诱人,再加上丰满的身体,看的江风心潮澎湃,忍不住说叶芷,你真是个天生的美人,什么时候都漂亮。 叶芷嘻嘻的笑,说,是吗?情人眼里出西施啊,别人不一定这么看吧。 江风说,我也舍不得你让别人看啊。 叶芷低头喝了一口果汁,说,那我就只让你一个人看。 时机好像成熟了。江风借着酒劲,说,叶芷,有个事情想和你探讨一下。 叶芷认真地看着他说,什么事情你说吧。 江风很深沉地说,我总在想,人活在这个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叶芷扑哧一声笑出声来,说,江风啊,你笑死我了。你有话就说啊,绕这么大个弯子干嘛? 江风有些不好意思,幸亏喝了酒的,也看不出脸红。既然叶芷喜欢直接,那自己也直接些吧。想到这里,就叹口气说,叶芷,实不相瞒,我最近几天心情一直很压抑。 叶芷睁大眼睛说,嗯?真的吗?好像看不出来啊,你不是刚从南方回来嘛,压什么抑呢? 江风说,还不是因为周运达。 叶芷说啊呀,周运达已经去见马克思了,你还在操他的心啊,你这是活人操死人的心呢。 江风说,我是有感而发啊。周运达两腿一蹬走了,“金粉世家”和“内华达”那些购房户可就倒了八辈子血霉了。都是穷苦百姓啊,眼看着血汗钱喂狼了,崔定又推卸责任,他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你说我能开心吗。 说着,喝了一杯酒,蹙眉做忧国忧民状。 叶芷不认识似的打量着江风,说,哈,没想到你一代粪青现在成长为热血青年了啊,觉悟比我高多了,佩服,佩服。 江风又喝了一杯酒,说,也不是粪青,主要是我这人总是心太软,看不得别人受委屈,特别是看到弱者就想伸手帮一把,可惜自己没悬壶济世的能耐,空有叹息而已。说罢,连连摇头,又饮了一杯浇愁酒。 叶芷听他说出这话来,开始警惕起来,说,江风,你让我从北京飞回来,就是让我知道你在忧国忧民吗? 江风猛地清醒了一下,抬眼看到叶芷明逼视着他的目光,脸上掠过一丝慌乱,赶紧端起酒杯说,好了好了不说这个,我们喝酒吧,今天让你飞回来主要是因为……想你了。 嗯,这话还挺好听,我爱听。叶芷满意地笑着,和他碰杯,说,江风,别光想那些不愉快的,人生行乐须及时啊。不是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嘛。 江风心想,哪还有什么明日啊,明日就要给郑爽答复的,自己已经打了包票了的,现在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心不在焉地说了一些闲话,江风不停地悄悄瞥着墙上的挂钟。时间不早了,并且只有今晚这个机会了,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把话说出来,至于叶芷是什么态度,那只有听天由命了。其实这会,江风对这件事已经失去了一半的信心了。 叶芷起身去洗手间,江风借着这个机会,赶紧把思绪又理了理。原先思考过的迂回方案今晚似乎不怎么奏效了,他必须得抓紧时间重新拟定个新方案。 从哪个方向才能打动她的心呢?江风意识到,这会再和她讲什么良心和道义,再讲什么社会责任等等一些大道理,就显得有些虚伪了,并且自己再绕什么圈子的话,也显得不够磊落,还不如直截了当地把要说的话说出来,说不定还会有意外地效果呢。好,就这么办。 叶芷回房间后,没坐到自己座位上,而是坐到了江风这边的椅子上,紧紧挨着他,拿起他的左手放到了自己腿上。 江风感受到了她的柔软和滑腻,心跳加快起来。以为叶芷还有接下来的动作呢,哪料她把自己腕上的那块手表摘了下来。这块表是当年江风接受叶芷的“聘任”后,叶芷送给他的礼物,走时很准,江风一直把它当做一个纪念,舍不得换。 叶芷把手表拿在手里看了一番,说,江风,把它还给我吧。 江风吃了一惊,问,为什么? 叶芷笑了笑,从包里又拿出一块表来,说,用这个换一下。 江风看那块新表,镶了好多颗钻,知道价值不菲。但对这块老表已经产生了感情,说,谢谢你叶芷,不用换了,这块挺好的,走的很准,我很喜欢。 叶芷摇了摇头说,必须的换,否则我会不安心的。 江风觉得她这话说的奇怪,问她,怎么会这样说?同事们都夸我这块表呢,说是现在不但没有贬值,而且是增值了,去买的话要将近十万呢。 叶芷一双大眼里流淌着柔情,说,江风,不是钱的问题,而是我欺骗了你。 欺骗了我?江风差点跳起来,瞪大眼睛说叶芷,你怎么这么说啊,难道这是块假表? 叶芷把表放在桌子上,把江风的手捧起来,捂在自己的胸口上,说,江风,对不起。我想我还是应该告诉你真相。你曾经好多次问我,为什么会知道你的行踪,你还记得吧? 江风说,是啊,我还以为你有千里眼呢。 叶芷说,其实我很卑鄙。告诉你吧,这是一块特制的表,里面有卫星定位系统。 江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说,什么?有定位系统?叶芷你,你你你跟踪我? 叶芷在他手背上吻了一下,说,是啊,不过那是很久以前,并且只用过几次。那时候是想利用你,可这些年来,我发现根本用不着,你比我想象的要优秀许多……江风,对不起。 江风拿起那块表来,仔仔细细地看着,好像以前从来没看过似的。看完,又慢慢戴了上去,说,叶芷,我愿意你跟踪我。 叶芷定定地看着江风,眼泪慢慢下来了。不过这是幸福的眼泪。他叫了声江风,倒在了他怀里。 江风抱着丰满的叶芷,感觉这个插曲来的真是时候。正想开口说什么,叶芷说话了,说江风,我知道你今天要见我的目的。你是想让我把周运达的两个楼盘接下来,是吗? 第666章 心碎的声音 江风正发愁如何说服叶芷接下周运达的两个烂尾楼盘,没想到她竟然主动说起来,并且一句话说透了自己的心思,马上产生了一种绝处逢生的感觉,真想抱住她猛亲一口。 叶芷就是叶芷啊,这个漂亮聪慧的女人,总是那么善解人衣,总是能猜透自己的心思,并且所做作为总是让你无话可说。忍不住地激动起来,一把抓住叶芷的手,急切地说,叶芷,你会答应吗? 叶芷没回答,只是笑了笑,然后站起来,打开了自己那只乳白色的箱子,从里面拿起两份厚厚的材料来,放到了江风面前的桌子上。 江风不知道她搞的什么名堂,疑疑惑惑地看了,先看到一个封面:“金粉世家”楼盘投资评估报告。 报告是北京的一家最知名的评估公司做的,非常专业,在充分调查和论证的基础上,对周运达遗留下来的烂尾楼做了详尽客观的分析。分析结果是,即使接手全部债务去完成这个项目,也并不亏本,而是略有盈余。这份报告显然是下了大力气的,对首建置业的详细情况非常了解,特别指出,首建置业除了云湖账户被冻结的2000多万,其省城账户亦被冻结了5000多万,另外法院还查封了其两座位于市中心的22层写字楼,这些款项和资产将来都有可能被拍卖后,强制用于其投资的未完成项目。 第二份评估报告是针对五小旧址上的“内华达”的,评估结果依然是小有利润。江风注意到最后的建议:建议将这两个项目尚未开工的二期、三期工程全部由多层、小高层改为大高层,再加上当前不断攀高的房价,这样下来的话利润非常可观。 江风看罢这两份评估报告,再一次对叶芷佩服的一塌糊涂。谁能想到,一个让政府无比头疼,购房户恨之入骨,开发商们避之不及的烂尾项目,却被叶芷慧眼识真,敏锐地发现其破败背后隐藏着的机会;更没有想到,自己万分纠结地思量着如何说服叶芷的事情,她已经提前做好了一切准备! 这一刻,江风看着依然笑意盈盈的叶芷,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激动地站起来,把她也拉起来,紧紧地拥抱了她,说,叶芷,我简直要崇拜死你了,你如果肯出手,真是做了一件功德无量的大好事!不管是购房户,还是崔定,都要感激你才对啊。你你你,简直就是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啊。 叶芷甜美地笑着说,我可没你想的那么高尚。商人嘛,无利不往,我只是更善于把握机会罢了。至于崔定,他会不会感激我,我并不在意。 江风说,他一定会的,都到了这个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他还能再说什么?你不出手的话上访户非把他活吃了不可。 叶芷说,江风,不要乐观的太早,崔定这个人我还是了解一些的,这人的心硬的很,别以为你曾经救过他他就会一辈子感激你,不信的话我们走着瞧。 江风黯然道,我也感觉到了。这个人,真是看不懂。 叶芷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江风,你这么卖力地做我的工作,又是去机场接我又是给我接风的,还准备和我大谈人生的意义,不是接受了谁的任务吧? 江风一阵尴尬,嘿嘿的傻笑着。心想既然话都说透了,也没有必要隐瞒什么了,就把昨天晚上郑爽找他的事情说了一遍。 叶芷身陷囹圄的时候,郑爽曾经利用自己的关系积极探听情报并出谋划策的事,江风曾经对叶芷说过,当时叶芷颇多感慨,说,会找机会报答她的。所以此刻听说是她给江风下的任务,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只是说,既然是郑市长的意思,我就听她的。 任务这么顺利地完成了,江风心花怒放。趁着去洗手间的机会,给郑爽发了个信息:已经说服叶芷,她愿意全盘接手。 郑爽的信息马上就过来了,江风辛苦了,我马上向崔书记汇报。 太兴奋了,江风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很想做点什么发泄一下。回到房间,醉眼看着活色生香的叶芷,看着她饱满的身体,感觉她就像一颗熟透了的水蜜桃,忍不住就想上去咬一口。 叶芷把那两份报告收拾起来,说,江风,你送我回去吧,今天有些累了。 江风有点失望,说,不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吗? 这个暗示再明显不过了。叶芷当然明白这些,淡淡的一笑,说,还是守着你如玉的身子吧,不要让我感觉你是在交换什么。 这话有点打击人的积极性,江风有点急,说,叶芷,你怎么会那样想呢,我们之间还用得着交换什么吗?你又不是不了解我。 叶芷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子,说,知道啦,给你开玩笑的,今天确实有些累了,都怪你把我催的太急,走吧,送我回去。出门的时候又加上一句:去我家的路你都忘了吧? 江风确实好久没去叶芷的“嘉园”了。有将近一年了吧?不知道她的房间有没有什么变化,那张大床还是那么柔软吗?浴室还是那么富有浪漫情调吗?那里,留下了他们鏖战的刀光剑影,一次次的疯狂,一次次的死去活来,叶芷美妙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荡。 嘉园的院子里很安静,虽然落成几年了,住户依然不多。一是离市中心稍微远点,二是房价确实很高。江风在胡思乱想中,把车停在了叶芷家的楼下。 他很希望叶芷说“要不要上去坐坐”,但叶芷只说了一句,谢谢你送我,就下了车。 江风也钻出来,从后备箱里取出她的箱子。叶芷拿在手里,却忽然重重地放在了地上,说,太重了。 江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提起箱子说,我送你上去。 叶芷说,不用不用,我拎的动,你快回去吧,路上开车慢点。 江风已经提着箱子进了电梯。 要是在以前,两人这会早就抱到一起了。江风还记得当年第一次来这里时候,两人在电梯里缠绵时候的情景,那真叫如胶似漆。电梯里是有摄像头的,但两人谁也不想去理睬它。 四年的时间眨眼过去了,岁月倏忽,今晚两人再一次身处这个小小的电梯里,竟然有一种相敬如宾的感觉,这种感觉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只是江风的心里,好像缺着一块空地。 江风看看叶芷,她的眼睛盯着那红色的跳动的数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的心情,应该和自己一样吧? 进了房间,扑面而来一种女人的气息。单身女人的气息。这种气息江风太熟悉了,这么多年,好像从未改变过,一如当初。他悄悄地吸了一大口,在肺腑里回味着,感觉要比烈酒醉人多了。 房间里的一切,也都是老样子,好像自己刚刚从这里离开,下个楼又上来了。 江风放下箱子,贪婪地欣赏着这一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沉浸在无边的回忆里。 叶芷说,喂,别发呆了,脱鞋啊。 叶芷的房间里没有拖鞋,不管春夏秋冬,一律光着脚。江风回过神来,脱了鞋,没话找话地说,叶芷,你的房间总是这么整洁。 叶芷说,主要是没有人来破坏啊,所以就整洁。其实我也不喜欢这么整洁的,还是乱乱的好些,这样看上去才像个家啊。 江风默然无语。叶芷问他,是坐一会呢还是现在就走? 江风说,坐一会吧。 在沙发上坐了,叶芷去忙着烧水泡茶,在面前走来走去,好像在故意展示自己的丰满身材。江风暗暗欣赏着,感觉醉意越来越浓了。 叶芷泡好了茶,又去卧室换上了一件吊带睡衣,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削了个苹果递到他手上,说,江风,真的要谢谢你。被审查那两天,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没想到还可以像今晚这样和你一起坐着,还可以削苹果给你吃。这一切,恍若梦境。 说起营救叶芷的事,江风也是唏嘘不已。如果不是自己出手相救,叶芷现在会是什么情况,真是不敢想象。 静下来的时候,江风总在想这样一个问题,如果有前世的话,他和叶芷之间究竟是什么因果,又会有今世这些风花雪月,风风雨雨? 叶芷忽然说,江风你知道吗,其实那两天里,我已经做好了自杀的准备,万一他们逼我或者侮辱我,我就自杀。 江风吓了一跳,说,呀,你不会那么傻吧?我从来认为自杀都是很愚蠢的行为。再说你如果真的做了傻事,我肯定会伤心死的。 叶芷笑了一下,但眼睛里分明有泪光闪动,说,有你这句话,今生也算是没有白活。其实那会想的更多的,还是你,也只有你才让我留恋这个世界。可惜,我们是有缘无分。你有你的杨柳呢,她是个好女人,我再也不能做对不起她的事情了。 叶芷说着,转过脸去。两行清泪在她脸上滑落,停在了她嘴角,欲坠不坠。 江风听到了一种奇特的声音。那是他心碎的声音。 第667章 怀恨在心 墙上的钟表滴答滴答地走着,话题有些沉重。江风转移了话题,说,叶芷,这次如果你接手了金粉世家和内华达,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感谢你呢。那些购房户肯定要把你当做救世主来敬了。 叶芷凄然一笑说,呵,你以为只有你有一个人有同情心啊。其实这个项目,我接与不接,完全在两可之间。就拿赚钱来说,我会有比这个更容易的办法。不过作为我们云湖本土的开发公司,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个市场出现这样的乱象。我叶芷可能是唯利是图了点,但我从不做坑蒙拐骗的事情,最多的时候是占占公家的便宜,钻钻政策的空子,对于弱小的购房户来说,我始终抱着同情的心态。周运达在云湖胡作非为,伤天害理,我早就看出他不能长久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完蛋了。其实我心里很清楚,周运达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我不出手的话,是没人愿意出手的,他们也没这个胆量。 江风说,看来你早就有这个打算啊。早知道这样,直接告诉你就好了,让我纠结了好一阵子,脑细胞死了不少。 叶芷呵呵地笑,说,其实你今天急吼吼的让我从北京飞回来,我就知道你是有什么重大事情的。等你在车上给我谈购房户上访,以及人生的意义时,我就知道你要吐的是什么象牙了。你呀,真是有意思,和我说话还用驴拉磨似的兜圈子吗?我听着都累啊。 江风再一次意识到,在叶芷面前,自己的表演是多么的蹩脚。这个聪颖的女人,头脑永远都是那么清醒,思维永远都是那么缜密,自己要是能学到她这手本事,在官场上肯定要所向披靡,无坚不摧了。 忽然想起了关天浩说过的关于崔定曾经提到要拿600亩低价土地作为优惠条件的话,就对叶芷说了。 叶芷沉思一阵说,崔定这个人,做事一向抠门,他的话不能当真,除非有会议纪要什么的才算数。 江风着急地说,那他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啊,你这等于是替他擦屁股呢。 叶芷说,我说过了,崔定的心硬的很,要是为了他,我才不干呢。即使是我把这个事情摆平了,他也不一定领情。 江风说,崔书记不会那么固执的,他毕竟要胸怀大局的,关键时候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叶芷说,等着瞧吧。 江风生怕叶芷再变卦了,就此打住,起身告辞。 叶芷站起来说,你这就走了吗? 江风说,是啊,很晚了,你早点休息吧。 叶芷说,呵呵,已经很晚了,我还怎么早点休息呢。 江风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头看穿着吊带,窈窕而立的叶芷,真的像一朵盛开的玫瑰,吐露着芳蕊。正要说些什么,叶芷伸手推她,说,快走吧,别想入非非了,没事多给你的杨柳打打电话。 江风嗯了一声,说,那,晚安了。 叶芷说,路上慢点。 江风下楼,上了车,调头,走出十几米,又停下来,摇下窗户,伸出头向叶芷的楼上看。就见一个亮着灯的窗口后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也在看着他。江风呆呆地看了一阵,加大油门走了。 再说郑爽苦苦等待着江风的消息,接到他的信息,如释重负,暗暗赞叹江风确实有能耐,叶芷确实够意思,然后立刻给崔定打电话汇报。 崔定听说有人愿意出手救市,非常兴奋,不过听到叶芷这个名字,态度立即来了个大转变,半天没说话。最后说,先放一放吧,我再考虑下。 郑爽急了,说崔书记啊,就剩下明天一天时间了,周一就到我们承诺的期限了,哪还有考虑的时间?我建议趁叶芷愿意出手,赶紧开个会定下来吧,先把眼前这个危机度过去再说。 崔定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相信我们拿不出一个更好的解决办法。郑市长你辛苦了。说完就挂了电话。 气的郑爽把手机啪的摔了。 郁闷了一阵子,心想,不行,还得好好给崔定说说。又打他电话,崔定半天才接了,也不知道在干什么,说话的轻重不太均匀,说,有事明天再说吧。 郑爽说,崔书记你在哪,我要见见你。 崔定叫了一声,好像哪里被弄疼了,说,明天去我办公室说,就这样。 看崔定的态度如此消极,郑爽又给市长于子虚打了电话,汇报了情况。于子虚连连叹息,说这么好的是事情,崔书记还迷什么呢?我们做梦都找不到接盘的,现在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做奉献,还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给崔书记打电话说说。 过了一阵,于子虚的电话又打了过来。郑爽听他的语气,就知道不妙。于子虚问,崔书记是不是和叶芷有什么过节? 郑爽知道的是关于“罢免市长提案”的事情,当时正是因为叶芷向苏荣告密,才直接导致了崔定的惨败,受到了一连串的打击,崔定肯定对她恨之入骨的。但这个事情只能心里明白,是不能说出来的,就说,可能有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于子虚说,唉,男人应该有胸怀的,崔书记到这等紧要关头还放不下个人恩怨,能成什么大事? 两人最后商定,多联合几个常委,明天一起找崔定做工作,无论如何得说服他。 第二天是周日,一大早,郑爽和人大主任李正德,市长于子虚,副书记潘一平,秘书长臧奇松等五六个人齐聚在于子虚办公室,给崔定打电话,准备集体向他汇报。哪料崔定的电话打不通,一直处于无人接听状态。问他的家属,说一大早就出门了,又问他的司机,司机还在家睡着。几个人没了办法,只好在办公室坐着等。 10点多的时候,崔定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打给了秘书长臧奇松。他让臧奇松通知在家的常委召开紧急会议,说没有特殊情况不准缺席。还特别交待要通知副市长郑爽参加会议。 几个人本来就在大楼上,就一起去了小会议室。在小会议室坐了,猜测着崔定召开这个紧急会议的目的。不会是忽然被醍醐灌顶了,同意了叶芷接手这个事情了吧? 常委们陆续到齐了。都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谁都不敢麻痹大意。政协主席黄维森手背上还贴着胶布,显然是刚输完液,脸色苍白;政法委书记铁英还穿着一套运动衣,可能正在哪里锻炼,来不及换衣服就赶来了。 不到半个小时,崔定也到了,脚步匆匆,后面还跟着一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大家定睛一看,是国资委主任卢清明。 郑爽暗暗吃了一惊,卢清明来参加这个会,意味着什么?难道崔定有什么大动作? 果然,崔定在会上对叶芷接手的事情只字未提,而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方案。用他的话说,这个方案可以全面解决周运达遗留的烂尾楼盘,彻底解决购房户上访问题,可以很好地维护云湖的安定团结大局。那就是,走整体拍卖的路子,将金粉世家和内华达两个楼盘挂牌出让,面向省内外征集受让方。 这下大家都明白卢清明到会的原因了。卢清明作为国资委主任,国有企业的资产清算、产权转让什么的都由他这里负责。 崔定提出这个方案后,让大家讨论。铁英率先发言,表示完全同意崔书记的意见,这个方案如果顺利实施的话,可以说是一举多得,双手赞成。之后黄维松也表示同意,又阐述了一遍这个方案的种种可取之处,无非还是崔定刚说过的那些话。 看来崔定是铁了心不和叶芷打交道了。郑爽和于子虚等暗暗着急,眼前现有的路子摆在那里不走,却要独辟蹊径去搞什么拍卖,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吗?再说这两个烂尾楼盘位置是不错,但背负三个亿的债务,在一般人眼里,根本就是一坨臭狗屎,谁会吃饱撑着了拿钱开玩笑?一旦流拍,那形势就更被动了。并且会无休无止地拖下去,最终的结果难以预料。 于子虚发言,表达了自己的担心。他客观地分析了这两个楼盘的实际情况,指出,如果单纯地拍卖资产,也许会有人接手,但拍卖是和债务捆绑在一起的,这明显是个赔本的买卖,流拍的可能性极大。 李正德也发言说,如果走整体拍卖的路子,要进行审批、评估、发公告、举行拍卖会等程序,怕群众不答应。因为我们已经承诺过两次了,群众有没有耐心,这个问题要考虑。 崔定的决心很大,李正德发言后,他马上又讲了三条意见。一是就目前来说,走拍卖是唯一的一条路子。至于程序上,我们可以从简,明天就发拍卖公告,然后再进行评估。第二,在对付上访户方面,上次开会已经说了,每个党员干部都要做好亲朋好友的说服工作,谁出了问题,先停职再做进一步处理,这个绝对不含糊;第三,大家不用担心流拍问题,我们的优惠政策还是有的。去年我们不是在西岗村征了600亩的储备用地吗?不行的话,原价转让给中拍企业。 第668章 走向泥潭 西岗村那600亩地,郑爽清楚是怎么回事。西岗村在市区西边,离市区近20公里,基本上属于农村。那块地在水库边上,因为土质不好,不长庄稼,一直荒芜着。去年政府为了增加储备用地,用每亩三千元的价格收购过来,一直在那里闲着,目前看不出有什么增值的可能。 崔定讲了这三点意见之后,接下来的讨论就有点一边倒的意思了。郑爽几次想据理力争,把叶芷愿意无偿接手的事情提出来,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知道现在的局势,哪怕是叶芷倒贴,崔定也不会同意。 会议最终通过了崔定提出的拍卖方案。当天下午就拟定了相关文件。第二天,在没有进行评估的情况下,拍卖公告就发出来了,在《云湖日被》和《云湖晚报》上同时发布,电视台也反复播放,并采访了国资委主任卢清明,卢清明在电视上大谈拍卖的种种好处,请广大购房户放心。 崔定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周一就是上访户要说法的日子了,这样可以堵堵他们的嘴。果然,周一上午,除了有零星的购房户到市政府讨说法外,没有形成什么大的上访事件。购房户似乎也没了办法,只好寄希望于拍卖成功了。崔定听取了工作汇报,心中暗喜。 哪料公考刊登出去两周后,无一家企业报名。又在《江南日报》上刊登了拍卖公告,仍然是无人问津。公告期转眼就过去了,崔定坐不住了,一方面要求延长公告期,一方面赶紧开会研究对策,拟提出更多的优惠措施。 一帮人正在会议室里研究着,公安局长肖国华慌慌张张地冲进了会议室,语无伦次地说崔书记,出大事了,上访户全部上街了,有一两千人,不但切断了幸福大道,把市雕也推倒了! 购房户愤怒了。面对政府一而再,再而三的推诿扯皮,他们感觉自己被愚弄,而彻底失去了信心,变得异常狂躁起来。9月28日,离国庆节仅有三天的时间,早上刚过8点,数以千计的购房户经过秘密串联,同时出现在幸福大道的中断,迅速切断了东西方向的交通,云湖市区最大的交通动脉立即瘫痪了。人们举着标语喊着口号,愤怒声讨政府不作为,要求政府“还我房子”“还我血汗钱”。 不少围观群众高度同情这些可怜的购房户,也纷纷加入了愤怒的人群,群情激奋,整个场面就像是一触即爆的炸药包,充满了火药味。 幸福大道的中部,矗立着一个已经有50多年历史的市雕,一团红艳艳的火焰托起一只金色的雄鹰,预示着人民的日子红红火火,城市发展雄鹰展翅。不过民间都称其为“火烤鸟”。愤怒的群众聚集在烤鸟周围,而那只大鸟还耀武扬威的,伸着利爪瞪着圆眼,很不满意似的,于是人们便把怒气发泄到了它身上。找来绳子套了,有人拉有人推,整齐的喊着号子,硬是把那雕塑给推倒了,烤鸟变成了死鸟。 正在主持会议的市委书记崔定听了肖国华的报告,忽地站了起来,旋即又坐下来,眉头拧成了一道绳。 今年国庆是大庆,北京要举行阅兵的,市委早就接到省委文件通知,要求各地市务必做好节日期间的维稳工作,不惜一切代价消除不稳定隐患。这显然是政治任务,出了问题肯定有人要丢乌纱的。 崔定之所以急切地抛出将金粉世家和内华达整体拍卖的方案,也是为了稳定住上访户的情绪,想等过了国庆节再说。没想到怕啥来啥,群众还是没有给他面子,而且来了个出乎意料的个大手笔。这个节骨眼上闹起来,简直是要人命啊。 出了这么大的乱子,肯定要马上处理的,于是会议室立即变成了指挥部。崔定这个时候倒是显示出了其卓越的指挥才能,再说原来就干过公安局长,所以对付这种事情很有一套。经过简短商议后,马上拿出了对策。 第一,立即启动重大突发事件紧急预案,全体公安干警进入一级战备,集结待命,交巡警全部上路疏导交通,同时通知武警支队做好支援准备;第二,安排特警迅速抢占现场周围的制高点,对现场进行监控,并利用无线技术将实时影像传输到指挥部,便于掌控全局; 第三,擒贼先擒王,派便衣渗透到人群中去,锁定带头闹事者,以利于随后展开的抓捕; 第四,出动特警封锁群众集结路段,防止更多不明真相的群众参与其中; 第五,封锁一切消息,新闻媒体不准到现场,更不准拍照、摄像,采访,谁顶风违纪严肃处理谁; 第六,迅速成立一个工作组,到现场做群众的思想工作,如果他们要见主要领导,就让他们选出几个代表,只要搞定了这些代表们,事情就好办多了。 任务分配下去之后,行动都很迅速。政法委书记铁英亲自下命令,动员全市公安干警做好打硬仗的准备,并任命肖国华为现场总指挥。 肖国华接受任务,信心十足,十万火急地奔赴现场去了。分管政法的副市长牟文剑马上联系云湖武警支队,要求做好支援准备。宣传部长给新闻媒体下了绝对不允许报道的命令,其他副市长副书记也都忙着打电话布置工作,一霎时党委小会议室里电话声此起彼伏,气氛紧张,宛如前线指挥所,就差嘀嘀嘀的电报声了。 公安局也不是吃素的,马上就有技术人员赶到会议室,带来了电子设备,不到十分钟,现场的信号就接通了。现场画面显示在临时挂在墙上的显示器上,但见人山人海,标语招展,满街筒子都是人,场面异常混乱。 崔定盯着显示器,脸色凝重,一言不发。于子虚问他,要不要向省委汇报一下?否则等省委问下来,我们的工作就被动了。 崔定满不在乎地说,不就是一次普通的群众堵路事件吗?用不着。又扭头对铁英说,铁书记,我命令你,中午以前,必须将现场群众全部疏散完毕! 铁英说,请崔书记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郑爽看着这一切乱象,心急如焚。凭经验,她意识到这场危机不会轻易就能摆平。从画面上看,现场聚集群众太多了,起码有两三千人,这在云湖历史上从未有过的。 最最关键的,是群众对市府已经失去了信任,也就是说不管市府说的再好听他们都不相信了,这就非常难办。在她看来,崔定说的封锁消息的话,简直太可笑了。现在是信息时代,这么大的群体事件,消息是封锁不住的。即使封锁住了本地的媒体,外地的甚至外国的媒体也封锁不住。 云湖去年发生的一次矿难就是例子。矿难发生一周了,死了好几十号人,云湖市民都还蒙在鼓里,看了外地的新闻才知道这件事。苏荣当政时,曾经有两个上访户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哭诉,当时现场也没看到外国人,但第二天照片就出现在了外国的媒体上,可让云湖出了一次名。可见封锁消息这件事,几乎是不可能的。 市长于子虚考虑问题更全面些。现在是非常时期,马上面临着国庆大典,云湖出现这么大的事情,省委要是追究下来,他难逃责任。省委去年曾经出台过重大事件报告制度,并且据此已经处理过兄弟地市的两个主要领导了。于子虚认为,不管事情的结果如何,都应该先给省委通个气。但崔定不同意,他也没有办法。 画面上有了一些变化。镜头拉远,看到现场两端都有特警的大巴驶过来,全副武装的特警封锁了现场。崔定暗暗舒了一口气,回头问于子虚,工作小组怎么还没到现场? 于子虚打了个电话,说,已经到现场了。 工作小组由负责稳定工作的副市长李霄鹏带队,还有政府的一个副秘书长,以及信访办主任等五六个人组成。这种场面出于安全考虑,主要领导是不能露面的。 说话间,看到两辆车开到了现场,先下车的的信访办主任,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大声地说着什么,李副市长被几个人簇拥着走在后面。 然而不到三分钟,场面忽然异动起来。信访办主任被几个男子按到在地就是一阵拳脚,手里的扩音器也被抢了。立即有几个便衣冲上来保护住了李副市长往车上退,信访办主任拼死从地上爬起来,抱头鼠窜。李副市长的车及时逃离了,另一辆车却被群众拦下,没费什么力气就掀翻了,四轮朝天。 形势不妙。正在这时,肖国华打来电话,说闹事的主要头目已经锁定,有七八个人,问要不要采取行动。 铁英请示崔定,崔定咬着牙说,行动! 两分钟后,现场再一次骚乱起来。有七八组特警忽然冲向人群,就像狼入羊群,马上炸了锅。 这场面惊心动魄,郑爽在一边看着,手心里全是汗水。她意识到,崔定正一步步走向泥潭,局势越来越复杂了。 第669章 雷霆之怒 然而,抓捕行动并未成功。群众太多了,他们死死护着自己的“同志”,特警们寡不敌众,只得狼狈撤退,有的头盔都跑丢了。 崔定大发雷霆,大骂肖国华是饭桶,然后亲自给武警支队政委打电话,要求火速支援。 武警们早就整装待命,一辆辆军车不到半个小时就赶到了现场。训练有素的武警战士们小老虎似的跳下军车,一手持枪一手持盾牌,把现场团团围住。然而他们面对手无寸铁的市民百姓,也只是围着罢了。聚集者好像得到了什么命令,一律改为静坐。 局势陷入了胶着状态。下午两点,经过研究,决定对闹事者实行强行疏散。武警们手持盾牌,排着整齐的队伍一步步逼上前,但群众竟然无一后退,组成人墙和他们抗衡。 相持了半个小时,武警们退了。武警是保护人民的,他们怎么忍心对人民下手,并且明知道他们的诉求是正当的。 看来不管是公安,还是武警,都下不去狠手。事情再拖下去,更无法收场了,崔定急得在会议室里走来走去,不停地擦汗。他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利用保安的力量。保安不是什么正规军,动作可以大一些,万一出了事也好说一些。 有了这个主意,崔定立即坐下来,把自己的思路说了,征求大家的意见。虽然于子虚和郑爽都提出了担心,但耐不住几个拥护崔定的狂热分子,这个方案还是通过了。市区的保安不够用,紧急调用各县区的保安力量。 下午三时,各地保安陆续到位,在团结路南段聚集,有三四百人,一律着保安服装。三辆中巴开到团结路,里面全部是一米多长的塑胶警棍,保安们人手一支。下午四点,保安方阵入场。特警和武警都后撤了,保安们开始下手。 手持橡胶棒的保安们接到命令,气势汹汹地杀奔盘踞在市雕周围的人群。而抗议者也不含糊,把市雕底座的红砖全部揭了起来,基本上是人手一块,严阵以待。一场流血事件看来是在所难免了。 崔定在处理这个云湖有史以来最大的群体事件上,显然缺乏足够的政治头脑和临危不乱、运筹帷幄的大将风范。一方面,他不应该为了个人恩怨,力排众议而拒绝叶芷的救场,导致政府和群众之间的矛盾步步上升,最终难以调解;另一方面,他缺乏和群众沟通的足够诚意,一意孤行,只想用武力解决问题,对有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考虑不足。抗议群众是憋足了一口气的,而保安们有政府撑腰,其中又有不少二杆子,真要动起手来,肯定要出人命。这样的话,事件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市委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常委们紧盯着屏幕,看着现场剑拔弩张的场面,一张张脸上写着不同的表情。有不安,有忧虑,也有亢奋。市委书记崔定正在听取政法委书记铁英报告的行动方案。 铁英手里拿着一支铅笔,在一张白纸上比划着,说,保安的行动分两个步骤。第一波强行驱散闹事者,任务完成后,第二波马上清理现场。如果遇到阻力,将允许特警使用催泪弹…… 崔定的眉宇间透着一股杀气,听着铁英的汇报,沉稳地点着头。他命令道:必须速战速决,不能打持久战。实在不行,武警和特警马上合围!说着,两手张开,在桌子上做了个合围的姿势,像是要掐住谁的脖子似的。 于子虚坐在崔定的旁边,听着他和铁英的对话,没说什么,但脸上是焦灼的表情。郑爽在他斜对面的后排椅子上坐着,看上去心神不宁。趁着没人注意,于子虚和郑爽交换了一下眼神。郑爽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肖国华从现场打回电话,向铁英报告说,人员全部就位,可以马上展开攻势。并说,闹事群众因为一直被围,缺少补给,中午也没吃东西,不少人已经扛不住了,是发动总攻的良机。 铁英口头表扬了肖国华,挂了电话,简短向崔定汇报后,说,崔书记,下命令吧。 崔定正要说什么,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他拿起来看来一眼,一下子变了脸色,赶紧拿着手机走出了会议室。 电话是省委书记明和平打过来的。明和平暴跳如雷,第一句话就是:崔定你他妈搞什么名堂,你想干什么?让保安去杀人?你要把云湖搞成啥样! 崔定知道明和平已经得到了消息,着慌起来,说明书记,我正打算给您汇报呢…… 明和平打断他说,我不听你汇报!如果我不给你打这个电话,你会想起来给我汇报?我问你,群众为什么聚集?你们作为了吗?有没有从大局出发,研究解决问题的办法? 明和平连珠炮般的诘问,让崔定哑口无言。明和平恨铁不成钢地说,崔定呀崔定,我一直以为你有政治头脑的,没想到你竟然这么蛮干!马上就是国庆了,你就那么想让云湖出名,让整个江南省出名?出了什么问题,我先拿你是问! 崔定听着明和平的训导,唯唯诺诺的答应着,额上开始冒汗起来。 明和平最后说,马上把你的人全部撤回去,群众不能有一个受伤的!我告诉你崔定,不管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让群众自愿撤离,哪怕你去给群众下跪,也必须让群众满意!做不到这些,你马上写辞职报告! 明和平说完,不等崔定答应,啪的挂了电话。 崔定听着话筒里嘟嘟嘟的忙音,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脚步软绵绵的回到了会议室。 都知道崔定这个电话应该很重要,这会看他脸色很不正常地回来,也没人敢问什么。铁英凑上来说,崔书记,行动吧? 崔定摆了摆手,说,撤,撤吧。通知公安、武警、保安,都撤。 铁英瞪着眼,不解地说,撤?崔书记,咱们不能功亏一篑啊,咱们的人要是撤了,这些刁民才得瑟的厉害呢! 崔定一拍桌子,怒冲冲地说让你撤你就撤,啰嗦什么! 看崔定发火了,铁英只得拿起手机,向肖国华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崔定呆呆地坐着,眼神有些发散。嘴里喃喃自语:明书记怎么知道的? 于子虚和郑爽又交换了个眼神。 监控屏幕上,保安们在群中的起哄声中狼狈退了出来。接着是武警,依次上了军车开走了。最后是特警们,也都坐上大巴走了。现场一下子松散了好多,有人站在市雕的底座上,振臂欢呼着。 人大主任李正德走过来,递给崔定一根烟,又帮他点着了,低声说,撤是对的呀。 崔定深吸了一口烟,说,继续开会。 都又坐了下来。气氛虽然还是压抑的,但没了火药味,显得轻松不少。除了崔定,每个人的脸上都比刚才要舒展的多。 崔定又吸了几口烟,摁灭了,语气低沉地说,同志们啊,刚才省委明书记来电话了,对我们进行了严厉的批评。今天这个事情,我本人可能确实有些欠考虑,方法太简单粗暴。幸好还没酿成什么大错,现在挽回还来得及。根据明书记指示,不管我们采用什么办法,天黑以前,必须让群众自愿撤离,完不成任务,我们就集体辞职。好了,现在大家就议一议,拿出个解决方案来吧。 此刻的崔定,与刚才的崔定判若两人,好像一下子很累了。的确,中午基本没吃饭,也没休息,精神还这样紧张,他确实是有点疲惫了,说话都少气无力的。 崔定说完,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发言的人。现在省委已经知道了这个事情,可不是开玩笑的。再糊弄下去,说不定责任就追究到自己头上了。其实大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可说。 崔定环视了一周,说,都说说吧,平时大家发言不都很积极吗,特别是讨论干部的时候,你们都争着说呢,这会怎么就这么腼腆? 有咳嗽声,有喝水声,有挪动椅子声,就是没有说话声。崔定表面上还是很镇定的样子,但心里暗暗叫苦。他也清楚,群众这会显然对政府已经失去信任了,再好听的话恐怕也无济于事。难道真的要自己这个市委书记去给群众下跪?想起刚才明和平在电话里的严厉的语气,崔定有些坐不住了。他的目光在一张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移动着,最后落在了郑爽脸上,说,郑市长,你是最有办法的,说说看吧。说着,向她传递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崔定的这个眼神,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当然不能感受他传达的意思。不过郑爽太聪明了,准确地理解了他的心思。那就是,事到这般地步,已经是万不得已了,崔定要向叶芷低头了。 当然,他自己是不可能提起她的,他之所以点名要郑爽说,又传递了这么个眼神,意思是要借郑爽的口说出来,自己面子上好过一些。 第670章 崔定低头 其实崔定作为市委书记,当然也是明白人,也知道大是大非。周运达的遗留问题是他回到云湖当政遇到的第一道坎,他当然想漂亮地迈过去,让群众满意,也借此展示一下自己的领导能力。为此他也是处心积虑。 那晚接到郑爽的电话,得知叶芷愿意替政府分忧,他心里着实轻松了一下。但马上他就有了另外的想法。愿意接手的怎么不是别人,偏偏是叶芷这个女人呢?她正是自己要慢慢收拾的对象啊。 本以为她被专案组叫走,是铁定要去喝几年稀饭的,没想到不到两天她就滋滋润润的出来了,风头似乎比以前还要健些,这令崔定非常懊恼,非常生气。 这个女人的本事也太大了吧,究竟是谁在暗中保着她?崔定很不服气。他忘不了当年自己受到的种种打压。被当做牲口似的刑讯逼供,以及看守所里那将近一年的非人日子,他终身难忘啊。这一切,都是因为叶芷向苏荣告密。 还有她绑架自己儿子的事,简直就是不共戴天之仇。崔定暗想,自己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一个堂堂的市委书记,不把这个有着血海深仇的女人踩在脚下,简直就不配再在世上混下去。所以他是憋足了劲的。他的原计划是,即使叶芷侥幸从专案组手里出来,也放不过她。等摆平了购房户上访问题之后,他就打算借扫黑的名义,把叶芷这个大姐大拿下。他甚至已经安排人暗中收集证据了。 然而现在,他不得不考虑向她低头了。要想让群众自愿撤离,最好的办法莫过于有开发商站出来,告诉那些购房户,他们的房子指日可待。这可以说是目前唯一能够奏效的办法。崔定不想这样做,但形势所逼,他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先度过眼前的难关再说吧。 所以他才点了郑爽的将,让她先说。 郑爽当然是心知肚明,就把叶芷愿意接手金粉世家和内华达两个楼盘的事情提了出来。崔定自己不表态,征求大家的意见。 到了这般时候,谁还会放着自在不自在?举双手双脚一致同意。有的甚至还顺便把叶芷表扬了一番,优秀企业家,顾全大局,替政府分忧什么的。 崔定对郑爽说,郑爽同志,你现在就和叶总联系,可以的话让她马上到现场去,我陪着她! 郑爽答应一声,站起来走出去,在朝东的阳台上拨通了叶芷的手机。 这是两个要强的女人多年来第一次互通电话。叶芷首先对郑爽出手相救表示了感谢,然后说,实在抱歉郑市长,我改变主意了,不想再接这个烂摊子了。 郑爽知道叶芷这是在赌气,就笑着说,叶总,我劝你还是再冷静考虑下。你不要想着是为了救谁的场,就当是为了那些可怜的购房户吧。 郑爽也是个要强的女人,这样求人的话她从没说过。有什么办法呢,作为市领导,她必须顾全大局,关键的时刻,必须抛弃个人恩怨,这才是一个领导所必须具备的基本素质。这一点来说,她要比崔定明白的多。 叶芷一直以来对郑爽并不讨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很难用一句话说清楚。两人是水火不容的,但又互相关注着,欣赏着。她们把彼此既看做自己的对手,又当做一面镜子。 郑爽欣赏叶芷在商界的所向披靡和灵敏嗅觉,叶芷欣赏郑爽的逼人气质和为官之道。就像两个绝世高手,她们的目的都不是把对方置于死地,因为没有对手会很没意思的。 不过现在,这种局面发生了转变。这两个女强人已经开始试探性的接触了。之间的纽带,应该就算是江风了吧。 听了郑爽的一番话,叶芷冷静地说,郑市长,既然你这样说,我也没必要再兜什么圈子了。其实那晚江风找到我说这个事情时,我就猜出他是受你委托,所以我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并且没有附加任何条件。为什么呢?因为我敬重你的人品,再说也为了感恩。很可惜的是,你我好心伸出的橄榄枝,别人没当回事。当然我知道,这并不是你的原因。就拿这次群体性事件来说,我想你我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那就是真心想把这个危机尽快解决掉,而不去计较其它小节。可惜的是,别人没有像我们这样想,一意孤行,才造成了今天难以收拾的局面。从内心来说,我很想用自己的力量去挽救这次危机,但仔细想想,我这么做又是为了谁,为了什么?有没有人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拿三个亿去补政府捅下的窟窿,又会是什么性质?这些都是很难有答案的问题,所以我考虑还是稍安勿躁的好,请郑市长谅解。 郑爽很理解叶芷此刻的心情,那就是对崔定夹杂着个人感情的处事方法非常不齿。她其实是在赌气,在和崔定赌一口气。你崔定不是很牛吗?我叶芷好心帮你你都不要,现在好了,出了这么大的事,有本事你自己去解决吧。 郑爽意识到,只有崔定向叶芷低头,买她的帐,她才有可能会出手相救。崔定就是再对她有意见,此刻火烧眉毛的时候,他也应该会做出让步的。想到此,就说,叶总,你的心情我很理解,有些话就是不说出来,你我也心中有数。这样吧,我让崔书记亲自给你联系吧。 郑爽回到会议室,常委们都静静地坐着,拿眼睛看她,显然都在等待她的好消息。看她面色凝重,知道事情有变了。 郑爽附耳向崔定做了汇报,说了叶芷反悔的事情。崔定很响地哼了一声,紧抿着嘴,眼睛盯着屏幕,看着上面乱嚷嚷的人群。 郑爽等了一会,看他没什么反应,又悄声说,崔书记,我劝您还是亲自给叶芷打个电话吧。您是市委书记,这么大的事情,她肯定是想得到你的支持啊,这是可以理解的。 崔定还是一言不发,只是稍微动了动身子,继续看着屏幕。忽然,屏幕上有了动静,市雕北侧冒起了滚滚浓烟,那烟柱直往天上冲,看上去甚是恐怖。很显然,有人点燃了汽车轮胎。 崔定站起来,往会议室外走。郑爽紧跟了上去。 在朝东的小阳台上,崔定遥望着东方天空升起来的滚滚浓烟,拨通了叶芷的电话。此刻他的心情,说不上是羞辱还是难为情,反正他自己也知道,这是目前必须做的。从这一刻,他就等于是向叶芷低头了,向这个自己一心要给她好看的女人低头了。以后怎么和她相处,以后再说吧。 哪料叶芷不接电话。振铃声响了几声后,崔定原本还拿着架子的脸色就变成了酱紫色。等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他几乎是恼羞成怒了,啪地合上了电话,转身往会议室走。 郑爽叫住他说,崔书记,等等。叶芷可能刚才没听到手机铃响,你就再打一个好了。其实郑爽心里也清楚,这是叶芷故意在耍手腕。毕竟现在的主动权在她手上,崔定必须求着她才行。 崔定愠怒地说道,她爱接不接,让我再给她打电话,不可能。说着,转身又要走,郑爽灵机一动,说,那明书记那里怎么答复? 就像是踩住了电门,崔定站住了。然后慢慢转过身来,望着东方染黑的天空,叹了口气,又拿起手机,按了重拨键。 这次叶芷没有再让他难堪,而是很快就接了电话,说崔书记,实在对不起,刚才在开车呢,没听到铃响。 崔定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勉强的笑容,说,叶总啊,没关系,知道你忙。 叶芷的语气很轻松,说,崔书记,您亲自给我打电话,我要受宠若惊了。请问有什么指示? 崔定干笑了两声,说你这个叶总啊,你说我有什么指示?还不是求你来了? 崔定说“求”字的时候,脸上虽然笑着,但郑爽发现,他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叶芷说,呵呵,崔书记,您这样说真是折煞我了,咱云湖难道还有您这位市委书记摆不平的事情么?我一介您治下的臣民,只有仰承您的阳光雨露,何德何能,敢让您来求我? 叶芷虽然是笑着说的,但每句话都像一根根银针,朝着崔定的面门扎来,扎的他脸上火辣辣的。他忍了几忍,还是没有发作,继续陪着笑说,叶总你就别绕圈子了,说实话我这会是心急如焚啊。之前我的做法有些不妥,回头我给你敬酒赔罪。 这话说的还是有些含糊,叶芷是要逼着崔定把话说透的,所以说,崔书记您这样说我就更迷茫了,该是我给您敬酒才对啊。 崔定万般无奈,只得抹下老脸了,说,你这个丫头,真会使小性子。好了好了,算是我请你帮我的,金粉世家和内华达两个楼盘,你放心接下吧,市委这边我马上开会把补偿政策定下来,以后你有什么要求尽管对我说好了。 第671章 叶芷出面 话说到这里,也没必要继续再耍下去了。再怎么说,崔定毕竟是市委书记,能说这些软话已经够他难受的了。 所以叶芷也认真起来,说,崔书记,你这个忙我一定帮,但有些话还得让你知道。以前你可能不太了解我,我这个人从不记仇的,并始终抱着感恩的心态去做人,做事。我们之间是有些过节,但毕竟已经过去了,再说那时候我也不太懂事,现在还计较那些,确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就拿周运达遗留的烂尾楼盘来说,傻子都知道是亏钱的买卖,我叶芷为什么还是要甘愿接手?还不是为了给你解忧,维护你的声誉?因为这毕竟是你回到云湖后遇到的第一个难题,我替你着急啊。没想到我的好心到了你那里却掉在了地上,你说我怎能不寒心?不说这些了,这次我就是亏死,也要把这个烂摊子接过来,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叶芷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不仁不义! 叶芷的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说的崔定甚至感动起来,做起了自我检讨,说,我这人毛病也大着呢,总是用老眼光看新问题,又太固执。通过这件事,我确实对你也有了新的认识,我们就一笑泯恩仇吧。 叶芷笑着说,还是崔书记英明啊。 崔定说,叶芷啊,你就别笑话我了。等这件事过了,我们好好坐下谈谈。这会幸福大道还被堵着呢,你去现场做下群众的工作吧,我感觉这会你比我这个市委书记说话管用。 叶芷说,请崔书记放心,我这就赶过去,保证天黑之前让群众疏散。 崔定如释重负,说,好,好,我这就去开会把事情定下来,眼前先给你一块地做补偿吧,其它补偿随后再落实。 叶芷说,那太感谢崔书记啦。 放下电话,叶芷紧急召集公司的决策层,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然后一起驱车去幸福大道。叶芷在云湖虽然是大姐大人物,但民愤不大,所以当她出现在现场的时候,群众们还是很期待的。毕竟他们也想解决问题啊。 风采依旧的叶芷手拿扩音器,站在了市雕的基座上,大声宣布金粉世家和内华达楼盘由银河公司正式接手,所有购房户购买的房子将会保质保量建成,并将提供更优质的物业服务! 话音刚落,现场一下子静了下来,继而就响起了狂热的掌声和欢呼声。身材丰满,脸蛋迷人的叶芷站在高处,频频向人群挥手,搞得像列宁在十月似的。 市委小会议室里,正在召开常委扩大会。崔定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神采,在会上宣布由银河公司正式接手金粉世家和内华达这两个楼盘。西岗村那600亩储备土地作为补偿转让给银河公司的提议也得到了一致通过。政府收购的时候是每亩三千元,原价转让给银河公司。 这本是离市区十几公里之外的一块不毛之地,谁能想到,三年后,云湖市委提出了开发新城区的宏伟战略,新城区选址正在西部的水库岸边。叶芷的这600亩地,由于几家外商争相竞购,竟然拍出了每亩200万元的天价,成为当时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国庆节那天,江风去参加了米咪和小陶的婚礼。他们两人现在都回电视台上班了,小陶仍然是摄影师,米咪不再担任新闻主播,而是做了一个旅游节目的主持人,整天游山玩水的,自得其乐。 婚礼上的米咪长裙曳地,美丽逼人,非常惊艳,江风几乎不敢看她。 小陶经历了一场劫难,显得成熟稳重多了。江风和他握手,说着祝贺的话,小陶却说,江风哥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米咪姐的。 江风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好像是小陶从自己手里接过了接力棒似的。 进行婚礼仪式时,江风躲在房间里,没有去大厅看。他担心米咪看到自己,会突然情绪失控。昨天晚上,米咪给他发信息,只有一句话,还是歌词:明天,我将成为别人的新娘。 江风吃惊之余,一下子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想了想,只谨慎地回了“祝贺”两个字。 米咪又发信息说,我想见见你,最后一次。 江风犹豫了半天,还是拒绝了。该放手时就放手,米咪应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放手,也是一种爱啊。 和江风坐一个房间的都是电视台的人,都不熟悉,多少有点不自在。有个漂亮的长发女孩好像很面熟,后来互相一介绍就想起来了,是电视台现任主播小美。 自米咪不再担任主播后,江风很少再看云湖新闻了。小美好像对江风格外亲热,早就知道他似的,专门和别人换了座位,坐到他身边很大方地和他聊起来。 原来那次米咪无意间撞破小美和苏荣之后,小美以为自己肯定完了,没想到米咪守口如瓶,并且对她依旧关心爱护,这让小美非常感动。 本来她以为自己夺了米咪的主播位置,米咪会嫉恨她的,米咪的高风亮节让小美认识到她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于是两人慢慢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米咪郁闷之余,就把和江风之间发生的故事对小美说了,说今生很难再把他的影子从心里抹去。 小美唏嘘之余,对江风这个人也产生了好奇,所以今天才会主动和他坐在一起。 