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窥望》 1、第 1 章 都站到酒店门口了，卓希瑶还是一脸的不乐意，使劲绷着脸，想要以此来表达她内心的愤懑之情。 可秦丽敏的道行显然更高一筹，淡淡瞥了她一眼，就松开手去整理自己的衣襟，又稍稍理了理鬓角的头发，才云淡风轻的对着卓希瑶说道:“快别绷着了，我能把你带到这儿，你今天就是见也得见，不见也得见。” 卓希瑶暗暗叹了一口气，抬头看着门口华丽高档的装饰，撇撇嘴，相了几次亲，还是第一次约在这么高档的地方，话说这成本会不会高了点？！一会儿要不要aa制？吃完就走人会不会不太合适？！ 卓希瑶一径胡思乱想时，秦丽敏已经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里走，一边还很是不满的说着：“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排斥的？不就相个亲嘛，你怎么就这么不配合？” 卓希瑶作可怜状，“妈您就这么盼着我嫁出去啊，我这不是舍不得您跟我爸嘛，再说了，我还没有做好结婚的准备，您这三天两头的就给我安排相亲，我现在一见这场面都怵得慌，而且我爸都说了，我还小，这事不着急！” “别跟我提你爸，平日里由着你也就算了，这人生大事是能耽搁的吗？天天还振振有词的说什么来着，啊不着急，我闺女，那闭着眼睛都能找个如意郎君，清醒点吧，现在这世道，别说闭着眼睛了，你就是瞪圆了眼睛，都还找不到好的呢，不着急行吗？” “噗”，卓希瑶笑喷，她爸什么时候还说过这话，她都不知道哎。 秦丽敏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更是怨念，“我上辈子一定是做了对不起你们父女俩的事儿了，这辈子可劲儿的折腾我，父女俩没一个省心的，相个亲，你们倒好，老的老的皱着眉头反对，小的呢，压根就不配合，合着你妈我是要把你往火坑里推怎么的？” 卓希瑶吐吐舌头，没敢接话。 进了大厅，跟服务生报了包间号，对方立刻躬身带路，服务素质堪称一流。 秦丽敏跟着紧走两步，又想起什么不放心地回头叮嘱她：“卓希瑶，我听你冯阿姨说了，这次对方的条件特别好，要相貌有相貌，要能力有能力，少有的青年才俊，我可郑重地警告你，一会儿给我好好表现，觉得合适了就跟人家处处看，争取今年就把这事给解决了，你妈我的心愿也算了了……” 卓希瑶无语望天，这些话，几次下来她都烂熟于心了，起初很不理解老妈怎么突然就着急起来，后来才知道，一切源于女人的攀比心理。 真要说起来，还是这次过年引起的，卓希瑶也是过了个年，才猛然惊觉，原来亲朋好友走动间话题从不离三：学业、工作、婚姻。 而卓希瑶学业已毕，工作已定，剩下的可不就是人生大事了。 秦丽敏起先还不是很着急，虽然也随口念叨过，但并没有真的给过卓希瑶什么压力，不想过了年没几天，小区里就接二连三的传来喜讯，不是这家孩子要娶媳妇了，就是那家闺女准备订亲了，加上街坊邻居每每见到他们总要提起这事，如此形势下，不过几天功夫，秦丽敏就淡定不下去了，果断发动了所有的亲朋好友，卓希瑶的相亲之路由此开始。 包间门是开着的，卓希瑶跟在秦丽敏后面，一眼就看见了包间里坐着的男人，侧脸英挺，正和冯阿姨说着话。 察觉到动静，他立刻站起身，微笑着朝她们走过来。 “阿姨您好！我是陆辰。” 看他五官英俊，谈吐大方，秦丽敏满意的直点头，“诶，好好好。” 说着急忙拉过身后的卓希瑶，又暗暗在她手上使了劲，卓希瑶龇牙咧嘴之余明白：老妈这是看上眼了。 “这是我女儿，卓希瑶。” 两人面对面站着，卓希瑶下意识挂上微笑，刚要问好，不想抬眼就撞进了男人黑沉的眼眸中，一时有些怔愣。 男人无疑是英俊的，饱满额头下，眉毛浓密有型，眼眸乌黑深邃，鼻梁高挺，薄唇轻抿，衬的脸部线条十分深刻，乍看起来并不像是善于交谈的人。 “来来来，都别站着了，快坐下吧。”冯阿姨这时走了过来，拉过秦丽敏的手，两人笑着说着话走到一边坐下。 卓希瑶随手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转身脱了大衣，正要找挂衣架，身后的陆辰已经开口，“给我吧。” “谢谢。” 饭菜上齐后，卓希瑶便不再客气，低头开吃，要知道，她下午逛完街刚回到家就被秦丽敏拉到了这儿，肚子早都咕咕叫了，此刻任凭秦丽敏如何使眼色，卓希瑶也只作看不见，专心吃饭。 秦丽敏只得亲自出马，看对面的陆辰并没有急着吃，反倒站起身接过服务生手里的茶壶，为她们一一斟上，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 面前的茶杯，茶水七分满，茶色均匀，颜色鲜亮，是上好的菊花山楂茶，她对茶颇有些研究，知道这种茶，口感酸甜清香，促进消化，很适合女性。 一个男人能绅士体贴，细心周到至此，秦丽敏自然更是满意，当下语气都柔和了几分，“陆先生是哪里人？” “阿姨，您叫我陆辰就好，我是c市人。” c市是一个地级市城市，在诺大清晰的中国版图上并不凸显，它没有重工业，也没有丰富的矿产资源，有的只是星罗棋布的名胜古迹，是一个以旅游业为主，农副产品加工为辅的小城市。 可是，这样的一个地方，却生生的触动了秦丽敏女士的神经线，短暂的惊讶过后，她看着陆辰的眼神隐隐流露出些许激动，竟是直接问道：“你是c市的？你家在c市的哪里？” 言语间按耐不住的热切让卓希瑶都不由地停下了筷子，陆辰放下茶壶，笑着回道：“在丽水区东大街。” “能告诉我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 “陆永成。” “那你母亲是范秀荷了对吗？” “是的，您认识他们？” 秦丽敏点点头，一手掩面，情绪看起来很是起伏，卓希瑶不放心，站起来想要过去，被她摆摆手止住。 短暂的平静过后，秦丽敏忽然转身对着冯阿姨笑道：“冯姐，我真是得好好谢谢你！” 看冯阿姨和卓希瑶都是一脸的不解，秦丽敏一时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只是感叹道：“我是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这孩子。” 说着她看向陆辰，目光慈爱，“算起来你应该是秀荷的小儿子对吗？” “是的，我上面还有个哥哥。” “我记得，你哥哥是叫……陆俊对吗？现在应该有三十了吧？” “是的，我哥比我大三岁，今年三十了。” “你父母身体都好吗？现在住在哪里啊？我前几年回去的时候，想去拜访他们来着，结果却没见到。” “都挺好的，我哥结婚后，另外置办了一套房子，后来有了孩子，我爸妈常常过去照看。” “难怪，我回去的时候看你家大门紧锁，还以为你们也搬走了。” 一旁的冯阿姨听了个大概，这次不等陆辰说话，掩嘴笑道：“我说今天出门的时候眼睛砰砰直跳，合着是有这样的好事在这儿等着呢，照我看哪，这都是缘分！” 秦丽敏情绪平复了下来，也是一脸高兴，“是缘分，可不就是缘分，冯姐，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才好，这孩子，唉，怪我眼神不好，竟然一点都没认出来。”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看向卓希瑶，“希瑶，你还记得吗？你10岁之前我们住的地方，门前有两棵杏树，你到了夏天就嚷嚷着要爬树摘杏子的。” 卓希瑶手握筷子抵着下巴很是想了一会，才模糊记起，似乎是有这么两棵树，好像有那么一次，她就是因为杏吃多了，被连夜送到了医院。 “那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有个哥哥一直陪着你玩，你叫他‘陆辰哥哥’的。” 这个卓希瑶是真不记得了，她摇摇头，看看一旁的陆辰，是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啊。 “也不怪你不记得，毕竟那时候你们都还小……说起来还是我眼拙，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都站在我面前了，我竟是一点都没认出来。陆辰，你是不是也不记得我了？以前咱们两家住在一起的时候，相处的跟一家人似的，那会儿你都喊我‘秦姨’的哦。” 陆辰笑笑，没有直接回答，倒是立刻站起身，从善如流地叫人，“秦姨。” “哎，真是好孩子，快坐下快坐下，现在想起来啊，觉得时间过得真是快，一转眼，你都长这么高了，是个真正的大人了，秦姨真高兴。” “秦姨，能再次见到您，我也很高兴。”《 》 2、第 2 章 一顿饭吃的自然是格外高兴，秦丽敏一直在与陆辰说着话，言辞间颇有些感慨。 冯阿姨很高兴，做了半辈子的媒，还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心里暗暗琢磨着，这事估计八九不离十了。 卓希瑶也很高兴，今天的菜完全合她的口味，她是真的吃的很好。 一行人走出酒店的时候，天色已晚，看着陆辰去取车，秦丽敏拍着冯阿姨的手，语气中还是掩不住的欣慰欢喜，“冯姐，你说这孩子，我怎么看着就这么喜欢呢。” “可不是，我做了这么多媒，还是第一次遇见条件这么好的，当时我还纳闷呢，怎么这么优秀的人都没个女朋友，唉，要是我有闺女的话，我才不会把他介绍给你们希瑶呢，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给我们家占住再说。”冯阿姨含笑打趣道。 “所以我说，必须得谢谢你，不管这两孩子以后能不能成，今天能见到这孩子，你已经帮了我很大的忙了。” “快别这么说，还是你们有缘分，不过说真的，我觉得他跟你家希瑶还真挺般配的，你看刚才两人站在一起多登对呀！” 秦丽敏笑着瞥了卓希瑶一眼，看她正低头用脚尖画着圈，一时也摸不准她的态度。 说话间就看见一辆黑色越野停在了面前，陆辰下车，一手打开后车门，一手放在车的上沿，耐心地等着她们上车，一举一动间，绅士风范彰显无遗。 等秦丽敏拉着冯阿姨的手一起坐上车后，卓希瑶也准备弯腰上车，却被秦丽敏毫不留情地推赶着，“去去，你坐前面去，别跟我们挤。” 说着就拉上了车门，卓希瑶瘪瘪嘴，瞪着暗黑的车窗，眼神幽怨。 “上车吧。”陆辰站在打开的副驾驶车门后，看着她温声说道。 卓希瑶收回目光，对他点头道谢后，坐了上去。 卓希瑶发现，陆辰是一个很会调节气氛的人，虽然他话不多，却总会在适当的时候提起一个话题，然后认真的听着她们聊天，也会在关键处说上几句，简单的几句话，却能把秦丽敏和冯阿姨哄的合不拢嘴，有意无意间气氛就热络了起来。 冯阿姨的家与卓希瑶家相距不远，都在同一条街上，两个小区间只隔了个公园，早些年，公园刚建成的时候，吸引了一大批老头老太太，秦丽敏就是在这个公园认识的冯阿姨。 到了冯阿姨家的楼下，陆辰停稳车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卡，金黄色的卡身在车内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像是能照亮人的眼睛。 对他突然的举动，三人都很不解，只见他转过身，看着冯阿姨，目光深沉，却是格外的真诚，“冯阿姨，这是希乐的贵宾卡，您拿着这张卡，去希乐名下的超市会很方便，这也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您一定收下。” “这是做什么？”看清上面耀眼的标志，冯阿姨连连摆手拒绝，眼睛却没有离开过那张卡，“哎哟，你这孩子，快收回去，这，这太贵重了。” “请您一定收下。”陆辰双手奉上，语气很是诚恳，“今天能见到秦姨，必须得谢谢您！” 看他这么坚持，冯阿姨又看了微笑着的秦丽敏一眼，这才笑着接过，“好吧，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哦！” 看冯阿姨笑眯眯的收下了那张印有希乐标志的金卡，卓希瑶终于掩不住意外的看向陆辰。 卓希瑶上大学的时候，因为学校地理位置太过偏僻，周围除了一所大专学校，离得最近的便是一家看守所了，这样的条件别说出去闲逛，就是回一趟家都得倒两趟车，加上入了校门不久，周遭各种违法犯纪的事几乎不绝于耳，对他们新生的震慑效果极佳，久而久之，学生们都不敢一个人随意出校门。 大一那年暑假刚结束，学校对面忽然就立起了一座三层高的大楼，“希乐超市”四个字就像从天而降一样，直直的矗立在一众学子们的眼前，欢呼雀跃都不足以形容一群人那时候的心情。 当时的希乐超市占据了整整两层楼，而紧随着超市的开业，三层很快就发展成了颇有特色的美食区，终于一改往日的萧条荒凉，让无处可去的学子们生活也缤纷绚烂了起来。 临到卓希瑶毕业的时候，学校周围那一条街俨然已成了个小型商业区，虽不能说全是希乐的功劳，但确实是因它快速的带动了后来的一切。 很快的，市区里也陆陆续续开了几家，其中一处离卓希瑶家不远，平日里周末的时候秦丽敏就总拉着她去逛超市，因其种类齐全，品质精良，在左邻右舍间很受好评。 而最引发人们好感的，是它堪称宅心仁厚的一项规定，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的，超市每日晚间临下班前会专门派人设柜台在门口给附近的环卫工分送一些面包、熟食和剩余的蔬菜或是水果，起初还惹过些争议，一度曾登上过当地的生活新闻，而超市最后只是简单的出了个声明，直言不为名不为利，只为保证新鲜杜绝浪费，此番举动干净利落，很快就博得了老百姓的好感，是以能在当今的市场稳稳占据一席之地，不是没有道理的。 卓希瑶他们私下闲聊的时候，还不止一次的感叹过老板的魄力与远见，也不厚道的打趣过，能雷打不动的坚持做这样的事，可见这位老板要么是宅心仁厚，乐善好施，要么是钱多的花不完，想要奉献社会…… 虽是过嘴瘾，但大家心里对这家超市的认可度是极高的，不说其他，单服务方面，希乐就不同于其他地方，超市里除了一些岗位需要经验丰富的人来做，其他的前至收银，后到理货，全是清一色的年轻人，穿着亮眼的工作服，甜甜一笑，让人不禁眼前一亮，如沐春风。 尤其现今市场发展迅速，电子业务也被广泛普及，相较以往，很多人更倾向于电子下单，如此希乐超市的优势便更加明显，人员年轻，电子业务更容易吸收，加之他们的服务耐心细致，手脚更是麻利，真正做到了方便快捷，服务优质，私下里竟是一丝差评都没听到过，不得不让人佩服。 卓希瑶想起方才吃饭时，陆辰只简单的提过他成立了一家公司，经营超市，不想竟是希乐超市，卓希瑶心思感叹间除了震动，更多的是敬佩。 等冯阿姨略显丰腴的身影走远，陆辰才重新发动了车子。 秦丽敏调整了一下坐姿，突然想到了什么，坐起身看向陆辰，“对了，我都忘了问你了，陆辰你是怎么认识冯姐的啊？” 迎面这时过来了一辆车，刺眼的灯光下，陆辰的眼睛似乎闪了闪，随即，他看向后视镜里的秦丽敏，神态认真地回道：“是这样的，冯阿姨的儿子近来与我们公司有业务往来，我与他私交也不错，前不久去他家做客的时候，见到了冯阿姨，她为人很热情，对我也很好。” 他这么说，秦丽敏就明白了，冯姐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心肠好，待人又热情，加上一张嘴更是能说会道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请她做媒的人越来越多，这一带，经她说媒促成的婚事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秦丽敏自有了这个心思，也满含希望的拜托过她，请她帮忙留意有没有合适的人选，不想她竟这么有心。 “这么说，你在b市好些年了？” “嗯，我在这里读的大学，毕业后打了几年工，有了些经验后就自己做了，算起来也快十年了。” 寥寥几句，却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卓希瑶都不由地侧头看了他一眼。 秦丽敏更是怜惜不已，“傻孩子，你应该知道我们在这里啊，刚搬来的时候我就给过你爸妈地址，你怎么也不来找我们？一个人吃了不少苦吧？” 陆辰只是笑着说道：“没有，秦姨，我过得挺好的，您别难过。” “好孩子，我知道，我知道的。”秦丽敏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下了车，秦丽敏却拉着陆辰不放，指着自家的窗户亲切地说道：“走，跟秦姨上去认认家门，以后啊，要常来。” “不了，秦姨，今天太晚了，您肯定也累了，我就先不打扰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 “那你可一定要来啊，秦姨给你做好吃的。” “好。” 卓希瑶站在一旁，等着他们道别，初春的夜晚气温还是很低的，他们站的地方又正是风口处，一阵风刮来，让人不禁瑟瑟发抖，下意识双手插兜，用大衣紧紧裹着自己，正想着家里温暖的大床呢，不防被人推了一下，“啊？什么？” “手机拿出来，记一下陆辰的电话。” “哦。” 互相留了电话，秦丽敏终于满意了，分别前还特别叮嘱陆辰要来家吃饭。《 》 3、第 3 章 卓希瑶原本以为，那些话再热络也不过是客套话，谁还专门会为一顿饭上门来。 却没想到，一天不到，她的手机上就跳出了“陆辰”的名字。 此时正值中午，办公室的人吃过午餐，都正趴在桌子上午睡，卓希瑶昏昏欲睡间听到手机响，吓了一跳，赶紧先按了接听，起身看其他人并没有被吵醒，拿着手机轻手轻脚地出去，尽量压低声音，“喂。” “我是陆辰。” “哦，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吗？” 听到她刻意压低的声音，那头顿了顿，然后问她：“你在上班？” “没。” “在午休？” 卓希瑶惊讶，有必要这么聪明吗？“你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去拜访秦姨，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么快？！卓希瑶心里嘀咕，嘴上还是回复道：“那你等等，我问问她。” “好，我一会儿打给你。” 卓希瑶挂了电话，才想起她为什么不把老妈的手机号直接告诉他，这样她就不用来回打了嘛。 敲敲自己的脑袋，还是拨通了秦丽敏的电话，那头听后果然很是高兴，连连嘱咐了她好几遍，才挂断了电话。 卓希瑶再次做起了传话筒，拨了陆辰的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她试着‘喂’了一声，手机里立刻就传来了陆辰的声音，“我在。” “哦，我妈说，今天晚上就可以，让你晚上过来吃饭。” “好。” “我家在二楼，201，你到了直接上去就行。” “好。” “还有，她说下班那会是高峰期，让你小心开车。” “好。” 想了想，应该没什么了，卓希瑶准备挂电话，“就这些，那我挂了。” “好。” 等了好一会儿，那头却像是没有要主动挂断的意思，卓希瑶只得按了挂断键。 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卓希瑶眼尖的发现，家里不一样了。 沙发上换了一套新的沙发垫，她平时窝着的那张单人沙发上也不见了她那只毛茸茸的大熊，茶几上更是夸张，各式各样的水果、零食摆的是满满当当，抬眼望去，一片窗明几净，光亮如新，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 “妈您至于吗？