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子与人为善》
3. 要圣旨
“皇阿玛,你不能就这么走了,您得说清楚啊,到底是让谁继承大位?”胤禟胤俄哭喊着扑倒御榻边质问,胤禩仍呆呆的跪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听到“皇上薨了”这句话,准确来说是皇阿玛放下最后一句遗言,胤祉也是一脸失神的模样。
胤祐眼里流着泪,看着床上已经没有了声息的皇阿玛,激动的九哥十哥,呆滞的三哥八哥,不由悲从中来。
皇阿玛,您看看吧,您刚走就乱起来了啊。
年纪跟弘昭差不多大的两个小阿哥,这时才被眼前的混乱吓哭了,一个个哭着喊着叫:“皇阿玛。”
安静的清溪书屋哭声连成一片。
弘昭想到今天才见面的皇爷爷给他很多东西就死了,原来说去他家的话想来也是诓他的,不由跟着众人的哭声一起哭。
哭声中,胤祥最先站起来,看向隆科多。
隆科多是在所有皇子们到齐之后进来的,此时站出来扶起御榻边的胤禛,说道:“四爷,大行皇帝将江山鸿基托付,您不能沉浸在哀伤中,宜先定大事,然后为大行皇帝办理丧仪才是人君人子的孝心啊。”
话落,两道眼泪滚落下来。
“隆科多你这个反复小人,”胤俄站起来指着隆科多大骂,“皇阿玛仓猝离世,又未预立太子,什么时候把江山托付给四哥了。咱们只听到皇阿玛临终前还在为四哥的私事牵肠挂肚---”
胤祥站出来针锋相对:“皇阿玛所言在场诸人皆听得清清楚楚,十哥,皇阿玛尸骨未寒你就要忤逆皇阿玛口谕吗?”
胤禛看着脸色不明的兄弟们,眼底的泪也在这一瞬间干涸了。
此刻他才明白从皇阿玛说出由他继承大统那句话起,不是一切尘埃落定,而是一切才刚刚开始,不期然的垂眼看到儿子那双水洗过的眼睛,胤禛更觉得百般不是滋味。
他伸手盖住孩子的眼睛,不想让他小小年纪就看到这些。下一刻,手却被小小手扒拉了下来。
孩子的小手软乎乎的,像是能直接贴在冰冷的心口。
弘昭要看热闹。
他没想到他爹的兄弟都是这么不听话的孩子。
看看床上已经变成星星的皇爷爷,忍不住想如果皇爷爷还能睁开眼睛,肯定会一人踹他们一脚。
弘昭虽然不懂得孝顺大义,但他知道眼前在发生什么,皇爷爷提前分好家产但他的这些叔叔伯伯们都不认。
还吵得好热闹哦。
弘昭大大的眼睛认真地看着。
胤禟冷笑一声:“十三,你别以为得了意,继承大统就要有继承大统的仪式,老四不是太子,又没有圣旨,只有皇阿玛临终前口齿不清的一道口谕,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故意扭曲事实。”
说话的时候就总觉得一股强烈的视线粘在他身上,飞速瞟了一眼,竟然是让皇阿玛临死前翻来覆去念叨的昭宝。
幼子纯净澄澈的大眼睛看得胤禟一阵心虚,声音不自觉地就低了下来。
胤祐站出来:“老九老十,你们真要在皇阿玛御榻前闹得如此不堪吗?皇阿玛所言,我们都听清楚了,着四哥继承大统。”
“是啊,我们听清楚了。”胤禄的话在胤俄恶狠狠看过来时咽了回去。
昭宝扭动着小脑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暗暗叹气,他们竟然只想着继承皇爷爷的大桶,难道皇爷爷的大桶比私库还好?
私库一听才是就很珍贵吧。
“嗯,我也听见了。”昭宝用力点头,抓着他爹的手,“皇爷爷说让我爹拿他的大桶,你们都是不听话的儿子。”
胤禛复杂的心情都空白了一下,他怎么觉得昭宝说的大统跟他们的意思不一样?
但是没想到昭宝这小小年纪都会跟他冲锋陷阵了,十分欣慰。
其他人:老四的这个儿子跟他简直一个德行。
担心这场面会吓着小家伙,胤禛的手轻轻拍抚着昭宝的后背,看向胤禩说道:“老八,你与我同在皇阿玛御榻前,皇阿玛所言你不会也没有听清楚吧。”
胤禩站了起来,缓缓擦掉眼角的一点泪痕,语气温和中浸透着悲伤:“四哥,我们听见了都不算。眼下没有圣旨,这对您来说是很不利的事情,您还是先想想怎么弄出来一份明旨给众臣工和天下人交代个名正言顺吧。”
胤禛一下子攥紧了袖下的拳。
胤祥脸色铁青:“八哥,你想干什么?你这是公开违抗皇阿玛的临终遗命。”
皇阿玛的口谕难道就不是圣旨了吗?八哥这意思与指责四哥篡位何异?
胤禟胤俄站在胤禩身后,双方气氛一瞬间剑拔弩张。
最该说话的胤祉,此时依然沉默,好像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十三,应该说你们想干什么才对。”胤禟指着胤祥质问,“没有明确的旨意指定,我还怀疑你们故意趁着皇阿玛生病糊涂装神弄鬼。”
胤俄一脸无所谓地说:“十三,八哥和九哥说得有道理,没有圣旨,就算四哥登基了也会被怀疑。我们是为了四哥好。”
胤禛此时看向隆科多,眼神犀利。
你是唯一的外臣,不该说话吗?
隆科多这才严肃着脸说:“奴才认为八阿哥所言偏颇,咱们这么多人都听见皇上亲传口谕,这不是你们能否认的,您要圣旨,皇上病中又怎么能手书圣旨?”
胤禩温温淡淡地说道:“继承大位,总要有圣旨的。皇阿玛这些年一直悬心储位,必然不至于仓猝之间才定下四哥大位人选。”
没有圣旨,那就找曾经皇阿玛写下来的谕旨啊。
胤禛一瞬间眼神如刀,圣旨才是能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最名正言顺的东西,但他知道自己一旦让人找就落入了老八的陷阱,而若是不找到皇阿玛的明确旨意同样会面临朝臣质疑。
老八出手从来都这样的占据着大义,胤禛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皇阿玛曾于五十六年召我等于东暖阁,当时满汉大臣尽皆在场,皇阿玛亲口说他已经把存心十年的事手书御旨守贮,便不能说没有圣旨,如今皇阿玛突然去世,召来知道谕旨收贮的内阁学士取出当年的手书谕旨重新誊写便是。”
这话,让胤禩等人无话可说。
皇阿玛的确曾经在很多场合告诉过很多人,他已经提前书写中意的继承人收贮,但老四是不是太自信了,他怎么能确定皇阿玛当年所书和今日的口谕相同?
胤禩微笑:“就按四哥说的做。”
胤祥着急地上前一步,胤禛给他一个眼神,吩咐隆科多:“传张廷玉马齐等速来畅春园。”
胤祥:四哥,当下确立大位才是最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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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啊。
胤禛:不拿出什么来,老八他们能让我们安稳出去?
此时在皇阿玛御榻前打起来才是最不可取的,那样就彻底乱了。
至于隆科多,胤禛相信他会知道怎么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皇阿玛,既然定他为后继之君,必不是这一两日定下的,张廷玉身为皇阿玛这些年多有倚重的近臣也必定深知皇阿玛的心意。
隆科多后退两步,抱拳转身快步出门。
清溪书屋再次陷入难言的安静,此时的一沙一漏对众人来说都是煎熬。
胤禛忽然动了下,胤禟胤禩立即戒备地后退一步。
“梁九功,”胤禛并未看他们一眼,只是淡淡地吩咐,“取来皇阿玛的龙袍来。”
撩衣朝着床榻跪下,叩下一个头,说:“儿臣,为大行皇帝更衣。”
没有说完,声音已经哽咽起来。
胤禩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难看。
梁九功抱着龙袍匆匆过来,看了眼一点都不害怕地蹲在脚踏边的小团子,想到皇上对小主子的不放心,他低声哽咽道:“皇上,奴才带小阿哥出去吧。”
胤禛看了眼弘昭,说实话,这种时候他不放心让孩子离了他跟前,但老人的遗容更不适合让小孩子看到。
弘昭摇摇头,坚定说:“我不去,爹,皇爷爷把他的私库都给了昭宝,还把这个大园子送给了昭宝,昭宝也要帮皇爷爷换衣服。”
私库。
大园子。
经这小嗓音一提醒,震惊于老四继位的叔叔伯伯们才觉得肉痛,心酸难过袭上心头,一个个都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皇阿玛这是临死把什么都给老四啊,他们父子到底哪里得了皇阿玛的心。
胤祉都想跟胤禟胤俄那边扑过去,抓着皇阿玛把他摇醒,问问他,儿臣又是哪里让您不满意啊。
众人才终于在这个空白时间放纵自己悲伤。
胤祥走到胤禛身边挡住弘昭的小小身影,低声道:“四哥,就让昭宝跟着我们吧。”
弘昭点点头:“昭宝要当个孝顺的小孩子。”
“那什么昭宝,”胤俄沙哑的声音在后面响起,“你是故意讽刺我们这些当叔叔的?”