小美对江风在乡下的经历很感兴趣,问这问那的,江风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小美挺能喝酒,江风虽然衷心地祝福米咪和小陶,但心里不可避免地有一些失落,所以也很想喝几杯。于是两人连碰了几杯后,江风就有点微醺的感觉了。 席间,米咪和小陶来房间敬酒。米咪已经换上了一件旗袍,丰满的身子曲线毕露,真的是很漂亮。她首先走到江风身边,捧起托盘上的酒,深情地说,江风,谢谢你。 江风看到她的双眸里有一种异样的光,心里一动,赶紧接过酒来喝了,说祝贺你们。 小陶说,江风哥,你是米咪姐的救命恩人,回头我和米咪专门请你喝酒。 江风脸上发烧,可能是酒太烈了,说,小陶你太客气了。 米咪对小美说,好好陪陪大帅哥啊。 小美说,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米咪从房间里出去后好半天,江风还没回过神来,还在回味着刚才她别样的目光。有了那些的往事,真要想完全忘掉,确实是很难做到的。回想着初次见到米咪,以及在槐河水库救她,及至后来利用她刺探情报,再就是那个疯狂的夜晚,这一切历历在目,好像就发生在昨天。不过从今往后,这些也只能永远是回忆了,封存在岁月深处。 婚宴还没结束,江风就借口有事先告辞了。从房间里出来,他没有走正门出去,怕遇到米咪,真不知道该和她说些什么。奇怪,怎么会怕见她呢?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刚走到自己车旁,小美也跟了过来,说,帅哥,搭下你的顺风车,我要赶回台里做节目呢。 江风拉开车门让她上来,说,你喝酒了还能做节目? 小美满不在乎地说,这样正在状态,更有感觉啊。 江风想象不出,只知道米咪做节目的时候是从不喝酒的。 去电视台的路上,小美说,对了帅哥,我有个同学也在你们住建局呢,叫贺梦雯。 江风想起最近好长时间都没见到贺梦雯了,就说,哦,小贺啊,她现在好像请假了,没上班,可能家里有什么事情吧。 小美很媚的一笑,说,有什么事情啊,她在我那里住呢。 江风惊讶地说你们住在一起? 小美说是啊,在艺校我俩就是一个宿舍呢,上下铺,现在还是。 江风说那好啊,回头我请你俩吃饭。 小美说,恐怕不行。贺梦雯挺着个大肚子,七个多月啦。 江风惊呼道,不会吧?她还没结婚呢。 小美借着酒兴,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迷糊?她怀的是你们局长关天浩的孩子啊,还是个男孩呢。这个贺梦雯啊,也是太单纯了,和我一样,都怪自己出身太卑贱,看到钱就大脑短路了。 江风心里像是吃了个苍蝇,说,为了钱?小贺不是那样的人吧? 小美说,除了钱,还有什么解释?贺梦雯是根本看不上那个黑脸包公的。关天浩承诺孩子生下来,给她五十万呢,还承诺给她个副科长。别说是贺梦雯,就是我也会动心的啊。 送完小美往家走着,江风感觉心里很憋屈。现在的女孩子心思太难懂了,思想太开放了,开放的让人感觉不可思议。 关天浩的妻子刚结婚就做了子宫切除,两人到现在也没个一男半女,关天浩是做梦都想有个孩子的,所以小美的话可信度很高。 问题的关键是,贺梦雯是同学贺方的妹妹,贺方曾经交待过要多多关照的。现在可好,关照到一个大姑娘要生孩子了自己还不知道呢。 快到家的时候,江风心想,不行,得找个时间和贺梦雯谈谈。 第672章 委以重任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江风飞往北京去接杨柳。杨柳的进修还有两个月才结束,但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所以提前结束了进修。虽然江风一再交待她不要太累,杨柳还是坚持要去机场接他。 在机场下了飞机,江风一眼就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妻子,感觉好像是她们母子在迎接自己一样,一瞬间很感动,叫了声杨柳,跑上去,伸出双臂拥抱了她。但杨柳的肚子把他顶的老远。 江风说,杨柳,不是不让你来接我吗? 杨柳幸福的笑着,说,我和孩子都想你啦。 杨柳的脸色略显苍白,头发也剪成了短发,看上去成熟了许多。只是那双略带羞涩的大眼睛,还时时让江风回想起在河堤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情景。 当杨柳挽着他的胳膊时,感受着她的大肚子,江风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从今往后,是应该好好去爱自己的杨柳,再也不能让她受一点点委屈了。 他揽着杨柳水桶般的腰,说,杨柳,你辛苦了,我以后一定要对你好。 杨柳当然知道他这话的含义,依然笑着,说,你对我一直都很好啊。 江风说,不,我以前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今后一定补上。 杨柳点头说,嗯。 晚上,他们没住医院的宿舍,而是住进了一家四星级酒店。杨柳还执意想用自己的身子犒劳丈夫,江风实在舍不得,就说,杨柳,会伤你身子的,我抱抱你吧。 但他们刚刚抱到一起,肚里的孩子就又踢又蹬的抗议,好像很有意见似的。杨柳抚摸着肚子说宝贝,他是你爸爸呀。 江风脸上笑着,心里却很惭愧。看杨柳的双腿有些浮肿,就让她躺了,仔仔细细地给她按摩小腿。这一刻,他们都沉浸在无边的幸福中,所有不愉快的往事统统离他们远去,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二天上午,他们一起去杨柳的干爹家告别。在那座普普通通的四合院里,江风又见到了精神矍铄的老首长。老首长握着他的手说,好小子,你太有福气了,一定要替我照管好杨柳和我的干孙子啊。要是你让他们不高兴,我的拳头可饶不了你。 江风说,请首长放心,我今后的主要任务就是照看杨柳和孩子,我已经做好当牛做马的准备啦。 首长爽朗的笑着,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那我就放心了。 中午,首长和刘姨挽留江风夫妇吃饭。江风本不想麻烦人家的,看他们是真心实意的,就留了下来。席间,首长让夫人拿出了酒,还是高度二锅头。首长的的酒量很大,和江风聊着钓鱼,不知不觉一瓶酒就见底了。还要喝,刘姨不批准。 首长说小江啊,看看吧,我也是妻管严啊,不过妻管严是咱男人们的美德,你说是不是? 江风说首长,我一直都是这样认为的啊。 首长忽然把话题引到了云湖,说小江,云湖这一阵子平稳多了吧? 江风不知道该不该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说给首长听。说实在的,以前他对崔定是抱着很大希望的,现在看来,自己可能高估了崔定的能力。但如果此刻在首长这里参崔定的本,容易给首长造成搬弄是非的坏印象,所以就说,云湖还好,谢谢首长关心。 首长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又说,好好干吧,明年开春我准备回去钓鱼,到时候你得陪着我啊。 江风信心倍增,说请首长放心,我一定做好准备迎接您。 下午,江风和杨柳飞回了云湖。晚上,唐钢夫妇在家设宴为杨柳接风。柳含韵马上就到预产期了,两个大肚子女人亲密地交流着,看上去也是一道风景。 江风和唐钢喝的都有点大舌头,唐钢悄声说,江风,我有件东西,肯定是你想看到的。 江风问是什么,唐钢说,现在不能告诉你,看你的表现了,表现好了就给你看。 又看了看杨柳,嘘了一声,说,保密啊。 国庆节过后,市里召开了旧城改造动员大会。市委书记崔定亲自讲话,表达了市委推动这项工作的决心。崔定敲着桌子说,我们云湖的旧城改造工作已经进行了三年多了,可成绩在哪里呢?天天说改造,天天在原地踏步,到今天市区还是三个字,脏、乱、差。有些地方简直就是猪窝,不是人住的地方。 我不知道我们有些干部是干什么吃的,说起工作一大堆难处,酒桌上一个比一个威风。当然了,有人会说,不是我们不作为,是拆迁太难了。我就纳闷了,不拆迁哪来的发展?连拆迁都不会搞的干部,党还要你有什么用?我崔定把丑话说到前面,这次旧城改造,半年见行动,一年见效果,三年时间必须全部完成!哪个部门,哪个干部影响了改造进度,坚决把你拿下!一般干部,就地免职,待岗一年再做进一步处理;科级以上干部,免职后再查你的其它问题。不抓起来几个祭祭旗,你们还以为我崔定是只病猫呢! 崔定的讲话,太有气势了,搞得大家都很紧张。开会的秩序很好,连一个上厕所的人都没。会上调整了旧城改造指挥部,市长于子虚**指挥长,副市长郑爽任副总指挥长,住建局、土地局、规划局、财政局等局委***任成员,指挥部下设办公室,办公室设在政府大楼上,住建局副局长江风任办公室主任。 其实这个办公室主任,一般来说应该是住建局局长关天浩兼职的,但让副局长江风上了,肯定是郑爽的意思。 为表示工作的积极性,下午一上班,江风就去指挥部报到了。指挥部办公室设在市政大楼9楼,紧邻着宣传部,楼上就是崔定的办公室。江风到时,发现房间里已经有三个人了,两男一女。 女的有30多岁,波浪长发,大眼睛,白净的皮肤,自我介绍是财政局的副局长叶菡;两个男的也都是小40的样子,一个是土地局副局长李长庚,一个是规划局副局长白河。四个人互相介绍完,不禁都哑然失笑了。看来市里这回也是用心良苦啊,四个人分别代表着要钱、要地、要规划、要建设。 指挥部成立后,第一项工作就是外出考察。这次考察由副市长郑爽带队,目的地是南方几个沿海城市。 考察组成员除了指挥部办公室的四个人外,还有市直有关部门负责人,以及各县区的一些分管城市建设的副县长副书记,总共有一二十人,可谓是规模庞大。据说名单是市委书记崔定亲自定的,用他的话说,这次要带着问题去学习,不是观光旅游的,回来后他要亲自听汇报,每个人都要说出来个一二三四。 考察大概需要十来天的时间,江风不放心怀孕的杨柳,想让妹妹住到家里来照顾她,但杨柳执意不让,说用不着,自己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的。 杨柳回到云湖后,不想闲下来,挺着大肚子还坚持去医院上班,带着几个实习小护士,耐心地给她们讲护理知识。 同事罗娟和丈夫离婚后,还在那间单身宿舍住着,没事就跑过来看杨柳,对她的大肚子羡慕不已,没人的时候就摸两把。干部病房主任石本元已经是医院的副院长了。 出发的前一天上午,郑爽打电话让江风去她办公室。江风到时,发现林美丽也在,正坐在郑爽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张打印的名单,两人正在研究着什么。 郑爽的办公室很向阳,上午的阳光从窗户射进来,把她额前的头发染成了金色,看上去很有韵味。江风叫了声郑市长,又朝林美丽点了下头。 郑爽用下巴指了下办公桌前的另外一张椅子,笑着说,江风坐吧。 江风坐下来,林美丽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他说,江局长你先看一下,这是我们这次出去考察的名单。 江风接过来扫了一眼,先看到尹红妹的名字,心里猛跳了几下。 尹红妹现在是青隆县主抓城建和招商引资的副县长。她几乎是和江风同时离开槐河的。说来也怪,两人在一起时,也感觉不出有什么隔阂,一旦分开,彼此之间的联系就好像带着很重的压力似的,越来越少了。 几个月时间里,两人只通过两次电话,还都是打着哈哈,说着一些客套的话,好像都在试探着对方对往事的热忱度。每次挂了电话,江风都很感慨。难道时光真的如流水,会冲淡一切? 虽然联系的很少,但江风还是从侧面了解了一些尹红妹的情况。苏荣出事后,“假合龙事件”的另外一个责任人,青隆县县委书记师大奎也被免职了,原县长张有智接任县委书记。 张有智上任后,重用尹红妹,大刀阔斧开展了老城改造工作,决心很大。尹红妹泼辣的工作作风和强大的工作魄力再次被发挥的淋漓尽致,很快荣获“尹拆拆”的美名,全县人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第673章 美美的消息 尹红妹任主管城建的副县长后,手笔很大。青龙县城两条主干道旁的破旧民房一律推倒,就连县城唯一的古迹钟楼也被她夷为平地,原因是影响整体规划。 县公安局长彭湃本来就和尹红妹关系不错,这回更是大力配合她的工作,胆敢抗拒拆迁者,就一个字,抓。 县政府在扶持外来开发企业上出台了不少的优惠政策,县城整体规划已经初见雏形,青龙县的旧城改造工作已经远远走在了全市前列。 崔定在动员大会上专门表扬了青龙,号召各地市学习“青龙精神”,迎难而战,战无不摧。这次让尹红妹参加考察团,肯定也是崔定的意思。 郑爽说,江风,叫你过来是想和你和商量一下这次外出考察的一些组织工作。这次考察崔书记非常重视,我们必须组织好,确保不出现什么意外。我想是不是这样,咱们把这20个人分成两组,你和林科长各自负责一组,整个行程中要保证有严明的纪律。 江风说,我服从郑市长的安排,一定尽全力带好队。 郑爽点点头,说,另外,为了便于统一行动,所有人员今晚必须到齐,可以先安排到宾馆住下,明早六点准时坐大巴去机场。你们两个各自负责通知各组的人。至于怎么分组,你和林科长商量着办吧。 林美丽拿铅笔在名单中间画了一下,对江风说,左边归我,右边归你,怎么样? 江风看到尹红妹正在自己这一组,心里动了一下,说,好吧,就这么定了。 郑爽抬腕看看表说,我马上要去开个会,具体一些行程和安排,你们二位再研究一下,要考虑的全面一些。 从郑爽办公室出来,林美丽说,江局长,去你办公室还是去我办公室? 江风说,我那里人多,去你办公室吧。 林美丽笑了笑,推开了对面办公室的门,说,请进。原来她和郑爽对门。 林美丽的办公室只有一间,但收拾的非常整洁。窗台上,一株旺盛的秋海棠疯长着,几乎遮着了整个窗子,看上去生机盎然。江风忍不住说,真漂亮。 林美丽给他倒了杯水,示意他坐了,自己也坐下来,说,你是说我的秋海棠吧?美美出国前送给我的,刚好一年啦。 江风听到“美美”两个字,心紧缩了一下。最近一直没有她的消息了,她最后发过来的邮件是两个月前,向江风诉说崔定的公子崔昊一直缠着她,很苦恼,不知道怎样摆脱,让江风给她出主意。江风当时正忙着救叶芷,没顾上给她回信,后来也就忘了。这时候听林美丽提到她,一时间有些失态。 林美丽看出了他的反常,呵呵一笑,说,美美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呢,好像对你很崇拜的样子。她出国前是不是去乡下找过你啊? 看来这个林美丽知道的还不少。江风做出轻松的样子,说,好像是吧,不过不巧,我没见着她。 林美丽唉了一声,摇了摇头,说,美美太执着了。对了,她实习马上就结束了,下个月就要回来了。 下个月?几号?江风问道,声音不自觉有点急促。 林美丽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说,放心,刚好是我们考察回来的第二天。那天我要去机场接她的,你去不去? 江风说,去,当然去,到时候我们一起吧。 林美丽呵呵地笑着,把名单摆在他面前,说,好了,现在先别想美美的事了,研究下我们的行程吧。 林美丽的思维非常清晰,几点出发,几点到哪里,会有什么人接待,参观的项目,以及晚上住哪家酒店都安排好了。江风听着她的介绍,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还在想着美美。 现在这个时间,爱丁堡应该是深夜了,美美是不是正在做着一个回国的美梦呢?江风想起她在信里说的:那天如果有时间,你去机场接我吧,我第一眼想看到的就是你…… 江风想着想着,目光几有些发直了。林美丽拿铅笔在他眼前晃着,说,喂,江局长,你在想什么呢? 江风身子一顿,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说林科长,你安排的很细致,很好啊,我完全同意。 林美丽探究般地看了他一阵,说,那好,你马上通知你组里的人,下午六点半之前务必赶到云湖酒店,晚上大家一起吃饭,郑市长也要参加的。 回到指挥部办公室,看到规划局的白河正在给财政局的叶菡大讲海南的海鲜有多么多么好吃:那龙虾,半只你都吃不完;那鲍鱼啊,这么大个!说着用手夸张地比划着。 叶菡坐在自己位子上,淡淡地笑着,低头看着桌子上的一份材料,没什么反应,倒是白河自己讲的口水涟涟的。 土地局的李长庚坐在一边撇着嘴听着,冷不丁插一句,白局长你说的好听,你敢吃一口看你不被人宰死!让你只穿个裤头回来。 江风现在是办公室主任,再说虽然都是单位的副职,但级别上他要高一级,所以算得上是这三个人的领导。不过除了叶菡比他年轻,白河和李长庚都要比他年长,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所以江风并不在他们面前摆领导的谱。 毕竟是临时机构,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大家走到了一起,完了就要各奔东西的,还是相互尊重,愉快相处最好。 没几天时间,江风就已经把这三个人的脾气了解的差不多了。叶菡是正规大学毕业的大学生,人长的漂亮,身材也不错,气质也很优雅,算是给指挥部增加了一些活力和吸引力,否则这个办公室必定是死气沉沉的了。 白河在规划局属于排名最最靠后的副局长,眼睛小,笑起来色迷迷的样子,不过也就是嘴巴坏,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主; 土地局的李长庚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很有点怀才不遇的清高,偶尔放出一句话来,往往是很经典。 看江风进来,白河又喷了几句,擦擦口水,回到了自己位子上。叶菡站起来走到江风这里,把一页纸放在他桌子上,说,江局长,市里不是要求我们这次要带着问题去考察吗?我思考了几个问题,你看合不合适。 江风拿起一看,叶菡列出的几个问题都很有深度,如:如何解决旧城改造中的一些传统民居的保护问题,如何做到环境的和谐统一等,不禁对她刮目相看了。 说,叶菡,看得出你是下了一番工夫的,这个几个问题站位都很高,不错,不错。我想是不是还要再加上个问题,就是如何吸引外地优秀开发企业参与的问题,总是云湖这几家公司,搞来搞去,还相当于是闭门造车,搞不出什么新东西来。 叶菡说,是啊,现在不少地市的旧城改造都流于一个模式,规划时一味地突出商业价值,建筑又毫无特色,改造后显得很平庸,甚至还不如老城有特色。 白河也凑过来说,这可不能怨规划部门。现在的市领导都犯一个毛病,总觉着自己的老婆没人家的好,规划都不用我们规划局了,又是北京又是上海又是武汉的,专门去请一些外来和尚搞规划,这些人往往是为了银子,根本不考虑当地实际情况瞎规划一气,要不我们云湖怎么会看着这么乱呢。 李长庚斜着眼说,白局长你还好意思说,河堤上那一片高层可是你们规划的吧?市民没把你们骂死就算不错了。就你们那规划水平,连个小学生都不如,小学生还知道不能破坏河堤呢。 白河嘟囔几句,坐在自己位子上不吭声了。 江风觉得好笑,这两个人总爱这样死掐,不过也好,能活跃气氛。 想起晚上的安排,就对他们三个说了,说下午可以不上班,在家收拾下东西,六点半之前必须赶到宾馆。 白河问,我们市区的同志,明天一早赶过去行不? 江风说,不行,指挥部的同志更要带头遵守纪律。 白河又问叶菡,叶局长你去不? 叶菡奇怪地说,当然要去啦,还用问吗。 白河笑眯眯的说,那我也去。 江风按照名单,一一通知了组里的成员,特意把尹红妹放在了最后。拿起电话刚想拨她的号码,想了想,拿起手机走了出去。 在走廊尽头,江风拨通了尹红妹的电话。尹红妹那边非常嘈杂,好像有机器的轰鸣声和吵嚷声。尹红妹接通电话,还没对江风说话,先大吼了一句,只管上,出了事我负责! 不用说,她是在拆迁现场了。江风想起三年前带着叶芷去槐河见尹红妹的情景,当时尹红妹正指挥一个小伙子开着推土机往地上躺着的几个老太太身上开,把叶芷吓得眼睛都闭上了。现在,那个风风火火的尹红妹又回来了。 尹红妹对着话筒大叫,江风,怎么想起我来了? 江风下意识地也提高了声音,说红妹,又在拆迁现场把?别太累了,明天就要出发了,现在我通知你今天下午6点半之前赶到云湖宾馆,记得带好身份证。 第674章 重大分歧 尹红妹可能往一边走了走,嘈杂声小了,说,江风,怎么让你来通知我啊? 江风说,我是你的组长啊。 尹红妹呵呵地笑着说,没想到,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江风说是啊,十天时间呢。 尹红妹想说点什么,但没说出来,江风也一时觉得无话可说,两人就这样握着手机沉默着。 好一会,尹红妹说,那,晚上见。 晚上,在云湖宾馆餐厅里,考察团成员坐了满满的两大桌子。大家都很兴奋,不管认识不认识的,都互相交流着,记着电话,毕竟这样的集体活动也不算很多,参加的也都是有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刚好可以当做一次很好的社交机会----都是资源啊。再加上此次外出由资深美女市长郑爽带队,团里又不乏像尹红妹、林美丽、叶菡这样的鲜活美女,这十天的旅程肯定会充满想象。 尹红妹来的比较晚,大家都坐齐了才匆匆赶到。江风的身边一直空着座位,其实是专门给尹红妹留的,看她进来,就朝她招手。 尹红妹今天像是刻意打扮了一番的,宽松的毛衫仍掩饰不住自己的好身材,头发也剪短了,配合着那张红扑扑的娃娃脸,看上去相当迷人。 她一进餐厅,就让人觉得眼睛一亮,立刻吸引了不少的目光。尹红妹很大方地朝大家点着头,走到江风这边,在他身旁坐了,说对不起啊组长,我来晚了。 江风把同桌的叶菡、白河、李长庚以及几位区长县长等一一向她做了介绍。又向大家介绍说,这是青隆县的尹县长。 尹红妹接过来说,县长前面加个副啊,本人尹红妹。 一旁的叶菡忍不住脱口说道,哦,尹拆……话没说完就知道自己说漏了嘴,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巴,涨红了脸。 尹红妹呵呵的笑,说,没关系没关系,拆拆就拆拆吧,不拆怎么建新的呢?坏人总得有人去做啊。 一句话使得气氛马上活跃起来。都说是啊是啊,要发展就得有拆迁,这本来就是一对矛盾体嘛。 洛北区很重视这次考察,区委书记周良基亲自参加。他早就知道尹红妹的大名,这会呵呵地笑着说,尹县长啊,等考察回来,我们区里准备组个团专门去你们青隆学习一下旧城改造的经验,到时候你要不吝赐教啊。 尹红妹说,欢迎,欢迎,不过我们县里的做法有些粗犷,周书记不一定看得上啊。 林美丽从另一桌走过来对江风说,郑市长要晚来一会,不让等她,大家开始吧。 因为明天一早就要出发,今晚上的是红酒。尹红妹非常善于交际,马上就成了这桌的主角。美女的效应是很明显的,桌子上的几个男人眼睛都亮晶晶的,特别是白河,专门给叶菡换了座位,和尹红妹凑在一起,又是要电话又是要微信的,还硬缠着给尹红妹碰杯。 尹红妹说,我是女人你是男人,我喝半杯你喝一杯。 白河接了圣旨似的往肚里灌酒,一会就满脸满脖子的通红。 尹红妹又拿了酒瓶子去那一桌敬酒,嘴里说着,尹拆拆来给各位领导敬酒了。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叫好声,一圈下来四五瓶红酒就没了。 回来还没坐一会,那一桌的男人们也拿着酒瓶找上门来了,目标当然都是尹红妹。 尹红妹来者不拒,喝起酒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和大家谈笑风生。这样还没出发,尹红妹就成了团里的焦点人物。 江风看着尹红妹左右逢源,招蜂引蝶的,心里有些不爽。又不便表现出来,只是话没那么多了。 尹红妹何等聪明,当然能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趁没人注意,悄悄凑到他耳边说,江风,你是不是嫌我太张扬了? 江风说,呵呵,怎么会。 尹红妹又说,我这是在投资呢。别看这些人现在都没什么实权,以后就说不准了,说不定用上他们当中的哪个呢。 江风说,那你就继续投资吧。 尹红妹笑了笑,说,等会结束了你在大门外等着我。 正说着,郑爽到了。都站起来,鼓着掌。郑爽可能在别处喝了点酒,脸微微发红,看上去红的恰到好处。她微笑着和大家一一握手,林美丽在旁边介绍着。 令江风惊奇的是,林美丽竟然能叫出团里每个人的名字和职务,并且丝毫不差,可见这个女人有多么用心。看来这一点自己要好好向她学习了。 介绍到尹红妹这里时,林美丽刚要开口,郑爽扬手打断了她,说,这位美女我认识,青隆的尹红妹,是吧? 尹红妹紧紧握了她的手说,我是尹红妹,感谢郑市长关心。 郑爽微微笑着说,你们青隆的城市建设很有一套啊,崔书记很满意,准备把你们当做典型呢。 尹红妹受宠若惊,说,请郑市长多批评,多指导。 郑爽忽然收住笑,环视一周,像是对尹红妹又像是对大家,说,但工作中也要注意和谐啊。毕竟我们党的干部,是为人民服务的,人民群众是否满意才是检验我们工作的唯一标准。经济要发展,城市要建设,这是大趋势,但前提是不能牺牲人民的利益,这是一个宗旨问题。 这实际上当着大家的面对尹红妹进行了批评。饭桌上刚才轻松的气氛似乎一下子没了,取而代之的紧张和猜测。 郑爽的这几句话,出乎了大家的意料,更出乎了江风的意料。要知道崔定对“青隆模式”是非常推崇的,准备把青隆当做一个旧城改造的试点来推广。 在全市动员大会上,他点名表扬的了青隆,大赞青隆的干部有胆识,敢于创新,善于打硬仗,善于啃硬骨头。并且说我们在座的有些干部,一提起拆迁就下软蛋,前怕狼后怕虎,结果是碌碌无为,裹足不前。这些干部,都应该去青隆学习一下,看看人家的工作作风,看看人家是怎么工作的,怎么搞拆迁的,看看力度到底有多大。要经得起阵痛嘛!搞城市建设,和妇女生孩子是一样的,你不经过宫缩疼那一阵子,孩子能顺利生下来? 崔定特别说了这么一句话:人家那里的女同志都比我们这些男同志有魄力。 这个“女同志”,崔定虽然没说出来是谁,但明眼人都知道指的是尹红妹。可见尹红妹已经在崔定的心中有了一定的地位了。这对于尹红妹将来的发展,当然是最好的兆头了,所以她越发要表现,要卖力了。 然而郑爽却对这个事情有却着不同的看法。青隆在拆迁方面的做法实在太粗犷太粗犷了。其实说粗犷已经很文明了,应该是粗暴。 县委书记张有智为了搞形象工程,把县城的两条主干道由双向六车道扩建成了双向12车道,比市区的幸福大道都气派。这还不算,道路两旁50米以内全部是游园和绿化带。 主干道都是中心城区,涉及拆迁的房屋建筑面积庞大的很,但尹红妹在张有智的强力支持下,硬是把它们完全推平了。期间利用的手段五花八门,有些已经是很不人道的了。 老城的几个商业聚集区也进行了大范围的改造,卖给了开发公司,开发公司为了赚钱,见缝插针地盖房然后高价出售,有些楼房和民居的距离不到一米,男女站在两栋楼上可以探着身子亲嘴。 所以群众和开发商之间的矛盾简直到了不可调和的境地,屡屡发生暴力对抗事件。县公安局自旧城改造开始以来,累计拘留抗拆人员一百多人,还有几个因为暴力抗法被判刑。整个青隆可以说是拆声一片,民怨沸腾。然而在崔定的“宫缩”“阵痛”理论的支持下,张有智越干越有劲,越干动作越大。 作为住建局局长出身的郑爽,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厉害。最近一段时间,青隆县的上访事件越来越多了,几乎全部是和拆迁有关。网上也出现了一些不好的言论。市领导们几乎都收到了举报、控告信,但都被压了下来,谁也不敢违背市委书记的旨意,不知道好歹地把这些负面的东西提出来。要同市委市政府保持高度一致啊,不一致就说明你思想有问题,这是很严重的。 副市长郑爽还负责着全市的信访稳定工作,当然接到的投诉信也最多。她私下和市长于子虚交换了意见,认为青隆这样干下去是很危险的,等于是给全市各县区开了一个不好的先例,如果继续放手不管,肯定要出什么乱子。 尤其让人担心的是,崔定还屡屡在会上大赞“青隆模式”,这等于是表明了市委的支持态度,只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后果更可怕。 郑爽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不顾于子虚的劝阻,去找了崔定,开诚布公地指出了青隆存在的种种问题,建议市里必须重视起来,“亡羊补牢犹未晚”。 哪只崔定没等她说完就打断了她,说郑爽同志啊,我本来以为你的思维也很超前的,怎么这么落后呢。你看看那些外省市的文明城,卫生城,哪个不是搞拆迁拆出来的?没听专家说吗,没有拆迁就不会有发展。 讲了一通后,又把“阵痛”的理论阐述了一遍。 郑爽看他是铁了心了,把要说的话都咽回了肚子里。 这也是崔定郑爽这个“强强联合”第一次出现的重大分歧。 第675章 警钟敲响 郑爽虽然没能使崔定意识到自己正在犯的错误,但心里一直绷着这根弦。今晚在座的都是负责城市建设的,她之所以要把这番话说出来,一来是给青龙,给尹红妹敲敲警钟,二来也给大家提个醒。 尹红妹听了郑爽的一番话,知道她是在含蓄地批评自己了,本来就红的脸更红了,说,郑市长批评的好,我一定谨记郑市长的教诲,改进工作方法。 为了缓解气氛,郑爽笑了笑,用手轻轻揽了尹红妹的腰,说,我当然不是要批评谁,只不过是给大家,也给自己提出了个要求,我们一起努力啊。 看郑爽笑了,大家也都跟着松了口气。郑爽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哦,尹县长和江局长在槐河的时候是搭档吧? 江风站起来说,是的郑市长,我和尹县长曾经在一起工作了两年。 郑爽说好,好,那今晚你们好好叙叙旧嘛。 郑爽说“你们两个老搭档好好叙叙旧”的时候,目光很特别的看了江风一眼,这一眼似乎包涵着某些意思,让江风一下子窘迫起来。 要说和尹红妹握完手之后,是该轮着江风了,江风也做好了和郑爽握手的准备,但郑爽却把他隔了过去,直接去和叶菡握手了。 江风多少有点尴尬,看看尹红妹,尹红妹悄悄向他吐了吐舌头。据说女人之间的心思是最敏感的,郑爽也是这样的吧? 郑爽和大家一一握手完毕,又站着讲了几句,无非是强调一下这次考察市委市政府的重视以及重要意义什么的,要求大家用心看,用心听,用心记,要有所收获,有所感悟。 江风在想着心事,一句也没听进去。郑爽讲完,端起酒杯和大家共同干了一杯之后,说了声失陪,就先撤了。林美丽提着她的包,把她送了出去。 郑爽走后,大家的兴致又高涨起来。江风注意到,男人们的目标发生了转移,又对准叶菡了,都争着过来和她碰杯。叶菡很矜持地笑着,虽然也喝,但都是抿小小的一口,喝酒的动作很优雅,左手拿杯,右手遮着,先把酒杯轻轻放在唇上,然后一仰头,酒就流到两片红唇中去了。 刚才还很风光的尹红妹情绪却低落起来。自做了青龙的副县长之后,她踌躅满志,发誓要做出一番实实在在的政绩来的,所以全身心都扑在工作上,嗓子都累哑了,短短几个月瘦了七八斤。 当然了,付出是有回报的,她身边围绕的,也都是一些赞誉之声,虽然“尹拆拆”的绰号不怎么文雅,老百姓不怎么喜欢,但县委书记张有智爱听,市委书记崔定爱听,这就足够了。 当官的做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不都是为老百姓做的,重要的是做给上级领导看的,这些所谓的“政绩”,是可以作为继续向上爬的筹码的。尹红妹深谙这个道理。想当年她从乡长到书记的位子上,不也是因为拆迁力度大,得了个“开路先锋”的美誉,才被领导看重的吗? 然而今晚,郑爽的一番话,严重打击了尹红妹的积极性。虽然她说的很含蓄,说的也都是些纲领性的话,再平常不过,但在这个特定的场合、对着特定的人群,尤其是刚和尹红妹握完手之后说出来,就显得很不普通了。其他人可能也意识不到什么,但尹红妹心里最清楚,郑爽是在敲打她,警告她。 这几个月来,尹红妹一直被一种狂热的情绪支撑着,就像一台开动起来的机器,无法停止下来。新官上任,再加上有领导的支持,以及她骨子里那种抓住一切机会的拼劲,驱赶着她努力向前冲。 张有智给她下的任务是,一定要做全市城市建设的典型,把青龙县城打造成为一个现代化的旅游城市,文明城市,卫生城市。 而这些目标的实现,当然要牺牲小一部分人的利益,舍小家顾大家嘛。张有智也把崔定的“阵痛”论传输给了县里的大小干部,甚至还提出以拆迁考察干部,并且真的提拔了两名在拆迁中被群众打伤的街道办事处主任。 这就不难理解青龙的拆迁工作为什么会这么有力度了。尹红妹是负责城建工作的副县长,又急于表现,当然要牢牢抓住,刹不住车了。 其实今晚郑爽说的那番话,要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尹红妹根本就不会想那么多。但万川官场中的人都知道,崔定和郑爽的关系太不一般了。“强强联合”啊,这绝不是一句空话。尤其是郑爽这个女人的能量,还是相当让人畏惧的。 关键是,尹红妹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她和崔定相悖的观点,这可不是一个好苗头。崔定和郑爽都是要强之人,如果他们两个产生了什么分歧,把尹红妹夹在中间,那肯定是风箱里的老鼠,很难受的。一点点的风吹草动,都牵扯着进步,牵扯着仕途啊。所以尹红妹这会当然要闷闷不乐了。 江风看尹红妹情绪不高,悄悄安慰她说,红妹,别想那么多了,郑市长也就是随口说说,又不是针对你一个人的。 尹红妹双眼茫然地看着别处,喃喃地说,我知道她是在警告我。我得想办法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 江风说,嗨,用不着的,都知道你工作很出色,崔书记就差提你的名表扬你了。 尹红妹摇摇头说,得不到郑市长的认可,很危险。 江风也不知道她所说的“危险”指的什么。难道尹红妹有什么先见之明? 晚饭结束后,大家都回到房间,开始串门聊天,各个房间都大开着门,以示自己广纳各方宾朋。每个房间都是欢声笑语。 江风虽然离家很近,还得遵守团里集中住宿的规定,再说自己还是组长呢,更应该带好头。 刚把东西在房间放好,接到林美丽的电话,要他去她房间。 林美丽的房间在二楼,江风敲门进去,才知道巧的很,尹红妹和她一个房间。 林美丽已经换了拖鞋,尹红妹还穿的齐整整的。看他进来,笑着说,两位组长要谈工作吧?我回避一下,刚好晚上吃的太多,出去走走消消食。 林美丽说尹县长,用不着回避的,又不是什么机密。 尹红妹还是摆摆手,说,你们谈你们谈,拉上门出去了。 江风知道,她其实是去大门外等自己了。 林美丽要和江风谈的,正是郑爽今晚讲的那几句话。她泡了杯茶水放在江风面前,问他,江局长,郑市长的这几句话你是怎么理解的? 江风当然明白郑爽的意图,他的立场其实是和郑爽一致的。崔定干工作确实有魄力,但手笔也太大了些,只想一口吃成个胖子,甚至有些大越进的意思,完全忽视了老百姓的感受。 虽然心里这样想着,但摸不透林美丽的心思,也不敢贸然抛出自己的观点,毕竟他们之间还不太了解。所以就打着哈哈说,郑市长讲的很好啊,我们就应该把老百姓是否满意作为检验我们工作的唯一标准。 林美丽笑了一下,说,不是心里话吧?难道你就听出来了个表面意思?美美说你可是很有头脑的啊。 提到美美,江风觉得自己和林美丽之间的关系一下子拉近了,几乎就是自己人了。所以他也不想再兜什么圈子,直言不讳地说,林科长是明白人,我就不妨发表下自己的观点吧。郑市长今晚的讲话看似平常,其实隐含着一个大的政治动向,那就是对崔书记推崇的“青龙模式”持有反对态度。 林美丽把手放在唇上嘘了一声,说,小点声,隔墙有耳啊。继续。 江风说,就我个人来说,我是完全支持郑市长的观点的。青龙现在所搞的城市建设,可以说是暴力式的,大越进式的,必定会激发一连串的社会矛盾,是非常危险的。县委县政府在决策的时候,根本没考虑群众的利益,而是一味的大干,快干,蛮干,政策上甚至是出尔反尔的。 举个例子,县城的老剧院在师大奎当政期间卖给了私人,剧院扒掉后盖成六层的商场,叫做“姐妹商场”,生意很好,但张有智偏要在那个位置建什么“青龙广场”,在补偿远远没到位的情况下,硬是把商场给爆破了。开商场的两个姐妹求告无门,数次赴京上访,都被半路截了回来,到现在竟然失踪了,有传言是被关进精神病院了,也有传言是被害了,这个事情云湖论坛上曾有人发过几个帖子,最后也都被删除了。就从这一点来说,“青龙模式”是不得人心的,甚至是违法的,绝对不值得肯定和推广。 林美丽听着,不住地点头,脸色也渐渐严肃起来。等江风说完了,她正色说道,江局长,很难得你有自己的思想,并且也敢于说出来。俗话说,道不同不相为谋,既然我们的看法一致,我不妨把实话告诉你吧。我今晚叫你来我的房间,其实也是郑市长的安排。 第676章 河边夜谈 林美丽继续说:郑市长对“青龙模式”做了很多调研,也直言不讳地向崔书记提出了不同意见,可惜崔书记不听。郑市长的意思是,我们这两个组长这次出去考察,要带着特别的任务。在学习先进地市城市建设经验的同时,把重点放在各地在城市建设中的拆迁政策和技巧上,最好是能抓住几个典型的事件,回来后形成一个有说服力的调查报告。 江风问,这个报告是还要给崔书记看的吗? 林美丽摇摇头说,这个不一定,郑市长也没说,我们只管写。另外郑市长的意思,我们随后还要去青龙做一些实地的调研,和拆迁户接触一下,掌握一些一手资料。 听着听着,江风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如果这些报告不是给崔定看的,又会是给谁看的?难道郑爽在暗暗地和崔定对着干?他们可是传说中的最佳组合啊。江风这样想着,感觉浑身发冷起来。 林美丽最后说,江局长,这个事情只有郑市长我们三个人知道,要绝对保密,明白吗? 江风点点头说,放心吧,这个我懂的。 林美丽的目光很亮地看着他,站起来和他握手,说,有什么事情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江风很凝重地点头,感觉自己接受了一项重大的秘密任务。 从林美丽房间出来,江风还在思考着这件事情的敏感性和严重性。这基本上可以说是在冒险,一边是自己崇拜的郑爽,一边是市委书记崔定。只是郑爽为什么不直接找到自己交待任务,而是要通过林美丽转达呢?这也许是她的谨慎之处吧。 说实在的,江风真不愿意看到崔定和郑爽之间产什么矛盾,云湖的局势稍稍稳定了一点,就又出现这样的不和谐因素,对谁都没有好处。不过从内心来说,江风当然还是支持郑爽的。一来是因为自己的看法和她一致,二来他相信郑爽的智慧和胆识,做事肯定会很有把握的。 只顾低头想着,抬头一看到了自己房间门前。房间门也敞开着,同房间的白河正在对面叶菡的房间和几个人大声地说笑着。江风忽然想起和尹红妹的约会,急忙向大门方向走去。 在宾馆大门南侧的长椅上,江风看到了等在这里的尹红妹。他和林美丽说话的时间长了点,尹红妹有点等不及了,一连给他发了两个信息,江风都没顾上看。 这会看她眼睛望着别处,知道是有点生气了,赶紧走上来说,红妹,不好意思,和林科长商量了下考察的事情,说的久了点,你等急了吧? 尹红妹站起来,哼了一声说,你再不来我就跟别的男人走了,就这一会时间过来两个搭讪的,都是帅哥。 江风笑道,看来你还是魅力无边啊。怎么样,美女,能一起走走吗? 尹红妹本来正生气,这下也扑哧笑出声来,说,神了,你和刚才那两人说的话一模一样,看来你们男人泡妞都是一些老套路啊,就不会来点新鲜的? 这个地方人多眼杂,江风伸手拦了辆的士,两人坐了上去,一直往南,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河堤上。 夜已经很凉了,河堤上很安静,往日枝繁叶茂的槐树落去了叶子,就像一个个盛装的演员,谢幕后褪去了华丽的装扮,露出了真实的面目。洛河水在月光和城市的灯影里缓缓流动着,永不知疲倦。 这是离开槐河后,江风和尹红妹第一次单独呆在一起。两人并肩漫步在这夜幕中的河堤上,好长时间都没说一句话,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虽然分开才不到半年的时间,但他们都感觉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一些生分。那些暧昧的往事,似乎都已经成了永恒的记忆,不可复制了。看来时间,真是一件很无情的东西。 尹红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问江风说,江风,你说,郑市长是不是对我印象特别不好? 看来郑爽说的那一番话,确实牵动了尹红妹的心。想起刚才林美丽交待的特别任务,江风很纠结。 崔定推崇的“青龙模式”,尹红妹可以说是最直接的代表,是被当做典型要大家学习的,一旦成功,对尹红妹来说就是天大的机会;而郑爽要做的调查,却正是要揭露这个模式下隐藏的种种问题和弊端,甚至是一些违法的东西,一旦大白于天下,首当其冲的还是尹红妹。 也就是说,尹红妹会有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江风心想,怎么不换做别人呢,偏偏两边都是自己的人? 他现在的心情是,既愿意看到郑爽达到目的,阻止这种暴力模式在整个云湖蔓延下去,又不愿意看到尹红妹为此受到连累,耽误了大好前程。刚才这一阵子他之所以没说话,正是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能不能说服尹红妹,及早收手,不要把自己陷得太深。 尹红妹的双眸在夜色里闪闪发光,她微微仰着脸,看着江风,静静地等着他的回答。江风抬头看了看天,有一颗流星划过,在天穹里划出一道亮光,转眼就消失了。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和尹红妹一起看流星雨的夜晚。那晚的尹红妹,也是这样看着她,深情地诉说着自己的心曲。江风的心一霎时乱了起来,有种时空交错的感觉,差点一把把尹红妹那丰满身子抱在怀里。但他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说,红妹,我们走着说着吧。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肩膀与肩膀之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此刻的尹红妹,应该很想挽住江风那坚实的臂弯吧?她曾经在这样的臂弯里陶醉过,疯狂过。 然而就像两个忽然长大的孩子,对过去的青梅竹马忽然间难以启齿起来,而是要思考一些人生的大事。 江风没正面回答尹红妹,而是问她,红妹,你觉得你们青龙现在搞的一套合适吗? 尹红妹说,当然合适。崔书记不是就很肯定吗?他的“阵痛”论就很能说明问题,我非常佩服,也理解其中精髓。城市要建设,经济要发展,当然要采取一些特别的手段,如果一味地因循守旧,畏头畏脑,缩手缩脚,必将原地踏步,一事无成。 我既然负责城市建设,我就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并且充满信心。我现在的所作所为,群众也许不理解,也许会骂我,但我敢肯定,不到两年,他们就会闭嘴的。 你想啊,原来狭窄拥挤的街道被宽敞整洁的大马路代替,原来低矮破旧的民居被漂亮的楼房代替,整个城市环境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群众还有什么可说的呢?他们总不会一边吃肉一边骂娘吧。我尹红妹就是要做个坏人,但历史会让所有人明白,我当初的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有意义。江风,你难道不支持我吗? 江风听着尹红妹慷慨激昂的陈词,心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掉。看来自己低估了她的信心和勇气。 江风很奇怪,当初没和这个女人接近的时候,尹红妹就是一副泼辣的工作作风示人,那些发狠的计划生育标语,法力无边的计划生育小分队,指挥着推土机往人身上开的狠劲……那时候尹红妹的作风,和她那张可爱的娃娃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简直是美女和野兽的化身。 而后随着两人关系的一步步发展,尹红妹忽然变得温柔起来,工作方法也缓和多了,很像个女人了。没想到现在,他们分手后,尹红妹又回到了从前,成了原来的那个尹红妹。难道尹红妹只有在爱情面前,才知道自己是女人? 江风当然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挽救”尹红妹。她曾经是自己的女人啊,那段没有结果的缘,在两人的心中都留下了难以抹去的痕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现在,有两条路,有两种截然不同的结果放在尹红妹面前,江风当然要极力拉她一把,把她拉到自己认为正确的路上来。 所以他苦口婆心地说,红妹,我劝你还是冷静地思考一下,不要总被一种狂热的情绪推动着,而忘了看脚下的路。关于“青龙模式”,虽然崔书记很欣赏,但持有不同意见的市领导们不在少数,群众的反响也很强烈,网上的议论也很多。我担心的是,万一这个事情的影响超出了云湖的范围,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你啊。你可能不愿意去想,去发现事情的另一面,但我必须为你考虑,毕竟我们…… 尹红妹呵呵地笑了,说,谢谢你江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自己会有分寸的。那些反对的议论显然是夸大其词了,应该是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蒙蔽了群众,故意编造出来的,目的就是要混淆视听,为青龙做出的成绩抹黑。至于拆迁方面出现的一些问题,是不可避免的,全国各地都一个样。我很欣赏张有智经常说的一句话:存在问题不怕,没问题就说明你工作没做好。再说了,我们的拆迁力度虽然大了些,但都是按照法律程序来的,群众就是告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677章 小鸟依人 “没问题就说明你工作没做好”。 张有智这句话,简直就是“青龙模式”的精髓。江风想起了一句讽刺干部作秀的话: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也许张有智的做法,就是要引起舆论的广泛关注,就是要在问题中出政绩。可怕的是,他的这个策略,偏偏得到了市委书记崔定的赏识。 而一心要引起崔定注意的尹红妹,当然就会忠实甚至突破性地执行张有智的这一决策。江风觉得,搞不好,尹红妹很可能沦为替罪羊的角色,只是她现在被冲昏了头脑,听不进去任何劝告了。违规违纪的事情还好说,万一涉及到违法,尹红妹就该吃不了兜着走了。 江风没再客气下去,而是单刀直入地问尹红妹,红妹,首先请你理解我的心情。我一直都很欣赏你,关心你,并且不希望你出任何事情。你既然认为群众都是被蒙蔽,是在故意混淆视听,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尹红妹点点头说,你问吧。 江风说,你告诉我,被你爆破掉的“姐妹超市”那两姐妹现在在哪里? 虽然看不太清彼此的表情,但江风还是感觉到尹红妹明显有了一丝慌乱。不过这种慌乱一闪而逝,马上被她的笑声掩饰了。 她呵呵地笑着说,江风,没想到你还挺关心青龙的事情。那两姐妹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可能是回老家了吧。 江风停下来,转身看着尹红妹说,真不清楚? 尹红妹说,真……不清楚。 江风看着尹红妹,尹红妹也看着他。两人在黑暗里就这样对视着,似乎在较量着什么。 尹红妹终于先忍不住了,哈哈笑着,伸手挽了江风的胳膊,身子也小鸟依人地靠上来说,江风,你别这样了,太凶了,好怕人的。 江风却拨开了她的手。尹红妹放开他说,哼,小气。 江风叹了口气,说,红妹,你在我心里放了块石头啊。 尹红妹说,得了,我变成石头了,可悲。 江风说,不是给你开玩笑,难道你今晚没意识到郑市长讲那番话的严重性?她可不是当着你一个人的面说的,而是对全团一二十个人说的。虽然含蓄,但聪明人还是一下就能悟出她这番话后面隐藏的深意。她实际上是在公开场合,表明了自己反对“青龙模式”的态度! 江风的口气很严厉,希望引起尹红妹的高度重视。尹红妹沉默了一会,说,我当然知道这层意思,但崔书记可是支持的啊,我们现在总不能为了不产生影响,把工作停下来吧。 江风说,不是让你们停止工作,而是要在工作中重视民情民怨,不要蛮干,甚至违反法律。真出了问题,那些决策者往往会说是你曲解了他们的正确意图,而把责任一股脑地推卸到你身上。红妹啊,你想过这个事情没有? 尹红妹想了想说,有崔书记罩着呢,应该没问题吧?至于郑市长那里,我会想法和她搞好关系,让她改变对我的看法。另外,你是她的爱将,关键时刻,你也会在她面前替我说话的,是吧? 江风看着满不在乎的尹红妹,觉得自己毫无办法。算了,只有看事态如何发展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彩虹桥,再往前就是黑灯瞎火的了。江风说,红妹,我们回去吧,回去的太晚影响不好。 尹红妹却答非所问:江风,我会让郑市长改变对我的看法的,这次出去考察就是个很好的机会啊。 江风说,好,但愿你能抓住。 第二天早上五点,两辆中巴已经停在宾馆院内了。大家依次上了车,郑爽坐在第一辆车上。江风正犹豫着要坐哪辆车,林美丽在第一辆车上向他招手,说江局长,这里还没坐满呢。 江风就上去坐了。看到尹红妹还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的,就叫她,尹县长,上来吧。 尹红妹其实正在等他这句话,就也上了这辆车。郑爽坐在靠着门口的位置,尹红妹上车的时候,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郑市长好。 郑爽点点头,没说什么。 车上就江风旁边一个空位了,尹红妹只好挨着他坐了下来。 郑爽平日给人的感觉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魄力十足又美丽逼人,再加上副市长的位子,大家都有点望而生畏。本以为这一路要小心谨慎的,哪料车出了云湖,郑爽却率先活跃起来,和大家谈笑风生,甚至还开几个玩笑,完全放下了领导的架子。这样一来,大家的情绪也都放松了,气氛马上被调动起来,车厢里一片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江风和尹红妹并排坐在靠后的位置,只能看着大家快乐的后脑勺,别人笑的时候也跟着笑几声。 其实江风并不大想和尹红妹坐在一起,有点太张扬了。从昨晚郑爽那意味深长的一瞥中,他感觉到郑爽似乎已经猜到了他和尹红妹之间的特别关系,现在又这样紧挨着坐在一起,实在有些不太自在。 看看尹红妹,她的精力似乎不在这上面,更关注着郑爽的一举一动,脸上带着笑,郑爽开玩笑的时候,她就很响地笑,分明是想引起她的注意。 郑爽和大家说笑的时候,转了身子对着车厢里的大多数人,于是大家都像向日葵向着太阳似的,一张张笑脸都朝着她,脸上的表情都很灿烂。很不幸的是,江风和尹红妹所处的位置刚好是阳光的死角,虽然脸上也很灿烂,但郑爽看不到。 其实郑爽只要稍稍再转下身子,就能看到的,有几次她甚至就要往这边看了,但终究也没往这边看一眼。 财政局的叶菡坐在郑爽的右后侧,很矜持地坐着,脸上一直是淡淡的微笑,很有涵养的样子。 郑爽对她说,小叶啊,听你们宋局长说,你可是财政局的百灵鸟,给大家唱一支歌吧? 于是就有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叶局长还代表我市参加过全省比赛,得过一等奖呢,唱一个唱一个,让我们大家饱饱耳福。 叶菡却摆着手说,郑市长,实在对不起,嗓子发炎好几天了,咽口水都疼,真的唱不了。 都以为叶菡要趁机在郑爽面前表现一番的,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实在有些出乎意料。这要是换了别人,就是嗓子疼死也得唱啊。郑爽后面坐的是洛北区区委书记周良基,他笑眯眯地对叶菡说,小叶啊,小声唱也可以嘛,大家都洗耳恭听呢,可不要让大家失望啊。 考察团里除了郑爽官最大,接下来就属周良基了。区委书记虽然和各局委***同属正处级,但区委代表着二级政府,地位显然是不一样的。 哪料叶菡也并没买他的帐,说周书记,我真的唱不了,上车之前刚吃过消炎药,等嗓子好了,我一定唱给大家听。 气氛多少有点尴尬。再看郑爽,并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快或者失望,而是关切地对叶菡说,那就不要唱了,赶紧把嗓子养好,多喝些开水。 满车人正在失望之极,尹红妹突然站起来说道,我给各位领导唱一首吧。 这一声说的响亮,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尹红妹。 江风没想到她会出这个风头,想拉她一把,已经来不及了。在一片叫好声中,脸蛋红扑扑的尹红妹已经挺着丰满的身材走到了车厢前部,拿起了车上的麦克风,转身面向大家,落落大方地说,郑市长,各位领导,我唱一首《望月》,唱的不好,就当抛砖引玉吧。 郑爽打量着既端庄又美丽的尹红妹,笑着说,好,好,红妹的作风果然是很主动。 有了郑爽的这句话,尹红妹深受鼓舞,她夸张地向郑爽鞠了个躬,然后亮开嗓子唱起来: 望着月亮的时候 常常想起你 望着你的时候 就想起月亮…… 尹红妹刚唱第一句,江风就惊呆了。他从没想到过尹红妹竟然还有这样的好嗓子。