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又要过年了呢。”卓希瑶靠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系着围裙，正忙的不亦乐乎的秦丽敏，忍不住嘟囔道。 “少跟我贫，来，把菜端桌上。”秦丽敏挥舞着铲子吩咐她。 闻到肉香，卓希瑶不再吭声，乖乖上前，先端起了那盘椒盐排骨。 餐桌上已经摆了好几道菜，卓希瑶把它们规规整整地摆好，最后看着那盘色泽金黄的排骨，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拿手指夹起一块看起来小点的排骨，刚塞到嘴里，还没来得及掩盖痕迹，就听到厨房里传来了秦丽敏的怒吼声：“卓希瑶，不许偷吃！” 最后一道清蒸鲈鱼出锅的时候，卓希瑶眼睛都直了，凑在盘子前不肯离开，秦丽敏解下围裙，看她一脸馋样，嗔道：“有这么馋吗？好像我平时都虐待你似的。” 卓希瑶撇撇嘴，无声默认。 一切收拾妥当，已经六点半了。 秦丽敏等了一会儿，就坐不住了，问卓希瑶：“你在电话里跟陆辰说清楚了吗？” 卓希瑶点头，很清楚啊，她吩咐的话她一字不落地都转告了。 “算算时间也该到了啊，怎么还没来呢？”秦丽敏看看墙上挂的钟表，兀自琢磨。 卓希瑶摸摸肚子，也很着急，要是还不来，菜可就凉了，肯定没有现在好吃了。 “别着急，现在这个点正是下班时间，可能路上堵车了，再等等吧。”一旁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卓景天气定神闲地说道。 秦丽敏突然看向卓希瑶，“希瑶，你是不是没告诉人家具体时间？” 卓希瑶挠挠头，好像是没说几点啊，虽然自知理亏，她还是小声辩解道：“您也没说啊。” “哎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缺心眼的闺女啊！”秦丽敏痛心疾首地指着她，一手捂住额头，明显气得不轻，冷静了一下，才飞快命令道：“快，赶紧给人家打电话，问问他在哪了。” 卓希瑶正要找手机，门铃终于响了。 短暂的怔愣过后，秦丽敏快速奔向门口。 开门声响起的时候，秦丽敏异常高兴热情的声音也同时传来，“陆辰来了啊……哎呀，你这孩子，拿这些做什么？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下次可不许这样啊！” “是，秦姨，我知道了。”温润有礼的声音接着传来。 卓希瑶和卓景天此刻已经站在客厅转角，看着秦丽敏一脸的笑意盎然，哪里还有半分方才气愤难当的样子，俱是无语。 陆辰放下东西，然后站直了身体，对着卓景天弯腰问好：“叔叔，您好！我是陆辰。” “哎，好好，来，别站那儿，快进来说话。” 陆辰却没有动作，而是微微弯腰，对着秦丽敏诚恳地说道：“秦姨，我还是先把鞋换了。” “不用不用，直接进来就行，秦姨这儿没那么多讲究。” 陆辰微笑着，却没进来。 秦丽敏双手拿着东西，于是转头喊卓希瑶：“希瑶，过来给陆辰拿双拖鞋。” “哦。”上前打开柜门，蹲下身，从里面拿了一双男士拖鞋，正要放到地上，斜里就伸出了一双手。 卓希瑶扭头，陆辰已经弯下了身，从她手中接过拖鞋，低声道了谢。 “陆辰，你秦姨知道你要来，特意准备了一桌子的菜，来，咱们边吃边聊。”卓景天说着就拉着陆辰往餐厅走去。 “好，叔叔您先请。” 几人坐了下来，秦丽敏一边张罗着盛饭，一边笑容满面地对陆辰说着：“陆辰，你今天过来，我们真是太高兴了，以后也要常来，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家，想吃什么就告诉我，秦姨给你做。” “谢谢秦姨，您放心，我会的。”陆辰正襟危坐，答应的很是郑重。 “好好好，快吃饭，你们上了一天班，肯定也累了，来，多吃点。”秦丽敏边说边忙着给陆辰夹菜。 卓希瑶就盼着这一刻了，终于得到解令，立刻就动起了筷子，也不指望秦丽敏能顾及到她，自己动手，专挑喜欢的。 相比她的热切，其他三人就淡定多了，一边悠闲地吃着饭，一边还热络地聊着天，说的大多是关于以前在c市的生活。 卓希瑶夹菜的手不停，对这样的故事并不太感兴趣，陆辰倒时不时地点头附和，俨然是很好的听众。 谈及陆辰的父母，秦丽敏的言语间更是迫切，陆辰颔首道：“我昨天回去在电话里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也很高兴，想尽快跟您们见面，所以嘱我今天过来，想问问看什么时候方便，他们好过来登门拜访。” “哎哟，那敢情好，我也盼着能尽快跟他们见个面，至于时间，我是没问题，你卓叔这儿也是方便的，就是不知道你爸妈忙不忙。” “我爸妈前些年一直忙着饭店里的事，这几年已经交给我哥和嫂子了，他们主要在家看顾小孩，对了，这是她让我交给您的，上面有她的电话，您可以直接跟她联系。” 秦丽敏接过陆辰双手奉上的便签纸，笑着点头：“对，这样好，一会儿我就给她打电话，我可是有很多话想要跟她说呢。” 卓景天也放下了筷子，看着陆辰说道：“陆辰啊，我听你秦姨说，你在b市好些年了，吃了不少苦了吧？” “没有，卓叔，不苦的。” 卓景天定定地看着他，眼神中不觉就多了些赞赏，“好样的，是男子汉的样儿。” 陆辰突然站了起来，端起面前的杯子，对着卓景天恭敬道：“卓叔，我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几人都愣了一下，卓景天笑道：“这孩子，突然这么隆重做什么？” “叔，我记得的，小时候，是您救了我的命，我一直都记在心里，您对我的恩德我这辈子都不会忘。” 卓景天明显怔了一下，皱眉想了想，才不可思议道：“你这孩子，心怎么这么重？那时候你才几岁呀？那么久的事总记着做什么？！再说了，那种情况下换了谁都会那么做的，别放心上。” 什么事？还那么久？卓希瑶有点好奇。 陆辰举起杯子，倾身与卓景天相碰，姿态谦恭，“叔，我敬您！” 卓希瑶一直专心在吃饭上，此刻终于感觉饱了，摸了摸肚子，看着餐桌上的狼藉开始有点不好意思，尤其那条清蒸鲈鱼，被她剔的只剩下了骨架，在餐桌上很是显眼。 卓希瑶爱吃肉，最爱吃的却是鱼，打小就爱吃，迄今为止，不知有多少鱼进了她的肚子，吃鱼的本事也早已练的炉火纯青，她能一边往嘴里塞着鱼肉，一边毫不含糊地吐着刺，一点也不耽搁。 “嗨，我差点都忘了，厨房里还炖着汤呢。”看卓希瑶放下筷子，秦丽敏才突然想起来，急忙要站起身。 卓希瑶吃的差不多了，见状赶紧拉住她，自告奋勇道：“妈，你们聊，我去吧。” 说着转身就进了厨房。《 》 4、第 4 章 秦丽敏转回头刚要说话，就看见陆辰神情怔愣，竟似是入了神一般，她怔了怔，顺着他的视线跟过去，刚好看见卓希瑶正推门进厨房。 短暂的惊诧过后，秦丽敏笑了笑，“来，陆辰，别停筷子，多吃点。” “哦，好。”陆辰像是被猛然惊醒一般，立刻收回了视线，下意识地拿起筷子夹菜。 突然传来一声大叫，几人都惊了一下，陆辰反应最快，几乎立刻就奔向了厨房。 秦丽敏和卓景天也赶紧跟了过去，入眼就见炉灶上汤锅倾斜，台面上汤汤水水的洒了一大片，陆辰正抓着卓希瑶的手在水龙头下冲洗。 “怎么样怎么样？哪里烫着了？要不要紧？” 卓希瑶有些心虚，赶紧说道：“没事，妈，就手上烫了一下，不要紧的。” 说话间陆辰已经拿起一旁的毛巾给她擦了擦手，卓景天上前看了一眼，松了口气，“没多大事，我去拿点药膏涂一下就行。” 秦丽敏放下心来，看着卓希瑶手上被烫出来的红印，又是心疼又是后怕，“卓希瑶，你能长点心吗？这么大的人了，端汤你不知道要戴手套啊！” 卓希瑶也被吓着了，汤锅被打翻的那一刻，她就知道闯大祸了，也幸好反应及时，只是右手被汤水浇了一下，虽然只那一下就已经疼的她龇牙咧嘴，好险没哭出来。 秦丽敏心有余悸，不觉间话就重了，卓希瑶被训的头都抬不起来，只想做点什么弥补自己的过失，正要动手拿抹布，被陆辰一把按住了，“你别动，我来处理。” 安抚了卓希瑶，他又笑着宽慰秦丽敏，“秦姨，人没事就好，您别着急。” 说到底，也不过是太心疼，秦丽敏叹了口气，“也怪我，太惯着你，才会一点生活常识都没有，行了，别在这站着了，出去让你爸给你抹药膏去。” 最后的残局是陆辰帮着秦丽敏收拾的，卓希瑶窝在沙发上，看他挽着袖子，有条不紊地清理着餐桌，这么一对比，越发觉得自己笨手笨脚。 陆辰并没有待太久，收拾完就提出了告辞，倒是秦丽敏万分不舍，拉着陆辰还要说话，最后看了看天色，也只得作罢。 再三叮嘱了陆辰要常来后，秦丽敏转身对着卓希瑶道：“希瑶，你去送送陆辰。” 卓希瑶没想到还有这差事，不等她说什么，秦丽敏已经伸手把她挂在衣架上的大衣递给了她。 两人漫无目的地顺着小区的道路走着，卓希瑶不说话，陆辰也就静静地跟在她身侧，安静，沉默，却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 卓希瑶平时下班回到家后，轻易是不出门的，更不要提像现在这样饭后散步的活动了，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悠闲散步的，跑步运动的，还有不远处广场上打球健身的，闲聊下棋的，跳广场舞的，竟是热闹无比，身处在这样的环境中，整个人也不觉放松了下来。 有几个半大的孩子正在进行滑板比赛，年纪不大，玩起来却个个都是老手，姿势潇洒酷炫，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卓希瑶也是惊艳不已，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睛都要不够用，陆辰不动声色地站在了外侧，小心地护着她。 “平时晚上不出来？” 卓希瑶毫不犹豫地点头。 “工作很累？” “额，也不是，”卓希瑶揪了揪耳垂，最后放弃般说道：“就是懒。” 陆辰看着她，无声的笑了。 “手还疼吗？” 听他这样问，卓希瑶下意识伸出手，曲指活动了一下，“没事。” 卓希瑶有过几次相亲经历，感受最深的，只有尴尬，无尽的尴尬，那种若有若无的打量，盘根究底的询问，实在不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但是面对陆辰，或许是因为两人真的有年少的交情在，虽然她并没什么印象，也或许是现在的陆辰安静沉稳太有分寸，卓希瑶奇异的觉得，两人之间，就算像现在这样不说话，也并不觉得尴尬沉闷。 “对了，今天谢谢你！” “什么？” 卓希瑶侧头看他，笑道：“谢谢你帮我说话啊，要不然我妈可不会这么轻易饶过我。” 陆辰怔了怔，半晌才垂下视线，“秦姨是吓着了。” “嗯嗯，”卓希瑶从小到大闯过的祸或许不算多，但也绝不少，类似于今天这样的事，往往被劈头盖脸一通骂都是极轻的了，她也早都习惯了，每每事发，秦丽敏会是什么反应，会说些什么话，心里都太有数，但今天陆辰在，秦丽敏对她的一通发作真的是很含蓄了，“所以我都不敢回嘴。” 陆辰笑看着她，“卓叔还是向着你的。” “嗯嗯，我爸当然是站我这边的，只是我妈脾气上来了他也没办法……咦，这你都能看出来啊？” “……我记得，小时候，就是这样的。” “啊？小时候的事，你记得啊？” 陆辰顿了一下，才点点头，“我比你大五岁，那时候已经不算小了。” “哦。”卓希瑶想了想，突然反应过来，“我小时候经常闯祸？” 大概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陆辰的侧脸在这一刻看上去竟似柔和了许多，嘴角隐约带笑，“嗯，有过几次。” 卓希瑶默默叹了口气，有点同情那时候的自己，“那肯定被我妈收拾的很惨。” 陆辰没说话，脸上却浮现出了真切的笑意。 再次转到楼下的时候，陆辰停住了脚步，“不早了，上去吧。” “好，那你开车小心。” “好。” 直到卓希瑶的身影消失在了楼门口，陆辰也没有挪动脚步，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目光缓缓上移，最后落在了二楼亮着灯光的窗口，漆黑的眼眸复杂深沉。 回到家的时候，就见秦丽敏和卓景天正举着手机，笑容满面的在视频聊天，卓希瑶没有出声打扰，先回房间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顺便把她的大熊拎了出来。 刚接了杯水，就收到了秦丽敏百忙之中的眼神指示，于是端着水杯坐在了沙发上抱着大熊玩手机。 “希瑶，你秀荷阿姨还问起你来了呢。” 卓希瑶从手机中抬头，就见秦丽敏已经放下了手机，显然通话已经结束。 “啊？” “啊什么啊？就是陆辰妈妈啊，你小的时候她可喜欢你了，整天说要把你抱回家当闺女。” 卓希瑶挑眉，作惊讶状，“妈你太让我吃惊了，这事你竟然没同意？我以为你巴不得把我扔给别人呢。” “你还别吃惊，我本来也是真打算给的，当时你秀荷阿姨都说了，要拿她家陆辰来换，我怎么还会不同意？” 卓希瑶很受伤，“那怎么没换成啊？瞧您这伤心的！” “是啊，我们两家大人都是同意的，可是最后没想到陆辰却不答应，那么小的孩子，听到我们的话，突然就冒了出来，竟然一脸严肃的跟我说，”秦丽敏说到这，突然就停了话头，问着卓景天，“哎，老卓，你当时也在场，还记得当时陆辰说的话吗？” 大概记忆还蛮深刻的，卓景天很快就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坐在那里倒是先笑了起来。 秦丽敏戏谑地看了卓希瑶一眼，绘声绘色地接着说道：“那时候的陆辰啊，仰者小脸，一脸严肃地跟我说：‘秦姨，我不能给你当儿子的，我不能抢瑶瑶的妈妈，那样她会不开心的，她不开心了就不给我当媳妇儿了。’” 乍然听到这样的话，卓希瑶毫无防备，反应过来，突然就红了脸。 秦丽敏忍着笑说完，突然正色道：“要不是今天说起这事，我都快忘了这一茬呢，你说，这算不算是你们的缘分？” “妈，小孩子的话你也当真？” “我觉得很好啊，还有什么能比得上你们这样的缘分，这才是真正的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啊！” 卓希瑶一时摸不准秦丽敏说这话是故意逗她还是她心里真这么想的，恼羞成怒道：“您别乱用成语好吗？” “怎么是乱用成语了？”秦丽敏嗔怪地说道，想了想，抬脚跨过卓景天，坐在了卓希瑶身边，一副说私密话的架势，“诶，这两天我也没顾上正经问你，快跟我说说，你觉得陆辰怎么样？” 卓希瑶拿着手机，看着一脸热切的秦丽敏，脖子不住后仰，“什么怎么样？”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他这个人啊！” “我跟人家又不熟，我怎么知道？” 如此实诚的回答，生生把秦丽敏噎了一下，“卓希瑶你是缺心眼呢还是跟我这儿装呢？你不知道我什么意思吗？” 看样子是躲不过去了，卓希瑶于是诚恳道：“妈，我觉得您想多了!” “什么意思？” “我是说……我知道您很喜欢他，您跟他爸妈交情好，见到他很高兴，很喜欢，我都理解，我也替您高兴，但是，这跟我没太大关系呀！您可别因为您的喜欢就硬撮合啊。” 秦丽敏的神情一时间几乎是古怪的，只是看着卓希瑶澄澈无辜的大眼睛，什么也说不出来，最后泄气般一戳她额头，“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傻闺女？！” “……”《 》 5、第 5 章 没过几天，陆辰的爸妈说要过来，秦丽敏自是兴奋不已，跟卓景天好一番研究筹划，最后还紧着时间拉着卓希瑶去逛了趟街，买了衣服，添了新包包不说，捎带着还给卓希瑶也买了两件。 卓希瑶觉得这里面没她什么事，就没把这事放心上，继续每天朝九晚五的上着班。 这天下班以后，卓希瑶正走在路上，还没回到家，就被秦丽敏的一个电话给截住了。 手机铃声响起的时候，她还以为是秦丽敏问她到哪了，于是脚下不停，直接接起电话就道：“妈，我再过一个路口就到家了，你们……” 说了两句觉得不对，电话那头背景音有点嘈杂，隐约能听见秦丽敏在忙着跟人说话，笑声爽朗开怀，这个电话不是拨错了，就是那头一时忙的顾不上跟她说话。 卓希瑶正犯纳闷的时候，秦丽敏终于想起了她，“希瑶，下班了吧？你先别回家，我跟你爸在临安路的君悦饭店，你打车过来……” 卓希瑶正要说话，那边似乎有人找秦丽敏，于是她又一次被忽略，举着手机，断断续续地只能听见那边秦丽敏像是在推拒着什么，“不用不用……让她打车过来就好了，那么大的人了……” 又有人说了什么，然后秦丽敏不再坚持，直接透过电话问她：“希瑶，你现在在哪？” “我马上就到小公园了！” “好，那你在那等着，别走开！” “什么……”情况啊？！卓希瑶还要再问，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等了大约不到十分钟的样子，就见一辆车沉稳地停在了她的面前，看到从车里下来的人是陆辰，卓希瑶心里并不是很意外，之前在电话里她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一些。 陆辰匆匆关上车门后，就急步走到了她面前，“抱歉，让你久等了。” 卓希瑶注意到他的西装没有像上次那般一丝不苟，想必赶来的时候定是匆忙的。 “啊，没事没事，你……跟我爸妈在一起？” “嗯，今天我爸妈过来了，秦姨和卓叔在陪着他们。” “哦，这样啊！”卓希瑶煞有其事地点着头，一边快速地想着推辞，毕竟这种场合她是真的很不想去，刚刚下班的她，此刻只想早点回到家里，换上睡衣窝在沙发里，哪怕没有饭吃，啃啃薯片都觉得惬意无比。 可让她公然违抗秦女士的命令直接回家，卓希瑶一时也是真不敢，更何况陆辰还站在她面前。 陆辰似乎对她的犹疑毫无察觉，一直安静地等在一旁。 “那麻烦你了。” “不会。” 上了车，看陆辰掉头往饭店的方向驶去，卓希瑶不知道为什么，想到接下来的场合，莫名地就觉得别扭不已。 “怎么了？”似是察觉到她的不自在，陆辰一边开车一边侧头关切道。 “啊，没事。” 陆辰抿了抿嘴，然后故作随意的问道：“是不是不太想去？” 卓希瑶瞬间瞪大了眼睛，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也这么想的对不对？但她很快意识到面前的人是陆辰，两人显然也没有熟稔到说心里话的地步。 可她的表情已经告诉了陆辰答案，短暂的静默后，陆辰歪了歪头，像是很好奇的样子，笑着问她：“能告诉我，你……是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还是不喜欢见长辈？” “额，都有吧。” “为什么？” “吃不好。” 像是没料到她会这么说，陆辰怔了怔，随后弯唇笑了起来，就连出口的话都带了几分明显的笑意，“嗯，有道理。” 卓希瑶还是第一次见到陆辰如此明朗的笑，竟跟他之前的样子判若两人似的。 很快就到了饭店门口，陆辰停好车，两人一起往里面走去。 卓希瑶没有来过这儿，一路上不免好奇地来回打量，从外观上看，这家饭店占地规模并不大，大概是年代有些久远，一眼看上去沉稳庄重的倒像是个政府衙门，进了大厅也没有什么富丽堂皇的装饰，左侧有一片区域设了几桌用餐区，被用精巧细致的屏风给隔开了。 这个时候正是饭点，有服务生端着餐盘不时走动，隐约能听见有用餐的人低声细语地说着话，却没有一丝哄闹嘈杂。 服务生大约是识得陆辰的，朝他们点了点头，一手在前，领着他们右转上了楼梯。 