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透视捕鱼养娃,不小心成了神豪》 第一章 神级系统 “陈默你快醒醒!你别吓我!” 耳边一道带着哭腔的焦急女声,穿透了无尽的黑暗。 “晚晴?”陈默喃喃语着。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他奋力挣扎着,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视野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一张憔悴却又依旧清丽绝伦的鹅蛋脸映入眼帘。 她那几缕散乱的自然卷发,贴在脸颊,因为营养不良而略显蜡黄的皮肤也无法掩盖,那份深藏于骨子里的温婉和美丽。 “能再看到你,看来我真的到天堂了。”陈默鼻子一酸,积压了三十年的思念在此刻决堤,他猛的伸出手不顾一切地将眼前的女人紧紧拥入怀中,声音哽咽。 “晚晴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这是他的妻子苏晚晴。 在他前世的记忆里她早就在三十年前,那个绝望的冬天,带着女儿一同离世,那成了他永世无法弥补的痛。 苏晚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僵住,那份阔别已久的温暖,让她瘦削的身体一颤,随即就是本能的用力推开他。 她习惯了他的粗暴和冷漠,这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她无所适从,她清丽的眸子里满是惊恐和不解,甚至怀疑他是不是疯了。 “陈默你是不是被他们打坏脑子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难以置信。 陈默怔住了,这熟悉的触感,这真实的体温……他这才环顾四周。 家徒四壁的破旧土坯房,以及那吱呀作响的房门,墙角的蜘蛛网还有… 屋子中央那几个男人,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拇指粗的金链子,左眼角有着一道狰狞的刀疤直逼太阳穴,笑起来像个眼镜蛇。 此人正是城里有名的虎哥王虎,他身边站着两个染着黄毛嚼着口香糖的小弟。 他们身后是紧紧蜷缩在床角,用破旧被子蒙着头瑟瑟发抖小女孩,是陈自己的女儿陈可可。 这一切都是他记忆深处,最黑暗最悔恨的一幕。 “我……我回来了?”陈默顿时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是他二十六岁那年的场景,也是他后半生所有噩梦的开端。 “他妈的还敢给老子装傻充愣!”伴随着一声暴喝,王虎猛的一脚踹翻了陈默家的木桌,破碗和窝窝头滚落一地。 窝窝头滚到墙角,苏晚晴被吓得发出了一声尖叫,连忙护着女儿缩在了灶台后。 王虎那锃亮的皮鞋无情的碾过,地上散落的几张钞票。 接着就是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直奔陈默面门而来。 “小心!”苏晚晴失声尖叫。 陈默的身体几乎是本能的作出了反应。 在前世他被道士所救后,不仅经商更学了三十年强身健体的拳脚。 此刻他只是微微一侧身,那记飞踹便擦着他的鼻尖而过,王虎用力过猛脚下不稳,一个踉跄摔了个结结实实的狗啃泥。 “哎哟卧槽~你他妈还敢躲?”王虎疼得龇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看向陈默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和更深的暴戾,他那靓坤一般般的笑意此刻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这种感觉……是真的。”陈默低头看着自己年轻而又充满力量的双手,一切都无比真实。 他真的重生了,回到了妻子女儿还在的这一天。 “哈哈哈……老天开眼!老天开眼啊!”陈默突然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虎哥这家伙……不会是真疯了吧,这钱还要得回来吗?”门口的两个染黄发的小弟面面相觑小声嘀咕着。 被称作虎哥的王虎恼羞成怒,冲上去就给了那小弟一巴掌。“疯你妈,疯了还能躲开老子的脚?” “钱不要你明天给老子喝西北风去?” “可他家这情况连耗子来了都得含着泪走,他欠了咱三千多块呢……”那小弟捂着脸一脸委屈的说道。 “你懂个屁。”王虎啐了一口眼神淫邪的扫过一旁的苏晚晴和床上的小女孩。 “他没钱不是还有老婆女儿吗?在海城我的话就是规矩!欠老子的钱要么断手,要么把老婆女儿送来抵债!” “这娘们长得不错带回去卖到南边,别说三千五千都有人要,小的那个养几年也……别以为老子不会撕票,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家房子泼汽油?”他叼起一根雪茄逼近陈默,烟灰落在陈默脚下,话语中的威胁不言而喻。 “你敢!”王虎话音未落,只觉得脖颈处传来一阵冰冷的寒意。 他惊恐的低下头,发现陈默不知何时已经捡起了地上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正死死的抵着他的大动脉。 “你敢动她们一根头发试试。”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杀意眼神冰冷。 “呵~!跟我玩命?”王虎先是一惊随即就冷笑了起来。 “小子这种场面虎哥我见多了,有种你今天就捅死我,不然老子保证让你全家死得很难看!” “那这样呢?”陈默忽然手腕一转,锋利的刀刃瞬间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我记得我总共欠了你三千二百八十块,一个月给我一个月时间,我连本带利还你四千。”陈默的语气平静带着自信。 “但你今天要是逼人太甚,那你得到的就只有三具尸体,和一笔永远收不回来的烂账!” 这个数字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的灵魂里,前世就是因为这笔赌债讨债的将他的妻女强行拖走,最终导致了悲剧的发生。 “你……你敢威胁我!”王虎的脸色变得铁青。 要是换做以前那个烂赌鬼陈默,他一百个不信对方有自杀的胆子,可现在眼前的陈默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那是一种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势,让他心里没来由的有些发慌。 陈默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刀刃又往脖子上压紧了几分,一缕鲜血顺着刀锋缓缓渗出。 “好好好算你小子有种!”王虎眼皮一跳终于还是选择了退让。 三千多块在八十年代末的夏国,对他们这种混子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要是真闹出三条人命钱一分捞不着,自己还得惹上天大的麻烦。 “一个月!”王虎竖起一根手指恶狠狠的说道,“一个月后四千块一分不能少,不然我亲自来把你剁碎了喂狗。”说罢他一挥手带着两个染黄毛嚼着口香糖酷似包皮和巢皮的小弟,骂骂咧咧的离开了皮鞋踩在泥泞的路上,发出吱呀的声响渐行渐远。 直到那几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陈默才重重的松了口气,手中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把摇摇欲坠的木门关上,回头看着满眼失望和无助的苏晚晴,以及还在被子里发抖的女儿此刻他心如刀绞。 “陈默你真不是个东西!”他狠狠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要不是怕吓到妻女,他真想给自己两个大耳光。 “四千块……一个月……”苏晚晴的声音带着疲惫的哭腔,绝望的摇着头,那份认命的麻木再次爬上脸颊。 “别说一个月了就算给我们一年十年,我们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她紧紧抱着被吓坏的女儿陈可可,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在蜡黄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泪痕。 “我嫁给你是我命不好,我认了……可可她才四岁,她还那么小……”她一遍遍低声重复仿佛在对命运妥协,又仿佛在为女儿求一条生路。 陈默默默的走到床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女儿粉嫩的小脸,眼神里充满了三十年的思念与愧疚。 上一世他富可敌国,却唯独对不起眼前的母女。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的情感波动,符合绑定条件。】 【投资寻宝系统正在绑定中……10%…50%…100%。】 【绑定成功,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是否开启?】 陈默猛的一愣。 系统?这是穿越者和重生者的标配金手指啊! “开启。”他毫不犹豫的在心中默念。 【叮!恭喜宿主获得:体质强化液(初级)x1,水下视野(被动技能),启动资金100元。】 接着一股暖流瞬间传遍全身,陈默感觉自己原本因长期赌博酗酒而虚弱的身体,正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改造,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我堂堂夏国首富再配上系统,区区四千块算个屁啊。”一瞬间陈默整个人的气势都变了,那股纵横商海三十年的自信和霸气,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挂着的破旧渔网,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脑海中成型。 “晚晴相信我,最后一次。”陈默握住苏晚晴冰凉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钱的问题交给我!” 苏晚晴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抽回了自己的手,眼神里充满了根深蒂固的不信任。 “等着我的好消息。”陈默没再多解释,直接抄起墙角的渔网扛在肩上,大步流星的冲出了家门,只留下一脸错愕担忧和深深怀疑的苏晚晴。 第二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东湾村一个地处偏远海滨的村落。 虽然靠海但是交通极为不便,去一趟县城就需要坐上一整天的牛车。 村民们世代以打渔为生勉强维持温饱,却始终无法致富。 陈默扛着渔网健步如飞,体质强化液的效果立竿见影,他只觉得浑身充满了使不完的劲,没一会儿就赶到了海边。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岸边修补着渔船。 “大山。”陈默快步跑到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黝黑的汉子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默?”李大山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生硬的说道:“钱没有别的事也别找我,我不会再借你一分钱让你去赌了。” “我不是来借钱的。”陈默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前身的自己赌瘾太大,把身边所有能借的人都借遍了,连自己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发小都得罪了个干净。 “那借船也不行。”李大山一脸的警惕。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转手就能把船拿去当了换赌资,陈默我劝你收手吧,镇上王胖子那个赌场就是个无底洞。” “不去了我发誓,以后再也不赌了。”陈默的表情无比认真,随即叹了口气有些艰难的开口道“大山我……我欠了虎哥三千多块。” “什么?!” 李大山手里的工具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一把抓住陈默的衣领震惊的吼道:“你疯了王虎那是什么人,那是县里吃人不吐骨头的地头蛇,他的钱你也敢借?” 陈默苦涩的挠了挠头。“今天差点命就没了……他们还说,还不起钱就要把晚晴和可可抓走……” 话还没说完李大山那砂锅大的拳头已经裹挟着怒火砸了过来。 若是以前陈默绝对躲不开,但现在他只是脑袋轻轻一偏,拳风擦着他的脸颊而过。 李大山愣住了但心头的怒火更盛:“陈默你个畜生,晚晴那么好的女人可可那么可爱的闺女,你居然要把她们卖给王虎那种人渣!” “你冷静点我怎么可能卖她们。”陈默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渔网大声道,“我这不是准备出海打渔,赚钱还债吗。” 李大山闻言眉头皱得更深了。“打渔你开什么玩笑,你打什么鱼能在一个月赚四千块?听我的你赶紧带着晚晴和可可跑路吧。” “跑不是办法。”陈默摇了摇头指了指李大山那艘破旧的木船,脸上带着一丝央求。