那嗓音嘹亮、细腻,满含深情,民族中带着点美声,一开口就打动了人心。 车厢里一霎时安静下来,只有尹红妹的歌声在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大家如醉如痴地听着,看着,像正在享受听觉和视觉大餐。白河等几个男的纷纷拿出手机,把这一幕录了下来。 一曲终了,郑爽带头鼓起掌来,车厢里立即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尹红妹那张漂亮的娃娃脸上写满了自信,她恰到好处地笑着,对郑爽说,谢谢市长的鼓励。 郑爽说,红妹啊,唱的真棒,没想到我们县里的干部这么有才,太好了,太好了。 尹红妹的双眼一直看着郑爽,等她说完,又说了声谢谢郑市长。 男人们起哄道,再来一个,再来一个。尹红妹犹豫着,看郑爽并没有这个意思,就说,各位领导,我不能做麦霸啊,我刚才说了,要抛砖引玉嘛,大家都上来唱一个啊。 尹红妹放下话筒往回走,迎着满车厢艳羡的目光,那神态更自信更有范了。江风清楚,她的自信并不是来自自己歌唱的好,而是因为自己的这一表现得到了郑爽的认可。这个女人,为了改变郑爽对她的印象,也真可谓是处心积虑了。 第678章 酒桌上的女人 等尹红妹坐下来,江风悄悄说,红妹,这个风头出的不错。 尹红妹嘻嘻的笑着,左手在他大腿上挠了挠。 尹红妹果然是抛砖引玉,她之后,几个自以为能唱的也都走到前面献了唱。机会难得啊,既然先机被尹红妹抢去了,再不出手也许就没机会了。文化局的卫局长还上去说了个单口相声,博得了阵阵的笑声。 江风冷眼看着这些人的表演,感觉很没意思。这要是同学之间的聚会,这样来一下子肯定不错,一牵扯着官场,好东西也变了味了。 郑爽本来也就是随便说说的,可好,这会倒成了政治任务了,不完成就会被穿小鞋似的。来自县区的一位姓付的副县长本来就五音不全,也争先恐后地上去唱了首《好汉歌》,简直不是在唱,是在吼,听着心里很难受。即使是这样,也赢得了满堂的喝彩声。真没意思。 江风虽然歌唱的好,这会一点唱的欲望都没有,干脆把脸转向窗外,看田野里刚刚露头的冬小麦。 能唱的都唱了,车厢里暂时安静下来。郑爽向后面扫了一眼说,指挥部的呢?指挥部都是精兵强将,怎么能不献一首? 叶菡当然是不能唱的了,白河和李长庚两个大烟鬼更别说唱了,估计听也听不出啥门道。 听到郑爽点将,三个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叫道,江局长呢,江局长是不折不扣的情歌王子啊,怎么躲着不吭声呢?快代表我们指挥部上啊。 大家的注意力都要转移到了江风身上。江风暗暗叫苦,只得站起来说,好吧,我唱首老歌----《驿动的心》献给大家。说着就要开唱。 郑爽说,来站到前面唱,大方点嘛。江风这会竟然紧张起来,走到前面,一张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勉强唱完了,自己都觉得很不满意。好在大家也都不在意什么,仍然是一片掌声。 红着脸回到座位上,尹红妹悄声问他,路过的人,你真的已经忘记了? 江风说,嗨,不是歌词嘛,又不当真。 江风唱完,郑爽也唱了一首《敖包相会》,把情节推向了高朝。郑爽的嗓音很有雌性,音域很宽,江风怀疑她的祖先一定是少数民族,吃手抓羊肉喝油酥茶,骑着烈马在草原上驰骋那种。不自觉地又想起了她那充满野性的身体,心猛跳了几下。 考察的第一站是深圳。上午10点半,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郑爽的一个同学在这里做副市长,早派了一辆中巴在机场迎接他们。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子,个头高大,彬彬有礼,自我介绍是市政府副秘书长梁君,说苗市长今天要陪外宾,不能陪同,委托他接待好云湖的朋友。 正说着,苗市长把电话打到了郑爽的手机上。两人关系显然不错,寒暄几句,苗市长说,老同学,我白天没空陪你,晚上给你多敬几杯酒赔罪啊。 一行人上了中巴,梁秘书长考虑的很细致,拿出一张路线图来,向郑爽介绍着,几点几分到哪里,参观什么项目,参观多长时间,在哪里吃饭在哪里下榻等等,安排的井井有条。 回市区的路上,顺便参观了一个新的开发区。这个开发区的建设标准很高,规划的也非常好,引进的全部是无污染的尖端产业,有几个是知名的国际公司。 江风和林美丽是有特殊任务的,所以把注意力集中在拆迁上,听梁秘书长介绍,原来他们的拆迁任务交给了法院,对那些钉子户,由法院依法审理后组织强制拆迁。 尹红妹在一边听着,暗暗发笑,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态。江风找个机会问她笑什么,尹红妹说,等着法院去执行,黄花菜都凉了。对待那些钉子户,是用不着这些繁文缛节的。 江风很想告诉她郑爽正在针对青龙的做法进行调查,但想了想,还是没说出来,毕竟自己是答应过林美丽的。 下午又参观了几个地方,晚饭和下榻的地方安排在了一家海景酒店。苗市长已经带着一帮精兵强将等在饭店了,见了面,先和郑爽来了个拥抱。又一一和团员们握手,和蔼可亲,完全没有什么市长的架子。他带的几个人有男有女,都是很有风度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来头不小。 晚饭安排在了三个房间。郑爽对苗市长说,我得找几个能喝酒的保护我,省得你把我灌醉。苗市长呵呵地笑着说,我不灌你,就怕我手下的人不听话啊。 郑爽点了几个将,当然有江风。尹红妹也拉着叶菡坐到了这一桌,说,保护领导,我们女将也不能落后啊。 苗市长似乎对尹红妹挺感兴趣,说,好啊,今晚倒要见识一下郑市长带的女兵是不是能征善战,是不是战无不胜。 酒桌上有了女人,就格外的有气氛,更何况还是几个美女。除了郑爽、尹红妹和叶菡,苗市长还带着两男一女三员大将,女的据说是市政府接待办的,姓葛,体格丰满,能说会道的,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女中豪杰。 凉菜还没上齐,酒就搬进来了,高度五粮液,整整两箱。看今晚的架势,肯定是要一醉方休的。对方的目标,当然是非郑爽莫属了。江风紧挨着郑爽,心想等会万一形势不对头,自己就要果断出手了,怎么着也不能让郑爽喝多。 苗市长果然是好口才,喝酒之前,先慷慨陈词,从同学友谊说到革命友谊,从革命友谊说到孔子曰有朋自远方来什么的,又从孔子说到佛说百年修得同船渡等等,跳跃性很大。那语气情真意切,字字发自肺腑,很是感人。好像今晚谁不放开喝简直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韪,是大逆不道,人神共愤的。说完了,举起杯子说,来,第一杯,欢迎云湖来的朋友们,招待不周,请多包涵! 都呼啦啦站了起来,乒乒乓乓的碰杯。深圳果然是经济发达,酒杯都比内地大几圈。苗市长带头喝了,说,先喝为敬啊。 江风注意到他带的三员大将,都是一口闷,特别是那个女的葛处长,眉头都不皱一下。这边的几个人,都是代表着云湖形象的,当然也都喝干了。江风和周良基、尹红妹喝的都很干脆,叶菡虽然嗓子疼,但还是作风顽强,只是坐下来后,眉头微蹙,一个劲地喝水。 吃菜吃菜。菜都很精致很上档次,好多都是江风没有吃过也没有听说过的。这边的规矩和内地不大一样,菜是由服务员分到各人盘子里的,很有品位。 苗市长又举起了杯子,说,第二杯,祝各位这次考察学习满载而归。于是又都喝了。 紧接是第三杯,理由是庆祝老同学再见面。 杯子实在太大了,连喝三杯,喝的就有点噎气。尹红妹喝的干脆利索,叶菡像是喝药似的,就连郑爽杯子里也留了一小半。 苗市长眼尖,说老同学,这可不是咱们学校的青湖,不能养金鱼啊。 郑爽笑着说,我这不是养金鱼,这叫做年年有余。说着,端起来喝了。 苗市长朝服务员招了招手,说,丫头,酒壶给我。然后一手拿酒壶,一手拿着自己的杯子站了起来,说,三杯过后尽开颜啊。下面我就尽尽地主之谊,给远道而来的各位敬杯酒。 郑爽说算了吧,这样敬来敬去的,还不得喝醉啊。苗市长说哎,今晚的打算就是不醉不归嘛。这样吧,为表示敬意,我给各位端两个,碰一个。 江风没想到苗市长力度这么大,看来党的干部果然都是酒精考验出来的啊。郑爽连连摆手,说不行不行,杯子这么大,连喝三杯,谁能受得了啊。 苗市长笑眯眯地说,你们连喝三杯,我呢?在座除了我还有八个人,我每人碰一个,要连喝八杯呢。 郑爽说,今晚主要是交流感情,喝酒是其次。 苗市长已经拿着酒壶走到了她位子旁,说,不喝酒怎么交流?没有感觉嘛。 江风暗暗思量,照这样下去,可是了不得。苗市长打头阵,他手下还有三员虎将在等着呢。都这样敬下来,不喝翻才怪。自己和周良基、尹红妹估计没什么问题的,关键是郑爽和叶菡。郑爽虽然能喝酒,但也架不住这样的攻势,至于叶菡,没和她在一起喝过酒,也不知道她量怎样。 果然,苗市长转完一圈刚坐下,葛处长就出马了。力度更大,自己先喝了两杯。江风佩服她不但酒量大,口才也好,面如桃花地往你身旁一站,嘴里的敬酒词天花乱坠,不喝也得喝。 郑爽实在是喝不下去,向服务员要了高脚杯过来,把酒攒了起来。等三个人都敬完酒,郑爽的杯子里酒都要漫出来了,没有半斤也有四两。她端着满满的一杯酒,苦笑着说,老同学啊你这是要让我出洋相呢。苗市长竟然也拿了高脚杯倒了一杯,说,来,我陪你。 第679章 再见小柔 这一杯酒如果喝下去,郑爽肯定得出状况。江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想站起来替她喝了吧,眼看苗市长要和她碰杯,这样再替喝就不大好意思了。也就是犹豫的一瞬间,尹红妹站了起来,笑吟吟地说,苗市长,这一杯我陪你喝吧。 说着,接过郑爽手中的杯子。郑爽看了尹红妹一眼,那目光中分明包涵着感激和赞许,说,红妹,不用的不用的,给我给我,我还能喝。 尹红妹朗声说,郑市长,我们都是你手下的兵,都是精兵强将,你该用就得用,哪能让你一个人冲锋陷阵呢?说完,一扬脖,咕咚咕咚,一大杯酒就进了肚。 苗市长说啊呀,郑市长手下果然是藏龙卧虎啊,女将都这么厉害,男将就更不用说了。说着,扭头对他手下的三人说,看到了吗?咱们压力很大啊。 接下来,对方就把火力集中到了尹红妹身上。苗市长对活色生香的尹红妹很有感觉,频频和她碰杯,说酒逢知己,酒逢知己啊。 尹红妹豪爽的很,酒都是直接往嘴里倒的。那三个人也是轮番向她发起攻击,眼看尹红妹要喝多,江风心疼的不行,几次暗示她她都不理,替她喝她又不让。 郑市长也替尹红妹挡驾,说好了好了苗市长,我手下的兵再强,也斗不过你们的车轮战,休息一会休息一会。 苗市长看喝的也够意思了,就说好好,休息会,吃菜。 哪料话音刚落,又进来几个人,是苗市长安排在另外两桌上陪客的。进来就说,上午就听苗市长说来了个美女同学,果然是名不虚传啊,敬酒敬酒。 于是又是一番恶战,这次江风总算及时出手替郑爽喝了一高脚杯,坐下的时候尹红妹还在他腿上掐了一把,意思是他抢了自己的饭碗。 葛处长向那几个人丢了个眼色,指了指尹红妹,于是尹红妹又被围攻,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酒,最后叶菡竟然替她喝了不少酒,好歹算是没失态。 郑爽怜爱地看着尹红妹说,红妹,不要喝了,给你来包酸奶吧? 尹红妹说,谢谢郑市长,我没事的,跟着你喝酒,喝的再多也开心。 江风听着她说的这句话,心里一阵阵发颤,尹红妹也太不爱惜自己了吧?这算不算苦肉计呢。 酒宴结束时,尹红妹还算正常。哪料江风刚回到房间,就接到叶菡的电话,说江局长你赶紧过来,尹县长有情况了。 慌得江风赶紧跑到她们的房间,发现尹红妹把自己关在洗手间里,正在里面大吐特吐,哇哇之声听起来撕心裂肺。毕竟是有感情的,江风听着她痛苦的申吟,急得直拍门,叫着红妹开门,尹红妹就是不开,在里面哼哼。哼哼一阵,又吐,吐完了继续哼哼。江风急了,说红妹,快开门呀,你要把自己折磨死吗?我还舍不得你死呢。 可能这句话起了作用,尹红妹渐渐停止了申吟,打开了门。 出现在江风面前的尹红妹,脸色腊黄,头发散乱,整个人好像是瘦了一圈,就连眼神也暗淡无光。 江风拉了她的手说,红妹,你……感觉怎样? 尹红妹向前走了一步,晃了几晃,叫声江风,我……话没说完,身子一软,顺势倒在了他怀里。当着叶菡的面,江风感觉到很窘迫,想放开她,又怕她摔倒。 正尴尬着,听见叶菡说,呀,郑市长来了。 江风回头一看,郑爽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原来刚才自己进来的时候太急,房门没关,郑爽路过门口,听到不大对劲,就进来了。 太突然了,江风抱着尹红妹,竟然愣在了那里,张大嘴巴看着郑爽。 郑爽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目光从尹红妹身上移到江风脸上。江风结结巴巴地说,郑市长,红妹她…… 尹红妹这下听清了,酒一下子醒了不少,赶紧放开江风,站直了身子。看到面前站着的郑爽,不好意思地说,郑市长,对不起,我出丑了…… 不知道郑爽这会在快速地做着怎样的思想斗争,也就是几秒钟的时间,她就恢复了一贯的镇定,走上来扶住了尹红妹说,红妹,怪我,今晚没保护好你,让你喝的太多了。 尹红妹看着郑爽,竟然落下泪来,说,郑市长,我是怕您…… 郑爽笑着说,我知道的红妹,你是在保护我,不过也不用这样破命喝的,喝坏了身子,可就是我的失职了。 说着,把尹红妹扶到床上躺了,对江风说,江风,你是组长,好好照顾你的组员。这几天你负责做好红妹的保护工作,一杯酒也不能再让她喝了。 江风不敢看郑爽的眼睛,看着别处说,请郑市长放心,一定完成任务。 郑爽又指挥着叶菡倒了水放在尹红妹床头上,又帮他掖了掖被角,说,我回房间了,有什么情况随时打我电话。 江风答应着,送她出了门。本以为郑爽会说些什么的,哪料她连头都没回一下。 在深圳参观了两天,第三天,到了美丽的海滨城市三亚。考察团住的酒店面朝大海,几十米外就是沙滩浴场。到了三亚,观光是免不了的,所以第二天下午,郑爽宣布自由活动半天。全团欢呼雀跃,去看天涯海角的,去吃海鲜的,会朋友的,三三两两的就行动了。 江风呆在房间里,正想着去哪里转转,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看号码,很陌生。试探着接了,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哥哥,是你吗? 江风有点摸不着头脑,心想遇到骚扰了?昨晚房间的骚扰电话不下五六个,都是要求提供服务的,可把同房间的白河忙活坏了。现在这个电话,不会也是这种性质的吧?想到此就说,你打错了吧。 对方却咯咯地笑起来,说,当然不会打错。哥哥,你把我忘了吗? 江风大脑快速地转着圈,心里想这地方会有谁叫自己哥哥呢?忽然,如电光石火,他脑子有根断了很久的线头重新一搭,轰地一声,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面色苍白,略显瘦弱的短发女孩。他控制不住地大叫一声,小柔! 电话那端的孙小柔好长时间都没说话。江风太激动了,有点语无伦次,说,小柔,是你吗?你还好吗?为什么这么多年不和我联系? 好大一会,孙小柔才说,哥哥,不要怪我,因为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生活啊,我不想打扰你。 一种别样的滋味涌上心头,江风说不出话来。在孙小柔面前,他觉得自己简直就是罪人。想当年,自己无意间在河堤上救了这个纯洁得如一张白纸的女大学生,并且可耻地利用了她的单纯,搬掉了郑爽仕途上的拦路虎。这个秘密,他到现在也没让郑爽知道。 之后这四年时间里,他也曾很多次想起过小柔,但每次想起来,都觉得是在对自己的灵魂进行审判。孙小柔的去了南方之后,手机就换号了,并且没有告诉江风,从此失去了联系。江风只是在梦中见到过依然脸色苍白的孙小柔,想不到在这天涯海角,竟然意外地接到了她的电话。 晚上,在亚龙湾一家豪华度假酒店的包间里,江风见到了久违的孙小柔。孙小柔的的变化挺大的,原先齐耳短发变成了褐色的波浪,身材也丰腴了不少,原来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只是那双大眼睛依然清澈,透露着她心底的善良。看到江风的第一眼,她激动地落下了泪水,叫了声哥哥,就扑到了他怀里。 江风有些尴尬。因为孙小柔还带着一个人,一个看上去30出头,文质彬彬的男人。此刻他站在孙小柔背后,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显得很有涵养。 等孙小柔从江风怀里出来,他礼貌地向江风伸出手说,江先生你好,我是小柔的朋友,小柔经常对我说起你,说你是他的恩人,所以今晚我一定要来见见你,替小柔感谢你。 孙小柔抬手擦了下泪水,不好意思地对江风说,哥哥,忘了给你介绍了,这是我男朋友,赵铭。 江风仔细打量着赵铭,小伙子阳光又帅气,眼神中透露出真诚和能干。笑着说,不错不错,小柔你真有眼光。 其实这些年,江风也曾经想过,小柔应该遇到爱自己的人了吧?一个女孩子孤身到南方打拼,肯定会遇到很多的风风雨雨,如果没有人肯为她遮风挡雨,她该是多么可怜。今晚见到赵铭,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 赵铭的打扮很得体,谈吐之间,非常沉稳,气度不凡。江风觉得,他应该是个事业有成的人。正这样想着,赵铭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来,双手递给了他,说江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在海南有什么需求,尽管联系我,不要客气。 江风嘴里说着谢谢,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海南铭柔地产公司总经理”的字样,觉得“铭柔”这两个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猛然想起来,从凤凰机场来市区的路上,看到路边一大片新落成的多层建筑,楼顶上好像就有“铭柔地产”这四个字。不禁对这个赵铭刮目相看了,说小赵你太厉害了,我看到你开发的房子了,就在机场的路边上。 第680章 搜集证据 赵铭的脸上依然是自信的微笑,说,江先生还挺留神的,机场那边确实是我开发的,房子已经卖出去完了。又说,我的公司用的是“铭柔”两个字,其实就是取我和小柔的名字,小柔可是我的得力助手啊,也是我的幸运星。 孙小柔的脸上写满了让人嫉妒的幸福,说,我和赵铭是刚柔并济呢。 江风真心为小柔高兴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感慨。从事业上来看,赵铭比自己要成功多了,看得出他也非常爱小柔。想当年幸亏小柔来了海南,如果还呆在云湖和自己保持着联系,其结局肯定不会比现在更强。 孙小柔像个顽皮的孩子似的,抱着江风的胳膊,说哥哥你放心吧,赵铭他从不欺负我。 江风说,这个嘛,我能看出来。 赵铭说,不瞒江先生,小柔生气的时候就吓唬我说自己有个厉害的哥哥,我哪敢欺负她哦。 孙小柔说,哈哈,这下你知道我没撒谎吧? 江风本以为今晚的气氛会很尴尬,没想到赵铭这么有气度,把气氛调节的很好,心想这才是能成大事的人啊,不像有些男人小肚鸡肠。 说笑之间,三个人落了座,孙小柔不靠赵铭,而是紧靠着江风,很亲昵,完全就像是一个调皮的妹妹见到了失散多年的哥哥。 四年多的时间再重逢,江风终于放心了,等于是去掉了心里的一块石头。像小柔这样的好女孩,本来就应该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比起赵铭对她的关爱,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只能用龌龊两个字来形容。 酒当然是少不了的,但上的是红酒。赵铭并不像那些官场上的人死命地劝酒,只是说随意。倒是孙小柔频频和江风干杯,说要好好庆祝一下。又回忆起在学校时候的一些事情,不禁是泪水涟涟了。 原来孙小柔按照江风的精心策划,把原住建局副局长曹云山送进监狱后,为了躲避流言蜚语,只身来到海南,利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一家房地产公司打工,专门做工程预算。 她换了手机号,把满腹的心事隐藏起来,用繁忙的工作来填补自己感情的空白。她也曾经想过和江风联系,并且还用公用电话拨打过他的手机,可惜江风当时正在酒桌上,以为有人打错电话而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从那次起,她再也没有和他联系过。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遥望北方的天空,往事像潮水般涌上心头,止不住落下了凄楚的泪水。 由于踏实肯干,再加上天资聪颖,孙小柔很快就得到公司总经理的器重,一步步做到了经理助理。就像一些很俗套的情节一样,总经理对花儿一样的孙小柔动了不轨之心,多次骚扰她,令她非常烦恼。 孙小柔虽然外表柔弱,但性格刚烈,最终和总经理闹翻,愤而辞职。 公司年轻的副总赵铭早就对孙小柔爱慕有加,刚好孙小柔辞职后又生了一场大病,赵铭无微不至的关怀终于打动了她久闭的心扉,两人相恋了。这之后,赵铭干脆也从公司辞职,成立了“铭柔地产公司”,自己做起了老板。孙小柔给他带来了好运,他的事业顺风顺水,铭柔公司现在已经是海南很有名气的企业了。 虽然是红酒,江风还是感觉有些头晕。也许是他心情激动的原因吧。面对这一对幸福的年轻人,他的心中除了一丝愧疚,只剩下了真挚的祝福。 晚饭结束后,赵铭和孙小柔开车把江风送回了酒店。车上,孙小柔送给他一件礼物,是一部“宝马”手机,皮质的,市面上从没有见过,上面有一颗硕大的钻石。 这礼物应该是很贵重的,江风不好意思收,因为自己实在承受不起。 孙小柔撒娇道,你不收我就生气,就不高兴。 江风最终还是收下了。因为他觉得这不是一部手机,而是孙小柔的一颗纯洁善良的心。 晚上躺在床上,江风竟然失眠了。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浮现的就是孙小柔那张调皮可爱的脸庞,耳边回响的都是她欢快的笑语。记忆的闸门一旦打开,往事就像滔滔的江水漫上来,江风觉得自己已经被淹没了,淹没在那些既美好又荒唐的往事里。孙小柔这个名字,已经深深地印在了他生命的烙印里。 考察团在海南呆了两天,又去了珠海。在珠海考察两天后,带队的郑爽临时改变了计划,去参观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城市。 这座小城市和云湖规模及发达程度相似,用郑爽的话来说,更有可比性和可参考性。团里的人大部分都不明就里,只有江风和林美丽最清楚郑爽选择这里的原因。 原来这个城市最近在全国都很出名的,出名的原因是因为连续发生了三期拆迁户自焚事件,造成死一伤,死者尸体被抢夺,被强制火化,在全国都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据说某个领导人都做了批示。 在上级的重视下,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这个城市针对这三起事件展开责任追查,市委书记被调离,主管建设的副市长被免职,拆迁现场的负责人锒铛入狱,相关责任人也都受到了严肃的处理。郑爽与其说是来参观考察的,不如说是来现场说法的。 到达这个城市的当天晚上,下着蒙蒙细雨,天气变得阴冷起来。由于连日奔波,团员们在一起吃过晚饭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江风刚回到房间,就接到林美丽的信息,要他到酒店大门外。 江风知道是有事情的,也没问什么,对同房间的白河说要出去走走,就出了房间急急地向大门外走。 刚走出酒店大厅,迎面碰到尹红,问,那么慌张干嘛去? 江风装作无所谓的说,散步啊,下着雨正好出去走走。 尹红妹,我也去,说着就跟了上来。 江风只好说,林美丽在大门外等着呢。 尹红妹站住了,看了江风一会,哼了一声说,约会啊,你自己去吧。说完一扭身,回房间去了。 出得大门,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林美丽正在车内向他招手。跑过去上了车,才发现郑爽也车上坐着。面对江风的迷惑,郑爽只轻描淡写地说,我带你们去见个人。 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郑爽要带他和林美丽去见谁呢?江风坐在车上,望着车窗外陌生的街道,想着。司机像是本地人,像个只会开车的机器人,目不斜视,一言不发。郑爽和林美丽坐在后面,也是一言不发,江风只好也不说话了。车内的空气很沉闷,为这次单独行动增添了不少的神秘气氛。 车子开的很快,转过几个街口,在一家名为“心怡”的茶馆门前停了下来。郑爽领着江风和林美丽径直来到二楼的一个房间,房间里坐着的一个微胖的男人站了起来,热情地伸出手说,欢迎郑市长,有失远迎,见谅啊。 郑爽笑着说,客气了,已经很麻烦丛主任了。 丛主任也打着哈哈说,本该为你们接风洗尘的,没想到你们突然袭击,搞得我措手不及啊。今晚只请你们喝茶,已经够不好意思了。说着,分别和江风和林美丽握了手。 通过郑爽的介绍,江风才知道,这个微胖的中年男子叫做丛长城,是这个城市的住建局局长。前任住建局局长刚刚被免职,他上任还不到一个月时间。听丛长城说到姜爱民的名字,江风猜测,他和郑爽应该是通过姜爱民搭上线的。看来姜爱民从来没有停止过对郑爽的关心啊。 茶上来了,上好的铁观音,茶香扑鼻。喝了一盅后,开始言归正传,丛长城讲起了市里几起拆迁自焚事件的始末,林美丽拿出笔和本,开始记录。 原来这个城市的自焚事件,也是发生在旧城改造过程中。并且拆迁部门在初期采用的手段,竟然和“青龙模式”一模一样,都是暴力拆迁,野蛮拆迁,在对待抗拆人员方面一律采取拘留或者通过其它方式予以打击。 对于那些顽固的上访户,采取跟踪盯梢,限制其人身自由等手段,甚至借口其精神异常而关进精神病院,在群众中造成了极大的恐慌和民愤。 并且主要领导对待在拆迁工作的态度上,和崔定也如出一撤,只要结果,不看过程,对下面的严重违法行为视而不见,甚至大肆宣传表扬,极大地鼓励了一些违法行为,最终造成了震惊全国的惨案。时至今日,旧城改造工作还停顿在那里。 听到这里,江风已经豁然开朗,知道今晚郑爽要带他和林美丽秘密行动的真实目地了。这和他们接受的特殊任务有关。 江风听着崔长城的介绍,愤慨之余,又隐隐担心起来。因为崔长城说到的那个被判刑的项目办主任,其做派和尹红妹简直就像是一个人。尤其让他心有戚戚的是,在这一连串事件中,这个城市的市委书记也被追责,调到省里一个部门做了闲职,实际上是等于流放了。 第681章 再劝红妹 那么云湖的“青龙模式”继续疯狂下去,市委书记崔定的命运又将会如何?想到这里,江风不自觉地看了一眼郑爽。 郑爽严肃的表情和冷峻的目光让他不禁打了个寒噤:难道郑爽和崔定这个强强组合只是表满现象,实际上也存在着严重的分歧?难道郑爽已经暗暗展开了针对崔定的一场行动,要将他置于绝境? 江风忽然迷茫起来,觉得官场这东西,真的不是一个什么好玩意,简直是太折磨人了,一旦陷进去,就像上了贼船,不等翻船是下不来的。 不过江风关心的,还是尹红妹。他觉得现在的尹红妹,正在被人当枪用,前途凶险。这次出来考察,尹红妹千方百计取得了郑爽的一些好感,并且也基本上暴露了她和江风之间的关系。问题是,在未来这种复杂的局势里,郑爽会不会关照尹红妹,而做出一些取舍?这确实是一个非常让人头疼的问题。 考察的最后一站,来到了素有“人间天堂”之称的苏州。团员们都很开心,都知道来苏州的目的,其实就是旅游的,放松的,这也是郑爽为了犒劳大家做出的决定,好让这次考察学习画上个圆满的句号。不过正式的说法,是来学习城市绿化的。崔定一上任就提出了创建全国园林城市的口号,来苏州考察再合适不过。 这一路上,江风总显得心事重重。他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尹红妹真相,那就是郑爽正针对她一手打响的“青龙模式”暗中展开调查。这个调查的影响究竟会有多大,威力有多大,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对于尹红妹来说,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很有可能要影响她的仕途。江风觉得,自己有必要和尹红妹再谈一次。 到了苏州,少不得要参观苏州的园林。白天游览了四大名园,晚饭后又去看了金鸡湖夜景。在金鸡湖畔,江风瞅个机会,对尹红妹说,红妹,呆会回酒店后,我们出来走走吧。 尹红妹说,你今晚没约会了?林美丽呢? 江风笑着说,哈,这不正在约你吗。 尹红妹说,不胜荣幸啊。 江风说,酒店后门等你。 尹红妹说,不去。 哪知回到酒店后,郑爽把江风和林美丽叫到自己房间,让他们各自谈了这次考察学习的感受。重点当然是旧城改造中的拆迁问题。 林美丽说的比较全面,根据看到的,听到的一些好的经验和做法,又结合全国发生的几起违法拆迁导致的大事件,毫不客气地指出了“青龙模式”的种种弊端,表达了自己担心,说这样下去,云湖肯定也得出事,出大事。 郑爽认真地听着,没做什么评论,只是微微地点头。等林美丽说完,郑爽转向江风说,江风,你的看法呢? 江风简单地说了说,观点和林美丽的差不多。这个时候,他当然得按照郑爽是思路说下去,再说事实也确实是这样。这几天,他一直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郑爽既然看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为什么不想办法说服崔定加以制止呢?即使不能完全制止,起码也得采取措施把这个事情降降温,这样就能保护一些像尹红妹这样的干部。 所以他发表完自己的看法后,试探着问郑爽说,郑市长,能不能说服崔书记,理性对待“青龙模式”呢?或者让他自己下去搞搞调研,说不定他就能认识到问题有多严重。 郑爽摇了摇头说,没用的。关于这些问题,市里收到过很多举报信,我个人已经向崔书记提过五六次了,并且还拿到常委会上做了讨论。但崔书记的决心很大,一再阐述他的“阵痛”论,说要发展就必须让某些人做出牺牲,听不进去任何劝告。 江风再一次感觉到了问题的复杂性。本以为崔定即使不从谏如流,也会对盟友郑爽的建议慎重考虑,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固执,用难听点的话说,是不见不棺材不落泪啊。 不过在有些激进派看来,这也许正能说明崔定是个有魄力,有能力,有手段,敢于开拓创新的市委书记。青龙的城市规划是很漂亮,两条大马路已经初见规模了,完工的话,确实是县城的亮点,这一点大家是有目共睹的。一心要做出政绩的张有智和崔定,再加上一心要捞些资本向上爬的尹红妹,就像一列飞驰起来的火车,想刹车已经很困难了。 本来这个事情,江风完全可以按照郑爽的吩咐放开手脚大干一番,但牵扯着尹红妹,就有些绊手绊脚了。也就是说,他是有私心的。所以听了郑爽的一番话后,他又说,难道非得等出了什么大事,崔书记才能重视起来? 郑爽说,我们当然不能等着出什么大事,那不是我们的初衷。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这个问题的严重性实事求是地向省里反映,让省里重视这个事情,如果主要领导能做出批示,相信崔书记会冷静下来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要要求你和美丽两个人做好调查的原因。回云湖后,我们还要去青龙做一些实地的调查,抓住一到两个重点事件,全面掌握第一手资料,用事实说话,客观公正地反映问题。这个任务很重,希望你们两个要认真对待,并做好保密工作,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 从郑爽房间出来,江风才想起和尹红妹的约会,急急地出了酒店后门,看到尹红妹正站在灯影里等他,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她穿着件束腰的风衣,竖着领子,脸冲着别处,也不看江风,显然有些不高兴了。 江风赶紧跑过去说,对不起红妹,刚才有些事情。 尹红妹还看着别处,说,你晚上还真忙啊,人家都是日理万机,你是夜理万机。 江风嘿嘿地笑着说,向郑市长汇报了下考察学习的事情,耽误了点时间。走吧,我们出去走走,这苏州真是好地方。 尹红妹还站着不动。江风上去揽了下她的腰,她才跟着走了,撅着嘴说,人家的脚都站疼了。 江风对于尹红妹,毕竟还是有感情的,这会听她说出这嗔怒的话来,不觉又心软了。这一刻,他已经决定要把真相告诉她了。自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陷进去啊,虽然刚刚答应过郑爽要绝对保密。江风这才知道,自己其实也是很虚伪的。没办法,人这种动物太复杂了,再加上这个复杂的社会环境,想不虚伪都难。 苏州的夜晚实在太美妙了,就连空气都充满着浪漫气息。江风和尹红妹并肩走在这异乡的街头,恍如走在以前出现过的梦境里。 没走出多远,尹红妹的情绪就完全好起来了,感叹地说,真想就这样一直走下去,永远走不到尽头。 江风还在低头想着刚才郑爽交待的任务,心不在焉地说,这样走下去,是很危险的啊。 尹红妹说,什么?有什么危险? 江风这才发现自己有些答非所问,看到路边一家酒吧的霓虹灯在闪烁,就说,走吧红妹,我请你进去喝一杯。 酒吧里客人不多,很安静,只有流水般的音乐在若有若无地流淌着。尹红妹显然很乐意和江风单独呆在一起,显得很兴奋,脸红红的,脱去风衣的她,饱满的胸脯高耸着,并且随着身子的扭动而微微颤动,在朦胧的灯光下尤其是赏心悦目。 两杯酒下肚,江风看着散发着成熟魅力的尹红妹,想起那些曾经疯狂,曾经感动的日子,不免暗暗感叹。有个电视剧叫做《趟过男人河的女人》,其实男人和女人都在趟河,趟岁月的河。那些曾经激起的涟漪和浪花,不管是开心还是悲伤,都已经随着岁月的河流远去,再也捡拾不回来了。即使勉强而为之,也再不会有当初那种心情,那种激情。这样说来,一切都值得珍惜啊。 江风说,红妹,你能不能不分管城建工作? 尹红妹的眼睛瞪的大大的,说,为什么?张有智信任我,才把这个重担交给了我,我哪有拈轻怕重的道理?再说我刚被提到副县长的位子上,马上就撂挑子,像什么话啊,不符合我的性格啊。 江风说,你的性格我知道,争强好胜,不管做什么事情都一定要做出成绩,还爱出风头。 尹红妹嘻嘻的笑着和他碰杯,说,知我者,江风也。 江风喝了一口酒说,不过今晚我说的,不是这方面的原因。红妹啊,你是聪明人,难道你没发现你们旧城改造中出现的一些问题? 尹红妹说,你是指拆迁方面? 江风说,嗯。 尹红妹放下手里的杯子说,你的担心是多余的。问题固然是有的,不过话说回来,哪个地市不存在这样的问题?拆与建,本身就是对立面,就像打仗,你不杀死敌人就会被敌人杀死。我相信你到了战场上,也会像我一样,选择勇敢杀敌而绝不会退缩的。 江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尹红妹竟然把拆迁户比作敌人,要和他们做你死我活的斗争,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也难怪青龙会出这么多的问题,民怨会这么大。 第682章 执迷不悟 看来郑爽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也不是在无事生非啊。实际情况,有可能比她掌握的更严重。江风很奇怪,自己在槐河那阵,尹红妹不一直是很温柔的吗?怎么现在一做了副县长,脾气就又变了呢? 不管怎样,还得做最后的努力。江风说,红妹,你这样认识拆迁工作,实在太可怕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果把群众看做我们敌人,那我们注定是要失败的。再者,我认为做好工作的前提,是要保护好自己。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万一出了什么问题,你是要承担责任的啊。 尹红妹笑了笑说,江风,知道你是在为我担心,我挺感动的。不过既然接受了任务,我就要把任务完成,决不能半途而废。有句话叫做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如果我现在听从你的劝告,把拆迁工作停下来,那些已经被拆迁的拆迁户会愿意吗?他们会群起而攻之,我们的工作会更被动,甚至会出更大乱子。所以只有一鼓作气,坚定不移地按照既定政策执行下去,否则留下一大批半拉子工程,再想拾起来就难上加难了。 尹红妹信心十足地说着,语气里是志在必得的坚定。江风觉得此刻的她就像一个火车司机,正在驾驶着一列失控的火车,轰隆隆地行驶着。 论口才,自己肯定是说不过尹红妹的。看来只有点拨点拨她了。江风说,红妹,出发前郑市长给你握手时候说的那一番话,你不会不知道什么意思吧。 尹红妹呵呵一笑,说,当然知道。要我说,郑市长做事是很稳健,但有时候也太稳健了,迈的步子太小,远没有崔书记手笔大。乱世用重典,在拆迁工作上,也是这个道理。你出手不狠,就会被对方的气焰所压倒,一间房子都别想拆掉。那我们的城市呢?永远都是破破烂烂。现在的拆迁户都把自己的破房子当宝贝,一开口能把人吓死。你补偿的越多,他越觉着自己吃亏大,和他们讲道理能把你气死累死。目光短浅啊,几年后回头看看,他们就知道政府这样做的苦心了。我这样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老百姓有一个好的生活和出行环境? 江风想说什么,没说出来,只是伸伸脖子,咽了口唾沫。 尹红妹继续说,我当然知道,在“青龙模式”方面,郑市长可能有不同的看法。不过我作为副县长,实际上只是一个决策的执行者。县里有县委书记张有智支持,市里有市委书记崔定支持,我还怕什么?我只有做出成绩,来回报领导们对我的信任。至于郑市长这里,我当然也不会得罪她的,你没看到这几天我一直在努力向她靠近吗? 江风插话说,是啊,命都不要了。 尹红妹呵呵地笑,说,不过那晚喝那么多酒好像是白喝了。 江风问她为什么这样说。 尹红妹说,你傻啊,郑市长刚好看到我在你怀里,这不等于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吗?我当时看到她的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就好像自己一直怀疑的什么东西得到了验证似的。 江风说,那也不一定,因为有情可原啊。当时你喝醉了,站都站不稳,扶住我也是正常的。 尹红妹开心地笑着,好像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情似的,说,好啊,你说扶着就扶着吧,只要有人相信。说着,向江风扬了扬眉毛。 江风没心情说这个,说红妹啊,你别以为谁谁都是你的坚强后盾,真出了问题,他们都会把你推到前面的,我今天先把话放在这里,不信走着瞧。 尹红妹打着哈哈说,江风你别把人都想的那么阴暗好不好?张有智多次对我说过,只管放心大胆干,出了问题他负责呢。再说,崔书记又这么肯定我们青龙的工作,即使有问题他也会出面摆平的,你就放心吧。 江风说,那万一省里追查起来该怎么办?崔定也挡不住啊。 尹红妹奇怪地说省里?省里会有工夫管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江风想了想,郑重地说,红妹,我实话告诉你吧。郑市长…… 尹红妹打断他说,江风,你怎么那么迂腐呢。你想啊,郑市长再有意见,她也只是一个排名靠后的副市长啊,连常委都不是,当然还得听崔书记的。崔书记在动员大会上不是说了吗,有意见可以保留,我看啊,你的意见也先保留着吧。 江风张了张嘴,把要说的话都咽了回去。 考察团结束了为期十天的考察,开始踏上了回程。在省城下飞机后,已经是下午6点了,政府办早派了一辆中巴在机场候着。车子驶出机场刚上高速,带队的郑爽突然接到了崔定的电话。 崔定在电话中对考察团平安归来表示祝贺,并说,已经通知宾馆准备晚餐,晚上要为大家接风洗尘,并且要亲自参加。 郑爽传达了崔定的这个意思,全体团员都兴奋起来。因为大家说起来都是场面上的人物,其实并没有多少和市委书记接触的机会,更别说坐在一起吃饭了。 特别是县区的同志,平时总围着县里的主要领导转,接触市委书记的机会就更少了。所以每个人都很重视今晚这个接风晚宴,都想在崔定面前表现一番,给他留下个好印象。即使没有什么表现的机会,起码也能让领导对自己有所脸熟。 江风注意到,尹红妹更显得激动一些,眼睛亮晶晶的,脸蛋也红扑扑的,好像一个即将上台领奖的女中学生。 郑爽考虑的很全面,说,出来的时候崔书记要求大家要带着问题去考察去学习,并说要亲自听取大家的汇报,想必各位都还记得吧?我估计,崔书记很忙,专门抽出时间听取汇报的可能性不大,说不定今晚就会让你们其中的几个人做简单汇报,所以大家要做好充分的准备。 通过这次考察,大家都学到了很多东西,都很有感悟,但关键是要能表达出来,能想能说能做,是我们对一个干部的起码要求。这样吧,回到云湖还需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我们就利用这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先演练一下,每个人轮流发言,时间为5分钟。我强调一点,大家不要说那些虚的没用的,直接说和我们工作有关的。好了,给大家5分钟的准备时间,先打打腹稿。 要见到市委书记的喜悦马上被紧张的气氛取代了,大家都安静下来,低头凝思着,都想把自己的语言组织的更完美,问题说的更透彻,感悟更深,观点也更一鸣惊人些。虽然说自己不一定就会发言,但一切皆有可能,说不定就因为一次完美的发言,就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事并不是没有发生过。 崔定上任以来,多次在会上强调干部要全面发展,要会说,会讲,不要只顾闷头干活。用他的话说,你看看人家美国总统,哪个不是演讲家?克林顿退休了还满世界跑着演讲赚钱呢。再看看我们的大多数干部,只会照本宣科,讲个话笨嘴笨舌语无伦次的,就知道拿着稿子念,秘书写错了他也读错,更别说自由发挥了。像这样的素质,要你有什么用?工作肯定也是不称职的。所以说想要进步,想要有所建树,口才一定要上去。往后我们组织部门考察干部,一定要把这个作为一项必考内容。 崔定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上半年市党校组织了一个年轻干部座谈会,本来就是一个没有什么具体目的的座谈会,无论是组织者还是参与者,谁都没当回事,没想到崔定却突然参加了。 座谈会上,市金鹿化纤厂的一位中层干部关于经济转型方面一番侃侃而谈的发言,打动了崔定,两周以后,这位中层干部就被调到市委宣传部去做了宣传科科长,从一个工资都发不下来的濒死企业一下子跳到了公务员序列,还是市委宣传部,这简直是丑小鸭变白天鹅,嫉妒的让人眼睛出血。 难道他和崔定之间有什么关系?有好事者通过调查研究,得知这位干部无任何背景,他的突然提拔,完全是归功于他那一次发言。 这件事以后,有不少干部开始暗暗练习自己的口才,梦想着有朝一日这样的好运也降临到自己头上。今晚,将又有一次这样天下落肉包子的机会,谁不想紧紧抓住呢?就连一向自恃清高的江风,这会也在紧张地思考着怎么说,说点什么才能引起崔定的注意。虽然有部分人装作满不在乎地看着窗外,其实大脑也在高速地运转着。 五分钟时间很快就过去了。洛北区区委书记周良基率先发言,谈了自己考察学习的感悟,以及如何用学到的经验,解决我们城市建设特别是旧城改造中存在的实际问题,说的是有理有据,井井有条。 说完后,郑爽带头鼓起了掌,表扬他的发言站位高,思维超前,和工作结合的紧密,确实很有见地。 第683章 接风宴 这等于是开了个好头,接下来,大家纷纷主动站起来发言,每个人都把这次发言当做了是对崔定汇报的一次实弹演习,所以都非常卖力,分别从不同的角度阐述了自己的看法和观点,说的都很到位。 郑爽听着,不住地微微点头,于是发言的人大受鼓舞,车厢里的气氛非常活跃,有些群情振奋的意思,好像人人都是干大事的人,个个都对自己未来充满了信心。 发言的人数已经过半了,江风还没有主动站起来。他一直没想好自己该从哪个角度发言。当然了,这次考察他也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高标准,有前瞻性的城市规划,旧城改造与古城保护之间的协调,城市绿化要结合当地气候和土壤等等,但这些东西都是面上的,他学到了,别人也学到了,尤其是指挥部办公室的白河和李长庚,说的都是这方面的内容,所以江风不想重复他们说过的话,毫无新意可言。要说就说些能抓住人心的,说些大家没看到的东西,这样才能显得自己超凡脱俗。 林美丽坐在江风的右前方,也没有主动发言。江风看她的时候,发现她正转过脸来看了一眼,和他交流了一下眼神,眼神里显然包含着很多内容。刚好叶菡发言刚刚结束,江风没再犹豫,站了起来,说,我也说说我的心得体会吧。 郑爽给了江风一个特别的微笑,说,好,江局长是搞城市建设的,又是旧城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应该是有很多感悟的,你就说说吧,大家要认真听啊。 江风没再重复别人说过的观点,而是直接讲了城市建设中一个大家都想回避而又不得不面对的现实问题----拆迁问题。他说,大家都知道,拆迁和城市建设,既是对立面,又是相辅相成的。没有拆迁,就没有大的城市建设,但拆迁的政策和手段,又会直接影响到城市建设的进度,甚至会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恶化党群关系,更有甚者,会酿成流血和违法事件,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和损失。 最近新闻媒体连续曝光了几起暴力拆迁引发的自焚事件,凸显了这一领域内存在的严重违法违纪现象,并且已经引起了党中央的高度重视。我相信针对这一不和谐现象,国家马上就会有法律法规来规范它,约束它。 违法拆迁,暴力拆迁不应该得到崇尚,而是应该坚决摒弃。我们云湖面临着旧城改造的艰巨任务,涉及的拆迁任务更繁重。如何处理好拆迁与改造之间的关系,是各项工作的重中之重。大量的事实证明,只有把拆迁工作做到位,让群众满意,取得群众的支持,才能不拖城市建设的后腿,反之,就是饮鸩止渴。 发生拆迁户自焚事件的这几个地市就是很好的例子,事件发生后,由于舆论的监督和上级领导的干预,拆迁及建设工作被无限期地停顿下来,主要责任人都受到了相应出处分。这给我们的将来的工作提了个醒,敲了警钟。我认为,这才是我这次考察学习的最大收获。 江风讲完后,车厢里一片静谧。在全市大力学习“青龙模式”的今天,他讲的这一番话,完全是和市委的精神背道而驰。说得严重点,这是反对崔书记,是在给热火朝天的城市改造工作泼冷水啊。 其实在座的能混到今天的位子上,哪个是傻瓜?谁也不傻,都精的头发稍都是空的。大家之所以不公然说出来,完全是根据官场法则来行事的,这叫不做出头鸟,明哲保身。所以大家在暗暗佩服江风勇气可傻的同时,也把目光投向了郑爽,想看看她的反应。 郑爽脸上表情比着刚才严肃多了。她语气坚定地说,江局长的观点并不是没有道理。我们这次出来考察学习,不单单是要学习先进地市的经验,同时还要吸取教训,这样才能做到心中有数,防患未然,这样可以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 城市建设中的拆迁问题,确实是一个很敏感,很棘手的问题,我希望大家都认真考虑一下刚才江局长的发言,多思考解决问题的手段,而不是简单粗暴。简单粗暴的工作方式,终究也是要出问题的。好了,时间宝贵,我就不多少了,接下来还有谁没发言,继续。 奇怪的是,刚才还很踊跃发言的积极气氛,好像被江风的发言赶跑了,足足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人站起来。到底还是林美丽打破了僵局,接着江风刚才的问题进一步做了阐述,说的更详尽了些。她发言之后,郑爽并没有点评什么,又有人接着发言了。 尹红妹坐在江风旁边,等他发言坐下来,悄声说,厉害,和郑市长配合的真好,一唱一和啊。 江风没想到她竟然这么一针见血,急于表白自己,急赤白脸地说,什么一唱一和,我只不过是把自己的真实观点表达出来而已,至于郑市长是怎么想的,我哪里知道。 尹红妹撇了撇嘴说,看你紧张的样子,一看就知道在说谎。 江风摸了摸自己的脸说,我很紧张吗? 尹红妹呵呵地笑,说,你叫不紧张。 江风说,红妹,说老实话,我这也是在给你提个醒呢,你千万悠着点,我替你担心呢。 尹红妹说放心吧,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江风说,但愿如此。 不过很奇怪的是,一向很爱表现自己很爱出风头的尹红妹,今天却很能沉住气,眼看大部分人都发完言了,她还一点都不着急,稳稳当当地坐着。江风提醒她说,红妹,你还没发言呢。 尹红妹说,急什么,好饭不怕晚。 江风说,能说说你做的什么好饭吗? 尹红妹说,呵,保密。 尹红妹就这样拖着,结果是车已经下了高速进了市区了,还有两三个人没来得及发言,其中就有尹红妹。郑爽宣布发言就到这里,又做了一番点评之后,车已经停在宾馆的大院里了。 下车前,江风对尹红妹说,看看,你没机会了吧。尹红妹高深莫测地说,等着瞧吧。 晚饭安排在一个最大的房间,又加了一桌,这样大家都可以有机会见到崔定了。郑爽安排人上了红酒,哪只崔定来后,大手一挥,说,红酒撤了,上五粮液。同志们外出学习这么辛苦,不好好犒劳一下会行?今晚都得喝。 不一会,两箱高度的五粮液就搬了进来。 本来大家对喝红酒都不感兴趣,这会见上了白酒,还是五粮液,更觉得兴奋了,都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感觉。说的不行,喝的行也行,在市委书记面前,总不能一头不占一头吧。于是酒没打开,其中好几个人就有想醉的感觉了。 在坐哪一桌上,大家也都很费了一番心思。因为如果能坐到崔定那一桌上,机会就更大些。郑爽拉着林美丽和江风,都坐到了崔定那桌上,尹红妹这次倒是没有主动向崔定靠近,而是直接坐到了另外一桌的下首,刚好脸对着崔定。 崔定心情不错,坐下来,笑眯眯地巡视了一圈,问郑爽说,都到齐了吧?没请假的吧? 郑爽说,同志们听说崔书记要亲自给他们接风,都激动的只掉眼泪,谁还舍得请假呢,都到齐了。 崔定呵呵地笑着,说,好啊,组织纪律性都很强嘛。说着,目光又巡视了一圈。说一圈也不太准确,因为巡视到尹红妹这里的时候,目光落在了她脸上。尹红妹的脸上立马就荡漾起了甜美的笑意,就像一朵欣欣向荣的向日葵对着和煦温暖的太阳。 崔定说,红妹啊,来,过来坐,你是我们大家要学习的典型,是开路先锋,今晚我得给你端酒呢。 尹红妹似乎早就在等崔定的这句话,笑吟吟地站起来,说,谢谢崔书记,今晚我陪着您喝,崔书记您让我喝多少我就喝多少! 崔定笑逐颜开,说,好嘛,是不是要和我叫板呢?那我可就不怜香惜玉了啊。 大家都笑着,虽然这事并不是多可笑。崔定旁边,一边是郑爽,一边是赵良基,本来是没位子的。赵良基有眼色,赶紧站起来说,崔书记,我去主持着那一桌吧。 崔定哈哈地笑着说,好啊老赵,那桌就交给你了啊。 赵良基说放心吧,肯定让他们喝美。说着就过去了。 崔定拍着空出来的位子说,来,红妹,坐这里。 尹红妹红着脸,款款地走过来,坐到了崔定旁边。 这一切发生的很自然,大家都没表现出什么,脸上都挂着笑,看着崔定。 江风此刻脸上虽然也像别人那样笑着,但笑的有些僵硬。说心里话,尹红妹能受到崔定的器重,他是从内心为她高兴的,但这样一来负面的影响也是显而易见的。 尹红妹受到鼓舞,工作热情可能要更高,动作要更大,更要坚定不移地把“青龙模式”贯彻下去了。照这个思路发展下去,崔定很可能反过来害了尹红妹。 第684章 美美回国 江风看了看郑爽,郑爽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又看了看林美丽,林美丽也看了他一眼。再看看尹红妹,她正和崔定亲热地交谈着。 崔定说,红妹啊,出去这十来天,晒黑了。 尹红妹一双大眼睛扑闪扑闪地看着崔定,说,崔书记,您要求我们带着问题去学习,谁敢不努力呢?一努力就忘了防晒了,所以就晒黑了。 崔定说,哈,黑点更健康吗。饿坏了吧?来来来,大家先吃点东西。说着,拿起了筷子,夹了一块南瓜。于是大家也都纷纷拿起了筷子。 不过崔定的那块南瓜没放自己盘子里,而是放在了尹红妹的盘子里。尹红妹受宠若惊的样子,说谢谢崔书记,也夹起一段山药来,放到了崔定盘子里。崔定呵呵地笑着,招呼大家,都先垫垫底,我一会要端酒呢。 吃了几口菜后,崔定主持着,连喝了三杯。云湖酒场上的规矩,喝了三杯后,接下来就该按照路数给领导敬酒或者领导给大家端酒了,哪料三杯过后,崔定又追加了一杯,说,大家注意啊,这一杯酒,意义有些特殊。我就说两句。 全市城市改造动员会召开以来,各县区和市里都开始行动起来,都成立了领导小组,制定了工作方案,工作正有条不紊地推进着。这其中青龙县呢,又走在了大家前头。实践证明,青龙的工作模式是切实可行,力度大,效果明显,值得我们去好好学习。这个模式的直接指挥者呢,就是我们的尹红妹同志。 同志们啊,我们大家都知道,拆迁难,难于上青天。有些同志提起拆迁吓的直尿裤裆。