弘昭回头,明亮的大眼睛毫不躲闪地看着这个最喜欢大喊大叫的叔叔,还是伯伯?看不出来不猜了,“我没有啊,我妈---说,在爹家不孝顺的人都是坏孩子,会被人嘲笑的。昭宝只是不想被人嘲笑而已,不过你肯定是孝顺的好孩子,你的眼睛都哭肿了。”
这小嘴儿叭叭的,还真让他给叭叭出来一通大道理。
但,胤俄怎么觉得【孝顺】这两个字如此刺耳呢。
其他人也安静下来,他们不能连一个三岁小豆丁都比不过。
“爹,给我爷爷擦手。”
“爹,袖子在这边。”
接下来,只见那个小家伙爬到床上,在御榻里面走来走去,帮着他爹给皇阿玛更衣。
小家伙不知生死的天真,更让心头笼罩上一层浓重的哀伤。
好几次,胤禛的眼泪都要忍不住滴下来。
弘昭哒哒哒从这头跑到那头的时候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诶呦,”原来是皇爷爷在最开始给他的盒子,他抱着拍了拍才放到一边。
4.很孝顺
皇爷爷给他的东西他都会好好放着的。
胤禛胤祥各有心思,并没有注意到弘昭在床内的动作。胤禛为皇阿玛更衣完毕,心头的焦躁担忧不减反增,虽然很有把握,但事情没有尘埃落定就不敢真正放心。
胤祥想要趁机出去,然而他刚有动作,胤禟胤俄的眼神就追上来。
胤禛对他摇摇头,眼下不必着急,他们不能出去做什么安排,老八更不能。然后才想起弘昭,伸手把坐在床里面丝毫不知惧怕的小家伙捞出来,刚要放到地上,昭宝却是抱着他的胳膊不下来了。
胤禛想冷脸,他对孩子从来都如此的,更别提抱孩子了,但一看见这小家伙的一双大眼睛,就是忍不住想到他的母亲。
暗叹一声,就这么抱着了。
其时刚过人定,外间的冷风卷着已经变成柳絮大的雪花打转,张廷玉马齐一路而来头上落了一层雪。
但二人什么都顾不上,进来就先去畅春园的内臣值班房,当着隆科多的面,从墙上的一个暗格中取出上锁的铜匣子。
隆科多屏住呼吸,上前了一步。
张廷玉端着铜匣,目不斜视地走过去。
隆科多:“张大人,总得我检查一下吧。”
张廷玉一脸严肃,“事关重大,本官只能当着大家的面取出大行皇帝遗旨。”
马齐对隆科多点了下头,隆科多甩袖冷声:“走。”
出门后,前后二十四名护卫护送,众人又一路无声赶至清溪书屋。
从隆科多离开到带了人回来,也不过一个时辰,但这一个时辰对屋里的每一个人来说都如几年那么漫长。
张廷玉马齐隆科多进入内室,领侍卫内大臣马武、图里琛等人守在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雪花纷纷的夜空。
室内灯光跳动。
张廷玉和马齐一人一把钥匙才把铜匣打开,从中取出一份明黄色的绢布,张廷玉正要打开放在桌子上,胤禩说道:“张大人,这份皇阿玛的手书御旨还是您和马齐一同打开吧。”
胤禛唇角掀起一抹冷笑,这么多双眼睛看着,难道还能趁机调换了不成?
弘昭睁大眼睛看着大家,在家这个时候他就该睡了,现在却一点都不困,皇爷爷家的大桶这么值钱的吗?
竟然还用一个这么好看的盒子和这么好看的布交代给谁。
明黄色素纹绢布终于几十双眼睛的视线下打开。
上面只有两个字:胤禛。
弘昭挠头,这两字他好像都不认识,到底给谁啊。
然而对于胤禩来说,这两个字像是两座大山,一下子怼到眼前来,让他恍惚了一下,手撑在炕桌上。
原来早在五十六年的时候,皇阿玛就已经确定了要四哥继位,这些年起用老十四,让他放松,让他以为他们以后还有机会,只是为了稳住他吗?
哈哈哈哈哈。
胤禩觉得自己很可笑,但干涩的嗓子眼发不出一丝声音,皇阿玛曾说他与自己这个儿子父子之间恩情绝矣,他偏还只觉得那是皇阿玛气急之时的话。
却原来都是真的,真的。
弘昭抓紧他爹肩膀的衣服,好可怕啊,他爹的兄弟道心破碎了。
“八哥。”胤禟颤抖着手扶住胤禩。
张廷玉得到胤禛允许,便就着这张明黄绢布立即书写继位圣旨,片刻书就,然后隆科多将一份空白圣旨放到桌子上。
几人无声地将绢布贴在那份空白圣旨上,正在刷浆糊。
“咦。”小家伙疑惑的声音响起,胤禛回神,这才发现已经在不自觉中把昭宝抱得紧紧的,垂眼看了看问道:“要下去吗?”
弘昭赶紧用一条小胳膊挂住爹的脖子,他爹虽然和妈咪说的一样是个好爹,但真的很懒诶,才抱他一会儿就不想抱了。
跟他那个懒舅舅有一比,不过妈妈说人之初性本善,只要他好好教导别人,别人就会改掉尖懒馋滑的坏习惯。
没想到第一个需要教导的竟然是爸比———爹地。
“这个,我也有。”弘昭死死抓着他爹的衣服,才不想站到地上,小小的手指指着桌子上的二龙拱卫珠圣旨,“在皇爷爷给我的盒子里。”
胤禛一愣。
胤祥激动道:“昭宝,跟十三叔说你有什么,是不是皇爷爷给你的?”
“是啊。”弘昭点点头,“我来了皇爷爷就给我了。”
食指勾成一个句号在头上挠了挠,他是不是忘了些什么。
胤祥直接看向听到弘昭的话浑身一震的梁九功:“狗奴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刚才为什么半句不提,是何居心?”
“十三爷明鉴,”梁九功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知道万岁爷一去自己就要成为明日黄花,但却从没想过会在这种时候得罪新君啊,“奴才根本不知道万岁爷交给小阿哥的盒子里装着圣旨啊。”
弘昭说道:“嗯嗯,皇爷爷没有说圣旨。”
梁九功虚脱了一般,小主子这句话算是把他拯救了。
“快,圣旨在哪儿。”胤祥的确是心急了,拉着梁九功去找。
八哥九哥十哥这样根本是不打算承认四哥,就算是有张廷玉遵照皇阿玛五十六年就已经定下的人选写下圣旨,也不如有一份皇阿玛亲手书写的正式圣旨能彻底堵住他们的嘴。
梁九功李玉为了讨好新帝,慌忙翻找,那盒子给了小阿哥之后,小阿哥最可能放在哪里?但是两个人谁也不敢在还躺着大行皇帝遗体的榻上乱翻啊。
“我藏起来了。”弘昭动了动小短腿,提醒他爹把他放下去,“我去拿。”
胤禛愣愣的,把小家伙放到地上。
其他人更是说不出话,心里堵得难受啊。
哒哒哒。
弘昭完全体会不了叔叔伯伯们的心情,他太喜欢看了,比偷偷看的短剧精彩,弘昭跑到御榻边,爬上去,小手一掏就从丝滑的被子里捞出来放着圣旨的盒子。
胤禄等人看得脸都绿了,皇阿玛的遗体在那放着,他为什么一点都没有害怕啊。
胤禩等人关注不了别的,看到小孩子拿出来的紫檀木盒子时,他们所有人的瞳仁都是狠狠地一缩。
胤禩眼前晕得更加厉害。
大势已去---
但是他不服。
老四凭什么是最后这个人!