“大山最后信我一次,船借我用一天我保证给你完好无损的还回来。” 李大山死死的盯着陈默。 他感觉今天的陈默很不对劲,眼神气质都和以前判若两人。良久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好吧船可以借给你,但是你听着最近天气不好,海上风大浪又急我好几天都没敢出海了,你千万别跑远了。” “放心吧。”陈默大喜过望,学着前世一位商业大佬的口吻笑道,“有位名人说过风浪越大,鱼越贵!”话音未落他一个箭步跳上船三下五除二就开始解缆绳。 “你疯了。”李大山见状大惊立刻扑过去死死抓住船舷。 “就算鱼再贵命不要了,你要是回不来你让晚晴和可可怎么办!” “我命硬得很死不了!”陈默冲他狡黠一笑忽然指着他身后大喊。 “大山你看那是什么!” 李大山下意识的回头一看,身后空空如也,等他再反应过来时,那艘沉重的木船已经被陈默用船桨奋力一撑,飘出去了好几米远。 “陈默你给老子回来,这种天气出海会死人的!”李大山在岸边急得跳脚大骂。 小木船上陈默手持船桨,看似随意地在水中划动,但每一次发力都蕴含着一股巧劲。 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乘风破浪,速度快得惊人,很快海岸线就彻底的消失在了视野中。 【投资寻宝系统已启动。】 【被动技能水下视野开启,正在扫描半径500米内海域……】 瞬间一幅清晰无比的3D立体地图出现在陈默的脑海中,海水变得透明海底的地形暗礁,以及成百上千个游动的光点,都一览无遗。 “系统帮我筛选出当前范围内,价值最高的鱼群。”陈默在心中下达了指令。 【指令收到正在筛选……】 【筛选完毕正前方3点钟方向,水下15米位置发现高价值 鱼群。 【种类是:野生大黄鱼,数量:87条,预估总价值:600-800元。】 “好样的。”陈默眼神一亮。 他没有丝毫犹豫抓起渔网,算准了位置猛的将网撒了出去。接着陈默拿起船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方式,对着水面猛拍了几下。 水面炸开强大的冲击力在水下形成了一股暗流,将受到惊吓的鱼群精准地驱赶进了他的包围网中。 “起。”陈默双臂肌肉贲张猛的发力一拉,哗啦一声金灿灿的渔网被拉出水面上百条通体金黄,活蹦乱跳的大黄鱼在网中挣扎。 虽然收获了如此大的一网但是陈默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 “还是不够……” 就在这时脑海中的系统突然发出了警报声。 【警告!东南方向400米处,检测到极高价值目标。】 【物种:赤鳞刀鱼。】 【危险等级:高。】 【捕获价值:极高,预估单条价值:1000元以上。】 陈默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赤鳞刀鱼,那可是传说中的极品食材价值千金。 “搏了!”陈默眼神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几滴鲜血挤入水中。 几分钟后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以惊人的速度从远处冲了过来。 “不上钩吗?”陈默冷笑一声将还在流血的手指,缓缓伸进了冰冷的海水里以身为饵。 就在红色光点化作一道残影,从水下爆射而出的瞬间,陈默闪电般的抽回了手。 一道通体赤红长如佩刀的影子破水而出,张开满是利齿的大嘴,死死的咬向他手指原本所在的位置,就在它一击不中即将遁入水中的刹那,陈默另一只早已蓄势待发的手,握着沉重的船桨,狠狠的拍在了那道影子的身上。 砰的一声闷响那条赤鳞刀鱼被直接拍飞,重重的砸在船头,当场昏死过去。 “好家伙没白费我这几滴血。”陈默将这条价值千金的赤鳞刀鱼小心翼翼的装进一个单独的网兜里随即调转船头挥动船桨。但他前进的方向却并非东湾村。 而是……更远处的县城——海城。 第三章 一条鱼一千块 海城作为周边数十个村镇的中心,早晨的海角码头已经是人声鼎沸。 在众多摊位中今天多了一个陌生的年轻人。 他的摊位极其简陋只是用一块防水布在地上围了一圈,加上海水做的一个临时的鱼池。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无他只是因为这年轻人的货品相实在太好了。 “我的天全是野生的深海大黄鱼,你看看这金灿灿的颜色,一条怕是都有一斤半往上了吧。” “小兄弟你这货可以啊,从哪家大船上批发的?”一个中年男人挤上前来问道。 陈默抬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大哥说笑了这都是我自己打的,要来一条不,我这刚出摊给你打个八折。” “自己打的吹吧你。”那人一脸不信。 “就一艘小破木船运气好罢了。”陈默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随手捞起一条还在活蹦乱跳的大黄鱼。 “大哥你看这鱼生猛得很,这几天风大城里酒楼都缺这种货,你转手拿过去一条至少多赚五块钱。” 那中年男人似乎被说动了爽快的掏出钱。 “行我帮你开个张。” “得嘞!” 陈默咧嘴一笑手脚麻利的称好装袋,第一笔生意入手三十五块。 很快陈默的摊位前就围满了人。 这种级别的野生大黄鱼,平时都是被大渔业公司垄断的,直接特供给城里最高档的酒楼,市面上根本见不到,更何况是这种天气连大船都拿不出这种硬货,陈默这个小摊自然成了抢手货。 短短半个小时陈默那边的鱼已经快要见底了,一个早上少说也卖了八九百块。 这时有眼尖的人注意到了那个单独网兜里的怪鱼。 “老弟你这……是什么鱼啊?”隔壁摊主凑过去一脸好奇的问着。 “我在码头混了十几年,可从没见过这种红色的刀鱼。” “这个啊叫赤鳞刀鱼凶得很。”陈默提醒道。 “能吃吗?” 陈默哭笑不得的解释道,“不能,肉质又老又柴还带着一股苦味没人吃。”摊主顿时失去了兴趣。 “老板这条鱼怎么卖啊?”一个看起来像厨师的男子问道。 陈默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块有点贵啊……” 陈默摇头。 “不是吧五百?”另一人惊呼道。 陈默依旧面带微笑的摇了摇头。 陈默收回手一字一顿的说道“我的意思是一千块,少一分不卖。” “什么一千?”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陈默。 “我说老弟你这鱼是金子做的啊,这都够买一台彩电了!”隔壁摊主忍不住吐槽。 陈默只是微微一笑对众人的反应毫不意外。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排开众人走到了摊位前。 他扫了一眼那条赤鳞刀鱼,眼中闪过一丝细微的精光。“这鱼确实有点门道,但它不值一千。”男人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这样吧我出五百,你剩下这几条普通鱼,我全包了怎么样?” “一千少一分不卖。”陈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年轻人我劝你想清楚,这条鱼整个海城,除了我福满楼,没人会识货更没人会买。”中山装男子脸色一沉,话语中的威胁意味不言而喻。 陈默却仿佛没听见一般干脆在地上盘腿一坐,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 “你!”中山装男子气得脸色发青正要发作,身后却传来一道清脆悦耳的女子声音,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 “一千块!这条鱼我要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一位身穿一件裁剪得体勾勒出玲珑身段的紫色改良旗袍,外面披了个黑色皮草,脚踩红色高跟鞋的年轻女子,在两名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来。 她盘发里别着一支雕花银簪烈焰红唇配着烟熏眼妆,耳坠是一对水头十足的翡翠耳钉,传说这耳钉是某位大佬送的定情信物。 这女子走路带风,酒红色的指甲尖上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 “那不是……珍味楼的秦总管吗?”人群中立刻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女子的身份。 “等等!”一旁的中山装男子顿时急了。 “秦总管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吧?我出…我出一千一!” 被称为秦总管的女子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一千二,钱老板你还要跟吗?这赤鳞刀鱼全海城只有我珍味楼敢收。”她指尖敲了敲简易鱼缸眼影在灯光下泛着珠光,话语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江湖气。 钱老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但陈默却已经将鱼装好,直接递到了秦总管面前的保镖手中。 “秦总管是吧,说好了一千就一千做生意讲究诚信,哪有临时涨价的道理。”陈默爽朗一笑。 “您要是看得起剩下这几条鱼,五十块您也一并带走,算我送的。” 秦总管也就是秦雅,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渔家少年,竟然会拒绝白送上门的两百块钱而且行事如此沉稳大气。 “好。”秦雅点了点头突然凑近,香水味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秦雅嘴角叼着香烟吐了个烟圈低声道:“小兄弟以后有稀奇货直接送后厨,报我名字秦雅,我们珍味楼收。” 保镖直接点了一千零五十块递给陈默。 秦雅指尖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将指尖夹着的烟灰弹了弹眼神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赞赏。 “好嘞卖完收工,回家看老婆孩子咯。”陈默接过那沓厚厚的钞票心情大好,在众人艳羡嫉妒以及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潇洒的转身离去。 第四章 你把我们卖了? 东湾村陈默家中。 四岁的陈可可穿着打满补丁的旧衣服,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两圈小手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跑到正在缝补衣服的苏晚晴面前,仰着小脸奶声奶气的道:“妈妈我饿了。” 苏晚晴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常年劳作而略显粗糙的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头发满眼的心疼。 她起身想去米缸里舀米煮粥,却是发现里面早就已经空空如也。 “可可乖家里的米吃完了,妈妈去你李大山叔叔家借一点回来。” “那……李叔叔家有咸菜吗?可可想吃咸菜配粥粥。”陈可可眨巴着大眼睛小嘴里满是对食物最朴素的渴望。 苏晚晴的脸色有些为难。 家里早就被陈默输得一干二净别说肉了,就连一小碟咸菜,都算得上是难得的美味。 “可可乖等……等以后妈妈有钱了,就给你买肉吃好不好?”苏晚晴强忍着心酸起身准备出门。 可她刚拉开门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只见陈默笑嘻嘻的站在门口,两只手提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琳琅满目几乎将他整个人都给挡住了。 “还得是我媳妇心有灵犀,知道我回来了特的给我开门。”陈默满面春风的挤进屋,把手上的东西哗啦一下全都堆在了地上。 “来可可,快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他像变戏法一样从袋子里掏出麦芽糖鸡蛋糕,还有一套崭新的粉色连衣裙和一双漂亮的小皮鞋直接塞到女儿怀里。 “这些……这些东西是哪来的?”苏晚晴看到这一幕不是惊喜而是惊恐,吓得浑身一颤一把拉住陈默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陈默是不是去抢劫了? 陈默还没意识到妻子的担忧一拍脑袋:“瞧我这记性,放心你的也有!”说着他又从另一个大袋子里掏出一件更漂亮的蓝色连衣裙,还有米面油甚至还有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肥得流油的五花肉。 “今晚咱们开开荤我来做饭。” 苏晚晴看着屋子里堆得小山似的物品,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这一堆加起来少说也得花掉一两百块,出海一天真的能赚这么多钱? 她走到厨房看着陈默忙碌的背影轻声说道:“吃的……吃的留下来,那些衣服鞋子你还是拿去退了吧,家里还欠着四千块的债呢。” “债不急哪有你们娘俩吃饱穿暖重要。”陈默头也不回大勺翻飞。 饭菜上桌一大盘红烧肉一盘炒青菜还有白花花的大米饭。 陈可可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吃的,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 “慢点吃可可,别噎着了,以后咱们天天有肉吃管够!”陈默一脸宠溺的看着女儿。 