包间门一打开，卓希瑶就听见了里面热络的交谈声，走近几步，就见宽大的包间里，除了一张醒目奢华的圆桌子外，还设了个精致的小客厅，秦丽敏几人此时正坐在沙发上说话，看样子聊得很开心。 察觉到动静，几人都转头看了过来。 一对看起来五六十岁样子的夫妻率先站了起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男人身形微胖，脸颊圆润，颇有些憨厚稳重，女人身形高挑，眉眼开阔，头发松松的挽着，穿着浅色毛衫搭配阔腿裤，十分的精明利落。 卓希瑶不敢耽搁，快步过去对着两人乖巧地问好：“叔叔阿姨好！” “好好好。”陆永成虽然没说什么，却高兴地直点头。 他旁边的范秀荷却是毫不见外地拉过卓希瑶的手，一边紧紧握着，一边上下打量着，“哎呦，我们的小瑶瑶，都长这么大了啊！人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真是一点都没错！以前小的时候就活泼可爱讨人喜欢，这长大了更是让人移不开眼哪！” 被人当孩子一样唤着小名，心里多少是有些不习惯的，加上被范秀荷这么直白热切的夸赞着，虽然明知是溢美之言，卓希瑶还是不免羞红了脸。 “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好？也就是你，打小偏疼她。” “这么可人的小姑娘，不疼她疼谁？说到底啊，还是女儿好，女儿是爸妈的贴心小棉袄，这老话真是一点儿都没错。”范秀荷说着竟像是有感而发，话语里都是藏不住的落寞。 “别光顾着说话，既然孩子们都来了，咱们就坐下边吃边聊好不好？”最后还是卓景天出声提议道。 “就是，站着干什么呀，快坐下说话。” 范秀荷一直拉着卓希瑶没松手，也不知是忘了还是怎么的，入座时拉着卓希瑶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陪长辈吃饭，卓希瑶该有的觉悟还是有的，端茶倒水，跑腿服务，该做的一样都不能少，更何况对方还是爸妈多年不见远道而来的朋友。 可是不待她抽出手起身，范秀荷已经一脸关切道：“怎么了？” “啊，没事，我就是想给您倒点水。” “嗨，不用，有陆辰呢，让他忙去。” 卓希瑶扭头看去，就见陆辰已经接过了服务生手中的茶水，又低声交代了些什么，然后返身回来给他们一一添了茶水。 “我听你妈说，你工作都有半年多了，怎么样？工作顺心吗？累不累？” “挺好的，阿姨，不累。” “那就好，女孩子嘛，工作不要太辛苦，不要有压力，网上都说了，什么熬夜加班那最要不得，对身体不好知道吗？” “我倒希望她熬夜加班呢，”卓希瑶还没来得及点头表示赞同，秦丽敏已经率先接过了话，“你是不知道我这丫头，天天懒散的跟什么似的，我这还反省是不是教育方法不对呢，你倒好，比我还惯着她。” “女孩子就该惯着，要那么拼命做什么？！” 这话说的那叫一个掷地有声，对面坐着的陆永成和卓景天都笑着点头附和，秦丽敏失笑，看了眼一旁正忙活的陆辰，“我是不指望她跟陆辰一样懂事出息，只要能让我少操点心就行了。” 范秀荷闻言也侧头看了一眼陆辰，有些嗔怪的说道：“我倒是想操心呢，可这男孩子长大了就不跟父母亲近了，还是女儿好。” “见过人家重男轻女的，还没见过你这样一门心思喜欢女孩的。” “可不是，都快着魔了。”说到这儿，陆永成连忙接过了话，看样子是想吐槽很久了，“你们是不知道，我家老大，就陆俊，前些年结婚早，他媳妇怀第一胎的时候，偷偷让人给看了，跟我们说是个闺女，哎呀，可把她乐的，孩子还没生下呢，东西就都置备齐全了，全是按照女孩子的喜好准备的，结果生完一抱出来，是个男孩，可把她失望的……不过好在是头一个嘛，总还是高兴的。然后这不去年又怀上了么，她也不知道跟哪儿听说的，什么肚子形状是尖的圆的，就能看出是不是女孩，好一顿琢磨，就非认定这胎是女孩，重新置办了东西不说，连名字都想好了，拦都拦不住。” 陆永成讲起来绘声绘色，一桌子人霎时都听得入了神。 秦丽敏急忙问道：“那后来呢？是丫头吗？” “不是，还是个臭小子。”陆永成说着一手敲上桌子，忍着笑继续说道：“为这事，她还特地去找人家医生了，不知道医生怎么说的，反正回来就按着陆俊好一顿揍。” 这画面感……简直不要太强烈！众人立刻都笑出了声。《 》 6、第 6 章 “陆辰，别忙活了，快坐下歇会。”几人说话的时候陆辰一直没闲着，似乎进到包间后他就没坐下来过，不是给他们添茶倒水，就是帮着服务生忙活。 此时菜已陆续上齐，桌子上碗碟精致，菜品丰富，让人只是看着就食欲大振。 “没事，秦姨，我不累。” “怎么不累？你今天都跑了一天了，快坐下喝点水。” “好。”陆辰笑着回道，忙完手中的活顺势在卓希瑶旁边的位子上坐了下来。 卓景天这时候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对着在座的几人笑道：“我提议呀，咱们大家先一起喝一杯，不说别的，就为了咱们两家今天能重聚到一起，也必须庆祝一下。” “对，是这话没错，必须先喝一杯。” 一桌子人高高兴兴的碰了杯，正要坐下的时候却见卓景天又给自己杯子里倒满了酒，一边笑着对陆永成和范秀荷说道：“这隔了这么多年，咱们两家又能坐在一块儿吃饭，我这心里是真高兴，尤其看到陆辰现在这么出息，更是替你们高兴，但是话说回来，咱们也都经历过赚钱闯荡的日子，陆辰能有现在，吃了多少苦我们都不敢想，就是总觉着，要是能早一点知道，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让孩子回家来吃个饭，歇个脚，我们这心里也能好过一点，所以，这杯酒，就当是我们夫妻俩给你们赔罪了。” 卓景天这话刚说完，身旁的陆永成就一把按住了他，“老卓你这是做什么？我们可从来没这样想啊！” “我知道，就是我这心里总觉得对你们不住。” “是啊，想当初老卓工作调动，我们刚搬过去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要不是你们一家子帮衬着，那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什么帮衬不帮衬的，那就是咱们两家的缘分，可不许再说这样的话了啊！”看他们一脸过意不去的样子，范秀荷又接着说道：“再说了，陆辰来这儿我跟他爸都是支持的，也没想着要惊动你们，这男孩子，皮糙肉厚的，吃点苦有什么的，就算真有什么，那也是我们做父母的的没尽责，哪有怪罪你们的道理？！” “就是，你说你们俩，这么点事哪里就值当你们这样？快坐下，坐下。” 陆永成好说歹说总算是把卓景天摁在了椅子上，正要跟着坐下时，看了眼桌上的菜，突然道：“咦，这怎么光鱼就上了两道？陆辰你没弄错吧？” 众人于是也跟着看过去，只见餐桌上相邻不远的地方，差不多是斜对角的方向，摆了两道菜，一道鱼状陶瓷盘里是正散发着热气的清蒸鲈鱼，另一道青色印着富贵竹的汤碗里盛的则是鲜香味浓的酸菜鱼。 卓希瑶其实早就注意到了，那会儿服务生上菜的时候她就看见了，还是陆辰帮忙给摆的盘，一般人点菜的时候都会避免菜式重复，可鱼是卓希瑶的最爱，就算是弄错了她私心里也不想让撤下去。 好在陆辰很快平静答道：“没有，他家的鱼做的很不错，这两道都是特色菜，我就让他们一起上了。” “特色菜啊，那是得尝尝。” “这还真是正好了，我们希瑶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卓景天说着含笑看向卓希瑶，神情中是显而易见的宠溺，“你们是不知道，我这丫头啊，就爱吃鱼，我跟她妈总说，这孩子上辈子估计是个小猫，小馋猫，就馋鱼，从小到大，不知道给她吃什么的时候，就给她做鱼，准没错。” 几人都笑了起来，秦丽敏看了看低着头红着脸的卓希瑶，又看了看她旁边的陆辰，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渐深。 范秀荷却很快接道：“怎么不知道？爱吃鱼，爱吃肉，不吃葱姜蒜，也不爱吃蔬菜，尤其绿色的叶子菜更是不吃，害怕有虫。” “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是那次咱们在后院摘豆角吧，瑶瑶那时候还小，三四岁吧我记得，扎着两个小辫子，看见咱们在忙活，兴冲冲地跑了过来，说是要帮忙，小小的一个人儿摘起豆角来还有模有样的，结果就那么巧，她拿的那豆角里面就有个虫子，猛地钻了出来，吓得瑶瑶扔了豆角，甩着手跳了起来，撇着嘴直哭，最后还是陆辰抱着哄了好久，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了阴影。” 说起以前的事情来，陆永成也颇有兴致，这些个小事被他连比带划地说出来，就像温暖的罩子拢住了在场的人，无形中击碎了隐隐约约存在的疏离与客套，每个人的脸上都不禁露出了笑意。 “是啊，本来就挑食，打那以后想让她吃两口菜不知道有多难。” “现在怎么样了？我记得你那时候总是因为吃饭的事跟孩子生气。” “能不生气吗你说，辛辛苦苦给她做顿饭，结果人家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挑葱捡蒜的，也怪我那时候道行浅，控制不住地就要生气，后来发现生气也没用，再说这么多年了，天大的脾气也早被这小祖宗给磨平了，现在呀，只能人家爱吃什么就给做什么，总不能真饿着她。” “有爱吃的就好，”范秀荷爽朗地笑道，然后转头就给卓希瑶夹了块大大的鱼肉，“来，瑶瑶，多吃点。” “……谢谢阿姨。” 被人唤着小名，乍一听是蛮亲切熟稔，但卓希瑶却总得反应一下，毕竟平日里连卓景天和秦丽敏都很少这么叫她了。 接下来的话题终于远离了她，卓希瑶放下心来，安心吃鱼。 却不想范秀荷格外的照顾她，聊天的间隙中还总顾着她，时不时地给她夹肉夹菜，卓希瑶受不住，再三表示自己来就好，最后连秦丽敏都看不过去了，“秀荷你别管她，她一小辈，哪有让你这么照顾的道理？” 范秀荷倒是不以为意，笑着打趣道：“那有什么办法？谁让你教出来的闺女这么招人喜欢呢。” 这话说的秦丽敏眉开眼笑，“我真是服了你，这好听的话张嘴就来。” “我可说的都是真话，当初你们要搬走的时候，我们最舍不得的就是瑶瑶了，要不是怕耽误孩子学习，我准得把孩子留在我们身边。” “那是你没见她气人的时候，我跟你说，这真是亲生的，没得选。”秦丽敏说着竟像跟刹不住车似的，顿都不带打地说道：“这么大的人了，什么都不会做，我也不说什么，谁让咱以前舍不得使唤呢，现在有心锻炼她吧，她洗个碗能把碗给打了，拖个地那就跟画抽象画似的，更别说收拾家了，她自己的房间，要是我不收拾，那不出两天准没下脚的地儿了，你说就她这样的，这以后成了家，人家婆婆还不得过来找我呀。” “找你做什么？” 秦丽敏似乎已经预见了那时候的场景，叹着气道：“找我探讨孩子的教育问题啊！” 一桌子的人顿时都笑了起来，卓希瑶一口汤还没咽下去，就被秦丽敏的一番话惊得止不住咳，下意识接过旁边递来的纸巾。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平日里秦丽敏虽然也对她诸多不满，但在人前，还从没像现在这样，丝毫不顾及她的颜面。 卓希瑶一时又羞又恼，正要给秦丽敏以眼神控诉，却不想范秀荷已经快速地接过了话，“那你放心，要是我，我肯定不找你，这么好的孩子，护着还来不及，找你做什么？”说着她看了一眼卓希瑶和陆辰，似真似假的说道：“就是不知道我们家陆辰有没有这个福气。” 这话一出，几人的视线立刻齐刷刷地落在了他俩身上，卓希瑶脸上的热度从刚才就没褪下去，听范秀荷这么说，一时间更是脸红的头都不敢抬。 范秀荷却像是突然起了意，看着卓希瑶一脸认真地问她：“瑶瑶，跟阿姨说说，你觉得我们陆辰怎么样啊？” “啊？”竟是跟前几天秦丽敏问她的话一样，可显然这次不能那么随意搪塞过去，“很……很好啊！”这是实话，起码在秦丽敏那儿，陆辰简直不要比她好太多。 范秀荷立刻喜上眉梢，像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样子，亲切的拍了拍卓希瑶的手，转身对着卓景天和秦丽敏，朗声笑道：“今天一见瑶瑶，我就喜欢的紧，总想着这或许是咱们俩家的缘分也说不定，这心思一起啊，就怎么也压不下去，现下好了，俩孩子要是能在一起，咱们可就是亲家了。” 这话一出，卓希瑶瞬间目瞪口呆，脑子里更是一团乱麻，后知后觉地想着，她刚才应该没说什么类似承诺的话吧。《 》 7、第 7 章 “你也真是，这么着急做什么？陆辰年龄不大，事业有成不说，长得还一表人才，这么好的条件，哪里用得着你这么操心？！”看她竟不像是玩笑打趣，卓景天和秦丽敏都愣了一下，笑着说道。 “怎么能不操心呢，这孩子，你是不知道……”范秀荷不知想起了什么，顿了顿才接着说道：“你是不知道他有多不开窍，跟他一般大的，人家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再不济也知道把女孩子往家领，也就他，一门心思忙着拼事业赚钱，身边也没个人嘘寒问暖的，我们离得那么远，想顾也顾不到他，你说这不是平白让人挂心呢吗？” “哟，刚刚是谁说的‘男孩子皮糙肉厚的，吃点苦有什么的’？就没见过你这样的，明明心疼孩子跟什么似的还偏偏就是不承认。” 范秀荷也笑，“这到底还是不一样的，为了赚钱，吃点苦受点累那再正常不过，大家谁不是这么过来的，我不心疼，但是你说咱们当父母的，我也不盼着他挣多少钱，干多大的事业，我就盼着呀，他能早点成个家，有喜欢的人陪着，回家有口热乎饭吃，累了乏了有人跟他说说话，两人高高兴兴，和和睦睦的过他们自己的小日子就好。” “谁说不是呢，这天底下啊，也只有当父母的心是一样的。” 范秀荷连连点头，紧接着却话锋一转，竟直接道：“那两孩子的事，你们同不同意，给我个话。” “不是，你这……”秦丽敏和卓景天对视一眼，几乎是哭笑不得，“你说这事咱们再同意有什么用，得两孩子愿意才是啊！” “是啊，这现在毕竟不一样了，时代变了，可不兴父母做主那一套了。”卓景天也笑着说道：“再说了，这两孩子也很多年没见面了，彼此之间还是生疏的，咱们总不能把咱们自己的意愿强加到孩子身上对吧？” “老卓说的对，咱们再中意，这以后过日子的还是他们自己。”陆永成一脸赞同地说道：“我看啊，干脆这样，让两孩子先接触一段时间，他们若是有意，那最好，若是都觉得不太合适，那也不要紧，小时候玩的那么好，长大了也能做朋友嘛。” 话说到这里，自是不好推托拒绝，卓景天于是笑着说道：“看他们的缘分吧，现在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主意，可不是咱们能做得了主的。” “这说起缘分，我听陆辰说，他跟瑶瑶就是相亲才见到的，”范秀荷捂嘴笑道：“要我说，这可不就是天大的缘分。” 提起这个，秦丽敏不由也笑了，“是这话没错，当时我也在场，过后想起来都觉得，那就跟老天抽出空特地安排似的，说是巧合都太过虚弱了。” 卓希瑶下意识看了一眼旁边的陆辰，只见他正低头喝着汤，似乎对周遭的一切都浑然不觉。 察觉到她的视线，陆辰缓缓转过了头，神情看起来格外的平静，只是太过平静了，反倒让人觉得奇怪，卓希瑶心头有丝异样一闪而过，只是对上陆辰漆黑深邃的眼神，下意识就匆忙的撇开了视线。 这一幕被其他人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都不禁深了些许。 “好了，不说他们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呀，还是赶紧商量一下明天出去玩的事儿吧。” “出去玩？” “是啊，你们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也学学年轻人，给自己放个假，好好玩一玩。” 对秦丽敏这样的提议，范秀荷忍不住失笑道：“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真的是好多年都没出去玩过了，说到底还是你紧跟潮流。” “我这也是你们来了，才起的念头，来这儿好些年了，每天不知道忙些什么，一直也没抽出空去周边转一转，正好这次咱们一起。” “好，就听你的，咱们也好好玩两天。”范秀荷很是兴奋地说道，“对了，这不是刚好也周末了吗，瑶瑶也一起吧，让陆辰开车，咱们只管玩儿好不好？” 卓希瑶再次被点名，简直猝不及防，还没来得及想不去的借口，秦丽敏已经快速拍板替她做了决定，“嗯，让她也跟着去，买个水跑个腿的总能用得着。” “……” 正如秦丽敏所说，自从搬到这里，一家人还没有一次是出去纯玩的，以前卓景天工作忙，秦丽敏又要顾家又要忙店里的事，而卓希瑶参加最多的也不过是学校组织的春游之类的活动。 虽说工作以后，自己赚钱，时间也可以调配，周边的景点更是早都耳熟能详，但或许因为就在家门口，总觉得触手可及，反而一直没能成行。 加之卓希瑶此人，分外不爱动弹，工作之余，但逢休假，除了必要的逛街，一般都窝在家里实打实的休息。 是以，在第二天一早被秦丽敏残忍叫醒，还在与温暖的被窝挣扎较劲的卓希瑶内心之郁闷可想而知，眯眼看了看天色，愤愤叫道：“妈，也不用这么早吧？这天都还没亮透呢。” “等天亮透就迟了，快点起，别磨蹭。” “不是，妈，好好的干吗一定要爬山啊？逛逛公园，吃吃美食不也挺好的吗？” “那是明天的行程，昨天都说好了，今天就爬山。” “我能不去吗？” “你说呢？” 卓希瑶忍不住哀嚎一声，耍赖道：“我爬不动，我不要去。” 看她闭着眼睛重新陷进了被窝里，孩子气的样子让秦丽敏忍不住都要笑了，转身从衣柜帮她拿出运动服，拉下被子扔给她，“爬不动也得去，年纪轻轻的这么不爱运动以后怎么办。” 说着匆匆往外走，一边头也不回道：“动作快点啊，路程有点远，咱们得早点出发。” “所以为什么非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啊？”卓希瑶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莲山位于b市周边一个小县城境内，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因为开发的早，兼有政府大力宣传支持，一直是外来人员旅游首选之地。 卓希瑶听身边很多人说过，说那里山峦起伏，群峰叠翠，自然山水雄奇秀丽，奇峰秀玲壮观俊秀，总而言之，风景是异常美丽。 可卓希瑶并不动心，一来爬山本就不是她的爱好，二来路程太远，想想一路舟车劳顿，就不觉打了退堂鼓。 但眼下自是容不得她不想不愿的，穿好衣服出去，就见秦丽敏和卓景天已经收拾妥当，正忙着清点背包里的东西，看她迷瞪着眼出来，忍不住催促道：“别在那儿干愣着，快去洗漱，陆辰他们都在下面等着了。” “啊？” “啊什么啊？你没听错，快去，赶紧把你自己收拾利索，水杯我都给你装上了。” 虽然眼下再快也改变不了让人等的现状，但到底不敢再磨蹭。 下了楼，一眼就看见陆辰正站在一辆商务车旁边，陆永成和范秀荷坐在车里说话，看见他们，笑着下了车。 秦丽敏暗暗瞪了卓希瑶一眼，然后和卓景天快步上前，“等久了吧，你看我们这一家磨蹭的，真是……” 卓希瑶也上前跟人问好，范秀荷笑眯眯地看了看她，对着秦丽敏笑道：“有什么的，是我们来早了，这换了地方，早早便醒了，想着过来跟你们一起吃早餐。” “你说你们这大老远的过来，本该我们好好招待，结果咱们反过来了，倒是你们处处照顾着我们。” “你这话说的可就见外了，什么照顾不照顾的，再说了，有陆辰在，我们也是什么都不管，让他操心去。” 