而我们的尹红妹同志,能巾帼不让须眉,在工作中这么有魄力,有胆识,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成绩,是在令人可敬可佩啊。我提议,为了向尹红妹同志学习,大家再干一杯! 于是都站起来,嘴里说着向尹县长学习,干了这第四杯。 尹红妹喝酒之后,脸蛋更红更可爱了,像个熟透了的苹果,谁都想上去咬一口。 果然不出郑爽所料。酒过三巡之后,崔定要求大家说说自己考察学习的心得体会。出乎江风意料的是,刚才在车上大家都抢着发言,这会竟然都开始往后躲了。不过想想其中的原因,还是因为刚才崔定的那一番话吧。他的话和郑爽在车上说的话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大家都有点迷茫,不知道到底该怎样说。关键时刻,万一说错了,就等于是站错了队,那可就比害眼厉害多了。 还是周良基先发言了。让江风更没想到的是,周良基的发言内容完全和在车上的发言内容不一样。岂止是不一样,简直是大相径庭。他竟然主动赞美起青龙模式来,说这次考察发现有几个地市在拆迁方面利用的就是这个模式,并且效果很好,非常值得我们借鉴。 周良基滔滔不绝地说着,崔定不住地微微颔首。江风看着周良基一张一合的嘴巴,心想,果然是官场老狐狸,真会见风使舵啊。 再看郑爽,脸上明显是不以为然的表情。尹红妹呢,这会正腼腆地微笑着,还悄悄朝江风眨了下眼。江风心里说,这真算得上是火上浇油了。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就等着尹红妹怎么出事吧。 美美结束了为期一年的顶岗实习,从英国回来了。和她同机返程的,还有和她同去的另外5名优秀的年轻干部。这是云湖市委在干部任用方面进行的一次大胆的创新和尝试,所以市委市政府都很重视,特意搞了一个隆重的接待仪式。常委副市长方国玺,市委组织部部长庞若谷亲自率队去机场迎接。 一大早,林美丽给江风打电话,想提醒他今天是美美回国的日子,约他同去机场迎接。出去考察学习之前,他们就已经约好了,当时江风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美美失望,一定要满足她落地第一眼看到自己的愿望。林美丽也在网上和美美进行了交流,报告了这个她期盼已久的消息。当时美美激动地说,林姐,谢谢你。 哪料江风却把这个事情给忘了。杨柳已经到了预产期,昨天夜里忽然反应的厉害起来,慌得江风连夜把她送到了医院。怀孕以来,江风很想知道杨柳怀的是个男孩还是女孩,多次想说服杨柳去做下B超,但杨柳说做B超影响胎儿智力发育,所以十个月来一次也没做过。早晨护士拿听诊器一听,好像有两个胎心音,怀疑是双胞胎。妇产科的资深医生过来听了,很肯定地说,是双胞胎。 可把江风高兴坏了,乐得嘴都合不上了,趴在杨柳脸上肚子上亲个不停。林美丽给他打电话那阵,他正处在极度兴奋中,恨不得把这个消息告诉天下所有人,所以开口就说,林科长,我家杨柳怀的是双胞胎啊,我马上就要有两个孩子了! 林美丽顿了顿,说,恭喜恭喜,江风你好福气啊,有杨柳这么好个老婆,果然是好运连连,我羡慕的很呢。回头记得请我喝你们的喜酒啊。 江风说,哈哈,谢谢谢谢,到时候一定请你。 林美丽说,那你好好照顾老婆吧,需要帮忙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挂电话之前,江风才想起什么来,问林美丽说,林科长,这么早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林美丽犹豫了一下,说,没事,你忙你的吧。 干部病房的护士长罗娟带着一帮小护士们来看望杨柳了,一群女人叽叽喳喳的。几个姐妹和杨柳是久别重逢,说到动情处,各各流下了喜悦的泪水。又听说杨柳怀的是双胞胎,都一齐向两口子祝贺。 江风几乎有些忘乎所以了,对她们格外的热情,提前买来喜糖给她们吃。杨柳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之色,拉着姐妹们的手,激动地泪水涟涟的。这样的幸福其实早就该来了,她等的太久了。 直到众护士们离去,病房里才稍微安静了点。杨柳昨晚折腾了一夜,没怎么睡觉,这会胎动的不是很厉害了,就抓紧时间睡了一会。江风坐在床边,看着睡熟中的妻子,不敢离开半步,生怕有什么闪失。 又想起早晨林美丽的电话,她究竟是要说什么呢?肯定有什么事情吧。会是什么事情呢?想着想着,大脑轰的一声,不由得在心里叫道,哎呀,今天是美美回国的日子啊,早就说好要去机场接她的,怎么会忘的这么干净! 这样想着,忽地站了起来。看看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钟了,美美的飞机是十点半,肯定是来不及去机场了。江风心里一阵内疚,似乎看到了美美那哀怨和失望的眼神。他在病房里来回踱着步,内疚的心情越来越强烈,以至于他的心忍不住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正在这时,梦中的杨柳哦呀叫了一声,睁开眼来,用手抚摸着肚子说,江风,快看,小宝贝在拿脚踢我呢。江风掀开被子一看,杨柳被撑得薄如蝉翼的肚皮上果然鼓出了一个小包,像是个脚后跟。正要拿手去摸一摸,包包又下去了,像是在和他玩捉迷藏。 江风笑道,嘿,肯定是个淘气鬼。 杨柳说,像你小时候一样吧?说笑几句,又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将要做妈妈的甜蜜的笑。就 像一双温柔的手在抚平着江风内心的躁动,他刚刚还隐隐作痛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心里喃喃地说,美美,对不起,我真的不能去接你。 省城机场,一架波音客机轰鸣着降落在跑道上。美美靠窗坐着,深情地望着这扑面而来的大地,激动的泪水在眼角闪动。虽然出国只是一年的时间,但她却感觉像是过了漫长的一个世纪。 当飞机降落的那一刻,她才真切的意识到,原来自己的心,一直还留在云湖,一直还留在那片充满美好回忆的土地上。近乡情更怯,此刻,她的心情竟然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既盼望着什么,好像又担心着什么。 几天前,当她看到林美丽在网上的留言时,反反复复地看着“江风”两个字,泪水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打湿了脸颊。一年来,她给江风发了好几封邮件,每一封都是自己跳动的心。然而不知道什么原因,一向对她关爱有加的江风哥反应却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热烈,大半年才回了一封信,还全部是平淡的语气,只是要她照顾好自己。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美美痛苦地感觉到,她和江风之间似乎有了一条鸿沟,并且是越来越深。打个国际电话也是很方便的,甚至比打国内长途还便宜,但美美几次拨了江风的手机号,又都怅然地放下了。 那些日子,她的心情非常不好,一直是郁郁寡欢的,有空就一个人去教堂听钟声,有时候半夜才回来。崔昊病愈后,往她的寓所来的更勤了,每次都带着鲜花,还千方百计逗她开心,但美美依旧是闷闷不乐。她自己也很奇怪,自己原来可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啊,什么时候才开始这样多愁善感了呢? 第685章 失落的泪水 美美忘不了出国的前一天,在那个叫做观音台的村部门口,苦苦等了一天的情景。那个火热的夏天,她的心情和大地一样火热。虽然没能见到江风,但等待也是幸福的,那是她终生难忘的回忆。 在之后的邮件里,在倾诉自己的思念之情的同时,她向江风提出了自己的愿望,希望回国时,他能到机场接她,因为她最想看到的就是自己最思念的人。美美甚至已经想好了两人见面的时的情景。也许,众目睽睽之下,他们不敢深情拥抱,但四目相对之间,肯定会泪飞顿作倾盆雨吧。 给江风带个什么礼物,让美美非常头疼。她几乎逛遍了爱丁堡的大小商场,包括那些有着异国风情的小店。但她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东西。 她觉得那些或昂贵或精致的商品,都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不能诠释自己纯洁的爱。一个周末的下午,她再次去圣玛格丽特教堂前面的绿荫下散步时,遇到了一个和蔼的老人,教堂的布朗神父。在一张长椅上,他们交谈了很多,神父和她谈人生,谈上帝,谈博爱,美美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一次彻底的冲刷。 她问神父,爱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人,是不是有罪? 布朗神父呵呵地笑了,说,这世上,所有的爱都无罪。 美美的心情刹那间好了起来,激动地抓过神父的手亲吻了下,说,谢谢您,神父。分手时,布朗神父送给她一个小巧的十字架吊坠,说,姑娘,上帝与你同在。 美美接过这件珍贵的礼物,向神父深深的鞠躬。回到公寓后,她细细地欣赏着,爱不释手。发现这个十字架后面有布朗神父的签名。上网一查,才知道这个吊坠有多么贵重。布朗神父是爱丁堡最受尊重的神父之一,能得到这件礼物的,往往是英国的皇室贵族。 知道了这些,美美在感恩布朗神父的同时,就决定把这个十字架作为礼物送给自己的江风哥了。想起布朗神父“所有的爱都无罪”的话,美美觉得,再没有比这个礼物更合适了。 现在,这个十字架吊坠就在美美的脖颈上戴着,紧贴着她怦怦跳动的心。她想让这个件礼物带上更多自己的气息,这样会更有意义。 美美,该下飞机啦。美美还陷在沉思中,同行的李逸走到她身旁叫她。李逸是市发改委大项目办的主任,正宗的清华大学博士研究生。和美美一样,他也是市里重点培养的对象。他很绅士地帮美美取下行李箱,看到她眼角似乎有泪光,就笑着说,怎么,想家了? 美美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说,是啊,一年了,感觉很久很久。 李逸说,别多愁善感了,方市长和庞部长在外面迎接我们呢。美美点点头,跟在李逸后面下了飞机。 机场出口处,扯起了一个鲜艳的横幅:热烈欢迎云湖市优秀干部学成回国。方国玺副市长和庞若谷部长西装革履笑容可掬地站在前面,云湖电视台的记者们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准备采访。几个人商量好了似的,把美美推到了前面,于是美美作为临时代表,首先和两位市领导握手,现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闪光灯闪烁不停。 电视台的当红主播小美采访了美美,美美做了简短的发言,感谢市委市政府给予他们这个锻炼的机会,将会利用学到的本领为云湖的社会经济发展做出最大的贡献。 林美丽迎了上来,给了美美一个大大的拥抱,两人相拥而泣,都流下了喜悦的泪水。 美美的目光四处张望着,林美丽一阵心酸,知道她在寻找什么。她不忍心对美美说江风没来的消息,只是说,美美,崔书记在宾馆礼堂等着给你们接风呢。 美美心不在焉地答应着,还在期待着奇迹的出现。然而一直到上车,她也没看到那多次出现在梦中的身影。中巴车开动了,满车都是欢声笑语。美美也在笑着,却趁人不注意,把脸转向窗外,悄悄地抹了一把泪。 时近中午,载着归国团的中巴车驶进了云湖宾馆。宾馆的会议室里,早就摆满了鲜花水果。风情可人的礼仪小姐走上来,给美美等六个人戴上了鲜艳的大红花。美美那张漂亮的脸在鲜花的映衬下,越发光彩夺目了。 大家刚刚坐定,市委书记崔定就到了。崔定今天打扮的新郎官似的,西装笔挺,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他热情地握着美美的手,说着欢迎的话,然后亲切地和她交谈着。摄影记者们准确的抓住了这个镜头,于是第二天,《云湖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了这个大幅照片,美美的好身材和俊美的形象使得一向呆板毫无生气的党报一下子熠熠生辉起来。 简短的座谈会之后,一行人被请进了宾馆最豪华的包间里。这里,早就准备好了丰盛的午宴。崔定拉着美美,让她坐到自己身边,还不住地为她夹菜。 面对满桌的美味佳肴,美美却没有一点胃口,就连脸上的笑容也很勉强。除了林美丽,没有人知道这个光彩四射的女人,正处在无比的失落中。 席上,崔定对这次外派干部出国实习的尝试赞不绝口,表示一定按照市委既定的方针,重用这些优秀人才。崔定甚至引用一句古诗里的话:要不拘一格降人才嘛,这几个干部,完全可以破格提拔! 再没有比这些话更激动人心了。所以酒桌上的气氛很热烈,大家脸上都洋溢着欢笑。 美美坐在崔定旁边,很不自在。她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选派出国,知道崔昊为什么会出现在爱丁堡,也知道崔定的良苦用心。她很想摆脱,很想反抗,但又感觉很茫然,不知道该怎么做。虽然没有人强迫她去做什么,但局势的发展,似乎并不在她的掌握之中。此刻的她,太需要有人倾诉,有人帮助了,但一切都不如愿,她只有孤军奋斗,并且胜负未知。 当晚,林美丽又叫上几个要好的朋友,为美美的归来庆贺。去饭店的路上,林美丽给江风发个信息:晚上有空吗? 杨柳已经被送进手术室了。因为年龄偏大,属于高龄产妇,再加上是双胞胎,他们决定剖腹产。江风慌乱之中,根本没有功夫顾及自己的手机信息。 一个多小时后,杨柳被推出手术室,和她一起出来的是一对双胞胎,并且是龙凤胎,一男孩一女孩。杨柳的两个姐姐以及江风的妹妹等人都来了,病房被挤了个水泄不通。两个婴儿身上干干净净,头发都很茂盛,脸上的皮肤很舒展,都长着一双和杨柳一样的大眼睛。江风激动地嗓子哑了,说不出话来。他给两个孩子起了名字:哥哥王宁,妹妹王静,小名分别是宁宁和静静。 江风请了两周的假。第一周住在医院,他睡在一张行军床上,夜里几乎不能睡觉,不但要照顾杨柳,还要照顾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等出院回家,江风整整瘦了一圈。但他精神矍铄,干劲十足。看着杨柳和孩子们幸福的笑脸,他觉得什么都可以不想,什么都可以不要。 美美作为崔定的重点培养对象,马上就被提拔了,从宣传部调任组织部任副部长。上任不久,崔定的公子崔昊也回国了,被开发区的一家日资企业聘为副总经理,据说年薪60万,在云湖来说已经是天价薪酬了。 江风假期已满,从老家请了个保姆照顾杨柳和孩子,回到旧城改造指挥部上班。一个月没来上班,指挥部已经有了很大的动作,按照常委会上确定的工作安排,首先对最脏乱差,群众反映最为强烈的金鹿化纤厂老家属区进行改造。 这个家属区全部是七八十年代搭建起来的平房,早就破旧不堪了,私搭乱建,污水横流,垃圾成堆,夏季蚊蝇乱飞,臭气冲天。创建旅游城市的时候,政府在这个家属院的朝向大路的几面都立起了巨大的广告牌,算是遮羞布。 苏荣当政期间,就已经展开了对这个区域的改造工作,可惜拆迁阻力太大,群众上访的厉害,工作推不动,已经拆迁了的少部分民房,现在又被盖起来了。 金鹿化纤厂作为市里最早的明星企业,早已是昨日黄花,辉煌不再,已经是资不抵债,濒临破产了,没有能力照顾自己的这些退休工人。前年市里组织企业改制,准备把厂子卖给周运达的首建置业公司,但职工们群起而抗议,没能得逞。现在,崔定要先拿这个神仙都发愁的顽疾开刀,并且决心很大,看来是要证明自己的工作魄力的。 连续几天,江风和叶菡、白河等都奔波在现场,做拆迁安置的前期调查工作,忙的不亦乐乎。周三上午,指挥部通知他们回办公室开会,副市长郑爽传达了市里的最新指示,政府已经和一家香港的房地产公司达成了开发协议,要求指挥部两周内把拆迁安置方案拿出来。江风只好组织几个人加班,方案还涉及着和其它部门的协调工作,又要做实地调查,忙的真是脚不沾地。 第686章 微服私访 周五晚上,江风加班到9点多,刚出电梯,猛然看到美美和林美丽正在等电梯。 虽然在一个楼上办公,江风却很少看见美美,好像美美在故意躲着他似的。这次是面对面了,看着美美那双熟悉的大眼睛,江风的脸一下子火辣辣的发烧。他叫了声美美,再也说不出其它话来了。 美美却很淡定,微笑着朝他点点头,说,江局长好。然后就和林美丽进电梯了。江风呆呆地站着,足足站了两分钟,才机械地向大门外走去。一到停车场,他就回过神来了,他得赶紧赶回去,静静这几天有些发烧,他还担心着呢。 拆迁安置方案是一件非常让人头疼的工作。因为你工作做的再好,也不能让所有的拆迁户满意。钉子户这个概念,《现代汉语词典》中的解释是,在城市建设征用土地时,讨价还价,不肯迁走的住户。 这样的解释,明显带着贬义。其实钉子户不单在中国有,在发达的万恶的资本主义国家也存在。不过人家法律健全,执行的也好,只要是自己的地皮,我不愿意搬迁谁也没办法。所以在国外就有摩天大楼为一栋小民房让地盘,高速公路为几间毫不起眼的房子改道的事情发生。 这在法制健全的中国,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情,简直就是笑话,是在嘲笑政府无能。你不搬迁可以,你房子外面的地皮不是你的吧?我就把你挖成孤岛,断你水电煤气,让你回家得爬山。至于其它三教九流的手段,五花八门,无奇不有,简直能写成一部史诗。 就江风看来,人的本质都是善良的,关键是你所处的环境,你所接受的教育决定了你的素质。当今社会,普遍的现象是吃着肉骂着娘,群众的心里早晚都憋着一股怨气,正愁没地方发呢。好啊,你来拆我的房子,不说出来个条条道道,休想让我搬走。再加上人们普遍存在的仇富和认为社会不公心理,城市的拆迁就成了所有问题的导火线,一触即燃,后面还连着一连串巨型炸弹。 江风带着叶菡等人加了十来次夜班,终于拿出了个方案,交给了郑爽。郑爽看了后没怎么修改,交到了崔定那里。崔定看后,批示道:方案太理想化了,不具有可操作性。建议指挥部多学习借鉴“青隆模式”,采取强有力手段,打响旧城改造第一枪。 就在云湖市旧城改造工作紧锣密鼓地进行时,被称为“领头羊”的青隆县旧城改造工作又有了大动作。尹红妹从南方参观考察回来,收获挺大,又得到市委书记崔定的赞赏和厚爱,干劲十足,向县委书记张有智提出了借鉴先进地市经验,充分利用资源优势,依托山区丰富的土特产,打造江南省最大的土特产交易市场的理念。 张有智觉得这个思路可行,经常委会研究通过后,让规划部门初步做了规划,决定把这个市场建在城西两条国道的交叉处。这个地段大部分是农田,交通便利,地势开阔,拆迁任务不重,唯一费劲的是这里有个规模较大的加油站。 加油站老板李金山是县里有名的企业家,在省内多地都开有加油站,手里资产据说上亿。张有智接替师大奎任县委书记后,急于改造旧城却又苦于县财政囊中羞涩,下了个不成文的规定,要求县里的大企业家踊跃捐款,积极为县城改造做贡献。 县里几家造纸厂以及煤老板因为怕张有智砸他们饭碗,表现的比较积极,陆续捐出了五六百万元,而最大的企业家李金山却迟迟没有动静。李金山虽然很富有,但人很低调,穿的衣服很随便也很廉价,开的车一直是辆普桑,生活很简朴,从不去高档酒店,爱在街边小馆子里吃饭。但他为人很慷慨也很有爱心,成立了一个“金山希望基金”,山区贫困孩子考上大学的,他学费全包。为此江南电视台还专门做过一场访谈,访谈地点就放在乡下的一个村子里,李金山资助的学生济济一堂,都亲切地称他为“干爸”。 县委书记张有智看李金山不买他面子,一个子儿不出,很生气。自己当然不会出面,派副县长尹红妹和他接触,想弄清他究竟是什么想法。 尹红妹把李金山约出来喝茶,委婉地说出了张有智的意思。李金山说,尹县长,不是我小气,要我捐款可以,但我要捐的明白,我要看着自己捐出去的钱花在了什么地方。这样吧,如果县里有什么具体项目,我愿意尽全力支持,几百万上千万我都愿意拿。 李金山的话当然是有道理的。捐款这个玩意,说起来很好听,很有爱,但具体用途却没人监督,搞不好善款就被别人拿去包小蜜,买LV和玛莎拉蒂去了,然后在朋友圈炫富。 但张有智认为,这是李金山的托辞,他就是不买我张有智的帐,是个伪君子。放出狠话说,算了,政府不差他这几个钱,他再想捐也不要了。尹红妹一再解释,张有智还是怒气未消,只是哼哼地冷笑。 现在,张有智要拆李金山的加油站了。李金山深明大义,表态说,积极响应县委县政府号召,愿意拆,但前提是必须做出合理的补偿。 他的这个加油站因为位置优越,效益很好,每年的营业额将近六千万,拆掉的话损失有多大可想而知。县里也不知道在哪里找了个评估公司,对加油站进行了评估,评估的结果是补偿李金山260万元。 这简直是在开国际玩笑,李金山当然不乐意了,认为张有智这明显是在整他。张有智力度大的很,掷地有声,说就这260万,你爱要不要。然后趁李金山没在家,组织城管什么的在一个深夜把加油站推平了。 李金山气不过,直接到张有智办公室讨说法,张有智让保安把他轰了出去。李金山把问题反映到市里,市里踢皮球,让他找县里。李金山一怒之下,联系了北京一家法制媒体,将这个事情在媒体上曝了光,言外之意是张有智公报私仇。 这下事情闹大了,省委出面干预,张有智才不得不把加油站的补偿金提高到了800万元。张有智咽不下这个口恶气,责令税务部门把这个加油站几年来的帐都翻了出来,最后以偷税漏税的罪名,把李金山抓了。此事闹的沸沸扬扬,但市委书记崔定有批示要严办,所以谁也不敢说什么。明眼人都知道,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话说江风按照崔定的要求,三次修改了金鹿化纤厂老家属区改造拆迁安置方案后,崔定终于批上了“提交常委会审议”几个字。光是这一个方案,就把指挥部的几个人累的晕头转向的。 周六下午,江风正在家洗尿布,放在客厅沙发上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林美丽的电话。江风现在有点怕接她的电话了,一看是她的电话就联想到美美。这也难怪,林美丽是美美唯一的一个知心朋友,她最清楚江风和美美之间的那些事。不过这次和美美无关,林美丽的语气很急促,说,江局长,按照郑市长安排,我们现在出发去县区做一个调研,你收拾一下下楼,车马上到你家楼下。 江风抬头看看窗外,太阳都要落山了,这么晚去县里能干吗?心里虽然有疑问,还是答应了下来。 杨柳正坐在沙发上奶孩子,静静已经吃饱睡着了,宁宁一边吃着奶,一边伸了小手摸妈妈的脸。江风说,杨柳,单位有任务,我得下趟县里。 杨柳亲着宁宁的手,问,什么时候回来? 江风说,不一定,具体做什么我也不知道。 杨柳说,你多加件衣服,县区冷。江风和她娘仨吻别后,提着公文包,匆匆下楼。 刚到楼下,就看到一辆丰田霸道开了过来。看着熟悉,一看车号,正是郑爽的那辆私家车。驾驶室里坐的是林美丽,戴着个墨镜,摇下玻璃朝他招手。上了车,才看到郑爽也在车上。郑爽朝他笑了一下说,江风,杨柳和孩子都好吧? 江风说,都好,谢谢郑市长关心。 郑爽说,不好意思,占用了你的休息时间,你和美丽陪我到县区走走。 江风看郑爽穿的很随便,不像是办公事,又想到她用的是私家车,隐隐感觉今晚的调研肯定不很正式。心里虽然是这样想的,但也没有多问,而是说,郑市长不用客气,有什么地方需要我,您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车出了市区,朝着青隆县方向驶去。正是落霞满天的时分,西方的天空火红一片,山峰上面的云被已经躲在山后的太阳镶上了金边,白天和黑夜正在进行华丽的交接仪式。车子在高速行驶着,好像正驶向一副绚丽的童话世界。 江风联想到郑爽以前交给自己和林美丽的特别任务,心里暗想,难道今天的行动,和“青隆模式”有关? 正这样想着,听得郑爽问他:江风,这次的拆迁安置方案,你认为可行吗? 第687章 沙河人家 说实在的,江风对现在这个方案能不能执行下去没有一点信心。刚开始倒是有的,可按照崔定的要求改了几改后,味就完全变了。 新的方案对动迁户太苛刻了,并且没有一点点的人情味。比如在对待“钉子户”的问题上,新方案明确规定,只要有80%以上的动迁户同意此方案,所有动迁户都必须无条件执行,否则交由市中级法院进行强制拆迁,由此引起的后果完全由“钉子户”承担。 方案还特别指出,对于讨价还价,漫天要价,无理取闹,阻碍我市旧城改造工作进度的,一律按照妨碍公务罪论处。把抗拆与犯罪联系起来,这就是“青隆模式”的精髓所在。所以说市里的这个方案,几乎就是青隆模式的翻版。可以想象,一旦实施起来,又会有不在少数的人被抓。这对于云湖刚刚稳定一些的大局来说,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所以江风实话实说,说,郑市长,不瞒您说,这个方案能否贯彻下去,我没有一点信心。因为我觉得其中的一些规定是与国家的法律和法规相违背的,肯定会受到动迁户的强烈反对。 郑爽轻轻叹息了一声,说,民心不可欺啊。拆迁问题,其实是众多社会矛盾的集中反映,必须做到有理有据,公开公平,方能得到老百姓的理解。如果太武断的话,必然会适得其反,造成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 江风忍不住说,郑市长,我觉得崔书记大力推崇的“青隆模式”是绝对错误的,简直就是在强菅民意!政俯不能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老百姓头上,如果大家都利用手中的权力为所欲为,这社会还有什么公平和道义可言?我们经常挂在嘴边的“为人民服务”也就成了空谈。我们不能一味地追求政绩,追求面子工程,而肆无忌惮地去损害群众的利益,甚至污蔑他们是犯罪。这样的话,政俯和土匪又有什么区别呢? 郑爽说,江风,你比以前成熟多了,看问题已经有了一定的高度,并且能抓住实质。今天我之所以带你和美丽出来,就是要对“青隆模式”背后隐藏的问题进行调研,相信你们会了解到一些真相,这对于我们今后旧城改造工作的开展,是不无裨益的,可以让我们少走很多弯路,少犯很多错误。 江风心中的疑问终于得到了证实,郑爽今天的目的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一瞬间,他有了一种即将投入一场战斗的冲动。 可转而一想,“青隆模式”的直接执行者是谁?是尹红妹啊。江风做梦都没想到,今生他会和尹红妹对着干。这确实是一件很纠结的事情,他既想看到郑爽取得成功,又不愿意看到尹红妹受到打击。就好像手心手背,都是肉啊,现在却要相互撕咬了。 副市长去县里调研,县里应该安排人接待的吧?奇怪的是,一路上,郑爽和林美丽的手机都没有响。江风忍不住说,郑市长,青隆那边已经通知了吗? 郑爽说,当然没有。我们这次是秘密调研,青隆的班子成员们,一个都不能让他们知道。 江风不禁有些迷茫,问,那我们去找谁啊? 郑爽呵呵一笑说,你只管做好记录就好了。 看到青隆县那象征性的高杆灯时,暮色已经四合了。车子没进县城,而是向南往沙河方向驶去。林美丽专心的开着车,并没有问郑爽该怎么走,却是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想必都安排好了。 车子过了沙河大桥,往东拐上一条沙石路,路两边是高大的鬼柳,黑魆魆的,像站着的一个个巨人。 又走了几百米的样子,眼前出现一个类似庄园式的建筑,门口挂着古老的马灯,一个木牌上写着:沙河人家。 这应该是一个农家院了。院子里已经停着几辆汽车,看来生意还不错。刚停了车,一个身材敦实的男子就健步迎了上来,和郑爽握了手,却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男子在前面带路,曲曲折折,把他们引到了一个包间里。 包间很简陋,可能房外就是沙河,能听到哗啦啦的水声。进去之后,发现包间里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四十多岁,面色白净,眉毛很浓且上扬,有点扬眉剑出销的意思;女的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打扮相当讲究,只是脸色显得有些憔悴。看到郑爽几个进来,两人赶紧站了起来。 经过介绍,江风很快搞清了这几个人的身份。迎接他们的人姓郑,肤色较黑,是青隆县公安局的副局长;面色白净的是县精神病院郭院长;那个看上去有些憔悴的女人是被关在看守所的李金山的妻子,叫做刘燕。 郑局长没有过多的客套话,对刘燕说,这几个都是市里的领导,是来调查解决问题的,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把你丈夫李金山加油站被拆以及被抓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一遍吧。 那女人站起来向郑爽鞠了个躬,连着说了好几个谢谢领导,才一五一十的讲起来。郑爽示意江风做好记录,林美丽则拿出一支录音笔放在了女人面前的桌子上。 原来事实的真相比社会上流传的还要耸人听闻些。李金山是个有心人,去张有智办公室找他理论以及随后和他的通话都有录音。在李金山被抓之前,张有智曾经和他有过一段通话。 张有智:李金山,你不要以为你有钱就多牛气,有本事你捅到中泱,捅到某某某那里去!告诉你,别说你那个小小的加油站,就是美国的白宫,我也敢把它推平球了!补偿你二百多万,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你竟然伙同什么狗屁记者污蔑我是在公报私仇,你这是诽谤罪知道吗?信不信我把你抓起来? 李金山说,我遵纪守法,所讲的都是事实,你凭什么抓我? 张有智冷笑道,你太小看我张有智了,告诉你,我随随便便就能找个借口抓你,你就等着去坐牢吧…… 刘燕哭哭啼啼的讲完,郑局长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来,递给了郑爽。郑爽一张张看着,脸色很凝重,并没有说什么,又把照片递给了江风。 江风一看,像素不是很高,可能是手机拍的,像是一间审讯室,有个胖胖的中年男人头发一缕缕贴在额头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正保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只手高高铐在暖气管上,另一只手铐在地上的一块水泥墩子上。 这个动作江风再熟悉不过了,他在审查站体验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深知其中滋味。那真是生不如死啊。 另外一张,是这个男人只穿着一条短裤趴在墙上,双手被人按着,一个协警模样的人正拿着橡胶棒猛抽他的背部,他的背上乌紫的一片。剩下的几张,也都是类似的照片。不用说,这个受尽折磨的男人就是李金山了。 郑爽让江风把照片收了起来,安慰了刘燕几句,然后和郑局长交换了下眼色,郑局长就先让刘燕回去了。反复交待她对今晚的事情要严格保密,否则李金山凶多吉少。 刘燕可能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说,你们放心吧,我这个人还是知道好歹的,肯定不会乱说。 刘燕走后,郑局长又介绍了“黄氏姐妹”的案子。黄氏姐妹就是在青隆广场旁边开“姐妹超市”的姐妹两人,超市被野蛮强拆后,姐妹俩多次赴京上访,都被青隆的便衣抓了回来。拘留几次后仍不听话,还四处上访。忽然有一天,姐妹俩就同时失踪了,再也没有人见过她们。 讲到这里,郑局长对精神病院的郭院长说,老郭,你也说说吧。 郭院长欠了欠身子说,是这样的。国庆节前两天的一个深夜,县公安局治安大队送到我们医院两个病号,说是严重的精神病,需要严加看管。我一看是两个女人,都很年轻,神志不清的,就不大想收。对方却说是县委的指示,公安局的澎局长还亲自给我打了电话。无奈我只好收下了,警查们自己下手,用铁链把这两个女人锁在一间偏僻的病房里,把钥匙拿走了。我以为他们很快就会来处理的,没想到等了三四个月也没见公安局的人再来,两个女人的脚脖都被铁链磨破后溃脓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偷偷把情况向郑局长反映了。 江风沙沙地做着记录,郑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郑局长说,郭院长你安排好了吧?我们现在去看看。 郭院长说,安排好了。 于是几个人出来上了车,这次换做江风开车,跟着郑局长的车往县城方向走。郑爽问林美丽说,相机带了吗? 林美丽说,带了。 县精神病院就在沙河桥北边,大门口也拴着几条狼狗。看门的保安看是院长带人回来,赶紧开门。院子里灯光暗淡,偶尔传来精神病人的一两声狂啸,甚是瘆人。 第688章 太可怕了 在一个恶臭扑鼻的房间里,江风看到了骇人的一幕。两个披头散发,衣不蔽体的女人像牲口似的被分别用铁链锁在在东西两面墙上,脸上污垢堆积,已经分不清鼻子眼睛了。地上是破破烂烂的棉絮和粪便,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林美丽一阵干呕,掩着鼻子,把相机塞到江风手里,江风拍了几张后,赶紧退了出来。 这一幕对江风的刺激太大了,以至于从精神病院出来,他的心还在怦怦地狂跳。权力是可怕的,权力一旦落入暴正者手里,就成了善良百姓的噩梦。两姐妹只是在维护自己的正当权益啊,而等待她们的,却是地狱般的折磨! 在回云湖的路上,江风一边开车,一边还在思考着这个问题。青龙县的旧城改造工作是有成绩的,但成绩的背后,却掩盖着令人发指的罪行。尹红妹知道这些吗?她是不是直接的参与者?江风真想马上打电话质问她一番,让她去看看那两姐妹悲惨的现状。但他在内心又祈祷着尹红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会是心肠那么硬的女人吧? 郑爽和林美丽坐在后排,也都沉默着。郑爽微闭着双眼,似乎在闭目养神。林美丽望着黑糊糊的窗外,肯定也是思潮起伏。 正如郑爽所言,他们了解到了一些真实的东西,但事情的残酷程度显然大大超出了他们的预期,带给他们的是深深的震撼。并且,这只是两个典型的案例,还有多少像这样的事情在青龙上演? 江风倒是怀念起师大奎来了,他在位的时候,虽然和苏荣走到很近,也不至于做出这等事情。这样想着,甚至又开始怀念苏荣了。江风被自己的这个念头吓了一条:崔定不会连苏荣都不如吧?可怕,太可怕了! 江风为自己产生了这个可怕的念头而惴惴不安。本以为崔定回到云湖,会力挽狂澜,横扫阴霾,把云湖带向光明的,现在看来,他有点矫枉过正了,并且太过激进,做事太武断。这对于江风本人来说,也许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影响,他担心的是尹红妹。尹红妹现在的处境,可真称得上是“盲人骑瞎马,夜半临深池”了。最揪心的是,她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或者早就意识到了,却为了某种目的,要赌上一把。 只是江风搞不明白,尹红妹如此聪明之人,又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会为了所谓的“政绩”,把自己置于如此危险的境地呢? 仔细想想,也就明白了。尹红妹是一个为了抓住机会不惜一切手段的女人,想当年为了搞好计划生育可谓是“心狠手辣”;为了引起苏荣的注意而恰到好处地“晕倒”在他怀里;为了做“开路先锋”而野蛮地指挥着推土机往人身上开……并且她每一次的精心行动,无一例外地都达到了预期的效果,成了她仕途进程中的不二法宝。现在,已经是崔定的时代了,她当然又要取悦于崔定了,当然会不遗余力,孤注一掷。就目前看来,她的目标马上就要再一次实现了。 江风正胡思乱想着,在后座闭目养神的郑爽忽然开口说,江风,美丽,通过今晚的调研,你俩有什么感想? 江风还在考虑着该怎样回答,林美丽抢先说,郑市长,如果让我用四个字来概括今晚看到的听到的,那就是----匪夷所思。谁能想到,风光无限的“青龙模式”背后,竟然隐藏着这么多触目惊心的内幕呢?这简直就是在搞运动啊。究其原因,还是个别官员存在特权思想和急功近利思想,甚至还有一些假大空的政绩噱头在里面。城市当然是要发展的,但不能以牺牲群众利益为前提,更不能为所欲为,把自己的行为凌驾于法律之上。我个人认为,青龙县的这个“魔盒”,必须尽快打开,一些错误的事情,必须尽快得到纠正,该追究的责任,必须尽快追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郑爽嗯了一声,又问江风说,江风,你的感想呢? 江风顿了顿说,依我看来,“青龙模式”完全是错误的,根本不应该在全市推广下去。特别在拆迁方面,不客气的说,青龙县是在搞高压政策和白色恐怖,是在肆意践踏群众的利益。黄氏姐妹和李金山这两个案子,就特别的典型,特别能说明问题! 郑爽点点头说,你们两个说的都很好,说明你们已经具备了一定的政治敏锐性。记住,在机关工作,必须有一定政治头脑,要有灵敏的嗅觉。政治不一定是纯粹的政治,它有时候会以其它面目出现,比如这个“青龙模式”,它其实代表着一种动向,是一种被美化,被伪装的政治。 你们两个可能都听说了,今年以来,全国各地连续发生多起拆迁户自焚事件,中央紧急要求各地采取措施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省委也向各地发出了明传电报,明书记特意做出批示,要求各地吸取教训,认真开展自查自纠,慎之又慎地对待城市建设中的拆迁工作,务必做到合理合法,杜绝一切强制拆迁,确保社会的和谐稳定。 青龙县目前的做法,正是和党中央以及明书记的精神背道而驰的,所以我们必须有一个清醒的认识,要用自己的头脑去判断,不要人云亦云。我市的旧城改造工作马上就要拉开帷幕了,如果按照这个思路走下去,很快就会陷入泥潭,这是一个非常严肃的现实问题。 江风心里还牵挂着尹红妹,怕连累了她,说,可崔书记是大力支持这个做法的啊,县里的干部也只是在贯彻落实他的意图,是在被动地犯错误。 郑爽好像完全知道江风内心在想什么,呵呵一笑,说,江风,你是在说尹红妹吧。 江风有些面红耳赤,说,也,也不单单是指尹红妹。 郑爽正色说道,关于青龙县的一些做法,我两个月前就收到了不少举报信,其中就有反映这个尹红妹的。说她在拆迁中使用高压政策,指挥公安抓了100多号“钉子户”,还把上访者关进精神病院。刚开始我也不相信,一个有头脑,有政治觉悟的女同志,又是从基层一步步干上来的,怎么会犯这样明显的错误?可是今晚,你们也看到了,白的黑不了,黑的白不了,群众反映的是否属实,相信你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我在想,连尹红妹都是这样做的,那县里的其他干部们,就可想而知了。 郑爽说完,微微叹了一口气。听得出来,对于尹红妹,她也是非常痛心的。 江风又试探地说,我和尹红妹在一起工作过两年,知道她以前工作是很认真细致的,也很理智,轻易不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今天走到这一步,是不是张有智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郑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改造城市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给群众提供更好的居住和出行环境,让他们过上更好的日子。但现在的情况是,你首先破坏了群众的正常日子,并且是蛮不讲理,毫不顾忌他们的利益,心里总想着要出政绩要出政绩,甚至连群众的人身自由和生命都当做儿戏,这种做法,本身就是不负责任的,说的严重点,是违法乱纪。领导让你杀人你就去杀人?追究起责任来,你的责任肯定要比领导更重,因为你是直接实施者。作为一个党培养多年的干部,在大是大非面前不能坚持自己的立场,这本身就是极其危险的。 江风还想说些什么,动了动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更加为尹红妹担心了。 回到市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下车前,郑爽交给了江风和林美丽一项任务,就是根据今晚的调研,针对“青龙模式”背后存在的严重问题写一份详尽的调查报告。 郑爽特别强调,要严格保密,不要用单位的电脑。 接受了这个任务,江风的心情很复杂,既有紧张和激动,又有莫名其妙的担心,问郑爽说,郑市长,您什么时候要? 郑爽说,给你们一周时间可以吗? 江风和林美丽都答道,保证完成任务。 郑爽又交待说,要实事求是地写,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不夸大也不掩盖事实,把握不准的地方,你们可以再到青龙实地调查,但一定要暗中进行。 把郑爽送回家后,江风和林美丽又在车上交流了一番。两人决定各写各的报告,最后取长补短,把两份报告糅合在一起再交给郑爽。 在送林美丽回家的路上,林美丽突然说,江风,我知道你在担心尹红妹。 江风觉得也没必要掩饰什么,说,毕竟在一起搭班子两年啊,感情还是有的。尹红妹这个人,其实心地很好的,可能是被什么东西冲昏了头脑吧。 林美丽说,有张有智和崔定在给她打气呢。换做你,被市委书记捧的高高的,你也会去卖命的。 江风说,是这个道理,但我也不忍心看着她犯错误啊。 第689章 风云莫测 林美丽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在郑市长那里多说说她的好,你呢,找机会提醒她一下,但千万不能提及我们这个报告的事。 江风说,放心。又说,谢谢你林科长。 回到家,杨柳和孩子们都睡了。江风轻手轻脚地洗了洗,直接去了书房,打开电脑,开始写调查报告。刚开始情绪被今晚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激愤着,文字很犀利,写了几百字后,又想到自己的这篇报告,会不会是挥向尹红妹的一把刀呢?这样一想,又犹豫起来,把犀利的言辞又去掉了些。 去掉了之后,总觉得又少点什么。就这样写写改改,一直到凌晨一点,也不过写了一千多字,还很不满意。心想这都是尹红妹在作怪啊,算了,睡觉吧。 第二天来到指挥部,只有叶菡一个人在办公室坐着。白河和李长庚据说都回原单位开会去了。叶菡起身给江风倒水,江风没话找话地说,叶局长,不知道咱们的拆迁安置方案什么时候上常委会? 叶菡说,最快得一周以后吧,崔书记出差了。 江风觉得自己的消息挺闭塞的,倒是这个叶菡消息挺灵通,就又问她,崔书记去哪里了? 叶菡说,你不知道?和你们住建局的关局长一起去的,去的是香港,听说是考察一个什么房地产公司,与我们旧城改造有关的。 江风哦了声,心想自己作为班子成员,虽然是被抽调出来了,关天浩出差的事也该给自己通个气吧?可见他内心里还是对自己有看法的。 不过崔定出差,意味着指挥部可以暂时轻松一阵子了,难怪白河和李长庚双双不来,肯定也知道老一出差的消息。 坐下来喝了几口水,翻了翻报纸,又想到昨晚郑爽安排的调研和接受的任务,忽然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郑爽的这个时机掌握的真是恰到好处啊,崔定前脚离开云湖,她就立马着手开始调查,并且要求江风和林美丽一周内完成调查报告,这时间掐的准着呢。 不过江风的直觉告诉他,这份报告绝对不是让崔定看到,也肯定不是要拿到常委会上讨论,郑爽究竟要把事情弄多大,目前还不得而知。 可以肯定的是,“青龙模式”一旦被击碎,崔定也会受到很大的冲击。真没想到,貌似铁血联盟的崔定和郑爽之间,竟然也有这样的暗战。这就是官场啊,瞬息万变,风云莫测,昨天的朋友,今天就有可能反目为仇。有句话说的好,官场没有真正的友谊,只有绝对的利益。 电话铃响了。叶菡站起来去接电话,江风呆呆地望着她的腰身出神。叶菡属于很有品味的女人,皮肤和身材都保养的很好,一颦一笑都给人很有涵养的感觉。 白河和李长庚喜欢谈论她,一个说她感性,一个说她有女人味,叶菡只是报以淡淡的笑,始终都是不温不火的样子。江风仔细观察她,觉得这个女人肯定不简单。年纪轻轻就做财政局副局长,本身就很能说明点什么。叶菡对江风很尊重,给他收拾桌子倒水,一切都做的自自然然。江风不好意思被她侍候,叶菡说,你也可以帮我倒水啊。 叶菡的声音很好听,带点金属的味道,也不知道天生就是这样,还是做出来的。就听她对着话筒说,是郑市长啊,我是小叶。哦,您找江局长?要他接电话吗?好,好,郑市长再见。 江风站起来准备去接电话,叶菡已经把电话挂了,转身对他说,江局长,郑市长让你去她办公室。 江风走步梯上楼,这样好思考一下郑爽叫自己的目的。应该还是调查报告的事情吧? 郑爽正在看一份什么材料,眉头微蹙,抬头看了江风一眼说,江风你先坐。江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耐心地等着。 材料还挺长,郑爽足足看了有五六分钟。看完了,又从头翻了一遍,这才叫江风坐过来。江风在她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了,郑爽把材料推到他面前,说,看看吧,对你写调查报告有帮助。 江风一看,是一份打印的举报信,题目是:青龙县在旧城改造工作中违法乱纪的事实举报。再看内容,非常详尽,详详细细地记录着县委和县政府做出的一些决议、纪要,其中就涉及黄氏姐妹和李金山事件。尤其让江风不安的是,举报信指出,副县长尹红妹直接指挥、参与了截访黄氏姐妹以及以精神有问题为由将她们强制送进精神病院的事实。举报者好像非常熟悉内幕,连开会的时间、地点、参加人员都写的清清楚楚,显然是县委或政府内部人员,说不定就是某个班子成员。 结合这个举报材料,江风花了三个晚上的时间,把调查报告的初稿拿出来了。但他没有急于给林美丽或者郑爽,而是在第二天下午给尹红妹打了个电话说,红妹,好久没回槐河看孟经理了,今晚你有空吗? 接到江风电话的时候,尹红妹正在青龙大道施工现场处理一起阻工事件。现场气氛紧张,几名妇女坐在挖掘机的挖斗里,死活不下来。司机正在忽上忽下地升降着挖斗,请这几位妇女坐过山车,现场一片尖叫声。 青龙大道施工以来,由于拆迁补偿不到位,经常发生这样的阻工事件,用百姓的话说,政府不是在修路,是在修飞机跑道。不过这个“青龙大道”可是县委书记张有智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面子工程,政绩工程,所以他要不惜一切代价推进。 现场很嘈杂,尹红妹拿着手机走到一边,问江风说,稀罕啊,江风,有事吗? 江风说,没什么事,今天是周末,你不会又要加班吧? 尹红妹说,哈,周末对于我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我们现在是五加二,白加黑,24小时连轴转。 江风说,你也不怕累坏了身子?放松一下吧,我们回槐河看看孟经理,挺怀念她做的点心。 尹红妹呵呵地笑了,说,你不只是怀念她的点心吧?对了,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前几天孟经理还问起你呢,说你是黄鹤一去不复返。这样吧,我抓紧把手头的事情处理一下,一会还要陪张书记视察工地,完了我们就回去,你走到县城的时候给我电话。 挂了电话,江风又往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杨柳晚上要晚些回来,就下楼开车真奔青龙而去。 一路走着,思考该如何对尹红妹开口。要不要告诉她郑爽正在暗中调查的事情?要不要告诉她那份调查报告呢? 从良心和道义出发,江风当然不能看着尹红妹栽跟头,但郑爽又反复交待过要保密的,这实在让他很纠结。如何能巧妙地警示一下尹红妹,让她意识到潜在的危险,同时又不暴露郑爽的秘密行动,这确实需要技巧。不过江风也清楚,现在的尹红妹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很难听进去任何劝告。算了,见机行事吧。 汽车进了青龙县城,明显感觉气氛有些紧张。青龙大道正在紧张施工中,现场红旗招展,人喧马嘶的,一派繁忙景象。推土机挖掘机什么的轰隆隆地跑来跑去,还有三五成群的村民们站在路边议论着,眼睛里满含愤怒。大路两边,是被拆的满目疮痍的民居,有的只拆了一半,还剩下一半在那里苟延残喘,钢筋砖头裸露着,像是刚被空袭过的叙利亚。 看时间尚早,江风把车停在一边,走到工地上,想感受一下青龙模式的魅力。没走几步,就看到迎面走过一群人来,看模样像是县干部在视察工作。仔细一看,倒背着双手走在前面的正是县委书记张有智。 张有智有个显著特征,就是左腮有一颗大黑痣,老远就看得见。他说话爱皱眉,好像永远都处在不满意状态,张有智是部队转业干部,工作作风是说一不二,对待工作出错的干部往往爱爆粗口,甚至还拿脚踢,所以大家都怕他。江风没有和这个人打过交道,只是市里开旧城改造动员大会时,看到他和崔定在说话,看上去两人关系好像很不一般。 张有智虽然矮胖,但脚步很快,后面的一群人有点跟不上。他在云湖有个绰号叫做“跑步书记”,可能就是因为他走到快。一次干部会上,张有智说,有些人叫我跑步书记,我愿意接受。现在形势发展的这么快,青龙又是国家贫困县,不跑步能跟上吗? 但也有人说,之所以称他是“跑步书记”,主要是指他在跑步要官,是在作秀。 江风往旁边的一辆工程车后面躲了躲。他不想让张有智看到他。县里好几个干部他都认识,这个时候不是说话的时候。尹红妹刚才说是要陪着张有智视察的,应该也在后面跟着吧?仔细看了,果然发现了她的身影,和张有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还有记者扛着摄像机跟着。 第690章 背后算计 道路南侧,正在做三灰土地基,十来名工人正手拿铁锨平整路面。张有智停下来,朝后招了招手。尹红妹马上跑上来,和他耳语了几句。接着有人把一双手套和一把铁锹递到张有智手里,又给他的皮鞋套上塑料套。 张有智穿戴停当,也加入了民工的行列,开始装模作样地干活。摄影的摄像的都围了上去,闪光灯闪个不停。张有智个头矮,扛摄像机的小伙子为了突出他的高大形象,几乎趴在了地上。 江风看着这一切,感觉好笑。现在的干部太会作秀了,个个都是天才。正这样想着,看到张有智已经停了下来,手里还抓着铁锹,正面对镜头接受记者的采访。一个身材较好的女人站在摄影记者旁边,手里拿着一张大纸,展开朝着张有智,张有智于是就照本宣科着。 江风只听说张有智口才不好,说话有点口吃,没想到他接受个采访还得照着稿子念,就有点怀疑这个人的能力了。正想着,忽然看见一团白色的东西从路边冬青树后直直地朝他飞来,似一道流星。张有智的注意力在稿子上,没有注意到这一意外,但他后面的一群干部都看到了,一齐发出一声惊呼。 说时迟那时快,张有智听到惊呼刚一转脸,那团白色的东西啪的一声正砸在他油光光的脑门上。江风刚开始以为是块石头,心想张有智这下惨了,再一看,才发现是颗鸡蛋在他脸上开了花。 张有智狼狈不堪,蛋清蛋黄满脸都是,眼睛也睁不开了,双手在脸上乱抹。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几秒钟后才醒悟过来,尹红妹赶紧冲上去拿了纸巾帮他擦,还有几名干部去捉那扔鸡蛋的人,但早已经没了踪影。 江风看这闹哄哄的场面,悄悄的撤到车上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感到很开心。把车往西开到老城墙门口那里,给尹红妹发了信息:我在城门口。 等了半个小时,一辆桑塔纳2000飞速开过来,在车前停了下来。尹红妹挥手让司机开车走了,等走远了才上了江风的车。上车就往座椅上一靠,连声说累死了累死了,走的脚后跟疼。 江风启动车子,说,红妹啊,悠着点吧,别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尹红妹没听出这话里暗藏的意思,说,放心吧,我身体棒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完又觉得不太合适,自个红了脸,赶紧又说,看到我们的成绩了吧?年前青龙大道通车,你过年回来的时候就可以走我铺的新路了。 江风说,怎么谢你呢?也请你吃颗鸡蛋? 尹红妹一愣,随即哈哈地笑了起来,说江风,刚才那一幕你看到了啊? 江风说,岂止是看到,我离张有智就几米远。不知道这个投弹手是谁,我真要崇拜死他了。 尹红妹说,看来你对张有智的工作作风很有意见啊。江风,我知道你看不惯,但你要知道,县里和市里的情况是不一样的,你不来硬的,工作根本无法开展下去。也亏得张有智敢干,否则青龙永远也改变不了贫困落后的局面。 江风忍不住说,你们把钢用在刀刃上啊,多建设一些基础设施多好,非得要扩什么青龙大道,你说说,一个小县城,整个双向十二车道,你们这不是吃饱撑的了吗?难怪群众说你们是在修飞机跑道。 尹红妹嗤了一声说,这就是你的眼光问题了。同志啊,看问题要有前瞻性,要高瞻远瞩知道不?只看现在不行,你至少得往前看五年十年。现在私家车越来越多,我保证五年之后,没有一个人会嫌这条路宽。 江风哼了一声,很不服气的样子。其实尹红妹说的是对的,这条青龙大道后来成了青龙县的名片,不管省里或是市里的领导走上这条路,都要交口称赞一番。 尹红妹接着说,不过这次扩路,群众确实怨气不小。小农意识啊,目光短浅,再有十年八年也改不了。张有智吃鸡蛋还是小事,他的车玻璃都被人砸了呢。 