然而这句话听在苏晚晴的耳朵里,却瞬间变了味道。 天天有肉吃这句话让她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手中的筷子也停在了半空中。 “陈默你老实告诉我,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她冷冷的问道。 “打渔赚的啊。”陈默夹了一块最大的肉放进苏晚晴碗里。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她语气里带着疲惫。 “打一天渔能赚回来一两百块,还能让你说出天天有肉吃这种话,更何况你拿什么去还王虎那四千块的债!”她步步紧逼眼神中带着一种对虚幻谎言的清醒嘲讽。 “嗨那点钱算什么。”陈默看苏晚晴一脸严肃,干脆把口袋里剩下的钱一股脑全掏了出来,厚厚的一沓大团结拍在桌子上。“喏没花完的都在这了,加起来差不多一千块,这下你总该信了吧?” 然而苏晚晴在看到桌上那沓钞票的瞬间,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也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和仇恨。 在她看来能在一天之内弄到这么多钱,只有一个可能。 他把她们娘俩给卖了! “陈默你卖我我认了,可可才四岁你要是敢动她一根头发……!”苏晚晴猛的站起身双眼因充血而显得赤红,那憔悴的鹅蛋脸上再无半点温婉,只有一头发了疯的母狮的绝望与暴戾。 她哭嚎着扑了过去双手死死的掐住了陈默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我跟你拼了!” 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被扑倒在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晚晴你听我解释,这钱……咳咳……这钱真是卖鱼赚的。” “卖鱼我看是卖女儿吧!” 苏晚晴此刻已经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我早就活够了,今天我们娘俩就算死也要拉着你这个畜生一起下地狱。” 陈默急中生智大吼道“你要是不信,明天你跟我一起去码头,我让你亲眼看着钱到底是怎么来的。” 苏晚晴的力气因为过度激动而消退,此时她猛然回过神,那平日里被压抑的恐惧瞬间反噬。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快速从陈默身上爬起,脸色的血色消失如同一只受惊的幼鹿,瑟瑟发抖的后退了两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一时糊涂……你……你别打我,可可是无辜的……”她声音带着哭腔小心翼翼的为自己和女儿求饶,那是长期遭受暴力后内心深处留下的条件反射的恐惧。 “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会打你。”陈默从地上爬起来看着她惊恐的样子,心里又是一阵难受。 苏晚晴小心翼翼的吃完了饭,饭后陈默将东西收拾好,哄着女儿睡下。 等他再回到房间时发现苏晚晴已经洗漱完毕,昏暗的煤油灯下,苏晚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那玲珑有致的身体若隐若现,却没有半分媚态只有一种被命运剥夺了选择权的麻木和心酸。 她背对着陈默语气平静得就像一潭死水一样:“轻一点别吵醒可可。” “什么?”陈默没明白她的意思。 “以前……不都是这样吗?”苏晚晴缓缓转过身,那双清丽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情欲,只有认命般的无奈和深深的悲凉。 “你今天买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就当……就当我报答你吧。”说着她就要解开睡衣的带子,仿佛这是她唯一能报答的方式,身体和心已然分离。 陈默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了她的手,借着昏黄的灯光,他清楚的看到苏晚晴那光洁的背上手臂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有新有旧深浅不一触目惊心。 它们像是被刻上去的烙印是她过往生活里,是被他那烂赌的前身,留下的伤痛和屈辱的证明。 看到这些伤疤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疼得无法呼吸。 “妈的陈默你以前真该死。”他在心中再次咒骂自己。 随即他拿起旁边的新连衣裙,轻轻的为苏晚晴披上将她冰冷的身体拥入怀中。 “以后不许这样了。”陈默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以前是我对不起你们,从今往后,我绝不会再让你们娘俩受半点委屈。” 苏晚晴靠在他的胸膛,听着他胸腔里强有力的心跳,感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怀抱,一时间竟然有些恍惚。 她缓缓抬头看着陈默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眼里闪烁着复杂难明的情绪,有困惑有渴望但是更多的,却是对这短暂温柔的深深不安那是一种长期生活在阴影下,对阳光的本能抗拒。 四目相对看着这张在梦里出现了三十年的脸庞,陈默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情感,缓缓低下了头准备吻下去。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一阵急促而又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屋内的温情。 “谁啊!”陈默的好心情被打断大为不爽的吼了一句。 同时门外传来一个气急败坏的怒吼声。 “我李大山,陈默你个王八蛋给老子开门。” “老子的船呢,你他妈是不是拿去卖了!” 第五章 误会重重:兄弟阋墙 门外的怒吼穿透单薄的门板,让刚刚升起的一点温情荡然无存。 苏晚晴的身体瞬间僵硬,她刚刚才从陈默怀中感受到的那点暖意,被这声怒吼彻底击碎。她下意识地从陈默身边退开,脸上刚刚恢复的一点血色再次褪去,整个人又缩回了那个充满恐惧的壳里。 “李大山?”陈默皱起眉头,这个名字他当然记得。是原身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也是这条渔船的真正主人。原身嗜赌,早就把自己的船输光了,现在出海用的船,是跟李大山合伙的。说是合伙,其实就是李大山可怜他,让他有口饭吃。 “陈默!你他妈是死了吗!给老子开门!”李大山的吼叫愈发愤怒,拳头砸在门上发出沉重的声响,整个破旧的木屋都在震动。 “别怕,我去看看。”陈默回头对苏晚晴说了一句,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他心里清楚,这误会大了。今天自己把船开回来得晚,又直接去镇上卖鱼买东西,李大山在码头等不到船,肯定是急疯了,以为自己学着以前那样,又把船拿去卖了抵赌债。 门栓拉开,一股带着海腥味的风灌了进来。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健壮的汉子,皮肤黝黑,满脸怒容,正是李大山。 他看到陈默,二话不说,一把就揪住了陈默的衣领。 “好你个陈默!老子真是瞎了眼才信你!船呢!我问你船呢!你是不是又拿去卖了!”李大山双眼赤红,手臂上青筋暴起,几乎是把陈默给提了起来。 “李哥,你先放手,有话好好说。”陈默被他揪着,呼吸都困难,但他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地解释。 “好好说?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李大山怒不可遏,“我下午就在码头等,等到天黑都看不见你的影子!我问遍了所有人,都说没见你回来!你不是拿去卖了是拿去干什么了!” 他的咆哮让屋内的苏晚晴浑身一颤。她扶着墙壁,不敢上前,只是绝望地看着这一幕。果然,这一切都是假的。什么改变,什么重新开始,都是骗人的。他又去赌了,把家里唯一的活路都给断了。那刚刚的温柔,买回来的东西,不过是这个男人在犯下大错后,一点可笑的弥补。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刚刚亮起的一点微光,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 “我没卖船。”陈默再次重复,他的镇定和李大山的狂怒形成了鲜明对比。 “放屁!”李大山根本不信,他太了解以前的陈默了,这种话他听过没有一百遍也有八十遍了。“你哪次赌输了钱不是这么说!上次你把我爹留给我的玉佩偷去当了,也是这么说的!陈默,我当你是兄弟,你他妈不能这么坑我!那条船是我全家的命根子!” 说着,李大山举起了拳头,就要朝着陈默的脸上砸去。 “不要!” 一声微弱的惊呼从后面传来。 是苏晚晴。 李大山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中。他扭头看去,只见苏晚晴面无人色,身体抖得厉害,扶着墙才勉强站稳。她的出现,让李大山的怒火稍稍降了一些,他想起了这个可怜的女人和她的孩子。 “弟妹,你别怕,我今天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是要问个清楚!他要是真把船卖了,我们两家都得喝西北风去!”李大山对着苏晚晴解释了一句,但揪着陈默的手却没有松开。 陈默趁着这个间隙,看向苏晚晴。当他看到她脸上那熟悉的绝望和麻木时,心脏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他明白,李大山的每一句指控,都在苏晚晴的心上划开一道新的伤口,都在验证着她内心深处那个“陈默无可救药”的定论。 今天所有的努力,在这一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不再试图口头解释,因为他知道,对于一个已经被谎言伤害了无数次的人来说,任何话语都是廉价的。 “李哥,你听我说。”陈默的音调很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船,真的没卖。今天风很大,我出海去得远了一些,回来晚了。鱼在镇上已经卖了。” “卖了?钱呢?是不是又被你拿去赌了!”李大山追问。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用另一只手伸进自己的口袋,掏出了那一叠还带着他体温的钞票。有大有小,被他仔细地叠在一起。 “钱在这里。”他把钱递到李大山面前,“一共卖了三百二十块。你数数。” 李大山愣住了。他看着那叠钱,又看看陈默。以前的陈默,只要钱一到手,人就消失了,等再出现的时候,必定是两手空空,一身酒气。他什么时候会把钱完完整整地带回家? 他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接过了钱。 粗糙的手指一张一张地数着,动作很慢,很仔细。他数完一遍,又数了一遍。不多不少,确实是三百二十块。 “这……真是卖鱼的钱?”李大山的怒气消了大半,但怀疑并没有减少。三百二十块,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就算是运气最好的时候,一天的渔获也卖不了这么多。 “是。”陈默点头。“今天运气好,碰到了一群大黄鱼。” “大黄鱼?”李大山更惊讶了,“这片海域哪还有大黄鱼?” “在东边那片礁石区,我多绕了一段路。”陈默解释道。 李大山沉默了,他盯着陈默的脸,似乎想从上面看出说谎的痕迹。但是没有,陈默的表情很坦然,没有丝毫躲闪。这和他印象里那个一说谎就眼神飘忽的赌徒,完全是两个人。 屋子里的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苏晚晴也呆住了。她看着陈默手里的钱,又看看李大山。她不懂出海,不知道大黄鱼意味着什么,但她看得懂李大山的反应。她更清楚,以前的陈默,是绝对不会把这么多钱拿回家的。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掐灭了。不可能的,怎么可能。她宁愿相信这是陈默为了骗取信任编造的另一个更精密的谎言。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这个道理她早就痛彻心扉地领教过了。 第六章 黎明前的约定:码头见证 “就算你说的是真的,船呢?”李大山把钱揣进兜里,但核心问题还没解决。“我还是没看到船。” “天太黑了,浪也大,码头那边不好停,我怕把船磕了。就把船暂时停在南边的那个小港湾里了,用缆绳拴好了。”陈默说。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南边的小港湾确实比主码头更避风。 李大山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但他还是不完全相信。“口说无凭。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编故事拖延时间?” 陈默没有不耐烦,他转头看向苏晚晴,一字一句地说道:“明天一早,天一亮,我们一起去码头。” 他又对李大山说:“李哥,你明天也一起来。我们一起去把船开回来。到时候,是真是假,一看便知。” 