陆辰已经打开了车门，几人说着话上了车，卓希瑶正要跟着上车，却看见陆辰朝她走了过来，“包给我吧。” “哦，好。” 卓希瑶刚才没看清楚，这会儿才注意到陆辰今天的样子跟之前是不同的，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配着黑色的运动鞋，通体一身黑，头发也是干净黑亮，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打理，可或许是他气质出众兼之身材瘦削有型，也或许是因为五官英俊立体以至颜值太抗打，这样暗沉肃穆的颜色在他身上竟衬得他格外的年轻有朝气，乍一看跟平时几乎判若两人。 上车行驶了一会儿，就见陆辰停下了车子，卓希瑶侧头一看，正是他们小区对面街上的“刘记早铺”。 “诶，对，就这家，我上车时还想着说呢，转头说个话就给忘了，陆辰你也知道这里啊。” 陆辰闻言怔了一下，然后回头笑道：“……是啊，卓叔，他家挺有名气的。” “那是。”卓景天笑着点头，一边下车一边还跟陆永成他们介绍着：“这家店啊，可有年头了，别看店铺不大，里面什么都有，关键是味儿正，单包子就比别家做的正宗。” “那是得尝尝。”陆永成颇有兴趣的样子，快走两步，竟是直奔后厨。《 》 8、第 8 章 店铺不大，只有靠墙的两边摆了四张桌子，右边的墙上贴着一张红色的大纸，是店家自己做的价目表，用黑色粗笔洋洋洒洒的写了整整一页，但是却非常直观明了，一列是主食，下面详细写出了如包子，油条，生煎包，饼子，馒头，鸡蛋等等主食，另一列主要写的就是各种汤类粥类，甜的咸的，几乎是应有尽有。 最下面一行只有四个字：小菜免费，这四个字被写在了最下面，大而醒目，结尾处还加了三个感叹号重点强调，足以看出老板的真心实意。 卓希瑶印象里，这家店一直是一对夫妻经营的，夫妻俩不单手艺好，而且为人热情实在，时日久了，与周围的街坊邻居都很是熟稔。 进门右边的角落里，至今还放着一个老旧的长方形木盒子，那是以前夫妻俩忙不过来，而手机还没有现在这般盛行方便的时候，人们自己结账用的，吃过早餐后自己对着价目表算好价格，然后把钱放到木盒子里，跟老板喊一声就算完事。 夫妻俩一般都是笑眯眯地应一声，也不会特地去看一眼，忙碌的时候，连结账都是前拥后挤的，有往里面扔钱的，有翻捡着找零的…… 如今盒子还在那儿，只是上面贴了两个收款二维码，木盒子也终于闲置了下来。 卓希瑶早上一般都没什么胃口，就着小菜吃了半根油条，就吃不下了，低头小口小口地喝着汤。 “瑶瑶就吃这么点儿？！”范秀荷坐在她对面，看她停了筷子，禁不住问道。 秦丽敏却是习以为常的样子，“嗨，这已经算好的了，平时在家基本上就喝碗粥完事，说是胃还没醒来，要缓一缓，其实压根就是她自己没清醒，你别管她。” “那可不行，早餐是一定要吃好的，再说咱们今天还要爬山，多吃点体力才能跟得上，来，吃个包子，再来个鸡蛋。” 范秀荷大手一挥，卓希瑶面前的盘子里瞬间又多了包子和鸡蛋。 “谢谢阿姨！”卓希瑶目瞪口呆之余还记得先道谢，然后大脑开始飞速旋转，她想，没关系，鸡蛋可以一会儿偷偷带走，路上饿了再吃，至于包子嘛，看样子是躲不掉了。 卓希瑶拿起包子，慢慢掰成了两半，然后在范秀荷几近慈爱的视线下，慢慢咬了一小口。 “慢点吃，不着急。” “嗯嗯。”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店里渐渐地就开始来人了，卓希瑶抬眼一看，秦丽敏他们都吃的差不多了，正说着话，而她的包子还没啃完，没来得及发愁，就见面前剩下的那半个包子突然被人悄悄快速地夹走了，她眨了眨眼，抬头就看见旁边的陆辰刚刚放下筷子，嘴里一鼓一鼓地嚼着东西。 “希瑶，你吃好了吗？” “哦，好了好了。”卓希瑶答应着，然后趁人不注意抽了张纸包着鸡蛋塞进了衣兜。 不想秦丽敏站起来后还特地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盘子，话语里是掩不住的惊讶，“你都吃完了？” “啊。” 秦丽敏半信半疑地看了她一眼，随即略带责备地问她，“那你每天在家吃那么少，是嫌我做的不好吃吗？” 卓希瑶立刻苦了脸，“不是，妈，我这不是想着今天要爬山嘛。” 门口陆辰已经先一步付了钱，卓景天正拉着他在说什么，身边的范秀荷听到她俩的对话，忍不住笑道：“好了你，跟孩子叫什么真？想让她多吃点就多做几样她爱吃的。” “我才不管她，不爱吃正好，省的我做了。” 到地方的时候，已经不算早了，山脚下很多人在排队买票。 卓希瑶抬头望去，只见奇峰秀岭，纵横交错，高耸的山峰几乎要没入云层，心下一片怯然，半分信心也无。 陆辰买好票，几人准备收拾了东西就出发，一旁的小贩突然蹿了出来，手里拿着地图、手套和登山杖，极力推销着。 正说着，就见从山上陆陆续续下来了一些人，个个都披着棉大衣，戴着白手套，拄着登山杖，形容颇有些憔悴狼狈。 小贩指了指那些人对他们悄声说道：“喏，那些都是夜爬去看日出的，准备的东西就得多点，除了手套和登山杖，大衣和手电也必不可少，你们第一次来不知道，这山势陡峭，越往上爬阶梯越陡，必须扶着铁索，所以手套是必备的，登山杖就不用说了，体力不支的时候靠着它还能多走两步。” 多走两步？卓希瑶的心都要悬了起来，看着旁边下山回来的人们，没忍住问道：“不是非要爬到山顶吧？” 她其实想说，为什么要那么为难自己呢，走不动就不走了，赶紧返回下山不就好了么。 “这你就不懂了，中途爬不动返身回来当然可以，只是一般人都是到了山腰处开始觉得吃力，而那个时候如果选择下山并不比爬上去轻松，但是坚持爬上去的话可以直接坐缆车下来。” “那这些人……？” “哦，这些人，那不比常人，基本上都是些登山爱好者或者喜欢运动身体素质好的，都是看了日出然后又从山顶走下来的人。” “……”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当然你们是白天爬，虽然惊险了点，但不用赶着看日出，时间还是宽松的。” “惊险？” “啊，当然了，夜爬虽然很辛苦，但大晚上的几乎看不见下面，白天就不一样了，视野开阔，一开始还好，到高处了就尽量别往下看。” 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卓希瑶都想立刻掉头返回。 最后每人先拿了副手套，登山杖或许很有用，但考虑到携带并不是很方便，而且前期应该还用不到，于是决定先上去看看。 秦丽敏准备了一个黑色的背包，早上出门时间紧，卓希瑶就没顾上看到底装了些什么东西，这会儿一打开都惊着了，难怪她觉得重，里面除了他们三人的保温杯，一些饼干香肠鸡蛋之类的零食外，有一个小袋子里装的竟然是满满当当红彤彤的苹果。 瞪着正走在前面一脸兴奋地与人说着话的秦丽敏，卓希瑶几乎想冲上去问一句，您是来爬山的还是来野餐的呀？ “怎么了？”陆辰走在她后面，看她停下脚步，上前问道。 “啊，没事。” 正要背起包，陆辰却忽然伸手接了过去。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卓希瑶愣了一下，赶忙伸手要接过背包。 陆辰的肩上已经背了个大背包，相比之下差不多是她的两倍，卓希瑶怎么好意思让他再背自己的。 “这样吧，我带了相机，你帮忙拍照好吗？”陆辰说着解下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一个包装崭新的相机交给她。 “可是你……” 陆辰笑了笑，“我包里就数相机最重了，你帮我拿着就是帮了大忙了。” 他故意这样说，卓希瑶也只能笑着道了谢。 认真地数了数面前的台阶，卓希瑶抓着铁索，额头上虚汗不止，一时间脚怎么也抬不上去。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还好，因为觉得时间充裕，大家也都不着急，说着话，随着人流慢慢往上走，风景独特的地方还不忘合个影。 可是到了半山腰的时候，大家的速度就明显慢了下来，脚步也越来越重，只能扶着铁索往上爬了。 听见秦丽敏的喊声，卓希瑶挥挥手，然后用衣袖擦了擦汗，抬着脚往上走，脖子上原本挂着的相机也早都转移到了陆辰那里。 卓希瑶对自己的体力是不抱希望，但也完全没想到会惨败给秦丽敏他们，这一路上来，她已经好几次都被这样远远地落在了后面，早就失去了反超的念头。 “还好吗？” 陆辰一直跟在她身边，背着两个包，看起来却是神色如常，大气都不带喘的，好像对他来说，爬这么陡的山，与平地上行走差别并不大。 卓希瑶摆了摆手，平复了下呼吸后，不好意思地笑道：“没事，你不用管我，我歇会慢慢上去。” 陆辰却是摇了摇头，从背包里拿出她的水杯递给她。 阶梯又窄又陡，他们俩说话的工夫后面的人都陆续上来了，只得侧身避让，陆辰退后一步一手扶着铁索，一边侧身护着她不被人挤到。 卓希瑶喝了水，缓了缓，咬着牙接着往上爬，只盼着能快点到休息的地方，上至最后几阶的时候，遥遥看见秦丽敏他们正坐在亭子里说话，心下一喜，想快走两步赶到那里。 不料脚下太虚软，行动跟不上意念，一个趔趄差点整个人趴到地面，幸好陆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这一扶便再没松手，卓希瑶也确实没力气，几乎是半靠着他才挪到地方。《 》 9、第 9 章 休息亭旁边的摊位上售卖着各种饼干水果，烤肠泡面，最受欢迎的除了泡面就是看起来格外新鲜的西红柿和黄瓜，浸在从山上流下来的泉水中，再引人不过。 可惜这些在此刻的卓希瑶眼里，是一点吸引力都没有的，气力尽失的她在陆辰的搀扶下寻着座位就赶紧坐了下来，一手搭在石桌上，整个人直接趴了上去。 卓景天赶紧出声阻止她，“希瑶，别趴在桌子上，太凉！” “是啊，要不要紧？这孩子累坏了吧。” “没事，让她歇会，不用管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秦丽敏到底还是不放心，走过去摸了摸她汗湿的额头，从背包里翻出毛巾给她擦着。 卓希瑶于是抬起脸万分配合，顺势扒住秦丽敏的胳膊，头枕在上面小憩。 “让你平日里犯懒，这下好了吧，爬个山，体力还不如我们。” 卓希瑶自知理亏，嗯嗯嗯的直点头应是。 好一会儿的工夫，她才渐渐平复了呼吸，直到刚才，她才终于明白，爬山为什么要称之为“爬山”了。 这种上气不接下气，累的如狗一般，手脚并用的往上爬，可不就是爬山嘛。 秦丽敏带的苹果此时终是派上了大用场，卓希瑶啃着苹果，默默收回之前的怨言，只觉得异常的清脆香甜。 乍然闻到浓重的泡面味，一伙人的肚子都不受控的咕咕叫了起来，抬眼一看，陆辰正端着大大的托盘走近，里面整齐码着的桶装泡面正丝丝地冒着热气。 近了发现托盘里除了泡面，竟然还有几根被烤的鲜红肉翻的香肠放在盘子里，卓希瑶肚子里的馋虫彻底被勾了出来。 陆辰却带着点歉意说道：“这儿只有些简单的吃食，我刚问过老板了，从这里到山顶大概还得一个多小时，只能先吃点热乎的垫垫肚子，一会儿下山后再找个地方吃饭。” “已经很好了，出门在外的，没那么讲究，有口热乎饭吃就不错了，你也放轻松，别总绷这么紧，快过来坐下吃东西。” 秦丽敏说着拉过陆辰在旁边坐下，又把烤肠递到他手里，俨然是不准他再忙的意思。 临近山顶，空气清新怡人，但到底太过寒凉，热乎乎的汤面下了肚，才终于觉得身体的各项器官成功就位，整个人原地复活一般重聚了精力。 卓希瑶罕见的把一桶泡面吃了个底朝天，记忆中除了大学宿舍里偷偷拿酒精炉煮的泡面，就属这次的最好吃了。 吃饱喝足，几人稍作休整后，一鼓作气地爬到了山顶。 站在山巅之上，俯视群山叠峦，卓希瑶终于切身体会到了什么叫作“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也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如此热衷于爬山。 虽然过程艰辛疲累，极其考验人的意志毅力，但登高的这一刻，所有的煎熬难捱，退缩犹豫都荡然无存，立身于天地间，饱览万千风景，心境豁然开朗。 风景太美，加之空气清新，在此处休息拍照的人数不胜数。 听到秦丽敏的喊声，卓希瑶回头望去，看见他们都正坐在亭子下休息，只有陆辰拿着相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像是正找着角度拍风景。 “来，你们都过来，我找人给咱们拍合影了。” 卓希瑶走了过去，就见秦丽敏他们正站在一个摊位前跟人说话，那人留着不短的胡子，肤色黝黑，头戴一顶破旧的帽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脖子上挂着一个大大的一看就很专业的相机，身后立着的牌子上贴了不少样品照片。 看他们人齐了，那人点点头，指引着他们来到一处空地上，拍的多了，连背景都不用调，很快就拍好了。 等照片出来的间隙，那人突然随口闲聊般说道：“你们这样的组合少见啊！”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太明白，“组合？什么组合？” “是新婚小两口带两家老人组团游吧？” “……” “小两口不单独拍一张吗？” “……” 卓希瑶原以为，到了山顶就算大功告成了，所以她逼着自己一鼓作气地爬到了山顶，哪里想到，传说中的缆车并不在此。 顺着指示牌望下去，入目可见的除了台阶还是台阶，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卓希瑶只觉得头晕目眩，全身乏力的都要站不住。 “希瑶，没事吧？怎么脸色看着不太好？” 卓希瑶一抬头，就见大家都一脸担忧的看着自己，赶忙摆手笑道：“没，没事，就是看见这么多台阶，吓了一跳。” 话刚说完，陆辰突然把背包挂到了身前，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我背你下去吧。” 卓希瑶这次是真的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仓促反应下话都说的不太利索，“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真的真的，不用背的。” 范秀荷突然拉着秦丽敏就往下走，一边朗声笑道：“我们去前面等你们，不着急哈，咱们又不赶时间，你们慢慢来。” 她这么一说，两人之间无端地就增加了些尴尬，看卓希瑶站在原地不动，陆辰也不再坚持，只是不放心地叮嘱她：“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说出来好吗？” 卓希瑶点点头，扶着铁索慢慢往下走，虽然每走动一下，小腿处都酸胀疼痛，但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她不想拖累大家，更想早一点回去，心里清楚自己体力快要透支，更是不敢多做耽搁。 陆辰一直压着步子陪在她身侧，不算很远的路程两人断断续续走了半个多小时，到了乘坐缆车的地方，发现前面排队的人形都拐了好几道弯。 再着急也是没用的，寻到秦丽敏的时候，他们正坐在最外围的长椅上休息，卓希瑶也赶紧寻了位置坐下来。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个脆生生的西红柿，红艳诱人的立刻就吸引了卓希瑶的注意力，顺着手臂望过去，是陆辰，只见他手中的袋子里除了西红柿竟还有黄瓜。 “你什么时候买的呀？” “刚才吃饭的时候，山里水凉，直接吃太生冷，不过现在应该差不多了。” 没想到他会细心周到至此，卓希瑶一时怔愣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先吃，我把这些给他们送过去。” “好。” 吃完想要拿湿巾擦手，才想起来包还在陆辰那里，卓希瑶后知后觉地开始感到些不好意思，先不提陆辰帮她背了一路的包，而她之前自顾不暇，压根没想起这回事，只说现在临下山了，背包也几乎已经清了空，她才想起来，卓希瑶觉得过河拆桥都没她此刻的行为彻底。 背包里应该是没什么东西了，被完好的放置在陆辰那个大包里，看起来格外小巧。 卓希瑶侧身接过背包的时候，余光中恍惚看见了什么，难掩好奇地探过头，“咦，你怎么带了两个相机呀？” 陆辰拉背包拉链的手顿了顿，然后平静道：“……嗯，那个时间久了，我怕出问题，就再备了一个。” 卓希瑶点点头，没有多想，把包背到了肩上。 终于到了山底，坐上车的时候几人都不由松了口气，卓希瑶靠坐在座椅上，昏昏欲睡间，隐约听见卓景天和陆永成还兴致盎然地谈论着景区的风景，后排的秦丽敏和范秀荷似乎在翻看相机，不时小声说着什么，卓希瑶睁不开眼，察觉到身上被人轻轻地盖了毯子后，她往里缩了缩，一歪头彻底睡了过去。 这一觉竟睡得意外的沉，卓希瑶睁开眼睛的时候，入目便是青灰色的天空，侧头看了看，已在市区里了。 她揉揉眼睛，掀开毯子，清醒了几分。 “饿吗？” 卓希瑶摇摇头，下意识问道：“几点啦？” “快五点了。” “哦。”听到身后有平稳的呼吸声，卓希瑶向后一看，秦丽敏他们也正闭着眼睛熟睡，只有陆辰还在默默地开着车，“那个，你累不累呀？” 陆辰怔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累的。” 怎么可能不累？卓希瑶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收起了身上的毯子，侧身面向陆辰，小声的同他说着话。 车子停下的时候，卓景天他们也都醒了过来，抬眼一看，竟都到了饭店。 卓希瑶起初还不觉得饿，这会儿到了饭店，肚子终于不受控地欢叫了起来。 到底是折腾了一天，几人放下东西后，都先去洗手间稍作收拾，出来的时候就见陆辰已经让人挑着简单特色的菜先上了几道。 虽然都是家常的菜色，但对此时的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慰藉了，尤其一碗鲜美的鱼汤下了肚，卓希瑶舒服的几乎想瘫在椅子上摸肚皮。《 》 10、第 10 章 按秦丽敏原本的计划，第二天的行程主要就是吃饭，逛街，舒适悠闲为主，不想饭后，陆永成却突然说他们明天一早要赶回去，显然是临时刚决定的。 “你们是不知道，这家里两个臭小子有多闹腾，出来的时候我们就不太放心，刚刚打电话回去，哎呦，隔着电话我听着那动静就知道家里都该翻天了，小的哭，大的闹，想想都让人头疼。” 话虽然这么说着，可提起家里的孩子，范秀荷的嘴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秦丽敏也看出来了，打趣道：“到底还是你不放心，牵肠挂肚的，这一天净见你翻手机看相片了。” “有什么办法，打小带在身边，突然清净下来还不适应，你说我这可不就是操心的命么？！” 秦丽敏闻言却是羡慕不已，“我倒是想操这份心呢，还没这命。” 范秀荷笑道：“你着什么急？瑶瑶年纪轻，等结了婚，那怀孩子不是早晚的事，到时候你可有的忙了。” 卓希瑶听到这话，赶紧眼观鼻鼻观心，努力降低存在感，范秀荷却突然转头看着她道：“对了，瑶瑶。” “啊？”明知躲不过，卓希瑶还是吓了一跳。 “这孩子，怎么这么可爱！”她一惊一乍的样子让范秀荷忍不住笑，“你别紧张，阿姨我虽然做梦都盼着你能当我的儿媳妇，但你实在不同意，我也不能强人所难对不对？” 卓希瑶挠挠头，配合的笑了笑。 “我就是想跟你说，陆辰呢，他不大爱说话，也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有时候我这当妈的看着都觉得闷，但是他心眼实在，会照顾人，你给他一个机会，你们处处看，他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好的或者你不喜欢的地方，你就说出来，他会改的。” 卓希瑶愣了愣，莫名觉得这话说的太过重了些，可是在范秀荷近乎慈爱的视线下，只得讷讷摆手道：“阿姨你别这么说，我……我也有很多毛病。” 范秀荷立刻就笑了，“胡说，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 下车的时候秦丽敏还拉着范秀荷的手，万分不舍，“你说你们这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么快就要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还。” “准备什么？现在不比以前了，来来往往的什么都方便，咱们之间可不兴客套那一说啊。” “那你们大老远过来，总得让我们送一下吧。” “刚还说别客套呢，”范秀荷果断一挥手，“听我的，咱都别折腾，你们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休息，这以后我们时不时地就得过来，见面那就跟串门似的，你还回回都送啊？！” 这般果断坚决，秦丽敏和卓景天最后便没有再坚持。 第二天，卓希瑶总算如愿睡到了自然醒，刚想抓过手机看时间，入目却见界面上有微信提示的消息，点进去一看，是陆辰发来的，“还好吗？” 什么意思？卓希瑶举着手机，下意识想翻身回信息，只是刚一动，便明白了，两腿僵硬酸疼的像是与上身失联了似的，她咬牙缓了一会儿，忍过那阵酸疼，便不敢再随意动弹。 看来是昨天爬山的后遗症，卓希瑶叹了口气，含蓄的回道：“还好。” 陆辰立刻就回过来了信息，问她，“刚醒？” “嗯。” “我们刚到家一会儿。” 卓希瑶这才想起来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 这个点，卓景天和秦丽敏早都出门了，厨房里有给她留的早饭，卓希瑶简单的吃了一些，就又拖着酸痛的腿回了房间，窝床上开始玩手机。 秦丽敏中午回来，一看她这架势就要炸，“卓希瑶，你是打算就这么躺一天啥也不干是吗？” 卓希瑶早料到了秦丽敏的反应，一边捏着酸痛的腿一边委屈兮兮的说道：“妈，我腿疼，走路都疼。” “腿疼？好好的腿怎么疼了？” “爬山后遗症啊！”卓希瑶反倒被问懵了，“不是，您一点反应都没有吗？” 秦丽敏明白过来，照着她的腿不轻不重的拍打了一下，恨声说道：“让你平日里犯懒，现下好了，身体都被你养娇了，一点点运动量都受不了，还好意思说什么爬山后遗症。” 说着不理身后龇牙咧嘴的卓希瑶，扭头就往外走，“以后每天晚上跟着我们跑步去，这锻炼身体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重在要养成好习惯……” 吃过午饭，秦丽敏又赶去店里忙活了，卓景天约了人在楼下下棋，卓希瑶感叹了一下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然后义无反顾的奔向了她的大床。 没想到陆辰会突然过来，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卓希瑶还陷在午睡的美梦中，以为是卓景天没带钥匙，于是从床上艰难的爬起来，眯瞪着眼趿拉着拖鞋去开门，等她终于打完哈欠，眼泛泪花的准备喊人的时候，才发觉不太对。 门外站着的是陆辰，两手各提着一个大袋子，看到她，明显怔愣住了。 卓希瑶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躲在了门后，一手拄着门把手，探头跟人尴尬的打着招呼，“是你啊!” 陆辰轻咳一声，不自在地侧过脸，耳朵到脖颈处红了一片，“我……我就是送点东西过来。” “哦，那你先进来坐，我去换下衣服。” “……好。” 卓希瑶出来的时候，陆辰已经把袋子里的东西分拣出来了，茶几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各色小吃。 “今天回去带了点那边的小吃，想着叔叔阿姨应该也很久没吃了，带了一些你们尝尝看。” “我爸妈出去了，你先坐下等会儿吧。” 陆辰应了一声却没坐下，而是在茶几上挑了几件交给她，“这些要先放在冰箱里，吃的时候拿出来热一下就行。” “哦，好。” “这些面点是新做的，可以当早餐，那些小饼糕点，直接吃就可以，果脯肉干放置的时间能长些，但是容易上火，吃完以后要多喝水……” 卓希瑶被那些小吃吸引住，眼睛都直了，里面有很多是她见都不曾见过的，乍一看并不像超市里那般包装精巧，却种类繁多，极有特色。 卓希瑶原以为，陆辰是要等卓景天和秦丽敏回来，不想他喝了杯水，很快便提出要离开。 卓希瑶于是站起身送他，却听陆辰忽然道：“希瑶。” “嗯，什么？” “我能这样叫你吗？” “当然。” “明天，我来接你上班好不好？” “……好。”卓希瑶愣了一下，很快笑道。 陆辰也笑看着她，眼神明亮。 等秦丽敏回来，知道陆辰来过，还特地带了东西，恨得直戳卓希瑶的额头，“我平时怎么教你的？人家专程给咱带东西过来，你都不知道要表达谢意吗？” 卓希瑶很委屈，“我说‘谢谢’了啊！” “那是嘴上说说就算的吗？都那个点了，你不知道留人吃饭吗？” “……”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果然看见陆辰已经等在了楼门口。 “你什么时候来的？等很久了吗？” “没有，刚到。” 卓希瑶点点头，慢慢往车边走。 陆辰很快上前，道：“怎么样？可以走吗？” “啊？很明显吗？” 卓希瑶原想着休息了一天，怎么也该恢复的差不多了，谁料下个楼梯就被打回原形，每走一步都险些要跪下去，她知道自己走路姿势僵硬，还特意放慢了脚步。 “这样去上班，能行吗？”陆辰不太放心的样子。 “不行也得行，我们周一有例会，不能缺席的。”卓希瑶叹了口气，随后又无所谓道：“没事，就是上下楼梯不太舒服，平地上没关系的。” 陆辰点点头，帮她拉开车门。 车子驶出一段后，卓希瑶才想起来还没告诉陆辰她们公司的地址，正要开口，就看见陆辰在红绿灯口毫不犹豫地打了右转，正是去她公司的方向。 “诶，你知道我们公司在哪啊？”她心里这么想着就直接问了出来，没注意到陆辰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然后他声音平淡地“嗯”了一声，“那天听秦姨说起过，我刚好知道地方。” “哦，这样啊！” “工作还好吗？” “嗯，还好。”卓希瑶说完想起什么来，又笑着道：“我觉得还好，不过我妈可能不这么觉得。” “怎么这么说？” “因为我不太上进吧，总是达不到她的期望。”卓希瑶苦笑道。 陆辰不由侧头看她。 说起工作，秦丽敏对卓希瑶的工作确实是不太看得上眼的，毕竟在事事要强的秦丽敏看来，女孩子上班就要化着妆，踩着高跟鞋，为工作废寝忘食，辛苦打拼，力求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才对。 而决不应该是像卓希瑶这样，马尾一扎，素面朝天，穿着像高中生一样，一天到晚想的最多的也只是要吃些什么，按部就班，安稳度日的完全一副中老年人的样子。 是以，在秦丽敏的期望分值上，卓希瑶几乎是负无穷的。 可惜的是，卓希瑶似乎压根就没有遗传到秦丽敏上进好强的基因，上学的时候就从不为难自己，生活上更是得过且过，连找工作都是以清闲舒适为主，方方面面，堪称毫无追求。《 》 11、第 11 章 短暂的沮丧过后，卓希瑶察觉到陆辰近乎关切的视线，歪头冲他一笑，“不过我自己挺喜欢现在的生活。” “嗯，喜欢就好。” 到了公司楼下，卓希瑶正准备开门下车，却见陆辰侧身从后座拎了一个袋子过来。 “这是什么？” “早餐。” 卓希瑶拿手指了指自己，“给我的？” 陆辰点头。 卓希瑶看了看他手里的餐盒，又看了看陆辰，终于缓缓的让自己相信了，一时间心里也不知是意外多些还是感动更多些，没想清楚，嘴巴里已经下意识老老实实的说道：“可是我……我在家都吃过了。” “吃过就行，没关系的。”陆辰笑笑，面色如常的收起了袋子。 卓希瑶却纠结了起来，毕竟这么多年以来，除了以前上学的时候爸妈给她带过饭，陆辰是第一个给她带早餐的人，此刻看陆辰的神情，莫名的就觉得有些不忍，于是一手急忙抓住了袋子，有些尴尬的道：“你……这个饭盒是保温的吧？” 陆辰先是看了看她拉袋子的手，然后看向她，点点头。 “那个，我早上吃的有点少。” 陆辰还是看着她。 “所以，这个给我当加点好不好？” 陆辰闻言，唇角几乎立刻弯了起来，眼睛里都浸满了笑意，“……好。” 卓希瑶愣了愣，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来一句话：一个男人，笑起来竟然能如此的……明亮动人。 她接过袋子，也笑了笑，说道：“不过咱们可说好了，下次就别给我买饭了，我一般都是在家吃过才上班的。” “好，我知道了。” “那我走了。” “嗯。” 卓希瑶到了办公室才发现她是第一个到的，也是，平时走路最快都要半个小时，今天几乎不到十分钟就到了，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摆弄了下桌上的盆栽，然后才起身拿了块抹布整理桌子。 过了一会儿，人也陆陆续续都来了，坐在她对桌的马菁菁看见她，迷蒙的眼神里满是惊讶。 “你今天这么早？” “啊，起的早呗。” “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马菁菁随手放下包包，看了看卓希瑶干净明亮的桌面，很是怨念，“你来的早为什么不帮我把桌子也擦了呢？” “小朋友，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哦。” 马菁菁气结，看她干净的桌面上那盆水灵灵绿油油的芦荟简直不要太花枝招展，怨念更甚，“为什么你的芦荟长的这么开心，我的却早早入土了呢。” “小朋友，姐姐跟你说过的，过犹则不及，你的芦荟它就是再顽强，也经不住你天天提着水壶灌它呀，能入土为安也是它的福气，免的在世间还要受你摧残。” “卓希瑶！我只比你小两个月，两个月！你再叫我‘小朋友’我真跟你急！” 卓希瑶眼皮都不抬地开着电脑，“小两月怎么了？小两天，两分钟那都是小啊，何况咱俩这还跨年呢，严格说来，你小我一岁呢好不好？！” 马菁菁哑口无言，卓希瑶这张嘴，太气人了！“好，你说的都对，我比你小，那以后我叫你‘卓大姐’成不？” 这回换卓希瑶气结，“什么‘卓大姐’？叫‘姐姐’！” 马菁菁趴在桌子上吃吃地笑。 “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又没吃饭？” “是啊，我哪像你那么好命啊！天天都有阿姨亲手做的爱心早餐，哎，羡慕嫉妒恨哪！” “切，有恨我的功夫都够你往楼下跑好几趟了，懒得你！” “我不要，楼下那几家我看都看够了，宁可饿着，我也不吃！” “嗯，有骨气！”卓希瑶不由地竖了竖大拇指，突然想到陆辰给她带的饭盒，随手拎过递到马菁菁面前，“算你今天有口福，喏，早餐。” 马菁菁闻言立马挺直了背，眼珠子都不错地盯着饭盒，一边毫不客气地打开一边还问道：“你今天怎么带饭了还？平时不都在家吃过才来的吗？” “唔，额外的惊喜嘛。” 含糊地说完，卓希瑶正准备去洗手，却见马菁菁一脸放大了的僵硬表情。 卓希瑶觉得奇怪，不由凑上前看了一眼，“怎么了你？这副表情……” 然后她很快住了嘴。 看着并不大的饭盒里装了满满三层，最上面一层放着包子和鸡蛋，鸡蛋被剥了皮，十分嫩白干净，旁边是两个同样白嫩鲜香的小包子，精致小巧的连最上面的褶皱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中间一层深了点，四个玉米小饼被整整齐齐的码放在一边，旁边还有几块被切成月牙状的苹果，最下面是熬得金黄浓稠的小米粥，果肉饱满的红枣正横铺在上面，在几粒枸杞的点缀下，香气四溢不说，仅是卖相都足以震慑的人不敢随意下手。 卓希瑶恍惚觉得自己好像不经意间咽了下口水，抬头看见马菁菁也是一副被惊到的样子，努力掩去惊讶和震撼，拍拍她的肩，温声警告，“给我留点啊！” “你没吃啊？” “这不是怕一会儿饿嘛。” “太过分了吧你？卓希瑶，你这就是赤裸裸的打击，看看你这日子过的，存心让我找差距呢吧。” “绝无此意，要知道，平日里我亲妈也是一块馒头就给我打发了的。” “……”马菁菁已经一手包子，一手玉米饼的吃上了。 说闹间，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了，马菁菁正对着门口，下意识慌着忙着想要盖上饭盒，一抬头先松了口气，“是您啊！宋姨，吓我一跳。” 卓希瑶扭头望去，就见一人背着黑色布袋包，猫着身子悄无声息的走了进来，可不就是他们这儿的会计，宋姨。 那宋姨一脸笑眯眯的样子，走到另一边的办公桌前坐下，看着她们努努嘴，绷着眼角示意里面，小声道：“那位，还没来？” “没呢。”马菁菁说完拿了个包子和玉米饼，就赶紧把饭盒还给了卓希瑶。 宋姨已经戴上了她那副黑色的袖套，正打开抽屉摸眼镜，那眼镜两边搭着连着脖子的链条，让她看起来很有学校里老教授的感觉，可卓希瑶对她实在喜欢不起来。 这位宋姨据说曾经是大公司的会计，退休后被他们单位给聘了过来，经验和阅历在那儿摆着，自然很受重视，就连直接领导她们的王小丽都对她很是客气。 只不过也不知道是在以前单位养成的习惯还是因为年纪大了的缘故，这宋姨走路总是猫着腰，而且还没有声音，悄没声地出现在你身边时，总能吓人一大跳。 没有人具体问过她的年龄，但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唤她‘宋姨’，虽然她看起来跟小区里那些晒着太阳聊天的奶奶们差不多年纪，可单位里就是这样，你可以管四五十岁的叫哥叫姐，却绝不能称呼叔或姨，所以面对这样五六十岁的前辈就难办了，叫哥叫姐的话，那就真的是造次了，于是，也只能这样称呼了。 卓希瑶记得有一次，宋姨把她的小孙女带到了办公室，那次正好王不在，宋姨的儿子和儿媳似乎临时有事，就把孩子给送了过来。 小丫头刚开始的时候还‘姐姐姐姐’地叫着，后来大概宋姨想明白过来，让改口叫‘阿姨’，卓希瑶刚出校门没多久，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叫‘阿姨’，那一瞬间差点都质疑自己的年龄。 那小丫头古灵精怪的，不认生不说，还特别有表现欲，围着她们一会儿跳舞，一会儿唱歌，还能有模有样的朗读诗词，不可不说，小小年纪真的是多才多艺，宋姨在一边乐的直拍手，看上去就真的是一个慈祥和蔼的长辈。 刚来的时候卓希瑶也觉得这个宋姨看起来很是和蔼可亲，脸上永远挂着和善的笑，对谁都从不说一句重话。 卓希瑶的工作是财务助理，说白了就是财务室打杂的，主要做一些宋姨分派下来的工作，内容极其琐碎，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抱着要跟宋姨好好学习的决心，对工作充满了热情。 可是慢慢的，有些事情她就明白了，比如在公司你可以多听，但绝不能多说，因为保不准几分钟后你说的话已经传到各个部门了，期间各种添油加醋，断章取义，最终效果绝对会比娱乐新闻还能博眼球；比如公司里让你颇为尊敬的前辈，其实人家很烦你的不懂就问，尤其涉及到工作方面，专业知识上，是真的不想多讲的…… 直到真的出了校门，才会知道曾经让你做梦都想远离的老师，他们毫无新意的打骂，无处不在的监督，都会让你十分想念，会让你更清楚，那是因为他们在乎你，在乎你的成绩，在乎你的进步，他们应该是除了父母，最希望你比他们更强的人了。 可公司就不一样了，明争暗斗几乎就是工作常态，时不时还要防着各种明枪暗箭。《 》 12、第 12 章 王小丽是财务部的经理，据说也刚三十出头，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冷着一张脸，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不好相处，私底下众人都直接简称‘王’，对之能避则避。 卓希瑶刚来的时候，时不时的总会被王小丽的冷脸吓到，潜意识里就认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宋姨应该很好相处，平时工作中遇到不懂的就抱着凭证和账本颠颠地跑去找宋姨，天真的以为宋姨跟学校里的老师一样。 而每次宋姨都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很认真地听着她的问题，只是末了常常都会这样说：“对的，是这样的，你按照这个记就行了。”“没有为什么，我一直都这么做的。”“这是公式嘛，直接算就行了。” …… 这样几次下来卓希瑶再天真也知道了，不明白的上网找度娘会更靠谱，实在不行就翻书。 其实这些很快她也理解了，并没有多少不满，毕竟人家也没有义务教她不是？让她觉得心寒甚至害怕的是，会被人暗地里恶意中伤。 宋姨是老会计，习惯做手工帐，卓希瑶每月需要记好流水账，收集票据整理清楚，做好凭证后交给宋姨，如果没有问题的话就登帐本出报表，她的主要工作就基本完成。 这么做了两三个月，卓希瑶基本上熟悉了工作流程，自觉做的也顺手些了，通常需要加班的情况很少。 办公室里，王小丽属于领导阶层，公司有安排住处，所以下班常常走的晚，出纳李姐要接孩子放学，卓希瑶是想赶回家窝着，这两人几乎都是到点就走，宋姨总是比她们晚一些。 巧的是，卓希瑶有一次约了何晴下班去逛街，走到公交站牌翻包拿公交卡的时候，想起来手机充电宝落办公室了，而她的手机已经开始提示电量低了，卓希瑶纠结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回去拿，她担心的是如果太晚的话秦丽敏一定会打电话的，万一她的手机到时候真的没电自动关机了，秦丽敏会有怎样的怒火她都不敢想。 回到公司的时候发现人都已经走的差不多了，几个办公室的门也都关上了。 卓希瑶加快脚步，暗暗希望她们敬业的王经理还没走，财务室属于公司的重点保护部门，因此办公室的门跟其他部门的都不一样，锁要复杂的多，钥匙也只配了两把，一把在出纳李姐那，一把由王小丽保管。 卓希瑶远远看见财务室的门似乎都合上了，心里虽然觉得没戏了但还是不死心地想过去看一看。 到了门口，不由一喜，门是轻掩的，显然王小丽还没走，卓希瑶正想着是不是该礼貌性的敲一下，就听见里面的说话声传了过来，因为楼道里过于安静，所以那声音虽然不大，但隔着门缝，卓希瑶还是清楚的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希瑶这姑娘啊，我觉得还是年轻吧，刚毕业参加工作，不够稳重是可以理解的，”声音是宋姨的，卓希瑶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会突然谈起她，但那语气听起来竟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似乎是在闲话家常一般，几乎是和蔼亲切的。 