江风问,你没事吧? 尹红妹满不在乎地说,这算什么,都是小儿科,大风大浪我见的多了。 江风说,我劝你还是低调些吧,你以为没事,说不定就出问题了。 尹红妹却转移了话题,说,我已经给孟经理联系过了,孟经理这会正忙着做点心呢。还有,我和小蔡也说了。 江风离开槐河后,本以为蔡小菲会经常和他联系的,没想到她竟然特别的能沉住气,一次也没和他联系过,好像在赌什么气。江风每次回老家路过槐河乡政府门口,都要把车停在路边,隔着玻璃,朝着那长满参天大杨树的院子里张望一番,但就是没有勇气走进去。 那扇斑驳的大门,留下了自己多少的足迹!两年前,他和意气风发的高洪从中巴车上跳下来,身着红色套裙的尹红妹就站在大门口迎接着他们,和他们热情握手。江风甚至还记得当时尹红妹那动人的笑容,可是一眨眼,两年多的时间好像一下子就过去了,这里也早就是物是人非了。 生活就像是一出戏,他和尹红妹、高洪、蔡小菲、孟佳荫以及笑笑、雷黑子等人一一出现在人生舞台上,各自饰演着各自的角色,共同出演了一幕酸甜苦辣的生活剧,等谢幕后,才各各领略到了生活的残酷和无奈。 有些事,有些感情,是必须记住的,虽然每每想起了难免要唏嘘感叹;一些人,一些爱情,又必须是放手的,虽然难免要失落。江风想起蔡小菲的心情,正是如此。 就像是客串,蔡小菲忽然走进了他的生活,而后又华丽转身,让他们之间的故事更加耐人寻味。风决定了蒲公英的方向,而你决定了我的悲伤。现在的蔡小菲,想起观音台之夜,想起那些缠绵悱恻的往事,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今晚两人再次面对,会不会彼此尴尬? 江风陷入深深的沉思中,眼睛呆呆地盯着前方的路面,机械地开着车。尹红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江风,你实话告诉我,你和蔡小菲闹矛盾了? 江风身子一激灵,从沉思中醒来,矢口否认道,当然没有,我们怎么会闹矛盾呢,呵呵。 尹红妹说,可是她好像不愿意见你的样子。上次出去考察,就是她开车送我到宾馆的,当时我说你也在,她好长时间都没说话。我说既然来了,就见一面吧,她却说,不必了,何必招人烦呢。江风你说说,她这样正常吗? 江风刚想说些什么,尹红妹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通了,对方可能问她说话方便吗,尹红妹大着嗓门说,方便,唐院长你说吧。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尹红妹突然紧张起来,说你确定是……话没说话就打住了,捂着手机说江风,你停下车。 江风把车在路边停了,尹红妹拿着手机走了下去,往一边走的远远的,才又继续讲电话。 江风看着尹红妹那熟悉的背影,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种直觉,觉得她的这个电话和自己有关。她们之间毕竟有过那样的亲密,尹红妹有事情是从不对他保密的。 刚才接到电话的时候,她先是说“方便”,又忽然让停车,跑的远远的,这是在防谁?分明就是在防自己啊。这种表现在尹红妹身上,还是第一次。所以江风有理由相信,她的这个电话非同一般。 唐院长,唐院长是什么人?江风这样想着,竟然有些心慌起来。 天气很冷,外面的风很大。尹红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抖动的旗。江风看着她的这个电话说了有四五分钟,好像在反复求问着什么。然后挂了电话,又拨了号码,双手捂着手机在嘴上,像是在汇报着什么。这个电话讲完了,又拨了几个电话,很紧张的样子,好像在布置什么任务。一直忙了十几分钟,才收了电话,往回走过来。 江风很想从尹红妹脸上读出点什么信息,并且也确实看出了点异常,尹红妹的脸色很严肃,绷的紧紧的。不过她走到车边,马上就换上了一副笑脸,还朝江风笑了一下。上了车,关上车门后,轻描淡写地说了句,一个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说是要来青龙找我玩呢。 江风哦了一声,知道她是在说谎。 一直到槐河,尹红妹都沉默着,没再说一句话。江风不自在起来,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偷偷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发现尹红妹正双眼望着窗外,眉头微皱,显然在想什么心事。江风没话找话地说,红妹,蔡小菲这乡长干的还可以吧? 尹红妹没有立即回答,过了一会才说,应该还行吧,她群众基础挺好的,我估计起码不会有人在背后算计她。 江风像是突然被空气给呛住了,哑口无言,只是干笑了两声。 尹红妹这句话显然是带着情绪的,是有所指的,这傻子也能听出来。“背后算计”,自己的那份调查报告对于尹红妹来说,不正是这样的吗?江风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了,刚才尹红妹那个电话,绝对和他有关系,并且有很大很大的关系。很有可能,尹红妹已经知道了他回青龙秘密调查的事情! 第691章 自己人搞自己人 江风心慌意乱,一时间乱了分寸,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面对尹红妹了。他开始后悔起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干脆一五一十地把真相对她说了,非要自作聪明地点拨她。现在可好,尹红妹通过别的途径知道了,自己本来的关心,现在就变成了“算计”。 唐院长会是谁呢?法院的?医院的?江风思考着,想找出这个给尹红妹通风报信的人。忽然想到,这个姓唐的,不会是精神病院的副院长吧?很有这种可能:那晚江风和郑爽、林美丽在郑局长和郭院长的带领下到精神病院看黄氏姐妹并拍照的时候,还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个人,应该就是医院内部的人,很有可能就是给尹红妹打电话的“唐院长”。 有了这个假设,江风觉得无地自容了。好在车已经到了槐河街上,前面路段出现了点情况,有人群堵住了道路,他不得不停下了车。 放眼一望,发现两个月没回来,槐河的变化挺大的。街边那一排破破烂烂的饭馆都被拆了,现场一片狼藉。往南去那家羊肉汤馆的房子还孤零零地在一片瓦砾里站着,人群正是围在那里,隐隐可以看到挖掘机高高举起的利铲。尹红妹条件反射似的来了精神,说江风,咱们下去看看。 挤到前面一看,正是想象中的场面。这家饭馆四面墙上都写满了“拆”字,十来个不明身份的青壮男子正把一男一女两个人往屋外拖,两人死命地抓住门框,大叫杀人啦,杀人啦。房子旁边,一台挖掘机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这两个人被拖出来后,一家伙下去把房子捣个窟窿。 想当年江风第一次来这家羊肉汤馆吃饭,是蔡小菲带他来的。那时候看上去蔡小菲和这对开饭馆的夫妇是很熟悉的,这会怎么不出来替她说句话呢? 正这样想着,就看见蔡小菲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几步跨到了房前。一向可人的她这会竟然变得杀气腾腾,向后一挥手,人群里立即又站出来七八个壮汉。蔡小菲指挥道:上去抬人! 几个壮汉答应一声,上去掰手的掰手,抬脚的抬脚,生生把这对夫妇给抬了出来。蔡小菲沉着冷静,向着挖掘机司机一挥手,轰的一声,挖掘机巨大利铲从天而降,把那两间平房捣了个大洞。再往后一拉,其中的一间就已经成了一堆瓦砾。 江风看到,瓦砾里,还有电视机冰箱什么的家具电器。女主人看到房子被拆,嗷地一声嚎叫,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昏死过去。离乡卫生院很近,蔡小菲安排人把这个女人抬起来去卫生院了。 江风看得惊心动魄。这一幕,简直和三年前来找尹红妹时看到的一模一样。只不过女主,由尹红妹换成了蔡小菲。看着温柔不再的蔡小菲,江风心里说不出来的不舒服,摇摇头,暗暗叹了一口气。 人群陆续散去。蔡小菲走上来说,尹县长,刚才看到你了,没顾得上和你说话。尹红妹笑着说,小蔡,好样的,比我强势啊。 蔡小菲说,还不是继承了你的工作作风。 尹红妹说,不过,要小心有人背后算计啊。 蔡小菲好像这会才看到江风,伸出手来和他握了,说,江书记好。 握手,问好,这都是官场上的套路,如今蔡小菲对自己这样,江风很寒心。但还是勉强笑着说,好,好,小蔡干工作魄力很大啊。 寒暄几句,蔡小菲问江风和尹红妹要不要回乡里坐坐。尹红妹说,不了吧,去了又要和好多人说话,累人,我们直接去孟经理那里吧。 蔡小菲说你们先走,我马上到。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尹红妹,好像江风不存在似的。 很明显,蔡小菲是在故意冷淡自己。江风琢磨着,她是在怪自己没有主动和她联系,还是想忘掉过去的一切?总而言之,她的故意客套,故意冷淡都是很不正常的,这只能说明,她面对江风,还不能做到真正的释然。难道她一直都在等待?江风心不禁猛跳了几下。 枫林晚前面小山头上的枫叶已经落尽了,只留下光秃秃的枝桠,可以一眼看到山头上那座八角亭。薄薄的暮色里,满山的枫树像是一幅泼墨山水画。走过画卷,就看到了枫林晚的一角。 孟佳荫依旧在小院的桂树下迎接他们,身姿婀娜,神采飘逸,恬静的笑容如天空般纯净。很奇怪,江风在她面前总会有莫名的紧张,好像自己的灵魂在被审视着。好久不见,孟佳荫并没有一点点的变化,身材还是那样丰满,脸上的皮肤依然是那么滋润,好像岁月根本奈何不了这个女人。 良辰美景历历在,依稀梦里几度回。走进这个熟悉的小院,再次看到孟佳荫熟悉的身影,江风心潮起伏。想起那些触动心灵的往事,不由得生出了颇多的感慨。这里,留下了让他终生难忘的回忆,每次想起来都让他心跳加速,心驰神往。他和孟佳荫之间共同保守着的秘密,就像一根无形的纽带,让他们的心始终是相通的。 孟佳荫笑吟吟地走上来,说着欢迎二位,和尹红妹来了个亲热的拥抱,又和江风握手,说,好久不见。 江风感觉孟佳荫的手有些冰凉,但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一下子就觉得特别的充实。尤其是四目相对的一刹那,虽然短暂,却交流着彼此都心领神会的眼神,传递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情愫。 江风笑着说,是啊,多日不见,孟经理还是这么洒脱,和我们初次相见时没有任何变化。 孟佳荫微微一笑说,是吗,可能是因为我是闲云野鹤,整天不操什么心,不像你和红妹身在官场,没有那么多烦恼罢了。 尹红妹说,孟经理,我马上要看破红尘了,你做好准备,我要来和你作伴了。 孟佳荫说,呵呵,你不会的,我了解你的性格,你适合在官场里闯荡,来我这里你会发疯的。 尹红妹看了江风一眼说,可官场险恶啊,自己人也会搞自己人呢。 江风脸上火辣辣的,低头随着孟佳荫进了客厅。 客厅里的摆设也是老样子,没有任何变化。孟佳荫招待他们的茶总是很奇特,这次是什么“雾荆”,是她亲手从山上采来的,喝起来有一种淡淡的苦,但很清爽。茶如人生,孟佳荫可能要藉此表达她对待生活的一种态度吧。 刚喝了半盅茶,蔡小菲也赶到了。衣服已经换过了,可能是抓紧时间洗了个头,进屋还带着一股洗发液的香味。进门就说,孟经理,有什么好吃的,饿死了。 孟佳荫笑她说,蔡乡长好像总处在饥饿状态啊。 蔡小菲说,有什么办法呢,要建示范镇呢,我忙的饭都顾不上吃了。又对尹红妹和江风说,要是你们不走的话,我还可以轻松些。 江风说,小蔡啊,刚才已经领教过你的工作作风了,真的是无坚不摧啊。 蔡小菲说,见笑了。 孟佳荫端了一盘点心过来,放在茶几上说,三位尝尝吧,下午刚做好的。 蔡小菲一把抓起两三个来,先扔一个到嘴里,大嚼着,叫道,好吃,好吃。 尹红妹也饿了,听蔡小菲说好吃,也迫不及待地品尝起来,说,确实好吃,是豆沙的吧? 孟佳荫说,红豆沙。 江风拿了一个在手里仔细端详着,感觉孟佳荫这不是在做点心,简直是在做一件工艺品。那点心是梭子的形状,通体雪白,上面是细小的褶,仔细看,两端又是两朵荷花,真是独具匠心。不禁啧啧称奇起来,佩服孟佳荫有这样的耐心和工夫。 孟佳荫看他在研究着,问他,怎么不吃? 江风说,这东西,吃了就太可惜了,简直是暴殄天物啊。 孟佳荫吃吃地笑,心有灵犀的样子,嘴上却说,就是一点心而已。 一旁的尹红妹和蔡小菲正吃的香,听江风说出什么“暴殄天物”来,又看他和孟佳荫一对文绉绉的样子,都停了下来。 尹红妹佯怒道,江风,你这是在说我和小蔡都是吃货吧? 江风赶紧说,没那意思没那意思,你们放开吃。说着,张了嘴要吃,被尹红妹夺了去,一下子咬了一大口,说,这暴殄天物的事情,还是我们这些俗人来做吧。 江风弄了个大红脸,三个女人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晚饭依然还是素菜,但有酒,是孟佳荫自酿的葡萄酒,味道纯正。孟佳荫说,我有大半年没沾酒了,今晚破例一次,难得和几位再次坐到一起,这样的机会以后不会很多了。 这话说的有些伤感,几个人干了杯,江风说,孟经理,以后机会多着呢,槐河是我们的家乡啊,再回来的话,还来打扰你。 孟佳荫笑了笑,没说什么,蔡小菲却接过话来说,江书记大概还不知道吧?孟经理要离开这里了。 第692章 再次泄密 江风一惊,还以为蔡小菲在开玩笑,看看孟佳荫,孟佳荫还是微笑着,并没有否认;再看看尹红妹,在慢慢地喝着茶,好像也早就知道了似的。 忍不住脱口问道,孟经理,是真的吗? 孟佳荫轻轻点了点头。蔡小菲说,孟经理要把枫林晚捐给乡里做敬老院了,而她自己打算云游四方。 江风有点急了,对孟佳荫说,这怎么行,你,要去哪里? 孟佳荫淡然一笑说,天下之大,何处无安身之所?在这里住了好几年了,我想换个环境。 江风还想极力挽留几句,尹红妹说,江风,不要失落了,孟经理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旦决定了的事情,你再挽留也没用的。 孟佳荫也说,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嘛。 蔡小菲吟诵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孟佳荫说,在槐河这几年,我很幸运能认识诸位,给我的生活增添了很多乐趣,今后无论我走到哪里,我都会记着这些美好时光。 带上了离别的气氛,酒下的格外快。江风很想用眼神和孟佳荫交流下,但孟佳荫好像在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她很郑重地和三个人分别碰杯,并且不是浅尝辄止,而是实打实地喝了下去。 三个女人都有些戚戚然,说着一些多愁善感的话题。和江风碰杯的时候,孟佳荫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杯子里的酒喝干了。 今晚的四个人,好像都很想喝酒似的,比着往嘴里倒酒。蔡小菲脸色已经微红了,站起来给江风倒满酒说,江书记,不要忘记我们这些凡人啊,欢迎常回槐河来看看。 江风知道她是在怨自己冷落了她,带着内疚的心情说,肯定会的。 蔡小菲说,不会等到退休以后吧? 江风脸色本来就红,这下更红了,说,当然不会。 尹红妹没给江风倒酒,而是给他夹了片莲菜,说江风,你适合吃这个。 江风知道她是在暗指自己心眼多,装糊涂说,是啊是啊,这个姜汁莲菜确实好吃。 席间,尹红妹和蔡小菲一个去洗手间,一个出去打电话,江风抓住这个机会,问孟佳荫,为什么要走? 孟佳荫凄然一笑,说,江风,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留? 这确实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甚至是根本不可能有答案的。江风沉默了一阵,说,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孟佳荫垂下睫毛说,随缘吧。 江风因为还要赶回市里,这顿饭就匆匆结束了。孟佳荫送他们出来,一一握手道别。江风满肚子的话却说不出来,只是用力握了握孟佳荫的手,说了两个字:珍重。 从枫林晚出来,蔡小菲要请尹红妹和江风到乡里坐坐,尹红妹说,今天就不了吧,江书记着急回家抱孩子呢。 蔡小菲说,那就不留你们了,再回来的话我盛情款待。 江风说,小蔡,去市里别忘了和我联系啊。 蔡小菲说,好啊,就怕你官做大了,认不得我们这些乡下人。 江风说,嘿,当然不会。 车出了槐河,好大一阵,江风和尹红妹都没说一句话。想起“青龙模式”,想起那晚和郑爽、林美丽在青龙做的秘密调查,想起自己写的那份调查报告,江风真不知道该对尹红妹说些什么了。很明显,这会她在生自己的气。江风觉得,事情到了这般地步,适当违背一下自己对郑爽的承诺,也不是不可以的,就说,红妹,在生我的气吧? 尹红妹哼了一声说,我哪里敢啊,你对我这么好,无微不至的,我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江风尴尬地笑了笑说,还说没生气呢,嘴巴上能挂油瓶了吧。红妹,其实今晚我之所以约你出来,正是想对你说一些事情的,现在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尹红妹没吭声。 江风接着说,郑市长反对“青龙模式”,不用我说,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说白了,这其实是领导们之间的一种斗争,但肯定会有一些人做炮灰。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为你担心,在外面考察的时候,我也试图劝说你悠着点,但你听不进去。 不过我也理解你的心情,换作我,被市委书记捧着,还是大家学习的榜样,我也会头脑不冷静的。关键是,你们做的太过火了,有些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张有智作为你的直接领导,在这方面只是要政绩,要结果,放给了你很大的权力,但他并没有想到过如何去保护你。 现在全国各地的拆迁问题层出不穷,从中泱到省里都在关注这个事情,万一你们“青龙模式”背后存在的问题被抖出来,你能脱得了责任吗?红妹啊,我一直以为你在政治嗅觉上比我精明的多,可现在怎么变得迟钝了呢?你不为自己的前途考虑,我还放心不下你呢。 尹红妹说,哼哼,你对我确实是放心不下,要不怎么会暗中调查我?我真不知道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把我往火里推。 江风耐心地说,红妹,你觉得我对你会那么狠心吗? 尹红妹说,我也不相信啊,可事实就是事实。你敢说,上周你没去过精神病院? 江风说,我是去过。实话告诉你,我所掌握的东西还不止是黄氏姐妹的事情,还有更多,并且都有充分的人证物证,每一件都很轰动。并且,调查报告我都已经写好了。 尹红妹说,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我就等死好了。 江风苦笑了一下,说,你想自虐,我还舍不得呢。如果真想看着你栽跟头,我今晚就不会主动打电话约你了。我来青龙调查,是在落实领导安排的工作,不得不那样做;但今晚我约你见面,则完全出于个人感情。调查报告我已经写好了,但没递上去,为什么呢?还不是因为牵挂着你? 尹红妹说话的口气终于软了下来,说,江风,你说,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江风问,黄氏姐妹被关进精神病院的事情,是不是你的主意? 尹红妹说,是我的主意不假,不过也是得到张有智允许的啊。 江风说,可是真出了问题,张有智会替你揽这个责任吗?他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说过那样的话。张有智这个人,我还是有一些了解的,现在他很器重你不假,但到了关键时刻,他会把责任一股脑推到你身上,不相信的话就走着看。 尹红妹沉思了一阵,说,我明天就通知精神病院放人。 江风说,不但要把人放了,还要诚恳地做好她们的思想工作,在经济赔偿上一定要到位。人家那么大个商场被你们拆了,你们赔偿那一点点钱,好意思吗? 尹红妹说,这个就难办了,县城大改造以来,县财政几乎都空了,我们是在打肿脸充胖子呢。再说,增加补偿的话,张有智也不会同意。 江风说,现在事情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不管怎么说,你要想办法努力保护自己,真追究其责任来,也有什么可说的。还有,李金山加油站被拆和人被抓的事情,你参与了多少? 尹红妹说,这个说白了是张有智认为他不买账,采取的报复行为,我基本上没参与。 江风说,没参与也要积极想办法撇清自己,起码也是在拆迁中出的事,你这个主管城建的副县长是有连带责任的。 尹红妹点点头说,我会想办法的。 江风又把调查报告中列举的另外几个案子对尹红妹说了,反复交待她抓紧时间纠正,做好迎接上级调查的准备。 车到县城,尹红妹要下车的时候,她对江风的误会已经完全消除了,并且对他能冒着风险告诉她这些很感动,说话的语气又温柔起来了,说,江风,很晚了,在县城住一宿吧? 江风当然知道住一宿意味着什么,心里猛跳了几下,但马上又想起了杨柳和孩子们,就说,我还是赶回去吧,红妹,你知道我的心就好。 尹红妹说,我知道。 上班后,江风故意往后拖延了两天,才把自己的报告拿出来,和林美丽的报告进行结合。林美丽的报告言辞比江风的犀利多了,有理有据,还引用了不少法律条款,看一眼就能感觉出来里面包含着的强烈的愤慨和凛然正气。 江风看的胆战心惊,这才知道林美丽是很有观点很有文采的。幸亏自己提前告诉了尹红妹,要是这样的报告递到上级领导那里,尹红妹肯定得翻船。 当晚,江风在家奋斗到凌晨四点,把两份报告糅合到一起,形成了一份完整的报告。第二天六点又爬起来,赶到住建局自己办公室打印了,装订好,放在一个档案袋里,这才来到指挥部办公室,在上班之前交给了郑爽。 郑爽看江风的黑眼圈,知道他是开了夜车的,说,江风,辛苦你了。 要是在以前,江风是很愿意听到这句话的,但现在他却非常心虚,因为她背叛了郑爽要严格保密的嘱咐。以至于从郑爽办公室出来回到指挥部,心里还惴惴不安的,总觉得自己会暴露。 第693章 夜赴省委 崔定考察还没回来,指挥部暂时无所事事。白河和李长庚又在高谈阔论,说的是外国一个男胖子和女胖子结婚的事。白河很替古人担忧地说,他们怎么过夫妻生活啊,搞不好就把对方压死了。 叶菡坐在电脑前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对白河的话充耳不闻,好像耳朵会自动过滤似的。江风拿张报纸铺开,看了半天,硬是没看进去一个字。 中午下班,在电梯里,接到一个信息。一看,是郑爽的:来我办公室。 因为是和白河他们一起下来的,江风装模作样地走到停车场,然后又折回来,走东边的小电梯上楼。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江风轻轻敲门,听到请进后,闪身进了郑爽办公室。郑爽说,江风,没人看到你进来吧? 江风说,没有。 郑爽说,那好,你把门反锁上。 半天的时间,郑爽已经把这份报告修改完毕了。江风看了看,领导确实是领导,站位就是高,思维也开阔的多。他和林美丽只是就事论事,就像一个愣头愤青,而郑爽却把这个调查报告提高到了政治的高度,一些太过犀利的句子也划掉了,看起来更理性,更有说服力了。 她交待江风说,抓紧时间修改下,再出一份给我,另外把郑局长提供的照片以及咱们拍到的照片也粘贴一下,和报告放在一起。下午三点半之前能准备好吧? 江风说,没问题。 郑爽说,那你中午又要加班了。 刚要离开,郑爽又叫住他说,有个重要的事情忘记给你说了,调查报告署上我的名字。 江风知道她是在保护自己和林美丽,说,是我和林科长写的,还是署我们的名吧。 郑爽坚定地说,你听我的。 下午三点,江风把报告修改完毕,又打印了一份,然后把原来的一份烧掉了。又把那几张照片也装在档案袋里,交给了郑爽。郑爽连档案袋都没打开,说,江风,你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晚上六点我们出发去省里。 晚上的省城之行,除了江风,郑爽还带着林美丽。郑爽做了副市长之后,尽量避免单独和江风呆在一起,可能是为了避嫌吧。这对于江风来说,也没有什么好失落的,完全可以理解,毕竟郑爽的身份在那里放着,是要注意影响的。 按照规定,副市长不允许配专职秘书,但林美丽现在的实际角色和秘书差不多,几乎不离郑爽的鞍前马后。郑爽看人是很准的,江风觉得,林美丽这个人虽然很低调,但城府要比自己深好多。 汽车在去往省城的高速路上平稳地飞驰着,江风依旧做司机。车是郑爽的私家车,还是那辆丰田霸道。江风发现一个规律,只要是涉及秘密行动,郑爽都不用她的公车和她的司机,虽然她的司机小白也是一个非常谨慎的小伙子。 而这辆丰田,对于江风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就好像的自己的车一样,他开的里程可能比郑爽自己开的还要多些。每当他坐到这辆车的驾驶座上,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兴奋,好像要去完成一项非常具有挑战性和刺激性的艰巨任务。而今晚,那份沉甸甸的调查报告就躺在郑爽的公文包里,他们要去完成的,又将是一项什么样的任务呢? 一路无话。8点多钟,到达省城,直接去了省委。在省委外面的慢车道上,郑爽让江风停了车,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这个电话应该是很重要的,但郑爽并没有避开江风和林美丽的意思,可见对他们的信任。接通后,郑爽说,肖秘,我到了。 对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郑爽说,好的,我等你电话。 肖秘?不就是省委书记明和平的秘书吗?难道郑爽要把这份调查报告送给明和平?江风暗暗吃了一惊。不是因为郑爽的动作太大,而是他认为郑爽误判了形势。 崔定回云湖主政本身就是明和平的主意,就是说他对崔定是很器重的,可以说是他的嫡系。郑爽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她坚持这样做,会不会是自讨没趣?还有,如果崔定知道自己的盟友暗中反对自己,整治自己的黑材料,以他那强硬的性格,郑爽还会有好果子吃吗?两虎相斗必有一伤,江风不禁捏了一把汗,隐隐觉得,今晚的事情,可能有点玄。 挂了电话后,郑爽带着江风和林美丽去附近一家西餐厅吃了饭。江风要了一份牛排,郑爽和林美丽两人只要了一份水果披萨。吃完饭,9点半左右,郑爽接到了一个信息,看了看说,走,我们去省委。 省委门口有武警值班。江风本以为进门的时候要费些周折的,没想到郑爽车上有通行证,执勤的武警看了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把车在停车场停了,三个人坐在车上,听着音乐等。不远处就是省委办公大楼,虽然是下班时间,仍有不少窗口亮着灯,看来省里的领导就是忙,日理万机啊。 郑爽应该是在等明和平吧?江风和林美丽都没问,但应该都能猜到。三人都沉默着,只有蔡琴低沉的歌声在车内轻轻流淌。江风从后视镜里悄悄观察了一下,看到郑爽双眼微闭,好像在闭目养神;林美丽双眼望着窗外的省委办公大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一直等到十点多,还没有任何动静。江风几次想开口问问郑爽要不要继续等下去,但都忍住了。郑爽做事有自己的原则,他不应该多嘴。 十点半的时候,郑爽的手机忽然响了。对方可能问她在哪里,郑爽说,我在停车场。又说,好吧。挂了电话后,她让林美丽下车坐到了副驾驶位子上。江风猜测,可能有人要来车上。 果然,不到三分钟,就有个人影急匆匆从办公楼内走出来,向停车场这边走过来,好像在寻找着什么。郑爽没有下车迎接,而是说江风,你闪下灯。江风打开双闪,只闪了一下,那人就看到了,快步走了上来。 来人瘦瘦的高高的,戴副眼镜,正是明和平的秘书肖琛。他上了车,立即关上了车门,也不客套,直接对郑爽说,郑市长,今晚恐怕不行了,老板情绪不好,正在办公室发脾气呢,要不改天我再安排吧。 郑爽看来和肖琛早就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问他,大秘啊,老板为什么情绪不好? 肖琛欲言又止,看了眼江风和林美丽。郑爽知道像他这样的人是非常谨慎的,就说,别担心,都是自己人。 江风和肖琛打过两次交道,上次是在镇宁的一家酒店里,有了他的帮忙,江风才见到了明和平,最终救出了叶芷。这也算不得上什么光彩的事,所以今晚江风本不打算让肖琛认出自己的,没想到肖琛眼尖,还是认出了他,伸出手来和他握了,说,是江风老弟啊,怎么,也跟着郑市长呢? 江风说,是啊,一直都跟着呢。 郑爽说,江风现在是我们旧城改造指挥部办公室主任。 肖琛说,好啊,跟着郑市长,肯定大有作为。 郑爽又介绍了林美丽,肖琛说,哈哈,大美女配小美女,云湖的山水就是好。 说笑几句,肖琛收住笑,严肃起来,说,知道吗,今晚明书记发脾气,就是因为你们云湖! 一句话说得三个人都不由得坐直了身子。江风心中暗道,来的不是时候。 肖琛镜片后的眼睛闪闪发光,又问郑爽,你们云湖的青龙县,是不是正在搞旧城改造? 郑爽说,是的。 肖琛问,是不是动作比较大? 郑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他:省里也知道这些? 肖琛说,岂止是知道,因为这个事情,明书记今晚差点被老干部们围攻! 原来今晚,明和平参加了省政府办公厅组织的老干部茶话会。老干部是财富,但财富们不甘心过清闲日子,虽然不在岗了,还是抱着忧国忧民之心,非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忧国忧民的结果是,他们总是愤世嫉俗,一肚子怨言没处发泄。这些老干部中,有老省委书记,老省长,甚至还有中央首长,无官一身轻,无官很失落,所以他们天不怕地不怕,几乎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多大的炮都敢放,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所以提起老干部,没有几个领导不怕的。 江南省的前任书记陈清廉,是从外省调过来的,上任不到一年,就又被调走了,据说就是因为得罪了老干部。原因是他把刚刚落成的老干部活动中心改作了会展中心。省里的其他高官,也都尽量离老干部远远的,唯有明和平到了江南后,多次在公开场合提到要搞好老干部工作,并且还主动和他们接触,算是取得了老干部们的一些好感。 今晚的茶话会,是每年年底例行的,吃吃喝喝,发点无足轻重的慰问品。往年是老干部局负责组织,今年明和平亲自交待,要办公厅出面组织,吃饭的酒店和慰问品都高了一个档次。本来明和平可以不参加的,但为了显示自己很亲老干部,他还是去了。没想到这次,老干部们还是没给他面子。 第694章 谁泄的密 老干部中,有一位是前人大副主任,姓万,云湖籍的,老家正在青龙县城。旧城改造开始后,他外甥家的一处老宅被列入拆迁范围,在补偿协议尚未达成的情况下就被强制拆掉了。万主任的外甥是位教师,气不过,找县指挥部理论,被推了一跤,造成腰椎尾骨骨折。 要说有这么个中用的舅舅,县里应该让着点的,但现在的风气是人走茶凉,万主任已经退休了,说话已经不算话了,谁还买他的帐?所以该咋弄咋弄。 外甥媳妇哭哭啼啼找到万主任,细说原委,历数县里的胡作非为,万主任拍案而起,亲自给县委书记张有智打电话。 想当年他在位时,张有智还找他办过事,满以为他会知恩图报的,没想到张有智竟然婉转地和他玩起太极来,还请他支持家乡的工作,把万主任气的电话都摔了。 毕竟是做过大官的,手下也不是没一个人,憋着一股气托人一调查,发现青龙在拆迁中竟然存在多起违法案件,卯足了劲准备收拾张有智一下子。他先是给云湖市委书记崔定打电话告状,崔定嘴上很客气,实际上也不买他的帐,心里说你歇着吧,咸吃萝卜淡操心。 万主任等啊等,什么也没等来,暴怒了。去找明和平,找了几次都见不到,听说他要参加今晚的茶话会,就联合了几名老干部,准备向他发难。 晚上,明和平和省长邓锦江带着市委市政府一帮人,来到了茶话会现场。刚开始也看不出什么,老干部们看到省里的两个***都到场了,都觉得很有面子,心情也不错。 敬完酒后,明和平正在讲话,万主任突然冲到他面前,把一份按满指印的举报信扔到他面前,大声质问他江南还是不是党的天下。 立即有人上来要把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干部往外推,明和平却发话了:让老同志把话说完。 于是这个万主任咬牙切齿,慷慨陈词,指责云湖市青龙县搞非法拆迁,搞高压政策,搞白色恐怖,违法抓人,打击上访,字字血声声泪,那意思是青龙县民怨沸腾,民不聊生,城将不城,已经不是党的天下了。 又质问省委对这些情况是不是了解,是不了解还是暗中支持。万主任说完,又有几位老干部站出来为他打气,场面一度陷入混乱,明和平搞的十分狼狈。最后承诺一定调查清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才得以仓皇撤离。 从酒店出来后,明和平没有回家,而是回到办公室,气呼呼的坐着。后又让肖琛电话通知管政法的秦书记到他办公室见他。秦书记来后,肖琛抓紧时间来见郑爽,对她讲了今晚的情况。 没想到郑爽听完后说,肖秘,今晚正是见明书记的好机会,请你一定想办法安排。 肖琛看外星人似的看着她说,不会吧,你这时候去,不是找着挨批吗? 郑爽很坚定地说,我心里有数,你只管说云湖的郑爽有要事汇报就好了。 肖琛说,那好吧,我等会找机会对他说,他愿不愿见你,就看你的造化了。 郑爽的自信是有道理的,肖琛走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给郑爽打了来电话:老板让你上来。 郑爽对林美丽和江风说了声你们在车上等着,然后拿着自己的公文包,下车走向了省委办公楼。 第二天上午十点,崔定乘坐的班机准时降落在省城机场。云湖这边,市委秘书长臧奇松,副市长郑爽等带着一班人到机场迎接。崔定满面春风地走下飞机,和同样满面春风的郑爽热情握手,两人互道辛苦,还开着轻松的玩笑。 崔定这次去香港考察收获很大,不但实地考察了实力雄厚的香港金帝集团公司的基本情况,公司董事长金老先生和夫人金安红小姐也随机莅临云湖,准备在云湖进行大规模的投资,为云湖的城市建设做贡献。 金先生已经很老了,满脸的老年斑,走路都需要搀扶,而他的夫人却是一妙龄女郎,那长相那身材,模特似的,要啥有啥。 据说金小姐老家是云湖的,这次等于是衣锦还乡,并且还为家乡带来了巨额的外资,理所当然地成了崔定的贵宾。 崔定回到云湖的当天下午,省里一个秘密调查小组也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了云湖。但他们没在云湖停留,直接去了青龙县,在县城一家很不起眼的招待所住了下来。 调查组在青龙县秘密调查了两周,出乎意料的是,并没有发现调查报告中反映的严重违法问题。县精神病院没有任何关押黄氏姐妹的蜘丝马迹,调查人员想办法接近了照片上提供的那间病房,发现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虽然也住着两名女病号,但与黄氏姐妹相去甚远。走访黄氏姐妹的家属,家属们很紧张,一口咬定黄氏姐妹外出旅游了,不存在被非法关押情况。 对李金山的调查结果,也让人大跌眼镜。他早几天前就被无罪释放了,县政府把加油站的补偿金又提高了100万。调查人员电话联系上了李金山,李金山称正在外地修养,至于被打击报复一事,根本不存在,只是一个误会,他本人也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 调查组组长是省纪委执法室刘主任。刘主任感觉不大正常,将情况及时向明和平做了汇报。经过商议,决定调整调查方向,从最普通的拆迁户入手,也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哪料拆迁户们见到他们,如老鼠见了猫,避之不及,没有一个人愿意接受谈话。有两个大胆的男青年还有些骨气,表示要反映问题,还没开始说两句,就被老婆死拉硬扯地拖回家里去了。女人们还指头捣在丈夫头上说:你不想活了! 调查陷入了僵局。最后两天,调查组暴露了行踪,经常被不明身份的人员和车辆跟踪,根本无法开展调查工作。无奈只好撤离了青龙。 调查组撤离青龙的当天下午,市委召开常委会,主要议题是讨论市金鹿化纤厂家属院拆迁安置方案。讨论前,崔定先讲了话。他的脸色很严肃,说,我市旧城改造动员会召开以来,各县市区都行动起来,开端很好。其中青龙县又走在了前面,改造的力度和工作进展都很大,成绩值得肯定。但也有一些领导干部,怀疑“青龙模式”,认为太激进,甚至还暗地里整黑材料,打小报告,这些情况我都是掌握的。 我还是那句话,改革需要阵痛,城市建设也需要阵痛,这是一个普遍的规律,颠扑不破。要是以狭隘的观点,或者是从某种政治斗争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那等于是带着有色眼镜,肯定会做出错误的判断。青龙有没有问题,不是某一个或几个人说了算,而是要经得住调查,经得住时间的考验。我们党的干部要有宽大的胸怀,不要看到别有了成绩,就嫉妒眼红,就搞打击报复,就做小动作。有不同意见可以提出来嘛,拿到桌面上来,大家坐在一起议议,畅所欲言,各抒己见,多好? 郑爽静静地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上午明和平的秘书肖琛悄悄的电话告诉了她调查组一无所获和撤退的消息,郑爽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说,怎么可能? 肖琛说,我也相信你讲的事实,但现在的事实是,什么也调查不出来,肯定是有人提前做工作了。 挂了电话,郑爽很沮丧。这是她第一次正面向明和平反映问题,并且说的言之凿凿,而现在竟然什么也查不出来,明和平会不会对自己有什么看法?会不会认为她在夸大、捏造事实,借此达到一些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一来,就是典型的弄巧成拙,玩火自焚了。郑爽不禁有些着急起来,想再去给明和平解释一下,又觉得会越描越黑,干脆听之任之好了。 现在崔定的一番话,显然是在旁敲侧击,含沙射影。其他常委们可能不知道他在说谁,但郑爽心里清楚。官场无秘密,调查报告和调查组的消息虽然封锁在很小的范围内,还是被崔定知道了,看来这个人省里除了明和平,肯定还有眼线。 有了这个开场白,本来准备提反对意见的常委,也都噤若寒蝉了。虽然这个拆迁安置方案条件很苛刻,执行的难度会很大,但最终还是通过了。 最后,崔定还特别表扬了郑爽,说这个方案写的不错,指挥部的工作是积极的,卓有成效的。 崔定讲这些的时候,微笑地看着郑爽,似乎对她赞赏有加;郑爽想笑,但没有笑出来。 崔定这招等于是拍了一巴掌又给了颗糖,以他那火爆的性格,没把脸皮撕破,这已经是很给面子了。 郑爽在承认失败的同时,心中还存在着这样一个疑惑:是谁把消息透漏给了青龙方面? 第695章 暗涌 散会后,郑爽把林美丽和江风叫到自己办公室,传达了常委会会议精神,要求他们立即行动起来,按照方案要求,着手拆迁准备工作,首先要做好动迁户的思想工作,确保不能出现大的不稳定因素。 江风和林美丽听说方案顺利获得通过,对视了一眼,心里都在说,看来事情难办了。不过虽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嘴上还是表态说,坚决按照郑市长要求,扎扎实实做好拆迁安置工作。 交待完工作,江风和林美丽正打算离开,郑爽说,你俩再坐一下,有个事情要告诉你们。江风本来已经站起身了,看郑爽表情比较凝重,就又坐了下来,不知道为什么,心跳的很重。 郑爽努力笑了一下,说,告诉二位一个不太好的消息,我们的努力似乎是白费了。 江风马上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但没吭声;林美丽说,郑市长,你是说我们的调查报告? 郑爽点点头说,明书记是很重视,也派人调查了,但结果是什么也没调查出来。我们反映的典型案子,都已经提前被人摆平了。 林美丽睁大眼睛说不可能吧?我们是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进行的,青龙方面怎么会得到信息? 江风也附和着说是啊,不可能啊。虽然尽量做出很无辜的样子,但脸还是不听控制地微微发红了。 这一刻,望着郑爽失望的眼神,他简直是无地自容。这种结果,既是他盼望出现的,又是不愿意看到的,本身就无所谓输赢。只是暗暗感叹尹红妹和张有智的能量真够大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摆平这些棘手的事情,也不是常人能够做到的。 郑爽说,现在说这些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不管怎样,我得感谢你们的辛勤努力。我们只是实事求是地反映问题,不是吗?没有捏造也没有夸大,具体情况你们也听到了,看到了。我相信事实终究是事实,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 林美丽说,只是省委那里,会不会…… 郑爽打断她说,省委那里,如果问起来,我会去解释的,相信明书记心里应该有数。江风,美丽,这件事情对我们来说,既是经验,也是教训,等于是给我们上了生动的一堂课,那就是官场上的形势是瞬息万变的,稍有不慎,本来的优势就会转化成弱势,就会被对方利用、反攻。 特别要注意的是,必须管住自己的嘴,要知道祸从口出的道理,不该说的绝对不能乱说,哪怕是自己最亲密的家人,也要三缄其口。这也是在官场混下去的基本常识,说起来很容易,但真的做起来,却是难上加难。因为我们毕竟身处在社会环境中,有友情、爱情、亲情在交织着,往往很难做出正确的取舍。 江风听着,脸上火辣辣的,郑爽所说的,不正是自己现在心里想的吗?尹红妹、郑爽都曾经是自己的女人,都是有感情存在着的,要在她们之间做出取舍,不管取谁舍谁,都是错误的,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正确答案。 之后的几周里,风平浪静。“青龙模式”还在轰轰烈烈地上演着,并且其它县区纷纷去取经,去效仿,就连市委书记崔定也多次去青龙视察工作。他站在已经铺好半边的青龙大道上,双手叉腰,眯起双眼看着热火朝天的施工场面,脸上写满了赞许。张有智和尹红妹意气风发地在他旁边站着,尹红妹的脸蛋更红了,踌躇满志,看上去漂亮的很。 崔定和郑爽的关系似乎还是一如既往,他们在公开场合依然是该说说该笑笑,强强联合似乎牢不可破。其实这只是表面现象,两人之间已经第一次出现了裂痕,并且没有能够弥补的迹象。用貌合神离这四个字来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应该很贴切。 崔定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很大度,很有城府,并没有直接和郑爽闹翻,不能不说他在政治上还是相当成熟的。他虽然是还乡团,但在云湖的根基并不十分牢固,他需要像郑爽这样的盟友,而不愿意树更多的敌。虽然他在表面上依然和以往无异,但在心里却是记下了浓重的一笔。 市里的旧城改造工作也正式拉开帷幕了,几个区同时行动起来,改造棚户区的同时,扩建和新修道路也陆续开工,整个市区仿佛一夜之间变成了一个大工地。 金鹿化纤厂家属区的拆迁安置工作进展的非常艰难,虽然出台了不少奖励政策,诸如前三家拆迁的多补偿两万元,自己主动拆迁多补偿一万元等措施,但除了事先约定的起示范性带头作用的几家拆迁外,其他均按兵不动。 理由有三:一是面积计算苛刻,主体建筑才算面积,附属窝棚之类的不算面积,拆迁户意见很大;二是补偿标准过低,拆迁户拿到手里的钱连半套房子都买不起,只能望房兴叹;三是不能保证回迁,建成后的商品房价格奇高,这些拆迁户很可能沦为将来的无房户。市里催的紧,工作推不动,江风这个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心急火燎的,主要精力都花费在了拆迁上,连做梦都是在拆迁。 春节过后,市里接连召开了几次协调会,针对旧城改造工作中遇到的几项拆迁难进行研究、协调。参加会议的除了指挥部、住建局、房管等部门,还有公安和司法机关。市里发生了好几起拆迁工作人员被殴打的案子,有的还遭到恐吓,拆迁户威风大涨。 为有效解决这个问题,防止类似事件发生,政府常务会决定,抽调精干警力,成立一个“旧城改造派出所”,专门处理拆迁中遇到的暴力抗拆问题。崔定在会上强调,先严打一批气焰嚣张的不法分子,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也就是说,青龙模式马上就要上演了。肖国华甚至下令把第二看守所关押的嫌犯向第一看守所集中,以腾出监舍准备关押“不法分子”。 正在这个时候,市里接到了省委书记明和平要来云湖视察农业工作的通知。崔定立即召开会议,研究接待及汇报工作,制定视察路线。郑爽也参加了会议,她纳闷的是,云湖现在的重头戏是旧城改造,明和平怎么会避开这个,而去视察农业工作呢? 在确定陪同人员的时候,郑爽主动说,我不分管农业,就不陪同了吧。崔定点点头说,那好,你继续指挥你的旧城改造工作。 第三天,明和平到了云湖。除了一个秘书长,还带着两个厅长,农业厅和住建厅。这信息再明显不过了,他要视察的不仅仅是农业工作,还有城市建设工作。这样分管城建的郑爽也临时做了陪同人员。 青龙这几年发展旅游经济,山多地少,算不得农业大县,但明和平却指定要去青龙看看。在西部山区看了小麦长势,走访了几位农民后,返回云湖。走到青龙县城时,明和平忽然提出要去县城看看。县里本来没准备接待工作,这下慌了,要求赶紧准备会议室。明和平说,不用准备什么,我就在街上走走就可以了。 于是一行人走上了刚刚落成的青龙大道上。崔定走在明和平旁边,很自豪地介绍着。明和平背着手走着,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没走多远,就返身上车了。 郑爽因为那份报告的事情,一直以为明和平可能对她有什么成见。中午在饭店吃饭时,明和平借别的事情,对郑爽说了一句话:黑的白不了,白的黑不了。郑爽很感动,这句话和她对江风和林美丽说的一模一样。 明和平只在云湖呆了一天就回省里了。第二天,《云湖日报》发表新闻说,省委明和平书记对云湖的旧城改造工作取得的成绩进行了充分肯定。青龙县更是欢欣鼓舞,大小干部干劲更足了。 哪料就在当天夜里,青龙出了一件大事,尹红妹最终没逃过命运的惩罚。 省委书记明和平视察青龙,虽然只是在“青龙大道”上走了走,前后不过十分钟的时间,并且什么意见都没发表,但青龙县的大小干部还是深受鼓舞。 当天晚上,县四大班子领导齐聚县委招待所,坐了满满的三大桌。大家推杯换盏,开怀畅饮,很有点庆功宴的意思。张有智红光满面,踌躇满志,酒酣耳热之际,发表了鼓舞人心的讲话。 他首先肯定了青龙县在旧城改造方面取得的巨大成就,要求全县各部门再接再厉,以这次省领导视察为契机,进一步加快县城改造力度,大刀阔斧,迎难而上,切实把青龙打造成为一条腾飞的巨龙,造福全县人民。 张有智特别给副县长尹红妹连敬了三杯酒,感谢她的所做出的突出贡献。说,像尹县长这样的开拓型人才,不是提的早了,而是提的太晚了。如果她早就到这个位子上,我相信青龙的城市建设工作早已经脱颖而出了! 尹红妹笑靥如花,谦虚着,频频和张有智碰杯,喝了酒后看上去更让人怦然心动了。 第696章 罪恶战车 第二天,《云湖日报》发表头版大标题文章,盛赞明和平云湖之行的重要意义,又把“青龙模式”给大大鼓吹了一番,甚至把它提高到了政治觉悟的高度,指出新时期党的领导干部就是要有开拓创新、克难攻坚、战无不胜的气概,必须放开手脚,锐意进取,决不能瞻前顾后,缩手缩脚。 张有智看完报纸,连说了三声“好”,要求办公室马上通知县直机关正科级以上干部到会议室开会,学习党报精神,学习省委明书记重要指示。 其实明书记对青龙县的工作根本没有什么指示,就是有两句,也是农业方面的。 学习活动搞的轰轰烈烈,到后来成了座谈会的形式,各部门领导纷纷发言,表达了搞好本部门工作的决心和信心,一个比一个慷慨激昂。 张有智却摆摆手说,我不想听你们这些空话,大话,你们来点实际的吧,说说工作中存在有什么问题,如何解决,什么时候能解决,解决不了怎么办,立个军令状。 于是大家都又抓紧时间思考了下,重新发言。这回务实多了,一些部门本来没什么困难,也生拉硬扯地给自己制造了些困难,信誓旦旦地保证了工作时限。这正是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轮到拆迁指挥部发言时,指挥部副部长,市建设局丁局长说,县城的拆迁工作虽然大头落地,但跃进路扩建遇到了点难题,还有一家钉子户没有拔掉,主要原因…… 张有智打断他说,算了算了你别说了,我不听原因,只要结果。丁局长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拔掉? 丁局长说,正在做工作,估计一周之内应该能解决。 张有智一拍桌子说,我用的干部要求问题不过夜的,一周后黄花菜都凉了!难怪你们建设局群众意见那么大,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工作的?拖拖拉拉,裹脚老太太似的,怎么能跑步前进?我还是那句话,不换思想就换人! 丁局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脸色像是霜打的茄子。毕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训斥,实在有些下不来台。张有智还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说,丁局长,你再说一遍,这个钉子户什么时候能拔掉? 丁局长脸色又变绿了,咬紧牙关说了一句话:今天晚上! 张有智马上就换上了笑脸,说,这就对了嘛,我也不是说让你今晚上就完成任务,但这个决心这个气概是必须有的。你坐下吧。 会后,尹红妹把指挥部的几个成员叫到自己办公室,又开了个小会。丁局长脸上还是怏怏的表情,尹红妹安慰他说,丁局长,张书记爱开玩笑,你不要往心里去。那家钉子户的情况我了解,是有很大难度,咱们慢慢来。 哪料丁局长却来了气,狠狠地说,妈拉个巴子,今晚我要是不把这个钉子户拔了,我把自己拉的屎吃了! 几个人都憋住笑,看着青筋暴露的丁局长。尹红妹也知道丁局长的牛脾气上来了,就说,既然这样,我们就研究个方案吧,如果能行得通,今晚就行动。我们指挥部一直都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不能因为两个老头老太坏了我们的好名声。下面大家有什么好主意,都说说。 尹红妹所说的老头老太,还是有些来头的。老两口都是七十多岁了,家住跃进路,一座青砖小院。前几年修跃进路,把他家院子给拆了,老两口没说什么,没想到这次要扩路,要把他们的房子也拆了,老两口不乐意了,死活不同意。 要说按照“青龙模式”来那么一下子,把这两口抓起来也不是什么难事,难就难在这个老头是个老红军,动不动把勋章拿出来,胸前挂了一大片。脾气也倔,爱管闲事,老了老了还是部队上当团长的作风。年前有个新闻在网上流传,说是老红军没收了一台挖掘机,说的就是这个老头。当时挖掘机要强拆他家的房子,老头硬是穿着旧军装挂着勋章冲上去,打跑了驾驶员,把挖掘机没收了。怕夜里有人来抢,老两口拿着铺盖住在挖掘机履带上。后来好说歹说,才放行了。 一开始,张有智对这位老红军也是很敬重的,后来老红军几次在公开场合批评他,指头差点戳在他脸上,说他好大喜功,不管百姓死活。张有智搞的很没面子,窝着一肚子火。曾私下对尹红妹说,什么老东西,仗着打过仗就倚老卖老,谁知道那些勋章是真的假的。 尹红妹根据张有智这句话,知道他不会再有什么顾虑了。刚好下午又在会上出现了这么一幕,所以也暗暗下定决心要敲掉这只拦路虎。因为这家钉子户,跃进路扩建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大进展,不能再等了。 经过商议,决定采取强制手段。丁局长那里有一二百号城管,这些都是政府的精锐力量,关键时刻是要拉出来练练的。初步的计划是,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城管队员破门而入,把老两口架出来,挖掘机严阵以待,人一出门,马上实施强拆。 尹红妹特别交待,不能打不能骂,要人道。特别考虑到两位老人年龄较大经不起折腾,通知120急救车现场待命。至于房子被拆后两位老人的住处,尹红妹也考虑到了,暂时在一家招待所为他们租个房间,城建局可以安排几个人轮流照顾老人,待稳定下来再说。 计划制定完毕,都分头回去准备了。尹红妹又到张有智办公室向他汇报了今晚的作战计划。 张有智显得很兴奋,说,红妹,你办事,我放心啊。 