他的提议让李大山无法反驳。 “行!”李大山最终点了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方案。“陈默,我再信你最后一次。如果明天我看不到船,这事儿没完!” 他撂下狠话,又看了一眼屋里瑟缩的苏晚晴和里屋方向,压低了声音:“你他妈以后要是再敢动弟妹一根手指头,我李大山第一个废了你。” 说完,他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开了。 门外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海风呼啸。 陈默关上门,轉過身,屋内的气氛比刚才李大山在时还要压抑。 苏晚晴靠着墙,低着头,一言不发。昏暗的煤油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看到她紧紧抓着自己睡衣的衣角,指尖用力到发白。 “对不起,吓到你了。”陈默开口,打破了沉默。 苏晚晴没有回应。 “他说的话,你……也信了?”陈默走近一步,轻声问。 苏晚晴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她缓缓抬头,那双清丽的眸子再次对上陈默。里面没有了之前的认命和麻木,也没有了那瞬间的恍惚和渴望,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怀疑,困惑和深深疲惫的复杂情绪。 她看了他很久,久到陈默的心都跟着揪紧了。 “我……不知道该信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一夜,谁都没有睡好。 屋外的风声和海浪声交织在一起,像是要把这间破旧的木屋撕碎。苏晚晴背对着陈默,身体绷得直直的,连呼吸都放得很轻。陈默同样睁着眼,感受着身边人传递过来的僵硬和抗拒,心里五味杂陈。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陈默就悄无声息地起了床。他动作很轻,可苏晚晴还是被惊动了,她猛地坐起身,用一种戒备的姿态看着他,双手下意识地护在胸前。 “天亮了,我们去码头。”陈默没有多余的解释,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苏晚晴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下床,穿上那件打着补丁的外套。她的脸上没有表情,既没有相信,也没有不信,只有一种听天由命的麻木。 就在这时,门被敲响了。 咚,咚咚。 这次的敲门声很沉稳,不像昨晚那样急躁。陈默走过去拉开门,李大山站在门外,晨光在他黝黑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他看了一眼陈默,又越过他看向屋里的苏晚晴。 “走吧。”李大山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就率先转过身。 三个人,一前一后,走在通往南边港湾的泥泞小路上。李大山走在最前面,高大的背影透着一股沉默的压力。陈默走在中间。苏晚晴跟在最后,她低着头,只看得到陈默脚后跟溅起的泥点。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心上。她不知道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是又一个被戳穿的谎言,还是……她不敢去想那个万一的可能性。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海湾的轮廓出现在眼前。 李大山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停住了。 陈默也停了下来,侧身让开位置,好让身后的苏晚晴能看得清楚。 只见平静的港湾里,那艘破旧的木船正安安静静地随着微波起伏。一根粗壮的缆绳将它牢牢地系在岸边一块巨大的礁石上,绳结打得结实又专业。 它还在。 它真的还在。 李大山大步走上前,手掌用力地在船舷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又走到礁石边,仔细检查那个绳结,甚至伸手用力拽了拽,确认万无一失。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回头看向陈默。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化作一声长长的吐气,那股从昨晚就憋在胸口的怒火和焦虑,随着这口气烟消云散。 “上船。”他闷声闷气地丢下一句,自己先跳上了船。 苏晚晴全程都看着,当她亲眼看到那艘船的时候,一直紧绷的身体无法控制地松懈下来。她扶着旁边的一棵树,才没有软倒在地。 原来……他没有说谎。 至少在船这件事上,他没有说谎。 这个认知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晚晴,走了。”陈默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看到陈-默朝她伸出了手。他的手掌宽大,上面有新磨出来的水泡。苏晚晴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陈默的手很有力,轻轻一拉,就将她稳稳地带上了船。 船回到东湾村的码头,李大山一言不发地跳上岸,帮忙把船系好。 “今天我还有些鱼要卖,你们……要一起去看看吗?”陈默看向李大山,也看向苏晚晴。 李大山双手抱在胸前,点了下头。“去,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一天赚回来那么多钱的。” 苏晚晴攥着衣角,她想说不去,她害怕海城那样人多嘈杂的地方。但她又想去,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她,去亲眼看看,看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我去。”她小声地回答。 重新坐上牛车去往海城的路,苏晚晴的心情和来时截然不同。 海角码头依旧人声鼎沸。 苏晚晴跟在陈默身后,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乱动。各种鱼腥味、汗味混杂在一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每个人都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精明和算计。她下意识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 第七章 够爽快 陈默察觉到她的紧张,放慢了脚步。 “别怕,跟紧我就行。” 他找到昨天那个位置,熟练地铺开防水布,将昨天特意留下没卖的几条品相最好的大黄鱼倒进临时围起来的水池里。 “哟,小兄弟,又来啦!”隔壁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看到陈默便笑着打招呼。 “刘哥早啊。”陈默也笑着回应。 “昨天看你发了笔大财,今天怎么就这么几条了?”那个叫刘哥的摊主调侃道。 “运气用完了,就剩下点存货,卖完回家。”陈默不以为意地说道。 旁边一个路过的渔贩听到,嗤笑一声:“我看是牛皮吹破了吧?还赤鳞刀鱼,整个海城几十年都没见过的玩意儿,谁知道是不是拿什么杂鱼染了个色来骗人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摊贩都向这边投来探寻的视线。 苏晚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紧张地看着陈默,生怕他跟人吵起来。以前的陈默,被人一激,拳头就上去了。 然而陈默只是抬起头,对着那个渔贩笑了笑。 “是不是骗人,昨天福满楼的钱老板和珍味楼的秦总管都看着呢。我这鱼,只卖给识货的人。” 他搬出两尊大佛,那个渔贩顿时哑了火,悻悻地走开了。 很快,就有昨天买过鱼的熟客找了过来。 “小兄弟,你这鱼还有吗?昨天拿回去,家里人都说好吃,就是贵了点。” “大哥你再来,肯定给你便宜点。”陈默手脚麻利地捞起一条鱼,“这条一斤六两,昨天卖你三十五,今天算你三十,怎么样?” “行!够爽快!”那人立刻掏钱。 苏晚晴和李大山就站在几步开外,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从没见过这样的陈默。 他面对那些精明的鱼贩子,不慌不忙,侃侃而谈。他能准确地报出鱼的斤两,能恰到好处地让利一两块钱,让客人觉得占了便宜,又保证了自己的利润。他脸上带着生意人的那种热络,但又不过分谄媚,言谈举止间,有一种她说不出的自信。 这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只会在赌桌上红着眼嘶吼,输光了就回家打老婆的男人。 李大山也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他张着嘴,看着陈默三言两语就做成一笔笔生意,那些平时在码头上横着走的鱼贩子,在陈默面前竟然都讨不到什么便宜。 不到半小时,几条鱼就卖光了。 陈默将湿漉漉的钞票仔细地在衣服上擦干,然后一张张捋平。他数了数,一共一百七十多块。 他没有把钱收起来,而是径直走到苏晚晴面前。 在码头无数道或好奇或嫉妒的注视下,他将那叠还带着湿气的钞票,全部塞进了苏晚晴的手里。 “拿着,家里的米快没了,你去买点,再给可可扯几尺布做身新衣服。” 苏晚晴的手在发抖。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钱,有十块地,有五块地,皱巴巴的,带着一股鱼腥味。 可是,这钱是干净的。 是靠他站在太阳底下,靠他的口才和劳动,一张一张挣回来的。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她拼命仰起头,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陈默,你小子……”李大山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他还能说什么?事实就摆在眼前。 陈默收拾好地上的防水布,对苏晚晴说:“走吧,我们回家。” 他转身带头向码头外走去。 苏晚晴紧紧地攥着手里的钱,那叠钞票的厚度和温度,仿佛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抬起头,看着前面那个不算高大,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可靠的背影,第一次,主动地,快步跟了上去。 回家的路上,苏晚晴的手心里还紧紧攥着那一沓带着鱼腥味和湿气的钞票。 钱不厚,也就一百七十多块。 可这钱的重量,却压过了她过去几年承受的所有屈辱和绝望。 李大山跟在旁边,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时不时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瞥一眼陈默。 陈默倒是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在码头舌战群贩,轻松入账近两百块的人不是他。 他看了一眼天色,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们不去车站。” 李大山一愣。 “不去车站去哪?” 苏晚晴也抬起头,眼里带着疑惑。 陈默的目光投向了海城另一个方向,那是一片低矮破旧的建筑,也是整个海城最混乱的地方。 “去还钱。” 他吐出三个字。 苏晚晴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 王虎。 这个名字像一条毒蛇,盘踞在她心头最深的恐惧里。 “现在就去?”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 “可……可我们的钱还不够四千块……” 她下意识地以为,陈默是要用她手上这一百多,再加上卖鱼剩下的几百块去跟王-虎商量。 那无异于羊入虎口。 陈默没有解释钱的来源,只是转过头,认真地看着她。 “晚晴,相信我。” 他的眼神很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说过,从今往后,不会再让你们娘俩受半点委屈。” “这个债,今天必须了结。我不想让你和可可,再多担惊受怕一个晚上。”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 担惊受怕。 这个男人,第一次说出了她这几年来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经历的煎熬。 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钱攥得更紧了一些。 李大山看着这夫妻俩,心里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王虎的“产业”是一个小茶馆,说是茶馆,其实就是个乌烟瘴气的赌场。 三人刚走到门口,一股浓烈的烟味和汗臭味就扑面而来。 里面几个光着膀子、满是文身的男人正围着一张桌子推牌九,嘴里骂骂咧咧。 “开个价吧。”柳如依站起身,平静地看着老人,“老丈,你这些东西,我全要了。” 