卓希瑶知道，理智上她应该转身立刻走，她太知道，但凡是背后议论别人的话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可宋姨含笑的声音紧接着就传了过来，“但年轻女孩子，怎么也该认真细心些，你看我这儿的凭证，里面的票据她都贴的参差不齐的，摘要写的也不是很详细，这样无形中就给我的工作增加了很多负担，我也跟她说过很多次了，虽然这不是多大的事，我能顺手给修正的就给修正了，我就是怕她因为粗心犯错误，咱们财务这块，一个数字不对就得全部推翻重来，上次的报表连上面的日期都写错了，我实在不好意思说她，你后来也看见了，那是我拿铅笔改了的……” 卓希瑶气的浑身直哆嗦，她记得那事，因为每个月的报表格式都是一样的，只是数据需要重新录进去，她每次都是复制上个月的再粘贴，那次是她粗心，只记得核对表格里的金额，等把报表打印后交给宋姨看的时候，她当时站在旁边，一瞥之下才看见日期那块忘改了，忙跟宋姨指了一下，说要回去重新打印一份，当时那宋姨怎么说的，她拿着报表没松手，很不以为意的说道：“没事，就个日期，我一会儿拿笔改了就行，再打一份还浪费纸。” 她虽然觉得不妥，但宋姨都那么说了，也不好再说什么。 还有第一次做凭证的时候，宋姨给她拿的是之前她做的凭证，让她参考着做，虽然在学校做过一些模拟凭证，但实际操作她也难免紧张，知道自己有很多顾虑不到的，还特地拿着请宋姨帮忙看看，那时候宋姨翻了翻她的凭证，笑眯眯地看着她，“做的很好啊，没什么问题，慢慢来，不要着急……” 她以为，那是认可鼓励的话，为此还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做的真的没有问题…… 为什么呢？人心怎么能狠毒至此？！ 哪里还有心情逛街，卓希瑶出来的时候身上都还不住地哆嗦，最后硬是喝了两杯咖啡才缓过劲来。 死党何晴听后忍不住爆了个粗口，“我靠，这招数，太损了吧！我以为我们银行够黑了，今儿算是长见识了。” 是啊，如果不是真切的发生在自己身上，卓希瑶都会以为这一定是电视剧里构思的情节。 “我跟你说，这种事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干了，人家这个级别的，对付咱们那就是上下嘴唇一碰的事儿，何况你这才干了几个月啊，脚跟还没挨着地呢，别傻不愣登地去跟人家硬碰硬，多个心眼，少吃点暗亏知道吗？” “可她为什么要针对我呢？我做什么了让她要这么害我？”卓希瑶百思不得其解。 “你做什么了？这不明摆着呢吗？！你年轻啊，你在学习，在进步啊，你做的越好，她就越恐慌，你想想，咱们刚毕业，好歹也算是朝气蓬勃吧，更何况还是专业出身，工作上稍微用点心，用不了多久她那儿的工作你就都能拿下了，那个时候，她呢？她干嘛去？人家这是在为以后打算，想的多长远啊！” 卓希瑶几乎想笑了，“她为自己打算无可厚非，我就是觉得这手段……也太卑鄙了吧，你说她怎么想的，年轻能干的比比皆是，就算她现在弄走了我，下一个呢？她还要这样费尽心思吗？也不嫌累。” “照你那样想，世界早都太平了，这些事也就你会觉得累，人家估计早都做习惯了，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没这点宝贵的斗争经验，人怎么混到现在的？” “太颠覆了你知道吗？她简直颠覆了我对老年人的认知，我现在一想到她我都害怕，你说会不会几十年以后，我也变成那个样子了？” 一直随意把玩着咖啡杯的何晴突然停下了动作，看着卓希瑶，脸上的神情几乎是嘲弄的，“几十年？哪里用得着几十年啊？要是每天都这样明争暗斗的话，那些东西自然而然就会渗到你的骨子里，相信我，会很快的！不是老年人才有那样的心计哦！” “别说的那么夸张好不好？我已经很绝望了，能顾忌点我的心情吗？” 她这样的表情让何晴都忍不住要幸灾乐祸了，“我得恭喜你啊！终于掀开社会黑暗的一角了，其实要我说你也早该觉悟了，上班的地方那能是单纯的吗？有人的地方就有斗争，慢慢地你就适应了，到时候就知道也不过那么回事，不过是些无关紧要的人，芝麻大点的事，不要太把他们当回事。” “看样子你已经适应了。”卓希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她知道，何晴的工作环境要比她的竞争激烈多了，可现在她这样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显然经历的不会少。 “不适应又能怎么办呢？除非有一天下定决心潇洒走人，否则啊，就算为了保住这个饭碗，也得慢慢熬着。” 何晴一脸云淡风轻的说道，顺手还把一块巧克力蛋糕推到她面前，“喏，吃块蛋糕，改善心情。” 卓希瑶接过叉子，叹了口气，忽然感叹道：“都说生活不易？我现在觉得啊，应该是生存不易才对！” 何晴抽空对她竖了个大拇指。 “哎，你说，工作为什么不能开心一点呢？” 这话直接被无视了。 卓希瑶在宋姨那吃的暗亏实在不算少，她虽不屑于也在私底下去给宋姨使绊子，但到底是有了提防的心思，工作中比以前认真了许多，尽量避免予人口实，这样下来工作虽然算不得愉快，但成长是显而易见的。《 》 13、第 13 章 马菁菁大约是在卓希瑶四个月以后才来的，原来的出纳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去年开始听说国家要开放二胎政策，一直在积极备孕，后来真怀上了，就更无心工作了。 卓希瑶那时候就觉得孕妇真是个恐怖的生物，每天一进办公室就喊头晕头疼，嫌办公室太闷，空气不流通，走路觉得累，坐下觉得闷，时不时作呕吐状，办公桌上的水果零食比文件资料都要多，时不时自怨自艾，常常45度角抬头望天作郁闷状，没事就翻着什么《二胎攻略》，《怀孕指南》对比自己是不是有孕期抑郁的征兆，刚怀孕一个来月走路就开始扶着腰了，吃饭喝水更是讲究，甚至不能看见别人当着她的面进食，据说空气会油腻，而她会反胃。 就这样，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走廊里相见都恨不得贴着墙走，唯恐挤着了这位脆弱的孕妇，再后来，连常年面瘫状的王都受不了了，对她的离职申请批的尤为痛快，甚至在她们面前都毫不避讳地苦着脸抱怨道：“哎呀，快走吧，麻烦死我了，供尊佛都没这么难伺候！” 也就是因为她的离职太过仓促，而又时值年关，公司人事部紧急招聘，一周之内也只有三个符合条件的，听说其中一个是之前在家带孩子的，还有一个有过两年工作经验，但两年之内就跳槽了三家公司，最后，自然是马菁菁留了下来，虽然她那时候还没有真正毕业，只是实习期。 那时候的马菁菁，没心没肺的程度简直堪比当初的卓希瑶，又刚出校门，人生经历比白纸还要白，让已经工作四个多月就觉得自己心态颇是沧桑的卓希瑶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不自觉地就想要照顾她。 记得马菁菁刚来没几天，就架不住宋姨的亲切询问，几乎被人家问了个底翻天，年龄、家庭、毕业的学校、甚至是对象问题…… 卓希瑶当初也没例外，宋姨亲切的一笑，加上短短的几句话，就把她的情况给摸了个一清二楚，得知她没有对象，还曾热心地说要给她张罗，卓希瑶起初以为那是惯常的客套话，压根没往心里去。 直到有一次跟着去税务局，她以为是宋姨有事要去办，有心带她去学习的，几乎感恩戴德的心都有了。 不成想，进了税务局，宋姨拉着她直奔二楼管理部门，熟门熟路的就往一间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才压低声音神秘道：“小卓，我上次说给你介绍对象的事还记得吧，喏，就在这里上班，你可要抓住机会啊！” 卓希瑶连发愣的时间都没有，宋姨已经敲开了门，猫着腰笑眯眯地就往里面走，卓希瑶抱着凭证和账本，只得跟在后面。 那间办公室很大，里面放了四张桌子，进门处先是一整列文件柜，几乎占了一面墙，里面堆满了横七竖八的文件，地上还摆着好几个刚开封的箱子，随意剪开的袋子横在路的中间…… 再往里走才看见右边靠窗的办公桌那儿坐了一个人，看着年纪不大，拿烟的动作却很是老练，听见她们这边的动静只随意的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握着鼠标的右手却不停，似乎在忙着点击什么，烟雾缭绕间神情格外平淡，嘴里却很是热情道：“宋姨来了啊！” “是啊，这会忙着呢？”宋姨殷切地小跑过去。 那人含混地点了点头，眼睛都没离开电脑。 “其他人都忙去啦？” “啊，你是要办什么事吗？” “也没多大的事，就上次侯科长说我们公司有笔账不是很清楚，我今天就把资料都带了过来，想跟他汇报一下情况。”宋姨弯着身子，脸上的笑容不变。 “侯科长开会去了。” “那我们真是赶的太不巧了，要不，你先帮我们看看？” 那人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宋姨转身接过卓希瑶手里的账本，躬身站在那人身旁，指着账本里的问题轻声说着。 那人听完后终于松开了鼠标，慢腾腾地拿过账本，翻看了起来。 宋姨顺势又走近了两步，小声说了几句话，然后两个人一起看向卓希瑶，‘轰’地一下，卓希瑶觉得她的脸都红透了。 这种感觉太糟糕了，就好像此刻的她是商店里的某种商品，宋姨不遗余力地推销着，而对方明明坐着，眼神却是居高临下的，似乎正要对她这件商品评头论足一番。 卓希瑶内心的恼火程度完全覆盖了那些微的羞涩感，她正准备转身就走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看都没看他们一眼，拎着手提包走到另一张办公桌前坐下。 “这样吧，你写个证明材料，侯科长回来了我交给他。”那人轻咳了一声，合上账本对宋姨说道。 “诶，好，好，我现在就写。” 卓希瑶上前把资料收好放进包里，淡淡说道：“宋姨，我去外面等你。”说完不等宋姨回答，就向门口走去。 她实在待不下去了，她不想看宋姨那百般奉承的样子，也打心底里反感那人的傲慢无礼，更不愿在这样令人难堪的场面中多留一秒钟。 出了门，靠在墙上，看着对面墙上凸显的标语，她只觉得讽刺。 “为国聚财，为民执法。 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服务没有句号，奉献没有止境。 微笑是你和纳税人之间最短的距离。 ……” 出了税务局后，宋姨拉着她，一脸得意地问道：“怎么样？很不错吧？我可是把电话都给你要来了呢。” 卓希瑶低头，就看见她手上真的握着一张字条，那明显是从哪里随便撕来的一角废纸，此刻却像是宝贝一样被宋姨紧紧的握在手里。 卓希瑶忍着心里那股不舒服的劲，微笑着点点头，却毫不含糊地说道：“宋姨，我知道您费心了，可是我觉得……人家这条件我高攀不起，会很有压力的，所以，还是算了吧。” 听她这么说，宋姨的下巴微微扬起，弯着嘴角，似是很满意她的自知之明，语气却还是略带可惜的，“真的不要联系看看吗？电话我可都给你拿到了。” 卓希瑶摇头拒绝。 宋姨笑的更加亲切了，“其实你的顾虑也对，这孩子我虽然不太了解，但他家里的情况我却是知道的，爸爸是劳动局的一把手，妈妈是卫生局的，还有个姐姐，跟我儿媳妇一个单位，平时没事常来我家里玩，我也是听他姐姐说，才知道他就在咱们这个税务局，就想着介绍你们认识……” 这样的经历，就算大家都是出于好心，卓希瑶的内心都是拒绝的，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没过多久，竟然又有人给她打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语气明显的漫不经心，审犯人一般，道：“卓希瑶是吧？” “你哪位？” “哦，有人介绍我跟你处对象的，听我妈说好像是姓宋。” 姓宋？卓希瑶明白了，不过她还是客气地说道：“是，我是卓希瑶，你……” “嗯，我知道，我这有你的信息，我看看啊，”声音含混不清的，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意思，卓希瑶正对他的话感到奇怪呢，就听见那头有鼠标点击的声音。 然后那人继续说着：“你爸叫卓景天，你妈叫秦丽敏，对吧？家里就你一个女儿，你今年22岁，家住桃溪路……” “请问，你哪位？”卓希瑶加重语气。 “哦，我公安局的，李浩。” 怪不得呢，卓希瑶几乎可以想见，此时此刻那人正坐在电脑前，说不定嘴里还含着烟，一边给她打着电话，一边眯着眼窥视她的信息。 “是警察同志啊，您这是在查户口吗？敢问我这小老百姓可有杀人放火不良记录？不过话说回来，就算真的要查户口，也得有个程序吧？是不是还得办个手续什么的呀？……” 许是她年轻气盛，也或许是她嘲弄的语气太过明显，那头的人愣了一下后，然后毫不掩饰地笑出了声，“嘿，小丫头，牙尖嘴利的啊！” 卓希瑶挑挑眉，没有接他的话，她的确很不爽那人说话的语气。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那头有桌子碰撞的声音，似乎那人推开了键盘，然后传来椅子转动的声音，那人忽然长叹了一口气才说道：“好吧，我道歉，也请容许我重新介绍一下我自己。我是李浩，在市公安局工作。” 这么快就转变了？卓希瑶很是惊讶，当下也只能礼貌回道：“你好，我是卓希瑶。” “鉴于我刚才的无意冒犯，卓小姐能否赏脸一起吃个饭？”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卓希瑶下意识想着要如何拒绝，拒绝后该怎么跟宋姨说，可对方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很快说道：“只是一起吃个饭，我想怎么着也该当面为我的无礼向你道歉不是吗？” 话说的这么郑重，让卓希瑶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只得应了下来。 那次见面后，卓希瑶起先只是隐晦地表示并不合适，可对方却表现出对她极有兴趣的样子，言语间颇是殷勤，如此两次后，卓希瑶终于不胜其烦。《 》 14、第 14 章 那位李浩大约是鲜少被人拒绝过，明显的怔愣过后，意外显然多于失落，看卓希瑶神态认真，最后也只是苦笑了一下意思般问道：“那你总得告诉我，究竟是哪里不合适吧。” “嗯……主要是年龄吧，我说过，我想找个同岁的，差距最大也不超过两岁的好。”卓希瑶来的时候就已经想好了措辞，此刻顾及到那人的自尊，还是略微沉吟了一下，才作为难状说道。 卓希瑶觉得，人们相亲后觉得不合适的理由有很多，肤浅点说，长相、学历、家庭、工作等等因素，往深度了说就比较玄妙了，性格啊、脾气啊、爱好呀、习惯呀等等等等，可以说各种不合，但这些话说出来多少都有点伤人。 她觉得，当你想拒绝一个人的时候，年龄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因为只有这个因素最为含蓄。 首先，只是年龄问题，跟你好不好没什么关系，其次，这是无法更改的，如果这是你的硬性条件，而你又说的足够坚决明确，基本上对方也不会使出什么死缠烂打的招数，所以，最是有效。 果然，对方并没做过多的纠缠，甚至绅士地表示两人可以做朋友，卓希瑶回到家的时候还收到对方适时的短信问候，这明朗舒适的态度，让她原本决定删除对方联系方式的想法暂时搁置了下来，心里想着或许真有做朋友的可能也说不定。 讽刺的是，没过两天卓希瑶去上班的时候，在公司的前一个路口，竟然就撞见了这位李浩，彼时他就在她的正对面，肩上挎着一个女士背包，另一只手环着一个女人的腰。 卓希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好笑，对面的李浩自然也看见了她，面色似乎有些尴尬，目光躲闪不停。 卓希瑶笑看着他们一眼，没有停下脚步，目不斜视地向前走去。 她的心里当然不会舒坦，她一边庆幸自己对那人并无好感，已经划清界限，可同时她又很恼火，这样的人，枉费她还认真地想了那么久的措辞，甚至于前一天她还为自己的拒绝而感到歉疚不安，卓希瑶第一次真正体会到什么是“浪费感情”，她毫不耽搁地，彻底地删除了那人的联系方式。 所以在宋姨问到马菁菁这个问题的时候，卓希瑶一时间有点拿不准这样的事该不该拦着，她不想去探究宋姨是不是真的出于好心，只是觉得自己那样的经历实在算不得愉快。 没想到马菁菁咧嘴一笑，虽然神情中带了那么点羞涩，但却是毫不犹疑地承认了自己有男朋友，宋姨那边还在追问些详细情况，卓希瑶随手翻着桌上的资料，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马菁菁性子单纯直爽，为人热情开朗，总让卓希瑶想起自己还在上大学的表妹，不自觉地就想照顾她。 女孩子就是这样，只要聊的来，合眼缘，是很容易成为朋友的。 果然没多久，卓希瑶和马菁菁说话已经省了客套，俩人熟稔的就如同相识多年似的。 财务部每周一开例会，几乎已经成了雷打不动的惯例，以至公司里其他部门的都知道财务部周一早上轻易是不办公的。 可今天都等到快十点了，王小丽迟迟也没有现身，宋姨起身去卫生间，马菁菁立刻贼兮兮地凑了过来，“你说，这什么情况啊？难得见王翘班啊！” “你怎么知道人家是翘班呢，可能去处理别的事了也说不定。” “我刚才看了一眼，她那个工作从不离身的小本本都还在桌上放着呢，肯定不是工作上的事！” “你这观察挺细致哈！”卓希瑶忍不住打趣道。 “我跟你说认真的，你说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我可听说，她老公家……” 卓希瑶差点就想捂她的嘴，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瞪她，“小心说话！” 马菁菁也心虚地看了一眼门口，没有再说下去，看卓希瑶弯腰从柜子里拎出饭盒，忍不住小声道：“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啊？” “好奇心又填不饱肚子！” 马菁菁煞有其事地一拱手，“受教了。”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王小丽才回到办公室，冷着脸不发一语，卓希瑶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不以为意，只是偶然抬头却看到她坐在桌前，怔怔地盯着电脑，神情看起来竟是无比的落寞，完全不似之前那个永远保持着充沛的精力，对工作充满干劲的女强人。 下班后跟马菁菁一起去楼下吃饭，卓希瑶正费神想着该去吃些什么，马菁菁的心思却全不在此，走在路上还一脸探究的严肃表情，“我觉得，肯定有什么事，你看王今天明显不对劲。” “嗯嗯。”卓希瑶毫不走心的应道，马菁菁急了，挽着她胳膊的手不觉都使了劲，“我是说真的，以前她进办公室，门一开，就先瞪眼扫一圈，仿佛咱们是她的阶级敌人，随时准备揪咱们的错处，看谁都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说着还作势模仿了起来，那神情竟有七分像，卓希瑶很辛苦的忍着才没有大笑出声。 “可今天不一样啊，那气势都没了，还有她走路你注意到没，肩膀都是耷拉着的，嗯……我猜一定是在哪里受打击了，而且肯定还是不小的打击，你说，她会不会是终于跟销售部的那位吵起来了？” 