弘昭抱着盒子跑回来,胤禛蹲下来与小豆丁平齐,双手颤抖地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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盒子。
弘昭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爹,我忘了,刚才皇爷爷跟我说让我把这个东西给你。”
他不是故意忘的,诶,都怪爷爷家的热闹太好看了。
胤禛唇角露出一抹温暖的笑,揉揉小家伙的脑袋:“昭宝现在不是想起来了,这就很好。”
饶是大事当前,胤祥也忍不住多看了四哥一眼。
他还从来没有看见四哥有这么温柔过呢,皇阿玛驾崩前给四哥带来昭宝,是一件很好的事吧,胤祥甚至觉得这是皇阿玛对他们鲜有的慈父之情。
胤禛站起身,一手拖着盒子一手牵着儿子的小手,将紫檀木盒递了出去。
张廷玉马齐等人激动地上前,双手捧过盒子,盒子没有加锁,打开来,里面果然存放着一卷明黄圣旨。
张廷玉小心翼翼地取出。
这份圣旨比刚才临终前康熙的一句口谕更有份量,因为它代表的是不在弥留时刻的头脑清晰的帝王。
所有人都跪了下来。
张廷玉看到圣旨上熟悉的字迹,眼底顿时涌出一股热意。
皇上果然早就做了万全的准备,只是应该没想到小家伙办事不牢,以致差点酿成大祸。
“大行皇帝亲笔书诏,曰,帝王继天立极乃事关国体、臣民之要事,朕之诸子以雍亲王胤禛人品贵重能力卓绝,素有澄清寰宇坚刚不可夺之志向,着于朕后继皇帝位。钦此。”
康熙亲笔所写的圣旨并没有张廷玉刚才提笔书就的模板圣旨长,但这里面的每一个字落下都像巨石一般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胤禛泪如雨下,哀恸摧毁地喊了声“皇阿玛”竟然直接闭过气去。
“皇上。”
“皇上切不可哀伤过甚啊。”隆科多等人涌上去救治。
“四哥,”胤祥就在胤禛后面跪着,赶紧扶住了,梁九功李玉等飞快送来醒神丸,胤祥急匆匆倒出来一颗,刚送到四哥口中,一直跟在四哥身边的小人儿哇一声大哭出来,“爹,爹,你别死,昭宝不想承担人命。”
弘昭一边哭一边抓着他爹无力垂在地上的胳膊摇晃。
伤心之中的胤禩:---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胤祉,控制不住的抽动了一下僵硬的嘴角。
胤禛只是悲伤的情绪太上头了,他低调争储这么多年,又是烧丹又是自称天下第一闲人,就是深知皇阿玛并不那么喜欢他。
此时圣旨上的一句“坚刚不可夺”,像是一个闷棍敲下来,令他悲痛不能自制,没想到眼前一黑再一亮,耳边听见的就是昭宝的哭声。
胤禛:朕这个皇帝还没继位呢。
胤祥的情绪都被弘昭整不对了。
“昭宝,你阿玛,你爹他好着呢,没事。”
“真的吗?”小嗓音抽噎,昭宝很愧疚,早知道他就不把皇爷爷留给他爹的东西拿出来了,如果他爹死了,他就是间接杀人啊,“哇---”
“昭宝,爹没事。”胤禛只是虚弱了那么一瞬,便撑着站了起来,弘昭跟着站起来仰头,确定自己爹好好的,这才放心:“爹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胤祥虚扶了四哥一把,给弘昭这句话震得双手直接摁在地上。
5.如有心
胤祥赶紧说:“臣弟叩见皇上。”
“臣/臣弟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道道声音响起,最后汇聚成洪亮的声音,飘入黑沉沉的风雪夜。
胤禛弯腰,亲自把跪拜他的人扶起来,哑声开口:“当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安排皇阿玛的丧仪。”
张廷玉表示为大行皇帝治伤的事还要新帝安排人事,臣等无所不从。
也有人说:“应该先把大行皇帝送回紫禁城乾清宫,畅春园不是治丧之所。”
胤禛当即命令淳郡王胤祐留下看守畅春园,严禁人员乱出乱进,同时又命贝子胤祹先一步回京去乾清宫安排好治丧的器物等。
“三哥,”胤禛一开口,胤祉一愣立即口称不敢,胤禛说道,“三哥同朕一同扶辇吧。”
胤祉额头触地,忍着百般复杂的滋味,一字一句道:“臣遵旨。”
接着,胤禛又安排十六阿哥胤礼回京之后带上恒亲王世子弘升去肃清宫禁,“别惊扰了各宫额娘,叫各处人照旧当差,若有趁机生乱者,立斩。”
胤祉的肩膀抖了一下。
五弟现在不在京城,他因为冬至奉命去孝陵给老祖宗们送饺子去了。
老四这是连老五都防着啊。
胤礼领旨之后,白着脸后退,退到门口一路小跑出去了,到外面攀援上马时甚至被地面的雪滑了一下。
室内。
迟迟等不来旨意的隆科多微微抬头,最先看见的却是眼睫毛被泪水粘在一起的弘昭,这小子正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不知何时那个存放圣旨的盒子又被他抱在两个短短的胳膊里。
隆科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个小家伙,大行皇帝的这份遗旨是不是就会给他转交雍亲王,如果有这份圣旨在手,在四爷被八爷他们责难的时候拿出来,那他的功劳---
隆科多有些可惜。
“舅舅。”此时,忽然听到上首传来一道这么亲切的称呼,隆科多欣喜非常,低头道:“奴才在。”
胤禛说道:“你和十三弟去备仪卫,清御道。”
备仪卫,那就是要调兵了。
隆科多悲伤的眉眼间暗藏得意,同十三阿哥胤祥领命而出。
胤祥临走前略微点头,暗示四哥一切放心,现在可以稍微休息片刻了,胤禛紧绷着的精神也的确松缓下来。
所有人都退出去之后,胤禛才注意到弘昭正一手抱着盒子一手抓着他衣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胤禛蹲下来:“想睡觉?”
弘昭摇头:“不睡。爹,你不会死了吧。”
胤禛微微勾唇:“不会,爹刚才只是晕了一下。”
“嗯,”弘昭抱紧盒子,“皇爷爷的遗书吓人,藏起来。”
胤禛好笑,小家伙原来以为他是被圣旨吓到的?“好,藏起来。”
弘昭看看这个爹,还是不理解他爹为什么害怕,皇爷爷的遗书不是让他爹当皇帝吗?当皇帝多好啊,咋还能晕倒。
胤禛不知道小家伙咕噜着大眼珠子又在想什么,犹豫了一下,伸手把他抱起来,拍拍后背生疏地说:“爹不会再晕了,你不想睡就闭上眼睛。”
弘昭是个非常听话的孩子,“哦”一声,两只大眼睛闭上,嘴里还问着自己好奇的事“爹你争到皇爷爷的大桶没有”,小脑袋一歪然后一秒入睡。
胤禛都惊呆了。
他没亲手照顾过孩子,自然不知道小孩子睡起来都是这么的快,当下把弘昭放到炕桌一边,轻轻拍着孩子软软的后背。
梁九功上前:“皇上,奴才来照顾小主子吧。”
胤禛让他拿来一条被子,给弘昭盖上了,把圣旨盒子拿到一边才坐在边上,“先不忙,朕有话问你。”
窗内,人影清晰。
胤禩帽子也没戴,站在清溪书屋外面一株光秃秃的柳树下,看着寝殿的窗户不知在想什么。
胤禟胤俄见了心里都不是滋味,两人推搡片刻,走过来说道:“八哥,别想了,皇上也没有劳什子好的,不让当就不当。”
“是啊八哥,老四当了皇上咱们的日子还好过了呢,他一个当哥的还能像老爷子那样贬低八哥?”胤俄不服气地嚷嚷着,“再怎么他都得封八哥一个亲王。”
胤禟给八哥打气:“是啊八哥,八贤王多好的,咱们该怎么样还怎么样,十弟说得对,还比皇阿玛管着咱们的时候自在呢。”
胤禩连苦笑都笑不出来。
“皇阿玛说四哥是坚刚不可夺其志,咱们啊,和老四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坚刚不可夺其志,皇阿玛是与臣子相得的仁君,竟然希望他的后继之君是一个坚刚不可夺之人。
胤禩忽然发现他这一辈子就是个笑话,枉他为了那个位置争到现在,竟然是从一开始就没有认清皇阿玛最想要的继承人是什么样。
正在这时,一个侍卫急匆匆进去,胤禟心里更不是滋味,现在当家做主的成人家老四了,片刻后那侍卫出来走到外面,将一个小少年带了进来。
“阿玛。”小少年小跑着来到胤禩身边,眼眶红红的,“八叔九叔。”
胤禩胤禟胤俄的脸色都变了,异口同声问道:“弘旺,你怎么来了。”
弘旺说道:“我本来就没睡,听到外面增兵了,我害怕。”
他和弘明这两年一直被皇玛法带在身边,弘明这两天身上也不好,便去他们家的园子居住,免得再过了病气给玛法。
弘旺住的地方距离清溪书屋没有多远,想到昨天中午来给玛法请安时玛法还在吃药,他听着那些脚步声就看不下去书。
“我说想来看玛法,他们就带我来了。”只是在半路已经看见宫人换了白衣,弘旺便知道,这是真的出大事了,“我想跟着阿玛。”
胤禩不想让儿子跟着他受罪,但此时让弘旺离开,他同样不放心,如果这乱糟糟的时候弘旺出个什么事,他说什么都晚了。
“好,跟着阿玛吧。”
胤俄胤禟都觉得是老四故意放孩子过来,越发显得他卑鄙无耻了。
不多时,胤祹安排内务府的官员送来匆忙赶制出的孝服,风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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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的清溪书屋很快一片缟素。
胤禛内穿白衣,外罩衰麻,抱着裹在小被子里的弘昭走出来,跪在门边,胤祉胤禩以及陆陆续续接到通知过来的亲王大臣走过去跪下。
在一片安静中,礼部主持丧仪的官员将大行皇帝抬出来安放到外面等候的灵车上。
从畅春园紫禁城这一路,胤禛胤祉扶灵,后面跟着长长的一个队伍就这么走着回去的,半路大臣劝说胤禛上车去前面引路,胤禛拒绝。
就这么一路扶灵走回了京城,紫禁城九门都已经换上胤祥在西山大营的亲信,留西门迎灵车,其余八门皆是城门紧闭。
后半夜进了京城,纷纷扬扬的雪已经停了。
灵堂布置在乾清宫。
扶灵从畅春园回来的众人跟随新皇帝在灵前哭过才得以喘口气。
“就他老四孝顺,”胤俄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地骂,“咱们走过来就走过来了,弘旺一个小孩子就不能给安排一辆车?”
其实路上胤禛派人来叫弘旺去车上,但弘旺看了看徒步阿玛,坚持不去,十几里路走回来才觉得腿肚子发胀。
弘旺手里捧着碗热汤,说道:“十叔,你忘了?皇上派了人的,但这是我一个孙儿应当为玛法尽的孝心。”
胤俄:———
胤禩欣慰,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弘旺额头的汗,这都是一路上走出来,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待会儿换身干爽的衣服,泡个脚好好睡一觉。”
“阿玛呢?”
胤禩:“阿玛会让自己人守着你,今天灵堂前离不开人,阿玛就在乾清宫。”
安排好弘旺,三人这才去了乾清宫,诸王、大臣、亲眷都已经到齐,胤祥回京城之后,内外的寺庙便每个一刻钟响起了丧钟,这些人是早就在家里准备好了来的。
诸王大臣聚集乾清宫,首先商量的就是要不要让圈禁中的大哥二哥前来灵前尽孝。
两个人都是大行皇帝生前亲自下令拘禁的,康熙临终前也没有提起这件事,让不让人来,也就是要看心底的意思了乾清宫点着百十根蜡烛,明亮如昼,偶尔瞄了一眼新帝的人却觉得根本看不清这位的表情。
就,挺意外的,谁能想到最后会是他啊?