尹红妹说出了自己的顾虑,这个老红军毕竟是有些影响的,不会把事情闹大吧? 张有智哈哈一笑说,省里的调查组都调查不出什么来,我们怕什么?只管执行就是。 尹红妹现在确实是有一定信心的。从江风那里得到郑爽暗中调查青龙的消息后,她马上向张有智做了汇报。张有智因为有崔定撑腰,应该是不慌的,但他对郑爽也是相当了解的,知道这个女人的能量,所以不敢怠慢,连夜组织自己信得过的一批人开会商议对策,要求不惜人力物力财力,一定要在调查组来青龙之前,把社会关注的一些事统统摆平了。 黄氏姐妹当晚就从精神病院出来了,但没有回家,而是又进了戒毒所。同时对她的家人威逼利诱,统一了口径,要求他们有人来调查时,就说两姐妹出去旅游了。 李金山不大好对付,张有智这次还挺礼贤下士的,亲自到看守所把他放了出来,又是陪不是又是赔钱的,恳请李金山原谅,说都是为了工作。 李金山本来想把这个事情斗争到底的,但仔细一想,如果真的不买账的话,说不定他们还会想出什么办法来,咬咬牙,也就忍了。 又派人挨家挨户做拆迁户的工作,要求他们不要乱说,否则怎么怎么。由于工作做的及时、到位,省调查组几乎是一无所获。这个结果极大地鼓舞了张有智和尹红妹的斗志,在加上省委书记都来视察工作了,所以现在更有胆量去做些非常规的事情了。 一切安排停当,就等夜幕降临了。好多不法勾当,都是在夜幕的掩护下进行的,拆迁也不例外。为了做到万无一失,尹红妹交待丁局长提前派几个人去盯着,密切注视着老头老太的行踪。 丁局长于是选派了三个机灵的城管,天刚擦黑就占据了旁边高楼上的有利地形,居高临下监视着老两口的动静。 那天好像是老爷子的生日,他的两个女儿,女婿及外孙子外孙女提着蛋糕回来庆寿。一大家人其乐融融,欢欢笑笑,小孩子们打打闹闹,一直到了晚上10点多,才一起离去。老两口收拾了一番,洗洗睡了。 观察员及时将情况反馈给总指挥丁局长。丁局长此刻在尹红妹办公室坐着,两人等于是遥控指挥。本来这个事情丁局长一个人就能搞定的,但尹红妹不放心,总担心会出什么事,所以也紧盯着。收到侦查员反馈的信息,两人经过商量,做出决定,凌晨一点采取行动。 青龙的夜,和以往没什么不同,但今晚,又有些不同。12点左右,开始有七八辆面包车往跃进路中段聚集,无声无息地停在了路边,车上的人都没下车。不一会,两台挖掘机用最小的油门,慢悠悠的开过来,也停在了路边。一座青砖瓦房旁边的楼顶,有几条黑影晃动。又过了一会,从北边县医院方向开过来一辆救护车,没闪警灯,在几辆面包车后面停了。一片狼藉的跃进路上,悄然形成了一个车辆复杂的车队。夜幕深重,一切都静悄悄的,县城的人们都沉浸在梦中,做着这样那样的梦。 县政府办公室三楼靠东边的一个窗子里,还亮着灯光。这里,正是尹红妹的办公室,现在成了临时指挥所。尹红妹和丁局长神情肃穆地坐着,尹红妹不停地抬腕看表,丁局长也不停地抬腕看表。 第697章 两条人命 凌晨一点,总攻的时间到了。丁局长向现场负责指挥的城管队长打了个电话,发出了行动的指令。跃进路上,刚才还静止不动的七八辆面包车门几乎同时被打开,跳下来四五十个精壮小伙子,一律迷彩衣,作战靴,猛虎下山般地扑向夜色中一栋红砖青瓦的民居。 所有的人都有分工,紧张有序。有人守前窗,有人守后窗,精干力量突击破门。也就是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两扇薄薄的木门就哐当一声躺倒在地,队员们手持强光手电,跃过地上的门板,敏捷地冲进了室内。那矫健的身姿,比海军陆战队潇洒多了。 老红军还没来得及找到自己那件挂满勋章的旧军装,就已经被从床上拖下来了,只穿着一条裤衩。老红军就是老红军,一声大喝,挣脱了几只手,挥手就给了一个队员一拳。怎奈好虎抵不过群狼,马上被制服了。开始破口大骂,土匪!畜生! 土匪就土匪吧,畜生就畜生,城管队员们已经顾不得许多了,抬着他就往外走。 老太太没受过这样的惊吓,竟然浑身都软了,哆嗦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也被城管抬了起来。走到门口,老太太才回过神来,双手扒了门框大叫,屋里还有人!屋里还有人! 队员们说,别叫了,已经抬出去了。说着,几个人把她手抠开,往院子里的面包车上抬。老太太还在声嘶力竭地大叫,还有人,还有人啊!不能拆,不能拆! 老红军已经被塞进了面包车,情绪激动,眼珠都快要瞪出来了,嘴唇哆嗦着说你们……你们…… 猛然又迸出一句话来,屋里还有人!你们这些畜生!还有人! 队员们都以为是这两口使用的缓兵之计,任凭他们喊破了嗓子,不由分说关了车门,拉走了。与此同时,两台挖掘机从东西两个方向轰隆隆地开上来,高高举起了巨大的利铲。 像青龙县今夜发生的一幕,在全国各地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一面是因为非法拆迁激发了尖锐的社会矛盾,甚至成了整个社会的焦点;一面是非法拆迁还在大行其道,并且呈现愈演愈烈之势,就像是一股瘟疫蔓延着,完全处于失控状态。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法律的不健全,和一些执法者执法犯法,为了利益或者所谓的政绩,拿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做儿戏。可悲的是,直到今天,这种趋势并没有得到遏制,还有越来越多的抗拆群众倒在赖以生存的土地上。权力一旦落入暴者手里,老百姓就成了一只只可以随手捻死的蚂蚁。 在县建设局局长丁昌全和副县长尹红妹的遥控指挥下,拔掉钉子户的战役进展的很顺利。老红军两口被人从屋子里抬出来,塞进面包车里,红了眼的城管们不顾两位老人“屋里还有人”的大叫,七手八脚地把他们按在车座上,有人喊道,开车开车! 面包车轰的一声,加大油门驶离了强拆现场。老红军又气又急,本来就有心脏病,这下脸色煞白,瘫倒在了地板上。一直哭喊着的老太太忽然失控,拿头怦怦地往车玻璃上撞,哭着叫甜甜,我的甜甜啊,你们这些畜生,你们这些杀人犯啊…… 按照作战计划,负责转移老头老太任务的这一组有五个人,组长是城管大队的一个中队长,姓阎。阎队长刚开始以为老太喊叫着是在诈唬,根本没当回事。这种伎俩他见的多了,还调侃着说老太太,你省着点力气吧。 这会听老太太叫出一个“甜甜”来,心里犯了寻思,说老太太,谁是甜甜? 老太太已经喘不过气来了,嗓子眼里拉风箱似的,说,甜甜,甜甜,我外孙女,在,在西屋睡着,你们快回去,救她…… 阎队长猛然意识到,老太太好像并没有撒谎,他一颗心忽地提到了嗓子眼,朝开车司机大叫,快,快折回去! 司机也预感到了什么,一个急刹车,然后是一个急速的调头,面包车又吼叫着往回赶。阎队长摸出手机,想给现场负责指挥的副局长打电话汇报,但手抖的厉害,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号码。 别的队员说了号码,他又一次次按错键,电话还没打出去,已经看到了前方冲天而起的尘土。两台挖掘机正欢叫着挥舞着大臂,老两口那几间瓦房早就成了一堆瓦砾。 现场负责指挥的是县建设局副局长虎峰。看到面包车又回来了,指着就吼,回来干什么,快走! 车还没停稳,阎队长就从车上跳了下来,落地的时候因为腿软,差点摔了一跤,喘着粗气说,虎局长,不好了不好了,屋里,屋里还有人! 虎局长看了看脸色煞白的阎队长,又转头看了看差不多夷为平地的现场。挖掘机已经完成了任务,正在瓦砾上来回驰骋着,把砖瓦压的更碎些。 虎局长忽然笑了,说,开什么玩笑,你说胡话的吧? 阎队长脸都绿了,说,不开玩笑,老太太说她的外孙女还在西屋睡着…… 话音未落,车上的老太太已经挣脱控制,连滚带爬地下来了,凄厉地叫了一声甜甜!我的甜甜呀!发疯似的跑到那一片废墟上,双手开始狠命地挖那些碎砖。 挖掘机熄火了,现场忽然安静下来,只有老太太已经嘶哑的声音在撕心裂肺地回荡着。 政府办公楼三楼的一个房间还亮着灯。听到老头老太被顺利带出来的消息,尹红妹和丁昌全都舒了一口气。这是今晚攻坚战的重要环节,只要这个环节取得突破,就预示着行动已经成功了一大半。 根据以往的经验,这会钉子户的房子已经不复存在了。丁昌全站起来,给尹红妹的杯子里添上水,又给自己的水杯也加满了,喝了一口,笑着说,尹县长,明天见张书记我就可以直起腰来说话了。 尹红妹也笑道,张书记很爱才,他其实是很看重你的才能的。 丁昌全说,还望尹县长多多美言啊。 尹红妹说,放心吧。 刚说完这句话,丁昌全的手机刺耳地叫了起来。他以为是报功电话,舒舒服服地接了,拖着长腔说,虎局长,办妥了吧?你领着弟兄们去宵夜…… 话未说完,就被虎峰急促的声音打断了,说,丁局长,有情况有情况! 丁昌全还是不紧不慢地说,慌什么?看你这心理素质,不知道遇事要冷静吗?说说,怎么回事。 虎峰的声音带着点哭音,说丁局长啊,房子已经成平地了,但老太太说屋子里还有她外孙女,这会正在哭着扒呢……. 什么?丁昌全忽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叫道,屋里还有人?你确定吗? 听了这句话,尹红妹也站了起来,紧张地看着丁昌全。 虎峰说,看样子,不像是假的。丁局长,我们怎么办啊,要出大事了。 丁昌全额上的汗忽地冒了出来,脸色煞白,说,我过去看看。 丁昌全挂了电话,惊慌失措地对尹红妹说,尹县长,现场出了点情况,我去看看。 尹红妹脸色已经发白了,问,怎么回事,屋子的人没清理出来完? 丁昌全说,现在还不一定,看看才知道。 尹红妹抓起手机说,走,我也去。 县城不大,几分钟时间,尹红妹的车就尖叫着停在了那一片瓦砾前。老太太嗓子已经哑了,十指指甲脱落,血淋淋的,人倒在地上,双手拍地,却哭不出声来。 尹红妹上去把她搀扶起来,说大妈,屋子里还有谁啊? 老太太无助地张着嘴,说,甜甜,甜甜。 尹红妹直起身,朝呆若木鸡的城管队员们大喝一声,都站着干什么,赶紧挖! 几十个人都上来了,有的用铁锨,有的用手,接着老太太刚才挖的地方挖下去。丁昌全也抡掉衣服,加入了抢救大军。尹红妹扶着老太太站着,大脑一片空白。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老太太在说谎。现在她才意识到,谎言是多么的让人渴望。 一向心高气傲的尹红妹,觉得此刻自己正站在命运的十字路口,或继续前进,凯歌高奏;或轰然倒下,被千千万万人唾弃。她抬头看了看天,满天都是乌云,就连月亮也躲到了云层里,好像不忍心看这发生在人间的罪恶,不忍心看这让人发指的一幕。 忽然有人叫道,挖到了挖到了!尹红妹软着步子走上去,手电光下,是一条血肉模糊的小腿,已经断成了几截。小巧的脚脖上,还套着五色的丝线。 尹红妹不得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她短促的叫了一声,眼前一黑,天旋地转起来。晃了几晃,咕咚一声倒在了地上。 现场准备抢救老两口的救护车这下派上了用车,拉着尹红妹哇啦哇啦地去县医院了。跌坐在地上的丁昌全知道出大事了,知道自己的命运该有天翻地覆的变化了,拿出手机来,向县委书记张有智进行了汇报。 第698章 沉重代价 张有智睡的正香,被打扰了好梦,非常生气,开口就骂:丁昌全你他妈有啥事不能等到天亮再说,非得把我吵醒? 丁昌全知道,自己以后也许不用再怕这个颐指气使的张有智了,所以他此刻显得格外淡定,说,张书记,出人命了,你过来看看吧。 张有智问了情况,也慌了,来不及叫司机,穿着睡衣,骑着女儿的的电动车往现场赶,路上还摔了一跤。爬起来给县长李清源打了电话,李清源又通知了几位副县长副书记,都从被窝里爬起来往跃进路赶。 几位县里的大领导几乎同时赶到了现场。张有智来不及扎车子,哐当往地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 小女孩的遗体已经被挖出来了,放在路边,身上盖着一件迷彩服,身子下的血在地上汇成了小河。 张有智蹲下来,掀开衣服看了一眼,痛苦地叫了一声,天啊。 有夜起的群众远远地围观,县长李清源指挥城管围城一个圈,把现场包围起来。张有智站起来吼道,丁昌全,丁昌全呢? 丁昌全眼里的光已经死了,行尸走肉似的,走过来说,我在这。 张有智左右开弓,啪啪扇了他两耳光,怒吼道,你他妈干的好事!说着,又踹了他一脚。 丁昌全擦擦嘴角的血,咬牙切齿地说,张有智,我这样做,还不是你他妈必的!不是你催命似的催,我能做出这种事来吗!我愿意抵命,你也逃不了干系! 一句话把张有智震住了。 做县委书记以来,还没有人敢当着面骂他的,都是他骂别人。大家都以为这下他要更爆发了,哪知道他却无力地挥了挥手,说,老丁,好样的,你抵命,我陪着你。 小女孩的遗体这样放着也不是事。常委们几乎都在,简单商议后,做出三点决议:一、遗体先送医院太平间,派警力守护;二、不惜一切代价做好家属工作,强调是,不惜一切代价。张有智的原话是,家属只要开口,一千万也得先答应下来;三、严格封锁消息,从谁那里走漏的,严惩不贷。 今晚参加任务的主要是城管队员,张有智对丁昌全说,老丁,封锁消息,你的任务最重。 丁昌全说,我管不住别人的嘴。 慌乱中把小女孩抬上车,才想起老红军还在车上,这半天都没动静了。上去一摸,人早都凉了。原来他有心脏病,被强行抬上车病就犯了,又无人问及,就这样含恨而去。 那么老两口房间里怎么会出现个小女孩呢?原来今晚是老红军的生日,两个女儿女婿都带着孩子回来了,一家两个小孩,大的大小的小,玩的很开心。其中一个叫做甜甜的小姑娘瞌睡的早,先爬到床上睡着了,走的时候她妈妈又喊不醒她,就让她住在了姥姥家,这一住就和她妈妈阴阳两隔了。负责监视动静的几个城管队员只看到人都走了,根本没注意小孩子比来的时候少了一个。 纸是包不住火的。青龙县非法拆迁致死两条人命的消息第二天上午就不胫而走了。更为轰动的是,网上还流传着一段事发时的视频,看角度显然就是旁边高楼上的居民拍摄的。 虽然光线不好,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那让人愤慨和揪心的一幕幕。张有智眼看挺不下去,自己一个人跑到市里找到崔定,说是负荆请罪来了。 崔定正准备给他打电话,看他主动上门,知道网上的传言不假。让他详细汇报了这一事件的始末。 崔定听完,眉头紧皱,说,老张啊,事情闹这么大,这下我可兜不住你了。 张有智凄然说,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我接受。 正说着,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骤然响了起来。红色是内线,是加密线路,只有重要事情时才使用。崔定接了,一听,果然是省委书记明和平的。明和平问他网上流传的消息看到没有,是真是假。 崔定说,明书记,我已经把青龙的书记叫到办公室了,正在调查。 明和平指示道,马上成立调查组,调查和处理结果直接向我汇报! 崔定不敢怠慢,紧急通知常委们开会,传达了明和平的指示。很快,由市纪委、检察院、公安局组成的联合调查组进驻青龙,着手开始调查这一拆迁引发的人命事件。 事实很快就查清了。张有智把主要责任都推到了建设局局长丁昌全头上。尹红妹也积极配合调查,甚至主动交待了把黄氏姐妹关进戒毒所的事情。 调查还没结束,市公安局就直接出手抓了丁昌全和虎峰,以及当晚参与强拆的大小头目二十多人。两周后,市里的处理结果也出来了,建设局局长丁昌全、副局长虎峰犯玩忽职守罪被批捕,另外有七八个城管队员和挖掘机司机也被逮捕,副县长尹红妹对拆迁工作监管不力,停职接受检查,等待进一步处理;县委书记张有智被免职。市政府副秘书长刘云空降青龙做了县委书记。 结果上报到省里,省纪委也做了处理,市委书记崔定因为公开推行“青龙模式”,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责任,被行政记过。 张有智成为青龙有史以来最短命的县委书记。他被免职那天,青龙百姓在青龙大道上燃放鞭炮,鞭炮声持续了大半天,整个政府和县委楼上听得清清楚楚。 轰轰烈烈的“青龙模式”就以这样的悲剧湮灭了。它是一些作风粗暴、头脑激进、好大喜功,不管人民死活的政客们联手开动起来的一辆疯狂战车,无情地轧过良知、道义和天理。 现在,战车被击毁了,然而它留给青龙人民的,却是难以磨灭的伤痛,青龙人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但它至少还有一点作用,那就是给云湖正在开展的旧城改造工作敲响了警钟,避免了类似悲剧的再次上演。 经历了青龙事件,整个云湖市元气大伤,大小官员谈拆迁色变。正在艰难推进的旧城改造工作也悄悄调整了方案。 4月底,市政府出台了一份关于拆迁补偿工作的指导意见,明确禁止非法拆迁,野蛮拆迁。这对于广大被拆迁户来说,不管执行的会怎样,起码也是一个心理安慰。不过对于江风所在的旧城改造指挥部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本来就进展缓慢的拆迁工作更寸步难行了。 市委书记崔定受了处分,还被约谈,心里窝着一口气,一直都是怏怏不乐的样子,动不动就想发脾气,大会小会都爱训人。开青龙事件处理通报会的时候,县区的一个书记迟到了十分钟,他硬是让人家站着开了半天会。 崔定的野心很大,正地级已经干了几年了,又受明和平器重,在仕途上本来还要向副省级进军的,受了这个处分后,可以说是没有什么可能了。 他认为,青龙出了这么大的人命事故自己当然负有领导责任,但郑爽的那份调查报告也是省委给他处分的主要依据。嘴上不说,心里却对暗地里反对他的郑爽耿耿于怀。上周三,他主持召开了一个旧城改造工作协调会,会上调整了指挥部分工,把工作任务和责任都压到了郑爽头上。心想你不是极力反对青龙模式吗,你自己去干干试试吧。 郑爽却没有丝毫的退缩,立即召集几个区的负责人开会,把任务层层分解下去,责任到人。同时指挥部把主要的精力,集中在金鹿化纤厂老家属区的改造上。不让强拆的文件下发后,拆迁户等于是有了尚方宝剑,任凭你嘴皮磨破,不答应我的条件就是不签字。有些拆迁户提出的条件,确实让人很上火。 但工作还是要做的,旧城改造的宏伟方针不变,任务完成的期限不变。江风带着叶菡、白河几个人,和市拆迁办、区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一起,挨家挨户做思想工作,但收效甚微。给面子的,还让你进屋坐坐,不给面子的,立马就轰了出去,还夹枪带棒的骂。用叶菡的话说,这工作干的,只想哭。 作为主管此项工作的市领导,郑爽心里最清楚船在哪里湾着。有少数钉子户漫天要价不假,但毕竟是个别现象,归根结底,还是因为拆迁补偿方案对绝大多数的拆迁户来说,太苛刻。她几次向崔定反映情况,建议切实从被拆迁户利益出发,提高补偿标准,但崔定此刻正对她心怀不满,存心要她好看的,当然不同意。只是说,这个标准比起以往,已经高很多了。 高很多是不假,但哪能赶得上飞涨的房价,物价?郑爽据理力争,但崔定根本不为所动。郑爽是一个要强的女人,绝对不会让人看她笑话的,左思右想,想到了一个主意。那就是做投资开发方商的工作,要他们放点血出来。 这次旧城改造,叶芷的银河公司没有参与。她正操心金粉世家和内华达呢,忙的不可开交,甚至没空和江风联系。由于窟窿太大,她也没有那么多的流动资金,目前正在做银行的工作,准备申请贷款。 第699章 金夫人 化纤厂家属区的改造与开发项目,由崔定首肯后交给了香港金帝地产公司。说是香港公司,业务其实一直在南方沿海城市开展。至于这个公司为什么愿意到云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地方投资,据说是和金董事长的小太太有关。 郑爽给指挥部办公室下了个任务,一周内把二百多户动迁户的所有情况摸排清楚,并分作几个类型:愿意拆迁的,观望的,虽然不愿意拆迁但有可能做通工作的,和一些滴水泼不进的钉子户,并且把他们所提的条件也一一列举。 江风带着指挥部办公室的几个人马不停蹄,不分白天黑夜地走访,忍着拆迁户的牢骚和怒骂,终于在周五下午下班前把这份报告交到了郑爽手上。 郑爽对他们的工作很满意,说江风,你感觉困难有多大? 江风说,很大很大,看不到什么希望。 郑爽呵呵一笑说,困难就是用来克服的,要多动脑子啊,不要总想着走常规路线。 江风听她这样说,惊喜地说,郑市长,你有好办法了? 郑爽说,呵呵,你等着看吧。又说,晚上我有个宴请,你也参加一下吧,在喜来登。 江风怕去了不自在,问,市领导还有谁参加? 郑爽说,还有于市长,要宴请金帝公司的金董事长。 江风一听场面有点大,就说,郑市长,这场合我就不参加了吧? 郑爽没回答他,而是问他,江风,你以前认识这位金董事长的太太? 江风瞪大眼睛说,怎么可能,风马牛不相及啊,连见都没见过。 郑爽疑惑地说,那是怎么回事,这位太太点名要你去作陪呢。 江风说,她肯定是认错人了吧? 郑爽说,不管这些,晚上你只管过去就是,早点去,先把菜安排一下。 还没到下班时间,江风给杨柳打了个电话,说晚上要陪市领导吃饭。宁宁和静静已经快半岁了,兄妹俩虽然是双胞胎,但却是两个长相,哥哥宁宁像她妈,圆脸小嘴巴,妹妹静静像她爸,鼻梁高高的,浓眉大眼。 孩子虽然还吃着奶,但杨柳着急去上班,说了几次了,江风不让,好说歹说,答应她等孩子半岁了就去上班。江风最近经常不在家吃晚饭,但杨柳从来没有怨言,只是交待他少喝酒,喝酒后不要开车。感受着杨柳暖暖的关怀,江风总后悔自己的过去,怎么会对杨柳那么狠心呢?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把杨柳失去的幸福补回来。 去喜来登的路上,还在想着,金董事长的太太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难道是在哪里见过她,又把她忘了?想了一路,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还是去看看她的庐山真面目吧。 喜来登饭店看上去金碧辉煌。它目前是市区最高档的酒店,比和平国际的人气旺多了。从大厅里站着的那两排袒胸露乳的服务小姐就能看出这个饭店的档次。 市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市领导们宴请上面下来的大领导,一般是在和平国际;但宴请商界大亨,则是非喜来登莫属。究其原因,可能是喜来登的娱乐项目更多些吧。一些奇奇怪怪的服务名词,都是从喜来登那里传出来的,听一听就让人心惊肉跳,蠢蠢欲动。 崔定到云湖以后,曾经两次整顿娱乐场所,打掉了不少色情的洗浴中心什么的,但喜来登却从来没人来查,并且生意更好了些。据说崔定在喜来登有一个固定的豪华套间,是个人专属的,只有他一个人有钥匙。不过这有可能是传言。 房间已经定好了,在香港厅。之所以选这个房间,可能是因为金董事长是香港人吧。房间果然奢华,不说别的,就说地上那波斯风格的地毯,肯定价值不菲。房间里有四个服务小姐,全部是高挑个头,脸蛋娇媚,笑靥如花,丰乳肥臀。 刚进房间不久,郑爽和林美丽也到了。林美丽看到江风,笑笑,点了点头。江风一看到林美丽,马上就想起了美美。 美美回来后,他们在电梯里遇到过一次,还在开大会的时候遇到过一次。每次都不是美美自己,要么她是和林美丽在一起,要么就是和组织部的领导在一起。每次见面,美美都会主动给他打招呼,但江风却显得极其不自然,甚至语无伦次。 在美美面前,他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心安理得。有时候也想给她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很虚伪,更没话可说。想了想,还是算了。就这样,越是不联系,就越是不好意思再联系。至于美美那边,可能也是这样的心理。 于市长和金董事长以及他的太太都还没到,郑爽让江风和林美丽负责点菜。这种场合,菜好点,需要的是不选对的,只选贵的,这样才显得不小气。 点完菜,郑爽起身去了洗手间。只剩下了江风和林美丽两人。偏偏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林美丽对江风说,知道吗?美美要结婚了,就在下个月。 江风手里正端着一杯热水,手一抖,水溢出来,撒到了手上,也顾不得疼,失口叫道,啊?美美要结婚了?和谁?! 林美丽看到了他的失态,笑了一下说,还有什么悬念吗?当然是和崔公子了。每天下班崔公子都开着宝马接她呢。 江风伸长脖子,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说,我怎么不知道?没看到过啊。 林美丽动了动嘴角说,你干嘛要知道?看到了又怎样? 江风低下头来,喃喃自语着,是啊,我干嘛要知道。 此刻的江风,心情太复杂了。放手美美,是他经过痛苦的思想斗争之后做出的正确选择,但当他真正意识到美美马上要成为别人的新娘时,内心的失落还是远远大于喜悦。 凭心而论,崔昊是一个很优秀的青年,不管是个人才能、长相还是为人处世,都配的上美美,更何况还有个做市委书记的老子。只是美美是心甘情愿的吗?她是不是在赌气呢?江风的心,一时间纷乱如麻。 不过今晚是有任务的,他当然不能把这种情绪表现出来。郑爽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江风已经强迫自己调整过来了,尽量不去想美美。 凉菜上来好一阵子,市长于子虚和金董事长,以及他的太太才姗姗而来。江风的目光首先落到了金太太身上,第一眼就吃了一惊。 原以为金太太是个老太婆呢,没想到竟然是个比自己还要年轻的漂亮女人。她穿着一件带披肩的晚礼服,脖子和胸脯都白花花地露着,一双丰满的胸很霸气地挺着,曼妙的脖颈上,是一条复杂的项链,一颗硕大的红宝石夺人眼目。她的头发高高盘起,这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珍稀天鹅似的高贵。再看脸庞,修长的眉毛,含情的双眸,唇红齿白,顾盼留情,果然是美色诱人。 江风猛看上去,就觉得眼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正犹豫着,金太太已经微笑地向他伸出了戴着蓝宝石戒指的酥手,说,江先生,我们又见面了,你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今晚这种场合,有市领导在场,江风本不应该喧宾夺主的。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给市领导打招呼呢,却先和年轻美丽的金太太联系上了,这让他很有点很局促,看了看于子虚,于子虚也正微笑地看着他们,只得握了金太太柔软的手说,不好意思,我忘性实在太大,您是? 金太太呵呵一笑,说,看来你真是把心思都放在做官上了。我是小柔的同学。 安红!江风猛地一机灵,脑海里立刻出现了那个裹着浴巾在大学食堂打饭的女生,以及她在网上卖初的传闻。那时候,江风以为安红只是开玩笑,可是现在看来,她没开玩笑,她身边的这个满脸老年斑老态龙钟的金董事长,应该就是她初液的买家。 浑身上下珠光宝气的安红比在学校的时候微微胖了一些,身材更显得丰满了,就像一颗成熟的水蜜桃,鲜艳欲滴。她本来就大的胸被紧致的礼服往中间收拢着,两个半球挤压出了一道深深的沟,惊心动魄,美不胜收。只是她身边老态龙钟的金先生和她的年轻美貌相去甚远,看上去实在有些砢碜。 安红笑盈盈地看着江风,一双毛毛的眼睛里波光流动,说,怎么,江先生,还没想起来我是谁吗? 有市领导在场,江风不想被大家太关注,赶紧说,当然想起来了,你是安红啊,又见到你,太意外了。 安红说,有什么意外的,世界这么小,天涯何处不相逢?不过,我现在的名字是金安红。 说着,扭了扭身子,亲昵的看了一眼她的老老公。金先生也伸出手来说,江先生,幸会幸会。 江风握着他的手,感觉像是握住了一条蛇,滑腻腻的,很不美妙。找个机会去了洗手间,用了半瓶的洗手液,把手狠狠的洗了好几遍。 寒暄已毕,大家落了座。于子虚谦让了一下,金先生也不客气,携美妻坐在了上座,于子虚和郑爽分坐在他们两边,江风和林美丽坐在靠近门口的地方。 第700章 手心里的秘密 江风注意到,金先生的左手抖的厉害,可能有帕金森。坐下去的时候,有点吃力,在安红的搀扶下屁股慢慢放在了椅子上。 江风忽然觉得安红很可悲,不就是为了钱吗,要委身这样一个糟老头子?不可思议的是,看上去他们感情还挺好的,好的腻腻歪歪的。这让江风觉得吃了个苍蝇似的,再一次深切体会了什么是鲜花,什么是牛粪。 今年的天热的早了些,五月初的天气,温度已经到接近三十度了。房间里开着空调,很凉爽。金先生刚坐稳,就招手让服务小姐过来,说,小姐啊,能不能把空凋关掉?我太太怕冷的。 郑爽赶紧对服务员说,快关掉快关掉,不能让金小姐感冒。 江风没说话,心里说,你穿的那么少,两个几乎都露出来了,不感冒才怪。这个金老头子只顾关心自己的小老婆,也太不顾别人的感受了吧。 菜很丰盛,酒是茅台酒。于子虚端起酒杯,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感谢金先生夫妇到云湖投资,为云湖的旧城改造做贡献,一定为金帝公司的发展提供良好的环境等等。说完,大家共同举杯。 安红看来是有酒量的,说声谢谢各位的盛情,一仰头,很豪爽的喝了。金先生颤巍巍端起酒杯来,喝着顺嘴角流着。江风一阵恶心,安红却显得很体贴,拿起湿巾来替他很细心地擦着,嘴里还说,老公,多喝水啊。 江风看着这一幕,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看了一眼林美丽,林美丽悄悄撇了下嘴。 天下没有免费的晚餐。酒过三巡之后,于子虚和郑爽慢慢把话题引到了旧城改造上。江风这才知道了今晚这顿饭的真正目的。原来郑爽想说服金帝公司大幅度提高拆迁安置的补偿标准。因为按照目前的标准,拆迁工作根本推不动。 金帝公司是崔定亲自考察并引进云湖的,担心金先生看不上云湖这小地方,所以在很多方面给予了优惠政策,其中就包括目前这个苛刻的补偿标准。崔定的方针是,旧城改造与开发相结合,争取不花财政一分钱。所以对拆迁户的补偿,名义上是政府补偿,其实还是开发商拿银子。现在,要说服金帝公司提高补偿标准,实际上等于是从它腰包里额外地掏出一大笔钱来。江风心想,商人重利轻情意,怕金先生不会这么大方吧? 果然,金先生擦擦嘴,慢条斯理地说,两位市长先生,很抱歉,我不能答应你们的要求。说实话,来云湖这个小城市投资,我并不是十分感冒,香港那边的业务就忙不过来啊。之所以来这里呢,主要是因为我太太想对家乡做点贡献,我不能让她不高兴。 说着,转身对安红肉麻地说,是不是啊,打龄? 安红用身子碰了他一下,说,讨厌嘛。 金先生继续说,化纤厂老家属区这块地呢,我已经深入调查过了,面积不大人口密集,补偿任务太重。如果答应他们的回迁要求,更是一根鸡肋了。实不相瞒,我们生意人,讲究的是有利可图,没有利润的事情我们是不干的。还有啊,我听说,你们内地的钉子户是很厉害的,最擅长漫天要价,不答应的话他们就自焚就跳楼,我也害怕这个啊。我要是把他们的条件都答应下来,不就成了慈善家了吗?至于目前这个标准,崔定先生再三向我保证过,肯定不会提高的。我不知道二位今晚的意思,是不是崔先生的意思? 江风暗想,这个糟老头,看上去不中用,倒是一个生意精,帐算的真他妈清楚。他期待地看了一眼安红,希望她能说出点什么来,但安红一直微笑着,就是什么也不说。 于子虚陪着笑说,金先生的话很有道理。按照约定,这个补偿标准确实不应该再提高,但也请金先生考虑一下实际情况,从有利于项目进展的角度出发,做出一些有建设性的让步,就当是做慈善了嘛。我们政府这边,可以在其它地方对您做出补偿,并且云湖马上还要建设新城,贵公司会有很多发展机会的。 金先生呵呵一笑说,我只看重眼前的利益,对于一些不着边际的承诺,是从来不相信的,更何况是政府承诺的,就更没有什么可信度了----很抱歉,我不是说在座的各位没诚信,而是我有太多这方面的教训。 郑爽开口说,请金先生放心,我们云湖的发展环境是很好的,并且我们也很期待着和您的合作。在我们这里搞建设,您完全不用担心政府的诚信问题,这一点我可以向您保证。再说了,现在房价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并且还在节节攀升,化纤厂家属区虽然面积不大,但紧邻洛河,地理位置优越,将来的房子肯定会很抢手的。 金先生笑了笑,没说什么,拿起安红的手,放在手心里用爪子抚摸着,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郑爽看了看安红,想打出一张亲情牌,和蔼可亲地说,金小姐真漂亮,女人看了也心动啊。 安红说,谢谢郑市长夸奖,您也是大美人啊。记得我和江先生认识的时候,您就是他的领导,没想到这么多年,您还是他的领导。 郑爽说,呵呵,那时候金小姐就知道我啊? 安红说,当然知道了,好像江先生对你很崇拜的呢。是不是啊江先生? 江风一阵局促,说,金小姐的记性真好。 安红说,“小姐”这两个字不好听,请叫我安总吧。 金先生笑眯眯地说,是啊,我家宝贝现在是金帝集团的副总啊。 于子虚说,厉害厉害,这么年轻就是副总,大有可为啊。金先生你可真是慧眼识珠。 金先生乐得脸上的老年斑都挤到了一起,说,那当然了,我太太是我的得力助手啦,主要业务都是她在操心的。说着,拿起安红的手背亲了一下。 安红抽出手,起身从小包里掏出几张烫金的名片来,香喷喷的,一人发了一张。江风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着:香港金帝集团副总经理、财务总监、总工程师金安红女士。心想这金帝集团,要不了多久就该是安红的了吧?这样想着,把名片小心地装到了上衣口袋里。 既然金先生这枚核桃砸不开,于子虚和郑爽又把突破口放在了安红身上。郑爽说,真想不到,安总还是总工程师呢。你学的应该就是这个专业吧? 安红吃吃一笑,看了眼江风说,江先生应该知道。 江风脸上一阵发烧,又心虚的很,怕安红再问起孙小柔来,强作镇定说,我记得,安总----不是,金总好像是我们云湖的工程学院毕业的吧? 安红眉毛一挑,说,是哦,江先生对那所学校印象应该比较深的。说着,意味深长地朝他笑。别人不知道她笑什么,但江风心里清楚,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以掩饰自己紧张的内心。 郑爽说,这么说来,金总是正宗的科班出身啊。 安红说,见笑了。 郑爽接着说,金总这次回云湖,等于是衣锦还乡啊,参与旧城改造,也等于是为家乡人民做贡献呢。 郑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那就是想让安红就提高补偿标准的事情表个态。根据一般规律推断,安红虽然是副总经理,但肯定是当家的。这个老头子是挺滑头,但估计到了安红那里,一撒娇一发嗲,他肯定也乖的不行。 哪料安红非常直接,说,我当然要为家乡做贡献的,但无利不起早,前提是必须得有钱赚。至于两位市长今晚提出的要求,我和我先生商议一下再给你们答复吧。 这等于是有些希望了,于是大家又一齐举起了杯子,干杯。 安红和他的老头子就住在喜来登。晚宴结束的时候,大家握手告别,说着一些感激的话。郑爽握着安红的手说,金总,我等你的好消息。安红却说,郑市长的期望值也不要过高啊。 江风站在后面,直到最后,安红才给他握手,说,江先生,回头见啦。江风感觉她握的有些异常,等松开手,才发现手心里多了个纸团。 纸团一直在手里握着,直到送走于子虚和郑爽,上了自己的车,江风才把纸团展开了,上面用眉笔写着这样几个字:去操场等我。 操场当然就是工程学院的操场了,离喜来登很近,只隔着一条马路。自孙小柔离开云湖后,江风再没有踏进工程学院的大门半步。每每开车从学院南面的篱笆墙外走过,看着里面绿草茵茵的操场和那些快快乐乐的天之骄子们,他的眼前就浮现出孙小柔那张苍白的脸,以及那双静如秋水的双眸。也许是因为心怀愧疚吧,那曾经熟悉的操场倒成了他的胆怯之地。今晚,自己要再次踏进这所校园了,却不是和孙小柔,而是她的同窗好友,安红。 江风把车停在学院门口,缓缓走进了亮着微弱灯光的大门。 第701章 幽会 时隔多年,校园里并没有什么变化,通向操场的路边依然是郁郁葱葱的冬青树,小花园里的月季已经盛开了,在夜色里散发着扑鼻的香味,沁人心脾。有情侣在花园里窃窃私语,动手动脚。 恍惚间,江风感觉自己好像回到了从前,身材单薄的孙小柔正在前面等着他,就等着猛然出现在他面前,脆脆的叫上一声“哥哥”。 对于安红今晚的相约,江风一开始并没有想着一定要赴约。毕竟她现在是金太太,名花有主,背着自己的老公出来和别的男人约会,说到底还是有“偷”的嫌疑。促使他来赴约的原因,除了对这个女人的好奇,还有另外一个最重要的目的,那就是完成于子虚和郑爽今晚没有完成的任务,说服安红提高对拆迁户的补偿标准。 香港的这个老头子,应该有的是钱,按照常理,安红是绝对不可能和他一心的,那么安红会不会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大发善心呢?江风觉得,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操场上虽然黑灯瞎火,仍然有几个光着膀子的男生在打篮球,打的热火朝天。跑道上,有人在散步,惬意地沐浴着丝丝凉爽的夜风。东边靠墙的小柏树林里,依然有人影闪动。这些,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物是人非啊,故地重游,留给江风的,只有无尽的感慨。 沿着跑道慢慢走着,江风不时向大门口方向张望,期待着安红的出现。他没有想到,今天的安红会那么惊艳,就像那些参加戛纳电影节走上红毯的女星,璀璨夺目。不过遗憾的是,她竟然嫁给了一位老爷爷,这实在是让人不爽。 哥哥!一声脆脆的叫忽然在耳边响起,吓了江风一跳,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还以为是孙小柔呢,定睛一看,安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他面前,正看着受到惊吓的他哈哈大笑。她已经换上了一套齐臀小短裙,长发随便散着,一股幽香正从她饱满的胸部飘出来,直直的钻入江风的肺腑。 啊,金…… 江风只说了个“金”字,安红就抬手朝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说,金个屁啊,你叫我安红不好吗?就像我们没毕业那时一样。你呀,都快成个呆子了。 说着,顺势挽住了江风的胳膊,动作做的自自然然,一点都不娇柔做作。江风的胳膊触到了她丰满柔软的胸,触电了一般,就感觉半边身子都麻了。 知道这样不好,说安红,我不习惯这样。说着,就要抽出自己的胳膊。 安红干脆另外一只手也上来了,说,怕我吃了你?多少男人看到我都垂涎三尺呢,你倒好,送上门都不要。说罢,又哈哈大笑起来。江风只好随她的便了。 两人在操场上慢慢走着,安红的身子紧紧贴在他身上,完全就是一对热恋中的情侣。江风想起猫头鹰似的金先生,每晚都拥着这样的美人睡觉,到底是心里有点放不开,感觉怪怪的。说安红,我怎么没看到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安红说,这个破学校,操场后面那个可以钻进钻出的铁栅栏,快六年了还没有修。 江风说哈哈,你是钻篱笆进来的啊。 安红说是啊,这里我比你熟悉的多了。想当年和男生在河堤上谈恋爱,半夜回来的时候我们都是这样钻篱笆。没想到今晚,又钻了一次,竟然是和你幽会,好刺激。 江风暗笑了一下,感叹安红“幽会”这个词用的真好。随口问道,那老头……你老公放心你出来吗? 安红说,他能管得了我吗?我是自由的,你什么时候想请我吃饭,我随时奉陪。 江风说,那太好了,我也正有这个打算呢。你这次回云湖来投资…… 安红摇着他的胳膊打断他说,江风哥----我也用小柔对你称呼叫你哥哥,你没意见吧? 江风说,当然没有,这样多亲切啊,就好像我不愿意叫你金小姐或者金太太一样,我更愿意叫你安红。 安红说,这就对了嘛。江风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变化挺大的? 江风说,是啊,你变化是挺大的,今晚那会我确实没认出你来。 安红仰起脸说,那你说说,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江风说,当然是变漂亮了。知道吗安红,那会我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你太……漂亮了。 安红开心地笑了,说,别人说我漂亮,我一点感觉都没有,你说我漂亮,我怎么会觉得如此开心呢。记得那时候我对小柔说,要把你从她手中抢过来,小柔当真了,慌神了好几天呢。 江风说,那时候的时光多美好啊,可惜是一去不复返了。 安红说,怎么不复返,我们现在不已经回来了吗?你看吧,什么都没变,这操场,这草地,这树林,包括操场上打球的那帮傻逼男生。 江风忍不住笑起来,说,安红,你真有意思,比着刚才在饭桌上,简直是判若两人嘛。 安红说,那你告诉你,你更喜欢哪一个我? 江风说,那还用说吗,当然是现在的你了。现在的你,才是我记忆中的安红,那个裹着浴巾去打饭,那个在网上…… 江风忽然意识到不妥,来了个紧急制动。 安红却笑弯了腰,说我的哥哥啊,你还记得我在网上卖初液的事情啊? 江风说,嘿嘿,知道是你搞的恶作剧罢了,那时候你们真是青春无敌啊。 安红收住笑,说,不是恶作剧,我是认真的啊。还记得那时候我向你推销自己的事吗?那么便宜你都不要,呆子。 江风也开玩笑道,我怎么知道真假?早知道你卖给了这个猫头……金先生,就是倾家荡产我也要参加竞拍的。 安红说,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啊。今天就是免费你恐怕也不稀罕了。 江风说,怎么会呢。安红,这个金先生,真的是你那时候认识的? 安红说是啊,我本来要卖20万的,结果这个老家伙出了200万,你说,我能侯的住吗?那时候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看重了他口袋里的银子。不过现在看来,当初的决定也不一定就是错误的。 安红的这句话也许是对的。当今社会,笑贫不笑娼,安红如果不是靠上这个商界大佬的话,现在也说不定会有如此风光。不过话说回来,她付出的是自己的青春和美貌。她现在唯一有谱的就是,她还很年轻,而金先生看上已经是土埋大半截了。江风试探着问,安红,难道,你对金先生真的有感情? 安红说,你说呢? 江风嘿嘿笑了下,说,根据我的观察,你们好像很恩爱的。 安红停下来,说,江风哥,你是不是吃醋了? 江风说不不,不是吃醋,只是觉得心里不大舒服。 安红又是放肆的哈哈大笑着,说,你这不是典型的吃醋特征嘛,还要面子。不单是你,我感觉今晚在座的都觉得我们挺肉麻的,是吧? 江风说,可是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怎么会有这样的耐心。老实说,我对现在的你很好奇。 安红放开他,换到他右边,挽住了他的右胳膊,继续向前走着,说,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我所做的,更多的是带着表演的性质。 表演?江风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有散步的老师朝他们这边看着。安红拉着他,闪身进了柏树林,说,我就是要让大家知道,我和我老公感情很好。 江风似乎意识到了点什么,但又搞不清楚这个谜一样的安红。在一张石凳上坐了下来,他对安红说,安红,你现在好像是很有心计了。 安红说,这世道,没有心计能行吗?江风哥,你也许很想知道这些年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吧,那我就用一句话简单告诉你,我逼死了金老头子的原配,和他结婚,然后又和他的三个子女打了两年的官司,结果是我把他们一一打败了。现在的金帝公司,资产上百亿,可以说马上就是我的了,你说,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牺牲点色相,无所谓的。 江风坏笑道,那你现在是不是就等着这个金先生上西天了?我看为时好像不远了啊。 安红说,所以啊,我要让大家都相信,我们感情很好,很恩爱啊。 江风压低声音说,安红,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使用的有什么特别手段? 安红也坏笑一声,说,当然有,你想知道吗? 江风说,迫切想知道。 安红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了江风好一会,才说,现在不告诉你,怕你听了来劲。 在操场东边的小树林里,江风拐弯抹角,把话题引到了旧城改造上,希望安红作为荣归故里的“成功人士”,能从对云湖的城市建设做贡献的角度出发,提高化纤厂家属区拆迁补偿标准,尽快推动项目进展。 安红并没有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让江风大吃一惊的条件:要参加金鹿化纤厂产权转让竞争。只要政府答应把金鹿化纤厂整体转让给金帝公司,其他什么都好说。 第702章 要什么都给你 金鹿化纤厂已经有40多年的历史了,是市里最早的明星企业。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效益非常好,产品远销东南亚,深受欢迎。作金鹿化纤厂的一名工人,是很多年轻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穿着印有“金鹿”两字的蓝色劳动布制服在大街上走一遭,是非常吸引眼球,非常牛气的事情。 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化纤厂产品渐渐被淘汰,船太大又不好调头,化纤厂也和众多国有集体企业的命运一样,辉煌不再,工人大量下岗,负债累累,濒临破产。据说厂里的一些女人们为了养家糊口,不得不兼职从事服务行业,由昔日的金凤凰变成了脱毛的土鸡。 化纤厂退休职工众多,包袱沉重,渐渐成为影响社会稳定的重要因素。近年来,公司的两任厂长都职工举报贪污而锒铛入狱,食不果腹的退休老职工们多次堵工厂大门,断马路,围堵政府,让领导们很头疼。 苏荣当政期间,开始着手对化纤厂进行改制。市里为此多次开会研究,成立了改制领导小组,制定了改制方案,准备申请破产,剥离不良资产,把化纤厂改为股份制公司。 然而职工们特别是退休职工们对“改制”两个字抱有天生的反感情绪,认为改制就是卖厂子,甩包袱。包袱当然指的就是他们这些把一辈子甚至下一代的青春都贡献给厂子的老职工了。 尤其让他们强烈不满的,是职工安置方案,他们这些元老级的退休职工竟然被平均一万多元的安置款打发掉,就不再和厂子有任何关系了。所以闹的是鸡飞狗跳墙,改制两次都没改成功。 崔定做了市委书记后,也不得不面临这个棘手问题。他的脑袋瓜子灵活些,不再提什么股份制公司了,而是综合考虑后,决定走整体转让的路子,由国资委牵头,政府这边具体由副市长郑爽负责,成立了一个清算小组,至于成员,也是郑爽临时抽调的,具体是谁,江风因为不怎么关心,所以也不大清楚。 资产转让的路子显然是行得通的,信息还没披露,就有三家公司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这三家公司有两家是省外的,一家都是云湖本土的,但都无一例外地属于房地产开发公司。 房地产开发公司又怎么会对这个破厂子有这么浓厚的兴趣呢?答案其实很简单,是因为这些开发商们都有着敏锐的嗅觉,都看上了化纤厂那600多亩令人垂涎三尺的地皮。其中本市的万豪房地产公司已经在市领导那里做好工作了,志在必得。崔定的意思,肥水不流外人田嘛,云湖的公司接手云湖的厂子,在感情上容易比较让人接受。 按照国有企业资产转让程序,清算小组已经完成了清产核资、资产评估都程序,转让公告已经在4月下旬在《江南日报》和《云湖日报》发布了,报名时间为20个工作日。掐指算来,只剩下不到一周的时间了。 江风没想到的是,刚刚杀回云湖不久的安红野心竟然这么大,也看上了这块大肥肉。所以此刻,他瞪大了不相信的眼睛说,安红,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安红也睁大了美丽的眼睛看着他说,江风哥,你觉得我像是在开玩笑吗?你面前是实实在在的我呀,你摸摸我嘛。 安红的语气,确实也是在开玩笑。江风也感觉到了,啧啧地说,真想不到啊,你一个小女人,竟然有这么大魄力。 安红说,这有什么呢?我做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去年我们金帝成功接手了深圳一家比这个金鹿化纤厂规模还要大的企业,并且被当地政府确定为一起成功的资产转让案例,所以说,我们是有这方面经验的,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江风想了想问,这个事情金先生对崔书记说过吗? 安红说,这个事情我不想让老头子插手,我自己就能独立操作。至于市领导那边,你去给我牵线。这个事情很敏感,有个中间人的话,会避免很多麻烦。 事情太大了,江风没有一点把握。问安红说,我帮你是可以的,不过你要我怎么做?我实在是心里没谱。 安红呵呵一笑说,至于报名竞争,金帝公司的资质实力都没问题,现在报名时间还没结束,我们完全可以报上名。需要你去做的,第一,是把我的意思传达给郑市长,我们金帝公司可以把接手金鹿和旧城改造工作结合起来,绝对让各方都满意;第二,具体到交易,最好不要采用拍卖的形式,因为有些傻逼们往往会头脑冲动出老搅局,造成两败俱伤,采用招标的方式就会有回旋的余地;第三,在评分标准上向我们金帝公司倾斜,确保中标。 江风站起来,连连摆手说,安红啊,实话告诉你,要我向郑市长传达你的意思可以,但其余两条,我无论如何也做不到。你可能不知道,郑市长做事非常认真,讲究的就是公平公正,做小动作的事情在她那里门都没有。即使崔书记给她打招呼,她也不会听。再说了,清算小组都有谁我都不清楚,更别说去说服他们去改变交易方式,修改评分标准了。实在抱歉,我真的无能为力。 安红也站了起来,说,呵呵,你是被自己吓着了。不要以为困难有多大,当你真正去克服的时候,你会发现原来困难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可怕。不去勇敢一试,你又会如何发现自身的巨大潜力呢? 江风还是摇着头说,很抱歉,我知道自己做不了这个。 安红扭动腰肢,上前一步,伸出蛇一样的双臂来,抱住了江风的腰,将自己丰满的一双胸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说,江风哥,为了我,你就努力试试嘛,其中需要多少经费,你说个数,我眼睛都不眨。 安红的身子微微扭动着,一双弹性十足的胸在江风身上按摩着,一股女人肉体上散发出来的香味让他有种喝醉的感觉。最让他不敢对视的,是安红那双装满柔情和诱惑的眼神,就像一件对付男人的必杀器,让江风几乎失去了定力。如沉陷在一片温柔的沼泽里,江风无力地推着安红的手臂,说,安红,不要这样,我答应你,这个事情,我尽力而为吧。 安红却把他抱的更紧了,仰起脸,嘴唇几乎碰着了他的嘴唇,呓语似的吐出了一句话,嗯,江风哥,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江风的心猛跳了几下,说,我什么都不需要。 安红说,事成之后,你还会得到一百万的辛苦费。 江风觉得,自己就像一个雪人遇到了大火,马上就要被融化了。听到“一百万”三个字,他猛地一激灵,手上用了些力,挣脱了安红的致命的诱惑,说,安红,我不会要你的钱的,我说过,我尽力而为,但不保证就能成功。 安红整了整自己胸前的衣服,在自己高高的胸脯上轻轻拍了拍,妩媚地一笑,说,江风哥,你会成功的,我相信你的能量。并且,你好像很有定力哦。至于报酬,不管你想不想要,我都会兑现诺言。 江风说,安红啊,我不想让我们的交往带上浓重的金钱味道,我更怀念我们初次相识时候你的热情奔放。如果能为你做些什么,是我很乐意而为之的。 安红说,我知道你的心思。人生好奇怪,当年在食堂见你,我就会觉得我们之间会发生点什么,那时候,我确实产生了把你从小柔手里夺过来的想法。没想到时隔多年,我们会在这片小树林里秉月夜谈。这多像是一场有意思的梦啊。 江风苦笑一声说,在梦中,你交给了我一个沉重的任务。 安红咯咯地笑着,挽了江风的胳膊说,有辛苦就有回报,我们是双赢嘛。 从小树林里出来,江风送安红回酒店。从学校后院的铁栅栏里钻出去,过了马路,就到了喜来登。江风还想着那个金老头子,怕万一被他撞见,解释不清楚,就挥手向安红告别。 安红说,不行,你得送我上楼。 江风说,你不怕你老公看到? 安红说,哈哈,我就是要让他看到,可劲刺激他。走啊。说着,拉着江风进了酒店。 江风紧张地四下看,害怕遇到熟人。安红却兴奋地满脸放光,那神态像是个顽皮的孩子。下了电梯到走廊里,江风说,送到这里总可以了吧? 安红撅着嘴说,不行,到房门口。 江风心里叫声苦,看安红不依不饶的样子,只得壮着胆子到了房间门口,悄声说安红,你不是真的要把我暴露吧? 安红坏笑着说,是真的。伸手敲门,手里还挽着他,不放他走。直到门开的一瞬间,安红才推了把他,然后朝着房内甜甜地叫了声“亲爱的,我回来了”进了房间。江风急急地往电梯走,心里怦怦的跳,觉得这个安红真爱玩火。 第703章 躲不开 从喜来登回来的路上,江风还在思考着安红所说的“双赢”的话。当然了,如果金帝集团能够竞争化纤产权成功,对于厂子和工人来说,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甚至对云湖城市的发展也不无裨益。