老人又惊又疑,他看着自己的摊子,那些被踩坏的,还有完好的,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想当好人?”刀疤脸回过神来,“行啊!你要买是吧?这些东西,一共五百块!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五百块,足以买下十个这样的摊子。 第八章 久违的温暖 苏晚晴的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地就想往后退。 陈默察觉到了,他往前站了半步,用自己的身体将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苏晚晴纷乱的心跳,稍微平复了一点。 “哟,这不是陈默吗?” 一个眼尖的小混混看见了他,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 “怎么?这么快就想通了,带嫂子来给虎哥磕头求饶了?” 一阵哄笑声响起,那些目光肆无忌惮地在苏晚晴身上扫来扫去。 苏晚晴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她死死咬着嘴唇,将头埋得更低。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理会这些杂鱼,只是抬高了声音,对着那油腻腻的楼梯口喊了一句。 “王虎,下来收钱。”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屋内的吵闹声。 小混混们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们都愣住了。 收钱? 这个赌鬼说什么胡话? 楼上传来不耐烦的脚步声。 王虎嘴里叼着一根牙签,懒洋洋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当他看到陈默,尤其是看到陈默身后那若隐若现的苏晚晴时,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和轻蔑。 “这才几天啊,就憋不住了?” “陈默,我说过给你一个月时间,你别他妈给脸不要脸。今天就算你把你老婆押在这,也换不来多一天宽限。”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虎走到跟前。 然后,在所有人错愕的注视下,他从怀里掏出了一沓厚厚的钞票。 那是一沓被整理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厚度惊人。 啪! 一声脆响。 陈默将那沓钱,重重地拍在了牌桌上。 散落的牌九被震得跳了起来。 整个茶馆,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在了那沓钞票上。 王虎嘴里的牙签“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死死盯着那叠钱,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到错愕,再到不可置信。 “四千。” 陈默的声音很冷,像冰碴子一样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可以数数了。” 王虎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四千块! 那可是四千块! 一个输得连裤子都快当掉的赌鬼,在几天之内,能拿出四千块现金? 他第一个念头是,抢劫了? 可他再看陈默,对方神色坦然,眼神冰冷,没有半点抢劫后的慌乱。 “虎……虎哥,这钱……”旁边的小弟声音都结巴了。 王-虎回过神来,他伸出手,那只平日里砍人都不抖的手,此刻竟然有些微微的颤抖。 他拿起那沓钱,一张一张地数。 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只能听到纸币划过他粗糙指尖的“沙沙”声。 一遍。 又一遍。 不多不少,整整四千块。 全都是真的。 王虎抬起头,重新看向陈默,那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有轻视和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震惊,和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惧。 “钱……你哪来的?”他声音干涩地问。 “这你不用管。” 陈默淡淡地说道。 “我陈默说过的话,就算数。说一个月还你四千,提前还了,也还是四千。” 他往前走了一步。 明明还是那个人,还是那个瘦削的身材,可王虎却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扑面而来,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 “钱货两清。” 陈默的目光扫过王虎,又扫过周围那群目瞪口呆的小混-混。 “从今天起,我和你们,再无瓜葛。” 他拉起苏晚晴的手。 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不是因为害怕了。 “我们走。” 陈默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 王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陈默停下脚步,侧过头,眼神带着一丝不耐。 “陈默兄弟!” 王虎的称呼都变了,脸上硬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既然你现在有这么大的本事……你看,以前的事都是误会。往后我们就是朋友,有什么发财的路子,也带带哥哥我啊?” 他想探陈默的底。 一个能短时间弄到这么多钱的人,背后一定有大秘密。 陈默笑了。 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到王虎面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发财的路子,我的确有。” 王虎的眼睛一亮。 “不过,你没资格知道。”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刀子。 “王虎,你给我听清楚了。” 他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狠狠地楔进王虎的心里。 “从今以后,你,还有你的这些狗,要是敢再靠近我老婆孩子三尺之内……”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我保证,你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说完,他直起身,那股骇人的气势瞬间收敛。 他不再看王虎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拉着彻底呆住的苏晚晴,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茶馆。 门口的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苏晚晴抬头看着陈默的侧脸,那张熟悉的脸上,此刻写满了她从未见过的坚毅和强大。 她紧紧地回握住他的手,掌心里,是他传递过来的,坚实而滚烫的温度。 久违的温暖 走出茶馆,刺目的阳光晃得苏晚晴有些睁不开眼。 身后的污言秽语和喧嚣吵闹,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彻底隔绝。 空气中刺鼻的烟味,被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吹散。 世界,好像一下子就干净了。 她的手,还被陈默紧紧地牵着。 那只手掌宽大而有力,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寒意。 她侧过头,偷偷打量着陈默的侧脸。 阳光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那张她看了几年,曾一度厌恶到骨子里的脸,此刻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和可靠。 跟在他们身后的李大山,嘴巴还半张着,像是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看看陈默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那鸦雀无声的茶馆大门,用力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他还是没搞明白。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赌鬼,几天之内,到底是怎么变出那四千块钱的。 这比他出海打渔网到一条龙王爷的裤腰带还离谱。 一路无话。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没有压抑,没有绝望,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在三人之间流淌。 回到村口,远远的,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破旧的木屋里跑了出来。 “妈妈!” 是陈可可。 第九章 日子会越来越好 “爸爸……” 声音很小,带着一丝试探,但清晰无比。 陈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他那在王虎面前都未曾动摇分毫的坚毅,在这一声“爸爸”面前,瞬间融化得一干二净。 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和女儿齐平。 “哎,爸爸在。” 他的声音,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女儿枯黄的头发。 “可乖,看爸爸给你带了什么。” 他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块用油纸包着的麦芽糖。 陈可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是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她接过糖,却没有立刻放进嘴里。 而是小心翼翼地剥开一块,踮起脚尖,举到陈默的嘴边。 “爸爸,给你吃。”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不久前还敢拿刀对着黑帮头目的男人,此刻却笨拙地接过女儿递来的糖,眼眶微微泛红。 看着女儿脸上那久违的、不掺杂任何恐惧的笑容。 她再也忍不住,捂住嘴,无声地转过身。 眼泪决堤而下。 这一次,不是因为痛苦和绝望,而是因为这迟来了太久的幸福。 回到那间小小的木屋,一切似乎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陈默将今天买的菜和一小块猪肉放在简陋的灶台上。 “我来做饭。” 他卷起袖子,就要生火。 苏晚晴急忙擦干眼泪,走过去。 “我来吧,你……”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让他一个大男人做饭?这在她的认知里是从未发生过的事。 “你和可可都给我歇着。” 陈默不容分说地将她按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今天我来做饭,也是时候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坚持。 很快,小小的厨房里就响起了切菜的声音,虽然刀法生疏,但一下一下,都很有力。 油入热锅的“刺啦”一声,让苏晚晴和陈可可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肉香味混合着蒜香,霸道地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家的味道。 是一种她们已经遗忘了很久的味道。 陈可可抱着小板凳,坐在门口,小鼻子使劲地嗅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苏晚晴则怔怔地看着陈默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 那个背影,曾几何时,带给她的只有恐惧和厌恶。 而现在,她却从那不算宽阔的肩膀上,看到了一种名为“依靠”的东西。 饭菜很快就端上了桌。 一盘蒜苗炒肉,一盘清炒青菜,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白米饭。 “吃饭。” 陈默先给可可盛了一碗饭,夹了好几块肉堆在上面,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他又给苏晚晴盛了一碗。 “多吃点,你太瘦了。” 他把一筷子肉夹进她的碗里。 苏晚晴低着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米饭送进嘴里。 