胤禛说道:“虽然皇阿玛并没有留下旨意,但到底父子一场,皇阿玛的最后一程,我们兄弟能到的都应该亲自来送。”
宗室亲王以及内阁大臣都有点没想到,毕竟,雍亲王根本不是这样的人啊。
不过登基之后要收买人心,也能理解。
众人都顺着说了。
只有一人道:“大阿哥狂悖,二阿哥也似疯狂,想来这么多年过去都改好了,过来不会大闹灵堂的。”
众人看去,原来是坐在宗室最后面的一个人。
领侍卫内大臣鄂伦岱。
裕亲王保泰瞪他一眼,你还说话带刺,你有没有意识到现在的雍亲王已经是皇上了,虽然没有正式登基,那也是实打实的皇上啊。
胤禛没理会,这就是一个没脑子的货。
6.宝亲王
“皇考骤然离世,将神器托付于朕,朕该挑起这个大梁,然而当此之时朕五内摧伤,实在无暇分心处理这些国事家事。”胤禛说着,举起帕子捂在嘴边咳了咳,好像下一刻便能当堂摔倒,“所以朕决定暂时成立一个总理事务的班子,一切内外事务均由他们商议。”
“皇上纯孝。”
雍亲王到底是在搞那一招啊。
胤禩眼底冰冷,眼前这一切都让他觉得百无聊赖的。
“八弟,你的才能操守朕是素知的,总理事务上你不可推脱。”
胤禩谦逊地点了点头,声音悲伤:“弟弟勉励而为吧。”
老四还真是不改本性,当了皇上还玩不慕权势那套。
接着胤禛另外指定了四个人,胤祥、隆科多、马齐、张廷玉。
张廷玉有些意外,他跟雍亲王在今天之前没有任何特别的往来,没想到还指定了他,欣喜之外更多的是沉重。
这个差不好当啊。
商议完毕,外面人报贝子胤祹到了,众人直接起身,胤祹进来就是通知大家卯时了,该哭奠了。
胤禩本来想让弘旺好好歇一歇,没想到出门一看,老四家的弘时、弘历、弘昼还有那抱在襁褓里周岁小阿哥福慧都由奶妈子抱着到场了。
只能不动声色地跟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声:“把大阿哥带过来。”
东暖阁,进宫后就被放到这里睡觉的弘昭这边,也被一个眼眶红肿的人叫醒了。
弘昭睁开眼,看了看人。
苏培盛其实非常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小家伙,他是真没想到主子这一晚上不仅继位了,还带回来一个三四岁大的小主子。
诶,小主子长得真和他们家爷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弘昭一点都不闹人,听这个人说“阿玛”让他来的,聪明的小脑袋立即想起昨天的叔叔伯伯喊皇爷爷都是皇阿玛,就知道这个阿玛说的是他刚相认的爹。
苏培盛:“小阿哥,咱们该去外面了。”
于是弘昭乖乖坐起来,在这个眼泡红肿的人帮助下穿上有点大的白孝服。
弘昭对孝服并不陌生,去年才跟他妈妈去参加了姥爷的葬礼,就穿的这种衣服,不过姥爷家的人哭肿眼睛的人没有几个。
可能是因为姥爷重男轻女大家都不喜欢他吧,不过姥爷家的人没有爷爷家的多也是原因之一。
弘昭还记得姥爷的孝服就是一个白衫子,后来他热了,姥姥便给他脱了下来在手里拿着,看爹这边的葬礼,这个衣服不能脱。
苏培盛没想到小主子这么好伺候,里三层外层地穿好了,便直接把小主子抱出了门。
弘昭虽然懒,但他不习惯外人抱啊,便问:“我爹呢?”
苏培盛一愣:“皇上就在外面,小主子莫怕。”
弘昭点点头,眼前转过两个雕着花纹的门,就到了一处大殿上,此刻的大殿上都是人,却安静无声。
弘昭被抱着穿过缟素人墙,到了最前面,闻到浓浓的香烛味。
弘昭扭着脑袋左右看了看,没想到爷爷的葬礼有这么这么多人,又想起妈妈跟他说爷爷家没用的规矩多,让他小的时候要随着别人的习惯,这样才能好好地跟人相处,弘昭便暗暗提醒自己不能调皮。
与此同时没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让弘昭有些紧张。
正紧张着,外面响起通报声:“皇上驾到。”
“唰”一声整齐的声音,众人都跪下了,弘昭感到抱着自己的人也跪了下来。
弘昭大大的眼睛又充满疑惑,他爹没死啊,为什么这些人都要穿着孝服跪他爹?
胤禛叫起之后,特别看了眼叫苏培盛去看着的弘昭。
只见这小家伙眼睛里又是闪动着泪花,胤禛不由觉得皇阿玛把他的东西都留给弘昭,应该就是知道弘昭会是真心哭他的好孩子吧。
弘昭差点又哭,其实只是担心他爹而已。
带他来的爷爷死了,爹如果再死了,他得多悲惨啊,关键是他也找不到回家的路啊。
他只记得妈妈和爷爷都叮嘱的要做个善良的好孩子,好好长大才能回家。
随着礼官的唱喝哭奠结束,女眷们各自去乾清宫外面临时用白布圈起来的各家棚子整理仪容。这边,胤禛直接在灵堂前宣布了两件事。
加封胤祥为和硕怡亲王。
如果这时众人还只是略有惊讶,毕竟这两位感情一向最好,皇帝大行翌日新帝便封关系极好的弟弟为王在在意料之中,当胤禛一伸手将弘昭带到前面,向他们公布弘昭的身世时,亲王大臣们的嘴巴都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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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上了。
人墙丛丛,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那个小小一团的人身上。
雍亲王的亲生儿子,皇上临终前带回来的?
诶,这孩子的眉眼的确都是照着雍亲王长的,但大行皇帝怎么发现的这个孩子?
这孩子又有什么特别,大行皇帝得知后不仅没有不满雍亲王的行为不检以致子嗣流落民间,还仍然传位于雍亲王?
众人心头都像是坐着一锅滚开的热汤,咕嘟咕嘟不停。
胤禛面向众人说:“皇阿玛临终前最不放心者便是朕这个没长在身边的幼儿,数度对朕交代叮嘱,叫朕怜昭宝亲娘不在身边多疼几分,朕思忖再三,决定进昭宝为宝亲王。朕之爱子之心,望诸位知之。”
诸王大臣们:昭宝,宝亲王?
嘴巴更加合不上了好吗。
皇上要这么直接的对他们表示对这个孩子的宠爱吗?
弘昭小小疑惑:宝亲王是什么,比班长还大吗?
胤禩胤禟胤俄震惊抬头,老四还是那个不要脸的老四。
刚登基就给你亲儿子封亲王,还真不怕别人说他私心重啊。
就是不知道刚被册封的怡亲王是什么想法。
怡亲王没有想法,四哥的心思胤祥知道,四哥这么做是要从一开始就不让人低看昭宝,毕竟昭宝母亲的身世连经常跟四哥外出办差的他都不清楚。
即使昭宝是被皇阿玛亲自找回来的,生母不明便是来历不明。
昭宝小小年纪,还这么懂事会体贴人的,没有一个高得让人仰望的爵位,处在人多嘴杂的宫廷还不一定会听到多少流言蜚语让人心疼呢。
前有皇阿玛的私库旧人,现有四哥封的亲王爵位,这是保证了不会有人敢对昭宝嚼舌根。
就是这个封号,会不会太直白无隐了?
站在大人们后面的弘时三兄弟听到他们多了个弟弟的时候,反应不大,毕竟弟弟这种生物,多着多着就习惯了,但是当弟弟一出来就被封为亲王时,三人震惊了。
弘昼踮着脚,想穿过人墙看到弟弟。
弘历眉心锁起,总感觉自己在刚才跟什么重要的东西擦肩而过了。
宝亲王,宝亲王,难道这个弟弟比皇阿玛喜欢的年侧福晋生的福惠还讨皇阿玛喜欢?
7.好着呢
东暖阁比外面热。
弘昭脑袋上带着宝蓝色小帽子被取下来,放在一边,他正学着对面爹的模样盘膝调整坐姿,然后伸出两只短短的小胳膊,抱着面前青花瓷小碗。
咦?
有人来了?
弘昭大大的眼睛看过去,难道这就是他爹刚才说的哥哥?
他终于有哥哥了,实现了这个从小就被告知不可能的梦想。
胤禛招了招手。
弘昭期待地看着哥哥们走过来。
胤禛严肃介绍:“这是你们的六弟,昭宝。”
弘时爽直一笑:“六弟长得真可爱,六弟,我是三哥。”
弘昭点头开心道:“三哥好。”
弘昼从衣兜里掏出来一个玉哨子送给弘昭:“六弟,我是五哥,拿着玩。”
嗯嗯。
弘昭放下筷子抓着玉哨子,还吹了两声,他太喜欢认爹后赠送的哥哥了。
弘历看了眼笑眯眯的弘昼,也把随身带的一个小玩意解下来送给弘昭。
弘时:---
就我没有送给弟弟礼物呗?
“六弟,三哥也送给你一个好玩意。”弘时不爱带饰品,再说今天一身斩衰,腰间连个玉佩都没有,只能说:“明天再给你。”
弘昭收了哥哥们的礼物就想着还礼呢,这是他从小就懂得的道理,同辈的哥哥们姐姐们跟他一样都是没钱的小孩,能送礼物不容易。
他得还。
昭宝正为难自己现在没有回礼给三个可爱的哥哥呢,听见三哥这么说,笑弯了两只大眼睛:“谢谢三哥四哥五哥,等我有空了我再给你们回礼。”
弘昭给自己的日程安排的很满,哭爷爷陪爹地,得等爷爷入土了才能去看爷爷给他留下来的私库。
他是什么都没有带过来爷爷家的,只能从爷爷赠送的私库拿东西还礼,仔细想想要不是爷爷给他私库,他现在就要当一个不懂礼貌的小孩儿了。
待会儿要努力哭爷爷。
弘时三人没想到弟弟这么小就会说回礼的话,办事妥帖得好似一个小大人。
难怪阿玛自己还没有正式登基都要封他为宝亲王。
胤禛看几个孩子一团和气,脸上有了些笑意。
此时苏培盛又带着几个传菜小太监进来,给每个阿哥都送来一碗黏糊糊的面叶汤。
弘时弘历弘昼没有见过这样的吃法,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下口,然后就见盘这两条小短腿像模像样坐在炕桌边的小家伙抱着一碗面叶汤喝得稀里呼噜的。
筷子没拿稳,沾到嘴边一些汤汁,就抬着小下巴找阿玛。
“爹,擦擦。”
弘时弘历弘昼三个睁大了眼睛,他们阿玛真就拿起放在桌子上的帕子给小家伙擦了擦。
弘昭扭脸就关心他爹和他的哥哥们:“你们怎么不吃啊?”