毕竟金帝是一家国际大公司,不但实力雄厚,人才济济,在一些开发、管理理念上也要先进的多,不像云湖的万豪公司之流,充其量也就是包工头发展起来的暴发户,盖房子卖房子可能有点孬点子,但要他们去经营好一家厂子,管理好几千人的职工队伍,实在是勉为其难了。弄不好的话,化纤厂就彻底完蛋了。 但要让安红如愿以偿得到化纤厂,又谈何容易?江风知道,别看是一家化纤厂的资产转让,里面的关系绝对是错综复杂,凭自己一个小人物的能力,想要从中搞些动作,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安红,就尽力去试试吧。江风又想起了安红那丰满的香喷喷的身体和一百万元的报酬,在心里暗笑了一下。如果单凭这些诱人的条件,他肯定不会答应安红的,因为这些都是浮云。自己之所以要迎接这个挑战,主要是为了推进旧城改造工作,从大局出发。还有,就是他对安红这个性格独特的女人,有一种特别的感情。不是爱情,不是友情,介于两者之间吧。或者说仅仅是好奇。 第二天上午,江风来到郑爽办公室,汇报了香港金帝集团拟参加金鹿化纤厂产权竞争一事。郑爽听了后,明显吃了一惊。但她毕竟是副市长,权衡利弊后,马上做出了表态:欢迎参与,保证为其提供公平公正的竞争环境。 这话显然不是江风愿意听到的,就说,郑市长,金帝集团实力雄厚,而且又参与了化纤厂棚户区的改造工作,副总金安红承诺如果能接手化纤厂的话,将会大幅度提高拆迁安置的补偿标准,并且加大对我市旧城改造的投资力度,我们能不能在政策上稍微向其倾斜一下? 郑爽抬眼看了看江风,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说,江风,昨晚金先生和金太太好像都没提及竞争化纤产权的事情啊,难道你们之间早就有接触? 江风撒了个谎,说,我和金太太早五六年前认识,但也没什么交情,之后再没见过面,更没有提前接触。昨晚晚饭结束后,她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意思。 郑爽若有所思地说,哦,是这样啊。看来这个金太太虽然年轻,办事却是十分老成啊。我没猜错的话,她看中的,肯定是化纤厂那600多亩地皮吧,那可是寸土寸金之地啊。 江风说,这个我倒是没想过,不过我感觉金帝毕竟是大公司,实力显然要胜出一筹的,接手化纤厂,也许是化纤厂职工的福音。 郑爽点点头说,你说的没错,如果公平竞争的话,金帝也不是没有希望。不过据我所知,参与竞争的几家企业暗中争斗的非常激烈,其中万豪公司已经把工作做到省里去了,崔书记也多次在会上提到这家公司,实际上等于是在发表自己的意见。 并且市里出台的转让方案,几乎就是为万豪公司量身定做的,倾向性非常明显。更为重要的是,崔书记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还把自己未来的儿媳妇美美派到清算小组任组长,具体负责转让事宜。江风你想想,我们就是想帮助金帝,也没处下手啊。 美美?江风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吃惊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他做梦都没想到,竟然是美美在负责着这个事情。看来越是想躲开,却越是躲不过啊。 郑爽看江风吃惊的样子,说,怎么,你们关系不是挺好的吗? 江风的心这会已经很乱了,心不在焉地说,是啊,我们的关系还不错,美美她办事挺认真的。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考虑的,是自己有没有去向美美说情的勇气。 郑爽最后说,这样吧,金帝要参加竞争的事情,我向于市长汇报一下,看他是什么意思。 江风说,那谢谢郑市长了。 郑爽探究地看着他说,江风,我看你对这件事挺上心的,不是有人承诺了你什么吧? 江风一惊,赶紧摇头,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也是想成人之美罢了。 郑爽朝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从郑爽那里出来,江风回到办公室,木然地坐着,有点后悔昨晚不该答应安红了。不过当时的情况,不答应下来安红肯定不会罢休。想起她把一双胸往自己身上蹭的样子,想起她让人销魂的眼神,江风又开始心潮澎湃起来。 安红这个女人太不简单了,简直就是男人的克星啊。一般的男人到了她那里,肯定会变得服服帖帖的,心甘情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又想到自己昨晚毕竟是经受住了她致命诱惑的,心里暗暗庆幸。在没有完全摸清这个女人的底细之前,还是先不要把自己陷进去最好。 这世上的事情就这么巧合。本打算先打听下谁在具体负责金鹿化纤厂的转让事宜,然后再下本钱做工作的,万万没想到竟然会是美美。对于这个女孩,江风的内心除了愧疚,还是愧疚,为了所谓的“放手也是爱”,自己总是躲的远远的,现在怎么有脸再去求她?她去清算中心,分明是带着任务去的,是在执行未来公公的意图,那就是无论如何也要保证万豪公司中标,自己又凭什么说服她违背公爹市委书记的旨意,去照顾一个陌生的金帝集团?江风想了又想,想的垂头丧气,心里拔凉拔凉的。 白河和李长庚都不在,据说是去拆迁现场了,鬼知道他们到底是去了哪里。叶菡在电脑前坐着,悄悄观察着陷入沉思中的江风。看他心神恍惚的样子,起身给他倒了杯水,在他面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江局长,在想什么呢? 江风抬起头,看到了叶菡微笑的眼神。这个女人,虽然话不多,但总像一股温柔的风,吹得人心里舒舒坦坦的。据说她也是很有背景的,否则不会年纪轻轻就是财政局的副局长。不过这个女人的家庭似乎很不幸,从不提及自己的老公或者家庭,好像也没有孩子。江风几次想问问她,又都忍住了。只是想,像她这样温柔贤淑而又聪颖干练的女人,哪会有男人不喜欢她的道理? 江风收回了思绪,笑了笑说,在胡思乱想呢。叶局长,今天区里有什么行动吗? 上次会议之后,郑爽调整了指挥部工作方案,把具体的拆迁任务交给了区里,市里只负责协调。 叶菡说,我刚打电话问过,昌平区政府上午组织人员对化纤厂棚户区进行试探性强拆,主管陈副区长亲自带队,我想应该会有进展吧。 话音刚落,江风的手机骤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郑爽打来的。郑爽的声音很急促,说江风,化纤厂棚户区出事了,你快去看看,我随后就到! 江风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问什么,挂了电话,拉起叶菡下楼,跳上车就走。 还没赶到现场,就看到了天空中的滚滚浓烟。估计那方向,正是拆迁现场的。暗暗叫声娘呀,心里开始怦怦跳了起来。 叶菡也紧张的很,问他,江局长,不会是有人自……焚吧? 江风说叶菡啊,你就别吓我了,估计是有人在烧垃圾呢。 叶菡说,烟好大。 从工人路驶入通向棚户区的胡同,迎面看到一辆急救车闪着灯乌拉乌拉地开过来。江风看着那急救车,只觉得心惊肉跳的,赶紧往边靠了,让过急救车。 后面又有几辆喷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城管”字样的皮卡窜过来,上面坐满了戴着钢盔的城管队员,显然是拆迁队叫来的救兵。 没走多远,又听到后面响起消防车的叫声,到了后面却停住了,原来是路太窄过不来,消防战士们急的直蹦。 前方道路阻塞,江风干脆也停了车,和叶菡一起向冒烟的地方跑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令人窒息。 跑到现场一看,一辆挖掘机被点燃了,大火正在熊熊燃烧,挖掘机基本上已经剩下了一个骨架,像被剔去了肉的烤鸡。几十个全副武装的城管和一群手持各种武器的拆迁户对峙着,昌平区副区长陈进取衣衫不整,灰头土脸的,正在指挥着城管往前冲,声称要揪出纵火犯。冲了几次,都被拆迁户打退了回来,城管的钢盔都丢了好几个,被拆迁户们捡来戴在了自己头上。 江风和叶菡赶到的时候,增援的城管也到了,气势汹汹地跳下车,人手一根一米多长的木棒,在陈进取的指挥下,准备发起总攻。 江风深刻地吸取了尹红妹的教训,一看要出更大的事,急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几个箭步跳到城管面前,大喊一声,大家不要乱动!不要乱动! 叶菡也跑上来,大声说,大家冷静一下,郑市长马上就到! 第704章 脚步声 陈进取认识江风,知道他是指挥部办公室主任,走上来神情激愤地说,江局长你不知道,这些暴徒竟然用自制的汽油弹点燃了挖掘机,差点把司机烧死! 江风说,陈区长,犯罪分子随后我们让公安来抓,现在的事态已经够大了,我们要控制事态不能再扩大了! 正说着,郑爽在昌平区区委书记刘善政的陪同下赶来了。在她的指挥下,城管全部撤离。着火的挖掘机已经报废了,也没什么再救的价值,就由它烧去了。 从现场出来,江风和郑爽等人到了医院。挖掘机司机全身大面积烧伤,但好歹没危及生命,大家算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崔定听了汇报后,拍案而起,表示一定要严肃追究责任。江风猜测他的心思是,好啊,你们打击“青龙模式”,指责我支持非法拆迁,还背后整我的材料,这下好了,你们竟然也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这不是只拿镜子照别人吗?我今天倒是要公正一把,你们让我受了处分,这下可以找个垫背的了! 所以下午4点,崔定召开紧急会议,参加会议的除了在家的常委外,副市长郑爽、公安局长肖国华、昌平区区委书记刘善政、副区长陈进取等列席。 刘善政代表区委对上午发生的事情进行了汇报,汇报几次被崔定打断,质问刘善政有没有接到市里禁止强拆的文件,为什么要顶风违纪,强拆行动是怎么决定的。言外之意是不是有人指示。当然了,他指的肯定是郑爽了。 郑爽绷着脸坐着,一言不发,也不看他。 崔定听完汇报,拍着桌子发了一通脾气,说你们这是把我往死地里逼啊。还嫌省委对我们云湖的印象不够深刻?还嫌我受的处分不够严厉?告诉你们,再闹出事来,省里要我辞职的话,我先把你们一个个撤了! 昌平区副区长站起来作检讨,刚开口,崔定就要他闭嘴,说,不用说了,你停职吧,无限期停职,我不敢用你这样的干部。 陈进取军人出身,有股牛脾气,听崔定这样说,收拾了自己东西转身就走,哐当一声把会议室的门给摔上了。把崔定气的脸色乌紫。 崔定毫不客气地把郑爽也批一顿,说你们指挥部的人是干什么吃的?为什么不在现场监督?不行的话你们赶紧解散,换人! 郑爽怀着一肚子鸟气,回到办公室后,把指挥部几个人都叫到办公室,也发了一顿脾气。江风叶菡等几个人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江风担心的,倒不是指挥部解散不解散的问题,而是这样下去,化纤厂棚户区的拆迁工作根本就别想再推进下去了。 下午下班之后,大家都走了,江风还坐在办公室,闷头沉思着。看来要想改变目前工作的被动局面,只有依靠自己的努力了。他想了又想,拿起手机,拨了美美的号码。 可以想象,江风拿起手机,拨打美美的号码时,是怀着怎样复杂的心情。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卑鄙的,猥琐的,就像一个始乱终弃的伪君子,狠心地抛弃了一份真挚的情感,揉碎了一个女孩痴情的心。 然而满纸荒唐言,谁解其中味?江风并不是不喜欢美美,并不是不明白她的一片苦心和执着。在做出这个选择时,他也曾经心痛过,犹豫过,也曾审视过自己血淋淋的灵魂。然而,爱情不能分享,他不得不做出艰难的取舍。美美是他心中永远的痛,他甚至想,如果有来生,自己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一定要报答她的一片痴心。但是今生,只能留下无尽的遗憾了。 江风还清楚地记得,六年前,那个刚刚走出校园,来到项管科的前卫女孩苑静美。身材异乎寻常地丰满的她,穿着时尚,涂着蓝色的眼影,嘻嘻哈哈,就像一个调皮的邻家小妹。 江风一直把她当做小妹妹来爱护的,从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暗恋着自己。直到baby酒吧那个生日之夜,美美勇敢地说出了自己的心愿,江风才明白了一个女孩水晶般的一颗心。 那时候的江风,家庭遭遇不幸,正是感情空虚的时候,面对这个女孩突如其来的表白,面对一份金子般感情,他完全处于一种非常矛盾的心态。一方面,他不能不承认美美的可爱,但另一方面,他又担心自己不能给予她幸福。他总认为,美美太年轻,太单纯,涉世未深,对他的感情也许只是崇拜,随着时间的流失,肯定会慢慢暗淡下去的。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低估了美美对爱的执着,低估了这个女孩追求幸福的决心。可以说从一开始,江风就抱着退缩的态度,始终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甚至故意冷淡她。但美美容忍了他的冷淡,她一如既往,我行我素。 直到后来,苏荣垂涎美美的美貌,把她调到政府后,又开始对她下手,美美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这个时候,江风才出于本能,勇敢地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肩膀给美美带来了安慰,并且一下子开始对她亲近了。 河堤上那晚,两人甚至已经决定去开房了,可惜江风倒在了苏荣报复他的大棒下。温泉酒店之夜,激情迸发的他们几乎就要彼此拥有对方了,但好事多磨,又被生生冲散。江风认为,这也许是天意吧,可能美美注定就不属于自己,这段感情的本身就是一个美丽的错误。 这之后,北京的单刀赴会,因为遭追杀而出车祸之后,杨柳回来了。江风这才发现,自己对杨柳的爱,并没有远去,一直在心中封存着。面的温柔善良的妻子,江风意识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他开始为自己的愚蠢行为深深悔恨。他意识到,到了自己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从那时起,他开始有意地冷淡美美,一次次地让这个女孩伤心。 直到后来,美美又去了英国。出国之前,她还跑到乡下,在村里苦苦等了他一天。美美是带着遗憾出国的,远在异国他乡的她,对江风的思念不但没有减少,反而与日俱增,寄出了一封封热情洋溢的邮件,每一封都是她心灵的呼唤。可惜,她炽热的爱并没有得到回应,江风不但没有回信,甚至连美美希望他到机场接她的愿望都没能实现。 就这样,一道鸿沟在两人之间悄然呈现。江风不知道美美此刻是什么心情,但知道她肯定特别怨恨自己。她答应嫁给崔定的公子崔昊,可能也是在赌气,是故意要做给他看的,江风相信自己的判断。他也很想和美美来一次长谈,把自己的心思完完全全的告诉她,求得她的谅解,但他没有这个勇气,无数次提起来,又无数次放下,到了后来,竟然成为一块心病了。 今天,他终于决定要主动给美美打电话了,却发现自己的目的,原来是非常可耻的。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棚户区改造寸步难行,郑爽又受到批评,崔定也在等着要她的好看,江风必须得行动起来,那就是想方设法让安红得到化纤厂,从而解决当前面临的一系列难题。不管是为谁,为了什么,江风都要努力。 已经是下班时间了,办公室只剩下了他一人。江风关上房门,尽量控制着内心的激动,调出了美美的号码。看着屏幕上美美两个字,他仿佛看到了一双带着哀怨的大眼睛,在向他诉说着心曲。不管是罪是罚,他都要去面对。 点一下这个名字,就能听到自己久违的声音。她还会叫自己江风哥吗?江风即将要按发送键的时候,又没了勇气。他把手机贴在自己脸上,才发现自己的脸原来是很烫的。 走廊里很安静,大家都下班走了。看看窗外,暮色已经悄悄降临了。江风站起来,在房间内来来回回走了几圈,又坐下来,左思右想,最终还是拨了美美的号码。 当振铃音在听筒里响起时,江风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就像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在等待着神圣的宣判,他紧张地手心里全是汗水。他期待着美美的声音,但又怕听到她的声音。 振铃声一直响着,美美却不接电话。她是在鄙视自己吗?江风刚刚积累起来的一点勇气瞬间倒塌了,他逃也似的合上电话,颓然坐了下来,只觉得耳热心跳,无地自容。 是啊,她为什么要接我的电话?难道自己对她的伤害还不够?江风呆呆地坐着,双手撑着太阳穴,无尽的内疚像潮水淹没了他。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灵魂是多么丑陋,也许自己根本就配不上美美。时光如梭,昔日那个性格开朗的女孩子,为了等他,已经三十出头,跨入大龄姑娘的行列了,这六年时间里,自己又何尝让她真正开心过?现在遇到了困难,才又想起去求她,这根本不是人做的事啊。还是算了吧,不要去打扰她好了。江风喟然长叹一声,收拾了东西,准备下班走人。 走廊里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江风警惕地侧耳倾听。是女人高跟鞋发出的声音,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越来越近。 第705章 咫尺天涯 因为是下班时间,走廊里空无一人,那声音也就越发显的寂寥而清晰。江风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忽地站了起来,双眼紧紧地盯着房门,心跳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得到。 笃笃笃,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接着,门被推开了,门口站着的,正是身着深色裙装,脸色略显苍白的美美。 美美……江风嘴唇蠕动着,艰难地吐出了这两个字。这一刻,他觉得眼前的美美就像是发射着强烈光芒的太阳,让他不敢仰视。 美美的长发已经没了,变成了齐耳的短发,这让她看上去更显得成熟,稳重。往日红润的脸庞,好像瘦了一圈,脸色也白了许多。只有她那饱满成熟的身材,还一如既往地挺立着,依然是她的骄傲。 看到目瞪口呆的江风,美美脸上挂上了微笑,说,江局长,对不起,刚才办公室有人,不方便接你电话,知道你还没走,就来找你了。我没打扰你吧? 江风这才醒过神来,赶紧说没有没有,又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说,美美,快,快进来啊。 美美嗯了一声,走了进来,随手轻轻关上了房间的门。 江风请她在沙发上坐了,自己也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说,美美,你怎么知道我还没走? 当然知道啊,美美说,我吗,闲得无聊,下班的时候就喜欢站在窗前向大门口望,这样就知道谁走了谁还没走。 江风的心像被针刺似的,猛地疼了一下,忍不住发出短促的一声“啊”。他知道,美美并不是喜欢看大门口的风景,她是在看自己的背影呢。刚才自己还在想着她是鄙视自己才不接电话呢,可见自己的内心有多么龌龊!江风意识到了这一点,脸上火辣辣的,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 美美很大方地微笑着说,江局长,您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吗? 江风说,啊,没事,就是想问候你一下,就是…… 美美说,请放心,我很好,你不是也看到了吗? 江风看了一下美美的眼睛,目光又迅速躲开了,说,我知道,你很好,你很好。美美,你升任副部长的事,还没有为你庆祝呢。 美美说,哈,你这庆祝也来的太晚了吧? 江风正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美美接着说,不过,我很愿意接受,你说,怎么为我庆祝? 江风如遇大赦,赶紧说,我请你吃饭吧,我们喝酒。 美美依然微笑着,说,好啊,地点我来选可以吗? 江风说,当然可以。 美美说,我们还去baby酒吧。 江风的心又疼了一下,说,好,就去baby酒吧。 美美站起来说,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我可以坐你的车吗? 江风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说,当然可以,当然可以。 锁了门出来,二人进了电梯。江风好久都没这么近距离、单独地和美美呆在一起了,他闻到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香味,甚至感受到了她的气息。他眼睛盯着控制面板上跳动的数字,有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美美却睁大眼睛细细地看着他,好像要看出点什么变化。忽然一笑说,江局长,你有黑眼圈了,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昨晚当然没休息好,宁宁才发完烧,静静也开始烧起来,昨夜江风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觉,不停地拿湿毛巾给静静退烧。 不过,江风没提到自己的孩子,他怕刺激到美美。他撒了个慌说,啊,昨晚上酒喝多了。 美美说,看你,总是不听话,我交待你好多次要少喝酒的。 美美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下意识说出来的,等说完后,自己也吓了一跳,呀!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好像现在轮不到自己这样去关心他吧?所以她的脸也一下子红了。幸亏到了一楼,电梯门开了,他们走了出来。 江风和美美肩并肩走下阶梯,好像他们从来都是如此的亲密。江风没注意到,花坛边,停着一辆白色的宝马轿车,里面坐着崔定的公子,崔昊。 崔昊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朝他们迎上来,江风一惊,认出了他,这才记起林美丽说的崔昊每天都等美美下班的话。 美美介绍说,崔昊,这是住建局的江局长,你们见过的吧。 崔昊很礼貌地朝江风伸出手来,腰微微躬着,说,见过见过,江叔叔还去过我们家呢。 一句江叔叔,让江风霎那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角色。他握了崔昊的手说,不错不错,小伙子越来越帅气了。 崔昊害羞了一下,说,谢谢江叔叔。 美美对崔昊说,你走吧,我今天坐江局长的车,我们要出去吃饭。 崔昊的脸上掠过一丝疑惑,不过旋即又恢复过来,说好啊,那我就先回去了,江叔叔再见。 江风觉得自己是在夺人之美,一点都没有“叔叔”的风范,看了看美美说,美美,要不我们改天? 美美不回答他,却对崔昊摆摆手说,你快走吧,路上慢点开。江风也和崔昊挥了挥手。 到了自己那辆迈腾前,江风替美美拉开车门,等她坐好了,自己才坐到驾驶座上,启动了车子。驶上幸福大道的时候,江风说,崔昊这小伙子真不错,很绅士。 美美好半天都没说话。江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怔怔地望着窗外,不知道在出什么神。 Baby酒吧里的格局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原先的大厅被分割成两层,上面的半层全部是半封闭的包间。但庆幸的是,它“清吧”的格调并没有变,音乐还是那么若有若无,一切还是那么安静,神秘,就连灯光都显得有几分慵懒。 一进门,美美就努力地寻找着他们坐过的位置,惊喜地发现竟然还在。就这样,时隔六年,他们又面对面坐到了一起,坐到了美美第一次大胆表白的地方。 人生能有几个六年?弹指一瞬罢了。故地重游,旧梦重温,江风看着眼前既真实又不真实的美美,思绪不自觉地又回到了六年前那个夜晚。那时候,美美还是个青葱女孩,自己也是个所谓的愤青,他们的话题也是轻松的,愉快的。而今天,还是这样的环境,还是这样的两个人,却不得不面临着沉重的话题和相对无言的尴尬。物换星移,岁月倏忽,时光从不曾为了谁而停留,岁月之河依旧无情奔流,不会为谁留下惊鸿一瞥。江风痛苦地意识到,无情的岁月,已经带走了他和美美之间曾经的默契,两颗伤痕累累的心,再也难以找回从前的心无芥蒂。 Baby酒吧就像一个特定的磁场,一走进来,江风和美美就双双沉浸在对往事的回忆里,不能自拔了。酒还没有上来,美美的大眼睛里已经是泪花闪烁。两人都努力要说一些轻松的话题,但谁都找不到,最终都放弃了。也许这一刻,所有的语言都显的苍白吧。 酒倒好了,美美端起杯子来,还没说话,先是眼泪啪嗒掉到了酒杯里。她强颜欢笑,看着江风说,江局长,我还能叫你江风哥吗? 一阵心酸涌上江风的心头。其实美美叫的每一声“江局长”,都像鞭子似的抽在他脸上,好像是一个巨大的讽刺。所以他赶紧说,当然可以,美美,我……他说不下去了。 美美和他碰杯,说,江风哥,没想到,还能和你这样坐在一起,这是我在国外时,多次出现在梦里的情景。如今实现了,我今生就无憾了。来,我们干了这杯吧,为了……为了往事。 美美举杯要喝,江风说,美美,等下。说着,把自己的酒杯递到她手里,又把她手中那杯酒接了过来,说,我们交换一下。 美美点点头,嗯了一声,一仰脖,喝了下去。江风低头看着杯中的酒,知道那红红的液体里,有美美苦涩的泪水。他的喉头哽咽了,像是在忍受着巨大的折磨,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美美伸出手来,放在了他的手上,叫道,江风哥…… 江风睁开眼,看到了美美的一双泪眼。他仰起头,一口把酒喝了下去。喝下去的那一刻,他想起了一首诗: 饮尽你的泪 下一刻 我们将咫尺天涯...... 在baby酒吧的整个晚上,江风对美美说的最多的三个字,就是“对不起”。美美不想让他太难过,睫毛上虽然挂着泪珠,但还是笑着,说,江风哥,我理解你的心,你也不用过分的自责,今世我们不能在一起了,来世有缘,我会抢在别人前面遇见你。你放心吧,我不会恨你的,我永远都在心里为你祝福。 拿酒浇愁愁更愁,欲言欢笑更伤感。一瓶酒很快就见底了,两人的脸上都留下了泪水的痕迹。江风看着眼前梨花带雨的美美,真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回到六年前的那个晚上,回到那些轻松快乐的时光。但生活并不都是喜剧,它总是用太多的遗憾,太多的不幸,来诠释人生的真正意义,让人真正的成熟起来。 第706章 美美的厉害 从酒吧出来,江风送美美回家。一晚上只顾着伤感了,竟然把要美美帮助安红的事情给忘记了。其实当时的情景,他即使是记起来,也没法开口。 走过两个街口,两人的情绪都缓和过来一些,江风才把这个意思向美美说了,希望她能想想办法,让安红中标。 美美根本没有考虑,就说,没问题,你把我的号码给她,让她直接和我联系吧。 江风知道美美不会拒绝的,但没想到她这么干脆,想说声谢谢,又觉得太客气,就什么也没说。 到了美美家楼下,下车前,美美从包里拿出两样东西来,送给了江风。一件是十字架吊坠,装在一个精美的盒子里;一件是她在国外的日记。 美美抱歉地说,本来答应你要写一本书的,但我想,你也许更愿意看到我的真实心情。 江风叫了声美美,接过来,紧紧捂在胸膛上,激动地说不出话来。美美推开车门下车,江风还呆在那里,愣愣地看着她。直到美美挥手向他告别,江风才醒过神来,赶紧从车上下来。美美已经走到楼门前了,江风忽然叫住了她,美美,等一下! 美美走回来,走到他面前,两人离的很近,面对面站着。四目相对,周围嘈杂的声音好像都停止了,就连时间也停下了脚步,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江风看着美美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美美,我想告诉你,从你到我们科的第一天,我就喜欢上了你,一直到现在,还是。美美,你相信我说的话吗? 泪水刹那间再次从美美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涌了出来,很快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点了点头,紧紧地咬着嘴唇,好让自己不哭出声。多少个日日夜夜啊,无尽的思念,殷切的盼望,怅然的失落,深情的呼唤……此刻,梦中的人就在眼前,却面临着分别。 美美丰满的胸脯急剧的起伏着,她努力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最终还是没有战胜内心的那个自我。突然,她颤声叫了声江风哥!一头扑在了他怀里,失声大哭起来。 江风紧紧抱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子,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她,感觉胸前的衣服已经被她汹涌的泪水打湿了。而他自己的泪水,也悄然滴落在她的发际…… 在帮助安红得到化纤厂一事上,美美的动作超乎江风的想象。报名刚结束不久,她就做出了一件让好多人大跌眼镜的事:把志在必得的万豪公司直接给pass掉了。当然了,她有自己的理由。 参与竞买的保证金是一个亿,清算小组给每家报名企业的通知中明确规定:这一个亿必须于5月8日上午10点以前转到清算小组提供的账号上,否则视为自动放弃。 一个亿不是小数目,在自己的账户上多呆一天,光是利息就是一笔可观的收入。还有银行也很操这个心,尽可能地说服储户让这一个亿在自己行里多呆一会。 安红的金帝集团财大气粗,不在乎这个,提前一天就把资金转到了,省里的两家企业也及时到账,只有本市的万豪公司认为上上下下的工作都打点好了,满不在乎,再加上确实有点小家子气,直到8日上午银行上班,才去办理转款。 银行的办事效率也不是很高,这样到了10点整,清算小组一查账户,独独少了万豪公司这一个亿。按照规定,这是要算做自动放弃的,万豪公司的老总急了,亲自拿着转账单找到了美美,说,你看,9点钟就已经转出了,千真万确。 美美根本不买他的帐,铁面无私,坚决把他算做自动放弃。万豪公司不乐意了,在清算小组办公室大闹,美美叫来了警察,把他轰了出去。市里的大小头目现在都知道美美就要是崔定的儿媳妇了,谁敢得罪她?巴结还来不及呢。 崔定闻讯,大吃一惊,赶紧给美美打电话,问是怎么回事。美美如实汇报,说按规定必须按照自动放弃处理。 崔定说,能不能想个变通的办法? 美美说,不可能。 崔定也没什么办法,只好对前来找他说情的万豪公司老总说,谁也别怪,只能怪你自己,你自认倒霉吧。话虽这么说,却是第一次领略了儿媳妇的厉害。 不过毕竟对上面不好交代,崔定还是决定弄个什么东西挡一挡。他安排市纪委、检察院、财政局等部门临时成立一个调查组,对万豪公司争议事件进行了调查。经过一天的调查取证,调查组出具了一份调查报告:万豪公司未按时将保证金转到指定账户,符合“视为自动放弃之规定”。 这只是美美做的第一件事。第二件事是,在交易方式上,她力排众议,决定不用竞拍的方式,而是采取评标方式。她的解释是,化纤厂的转让,不单单是一个厂子,还有几千名职工的生存,事关社会稳定,必须综合考察各家公司的实力。 反正万豪已经没戏了,也没人反对她这样做。本来嘛,法规上说的明明白白,国有企业资产转让可以采取竞拍的形式,也可以采取招投标方式,都没错。 美美走出的第二步,其实是为第三步做准备的。她的第三步叫做,量身定做。 省里的两家企业实力也很雄厚,真放在那里公平竞争的话,安红的金帝集团并没有完全胜出的把握。如果采取招标的方式,“倾向性”就可以发挥作用了。 美美通过和安红的电话联系,了解,已经找准了问题的切入点,那就是在评分标准方面,特别加上一条:“有过兼并、收购国有企业经验的加5分”。 不要小看这5分,熟悉这个行业的朋友都知道,争夺往往是在零点几分之间展开的,金帝公司在深圳曾经接手过类似这样一个破产国企,不管怎样说,算是有这方面的经验,当然应该加分。而另外两家竞争企业,除了会盖房子,还是盖房子。 5月11日,金鹿化纤厂资产转让招投标在省里一家中介机构开标。之所以选择省里的中介机构,还是为了避嫌,让人看上去显得更公正些。结果没有什么悬念,金帝公司得分遥遥领先,安红如愿以偿地拿到了化纤厂。 金帝公司是市委书记崔定引进的,也算是招商引资项目,所以说崔定对金帝公司中标,内心来说还是非常愿意接受的。 当晚,金帝公司总经理金先生携副总经理太太金安红在喜来登最豪华的包间里宴请几位市领导和部门负责人,江风本来也在邀请之列,但他没去。 一是这个场合他参加不合适,二是心中有鬼,不去的话免去一些人的猜疑。据安红后来说,当晚的场面很豪华,再加上纪念品什么的,金帝公司花了将近20万。 第二天上午到了指挥部,看到白河李长庚正在发牢骚,意思是这工作没法干。白河一副愤世嫉俗的样子,狠狠地说,不强拆拆不动,强拆了受处分,还天天催命似的催,这不是生生要把人逼死吗?我申请回原单位。 李长庚说,我请病假,我痔疮犯了。 剩下叶菡在那里捂着嘴偷偷地笑。江风说,白局长,李局长,你们不用申请回去,也不用请假了。 两人一下子来了精神,问,有啥新情况? 江风呵呵一笑,说,化纤厂棚户区的拆迁安置问题马上就解决了,我们都不用再心焦了。 两人不相信地问,真的假的? 江风说,等着瞧吧。 正说着,郑爽走了进来。大家赶紧站起来说,郑市长好。 郑爽脸上是笑吟吟的表情,看上去心情不错,说,热火朝天的,在议论什么呢? 李长庚说,还不是在说工作,化纤厂棚户区的拆迁,愁死人了。 郑爽说,这个嘛,大家不要担心,问题马上就解决了。 这下几个人都相信了,连声说,那太好了,第一仗只要打胜,接下来的工作就好开展了。 郑爽说,大家好好干吧,等旧城改造大头落地,我一定给你们请功。说得几个人摩拳擦掌,士气大振。 郑爽走后不久,又打电话过来,要江风给她送一个报表。江风把报表送去,郑爽看了两眼,放在了一边,笑着说,江风,你能量不小啊。 看来郑爽已经知道金帝公司之所以能够得到化纤厂,是江风在其中做了工作了。江风觉得也没有必要隐瞒,就坐下来,把怎么操作的一五一十地向郑爽汇报了,强调自己完全是出于工作考虑,没有什么私心杂念。 郑爽听了,并没有批评他,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只是若有所思地说,美美这个姑娘,厉害,身上似乎有我当年的影子啊。 从郑爽办公室出来,江风感觉浑身都很轻松。想给美美发个信息,感谢她一下,又觉得显得外气。正犹豫着,信息来了,却是安红的:中午去和平国际总统套房,我要专门感谢你。 第707章 又是总统套房 总统套房?不会是曾经和叶芷呆过的地方吧?江风一下子又想到了那个大大的观景窗,他和叶芷曾经多次在上面俯瞰云湖的夜景,有几次是一边做一边欣赏,叶芷弯腰双手扶在栏杆上,他从后面,随着撞击,城市的灯火就在他们眼里摇晃起来。今天安红也要请他去那里,这似乎有点太暧昧了吧? 江风想了想,没有回办公室,而是来到阳台上,给安红回信息说,安红,换个地方吧,我们喝茶好了。 安红说,我已经订好房间了。 江风说,那可以退掉啊。 安红说,不,我决定的事情不能改变。 江风说,要不改日? 安红说,就今天日。 江风说,我可能有事去不了。 安红说,你不来我就去你办公室把你抓来。 江风说,那……好吧。 回到指挥部坐了,一上午都心神不宁的。安红丰满感性的身子总在她眼前晃悠,就像一朵鲜艳的罂粟花,让人中毒。又想到,安红也没说非得怎么怎么啊,不会是自己多想了吧?再推三脱四的,是不是就太娘们了。 中午下班之后,故意磨蹭了一会,等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才下楼开车去了和平国际。在停车场停好车,走了几步,又回到车上拿了副墨镜,戴上了。 乘电梯上楼的时候,江风感觉自己好像去参加一个非常刺激的蒙面派对。安红究竟会怎样感谢自己呢? 走到总统套房的门口,门无声的开了。江风打眼一看,吓了一跳,就见安红穿着一身黑白短裙的女仆装,胸半露,额头上还戴着白色的发卡,中学生似的,和在日本影片里看到的女演员的装束没什么两样。 看到他进来,安红眨着睫毛拉的长长的眼睛,装作很害羞的样子,双手按在小腹上深深鞠了一躬,说,看給塔西马苏! 江风被安红感性出位的装扮吓了一条,说安红,你搞什么名堂啊,怎么穿成这样? 安红的短裙刚刚能够盖住臀部,两条雪白的大腿裸露着,肉感十足。看到江风吃惊的表情,她似乎很开心,吃吃地笑着,撩起裙子在他面前转了一圈,说,专门穿给你看的,你不喜欢吗? 江风眼睛虽然不敢往她身上看,但还是用余光看到了她黑色的丁字衣,直觉得血往上涌,赶紧说,喜欢喜欢,喜欢的心脏病都快犯了。 安红哈哈大笑,说,你不会那么怂吧? 进了房间,看到客厅的小餐桌上已经摆上了酒菜。菜很精致,中间的果盘里是一只绿孔雀,酒则是小瓶的茅台酒。这种酒江风从未喝过,只听说崔定非这个酒不喝。看来自己今天要享受一下市委书记的待遇了。江风对小瓶茅台的迷恋,也就是从这次开始的。 安红像一个贤惠的家庭主妇,接过他手中的包放好,又拿来拖鞋让他换上,说,江风哥,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你一定喜欢吃。 江风看这几个菜挺讲究,惊讶地说,安红,你自己做的? 安红说,当然不是,是叫人做好送上来的。你如果想吃我烧的菜,有的是机会啊。 刚要坐下,安红说,去洗手啊,走,我带你去。说着,起身牵了江风的手,向洗手间走。江风感觉挺不自在,也不好意思拒绝。安红真的像个女仆一样,帮他卷袖子,打香皂,拿毛巾,体贴入微,江风算是知道了大领导们家里为什么都有小保姆了。 一边擦手,一边打量着这个熟悉的洗手间,墙上,还是那副古希腊的油画,宽大的冲浪浴盆里,已经放好了洗澡水。江风似乎看到光溜溜的叶芷正在里面躺着,眨了下眼,又不见了。 安红看他痴痴的样子,问他,你来过这个房间? 江风说,没啊,这洗手间真豪华。 安红说,这不算什么的。江风哥,我也打算建一家五星级宾馆,到时候专门给你留一个专用的套房,比这个更豪华。 江风摆摆手说安红,先谢谢你的美意,我可享受不起啊。 江风以为安红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两年之后,她真的是说到做到了。 回到客厅,安红让江风在餐桌旁坐了,然后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点燃了餐桌上的蜡烛。屋子里的气氛开始暧昧起来,红红的烛光照在安红那漂亮的脸蛋上,映着她那双含满柔情蜜意的眼睛,为她平添了几分魅力。 安红倒着酒,知道江风在欣赏她,也不抬头,轻声问道,喜欢吗? 江风也不知道她问的是喜欢她的人还是喜欢这种气氛还是喜欢这样的酒,只是含糊地答道,喜欢。 安红说,那好啊,今天你敢不敢喝醉? 江风说,还是清醒比较好啊。 安红倒满了两杯酒,郑重地说,江风哥,谢谢你,我刚回云湖,你就帮了我一个大忙。化纤厂的事情,如果不是你尽力帮我,我的金帝公司根本没什么希望的。所以今天,我要兑现对你的承诺,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安红说着,轻轻扭了扭丰满的身子,那一双露着大半个的胸,也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了一下,惊心动魄。 她的身体太魅惑了,江风几乎要乱了分寸了,赶紧举起杯子说,安红,帮你是应该的,我什么都不要。安红说,你会要的,来,我们干杯,合作愉快! 一饮而尽。江风没想到安红喝酒这么豪爽,就像喝水似的,眉头都不皱一下。又想到她说的“合作愉快”,怎么感觉怪怪的。 这小瓶装的茅台酒,果然是很特别,喝了之后,就觉得满肺腑都是醇香,回味悠长,唇齿之间更是妙不可言。江风一下子就喜欢上了。 美酒加美人,很快就熏熏然了。安红的酒量奇大,一直和他碰着喝,仍然看不出一丝的醉意。两瓶酒很快就见底了,安红又拿出一瓶出来,江风不让她再打开,说已经喝多了,下午还要上班呢。 安红目光迷离,说,江风哥,你说心里话,上班和陪我,哪个你更想做啊? 江风说,其实下午班上也不忙。 安红说对啊,你可以请假嘛。来来来,你陪我,我们继续喝,不醉不归。 又喝了几杯,江风发现,安红好像很有感觉了,脸色绯红,眼神发粘,身子不停地扭动着,很渴望的样子。心想她这么年轻,那个一把干柴的金老头肯定满足不了她吧?也不知道她忍受着怎样的煎熬呢。想到这里就说,安红,你老公身体还好吧? 安红说,他啊,马上就完蛋了。江风哥,我知道你这样问我的意思,你是觉得他那么老,肯定满足不了我是吧? 江风赶紧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 安红说,哈哈。我知道你的那点心思。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们之间的事情啊?那我告诉你你不要吃惊啊,我们每晚都做。 啊?每晚……都做?江风的眼睛瞪的都快掉地上了,嘴巴也张开合不拢了。 安红无所谓地耸耸肩说,有什么奇怪的?事实就是这样的啊。 江风探究般地看着安红,像是在研究一个外星人,说,安红,你说的是真的? 安红说,当然是真的,我有必要骗你嘛。 那……金老头----你老公他怎么有那么大的精力?江风忍不住问。 安红神秘地一笑,说,这是我的秘密,我只说给你一人听啊。他当然没有那样的精力,但我每晚都给他吃药。 吃药?!江风惊得差点蹦起来。 安红说,嗨,有什么大惊小怪的,难道你没吃过? 江风连连摇头说,没吃过没吃过。 安红打量着他说,你身体棒,根本用不着。可金老头不吃的话,就完全是面条一根。说完又说,不过现在是吃了也没什么作用了,瞎忙活。 江风感觉有点不可思议,结结巴巴地说,安红,你这样让他吃下去,是要出人命的啊! 安红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幽幽地问江风,难道你想让我把青春都浪费在一个糟老头身上?难道你不希望我早日得到金帝公司? 江风恍然大悟,说,哦,这个…… 安红又举起杯子说,不说这个啦,喝酒喝酒,我好多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 蜡烛燃烧完了,安红站起来,拉开了窗帘。随着明亮的光线铺满房间,江风觉得,自己好像也清醒了好多。安红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这个女人完全是秒杀男人的利器啊,自己还是不要跟着她的思维走好。 安红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来,递给江风说,江风哥,我说过,事成之后要给你100万的。 江风本以为安红那时候只是随口说说的,没想到她来真的,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向后躲了躲,好像安红手里拿的不是一张卡,而是一把正对着他的手枪。他双手在面前乱摆着,说,安红,快收回去快收回去,这个绝对不可以的,我不会要你的钱,再说了,我不缺钱。 安红在他身边坐了下来,用自己的气息包围了他,说,呵呵,你不缺钱?那是因为你不知道有钱人过的都是什么样的日子。江风哥,我说过了,我要和你合作,我们要实现双赢,并且这只是一个开始,往后还有很多的机会等着我们呢。 第708章 要我还是要钱 安红扭动着丰满的身子说:你想啊,你现在是住建局副局长,马上就会是局长,甚至是市长、市委书记都有可能,你说我们有多少机会?当然了,我不会要你去做违法的事情,我舍不得把你拉下水啊。你只要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向我倾斜那么一下下,我就能保证你也成为有钱人。 江风对钱这个事情很敏感,依然不为之所动,说安红,谢谢你能这么看好我,我其实并不看好自己。你的美意我心领就是了,往后你在云湖发展,我一定尽力帮你,至于合作,至于报酬什么的就谈不上了,像今天这样,你请我喝酒就足够了。 安红说,那不一样的。你不接受这张卡,就说明你讨厌我,并不愿意再帮我。 江风说,可我接受了,就是受贿,是要犯法坐牢的。安红,难道你忍心看着我去坐牢? 安红站起来,一句话不说,开始一件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当最后那条丁字衣被她扔到沙发上时,女人的完美展现在江风眼前了。那伟岸的两座山峰,平坦的田野,茂密的丛林……江风的呼吸要停止了,所有的酒都涌到了脑袋上,大脑一瞬间一片空白。 安红双手托了自己的一双胸,定定地看着江风,说,江风哥,我知道,你是怕我有朝一日会把这一百万,会把我们之间合作的事情说出去。我安红会是那样碎嘴和忘恩负义的女人吗?你看吧,真实的我就在你眼前,一丝没有,我的身体,我的人都是你的,你只要想要,现在就可以拿去。江风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江风被安红的举动给震住了,目瞪口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用这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向他证明自己的诚意,或者说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他就范。是的,她的肉体是美丽的,感性的,此刻就毫无保留地呈现在自己眼前,唾手可得;那张银行卡里的巨款,也足够诱人,自己的工资一辈子也挣不够那么多。 但江风吃过这样的亏,所以他对这个“钱”字非常敏感。如果自己收下这一百万,那就等于是在头上悬了一把利剑,或者是在身边安置了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把他炸的粉身碎骨。他心里清楚,自己现在要的是前途,而不是金钱。所以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说,安红,不要这样,你把衣服穿上。我说过了,你请吃饭喝酒都可以,但这张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收的。 一丝不着的安红什么也没说,只是很自信地笑了笑,然后走到桌旁,拉开了江风放在桌子上的皮包拉链,把那张卡轻轻放了进去,再慢慢拉上拉链,然后摊开双手说,江风哥,你看,我什么也没做啊,我只是请你吃了顿饭而已,哪来的什么卡?我这人脑子不好使,该忘掉的东西马上就能忘掉,你完全没必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安红的歪着头微笑地看着江风,双手大张着,一双瓷白的胸随着她的动作涌动着,像一双活泼的大白兔,睁着一双红红的眼睛在召唤着他。 这是一种致命的诱惑啊,再加上安红精心铺垫出来的暧昧和欲望气氛,江风几乎要屈服了。算了,收下就收下吧,安红毕竟不是别人,她既然敢用自己的身体证明,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再说她得到化纤厂,不知道要赚多少个一百万呢,自己分得一杯羹,也无可厚非。毕竟这个社会,没有钱就是孙子,自己总不能做一辈子孙子吧?宁宁和静静马上就长大了,自己拿什么让他们上贵族幼儿园,拿什么让他们出国留学,拿什么让他们过上优越的生活? 江风心里刚有了这个念头,马上又有另外一个江风站出来反对他。千万不能收啊,那不是一张卡,那是一副手铐,那是一张通向监狱的通行证!难道你也想步苏荣之流的后尘,镣铐加身,锒铛入狱,被人唾弃,让自己的亲人一辈子抬不起头? 江风又想起了杨柳,想起了自己的两个孩子,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他不再犹豫,嘴里说着安红,这绝对不行!你这是在害我!一面跳起来去拿自己的包,打算把那张卡掏出来还给她。 但安红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他拿包的手,并且顺势把他紧紧抱住了。 就像缠在身上的一条美女蛇,江风想挣扎,却被越缠越紧,甚至连气都上不来了。安红把自己的身体紧贴着他,扭动着,仰起绯红的脸,吐着香甜的气息说,江风哥,我做过的承诺是一定要实现的,要么要我的卡,要么要我的人,你选择吧。 江风再一次陷入了深深的纠结中。但不容他做出什么选择,安红已经开始行动了,她的双臂放开的腰,又抱住了他的脖子,然后一用力,张开一双红唇,猛地堵住了江风想说些什么的嘴。 她的嘴巴太厉害了,吸力强大,一下子就把江风的舌尖吸到了自己嘴里。江风呜呜的叫着,刚收回自己的舌尖,安红顺势又把自己的丁香送进了他嘴里,在里面搅动着,同时腾出一只手,开始麻利地解他的上衣扣子。 江风刚想反抗,安红在他舌尖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警告他不要乱动。 上衣很快被脱掉了,当安红把自己柔软的一双胸捧起来放到他铁块般的胸膛上时,江风意志已经几乎被瓦解了。在酒精的刺激下,在安红多方位的诱惑下,他大脑仅存的一点点理智正在消失殆尽。 而安红就像一头兽,她美丽的双眼喷射着火苗,把体内压抑已久的热情都发泄出来,想要把江风生生吃下去。当她伸手抓了……江风的大脑也嗡的一声响,有一股热流从丹田直冲到了头顶。安红已经彻底疯狂了,她喘着气说江风哥,我快要急死了!野蛮地把江风往那张宽大的床上拖。 江风知道自己不能这样,但这个时候,身体好像已经不听自己的使唤了。他踉踉跄跄地被安红拖到床前,安红的身子一旋转,把他仰面朝天按在了床上。 江风没想到一个欲望爆发中的女人这么有力气,他甚至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强暴。他几次想坐起来,但都被安红又按了下去。 安红嘴里说着江风哥,你就让我过次瘾吧,我这都压抑几年了!一边解开了他的皮带,把他的裤子连同内衣一起剥了下来。 当江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昂首挺立在安红眼前时,他再也没有勇气拒绝她了。 安红腾身跳到床上,正要骑上骏马,忽然惊叫一声,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向一边倒下去了,差点摔到床下! 江风也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眩晕,赶紧坐起来去拉安红,却看到房间里的吊灯,桌子上的花瓶,窗帘什么的都在剧烈地晃动。还以为是风吹的,看了看窗子,关的紧紧的,哪有什么风? 整栋楼都在摇晃着。巨大恐惧瞬间笼罩了这两个刚才还处在火热中的男女。安红尖叫着,出于女人的本能,一把抱了江风的脖子,把身子钻到了他怀里,说,江风哥,楼在晃,要倒了,我怕,我怕! 江风也吓得变了颜色,但还是安慰她说,别怕别怕,马上就过去了。刚说完,摇晃果然慢慢平静下来。 江风感觉不对劲,跳下床,掀开窗帘一看,满街筒子都是刚刚从家里逃出来的人群。有人大叫,地震了,地震了! 江风这才意识到刚才是地震。心中猛地一沉,想到了家中的杨柳和孩子,叫一身安红我们快下楼!然后急急地套衣服。慌乱中扣子都没扣好,安红的内衣都拉在了房间里,真空只穿着睡裙就跑了下来。 到楼下,看见酒店里的人都跑下来了。江风已经顾不得安红了,说安红,不好意思,我不能陪你了,我得赶紧回家看看孩子! 不等安红说什么,跳上车就窜了出去。心急火燎地到了大街上,才知道所有的市民都涌到了马路上,整个交通都瘫痪了。又赶紧往家里打电话,可能街上打电话的人太多,拨了几次都不通。 正着急着,杨柳把电话打了过来,报告了平安的消息,说现在已经和保姆带着孩子到楼下了。江风这才松了一口气。 震惊中外的512汶川大地震发生了!全国人民悲痛之余,在党的领导下,众志成城,紧张地开展着抗震救灾工作。江风积极响应单位的号召,集中捐款的同时,又在网上向红十字会捐了2000元。 灾难发生后的前半个月里,主要是人民子弟兵奋战在救灾第一线,云湖的上空,经常有三三两两的直升机朝着西南方向飞去。高速公路上,支援灾区的物资车队络绎不绝。江风甚至萌发了只身去云湖做个志愿者的念头,但看新闻说,灾区现在不接受志愿者,只好打消了这个想法。只是每天晚上看灾区的报道,为那些惨状和感人事迹感动着,唏嘘着。 第709章 妙计 旧城改造工作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安红得到了化纤厂后,大幅度地提高了化纤厂棚户区的拆迁安置补偿标准,并且把拆迁和职工的工资、福利挂起钩来,拒不拆迁者厂里不再负责。 这一招果然厉害,再加上标准也提高了,原来的一些钉子户纷纷投降,棚户区拆迁进展的非常顺利。