米饭很香。 她又夹起一块肉,肉炒得有点老,味道也有点咸。 可当这块肉咽下去的时候,一股热流却从胃里直冲眼眶。 真好吃啊。 这是她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一顿饭。 一滴滚烫的泪,砸进了饭碗里,溅起一小朵水花。 她慌忙低下头,用扒饭的动作掩饰自己的失态。 一只筷子伸了过来,又一块肉落在了她的碗里。 “以后,我们天天都这么吃。”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定心丸,稳稳地落在了她的心底。 夜深了。 可可早已在温暖的被窝里沉沉睡去,嘴角还挂着一丝甜甜的笑意。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动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晚晴坐在床边,看着灯火,许久没有说话。 “那些钱……” 她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盘桓在心底,既害怕又渴望知道答案的问题。 “……真的是你打渔赚来的吗?” 四千块。 那不是一个小数目,那是一笔足以压垮一个家庭,也足以让一个家庭重获新生的巨款。 陈默看着她。 在跳动的光影下,她清丽的脸庞上写满了忐忑和不安。 他知道,这是她心中最后一道防线。 “是。” 他没有丝毫犹豫地点头。 “我找到了一片以前没人敢去的海域,就在东边那片礁石区的更外面。” 他选择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解释。 “那里风很大,很危险,但鱼也特别多。那条赤鳞刀鱼,就是在那里抓到的。” “我不认识什么大人物,也没地方去偷去抢。我能靠的,只有这条命,和出海的运气。” 苏晚晴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抬起眼,迎上陈默的目光。 那双眼睛深邃而坦诚,没有丝毫躲闪。 里面映着她的倒影,也映着一簇比灯火更明亮的火焰。 她信了。 在亲眼见证了码头的交易,亲眼看到王虎的震惊之后,她没有理由不信了。 她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积压了数年的所有恐惧、不安和委屈。 “陈默……” 她轻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默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这一次,她没有僵硬,没有抗拒。 她顺从地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下一秒,她再也无法抑制,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压抑而绝望,像是要把这几年受的所有苦难,都随着眼泪宣泄出来。 陈默没有说话。 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衣襟。 他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单薄颤抖的后背。 “晚晴,都过去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无尽的怜惜和愧疚。 “相信我,一切都过去了。” “从今以后,有我在,我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怀中的哭声渐渐平息,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嗯。” 苏晚晴抬起泪眼婆娑的脸,主动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腰。 这个拥抱,她等了太久太久。 窗外,海浪声依旧,但不再是催命的魔咒。 屋内,灯火摇曳,映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 破碎的家,在这一刻,终于开始愈合。 第十章 重新站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窗外的海潮声变得温柔起来。 苏晚晴和陈可可都睡着了,呼吸均匀而平稳。陈默躺在她们身边,却毫无睡意。他的身体是疲惫的,但精神却处在一个异常活跃的状态。解决了王虎这个巨大的威胁,压在心头多年的石头终于被搬开,让他得以真正思考未来。 仅仅依靠运气出海,捕捞一次大黄鱼,再侥幸抓到一条赤鳞刀鱼,这种事情不可能次次发生。他需要更稳定,更高效的赚钱方式。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回忆着那次出海的经历。 那片陌生的海域,野生大黄鱼群的位置,还有那条赤鳞刀鱼出现的水下石缝。一切都清晰地重现在他的记忆里。 “系统。” 他在心里默念。 宿主,有什么可以帮您?】 系统的回应几乎是即时的。 陈默尝试着下达一个更复杂的指令:“调出我上次出海的航行路线图,并标明捕获大黄鱼和赤鳞刀鱼的具体位置。” 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毕竟之前系统只给过他简单的提示和物品,他并不确定系统是否具备如此强大的数据处理能力。 脑海中安静了片刻。 就在陈默以为这个指令超出了系统范围时,一幅清晰的画面在他脑内展开。那是一片蔚蓝色的三维海域图,一艘简陋的木船模型正停泊在图的中央。一条红色的虚线从东湾村码头延伸出来,蜿蜒着进入深海,正是他那天的航行轨迹。 在轨迹的末端,有一片区域被淡黄色的光点覆盖,旁边还有一个清晰的标注。 野生大黄鱼群,已捕获数量:87】 而在那片黄色光点的旁边,一个独立的,散发着赤红色光芒的点格外醒目。 赤鳞刀鱼,已捕获数量:1】 陈默的心脏重重跳动了一下。 真的可以。 这已经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寻宝辅助了,这是一个拥有记忆和记录功能的超级数据库。 “这个功能,为什么之前没有提示?”陈默压抑着内心的激动,继续在脑海中发问。 基础功能无需提示,宿主可自行探索。当宿主主动发出相关指令并成功触发后,该功能模块将自动解锁并对宿主开放。 系统的回答很公式化,但透露出的信息却让陈默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自行探索…… 也就是说,这个“投资寻宝系统”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功能,隐藏在简单的界面之下,等待他去挖掘。 他的思维开始飞速运转。 既然能记录去过的地方,那能不能勘探没去过的地方? “系统,以我当前的位置为中心,扫描半径一公里内的水下区域,寻找并标记出所有具备‘极高价值’的物品。” 陈默的心跳开始加速,他觉得自己触碰到了系统的核心。 指令确认:执行“高价值目标扫描”。】 该功能属于“主动勘探”模块,首次使用将消耗宿主1点系统能量。】 当前宿主拥有系统能量:1点。是否确认消耗? 系统能量? 陈默愣了一下。他之前从未听过这个名词。 “系统能量是什么?我什么时候有的?” 系统能量是驱动系统高级功能的核心能源。获取途径一:通过完成系统发布的特殊任务或达成隐藏成就。获取途径二:使用现实货币进行充值兑换。 宿主成功捕获“赤鳞刀鱼”,达成隐藏成就“初次邂逅的珍宝”,奖励系统能量1点。】 原来如此。 陈默总算弄懂了。这系统就像一台需要加油的机器,初级体质强化液和水下视野这些是自带的基础功能,而出海捕鱼就是最原始的“手动操作”。 但现在,他发现了更高级的“自动挡”。 “主动勘探”……光是听名字,就让他热血沸腾。 “确认消耗。”他毫不犹豫。 能量确认消耗。高价值目标扫描中…… 陈默感觉自己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恍惚。下一秒,他脑海中的三维海域图猛地扩展开来。以他所在的小木屋为中心,一个巨大的圆形扫描波迅速扩散出去,覆盖了近海的大片水域,甚至包含了码头和村庄的一部分陆地。 地图上的信息快速刷新。 发现:沉没的铁锚,价值:低】 发现:近代陶瓷碎片,价值:低】 发现:废弃的渔网,价值:无】 …… 一连串的扫描结果都是些不值钱的垃圾。陈默的心沉了下去,难道是他想错了?或者这一片海域根本就没有什么宝贝? 就在他失望之际,扫描波扩展到最远端,在那片深蓝色的海域上,一个微弱的金色光点,突兀地亮了起来。 光点不大,但光芒却十分纯粹。 发现:水下小型天然宝箱。预估价值:高。】 已进行位置标记。】 陈默的呼吸停滞了。 宝箱? 天然宝? 这听起来比赤鳞刀鱼还要离谱。 “宝箱里有什么?”他急切地追问。 权限不足,无法进行内部勘探。需宿主亲自打捞开启。 陈默不再追问。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个金色光点的位置牢牢记在心里。这东西就在离岸不远的地方,但深度未知,打捞难度也未知。 这需要从长计议。 而就在此时,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恭喜宿主首次成功使用“主动勘探”功能,系统核心模块“任务列表”已解锁。 当前可接取新手任务:初级渔夫的野望。】 任务目标:于七日内,通过渔业相关行为,累计盈利达到一万元人民币。】 任务奖励:初级力量强化液x1,系统能量x5。 任务失败惩罚:无。】 看着这个新出现的任务,陈默久久没有言语。 一万元。 在还清四千块债务之后,这个数字对他而言,不再是那么遥不可及。尤其是现在,他拥有了“主动勘探”这个强大的功能。 更重要的是任务奖励。 初级力量强化液的效果他已经亲身体验过,那东西能让一个瘦弱的男人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而系统能量,更是开启未来的钥匙。 这个任务,他必须完成。 陈默缓缓睁开眼,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身边妻女均匀的呼吸声。他侧过身,看着她们熟睡的脸庞。苏晚晴的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还带着一丝化不开的愁绪。 他伸出手,想要抚平她的眉心,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赚钱,还债,只是第一步。 他要做的,是让这种安心的睡眠,成为她们此后每一天的常态。 他要让这个家,真正的,重新站起来。 第十一章 信我就收 天刚蒙蒙亮,陈默就起身了。 他没有惊动身边的苏晚晴和女儿,动作很轻地穿好衣服,走出家门。清晨的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让他精神一振。他没有去码头,而是径直走向村子另一头的李大山家。 李大山家的门虚掩着,陈默推门进去,就看到李大山正蹲在院子里,修补着一张破了几个大洞的渔网。 “大山。”陈默喊了一声。 李大山抬起头,看到是陈默,手里的活没停。“怎么这么早?船不是在南边港湾吗?” “我想再去一趟海城。”陈默直接说明了来意。 李大山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今天?”他看了看天色,“今天风浪预报可不小,不适合出远海。” “我知道。但有个地方我想去看看。”陈默说道。 李大山放下手里的梭子,站起身。“陈默,你昨天运气好,不代表天天都有这种运气。大海是看天吃饭的,不能拿命去赌。” “我没赌。”陈默的表情很平静,“大山,把船借我,今天出海的油钱我来出。如果赚了钱,我分你三成。” 李大山盯着陈默看了一会儿。“你昨天不是赚了一千多?还清了王虎的四千块,你哪来的钱?” “昨天的钱,大部分都还了王虎,还剩下一些。但是不够。”陈默说,“远远不够。” 李大山沉默了。他当然懂陈默的意思,一个家要立起来,光是还清债务只是第一步。他叹了口气:“行,我陪你去。但是去哪?我跟你说,今天这种天气,只能在近海转转,捞点杂鱼。” “不去近海。”陈默走到院子里的水缸边,舀了点水洗了把脸,然后用手指蘸着水,在地上画了一个简陋的海岸线。“我们去这里。” 他指着一个远离常规航线,靠近一片礁石区的海域。 李大山凑过去一看,整个人都跳了起来。 “你疯了!陈默!那是‘鬼见愁’!那片地方下面全是暗礁和乱石,渔网下去就别想要了!整个东湾村,没人会去那里下网!” 他的反应在陈默的预料之中。 【主动勘探】发现的那个“水下小型天然宝箱”,位置就在那片危险海域的边缘。他今天的目标,就是那个宝箱。 “我知道危险。”陈默说,“所以才要你这个老渔民跟着一起去。” “我去也没用!神仙去了也得把网挂烂!”李大山的情绪激动起来,“陈默,你是不是发财了就昏了头?昨天刚让你媳妇看到点盼头,你今天就要把船和网都扔进海里?” “大山,你信我吗?”陈默没有争辩,只是问了这么一句。 李大山被问住了。他看着陈默,眼前的这个发小,冷静,沉着,完全没有了以前的赌徒样。昨天发生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犹豫了。 “如果网破了,我赔你一张新的。如果船出了事,我拿命赔给你。”陈默一字一句地说。 这句话的分量很重。 李大山咬了咬牙,最后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我就陪你疯一次!要是真把我的吃饭家伙赔进去了,陈默,我跟你没完!”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去了南边港湾。