那双大大的眼睛干净如黑曜石,澄澈地能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三人忽然觉得有这么个豆丁小弟弟也还不错。
“好,这就吃。”
弘时弘昼捧起碗来。
弘历很抗拒,锦衣玉食长大的他不喜欢吃这么埋汰的东西,但见阿玛都在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扒拉一口,虽然味道不错,但这黏糊糊的实在吃得人膈应。
弘昭很多习惯都像他妈,吃面条麻辣烫都喜欢要黏糊的,很快喝了一大碗,然后自动找爹擦嘴。
这才不到一天时间,胤禛照顾这小家伙竟然已经得心应手了,先用湿帕子给小家伙擦擦,再用干帕子抹一边。
然后柔声问小家伙吃饱没有,弘昭点点头:“饱了。”
爹家的饭很好吃,昭宝很喜欢。
胤禛笑笑,便让他下去玩。
虽然是在皇阿玛的葬礼上,却也不想让这么小的孩子太过的拘束着。
弘历赶紧推碗,说:“阿玛,儿臣去带昭宝玩。”
胤禛“嗯”了声,交代:“就在东暖阁,别带他出去。”
“是。”
弘历让苏培盛找来一副围棋,带着弘昭在对面榻上玩。
很快,弘时弘昼也放下碗过去。
苏培盛的小徒弟进来回话,不多时,身服斩衰重孝的胤祥带了一个人掀开棉帘子进来,苏培盛见主子要交代事情忙把人都赶出去,自己在门口守着。
一时间,小小的东暖阁在大人低沉的说话声里就只有偶尔响起的几个孩子的声音。
昭宝的声音稚嫩而又坚定,是最突出的那个。
“我赢了。”
“六弟,还没开始下呢。”弘历好脾气的声音低低的,其实耳朵一直有一半分在阿玛和十三叔那边。
“延信,朕封你为贝子,你即刻启程赶去甘州,接了大将军王印信以及军前事务,让十四贝子马上回京为父奔丧。”胤禛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十四贝子在甘州的一应奏折书信,你都好好封存带回来,但凡少一件,朕拿你是问。”
朝阳透过窗纸,过滤出来一层浅粉光芒。
更显得人声寂寂。
延信答应:“奴才遵旨。”
胤禛又说:“但朕忖度老八他们之为人行事,恐怕昨天晚上已经让人星夜送信给十四去了,若你在路上遇见十四贝子,书信之事千万不许向他提起。”
延信心里扑通扑通的,怎么的,难道真跟外面的人说的一样,皇上驾崩前改了先前的圣旨其实是口谕要召十四阿哥回京继位的?
“皇上,奴才晓得轻重。”
胤禛转身,从里面拿出来一把系着黄色丝绦的镶红玛瑙宝剑:“尚方宝剑如朕亲临,军中若有借机哗变者,不必手软。”
延信双手接剑,“如果这个差办不好,奴才提头来见。”
“四哥,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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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了。”
得意的小嗓音打断了弘历的凝神,皇阿玛不是有皇玛法留下的传位圣旨吗?为何又要这么着急地收回十四叔的奏折书信,难道圣旨是---
弘历赶紧打住,定睛一看,眼前的棋盘上,对面小家伙又摆出了五个一行的黑子,嚷嚷着说赢了。
这到底是什么下法啊?
弘昭原来是不是根本没有启蒙,而且长大的地方一个懂君子六艺的都没有。
弘昼说道:“四哥,你没听懂昭宝的意思,让我跟昭宝玩。”
弘历笑了笑,往里面欠了下身子,叫弘昼坐在边上,弘时对弟弟们的玩耍不感兴趣,但也不敢去阿玛那边说话,就站在地上看他们胡乱下。
“昭宝,你娘怎么没来?”
下着下着,弘历忽然这么问。
弘昭忙着堵五哥的三个子,随口说:“我娘在我家啊,为什么要来?”
弘昼也是很奇怪:“你娘都生了你了,怎么能不入府呢?”
弘昭皱着小眉头,给自己发展出连成一线的三个子,“我娘说我爹的媳妇太多了,虽然能给我生哥哥姐姐,但我娘不喜欢媳妇多的老男人。”
延信退出去后,正在低声跟胤祥商量哪些人可用哪些人要拉拢的胤禛一下沉默。
胤祥差点憋不住笑,低声道:“四哥,弘昭的娘,是那位阿媛姑娘吧。”
五十七年六月,胤祥和四哥一起去的甘肃,那位阿媛姑娘便是他们在途中遇见的。
“嗯,”胤禛点头,“是她。”
当年他觉得那个女子对他也算是一见钟情,没想到同行一路,人就不辞而别了,更没想到让她不辞而别真正的原因是这个。
弘昼弘历,连带没有参与弟弟们幼稚讲话的弘时听到昭宝这么说,都整大了眼睛。
弘历皱眉不赞同:“怎么能这样,你娘都是阿玛的人了,她还能改嫁不成?不怕阿玛去把他们抓回来?”
弘昭本来非常高兴自己终于有哥哥了呢,毕竟他小时候有这个愿望,他想要哥哥姐姐陪他玩,但他妈咪只是很抱歉地说帮不了他,所以看见三个哥哥后他就对这些难得的哥哥很是珍惜。
但是,四哥怎么这么笨啊,说的话还很让人烦。
昭宝哄自己,不能生气,四哥这样说也是好心,虽然很想让人揍他,那也只是刀子嘴豆腐心。四哥其实是担心他妈妈以后的婚姻生活过得不幸福。
昭宝哄好了自己,认真跟四哥解释:“怎么不能啊,我妈咪遇到喜欢的人就会结婚了。爹不同意也没用,我爹已经是我妈的前任了,我妈说好的前任就应该像死了一样。”
“咳咳,”胤祥一口弘昭点明要的黏糊面叶全吐了出来,看向脸色僵硬的胤禛,“四哥,你还好吧。”
死了一样死了一样,几个字一直在耳边循环。
胤禛面无表情:好着呢。
8.疯和傻
弘昼又说了一句什么,弘昭那小小的嗓门大大的宣布:“不是啊,我妈跟我爹在一起的时候我爹爱死我妈了,昭宝就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噗。”
胤祥重新吃到嘴里的一口面叶,又喷了。
“四哥,我不是故意的。”一边拿着帕子擦着桌子,一边忍笑。
爱情的结晶?
哈哈哈。
胤禛想到曾经那段时光,耳朵有些发热,看了眼胤祥:“不能吃就别吃了。”
弘历说道:“既然如此,你更应该让你娘跟你一起来啊。”
这小家伙真会瞎说,还什么爱情结晶,皇阿玛听见了不得揍他?
昭宝严肃地看着弘历:“四哥,咱们是小孩儿,不能强迫爸妈做他们不喜欢的事。”
爸妈?
弘历还没搞明白弘昭嘴里这些个奇怪的称呼,对面的小家伙就又摇摇小脑袋:“而且你的想法太僵化了,等我有空了给你推荐两本书。你必须进步!”
弘历看着面前团子大的小豆丁,哭笑不得,你,你给推荐书?还让我进步?
“你认字儿了?”弘历很难相信这小豆丁。
弘昭点点头,伸出一把手:“我认识了五百个字,我都能自己看书哦。”
五百个?
弘时忍笑,那挺多的了。
“别说那些了,”弘昼觉得昭宝的五子棋下法很有意思,“下棋,继续下棋。”
他们倒是很快又换了别的话题,胤禛却还在爱情结晶四个字里没有回过神来。
胤祥吃完一大碗黏糊面片,感觉整个人都暖洋洋的,胃里也是份外地舒适,瞧见四哥的神色,低声说道:“昭宝一夕之间就被皇阿玛带了来,只能说明阿媛姑娘来历不凡,四哥,不能强求之事千万不要强求啊。”
胤禛掀了掀眼皮:“吃饱了就出去。”
有人真心待过他,便足矣,更何况现在她还把昭宝送了回来,让这么个温暖的小人儿陪着他,他还强求什么。
“皇上,”苏培盛上前,“二阿哥和弘皙小爷到了。”
胤禛下榻整衣,现在诸事百端繁杂不已,他根本就没有心情想这些儿女情长。
出门前,却是交代苏培盛:“你在这边守着,看好昭宝。”
弘时弘昼弘历哪个不是分着一点心思在外面的,听到从乾清宫正殿传来的悲痛欲绝的哭声,一个个都心不在焉地想出去。
昭宝耳朵灵着呢,一下子听出来那哭声里还有他爹的声音,扭着身子向外看了看。
又要哭爷爷了吗?
巳时一刻的时候进行第二次哭奠,弘时带着三个小的出来,看见弘升弘晟等人便快步走了过去,弘历看了看跟弘旺待在一处的弘明弘昌弘皎,脸色微冷。
弘明是十四叔家的,弘昌弘皎是十三叔家的,现如今他阿玛是新帝,这些个怎么还是围在弘旺身边?
丧乐响起,礼部官员站在前面一副死了爹的表情喊道:“孝子拜。”
“皇阿玛。”
“皇阿玛,您怎么就这么去了!”