崔定在会上表扬了指挥部,说化纤厂棚户区的拆迁,可以称得上是我市和谐拆迁的典范。 郑爽的心情也很好,当晚安排指挥部的几个人吃火锅,林美丽也参加了。 席间郑爽有事先走了,白河和李长庚在掐酒,林美丽给江风悄悄打了个手势,站起来走了出去。过了两分钟,江风也装作去洗手间走出了房间。林美丽在院子里的芭蕉树下等他,看他走上来,压低声音说,江风,老实告诉我,你和尹红妹关系是不是很好? 江风不知道她没头没脑地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只好含糊地答道,关系还可以吧,就是在一起工作过而已。 林美丽说,哦,那算了,我们继续回去吃饭。说着就要走。 江风预感到了什么,赶紧说美丽你等下,尹红妹她是不是有什么事了? 林美丽说,既然你不大关心,我也没必要告诉你。 青龙事件之后,相关责任人都受到了严肃的处理,对负有主要领导责任的尹红妹的处理是先停职检查,待问题查清后然后再做进一步的处理。 其实这里说的“问题”是“其它问题”的意思,说白了是一个比免职还要严厉的处理,言外之意是要收拾人的。现在的领导干部,哪个经得起调查?都是其它问题一大堆。 不过调查组针对尹红妹的经济以及生活作风方面展开调查后,还真没查出什么问题。尹红妹就这样“停职”在那里了。不过这对于争强好胜的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打击了。 江风对尹红妹真是又爱又恨。恨她不听自己三番五次的劝告,一意孤行,而最终酿成大祸。 不过他认为,尹红妹现在的处分是“停职”,并没有免职,也并没有行政记大过什么的,还存在一定的变数。随着人们注意力的逐渐转移,她悄悄复出也不是没有什么可能。用网友的话说,就是换个马甲从别处爬出来了。 尹红妹被停职后,江风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想安慰她下,说些人生道路曲折前进,吃一堑长一智什么的话,但尹红妹不接他的电话。发信息也不回。 江风怕她想不开,还去青龙找过她,但尹红妹避而不见。仔细想想,她可能也在后悔没有听从劝告而羞于见他吧。最近旧城改造工作繁忙,江风本打算忙过这几天就再去找她,没想到林美丽今晚忽然神秘地提到了尹红妹,一下子揪住了他的神经。 江风当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和尹红妹的特殊关系。所以林美丽问他,他只是说关系一般。看林美丽要走,急了,赶忙叫住她问,美丽,尹红妹她有什么事了吗? 林美丽可能是怨恨江风对美美的无情,总是对他很不忿,时不时爱挖苦他两句。这会看他着急的样子,冷冷地说,你们关系不是很一般吗,你干嘛要这么关心? 江风只好陪起笑脸,说,毕竟在一起搭班子两年,再说尹红妹除了工作手段有些激进外,其他方面都是不错的。 林美丽说,唉,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尹红妹确实有点可惜了。江风,我有个最新消息告诉你,你不要声张。市里今天召开了“重大事故责任追究落实情况汇报会”,省纪委和省检察院下来的有联合督查组,对市里几起重大事故的责任追究情况进行落实。省里的目标好像很明确,就是针对尹红妹来的,今天会上初步的决定是对她进行免职和留党察看。 免职?留党察看?江风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尹红妹的政治生命就算是就此终结了,她多年来的苦心经营就此毁于一旦! 江风几乎不敢想象,尹红妹能否经受住这样沉重无情的打击。换做别人,也许会觉得无所谓,但尹红妹就不行。正治是她的生命,仕途是她的灵魂,没有了生命和灵魂,尹红妹就不是尹红妹了。江风似乎看到了她那双绝望的眼神,看到了她孤单无助的身影。林美丽的语气虽然不重,但江风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怎么会这样?这也太严重了吧?他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波澜,问林美丽。 林美丽耸耸肩说,有什么办法呢?省里盯着呢。据我所知,今天虽然是一天的会,但大部分时间都在研究青龙事件,在讨论对尹红妹的处理意见。崔书记也不敢护短了,已经初步同意了这个处理意见。 如果是这样的话,尹红妹就真的完了。江风心里怦怦地跳着,实在不忍心这样的事情落到尹红妹头上。不管怎么说,要他做到完全对尹红妹没有感情,那是不可能的。在槐河度过的700多个日日夜夜,那些风雨和欢乐,已经把他们的今生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所以此刻他内心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一定要想办法救尹红妹! 林美丽看着表情发愣的江风,知道这个事情已经牵着他的心了。林美丽是个聪颖的女人,她的心思,谁也猜不透。她看了江风一眼,淡淡地说,你在这里想吧,我得赶紧回房间,要不你们指挥部的人又该犯寻思了,还以为咱们两个私奔了呢。 本来就喝了几杯酒,又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弄懵了,江风一时冲动起来,一把抓了林美丽的胳膊说,美丽,先别走,我还有话问你。 林美丽停下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江风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江风猛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放了手说对不起。林美丽说,用不着这么激动吧? 江风嘿嘿笑了声说,是有些激动,酒壮怂人胆啊。美丽,我想问问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林美丽拍了拍胳膊上被弄皱的衣服,说,不为什么,嘴不把风呗。 江风知道林美丽城府很深的,她决不会无缘无故地把自己叫出来说了个这么事,说不定她有什么出其不意的主意呢。所以他紧追不放,说,美丽,我知道,你也不想看到尹红妹受这样重的处分,你肯定有挽救她的办法! 林美丽无声地笑了笑说,江局长,你也太高看我林美丽了的智商和能力了吧?我一个小小的科长,唯一能做的就是为郑市长服务,这样处理人的大事,哪有我插嘴的地方?我还是有一些自知之明的,不会去做那些不自量力之事。 林美丽说完,又转身要走,江风一个箭步拦在了她前面,说,你不说出个办法,我就不让你走! 林美丽说呦呵,拦路抢劫呢还是准备绑架呢? 江风也是横下一条心,说,你不答应我的话,我就先绑架,再抢劫。又带着哀求的语气说,美丽,我知道你有锦囊妙计,我知道你也不想看着尹红妹就这样完蛋,你就大发善心救救她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先替她谢谢你。说着,竟然退后一步,给林美丽鞠了个躬。 林美丽眼睛望着芭蕉宽大的叶子,好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一声说,真拿你没办法,怪我不该多嘴。 江风一听有戏,赶紧说,我就知道美丽你心最好,回头我请你吃大餐啊。 林美丽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江风,我确实有个主意告诉你,你听仔细了。按照省委抗震救灾的任务分配,市里已经组成了援建小组,赴灾区建临时性彩板房,干部加上工人有六十多人,由政府王副秘书长带队,明天上午就要出发了。这项工作是由郑市长负责的,你可以去求她,让她把尹红妹也安排进来,说不定她就能逃过此劫。 此计大妙!江风惊喜地叫了一声说,忍不住双手抓了林美丽的手握着摇着,激动地说美丽啊,我佩服死你了!你简直就是高人,就是菩萨显灵啊! 林美丽淡然一笑,说,不过你得弄清楚了,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并不是出于对你怎么样,而完全是不忍心看尹红妹就这样栽倒。换了别人,我才不管这样的闲事呢。 江风一叠声地说知道知道,美丽啊,我怎么谢你呢。 林美丽说,先别说谢我,赶紧去行动吧。郑市长这会陪着崔书记在和平酒店吃饭,等会她回家还是去办公室,我短信告诉你。 江风还想说些感谢的话,林美丽已经转身走了。江风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心想这个女人真的不错。 又觉得有些后怕,要不是林美丽及时告诉自己这个消息,要不是她出的主意,尹红妹真的要死翘翘了。拿出手机拨打了尹红妹的号码,想先告诉她一下,尹红妹的手机还是无法接通。 回到房间,白河和李长庚都已经喝多了,说话舌头都是大的。林美丽和叶菡亲密地说着一些女人之间的话题,看江风进来,一点异常的表现都没有。 第710章 再求黑玫瑰 江风心里有事,宣布晚饭结束。林美丽去和平酒店接郑爽了,江风把车开到马路上,在十字路口停了,坐在车上等林美丽的信息。根据他的猜测,郑爽回办公室的可能性大些,现在她基本上已经成为工作狂人了。果然,半个小时之后,林美丽的信息过来了:去办公室。 江风启动车子,急急去了市政大厦,刚到楼下,林美丽的信息又发过来了:先不要上来,王秘书长在。 江风回道:知道了,我在车上等。 王秘书长在郑爽办公室里,商量明天上午的启程仪式。已经安排的差不多了,还在敲定一些细节问题。仪式地点选在幸福广场,拉人的小汽车、大巴以及拉材料的大卡车共计四十多辆。程序是郑爽讲话,工人代表表决心,崔定宣布车队出发。商量完仪式,王秘书长又汇报了援建地的一些情况,具体地点是汶川的映秀镇,建房地全部是稻田和泥塘,条件十分复杂。 王秘书长从郑爽办公室出来,已经是将近11点了。林美丽正想给江风发信息,看到郑爽也拿着包出来了,想对她说稍等一下,欲言又止,只是说,郑市长,现在回去吗? 郑爽看出林美丽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就笑着问她,有事? 林美丽只好说,江风局长还在楼下等着要见您。 郑爽犹豫了一下,放下包,又在办公桌后坐了下来,说,让他上来吧。 林美丽从郑爽的办公室退出来到外间,用座机给江风打了个电话,说江局长,你上来吧,郑市长在等你呢。 之所以没再发信息,是因为此刻里间的门虚掩着,郑爽能听得到她的声音。这个时候再发信息,就显得有些私人关系太浓厚了些。本来她把市里要严肃处理尹红妹的机密消息透漏给江风,就已经犯了做秘书的大忌了,以郑爽的睿智,会不会怀疑她,还不一定呢。 江风接到林美丽的电话,赶紧下车上楼。进来后,林美丽很正式地叫了声江局长好,悄悄用手指了指里间的门,用口型说,别把我暴露了。江风也用口型说了句“放心”,然后轻轻敲了门。听到郑爽说“请进”之后,才推门进去,并随手关上了门。 此刻他尽量做出很镇定的样子,其实内心是很虚的。因为他不知道郑爽会怎么看待他为尹红妹求情这件事,会不会开恩。迎着郑爽考究的目光,他用自认为很正常的口吻说,对不起郑市长,耽误您休息了。 郑爽依然是那么端庄美丽,黑亮的双眸,修长的脖颈,红红的嘴唇,“黑天鹅”的雅号果然是名不虚传。此刻她坐在办公桌后面,舒舒服服地靠在宽大的椅背上,面带微笑地说,江风,这么晚来找我,肯定是有什么事吧?坐下说吧。 江风没敢坐她对面的椅子,而是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以往给她汇报工作的时候,他都是坐那把椅子的,那样他们可以面对面的交流,但现在他要说的事情完全和工作无关,并且是替自己曾经的情人求情,这是一件让他很难为情的事情。他实在害怕呆会郑爽会问他几个为什么,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了。 郑爽也注意到了江风的这个细节,知道他今晚的目的是非正常的。她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看着江风,等着他开口。 林美丽轻手轻脚地进来,给郑爽的杯子里添了水,又给江风倒了一杯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悄悄对他丢了个眼色,退出去了。 江风知道郑爽说话做事不喜欢绕弯子,就来了个开门见山,说郑市长,我今晚来是想求您一件事的,不知道是否合适。援建灾区…… 郑爽打断他说,哦,江风,你也想参加援建小组啊?是这样的,我本来是打算让你去的,但又考虑到指挥部这边的工作实在太繁杂,就换做了别人。你有这样的心情,很好,说明你是一个有责任心有爱心的人,说明我没有看错你啊。 我们的援建工作是分两个阶段的,第一阶段是临时性房屋建设,可能需要两个月左右的时间;第二个阶段是永久性房屋建设,需要的时间更长,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可以参加下第二阶段的援建工作,这毕竟对你们这些年轻干部来说,是一次锻炼机会,是一次很好的人生经历,说的再俗气点的话,也是一个正治资本,对你们以后的进步来说非常重要。江风,以你的聪明才干,到了灾区后,我相信肯定会有用武之地的。 一种感激之情涌上心头,江风的心跳开始加速了。他没想到郑爽时刻都在为他的前途考虑着,只不过有些事情没直接告诉他罢了。这样默默的关心,才是真正的关心啊。 江风被这种想法左右着,本来准备好的话这会竟然没法说出来了。郑爽越是关心他,器重他,给他戴的帽子越高,越是让他无法开口。但转念一想,情况紧急,今晚是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己的请求说出来的,否则尹红妹就彻底没有了机会。至于郑爽会做出怎样的决定,那就只有看尹红妹的造化了。 想到这里,江风迅速又把来的路上准备好的语言组织了一下,鼓起勇气说,郑市长,谢谢您对我的关照。不过我今晚来见您的目的,不是我自己想要参加援建小组,而是想给您推荐一个人。 哦?郑爽细长的眉毛扬了扬,身子离开了靠背,双臂放在桌子上,身子也转向了江风这边,说,江风,原来你是来荐贤的啊。可是援建队伍名单已经确定了,明天上午就要出发了,你现在向我推荐人,是不是已经晚了点? 郑爽的目光带着疑惑,有点咄咄逼人。江风心里明白,自己这会不应该表现的畏畏缩缩,所以他勇敢地迎着她的目光,说,郑市长,这就是我要连夜来见您的原因啊。我也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荒唐,可还是想争取一下。 郑爽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过了好一会才说,好吧,你说说看,要向我推荐的是谁? 江风说,尹红妹。 这个名字显然让郑爽有了一丝的吃惊,这从她拿杯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就可以看出来。不过这种吃惊是一闪即逝的,她的脸上马上恢复了惯有的平静,不动声色地说,尹红妹? 江风说是啊,尹红妹其实是很不错的,我想她现在最需要去灾区锻炼一下。 江风几次三番地在郑爽面前说起尹红妹的好,这已经让郑爽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了。那次外出考察,她刚好又看到喝醉了的尹红妹靠在江风怀里的一幕,对自己的判断就更加坚信不疑了。 郑爽并不是一个爱吃醋的女人,但从某些实际意义上来说,江风是她的第一个男人,是第一个彻彻底底要了自己身体的男人,她对他的感情一直冰封着,并没有丝毫的减少。 只不过郑爽非常理智,能克制自己的情绪和行为罢了。当初她把自己的身心交给这个男人时,他是一个离婚的单身男人;可现在他有妻子有儿女有自己幸福的家庭,郑爽知道,自己应该理智地退出来了。她压抑着自己的感情,压抑着自己的欲望,但并不等于已经没有了这种感情和欲望。 所以他此刻听到江风再次在自己面前提到尹红妹,表面上虽然很平静,但内心还是荡起了圈圈的涟漪。她非常清楚江风推荐尹红妹加入援建小组的目的,这个主意实在是绝顶的高明。如果尹红妹去汶川参加了抗震救灾,不但可以逃避这次处分,还可以为自己增加正治筹码,真是个一石二鸟的好计谋。郑爽在暗暗佩服江风处心积虑的同时,也为尹红妹有这样贴心的人为她操心而稍微有点发酸。 但郑爽还是笑了一下,这一笑让江风心里更没底了。她说,江风,你总说尹红妹不错,我也认为她不错。但她现在正停职呢,停职就是停止一切职务和工作,让她去参加援建,你认为合适吗? 江风想了想说,是不大合适。但郑市长,市里马上就要给她更严厉的处分了,这样的话尹红妹的正治生命就彻底结束了,我请求您给她一次机会。 郑爽皱了皱眉头,说,你怎么知道市里要给她更严厉的处分? 林美丽进来给他们添水,听到郑爽的问话,手一抖,把水洒在了江风的杯子外面。 郑爽的眼睛雷达似的,早把林美丽的这一反常表现看到了眼里,并且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看来,消息是从林美丽这里走漏出去的。郑爽不禁暗暗揣摩,江风的人缘怎么就这么好,连自己最信任的林美丽也要给他通风报信? 林美丽出去后,江风支支吾吾的说,我也是道听途说的,我知道不应该这样,请郑市长多批评。 郑爽的脸色严肃起来,好半天都没说话。江风局促不安地坐着,心跳的声音自己都能听到。他惴惴不安地等着郑爽说些什么,等着她对尹红妹命运进行宣判。这种情形好像出现过,哦,对了,是他那次来求郑爽帮忙救叶芷。江风脸上火辣辣的,自己怎么总是摊上这样的事情呢?求情人救情人,这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是不是最难以启齿的事情? 第711章 夜见尹红妹 郑爽柳眉紧蹙,思考了大约有两分钟。可这两分钟,对于江风来说,比两个世纪都漫长。他看着郑爽严峻冷艳的脸庞,感觉心理的压力越来越大。郑爽要是再这样下去,他就准备收回自己的请求狼狈而逃了。 正在江风犹豫着是否退却的时候,郑爽拿起了办公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江风的心又紧紧地揪了起来。 郑爽对着话筒说,王秘书长,我是郑爽。到家了吧?哦,是这样的,援建小组临时再增加一个名额。对,对,青龙的尹红妹。哈哈,给你们派个美女过去,调节一下气氛嘛。这样吧,你明天早上以援建小组的名义正式通知她7点以前赶到市里参加送行仪式,我这边再给崔书记说一下。好,好,就这样。 等郑爽挂了电话,江风激动地站了起来,说,郑市长,太感谢您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郑爽浅浅地笑了一下,说,用不着感谢我,倒是尹红妹应该感谢你呢。江风,这个主意,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吗? 江风一撒谎就脸红,说,我,我也是突发奇想,没想到郑市长您这么开恩。 郑爽收住笑,说,你把美丽叫进来。 江风心里咯噔了一下,知道郑爽已经看出什么了,心里别别的跳了几下,走过打开门对外间坐着的林美丽说,林科长,郑市长叫你。 林美丽进来后,郑爽也没让她和江风坐,就那么并排站着。郑爽把他俩都审视了一遍,口气严厉地说,美丽,江风,你们两个都听着。我再强调一次,在机关里混,一定要能管住自己的嘴,不该说的绝对不能乱说。我指的是什么,你俩都是聪明人,自己应该能够悟到。这次就不批评你们了,下不为例。 江风和林美丽都唯唯诺诺地说,一定注意,谢谢郑市长教诲。 郑爽说,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你俩现在就出发去青龙,务必要找到尹红妹,要她明天早上7点钟准时来见我,我在办公室等她。 郑爽说着站起来,拿起了自己的包。江风和林美丽在后面跟着,三人一起下楼。在电梯里,郑爽一言未发。 目送郑爽的车开走后,江风也启动了车子,带着林美丽驶出了政府大院。林美丽说,江风你送我回家吧,去找尹红妹的任务就交给你一个人好了。 江风说,那怎么行?郑市长交待要咱们一起去的。林美丽笑了笑说,这个好人,还是让你一个人去做吧,再说我干吗要当电灯泡?你送我回去好了,我困了。 江风还要坚持,但林美丽态度坚决,只好把她送了回去。下车前林美丽说,江风,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啊,我可以想象你们喜极而泣,儿女情长的场面。 江风笑了笑说,哈哈。 林美丽下车后,江风看看表,零点三十分。本想给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的,又考虑到杨柳和孩子都睡觉了,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拿出手机,又拨了一遍尹红妹的电话,依然是无法接通。放下电话,加大油门,朝着青龙的方向疾驶而去。 可以说,江风此刻的心情是非常愉悦,非常轻松的。他也在想象着尹红妹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多么的激动。林美丽这个女人有些奇怪,既然对自己总是很有意见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帮他,要帮尹红妹呢?江风觉得,要想弄清楚她的心思,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这个问题留到以后再去探究吧。 轻车熟路,再加上深夜路上车辆稀少,江风只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就看到了青龙县城那标志性的高杆灯。灯杆上多出了一个宣传条幅:抗震救灾,众志成城! 尹红妹到县里任职后,因为是单身,县政府为她在县委招待所开了一个小套间,她的日常起居都在这里。她被停职后,江风曾经来这里找过她两次,但都没找到,不知道今晚她是否会住在这里。如果不在这里,那就要去她老家一趟了。 尹红妹的房间在招待所三楼,靠近东边的第三个房间。江风把车在院子里停了,下车抬头一看,正看见那扇窗户的窗帘上,透着微弱的灯光。 江风上楼,站在尹红妹房门前,稍稍平静了下,抬手敲门。已经是深夜了,虽然他的动作很轻,但笃笃的敲门声还是被无限放大了,好像全世界的人都听得到。 但敲了两遍,里面毫无反应。从门缝里,依然可以看到透出的一丝微弱灯光。难道尹红妹睡着了? 江风抬手刚要敲第三遍的时候,门无声地开了。开门的一刹那间,他忍不住发出啊的一声惊叫,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伴随着昏暗的光线,一股酒气迎面扑来,和着女人身上的香味,闻起来很颓废。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披散着头发,双目无神,面色憔悴的女人,松松垮垮地穿着吊带睡衣,左肩上的吊带滑落到臂弯里,露着大半个丰满白皙的胸。江风后退一步,刚要说声对不起,那女人却闪开了门,用沙哑的声音说,进来吧。 江风睁大眼睛看了又看,这才确认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尹红妹。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就是那个指挥着推土机往人身上开的尹红妹,这就是那个风光无限,自信满满,永不服输的尹红妹吗?现在的她和原来的她,完全是判若两人啊。看来对于尹红妹来说,正治和仕途就是她的生命,她的灵魂,她的兴奋剂,一旦失去,就意味着毁灭,意味着万事皆空,自暴自弃。 房间里没开空调,有些闷热。靠窗的桌子上很凌乱,摆着几个空酒瓶,一瓶酒已经被喝的剩下小半瓶,旁边放着一个高脚杯,里面是半杯残酒。 尹红妹好像消瘦了好多,原本红润的脸蛋有些发白,脚步踉跄。也不招呼江风坐,自己一屁股在床上坐了,拿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了,吐着酒气说,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需要你。 江风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如此折磨自己,心里像刀割似的难受。虽然是一段孽缘,但她毕竟也是自己的女人啊,他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看她衣不蔽体的样子,走上去把她落下来的吊带提到肩上,说,红妹,你穿成这样就去开门,也不怕敲门的是坏人? 尹红妹抬起醉眼上下把他看了一遍,忽然笑了一下,说,你以为我傻啊,我知道门外是你。 刚笑完,眼泪却出来了,说,除了你,还有谁真正关心我呢?都他妈是狗眼,他们都巴不得看我笑话呢。 说着,拿起酒瓶又要倒酒,被江风劈手夺过了去。尹红妹红着眼睛说,给我,我要醉生梦死。 江风把酒瓶放回原处,说,红妹,别这样,你不心疼自己,我还心疼呢。要知道挫折只是暂时的,我不也曾经蹲过审查站,当过逃犯吗?你现在需要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勇敢面对现实。你不是经常说过吗,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 尹红妹连连摇头,说,那都是骗人的话。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我不会再有机会了。我看透了,没意思,什么都他嘛的没意思。 江风极力安慰她,说,你错了,一切都没有结束。我不会放下你不管的。红妹,我来找过你几次了,你去哪里了,手机也不接,不知道我在为你担心吗? 泪水从尹红妹的大眼睛里落下来,摔碎在地板上,过了好一会才说,我哪里也没去,一直在这里等你呢,怕你来了找不到我。 江风奇怪地说,那你怎么不给我开门? 尹红妹抽泣起来,说,我不想让你看到现在的我,我怕会破坏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江风叹口气说,红妹,你傻啊,到现在还在乎这个。告诉你,你在我心目中的形象永远是美好的,永远都是我去槐河那天,你穿着红色套裙站在乡政府大门口迎接我时那阳光灿烂的形象。 这句话是有效果的,尹红妹擦了把眼泪,说,你还没忘记啊,我那时候有点胖。 江风暗喜,心想女人到底是女人啊,什么时候都喜欢听好听的。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比划着说,红妹,咱那不叫胖,叫丰满,是该胖的地方胖,该瘦的地方瘦,魔鬼身材。 尹红妹破涕而笑,在他腿上拍了一把,说,哼,我真有那么漂亮?那时候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江风也笑着逗她,我是没安好心,你也坦白下,那时候你安好心了吗? 尹红妹本来苍白的脸红了一下,说,我是有点,但也不像你那么色。 毕竟是心情不好,说笑了几句,尹红妹的情绪又低落下来,说,唉,可惜,一切都过去了,一切都结束了。江风,我完蛋了,当初真应该听你的,不应该为了什么政绩而蛮干。现在我是身败名裂,万念俱灰了,真想出家去当个尼姑,吃斋念佛,远离红尘。 江风说好啊,你这个主意我支持。你去哪家尼庵做尼姑?我在旁边修个寺院做和尚,我们还可以翻墙幽会。 第712章 喜极而泣 尹红妹想笑,但没笑出来,喃喃地说,你不会的,你怎么舍得呢,你有妻子和孩子,我有什么? 这个话题比较沉重,江风转移话题说,红妹,知道我今晚来给你带来了什么消息吗? 尹红妹苦笑了一下说,知道。市里马上就要对我下处分通知了,免职,留党察看。 江风惊讶地说这你也知道? 尹红妹看了他一眼说,你以为只有你消息灵通啊。我早就料到,这一天迟早要来,他们不会轻易放过我的。唉,毕竟我也有罪啊,我是罪有应得,怨不得谁。江风你知道吗,现在我一想起废墟中的孩子,就整宿整宿地失眠,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尹红妹说着,又抽抽搭搭地哭起来,鼻涕眼泪横流的。 江风拿出面巾纸帮她擦眼泪,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感觉这会的尹红妹就像一个受了批评的中学女生,可怜的样子让人心碎。不忍心看她难受下去,决定把好消息尽快告诉她,说,红妹,你把鼻涕擦净听我说。我半夜来找你,是有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告诉你的! 尹红妹擤着鼻涕,带着鼻音说,别骗我了,我已经够惨了,你还拿我开心。说着,看了江风一眼,这一眼中又分明饱含着期待。这个时候,对于一个陷入绝境的女人来说,最渴望的就是还有一丝的希望,哪怕是一点点。 江风说,嘿嘿,我忍心骗你吗。市里不是马上要对你进行处分吗?我们就来个金蝉脱壳! 你让我跑?尹红妹瞪大眼睛说,我能跑到哪里去哦。说着,眼睛里刚刚燃起的小火苗又要暗淡下去了。 江风说,当然不是要你跑,而是要你去镀金,白金。 镀金?尹红妹迷茫了,你让我这个罪人去镀什么金?谁要我啊。 江风得意地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切都在我的谋划中。说着,朝尹红妹挤了挤眼睛。 尹红妹看他不像开玩笑,也来精神了,说,江风,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告诉我嘛。 江风四下看看说,有水没,渴了。 尹红妹说有有,腾地从床上跳下来,两步跑到桌子前,拿起水瓶给他倒了水,双手捧着送过来,温柔万分地说,用我的杯子吧,我没病,不传染。 江风接过来,慢条斯理地喝了两口,又打量着房间说,屋子里好乱啊,猪窝似的,红妹你可真会放纵自己。 尹红妹搓着手说不是我心情不好吗,懒得收拾。明天就好好收拾一下。江风你快说吧,急死人了哎。 江风继续小口小口地喝着水说,慌什么。也不给我泡点茶叶,就白开水啊。 尹红妹跳起来,一把把杯子从他手里抢了过去,豹子似的吼道,快说,再磨蹭掐死你!说着,双手放在了他脖子上,杏眼圆睁。 看尹红妹着急的样子,江风不再卖关子了,就把如何得到市里要严厉处分她的消息,如何得到林美丽的点拨,又如何找郑爽求情,郑爽最终答应让她临时加入灾区援建小组的事一一说了。 最后说,不出预料的话,市里的处分肯定要缓一缓的,你好好表现,等你从灾区回来,你就是有功之人了,谁还会再提你处分那回事呢,你还不耽误做你的副县长。 江风说着,尹红妹脸上的表情也随着变化着。刚开始是不大相信,后来又激动起来,眼睛里重新燃起了火苗。到最后,眼泪成行成行地滚落下来,嘴一撇一撇的,又哭上了。边哭边说,江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江风这会也感动了,说,红妹,这个问题难道需要答案吗? 尹红妹哇的一声,扑在他怀里,哭了个痛痛快快。江风也不劝慰她,这是喜悦的泪水,激动的泪水,就让她尽情地流吧。 过来十来分钟,尹红妹才停止了抽泣,再抬起头来,眼睛更像水蜜桃了。江风说,红妹,你这样不行的,赶紧洗把脸,抓紧时间休息一下,郑市长有交待,明天早晨7点钟她在办公室等你。 尹红妹答应着,手脚麻利地整了整头发,开始收拾自己,说,江风,回头得好好谢谢林科长和郑市长,要不我这次真的是没有希望了。 江风说,不用谢我啊? 尹红妹脸上飞上了红晕,说,哼,偏不谢你。又看看表说,呀,快两点了。说完低着头,脸红到了耳根。 江风知道她在想什么,也真想再放纵一把。劫后余生的尹红妹,肯定会迸发出百倍的热情来报答他的。他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说,红妹,你抓紧时间休息,我还是回市里吧。 尹红妹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说,那你路上慢点开车。江风答应着,起身往外走,尹红妹在后面叫道,江风…… 江风停下来,转身,看到尹红妹挺着丰满的身体,含情脉脉地望着他。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说出了三个字:谢谢你…… 美美和崔昊要结婚了。原本定于5月的婚期,因为大地震而推迟了两个月。尽管江风早就有心理准备,但当他接到烫金的大红请帖时,看着上面美美的名字和崔昊并列在一起,还是感觉到了隐隐的心痛。他总觉得,美美并不是一个喜欢攀附权贵的女人,她之所以答应崔昊的求婚,完全是在赌气,是心死之后的无所谓。 江风的眼前又出现了她那双黑葡萄般的眼睛,耳边又响起了那甜甜的一声“江风哥”。往事固然美好,但一切终究要有结局。再说,这怎么就不可能是美美幸福生活的开始呢?江风这样安慰着自己,把请帖小心地放在办公桌的抽屉里。抽屉里,还躺着一张金色的银行卡,卡上面粘着一张纸条,写着密码:520520。 这张卡,正是安红那晚塞到他皮包里的。当时江风是坚决要拒收的,但他被安红火辣辣的热情弄的乱了阵脚,紧要关头大地震又来了,慌里慌张地逃出了宾馆,早把这张银行卡的事情忘到九霄云外了。直到一周后,才发现包里多出来了一样东西,马上就和安红联系,准备给她送过去。怕她不见自己,谎称请她吃饭。但安红早就猜到了他的真实目的,以工作忙,老公看的紧为由,就不上他的当。 江风心想,等以后有机会了再还她吧。忍不住好奇心,去ATM机上查询了一下,乖乖,1后面一大串0。安红交待他要及时修改密码的,但江风没有去改。本来就没打算据为己有,一旦修改了密码,就差不多等于是收下了。这张卡成了一个烫手的热山芋,放在家里觉得不合适,就一直锁在办公桌的抽屉里。 什么也做不进去,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忽然接到郑爽的电话,要他马上带人去洛南路改造工地,说是工程遇到了阻力,区里协调不了,请求指挥部出面协调。江风答应着,放下电话,叫上叶菡,急匆匆下楼。白河和李长庚这几天忙着北区的城中村改造,整天走街串户地做前期调查。 在8楼等电梯,电梯下来后,门打开,里面站着美美。一身得体的装扮,齐耳短发,更显成熟魅力。江风现在最想看见又最不想看见的,也许就是美美了,因为这会让他很难受。所以看到美美站在自己面前,他明显有些慌乱,本来要退后的,又觉得这样太小气,就迈步进了电梯,尴尬地朝她笑了下说,美美,要出去办事吗? 美美的脸色稍显苍白,她首先朝和江风一起进电梯的叶菡点了点头,打了招呼,才又转向江风,微微笑了下说,我刚请了婚嫁,现在回家。 江风哦了一声,想说声知道了,我收到请帖了,又觉得太客气,太生分。想说声恭喜吧,又好像有点卖乖的意思。没话找话地问她,请多久的假? 美美说,半个月。 江风说,太短了吧,你们可以旅行结婚啊。 美美的笑容瞬间染上了淡淡的忧伤,她看着电梯上跳动的数字说,有什么意思呢,还不如早点回来上班呢。 江风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大门外,崔昊的白色宝马还在那里等着美美。江风忽然觉得那种白色在阳光下很刺眼,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美美朝他挥了挥手,台阶下,崔昊已经殷勤地为她拉开了车门。江风看着宝马绝尘而去,还在那里呆呆地站着,眼神发直。 叶菡说,江局长,快走啊,发什么呆呢。 江风这才猛然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和叶菡一起向停车场走去。 大街上的阳光很强烈,人们顶着烈日奔波着,赶自己的路,做着自己要做的事情,每个人都是行色匆匆。城市就是这样,日复一日,一切都和昨天没什么区别,但江风此刻的心情却像秋后的田野,格外的失落。 他心不在焉地开着车,还在回味着刚才美美的话。 “有什么意思呢”。 是啊,和一个自己不爱的人结婚,又会有什么意思呢?更可悲的是,对于美美来说,这种没意思的日子是漫长的,要伴随着她到老。江风又深深的自责起来,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第713章 冷美人 只顾胡思乱想着,竟然站错了道,在左转道上来了个急刹车,又猛地插到了直行道上,招来了一片怒骂声。自知理亏,也懒得和他们计较,装作没听见。 车上的叶菡被他的惊险动作吓得直叫唤,问他,江局长,在想什么呢? 江风歉意地笑着说,只顾想着洛南路上到底有什么事呢,走神了。 叶菡神秘地说,不是真心话吧?我感觉你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美美之后,整个人就不正常了。并且美美好像对你有什么怨气哦。 江风被叶菡看穿了心思,赶紧说道,没有的事,我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的。 叶菡呵呵地笑了,说,看吧,开始此地无银了吧。 洛南路上并没有什么大事。这个工程是道路升级改造工程,在原来的基础上进行扩宽,路面由水泥改为柏油。工程的大头已经落地了,只有中间地段还留着一个缺口没有铺油,因为那里矗立着一个高压线塔。按照总体规划,高压线是要落地的,不知道这个线塔怎么那么牛。 为做好旧城改造工作,各区专门成立了协调办,协调处理类似事件。江风和叶菡赶到时,区协调办的同志以及住建局工程科的人都在等着他们。 江风本以为是一件严重的阻工事件,看到只是一个不怎么起眼的高压线塔,暗自思量,这有什么难的?通知电业局改造一下,电缆入地不就行了吗。市里早就有文件规定,全市各单位必须无条件大力支持旧城改造工作,遇到需要协调的问题,本着谁家的孩子谁抱走的原则,主动解决。 哪知下了车一了解,才知道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个线塔属于市电业局下面的一个电力公司,虽然电业局方面同意改造,但电力公司的女总却死活都不同意,说是改造费用需要40万元,我们电力公司的钱也是辛辛苦苦赚的,不能平白无故受损失,想要移走线塔,必须有人给她拿这笔钱出来。 女总口出狂言,只认钱,市委书记打招呼也没用。住建局有市里的文件支持,当然是不会拿这笔钱的,多方找人协调,女经理果然是软硬不吃,说40万少一个子都不行。于是这个事情就僵在了这里。工程留了这个尾巴不能验收,施工单位叫苦连天,群众意见也很大,住建局和区里倍感压力,就把这个事情反映到了指挥部。 江风听说这个女人如此无理取闹,憋了一肚子气,说,我倒要看看她是何方神圣,是不是长有三头六臂。打听了电力公司的办公地址,就要去会她。叶菡说,都是女人好说话,我也去吧。江风想了想,同意了。 电力公司在市区东边,靠近城乡结合部,办公楼不大,但样式看上去像个别墅。院子里绿化的很好,奇花异草的,一看就知道是个好单位。这年头凡是垄断企业,都富得流油,说电力公司在乎这40万,还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越野车,车号很特别,5个4。看它稳居一号车位,应该就是这个女总的座驾了。 走到楼梯口,两名保安拦住了去路,问找谁。江风说,找你们老总。保安道,你们和我们严总预约了吗? 江风说,没有预约,我们市政府的。说着头一昂,就要上楼,保安两步窜到前面挡住了去路,说,不行,没有预约,市政府的也不行,我们严总一律不会客。 叶菡生气地说,你有没有搞错,我们是来办公务的,不是做客。 最小的人物,往往最善于把有限的职权最大化。江风没想到一个电力公司的保安竟然也这么厉害,他们的经理会是什么做派就可想而知了。 正要发作,听到有个女人的声音说,让他们上来吧。 四下看看不见人,原来声音是墙上一个隐蔽的喇叭发出来的。心想我靠,这里不像是电力公司,简直就是克格勃基地啊。 上楼到了经理办公室,异常宽大的班台后面坐着一个身材娇小玲珑的女人,五官很精致,皮肤也保养的很好,但透着一股冷若冰霜。江风细细一看,认识,此人名叫严小涵,是老同学贺方的前妻,绰号,冷美人。 有着“冷美人”之称的电力公司女总经理严小涵,在云湖也算是半个名人,好多人都知道她。有个在报社当总编的老爸是其一,最惹人关注的,是她的座驾,基本上是一年一换,并且只有两个牌子:宝马和奔驰。 严小涵身材娇小玲珑,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走路的时候腰肢扭的很有韵味,像装了电动马达。她确实有着一张明星脸,明眸皓齿,五官精致的很,但脸上始终都是冷若冰霜的样子,时刻诠释着她冷美人的雅号。 按说她的收入包括她老子的收入,也不够她频繁地换豪车,但严小涵就是有这个能力。在电业局,她以作风强硬而著称,翻脸无情,就连局长都要惧他三分。 严小涵最让人津津乐道的,莫过于面斥前任市委书记苏荣了。苏荣到电业局视察工作,中午在喜来登吃饭。喜来登是电业局定点接待饭店。电业局第一美人严小涵当然要作陪了,她基本上是电业局的招牌菜。 苏荣也听说过这个冷美人,在酒桌上一看,果然冷,果然美,看她脸上脖子的皮肤像玉石一样,心中暗暗赞叹,真乃人间美物也。 酒过三巡,借着酒兴,给严小涵碰完杯,笑着对电业局局长陆天明说,老陆啊,你们电业局有小严这样的美女,可是你的福分啊,难怪你不想挪窝。 陆天明还没说什么,严小涵忽地站了起来,正色说道,苏书记,你别弄错了,我严小涵长的漂亮不假,但我不是谁的福利! 一句话弄得大家都有些下不来台。苏荣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锋芒毕露,尴尬之余,自嘲道,我说错了我说错了,我自罚一杯。 陆天明知道得罪了大老板非同小可,使劲向严小涵使眼色,严小涵怒气未消,视而不见。陆天明拿起她的酒杯塞到她手里说,小严陪苏书记一杯。 严小涵做的更绝,说,既然是自罚的酒,我为什么要陪。直接把酒倒在了地上。 此事流传着很多版本,据说后来电业局局长陆天明专门到苏荣家道歉,苏荣几次三番都没让他进门,陆天明硬是在楼下站了一夜。不管是真是假,严小涵冷美人的绰号也因此更加响亮了。 江风的高中同学贺方大学毕业后到报社工作,有幸被严总编看中,做了他的乘龙快婿。刚开始那阵,贺方牛气的很,到处显摆自己的漂亮老婆,没过多久就谈老婆色变。后来同学们再聚会,大家发现他总是领口袖口扎的紧紧的,脸上也后经常出现指甲印,狼狈的很。再后来就离婚了。他们离婚的当晚,贺方请江风喝酒,喝醉后说了一句耐人寻味的话:兄弟,女人是老虎,此话不假啊。 现在,江风和叶菡就站在这只老虎的办公室里。严小涵坐在宽大的班台后面,衬托的身材更娇小了。她下巴微微仰起,用一双漂亮的眼睛冷冷地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完全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毕竟是认识的,江风向前一步,脸上堆起笑说,嫂子,没想到是你啊。 严小涵的目光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好像根本不认识他。好一会,才微启朱唇:谁是你嫂子?你不要和我套近乎。 江风一阵尴尬,没想到这个女人上来就给他来了个下马威。 一旁的叶菡看不下去,提高声音说,严总,我们是市政府旧城改造指挥部的,今天来通知你公司对洛南路中段的高压线塔限期改移。 叶菡的口气也相当严厉,财政局的领导们掌管着全市的钱袋子,也是相当牛气的,到哪里都是被笑脸相迎,所以叶菡很不适应有人在她面前颐指气使。 哪料严小涵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也把她上上下下打量了几遍,说,我认识你,你不就是财政局一位排名很靠后的副局长吗?你知不知道我们电业局一年为你们财政局做多少贡献? 因为严小涵没有赐座,江风和叶菡只好还站着。叶菡遭到羞辱,也当仁不让,反唇相讥道,不用严总你提醒,我在财政局排名是很靠后,但我起码有自知之明。还有,电业局是为市财政做不少贡献,但并不是某个人的贡献,也不能作为讲条件的资本,严总你不要搞错了。 严小涵一阵冷笑。她的冷笑是从鼻孔里发出的,脸上的肌肉并没有变化。这让江风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个机器人,从科幻电影里跑出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好啊,叶副局长,果然是伶牙俐齿啊。在我这里显摆口才是没用的,有本事你拿40万拍到我桌子上,我立马安排人把线塔移走。 江风看两个女人较上了劲,心里着急,打断她们对严小涵说,严总,关于类似情况的协调,市里有文件,谁家的孩子谁抱走,你电业局本身就是政府的电业局,还要什么补偿? 第714章 一事相求 说着,从包里掏出盖有大印的文件,准备放到她桌子上。严小涵神经质地一摆手,叫道,别往我桌子上放,我不看!我只认钱。 江风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顿了顿,只好又灰溜溜的收了回来。在心里咬牙切齿地把这个女人骂了好几遍。麻的真想把她扒光了,踩在地上,拿根皮鞭狠狠地抽她,抽得她满地打滚,惨叫求饶。 不过这只是江风的意阴,眼前的严小涵依然是凛然不可侵犯。叶菡气不过,上来拉了江风一把说,江局长,我们走,和这种人,没什么道理可讲。 严小涵撇了撇嘴,很轻蔑地说,哎呦,江风,有人心疼你了哦。可惜我当年没和你结婚,却嫁给了太监贺方,白白浪费了我几年的青春。 面对女人的挑衅,江风虽然心里生气,但有点老虎吃天无法下手。叶菡看严小涵实在太嚣张,也生气了,干脆紧紧挽了江风的胳膊,说,是啊,我就是心疼他,我就是喜欢她,爱他,我心理又不变态! 严小涵像是被捅到了神经,脸上的肌肉扭动了一下,眼神里也掠过一丝异样的东西。但她瞬间就恢复了冰冷的气质,一字一顿地说,哼,他江风又不是省长,又帮不了你,你何必呢。 叶菡身子一震,忽然间呆住了,半张着嘴巴,好像不相信严小涵刚才说过的话。 江风这会听的不是太懂,正想着她们说的“变态”、“省长”是什么意思,却见叶菡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双手捂着脸,转身就往门外跑。 江风惊骇,看看严小涵,严小涵还在那里冷笑,说,就这样的心理素质,还当什么局长。 江风怒目而视,说,严小涵,你你你,太过分了吧? 严小涵忽然向他挤出了一个笑说,江风,这么多年你还没变,身体看上去好强壮。 江风狠狠地盯了她一眼,转身就走。 严小涵在他身后说,要想让我让步,你得好好求我,我等你电话。 下楼赶紧去追叶菡,叶菡已经出了电力公司大门了。江风启动车子追出去,看到她在长着成排女贞树的人行道上大步走着,边走边抹眼泪。 江风把车停在她旁边,摇下玻璃叫她,叶局长,上车吧。叶菡充耳不闻,还是一个劲地往前走。江风只好把车在她前面停下来,下车等着她。 叶菡也不看他,擦肩而过的当儿,江风伸出胳膊挡住了她,说,叶菡,和一个泼妇生气,不值得。 叶菡眼睛红红的,赌气还要走,江风抓了她的胳膊。叶菡挣了一下,很听话地上车了。到了车上,眼泪还是一个劲地往下掉。 江风不知道严小涵到底戳到了她的什么痛处,也不敢问。快到单位的时候,叶菡突然问他,江局长,你们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江风很奇怪地说,知道什么? 叶菡很灰心丧气的样子,说,别骗我了,你肯定什么都知道,你是在装作不知道安慰我。 江风如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诚恳地说,叶菡,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是个漂亮、理性、心底善良的女人,能和你一起工作我很开心。 叶菡慢慢恢复了过来,小声说,能和你在一起我也很开心。 可能是觉得话说的暧昧了点,又赶紧接着说,这个严小涵,太蛮横了。 江风说,不怕,我专门爱收拾这种蛮横的女人,一定让她乖乖地把线塔移走。 叶菡没吭声,过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话:只要你舍得自己,应该好使。 江风还想再问问她为什么这样说,叶菡却死活不往下说了,只是说,你看看我眼睛肿不肿? 江风回头看了看她梨花带雨的样子,说,不肿,不过有点象青蛙眼。 叶菡破涕而笑,在他肩上捶了一拳说,讨厌。又说,江风,今天的事情谁也别说啊。 江风说放心,我守身如玉。 叶菡笑起来,说,是守口如瓶吧? 江风说对对,是守口如瓶,一个意思。 回到办公室之后,江风在电话里向郑爽汇报了上午的情况。郑爽说,怎么是这个女人啊,难办。 江风没想到“难办”两个字会从一向势如破竹的郑爽嘴里说出来,再一次意识到严小涵的能量。向郑爽表态说,请郑市长放心,我会有办法说服她的。 郑爽说,悠着点,不要和她正面冲突。 江风说,知道了。 刚挂了电话,手机响了,是尹红妹打来的。尹红妹去灾区后,市里果然暂缓了对她的处理,她算是巧妙地逃过了一次大劫难。可能是抱着立功赎罪的心态,或者是确实要为灾区人民做贡献,尹红妹的工作十分卖力。作为援建小组唯一的一位女同志,她也和男同志一样,整天穿着一件宽大的迷彩服,长发在脑后扎了个马尾,显得英姿飒爽。 她负责财务及后勤保障工作,办公室设在一片烂泥塘里,一天三顿做几十个人吃的饭,很辛苦。援建地类似高原气候,云层稀薄,太阳光很强烈。尹红妹没去多久,脸庞就被晒黑了。不过看上去别有韵味。 和江风的联系,主要是微信什么的,打电话还是第一次。她在电话里说,江风,说话方便吗? 江风哦了一声,看了看叶菡,叶菡说,要不我出去? 江风朝她摆摆手,拿着手机到了阳台上,说,红妹,现在方便了,你说。 尹红妹说,有一事相求。崔定的公子要结婚了,你的红包送了吗? 江风说,还没有。 尹红妹说,那正好,你帮我送个红包,等我回去还你钱。 江风说,还什么啊,要包多少?500还是1000? 尹红妹的电话里有呼呼的风声,显然在野外。她嗤了一声说,江风,你傻啊,给市委书记送红包,只送一千?多少人都借此机会大送特送呢,你真是榆木脑袋。 江风说,那要多少,一万总算是不少了吧? 尹红妹说,后面加个0。 江风差点跳起来:十万?你疯了? 尹红妹咯咯地笑,说你才疯了呢。就这我还觉得拿不出手呢。江风,你只管按照我说的办就是,其它不要多问。你要是手头没这么多钱的话,我交待一下孟经理,你找她拿钱。 江风当然不会去向孟佳荫借钱,说,钱不成问题,关键是你这样做,不就是变相行贿了吗?被崔书记退回来,就不好看了。 尹红妹说,要是他把钱退回来,我就把那些钱全部吃了。江风,什么年代了,你脑瓜子还那么僵化。你想啊,别人都10万20万的送,我们送几百几千,是什么概念?效果肯定是很明显的,不信走着瞧。 江风心想,自己还是崔定的恩人呢,也许没必要送这么多钱给他。可是要替尹红妹送的,尹红妹是10万,自己怎么好意思比这个数少?踌躇起来。 那边的尹红妹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说,江风,别犹豫了,你也送10万,没钱的话你先筹借一下,等我回去赞助你。听我的,没错。 江风只好答应下来,心想当官真他妈好,自己的妹妹结婚才拿了一万出来,一个不沾亲不带故的人儿子结婚,自己却要耗费几年的工资。 尹红妹又交待说,不要送现金,你办两张卡,密码附张纸条粘在上面,然后再装进一个小红包里,分别写上你我的名字。记住是小红包,红包越大越没戏。 江风又问她,什么时候去好?崔公子的婚礼是下周。 尹红妹说,你现在去就已经不早了,多少人都已经捷足先登了,最好今晚就去。 江风说,好吧。 回到办公室坐着,心想,20万啊,哪有这么多钱,找人借也来不及啊。朋友同事之间,谈什么都好,就是别谈钱,谈钱伤感情,更别说借钱了。猛然想到了安红送的那张卡,就掏出钥匙打开抽屉拿了出来。就用这个救救急吧,等尹红妹还了钱,再慢慢补上,把卡还给安红。 江风打算的很好,但他没想到,一旦从卡中取了钱出来,就再也没想到真的把卡还给安红了。这实际上就等于他已经收下了这100万。他和安红之间的“合作”“双赢”就此拉开了帷幕,他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有钱人。 说干就干。下午,去银行办了两张卡,把安红那张卡上的资金转了20万出来,分别转到两张新卡上,密码一个是六个6,一个是六个9。反正密码还是要被改的,越简单越好,不能让领导太费神。 江风拿着那两张薄薄的银行卡出来,想象着他们今晚就要易主了,心里就像被剜走了一大块肉似的。他还存在一个幻想,那就是尹红妹的卡崔定收下了,独独把他的卡退了回来。 崔定也许会对他说出真心话:江风,你是我的恩人,我报答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要你的钱呢?可别再干这种傻事了。 江风假意推谢一番,也就把卡收回来了。 下午下班回到家,保姆小青正在逗宁宁和静静,兄妹两个笑的咯咯叫。江风现在最幸福的时刻就是抱自己的一对宝贝了,把两个都抱在怀里,左拥右抱,亲个不停。孩子们已经会叫爸爸妈妈了,这让江风兴奋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肩上的责任。作为户主,他要做的事情还多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