不得不说马菁菁同学的观察是极其细致的，卓希瑶跟着她的思路都差点要点头附和，被她最后一句话拉回了理智，好笑道：“就算是真吵起来了，那也是她们俩的事儿，你这么兴奋做什么？再说了，人家可能只是昨晚没睡好，咱们在这儿想东想西的，这不是瞎操心嘛！” “不会不会，凭我的直觉，王这次肯定是摊上大事儿了。”马菁菁却很是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前只要在办公室，她就总盯着我，逮着我的错处能说上一整天，害我每天都心惊胆战的，可今天太反常了，从头到尾都没看我一眼，你不觉得奇怪吗？” 卓希瑶对上她认真的神情，一边忍着笑，一边正儿八经的点头道：“嗯，是挺奇怪的，尤其你现在这么一副失落的样子，我觉得最奇怪了，你说以前人家盯着你的时候你哭天喊地，恨不能躲到墙缝里去，现在不搭理你了，你又浑身不自在，马菁菁同学，你这抗打压能力增强的过了吧！” 说起来，马菁菁性格大大咧咧是挺好的，可奈何她身为财务专业人员，工作上竟也大大咧咧的很是没谱，时不时地要出点小错，关键是还很不幸地总能被王逮到，每次都要毫不留情地批评几句，时间久了，这一幕都成了财务室一景了。 “谁说不是呢，”马菁菁抚着胸口作叹气状：“我自己都觉得我这天天神经兮兮的，每天在办公室就忙着跟王斗智斗勇了，我对象前两天还说我都憔悴了呢。” 憔悴？！看她一手抚着脸，说的好像真的一样，卓希瑶撇撇嘴，配合她，“这么严重！那可怎么办呀？” “我对象说了，让我多吃蔬菜多喝汤，补充维生素。” “所以，咱们现在去吃点什么？” “麻辣烫啊！” “……有道理！” 吃过饭回到办公室，意外的是，宋姨跟王小丽都在，只见王小丽正坐在电脑前低头写着什么，而宋姨趴在桌子上闭着眼睛休息，对她们回来的动静两人都没什么反应。 卓希瑶和马菁菁对视了一眼，默默走到各自的座位前，不发一语地也趴在了桌上。 睡的正迷糊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隐约间听到王接起了电话，说了句什么，然后很快就出去了。 听到门合上的声音，卓希瑶动了动脖子，刚想再眯瞪一会儿，不想对面几乎立刻就发出了椅子挪动的声音，并不刺耳，但卓希瑶不用睁开眼睛都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马菁菁同学那一脸探头探脑的样子。 手臂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卓希瑶抬眼，就被宋姨一张大脸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后退。 宋姨还是笑眯眯的样子，只是脸上多了丝神秘，马菁菁也已经凑了过来，一副准备聆听大事的样子。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宋姨这样说着的时候，眼睛里似乎都在放着光，左右各看了她们两人一眼，才缓缓说道：“咱们这位王经理啊，以后真的就只是经理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卓希瑶和马菁菁对看一眼，都表示不懂。 宋姨也没卖关子，竖着食指，往上指了指，继续说着：“新来了一位财务总监，姓柴！” 她这么一说，就很明白了，有人空降财务部，而且压了王小丽不止一个头，也难怪王的脸色那么不好了。 马菁菁闻言，立刻瞪大了眼睛，一副‘果然被我说中了’的表情，卓希瑶顾不上回应她，一时间也被这个消息冲击的有点回不过神。《 》 15、第 15 章 “这也不是什么好消息啊！就算来了个总监，王也还是经理啊，咱们不还在人家手底下吗？算起来还多了个领导，这往后的日子简直不要太难过啊！”马菁菁反应过来很是忧心。 宋姨听她这么说，没有说话，却笑的一脸高深莫测。 卓希瑶低头整理着桌面，耳边听见马菁菁还在继续打听着，“诶，宋姨，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得来的？可靠不？还有这位柴是男是女？多大年龄啊？” “我嘛，自然也是听别人说的，但消息一定是可靠的，只是这是男是女，多大年纪我也不清楚，咱也别着急，左右就这两天的事，你看王小丽今天那样肯定也是得到准信了。” “我就说嘛，王今天太不对劲了，想来心里也不好受。” “肯定不好受啊，咱们这位王小丽不是常常自诩跟了领导十多年嘛，好像公司里兢兢业业，忠心耿耿的就她一个人似的，现在呢，还不是被打脸了，有什么值得同情的？！” 这么说话就过分了。 “宋姨，这任命文件到底咱也没见着，现在就这样不太好吧？这万一，临时又出了什么变动……”卓希瑶一手撑着下巴，也笑眯眯地看着她，点到为止。 宋姨原本藏不住笑意的脸终于一点一点的僵了下来，看着卓希瑶，眼神变了几变。 在这个办公室里，这还是宋姨第一次当着卓希瑶和马菁菁的面，毫无顾忌地谈论王小丽，可能是太急切了吧，急切地想要看到王小丽的垮台。 卓希瑶并不想知道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算计也好，筹谋也罢，说到底不过是人家的生存之道，她不喜欢的，是这般近乎丑陋的嘴脸，这样落井下石的作为。 下班的时候，王小丽也没有回来。 卓希瑶和马菁菁锁了门，一起往公司大门走去，平日这个点，周围都是些行色匆匆赶着下班回家的人，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大门口聚集了好些人。 好奇地走过去，就听见周围原本低低耳语的声音瞬间放大了不少，循着源头望去，只见楼梯下，一个男人，西装革履，站的笔直，微仰着头，神情认真，是陆辰。 卓希瑶大惊，这才猛然想起中午陆辰发微信说要来接她下班的，却被自己忘了一干二净，更糟糕的是，她到现在见着了人，才想起了那个被她搁置在柜子里的饭盒。 “我……靠！”身边的马菁菁突然爆了个粗口，紧接着卓希瑶就明显感觉到被她抓着的手臂越来越疼，某人激动的快把指甲掐进她的肉里了，卓希瑶此刻也想爆粗口：你倒是掐你自己的呀！ “好帅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真人呢，希瑶希瑶，你说他不会是明星吧？是不是在录节目？……可千万别是在等人啊，我接受不了啊啊啊！……你说这会是等谁啊？哪个女的啊？太招人恨了吧？她可千万别出来，不然咱们群众的目光一定把她凌迟了……” 卓希瑶下意识看了看周围三两成群、低低耳语的人们，本来已经迈出的步子，在马菁菁的嚎叫声中生生顿住，她看了陆辰一眼，然后转头看着马菁菁，决定先安抚这位，以免被凌迟。 “也……不用凌迟这么狠吧？这万一，我刚好认识呢？” “……你认识？”马菁菁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楼梯下的陆辰。 卓希瑶缓缓的点着头，“所以，其实，他有可能是来接我的。” 马菁菁已经说不出话了，整个人呈呆滞状。 直到陆辰站在了面前，马菁菁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卓希瑶拽着发愣的她介绍道：“这是陆辰。” “这是我同事，马菁菁。” “你好！” 看陆辰伸出右手，马菁菁终于回神，上前一步握住，“帅哥好！” 陆辰楞了一下，看卓希瑶也是一脸好笑的表情，抽回手，笑着站在了她身侧，“叫我陆辰就好。” 不想马菁菁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很是义正言辞，“不行不行，对帅哥怎么能直呼名字？！” 这什么奇葩理论？ 陆辰不以为意，笑着跟卓希瑶说道：“你朋友方便的话，请她跟咱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不等卓希瑶问，马菁菁的眼神已经骤然发亮，点头如捣蒜道：“方便方便，嘿嘿，能跟帅哥同桌吃饭，是我的荣幸！” 上车坐定后，马菁菁又是一阵惊呼，扒着卓希瑶的座椅，凑近她悄悄道：“哇，富二代呀！” 卓希瑶看了陆辰一眼，有点尴尬，这家伙说悄悄话不知道要压低音量吗？！ 陆辰果然听见了，笑着说道：“你误会了，我不是。” “啊？那那……那这些都是你自己的？” 陆辰点点头，一脸的平静，“我工作的早，时间长了多少挣了点。” “您也太谦虚了吧！”马菁菁捂着脸，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这还要不要人活了？您长得这么帅也就算了，还这么努力，这么优秀！让我们这些平日里混吃等死的人情何以堪啊！” 卓希瑶抿嘴失笑，突然听见陆辰似乎低声说了一句，“优秀了吗？” 饶是她坐的近，也不确定这句话刚刚是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因为那听起来不像是问话，也不像是回话，反倒更像是一个人的喃喃自语。 侧头看他神情，似乎并无异样。 “想吃什么？” “虾！”卓希瑶和马菁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道，说完都笑了起来。 陆辰也笑，“好！” 看他这么干脆地应道，竟是问也不问，卓希瑶却不由地想告诉他，“中午去吃饭的时候，看见楼下新开了一家香辣虾，惦记上了。” 陆辰歪头认真听着，一边轻轻打着方向盘，“新开的？” “嗯，还是试营业期间，折扣力度好像很大。” “我知道有一家，老店了，味道还不错。” 陆辰最后带她们去的地方，在一临街的街角，正值下班的点，街上车来车往，人流涌动，一派繁华喧闹。 选了临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垂目望去，繁华和喧闹都尽收眼底。 马菁菁看了眼对面正跟服务生点菜的陆辰，悄咪咪的凑到卓希瑶跟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她：“诶，老实交代，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 就知道她迟早要问，卓希瑶也压低了声音回道：“相亲认识的。” “我靠，相亲都能让你遇见这种绝色，你这走了什么大运？” “喂喂喂，怎么说话的？你怎么不说是他走了大运啊？” “……真是相亲认识的？我怎么看着不像啊？”马菁菁扭头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陆辰，奇怪道。 “这……你都能看出来？”卓希瑶觉得神了，这家伙还有这本事呢？！ 马菁菁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很危险，“还真不是啊！卓希瑶，你糊弄我呢！” “没有，真的是有相亲，就是……就是后来才知道小时候在一块玩过。” “……我的天，现实版的青梅竹马呀！” “……” “真的，这一般也就电视剧里敢这么演吧，你们这样活生生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活生生的？！卓希瑶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只觉得自己差点被活生生的噎住。 招牌香辣虾名副其实，大大的锅往桌上一摆，香味立马扑鼻而来。 剥掉酥脆的虾壳，一口咬下去，入嘴的虾肉饱满细嫩，香辣可口，锅底有些素菜，浸在浓稠鲜香的汤汁里，十分诱人。 “怎么样？还可以吗？” “嗯，很好吃！” 马菁菁更夸张，一边撕咬着虾肉，一边还伸手朝陆辰高高竖起了大拇指。 陆辰笑笑，不紧不慢地摘掉了手上的一次性手套，只见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面前的盘子里已经躺着好几只俏生生白嫩嫩的大虾了。 卓希瑶眼睁睁看着他站了起来，极其自然地端走了她的盘子，然后将那盘剥好的虾放在了她的面前。 卓希瑶下意识的接过盘子，道了谢。 耳边忽然听见马菁菁的惊叹声，卓希瑶转头就见她鼓着嘴，正一脸打趣地看着她和陆辰，被发觉后立刻很夸张地抓起筷子夹菜，一边还自言自语着：“哎呀，怎么这么好吃呀！” 卓希瑶的脸止不住的便有些发烫。 陆辰的神色看起来却是毫无异样，仿佛一切自然的本该如此。 吃完饭，下了楼，陆辰去结账，马菁菁拉着卓希瑶往门口走了几步，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虽然声音被尽量压低了，却还是带着藏不住的兴奋，“诶，快告诉我，你给人家名分了没？” 这话说的卓希瑶都要惊悚了，“……名分？什么名分？” “确定关系啊，男女朋友啊！” “哦，那没有。” “不是，真没有啊！”马菁菁立马整个人都不太好的样子，看起来很有扒开她脑袋一探究竟的冲动，“姐姐你在想什么啊？就这长相，这条件，还有什么让你犹豫的吗？” 或许是被她这阵势一时唬住，卓希弱弱地辩解道：“主要我们认识还没几天，都还不……”了解。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马菁菁毫不留情地给打断了，“认识没几天？你们是青梅竹马好吗？你这么说话良心都不会痛的吗？”《 》 16、第 16 章 被质疑良心，卓希瑶总算醒过了神，对着马菁菁很是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觉得你们对‘青梅竹马’这个词有误解，真的！” 马菁菁却无意与她探讨中国文化，扭头看见陆辰正朝这边走来，于是紧拽着她的胳膊，咬牙表达她恨铁不成钢的心情，“我也说真的，我家李鑫要是能有这位的一半，不，三分之一就行，我一定当场嫁给他！当场！毫不犹豫！” 这么恨嫁真的好么？卓希瑶还不来不及说什么，陆辰已经大步走了过来，马菁菁于是立刻从咬牙切齿状切换到了无懈可击的标准化微笑。 “外面冷，我去把车开到门口，你们一会儿再出来。” 陆辰嘱咐完，看两人点了点头，才转身走了出去。 “哇，这么贴心，必须加分！” 卓希瑶失笑，“怎么说的跟考核似的？” “当然是考核了，我跟你说，细节才是关键，尤其这找对象，不光要看长相，身高，工作这些外在的，还要尽可能挖出些内在的知不知道，比如人品能力啊，待人接物什么的，要是这些细节方面都没问题的话，那应该就没跑了。” 如果说刚才还只是打趣玩笑的话，那么现在马菁菁的这一番话，让卓希瑶都对她刮目相看了，“要不要这么智慧通透？！” “哼，不瞒你说，我以前可是我们宿舍的恋爱专家呢，这方面简直就是无师自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工作上却糊得的一团糟。” 卓希瑶禁不住笑。 陆辰很快就把车开了过来，不想马菁菁这时却突然说道：“我还有约，先撤了啊。”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马菁菁于是一脸鄙夷的看着她，“姐姐，这才几点啊？哪里就晚了？你还真是一点恋爱的生活都没有过啊！” 卓希瑶抿嘴瞪她，马菁菁嬉笑着凑近，努嘴示意一边站在车旁的陆辰，小声道：“这位陆大帅哥，还眼巴巴地等着跟你约会呢，你说我这么高瓦数的电灯泡杵在这儿多不合适啊！” 说完大概怕卓希瑶恼了打她，立刻转身跑开了，只是没几步又回头，挥舞着手臂，对陆辰喊道：“帅哥，加油！我看好你哦！” 卓希瑶无语望天，陆辰笑着点点头。 “去看电影？” “……好啊！” 那是一部让人只听名字就感到悲伤的电影。 故事的开头，戴着绒线帽子，穿着红色羽绒服的女孩蹦跶着走来，身形活泼，笑容明亮，女孩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黑色羽绒服的男孩子，一手举着包装好的零食，一边小心护着女孩子过斑马线。 直到两人嬉闹着过了马路，走上了临街的小路，像完成了窥视般，镜头缓缓拉回，黑色高级轿车内，一个男人眯了眯眼，慢慢收回视线。 后面的剧情就不免落了俗套，女孩与男孩明明两情相悦，却架不住男人的权势滔天，一次偶然的机会，女孩被男人强行拥有，自此被强硬的断了之前的缘分，后来男人更是各种威胁强迫，柔情攻势，终于逼迫女孩嫁给了他。 可到底是不爱，这样的婚姻又谈何幸福美满，即便两人有了孩子，女孩心心念念的还是心中的男孩。 而男孩痛失爱人，一度萎靡不振，后来便远离故土，自我放逐，不过四十岁，就被病痛夺去了生命，女孩得知，悲痛之余，只有对命运的无奈和对自己的憎恨，最终生无可恋。 最后的画面中，男人拥着女人，两人熟睡了般亲密相依，安详静谧，全然不顾周遭悲痛欲绝的亲友们。 一场爱情，一桩婚姻，毁了三个人，说到底，皆是用情太深。 卓希瑶随手擦掉眼泪，这才发现周围啜泣声不断，有人摘了眼镜拿纸巾悄悄抹眼泪，有人紧捂着嘴任泪水哗哗流下，也有人趴在男友肩上放声大哭…… 大多数人看电影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跟着剧情走向，陷入剧中人的情感纠葛，加上背景音乐的渲染煽情，在这种环境下，能保持理性思考逻辑不被代入的人太少。 收回视线时看了眼身边坐着的陆辰，与周边又是递纸巾又是低声安慰的男生不同，只见他正襟危坐，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看起来格外专注，像是在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结束以后，人们陆陆续续的往外走，几个女生抹着眼睛还在讨论剧情，突然被一个男声盖了过去，在那一刻略显空旷的影厅内，只听他十分不以为然道：“也不知道这样的电影意义何在？是教唆大家殉情么？” 这话一出，瞬间引来了关注，几个红着眼睛的女生愣愣地看着他，像是在惊讶还会有人这么想，那男生身边的女孩却立刻爆发了，“所以你觉得呢？如果换你是他们中任何一个，你准备怎么做？另找一个还是干脆放手，或者其实是谁都可以吗？” 这……简直就是送命题了。 男生张了张口，最后只能弱弱的含糊的解释道：“不是，我就是觉得太夸张了，爱情电影，结果主角全死了，这不是瞎扯吗？现实生活中谁会为了爱情去死呀。” 周围嘘声一片，也不知道是赞同的多，还是反对的多，卓希瑶低头抚额，心里叹道：您还不如不说话呢。 女孩的表情果然更冷了，“不是当初你说，可以为我去死的吗？” 男生的表情空白了一瞬，“是，我……我是说过，但……” 女孩已经转身走了。 男生急了，拍着脑门一脸的懊悔，赶忙追了出去。 众人没想到，看了部狗血的电影，还能在电影结束后看到更狗血的现场剧情，果然一切来源于生活。 跟着人群往外走，卓希瑶想起刚才那一幕，摇头笑道：“估计导演都想不到会有人因为他的电影，平白吵一架。” “那你觉得呢？” “什么？” “你觉得，这部电影的意义，是……殉情吗？” “当然不是，”卓希瑶笑道：“电影嘛，除了纪实，就是讲故事了，我想创作这个故事的人最初可能也只是想跟人们讲述爱情的美好吧，让人心向往之，后来的波折应该也是想警示大家珍惜当下，凡事不要过于强求。” 好一会儿陆辰都没有说话，卓希瑶侧头看他，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嘴角似乎一直紧绷着，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严肃暗沉，然后他动了动嘴角，突然低声说道：“不要过于强求吗？” 