痛哭声响彻寰宇,一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哭着哭着就跑到停放尸体的灵床上去了。
因新帝准许圈禁中的大阿哥二阿哥来哭灵,也就还没有进行大殓,大行皇帝的尸身以黄帕遮面,正停放在乾清宫灵床上。
胤禔这么一扑上去,诸王大臣都吓了一跳,一窝蜂冲上去十几人把赶紧把大阿哥拦了下来。
胤禔哭得都倒在了地上,悲怆不已。
众人都知道他这不仅是哭大行皇帝,更是在哭蹉跎一辈子的生涯。
弘昼跪在两边的孙子堆儿里,一边哭一边用眼角关注着跪在他右边的小豆丁。
小豆丁哭得哼哼的,也不知道是被大伯吓的还是怎么的,哭着哭着就忘了哭,一眼一眼向前看去。
这边刚拉下去大伯,二伯又哭得晕了过去,好在十二叔操持妥当,带着醒神汤过去,给他们一人灌了一碗下去。
终于平静了下来。
弘昼想到小豆丁扭头找他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跑到前面去了。
弘昼吓出一身冷汗,赶紧弓着腰过去把他拉回来。
弘昭其实没有多靠近前面,苏培盛一直跟着他,再说他也担心进去被不注意的大伯二伯踩到,所以一直挤在人群里面看。
弘昭也是在前面站了一会儿,才知道这两个哭得伤心的人是大伯和二伯,他们俩一个傻一个疯,以前皇爷爷在的时候都不让他们出门的。
小小的昭宝叹口气,爷爷家竟然有傻子和疯子,爷爷家的环境好复杂啊,他爹以后还要养养傻子大伯疯子二伯,很不容易吧。
然后弘昼就听乖乖跟他回来的昭宝问:“五哥,咱们不能找些好医生,给大伯二伯治好吗?”
一句话把弘昼说懵了。
治好,治好什么啊。
弘昭的小手指头指向前面,那两个男人还在交头接耳,关于大伯二伯的话,就是从他们那里听来的。
弘昼看了眼,不过是两个辈分高但没有什么能耐的闲散宗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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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别人说的皇家也有三门子穷亲戚了,只是这穷亲戚能不能别在玛法的灵堂上瞎说啊?
“昭宝别听他们的,他们说的都是假话。”
弘昭狐疑地看到前面,大伯的眼泪鼻涕流了一脸,难道不是傻子吗?
二伯哭得跟个孩子一样,难道不就是疯子的样子?
他看动画片,里面的傻子和疯子就是这样的。
弘昭看看弘昼。
弘昼忍不住问:“你这个小眼神看我干吗?”
弘昭认真地说:“五哥,我知道你是好心怕吓到我,但是昭宝的胆子很大的,你不用这样哄我。有问题我们就要面对,面对问题才能解决问题,不能回避的。”
你这一套一套的,都是你那小脑瓜想出来的?
弘昼眼神寻找他阿玛,阿玛啊,我不带弟弟了。
巳时,胤祺哭喊着皇阿玛从外面跑进来,扑在灵堂前痛哭流涕,被红着眼睛的胤祐胤禩拉起来,烧过纸钱,胤祹就奉新帝命令过来通知兄弟们给皇考进行大殓的事。
其实胤祺到现在都还懵着呢,他只不过去一趟皇陵,怎么回来之后连新帝都有了,还是那个从来没想过的人选。
听说有圣旨,胤祺现在就想看看皇阿玛留下来的亲笔诏书。
胤禟不同意:“十二,十四还没回来呢,皇阿玛生前最疼爱的就是十四弟,难道连最后一面都不让十四弟见?”
弘昭挤过来,苏培盛一双眼睛不错地跟着小阿哥,但不知小阿哥跑太快还是怎么样,短短半个时辰,他有好几次一错眼看不见小阿哥。
现在都恨不得拴个绳子把小阿哥系在自己手腕上。
然后还想着小阿哥呢,听见九爷的声音:“弘昭,你一个小破孩插什么话?”
苏培盛这才发现刚才还在他视线内的小阿哥又不见了,赶紧走过去找人,他们家小阿哥说什么了,让九爷这么吓唬?
弘昭站在胤禟对面,很不理解九叔的激动:“我只是问问你们说的十四在哪里啊?”
胤禟:老四故意让他儿子来找茬。
胤禩抬手挡住胤禟,笑道:“昭宝啊,十四是你十四叔,你阿玛一母同胞弟弟,他还在西北前线呢。”
弘昭对八叔说的一母同胞半懂不懂的,点点头,看了眼左前方的灵床:“那皇爷爷就要为了等十四叔一直在外面吹冷风吗?”
人都僵了还要吹冷风等儿子,感觉皇爷爷好可怜。
胤禩胤禟胤俄都沉默了,这个小昭宝确定是老四的儿子吗?他咋这么能说呢?
9.好兄弟
但人家小屁孩说得有道理,当然不能让老爷子等一个儿子,一直这么晾着啊。
诸王以及群臣上前,都站在胤祹这边劝说胤禩三人。
“不能一直这么停灵啊,岂不是让大行皇帝不安?”
“八爷啊,咱们托大说一句,事情不能这么办,该来的都来了,还是尽快给大行皇帝入殓吧。”
胤禩面皮子紧绷,第一次体会到被众人指责的感觉。
胤禛胤祥过来的时候,胤禩三人已经让开了,礼部官员上来,会同内务府官员,一口金丝楠木棺椁被抬到灵堂上。
然后进行规矩繁复的入殓,口中含的身边带的,一样一样都由胤禛过手,交给官员们妥善放入棺中。
弘昭啥也不懂,却觉得这套仪式里包含着很多对生死的敬重,一声不吭地站在旁边看着。
棺盖合上的时候,围在周围的人又哭了。
弘昭小小叹气,以前只是看手机知道死了的人不是变星星,现在好像又懂得了一点,他感觉自己一下子就长大了成熟了。
弘昭抓住他爹的手,皇爷爷死了的意思就是以后再他爹再也没有爹陪他玩陪他说话吧。
怪不得爹会哭成这个样子。
不过爹有昭宝在,昭宝会陪爹玩陪爹说话的。
胤禛感觉到小家伙身上散发出来的暖暖的气息,弯腰抱起昭宝,看着厚重的棺盖只剩下最后一条缝隙及至完全合上。
一滴泪砸在弘昭的肩窝,他扭头看了看,伸手给失去爹的爹擦擦眼睛。
儿子的小手又软又暖,胤禛瞬间泪如雨下。
两鬓斑白脊背也略微佝偻的胤禔扶着棺椁,却是擦了擦眼睛看向昭宝。“老四”,可疑的顿了顿才继续说:“皇上,这就是皇考给你找回来的儿子?”
胤禛让弘昭叫人。
胤禔总觉得小家伙在看向他的时候,那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让人不解的好奇。
“大伯。”
胤禔点点头,跟胤禛说:“你好福气,还能有这个懂事的儿子。”
其实真正想说的是,这么大年纪了还能白捡一个这么懂事的儿子,真好福气。
胤禛听懂了,认真地点点头。
胤禔:———
“我是戴罪之身,一直待在这里皇阿玛恐怕不喜,我这便告退了。”说着,后退两步,对胤禛行了面见皇帝的臣子大礼,“皇上,奴才请求继续回到禁所。”
都到了如今了,胤禔低头只希望老四能看在自己屈膝的份上,善待大阿哥一脉的后人。
胤禛瞬间感动不已,兄弟们中间还是有跟他真心好的啊,眼睛里有晶莹的泪花在闪动,放下弘昭,快步上前将胤禔扶起,“大哥,何必如此?”
在皇爷爷那屋子里弘昭看到他爹哭,还不觉奇怪,如果换作是他,爹死了他也会哭,虽然他现在对爹还是很陌生,但毕竟爹是每个小孩儿都应该有的东西。
他刚才就想以后他爹死了他会哭得哇哇的,就和看到他爹被吓晕那时一样。可是现在,爹怎么好好的又哭了。
昭宝非常不理解。
胤禩冷笑着看老大凑上去陪老四演兄弟情深,蓦的,看见站在旁边的小豆丁,正看着老大和老四,一双大大的眼睛里看不出在琢磨什么。
胤禩:???
昭宝忽然点点头,他知道了,他爹很脆弱,才这么容易哭。
“皇上,”这时胤礽被弘皙搀扶着走过来,脊背佝偻,未至前便下跪,“臣参见皇上。”
这一幕让胤禩袖子下的手越握越紧,只是因为老四让他们出来哭皇阿玛一下,二哥也甘愿向老四低头?
胤礽说:“臣多谢吾皇允许臣来送皇阿玛最后一程,然则臣还有狂疾未除,实不敢再多待下去,臣想回咸安宫为皇考抄写往生经。”
宗室王爷、郡王、贝子贝勒,看到如此请辞的大阿哥二阿哥,都沉默着。
胤禟胤俄暗恼,老大老二就这么向老四俯首称臣了?他们是不是被圈禁太久,不知道外面的情况啊?