苏晚晴听到动静也起来了,看到陈默又要出海,她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给他们装了两个窝窝头和一壶水。她的脸上没有了昨天的惊恐,但依然充满了担忧。 船发动了,迎着初升的太阳,驶向那片被渔民们视为禁区的海域。 越往外开,风浪越大。小小的渔船在浪涌中上下颠簸,李大山紧紧握着船舵,脸色凝重。 “陈默,现在回头还来得及!”他大声喊道。 陈默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他的脑海里,系统的三维海图清晰地标示着航线和目标位置。 “再往前开五百米,然后往左三点钟方向。”他指挥道。 “那里就是礁石区了!”李大山吼道。 “听我的!” 李大山最终还是咬牙转动了船舵。船身一个倾斜,险些被一个浪头打翻。他死死地稳住船,心里把陈默骂了千百遍。 终于,船开到了陈默指定的位置。这里风浪更大,能清晰地听到海水拍打在水下礁石上的沉闷声响。 “就是这里。”陈默说道。 “在这里下网?”李大山的声音都在发抖,“你这是要我的老命!” “下网。”陈默重复道,不容反驳。 李大山看着陈默坚定的侧脸,最终像是放弃了一样,长叹一声,开始和陈默一起,将渔网抛入海中。 渔网沉下去的过程,李大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已经做好了渔网被挂住,然后割断绳子保船的准备。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渔网下沉得很顺利,完全没有被挂住的迹象。 陈默在心里对系统下达指令:“开启水下视野,实时监控渔网位置。” 【水下视野已开启。】 在他的视野里,海面下的景象一清二楚。渔网正在他的精确引导下,完美地避开了一块块狰狞的暗礁,向着一个石缝间的空地落去。而那片空地里,正聚集着一群颜色火红,个头肥硕的鱼。 “好了,停。”陈默喊道。 李大山停下了放绳的手。他疑惑地看着陈默:“你怎么知道下面没事?” “感觉。”陈默只能这么说。 两人在船上等了大约半个小时。期间李大山的脸色一直很难看,他觉得今天不仅白跑一趟,还要赔上一张渔网。 “收网吧。”陈默说道。 “收?”李大山苦笑了一下,“希望能收得上来。” 他启动了船上的手动卷网器,开始摇动把手。 摇了没两下,他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挂住了!”李大山脸色一白,“我就说!完了!” “不是挂住了。”陈默走过去,搭了把手在卷网器上,“是网里有东西。” “不可能!这鬼地方能有什么鱼!” 陈默没说话,只是加大了力气。李大山也只好跟着一起用力。卷网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绳子被绷得笔直。 沉重的感觉不断从水下传来,远超出了渔网本身的重量。 第十二章 红石斑 李大山脸上的表情从绝望,慢慢变成了惊疑。他也感觉出来了,这股死沉的力道,不像是挂在石头上,更像是……拖着什么活物。 “拉!”陈默低喝一声。 两人同时发力,渔网终于被一点点地拖出了水面。 当网口露出海面的那一刻,李大山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渔网里,一片火红。 密密麻麻的红色鱼挤在一起,每一条都有巴掌大小,身体扁平,鳞片在晨光下闪着光。它们在网里拼命地跳动,将整张渔网都搅动得活了过来。 “这……这是……红石斑?”李大山的声音都在颤抖。 红石斑是价值很高的海鱼,肉质鲜美,在县城里能卖到好价钱。但这种鱼一般都生活在礁石缝里,极难捕捞,平时能零星抓到几条就算运气爆棚了。 可现在,他们网住的,是整整一群! “快!拉上来!”李大山像是打了鸡血,用尽全身的力气转动卷网器。 陈默和他合力,终于将沉甸甸的一网鱼全部拖上了甲板。 鱼被倒出来,在甲板上铺了厚厚的一层,活蹦乱跳。李大山蹲下去,随手抓起一条,颠了颠分量,又看了看鱼的成色,激动得满脸通红。 “发了……陈默,我们发了!”他语无伦次地喊道,“这一网,少说也能卖上千块!”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怪物的表情看着陈默。“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你是怎么知道这里有这么多红石斑的?” 陈默只是平静地看着满船的收获,淡淡地说:“我说了,是感觉。” 渔船靠岸的动静,引来了码头上所有人的注意。 当陈默和李大山将一筐筐火红色的鱼搬到岸上时,整个码头都安静了一瞬,接着便爆发出一阵喧哗。 “这是什么鱼?颜色这么好看!” “红石斑!天哪,全是红石斑!个头还不小!” “这得有多少斤?少说也有三四百斤吧!” 李大山听着周围的惊叹,挺直了腰杆,脸上的激动和自豪藏都藏不住。他这辈子打渔,还从没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 陈默则很平静,他找了个空地,将鱼熟练地倒进几个大水盆里,注入新鲜的海水,让鱼保持着活力。 很快,一群鱼贩子就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人称“刀疤刘”,是这片码头的地头蛇之一。 “小兄弟,这鱼不错啊。哪里搞来的?”刀疤刘蹲下身,捞起一条鱼看了看,皮笑肉不笑地问。 “海上捞得。”陈默淡淡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是海上捞得。”刀疤刘把鱼扔回盆里,“开个价吧,你这批货,我全要了。” 周围的鱼贩子听到这话,都不出声了,显然是以刀疤刘马首是瞻。 李大山有些紧张,他扯了扯陈默的衣角,小声说:“陈默,他就是刀疤刘,这一带他说了算,咱们别得罪他。” 陈默没理会李大山,对着刀疤刘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一斤?”刀疤刘的脸沉了下来,“小兄弟,你是不是没在海城卖过鱼?红石斑是值钱,但你这么大的量,市面上根本吃不下。一口价,十五块,我全包了,让你省心。” “十五块?”李大山惊得叫出了声,“刘哥,这可是深海的红石斑,成色这么好,十五块连本钱都不够!” “本钱?”刀疤刘冷笑一声,“你们出海能有多少本钱?几块钱的油钱罢了。十五块,是看你们辛苦给的价,换了别人,十二块都未必有。” 周围的鱼贩子也跟着起哄。 “就是,小兄弟,见好就收吧,刘哥肯全包是给你面子。” “这么多鱼,你自己卖要卖到猴年马月去?到时候鱼死了,一文不值!” 陈默看着他们一唱一和,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从水盆里捞起最大的一条红石斑,托在手里展示给众人看:“我这鱼,每一条都在一斤半以上,鲜活,品相上乘。拿到县城任何一家大酒楼,后厨收货价都不会低于二十五块。三十块,是我的卖价,不还价。”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让嘈杂的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刀疤刘的脸彻底黑了。“小子,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我只卖鱼,不喝酒。”陈默把鱼放回水里,“你要,就三十块。不要,就让开,别耽误我做生意。” “你!”刀疤刘猛地站起来,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围了上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李大山吓得脸都白了,他死死拉住陈默:“陈默,算了,少赚点就少赚点,别惹事!” “大山,站我身后去。”陈默的声音依然平静。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挤进了人群。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福满楼的钱老板来了,还不让开!” 来人正是福满楼的钱老板,他昨天在陈默手上吃了瘪,今天一早就派人盯着码头,听说有极品红石斑,立刻就赶了过来。 他看到陈默,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轻蔑。 “原来是你啊。”钱老板踱步过来,看了一眼盆里的鱼,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就掩饰过去。“小子,运气不错嘛,昨天是怪鱼,今天是红石斑。怎么,跟刘哥谈不拢?” 刀疤刘看到钱老板,态度缓和了一些。“钱老板,这小子不懂规矩,狮子大开口,要三十一斤。” 钱老板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然后对陈默说:“小兄弟,做生意不是这么做的。这样吧,我做个主,刘哥给你加一块,十六块一斤,他全收了,怎么样?给我钱某人一个面子。” 他这话说的,好像给了陈默天大的恩惠。 李大山急得满头大汗,觉得十六块也总比十五块强,刚想劝陈默答应。 陈默却开口了:“我的鱼,不值钱老板一个面子。还是那句话,三十一斤,少一分不卖。” 钱老板的脸色也挂不住了。“你……你别不识抬举!” “诸位如果都没兴趣的话,那我就自己拉到街上去卖了。”陈默说着,作势就要收摊。 “等等。”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人群外传来。 第十三章 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穿着一身得体连衣裙的秦雅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珍味楼制服的伙计。 “秦总管?”钱老板看到秦雅,明显有些意外和忌惮。 刀疤刘也收敛了脸上的凶相,挤出一个笑容:“秦总管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码头?” 秦雅没有理会他们,径直走到陈默的摊位前,目光落在那些活蹦乱跳的红石斑上,眼中闪过一抹欣赏。 “陈先生,我们又见面了。”她对陈默点了点头。 陈默也回以一礼:“秦总管。” “这些鱼,都是你的?” “是。” “品相很好。”秦雅赞了一句,然后直接问道,“什么价?” “三十一斤。”陈默报出了同样的价格。 “三十?”钱老板立刻在一旁阴阳怪气地说,“秦总管,你可别被他骗了,这小子漫天要价,码头上哪有这个价的红石斑?” 秦雅回头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话:“福满楼的后厨,自然是不需要这个价的红石斑。” 钱老板被噎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珍味楼的食材标准在整个海城都是出了名的苛刻,他们福满楼确实比不了。 秦雅不再看他,转回身对陈默说:“三十一斤,价格公道。你这里有多少,我全要了。” “哗!” 人群一片哗然。 刀疤刘和钱老板的表情,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李大山更是激动地抓住了陈默的胳膊,浑身都在发抖。 “过秤吧。”陈默对身后的李大山说。 李大山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拿出秤杆。 秦雅带来的两个伙计也立刻上前帮忙,装鱼,过秤,记账,动作麻利,井井有条。 “一共三百八十二斤。”伙计很快报出了总数。 “三百八十二斤,每斤三十元,总共是一万一千四百六十元。”秦雅心算了一下,报出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一万一千四百六十! 李大山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陈默的心也重重地跳了一下,但他表面上依旧保持着镇定。 秦雅让伙计当场点了现金出来,用一个布袋装着,递给了陈默。 “陈先生,点一点。” “不用了,我信得过秦总管和珍味楼的信誉。”陈默接过钱袋,那沉甸甸的重量,是他两辈子都未曾感受过的踏实。 交易完成,鱼被装车运走。 秦雅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陈默,忽然开口问道:“陈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珍味楼做一个长期的合作?” “长期合作?”陈默看着她。 “是的。”秦雅的表情很认真,“像今天这样的极品海货,不是每天都有。我希望,以后陈先生再有这样的收获,可以第一时间联系我们珍味楼。价格方面,我们保证会给你一个市场最高价。我们需要的,是稳定且独家的货源。” 这话一出,旁边的钱老板和刀疤刘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买卖了。这是珍味楼在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渔民,抛出了一根足以改变命运的橄榄枝。 李大山在一旁,已经完全说不出话了,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陈默,等待着他的回答。 回到东湾村时,天色已经接近中午。 渔船还没完全靠稳,李大山就第一个跳上了码头,他的腿脚因为激动还有些发软,但整个人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亢奋。 “陈默,我们回来了!” 他的嗓门很大,立刻吸引了码头上零零散散几个修补渔网的村民。 