不知为什么，卓希瑶觉得这样的他看起来竟有些悲伤，以为他还在想着剧中人的结局，于是故意轻快的说道：“我觉得吧，人生短促，生命有限，何况人的一生，牵绊太多，亲情，友情，爱情，哪个轻哪个重，其实不必分的那么清楚，再说，爱情这个东西太过玄妙，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遇上了就好好珍惜，实在没有就算了，毕竟还有很多有趣美好的事情啊。” “……是啊，会有很多有趣美好的事，可有些人是生命之重，没有或者失去，大约等同于剥夺生命吧，或许很多人会觉得这样的结局太过残忍，但其实是必然的，因为对他而言，余生已成空白，那又何尝不是另一种残忍？所以他是活不下去的。” 卓希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几乎是两人相识起来，说的最多最感性的话了，果然是真的陷进剧情里了，不过想来电影创作人应该都喜欢这样的吧，哪像她，纯粹当故事来看，感动归感动，但看过就忘，从不思考。 正低头想些有的没的，陆辰突然扭头看她，“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怎么会？我只是在想，如果，这一切能重来，或者，一开始他就知道了结局，应该宁可选择不要遇见吧。” 陆辰突然停住了脚。 两人这时候已经出了通道重新进入到了大厅里，视线骤然开阔明亮起来。 短暂的沉默后，陆辰看着她，释然一般笑了笑，“不，就算早知道，他怕是也舍不得的。” 舍不得？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没有遇见，舍不得没有她的人生，纵然那并不尽如人意。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陆辰果然已经在楼门口等着了，看见她出来，意外的抬手看了一下手表，“不着急的，我也刚到。” 卓希瑶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窗户，“啊，没事，我收拾好了。” “吃饭了吗？” “额，吃过了。” 卓希瑶简直有苦说不出，她其实是被赶着出门的，自打昨天秦丽敏知道是陆辰接送她上下班的，今天一早可不得了，在窗台边看见陆辰后，就直接把还在喝粥的卓希瑶揪了起来，催着她梳洗换衣服，然后毫不留情地把她赶了出来。 “今天腿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是好了很多，除了上下楼，其他时间卓希瑶都不太想得起来。 可能是时间太早，楼门口的停车处还没空下来，陆辰把车停在了稍远些的地方。《 》 17、第 17 章 卓希瑶家的这个小区很有些年头了，以前买车的人少，停车位大多都空了下来，加上管理也不到位，以致于这几年小区里的车都是乱停乱放的。 此刻正是高峰期，不时有相熟的邻居从两人身边经过，赶着上班的，送孩子上学的，都是步履匆忙。 饶是这样，看到他们，都不觉停下脚步特地打个招呼，眼神频频溜向卓希瑶身边的陆辰。 就连门口的大爷都问的直白，“小卓，男朋友啊？” 卓希瑶愣了一下，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只礼貌的笑了笑，跟大爷闲话家常了几句，陆辰也躬身上前，简短的打了招呼。 转身往外走时，还听见大爷正跟不远处的人高兴的说着：“哎哟，现在的小姑娘眼光不要太好哦！” 到公司楼下的时候果真是早了，大门口冷清的看不到一个人影，卓希瑶自上班以来还没见到过这种情况，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确认后不觉舒了口气。 “怎么了？” “没事，就是吓了一跳，以为又迷糊一次。” “嗯？” “你有没有过，就是那种一瞬间感觉时空错乱的经历？” “时空错乱？” 反正时间还早，两人聊会天还能打发时间，卓希瑶于是笑着说道：“我上初中的时候吧，有一次周末，不知怎么的睡迷糊了，起来后抓起书包就往学校跑，然后就跟现在一样，大门口光秃秃的。” 陆辰抿了抿嘴，问道：“然后呢？” “然后就抱着书包坐在那里等啊，后来过了好长时间，还是没有人来，再后来，我就回家了。” 陆辰看着她，半晌笑了笑，“今天应该不会有错，毕竟咱们两个人。” 卓希瑶也笑，“是啊。” 她没说的是，那次之后，卓景天就给她买了个手表，而她也养成了万事宁可掐着点到，也决不过早等候的习惯。 人都说年少无畏，其实多是因为无知，当你孤身置于空旷中，而周围窸窣声不断，恍若被人暗中窥伺时，才会知道连下意识的逃跑都是需要极大的勇气的。 进了办公室，果然只有王小丽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不知道在忙什么，看见她，竟笑着率先问道：“这么早？吃饭了吗？” “嗯，在家吃过了。” “真好，还是离家近好啊！” 今天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吗？卓希瑶摸不准她的意思，笑了笑，放下包低头收拾桌面。 刚擦完桌子，马菁菁就踩着点来了，看见卓希瑶，神色轻松地正要张嘴说什么，卓希瑶赶紧眨眨眼，生怕这妞说出什么劲爆的话。 马菁菁果然不负所望，眼珠一转，就看到了王小丽，立刻闭紧了嘴巴。 待宋姨来了，几人很快都进入了工作状态，王小丽这时却拿着笔记本走了出去。 马菁菁立刻瘫倒在椅子上，感受着迟来的惊吓，“什么情况啊今天？” “我来的时候，人就已经在那儿了。” 马菁菁却拄着下吧，若有所思道：“我怎么看着有点反常呢？” 卓希瑶看她一眼，心里点头赞同，是挺反常的，要不然怎么会主动跟她打招呼呢。 出人意料的是，王小丽很快又回来了，卓希瑶听到动静，惊讶的转过头，正好看见她一手扶着门把，一边笑着跟身后的人热络道：“柴总，这就是咱们财务部。” 门完全打开，身后的那人就稳稳地出现在了几人的视线中，身形高大微胖，穿着一身黑色制服，高挽着发，眉眼凌厉。 几人见状，顷刻间明了，赶忙站了起来。 王小丽脸上始终带着笑，表现也很是得体，只见她手心向上，四指并拢，指向宋姨，微笑着对那人道：“这位是宋娟，咱们财务部的主管会计。” 宋姨笑眯眯的，在王小丽说完后，立刻躬身上前一步，道：“柴总好。” 王小丽手一转又指向了卓希瑶和马菁菁，“这是卓希瑶，负责成本核算，那位是马菁菁，财务出纳。” 卓希瑶和马菁菁微笑着点头问好。 王小丽于是对她们郑重介绍道：“这位，是咱们财务新来的总监，柴总，从今天开始全权负责财务工作，大家务必全力配合。下面请柴总给咱们讲话。” 那柴总神色始终淡淡的，厉眼一一扫过她们，终于往前踱了几步，悠悠的开了口，“大家好，我是柴红英，受樊董所托，从今日起，主管公司的财务工作。” 说到这儿，她似乎有意顿了顿，卓希瑶下意识看向王小丽，果然见她脸上笑意锐减，紧抿着嘴角。 只听这位柴总接着说道：“我这个人，向来讲究公私分明，工作方面，只要不出错，按照我的要求来就好，当然了，私下里你们有什么困难或者要求，也可以来找我，如果能给你们提供帮助，我非常乐意。最后一点，关于工作，鉴于目前我对大家还不是很熟悉，稍后请你们就自己的工作给我出一份详细的汇报，今天下班前交给我，那么，现在大家就开始工作吧。” 人都走了好一会儿了，马菁菁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安慰自己，“吓死我了，差点都忘了喘气。” 原本紧绷的气氛，被马菁菁这么一搞怪，骤然间就松弛了下来。 卓希瑶叹了口气，老老实实的准备干活。 马菁菁犹在仰天长叹，“啊，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先顾着今天吧。” 一早上堪称兵荒马乱，自王小丽回到办公室后，宋姨很快就被柴叫过去了，卓希瑶和马菁菁不得不抓紧写工作汇报。 到了下班时间，宋姨还没回来，两人安心不少，起码中午能好好吃个饭。 收拾着东西，随口讨论要吃什么的时候，卓希瑶突然想起了什么，面带歉意的打断了马菁菁的话，“那个，我给忘了，我……中午有约了。” “什么？！” “我真的是忘了，刚刚才想起来。” “陆大帅哥？” “啊。” 马菁菁立刻如被人抛弃般，面带不甘，眼神怨念，还要说什么，王小丽忽然出声了，“菁菁跟我一起吧。” 两人呆滞的扭头，就看见王小丽正面带微笑亲切的看着她们。 出了公司，就看见陆辰正站在车旁，卓希瑶加快脚步走了过去，先把昨天的饭盒递给了他，“不好意思，昨天忘带了。” “没事。” 卓希瑶低着头准备上车，陆辰突然笑着问道：“是有什么好事吗？” “什么？”卓希瑶随口问道，转头的瞬间看见后视镜里自己一脸藏不住的笑，想起刚才马菁菁那绝望呆滞的眼神，终是没忍住，扶着车门笑弯了腰，全然忘了身侧站着的陆辰，自然也没有看见陆辰意外的神情和异常柔软的眼神。 两人上车坐好，卓希瑶擦了擦眼角的泪，才笑着说道：“是马菁菁。” “我刚才看见她了。” 卓希瑶忍着笑意，“唔，那你看见跟她一起的人了吗？” “没太注意，她看见我打了个招呼就走了，怎么了？” “那……那是我们领导，马菁菁被拉着一起去吃饭了，你没看见她那时的表情，我硬忍着才没有当场笑出来。” 原来如此，陆辰只是看着她，一脸纵容。 “那家伙今天肯定食不知味了。”卓希瑶越想越好笑，又无比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说起来还得谢谢你，要不然估计我也得陪着一起。” 她这样说，让陆辰不禁扬眉，玩笑般说道：“那我以后每天都来接你吃饭好不好？” 卓希瑶想了想，还是说道：“虽然这是个办法，但也不是长久之计啊，没关系，你忙你的，就算逃不过还有马菁菁陪着。” 陆辰点点头，紧接着又提议道：“那这样吧，以后时间允许的话我就过来，咱们一起吃饭，实在过不来，我提前给你打电话好不好？” “好。”他这样说，显然让卓希瑶更容易接受。 “不过我有点不明白，就因为她是领导，所以你们不喜欢跟她一起？”陆辰转着方向盘，随意的问道。 “当然不是，主要因人而异吧。” 关于王小丽，那就说来话长了，不过当下闲着也是闲着，卓希瑶就把她们办公室的情况简单说了些。 陆辰却听的很是认真，还会在适当的时候点出一些问题，以致于卓希瑶越说越多，越说越细，王小丽的为人，新来的柴，还有宋姨…… 待车停下来的时候，陆辰基本上已经摸清了她的工作环境。 卓希瑶却在看见车窗外的店铺时眼睛发亮，一扫刚才闲聊触及的郁闷与不快，“是要吃鱼火锅吗？” 陆辰点点头，“喜欢吗？” “嗯嗯，我都想了好一阵子了，这家据说很好吃的，不过看起来很贵的样子！” “味道还不错！” 何止是‘还不错’？！卓希瑶看着大厅里人满为患的场景，一时间都惊住了，虽然是午饭的点，虽说这家名声在外，但会有这么多的人还是太出乎意料了。《 》 18、第 18 章 正在愣神间，一个经理模样的人突然小跑了过来，竟是对着陆辰直接躬身唤道：“陆总，您来了。” 陆辰点点头，带着卓希瑶往楼梯口走去，“吕墨在吗？” 那人一边在前面小心带路，一边回身答道：“吕总不在，不过前两天来的时候交代了，说您来的时候务必告诉他一声。” 陆辰侧身护着卓希瑶上楼，“不用告诉他，我们就是来吃个饭，一会儿就走。” 陆辰看样子对这里很是熟悉，进入包间后，随意的脱了外套，挂在一旁的衣架上。 卓希瑶好奇的抬眼打量，发现里面布置的很是雅致，除了吃饭用的餐桌，那边视野极好的落地窗前还设了一组沙发，看起来很是清爽舒适。 陆辰帮她把外套挂好，又上前一步拉开椅子，待卓希瑶坐下后，才返身回到对面的位子上。 那个经理模样的人这时拿着菜单走了过来，微笑着递给卓希瑶，卓希瑶愣了愣，下意识看向陆辰。 不想陆辰也正含笑看着她，对着菜单示意道：“看看想吃什么。” 卓希瑶翻了翻，一时间都有些目瞪口呆，她以为只是吃个鱼火锅而已，点条鱼，选个喜欢的底料就成，哪里想到翻开厚厚的菜单，光是火锅底料，就香辣、酸汤、冷锅、干锅应有尽有，主菜里面全是鱼，各种做法都有不说，关键是除了这些大菜，还有拌生鱼，炸小黄鱼各种小碟，说是“全鱼宴”也不为过。 “这么多！”身为资深吃鱼达人，卓希瑶都惊叹了。 一直侍立在一旁的经理这时语带自豪地说道：“这点您放心，我们这里，只要您想得到的，我们厨师就做的出来，绝不会让您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卓希瑶也笑着点头，玩笑道：“可这样的话，要是想把你家的鱼都吃一遍，得到何年何月啊？” 那人居然也毫不客气地点头认真道：“那是得很久。” 卓希瑶失笑，“你们老板肯定喜欢你。” 那人却先是看了陆辰一眼，才回道：“这个，老板喜不喜欢我，我不知道，但冲着老板给的钱，我也喜欢他们。” 卓希瑶终是没忍住笑了出来，两人交谈间，都没注意到对面陆辰紧紧抿着的嘴角和越来越暗沉的眼眸。 卓希瑶最后还是把菜单交给了陆辰，“还是你来吧，我真的下不了决定。” 陆辰接过菜单，对着卓希瑶温声说道：“不是说想吃火锅吗？那咱们今天就先吃火锅，其他的以后一样一样来，好不好？” “好。” “那就龙利鱼，微辣的吧？”虽然话是对着那经理说的，陆辰却始终看着卓希瑶，在她点头后又补充道：“特色小菜都上，还有备上牛奶，要热的……” “好的。” 那人下去后，很快就有服务生过来给上了新鲜的水果，摆盘很是诱人，两人吃着水果随意的聊着，卓希瑶隐隐觉得哪里有些奇怪，于是直接问陆辰：“你经常来这里吗？” “也不是经常，开业后来了几次。” “听说不好预约。” “没事，你不用，我一会跟他们说一声，你随时过来，还是这间。” 卓希瑶瞪大了眼睛看他，什么情况？就算是会员，权限也这么大吗？！ “不要告诉我，你是这里的老板？”那她刚才还跟他的员工私下谈论他，要不要再尴尬一点？！ 陆辰把手里剥干净了外皮的桔子放到她面前，才纠正她，“是之一，准确地说，我只是投了点钱，其他的都不管。” 难怪，刚刚他跟那个经理说话的样子，她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说话间，服务生已经推着车子进来了，先上的自然是鱼肉，只见那高高的几层盘子里，全是片出来的鱼肉，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卓希瑶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乍一看，就跟个小馋猫似的。 陆辰看着她只是笑。 等菜上的差不多了，陆辰突然对站在旁边随时准备服务的那个经理说道：“我们自己来就好，你去忙你的，有事我叫你。” “好的。”那人只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迅速的带着服务生出去了。 卓希瑶拿毛巾擦手的功夫，陆辰已经开始给她夹鱼肉了，“这种鱼肉剔的薄，在锅里涮三秒就成了，这个时候的口感最好，你尝尝看。” “好，谢谢。” 卓希瑶自进了店，肚子就一直咕噜咕噜叫，此刻一口下肚，差点咬了舌头，只觉得入嘴的鱼肉鲜嫩异常，配上鲜香的蘸料，更是好吃到让她反应不及，赶紧又夹了一口，细细品尝后才瞪圆了眼睛，对着陆辰连连点头。 “慢点吃。” 于是，全程，卓希瑶几乎不抬头就看见源源不绝的肉片从天而降，而她，没出息的恨不得把脸埋到碗里去。 直到碗里开始出现绿油油的蔬菜，卓希瑶才奇怪的抬起头，却正好对上陆辰浸满温柔的双眼，“也别光吃肉，肠胃不好消化，吃点蔬菜好不好？” “哦，有金针菇吗？” “有。” “宽粉呢？” “有的。” …… 等卓希瑶终于放下筷子的时候，感觉自己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靠在椅背上，动都不想动。 “要喝点牛奶吗？”对面陆辰看她这样，轻声问道。 卓希瑶摆摆手，又指了指嗓子眼，“我觉得我今天都吃到极限了，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陆辰于是把牛奶放在她手边，端起碗随意夹了些菜，快速却很是文雅地吃着。 室内温度正好，鼻端香气撩人，加上腹中暖暖，卓希瑶一时懒洋洋的不想动弹，拿手拄着头，看了看手机，还有点时间。 对面的陆辰连吃饭都格外的安静，引得卓希瑶更是连连打盹，她平时有午睡的习惯，每每吃过饭睡感就尤为强烈。 撑了一会儿眼皮都开始打架了，卓希瑶索性放下胳膊趴倒在了桌子上，想着小眯一会儿应该也不要紧。 对面的陆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只见他默了片刻，然后才缓缓起身，轻轻地走到了卓希瑶的身边。 兀自看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手，似是想要替她理一理那落在嘴角的发丝，最后，却终是没敢惊动。 他就像是个虔诚的教徒，能做的，敢做的，也只是用手隔空一遍遍地描着她的眉眼，抚着她的发丝，那眼中的隐忍和深情太盛，让他的手都止不住地颤抖着。 但是很快，他就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明亮又带着一丝稚气，像是终于窥见了心仪已久的宝贝，笑容越来越大。 他索性席地坐了下来，仰着头，嘴角噙着笑，近乎贪婪地望着近在咫尺的人，时间很慢又似乎很快，他像是挣扎了很久，最后终于微微直起身，轻轻地吻在了她淡色的衣袖上。 “叮”地一声，卓希瑶一震，霍然抬头就看见对面的陆辰刚刚放下了杯子，显然声音就是从那儿发出来的。 “吵醒你了？” 卓希瑶迷蒙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然后终于清醒了。 “几点了？”这么问着的时候她已经快速拿起了面前的手机，看清楚后紧紧闭了下眼睛，来不及懊恼，就赶紧站了起来，“糟了，我要迟到了。” 陆辰也抬起手看了下手表，“是两点吗？没关系，应该来得及。” 卓希瑶点点头，只是想到新上任的柴，心里总是慌的，抓起手机和包包就要往门外冲。 陆辰很快走了过来，手里搭着外套，一边帮她拉开门，一边稳声说道：“别着急，能赶上的，我保证。” 不知道是因为他冷静的声音还是沉着的话，卓希瑶急切的心终是定了下来，脚下的步子也平稳了许多。 再着急，想要立马飞过去是不现实的。 看着前面长长的车龙，卓希瑶下意识看了下时间，暗暗估计要过这个红灯口大概没两分钟是过不去的。 陆辰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边轻轻转动方向盘，拐进了右侧的车道，一边安慰她，“放心，不会迟的。” “嗯，主要我们今天新领导上任，迟到总是不太好。” 陆辰点点头，又问她：“会罚款吗？” “会啊，不过罚款倒是其次，关键是领导的脸色啊！”卓希瑶撇撇嘴，一言难尽的样子。 陆辰侧头看了她一眼，微抿着唇，没说话。 看他右转进入了另一条道路，卓希瑶以为他要绕道，却见他很快就在道路中间掉了个头，然后再右转又驶上了原来那条路。 许是她见识短吧，卓希瑶是第一次见人这样开车避过红绿灯的，似乎挑不出什么毛病，但确实是惊讶的，她以为，陆辰是严肃稳重的，是中规中矩的。 察觉到她的目光，陆辰侧头一笑，宽慰道：“很快就到了。” “嗯。” 饶是这样一路疾行，到了公司楼下的时候，也只剩五分钟了。 卓希瑶快速抓起包，打开车门，说了一句“我先上去了啊”就冲出去了。 等陆辰从车里出来也只看见了她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