老四是有明旨继位的新帝,但这个朝堂却不是他的。
老大老二这么一跪,算是把宗室这边的嘴都给堵住了。
胤禛眼里的泪花几乎干涸不了似的,伸手扶起胤礽,说道:“二哥,咱们也都是年过半百的人了,不要过度伤心,皇考临终都希望咱们兄弟能重归于好,咱们还要看将来啊。”
既然老大老二这么识趣,只是想到皇阿玛为弘昭所做的一切才感性了一把的胤禛也礼尚往来,一边扶着大哥一边扶着二哥,亲自送他们到乾清宫外面。
一身重孝的新帝面容沉重,差人抬肩舆过来,叫好生把大哥二哥送回去,仔细照看着。
胤祹这个丧葬总管看到如此亲厚的三兄弟,一愣一愣地过来了,招呼着抬肩舆的太监上前来,走上前去亲手把大哥扶了上去。
大阿哥笑道:“十二啊,这么些年没看着,你出息了。”
胤祹一抖,不是吓的,只不过是习惯性的恐惧而已,当年闹得最凶那会儿,看见阴恻恻的大哥他都绕道走。
“大哥,您好好休养。”
说着,赶紧转回去扶另一个。
二哥身边跟着一个小豆丁。
小豆丁仰着头,二哥低着头。
貌似对视一会儿都想不到话说,视线默默切断。
胤祹上前说:“二哥,上轿吧。”
胤礽夸了弘昭一句:“小家伙长得很结实。”
弘昭学他爹,礼尚往来:“二伯,你好好的。”
别怕你的疯病,我一定给你想办法治好。
胤礽不知道为什么这小家伙的眼神一瞬间充满了坚定,好像要干多重要的大事一样。忽然心头一震,老四这个儿子聪明啊,这是担心自己回去会想不开,叮嘱他呢。
有老四那句还看来日的话,他又怎么会想不开?
“回去吧。”胤礽跟弘昭挥了挥手,又朝胤禛行礼说:“不敢劳皇上相送。”
已经坐到轿辇上的胤禔,看看还站在大门口目送他们的老四,又默默地站了起来,心里对老二恨得牙痒痒。
不争皇阿玛的宠爱了,又要争老四的吗?
这边人刚走,胤禛连续向内阁下旨:“二阿哥幼冲建立,曾是皇考最钟爱的儿子,奈何世事不可测,其晚年至于昏聩疯狂,皇考不得已将之圈禁。临终前,皇考念及诸子,仍放心不下朕之二哥,对大阿哥必然也是如此。朕有幸绍赞大统,又如何能眼见两位皇兄的儿子跟随他们的父亲圈禁于高墙之内,拟封弘皙为多罗郡王、弘昉为固山贝子,以慰皇考之心。”
旨意下达。
灵堂前的众人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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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跟开了锅似的。
胤禩冷笑,看向位于灵堂正中央的棺椁,不无讽刺,皇阿玛您还看着呢,老四一上来不还是只会用爵位拉拢人,他有何坚刚?
胤祉心里更不是滋味,皇阿玛当时可没提大哥一句啊,大哥跪一跪,老四嘴皮子一碰,就成了老爷子死前对老大也“必是如此”的惦记了?
而那些素有爵位的宗室勋贵们私下交头接耳,雍亲王,哦不,当今,当今早年查贪污查得紧,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当了皇帝了,谁能不要个好名声?
于是不仅宗室放心,连六部大臣也都放心。
只有以往跟胤禛接触最多的户部尚书田从典和工部尚书李先复、徐元梦等人,看了皇上如今的行事更觉惴惴不安。
中午。
依然是东暖阁,弘昭跟他爹和十三叔在一起吃饭。
弘时弘历弘昼三个哥哥都去了后宫,据说是他们的娘都暂时在后宫休息,他们去请安。
弘昭有点想自己妈咪了,但他并不想做出个门就想妈妈的妈宝男,于是一点都没有表现出来。
胤禛看到昭宝大大的眼睛里都是委屈,心酸了一下。
“昭宝,”胤禛问道,“你觉得你三个哥哥如何?”
弘昭眨了眨明亮的大眼睛说:“三哥人好,特别善良好说话,四哥虽然脑子有点死板让我跟他好多事说不通,但我不会怪他,爹,你放心,我会努力让他适应我的节奏的。五哥也好,上午他还担心我会被大伯二伯吓到呢。”
胤禛本来是想转移昭宝的注意力,没想到听得哭笑不得,便接着问他:“那其他的兄弟呢,昭宝觉得他们如何?”
弘昭抱着碗吃着饭,回道:“都好,兄弟还有姐姐妹妹们都对我可好了。”
一条腿盘着一条腿竖着坐在炕桌对面的胤祥闻言爽朗地笑了两声,给弘昭抱着的碗里添了一个莴笋,问道:“昭宝啊,咱们家就没有你觉得不好的?”
这孩子护食儿,吃饭的时候抱碗抱得多结实啊。
“没有诶,”弘昭摇摇头,“十三叔,大家真的都好善良,跟爷爷和我妈告诉我的一样。”
他其实还挺喜欢他爹这个家的。
胤祥和胤禛对视了一眼。
胤祥问:“昭宝,你能跟十三叔说说你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胤禛小心打量着昭宝,决定一会儿就让胤祥出去,别把他儿子问哭了。
而昭宝:这有什么不能。
还看他爹一眼:“爹,你有话也能问哦。”
昭宝感觉得到,十三叔这么问是因为他爹也想知道他妈妈的事。
胤祥笑问:“这些年,你们住在什么地方,以什么为生的?”
弘昭自然是知无不言,童言稚语不过片刻就充斥着整个东暖阁,胤禛胤祥刚开始还能理解,听到后来就完全是一头雾水了。
比如弘昭说他娘是霸道总裁,除了小奶狗什么也不爱,他爹这个老腊肠是他娘的唯一意外,着实难以理解。
然后又总是提到一个王妈。
王妈会给他开电视、开水、烫衣服。
这也能勉强理解,但王妈晚上会站在弘昭床边给他放摇篮曲又是什么鬼。
在弘昭口中,他家还有一个叫萨德的人,听着是个西方传教士,却会溜弘昭。
10.真孝顺
总之,胤禛胤祥两人越听越糊涂,只能辨别出弘昭生活的地方和他们这里真的很不一样,以及阿媛是一个不拘小节的女子。
“你皇爷爷是怎么找到你的?”胤祥又问。
小小豆丁想了想,大大的眼睛满是单纯:“就是走到我家的,我和我妈正在吃饭,爷爷就去了。”
走去的?
这倒是大实话。
哭笑不得的胤祥便不再问了,看了四哥一眼,昭宝提到的东西都很神奇是肯定的,阿媛姑娘不会是神仙吧?
胤禛微微摇头,神仙家能有王妈,还能有溜弘昭的萨德?
伸手揉揉儿子柔软的小脑袋,不过这些疑惑也别指望弘昭一个小家伙能解释清楚了。
短暂的午饭时间结束,又要哭灵。
弘昭还是跟着他爹给他生的三个哥哥一起活动,兄弟四人相处愉快。
午时四刻。
后宫妃子前来灵堂。
宜妃满脸泪痕地从肩轿上下来,哭了一声“万岁”就直奔乾清宫灵堂而去,路过胤禛的时候脚步停都没停一下。
一瞬间,所有人的眼神都悄悄瞄向皇上。
胤禟上前说:“四哥恕罪,额娘本来就病着---”
没说完便听见头上传来冰冷阴沉的声音:“宜太妃坐辇而来也就罢了,不向朕行礼也可以说伤心而致,越过朕皇额娘走到前面是何意?”
扑在灵前棺椁上哭得肩膀颤抖的宜妃,听见这话整个人就是一僵。
皇额娘,是啊,老四成皇帝了,德妃终于得意了,以后人家就是皇太后,能跟先帝合葬啊。
众人见新帝发火,都噤声。
垂下的眼神却期待地等着新帝如何发落不敬他的宜太妃。
德妃晚了一步,走上前。
“皇额娘,”胤禛低头伸手搀扶。
德妃拍了拍他的手,声音不高不低:“宜太妃一向是张扬的,先帝生前也不以为怪,算了,别在灵堂前闹开。”
这话虽然是向着胤禛,同样也为宜妃遮掩了。
胤禛不好拂额娘的面子,当然,于此事跟宜太妃在这灵堂前计较,对他来说落下的名声也不会有多好。
但,不能跟额娘计较,不还是有儿子吗?
胤禟面对胤禛似无意看来的眼神,挑挑眉丝毫不惧。
我额娘不过是伤心过度,还是你长辈,你们怎的?
随后进来的惠妃、荣妃都是先朝新帝行礼,胤禛一一免了。
胤禛陪着德妃在灵堂前哭了一场,便让胤祥送额娘回去,毕竟夫妻之间不戴孝,皇阿玛那些位份低的妃子就不说了,四妃实在不必守在灵堂前。
德妃却不想当下回后宫,这几日要办丧,如果不留下来跟老四交代几句,还不知道要再等多少天才能把他叫到跟前来说说话。
于是德妃说:“听说你皇阿玛给你带回来一个孩子,额娘想见见。”
胤禛转身找弘昭,这才发现孩子找不见了。
弘昭呢?
守灵人员众多,也并不需要时时刻刻所有人都待在灵前哭,弘历此时就和十六阿哥胤禄、十七阿哥胤礼等年岁差不多的在乾清宫外面说话。
听到人群哄哄地在找“弘昭”,弘历抬头看了看。
苏培盛从前面走过去,额头的汗都急出来了。
“走。”弘历跟胤禄胤礼递了眼神,“看看去。”
“刚才还在奴才跟前呢,奴才也不知怎么的,就这么眼看着小阿哥找不见了。”苏培盛跪在胤禛面前,急得眼泪都下来了。
苏培盛实在没想到自己陪着四爷到四十多了都没看丢过主子一次,只今天一天就把小主子丢了好几次,前些次是扭扭头就找到了,这次却是找遍了外面都没有人。
苏培盛觉得如果让小主子出了什么意外,那他直接一根绳把自己吊死算了。
胤禛忽然想起皇阿玛临终前曾交代说昭宝容易被忽视,要他多给孩子穿鲜艳的衣服,难道这就是昭宝的易被忽视?
德妃着急,一下子抓住胤禛扶着她手臂的手:“说这些干什么,赶紧派人找去啊。”
那么点大的一个孩子,刚来皇宫人生地不熟的,要是出了意外,如何对得起尸骨未寒的先皇把孩子找回来的一片苦心?
“额娘,别着急,弘昭懂事不会乱跑,”胤禛心里淌过一股暖流,额娘也是会为了他的儿子着急的,可见在额娘心里,自己这个儿子也是重要的吧,转身吩咐道:“十三弟十二弟,你们都去找。”
“皇阿玛,我们跟十三叔十二叔一起去吧。”弘历上前两步,“刚才儿子在门口,恍惚看见昭宝和弘皎那几个小的去了外面。”
胤祥胤祹匆匆出门。
一时间都是找孩子的。
弘皎等人很快找到,却仍不见弘昭,弘皎说:“我们刚才还在外面玩呢,没看见昭宝去哪了。”
胤祥胤祹带人,挨着把乾清宫的房间快找了个遍。
正当胤禛等不上去也要出去找的时候,忽的听到额娘说:“先去那水边井边危险的地方找。”
德妃眉心皱着,眼神焦虑。
胤禛却因为这句话忽然想起康熙二十四年盛夏,那一年六弟便是在一日午后和两个小太监出门之后落了水,虽及时救了上来,但还是大病一场殇了。
这么多年额娘都没有怎么提起过六弟,没想到至如今依然是额娘的心病。
甚至很多时候,胤禛都隐隐觉得额娘是把六弟的死归结到他身上的,因为那天六弟出门就是要找他一起玩陀螺。
往事缠绕上来,让人心底沉沉的。
胤禛的眉眼压下来,脸色也沉沉。
这时外面传来欢喜的声音:“找到了,小阿哥找到了。”
胤禛德妃猛地站起来。
一个小太监飞快地扑跪过来,“小阿哥在乾清宫造作房,十三爷就把人带回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门口走进来一大一小两大人影。
弘皎等躲在门口不敢进去,皇伯家的这个小昭宝会不会挨打啊。
弘皎还没见他阿玛这么着急过呢,刚才一直找不到昭宝,他都差点挨打了。
胤祥的大手握着弘昭的小手,因为小胳膊太短,他弓着腰还是把弘昭提的一边朝他倾斜着,两只小短腿半悬空着。
看着就像是怡亲王把一个小豆丁提进来的。
胤祥将弘昭带到四哥面前,忍着嘴角的抽搐道:“四哥,昭宝也算是孝顺孩子,在造作房是给皇阿玛做东西呢。”
胤禛可不管他做什么东西,板着脸:“弘昭,你怎可不带一人乱跑?”
弘昭小脸无辜:他在家怎么还能是乱跑啊?
“好了好了,”德妃看着玉雪可爱的弘昭,眼底欢喜,蹲下来摸摸小家伙的小手,又捏捏他的小脸,“孩子好好的就行。昭宝啊,我是玛么。”
弘昭看看这个温柔好看的奶奶,挠头:“什么馍?”
胤禩微笑,柔声解释:“弘昭,玛么便是祖母。”
“奶奶,”弘昭甜甜的开口。
因为这小子找不见被惊动过来的人或挑眉或惊讶。
哭先帝的时候就隐约听见一道声音是“皇爷爷”,他们还以为听错了,这小家伙又开口奶奶,被先帝找回来之前,他怕不是在民间普通人家长大的吧。
毕竟有点规矩的人家,也是唤祖父祖母的。
“宝亲王,听说你是先帝亲自寻来,”这时一道故作深沉的少年声音响起,“先帝停灵第一天你就跑得不见人影,也太不懂事了。”
寂静。
胤祥皱眉看去。
然后就有一个男人站出来呵斥说话的少年:“纳敦,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皇上,奴才教子不严,皇上恕罪。”男人转身,躬身打千,就距离弘昭有两步远。
弘昭疑惑地看看他的背影。
胤祥冷笑道:“苏尔拜啊,你这儿子该教,本王刚才就说了,弘昭是在造作房亲自给皇阿玛做东西。”
众人懵了,先帝,在棺椁里躺着呢,这个小家伙能给先帝做什么?怕不是怡亲王说错了,或是故意在找借口吧。
此时又有一个老得胡子长长的老头站出来,说道:“皇上,十三爷,哦不,怡亲王。虽然我家纳敦这话算是冲撞了小阿哥,但也不无道理。听说先帝把私库连带着畅春园、身边伺候人以及身边的一应执仗都给了他,小娃不在灵前尽孝却跑到造作房做什么东西给先帝爷,着实可笑了。”
胤禟嗤笑,十三从小就是直爽的,连瞎话都不会编。
胤祐想说皇阿玛快过身那会儿还让人给昭宝做饭吃呢,会在乎这一点灵前孝敬吗?
胤祥恼怒,眼神从苏奴家这三代身上扫过去,仗着是近宗,又是跟八哥走得近,就敢这么欺负弘昭。
还不是根本不把四哥放在眼里?
胤禛说道:“苏努,你也六七十的人了,说话时要过过脑子。”
站在众人中间,因为身高问题能看清所有人表情的弘昭就看见被他爹说没脑子的这个老家伙笑一声,弯腰低头:“皇上不爱听,奴才遵旨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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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众人用如此不咸不淡地语气跟皇上说话,便是打脸,胤禛气得胸口滞闷,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没有皇阿玛的圣旨在,这些人又会怎么样将他这个皇帝的脸面往地上踩。
“他还怪听话嘞,”弘昭忽然说,看着苏努,“爷爷,你是个大好人哦。”
胤禛的怒火卡到半截,苏努其实是在借机嘲讽他,倒让弘昭被做了筏子。
一瞬间想了很多丧礼过后腾出手来,如何收拾这些刺头。
没想到昭宝又出其不意地夸起人来。本来昭宝的小嗓音就能让听到的人心情好起来,这真诚的话更是让胤禛气不起来了。
胤禛的眼神柔和起来。
他家昭宝真是个好孩子,想来在昭宝眼里,就没有不好的人,罢了,几个秋后的蚂蚱,自己生气反而是抬举了他们。
胤俄也是一愣,暗笑老四一肚子心眼,生出来的儿子却是个小傻子,苏努一家是在说他不孝顺,然后借他小孩子不懂事指责他爹不懂事。
他还说人好。
弘昭对这个长胡子的老头说道:“我知道你说这话不是在指责我是个不孝顺的小孩儿,但你这样说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小嗓音听得众人耳边一阵嗡嗡的,不是,小家伙,苏努就是反话正说,说你不孝顺呢。
弘昭仰头看看自家爹,诶,这人不会说话都把他爹气着了。
然后他很真心地对老爷爷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会说话,一定没有朋友吧。”
胤俄:———
这小子真是担心人家没朋友吗?
苏努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胤禩勾了勾嘴唇,这小家伙一点都不傻啊。
胤禟白了呆愣的胤俄一眼,傻子是你啊老十。都忘了他上午说他皇爷爷冻僵了等儿子那些话吧。
胤祺揉揉耳朵,跟旁边的胤祉低声打听:“这真是老四的儿子?”
老四自小闷闷地只知道读书,用民间的大俗话说就是一棍子打不出三个屁,怎么可能生出来这么个小嘴儿甜的抹了蜜似的,一张口却能气死人的儿子?
胤祺觉得这小孩长得虽然跟胤禛很像,但胤禛绝对没有这么可爱。
“苏努啊,想是你误会了,”胤祥忍着笑,脸上带着几分哀凄又欣慰的神色,“大家知道我在造作房找到咱们昭宝时,昭宝在给皇阿玛做什么吗?这么大点的孩子在造作房,跟造作房的人在亲手给皇考制作纸马啊。”
就问你们谁家的孩子有这份孝心。
胤禩的脸色都僵硬了,亲手扎纸马,这个孝顺方式挺令人意外的,但也的确很孝顺了,但他怎么觉得弘昭就算真的给皇阿玛做什么纸扎,也做不出什么好东西来啊?
胤俄瞪大眼睛,十三太不要脸了,连这种胡扯的借口都想得出来。
至于其他人,唯有点头称赞小阿哥孝顺而已。
胤禟眼睛一转,紧跟着就问:“弘昭,你给你皇爷爷做了什么东西?”
肯定什么都没有做。
谁料刚问完,那小家伙咔一下举起左手。
“手机。”小手心里抓着个竹骨纸糊的方块块。
“我见他们给皇爷爷做烧纸马,我就给想给皇爷爷做一个手机。”
什么鸡?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家伙手里的“鸡”,那不就是一个方块块吗?方块上面画了些圈圈线线的,但用他们的眼光根本看不出来是什么。
“昭宝,你跟爹说,什么是手机?”胤禛蹲下身,问道,还抬手摸了摸弘昭的额头,没发烧,就不是说胡话。
手机难道是弘昭跟他母亲在一起时经常玩的玩具?
“手机就是能看电视,还能玩游戏。”弘昭点着自己做出来的手机给这些都不知道人做解释说明,“能买东西,还能打电话看直播的东西哦。我想咱们给皇爷爷烧那么多钱,如果没有地方花钱多气人啊。我给皇爷爷做一个手机,可以让皇爷爷天天看直播刷钱了。”
小豆丁的想法天马行空,但他能想到这些却真的是一片孝心啊。
毕竟谁替先帝想过那些纸钱要怎么花了吗?
察觉周围过分安静,弘昭看了看刚才说话的那个老头的年纪,以为他年纪大老眼昏花不知道这些,说:“直播就是有小姐姐小哥哥在里面跳舞,有喜欢的就能给他们打赏哦。”
“咳。”
“咳咳咳。”
众人都惊呆了,看着眉眼清秀的小豆丁,心说你对你爷爷是真孝顺啊,还弄一个能看小姐姐跳舞的什么手机。
孝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