陈默将船系好,从船舱里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那是属于李大山的钱。他走到李大山面前,把袋子递了过去。 “大山,这是你的那份,三成,一共三千四百三十八块,我给你凑了个整,三千五。” 李大山抱着那个布袋,手指都在哆嗦。 三千五百块! 他打了一辈子鱼,别说一次性见到,就是存都没存下过这么多钱。 “这……这也太多了……” “说好的三成。”陈默的话很简单,他转身开始收拾船上的东西。 这时候,码头上的人已经围了过来。 “大山,你们这是……发财了?”一个相熟的村民探着脑袋问。 “发了!发大财了!”李大山此刻再也压抑不住,他高高举起手里的钱袋,“看到没?三千五!这还只是三成!陈默今天一网鱼,卖了一万一千多!” 一万一千多。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整个码头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一万多?” “开什么玩笑!就出海一上午?” “大山,你是不是喝酒说胡话呢?” 李大山涨红了脸,他拉开布袋的口子,将里面一沓沓的钞票展示给众人看。 “我李大山什么时候说过谎!这是珍味楼的秦总管亲手给的钱!一万一千四百六十块!不信你们可以去海城打听!” 这下没人再怀疑了。 那一沓沓崭新的钞票带来的冲击力,比任何话语都更直接。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从李大山身上,转移到了那个默默收拾着渔网的陈默身上。 陈默变了。 这是所有村民此刻心里唯一的念头。 以前的陈默,总是缩着脖子,眼神躲闪,身上带着一股赌徒特有的颓气和油滑。而现在的陈默,腰杆挺得笔直,动作沉稳,面对众人的注视,他没有任何不自在,只是专注地做着手里的事。 “陈默,你……你这是走了什么大运?捞到龙王爷的宝库了?”有人半开玩笑地问。 “运气好而已。”陈默头也没抬地回答。 他越是这样平静,村民们心里就越是翻江倒海。 仅仅两天时间,这个村里最让人看不起的赌鬼,先是还清了王虎的四千块巨债,现在又赚回来一万多。这种转变实在太大了,大到让人觉得不真实。 人群中,一个五十多岁的黑瘦老渔民,外号赵老四的,挤了出来。他吧嗒着旱烟,斜着眼打量陈默。 “陈默,你去的可是‘鬼见愁’?”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村里人都知道,赵老四是经验最丰富的渔民之一,也是最熟悉近海海况的人。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是。” 第十四章 这只是一个开始 赵老四吐出一口烟圈:“那地方下面全是石头,别说下网,船靠过去都危险。你跟我说,你是怎么把一整网红石斑捞上来的?还一张网都没破?” 他的问题很尖锐,直接问到了所有人都好奇的关键点上。 是啊,那可是“鬼见愁”,东湾村渔民的禁地。怎么可能在那里安然无恙地捕到那么多鱼?这里面肯定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门道。 李大山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把钱袋往怀里一揣,站到陈默身前。 “赵老四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们兄弟骗人?当时的风浪有多大你知道吗?要不是陈默胆子大,技术好,我们两个今天能不能回来都难说!” “我没说你们骗人。”赵老四慢悠悠地说,“我就是好奇。我们祖祖辈辈都在这片海吃饭,就没听说过谁有这个本事。陈默,你以前可是连渔网都补不明白的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捕鱼高手了?” 这话带着刺,让周围的气氛变得有些紧张。 不少人也跟着点头,他们心里都有同样的疑惑。 陈默把最后一根绳子整理好,站直了身体,面对着赵老四和所有村民。 “赵四叔,你说的没错,我以前是个浑蛋,不务正业。”他的开场白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但人总是会变的。我有了老婆孩子,我就不能再混下去。”陈默的表情很平静,“至于捕鱼的本事,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鬼见愁那地方危险,但越是危险的地方,好东西就越多。这一点,四叔你应该比我清楚。” 他转向所有村民,继续说:“那片海域确实有红石斑鱼群,我今天去过了,这是事实。位置就在那几块最大的暗礁旁边。当然,风浪大,暗礁多,下网有风险,船也可能出事。”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众人各异的表情。 “路我已经探出来了,去不去,是你们自己的事。要是谁有胆子去,赚了钱,我陈默不眼红。可要是把船和网都赔进去了,也别来找我陈默的麻烦。” 他说完,不再理会众人,对着李大山说:“大山,船先停这里,我回家一趟。” 李大山重重地点了点头,用一种崇拜的眼神看着陈默的背影。 陈默的这番话,说得坦坦荡荡,直接把所有人的疑问都堵了回去。 是啊,他把位置都告诉你们了,有本事你们自己去捞啊。可一想到“鬼见愁”那片海域,再想到今天的大风浪,没一个人敢说自己有这个胆子。 赵老四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能悻悻地抽了一口旱烟,嘟囔了一句:“说得轻巧。” 但人群看陈默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单纯的惊讶和嫉妒,而是多了一份敬畏。 这个男人,不仅有别人没有的运气,更有别人没有的胆魄和担当。 陈默没有管身后的议论,他只想快点回家。 他手里还提着一万多块钱的大部分,那个布袋沉甸甸的,装满了他对未来的规划和对妻女的承诺。 推开家门,苏晚晴正坐在小桌子旁,缝补着可可的旧衣服。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到是陈默,身体下意识地紧绷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回来了。”她的声音很轻。 陈默“嗯”了一声,走到她面前,将那个装钱的布袋,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布袋落在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苏晚晴的视线落在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上,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针还扎在衣服上。 “这是……” “卖鱼的钱。”陈默拉开袋口,露出了里面一沓沓的钞票,“一共是一万一千四百六十块。给了大山三千五,这里还剩下七千九百六十块。” 苏晚晴看着那些钱,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没有像昨天那样惊恐,也没有发疯,只是怔怔地看着,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动。 昨天的一百七十块,让她看到了希望。 而今天的七千九百六十块,让她觉得自己在做梦。 陈默没有催促她,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他知道,长久以来的贫穷和绝望,需要时间来慢慢消解。 过了很久,苏晚晴才缓缓伸出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那堆钱。 那触感是真实的。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砸在桌面上,也砸在那些钞票上。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陈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手。 苏晚晴的身体一颤,但没有挣脱。 “晚晴,我说过,以后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了。”陈默一字一句地说,“这只是一个开始。” 苏晚晴的手冰凉,被陈默温暖的大手包裹着,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下来。她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陈默的话语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敲在她的心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这句话让苏晚晴从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她抬起头,布满泪痕的脸上满是茫然和不安。 “开始?” 她重复着这两个字,充满了不确定。 陈默拉着她坐下,自己也坐在了桌子对面的小板凳上。他将桌上那袋钱推到中间。 “对,开始。一个让我们一家人,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再也不用为几块钱发愁的开始。” 这时候,里屋传来了陈可可揉着眼睛走出来的声音。 “妈妈,爸爸……” 小女孩看到桌上那么多人,还有一堆钱,有些害怕地躲到苏晚晴的身后。 陈默对着女儿露出一个温和的表情。 “可可饿不饿?爸爸今天赚了很多钱,晚上我们吃顿好的。” 苏晚晴下意识地将女儿搂得更紧,她看着陈默,又看看桌上的钱,长久以来的贫穷和恐惧让她无法立刻接受这一切。 “陈默,这钱……太多了。我害怕。” 她的坦白让陈默的心揪了一下。他知道,这笔钱对她的冲击,不亚于当初王虎上门逼债。一种是绝望的恐惧,一种是虚幻到不敢相信的恐惧。 第十五章 我想让你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所以我们才要习惯,习惯以后会有更多这样的钱,习惯我们能过上好日子。” 陈默起身,从今天带回来的东西里,拿出买的猪肉和一些新鲜蔬菜。 “我去做饭,我们边吃边说。” 晚饭很简单,却很丰盛。白米饭,一盘炒青菜,还有一盘香喷喷的红烧肉。肉香飘满了整个简陋的小屋,这是这个家很久没有过的味道了。 陈可可小口小口地吃着肉,脸上洋溢着幸福。苏晚晴却没什么胃口,她只是机械地往嘴里扒着饭,心思完全不在饭菜上。 陈默给妻女都夹了一块肉,然后自己吃了一口饭,才开口说道:“晚晴,今天在码头,珍味楼的秦总管跟我说,以后只要有这种好鱼,都可以直接卖给他们,而且是独家。” 苏晚晴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 “独家?” “对。这意味着我们有了一个稳定的买家。只要我能捕到鱼,就不愁卖不出去,也不用担心被人压价。” 陈默放下筷子,表情严肃起来。 “所以,我不想再像以前那样,今天出海捕一网,明天不知道去哪里。我想把这做成一门真正的生意。” “生意?” 苏晚晴的脸上浮现出浓浓的担忧。在她朴素的认知里,生意是那些城里大老板才做的事情,是需要本钱,需要冒风险的。而陈默,在她过去的印象里,最擅长的就是把所有本钱都输个精光。 “陈默,我们……我们不懂那些的。安安分分打鱼不好吗?今天赚了这么多,已经够我们还掉所有债,还能剩下很多……” 她不敢说下去,她怕自己一句话说错,又会刺激到陈默,让他回到以前那种好高骛远的状态。 “安分打鱼,就是看天吃饭。” 陈默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今天运气好,能碰到红石斑鱼群。明天呢?后天呢?如果十天半个月都碰不到,我们怎么办?坐吃山空吗?等到钱花完了,再回到以前那种日子?” 一连串的问话,让苏晚晴哑口无言。她最怕的就是回到过去的日子。 “我不是想赌,晚晴” 陈默放缓了语调。 “我说的生意,不是要去开店,不是要去投很多钱。而是要把我们现在的优势利用起来。我有别人没有的捕鱼本事,这是我们的核心。珍味楼需要我们的鱼,这是我们的市场。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条线建立得更稳固。” 他的话条理清晰,完全不像是在说大话。 “我想……过几天,等风浪小了,再去一趟‘鬼见愁’。” “还去?” 苏晚晴瞬间紧张起来,饭碗都差点没拿稳。 “那里太危险了!李大山都说了,今天你们是捡回一条命!钱我们已经赚够了,为什么还要去冒这个险?” “因为只有那里才有别人捞不到的好东西。但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今天这么鲁莽。今天是为了尽快还钱,没办法。” 陈默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解释。 “我打算,用我们现在手里的钱,先买一条我们自己的船。” “买船?” 这个想法让苏晚晴更加震惊。 “李大山的船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买?” “大山的船太小了,也太旧了,只能在近海打转。而且那是他的,我们总借着也不是个事。我想买一条更大,更结实的,能抗风浪的二手渔船。这样,我们再去远一些的海域,就更安全。” 陈默的思路很清晰。 “有了自己的船,我们就更自由。甚至,我们可以不只卖鱼。比如,这次发现的红石斑,如果我们能想办法养着,活鱼的价格会比死鱼高很多。我们可以改造船,加装活水仓。” “还有,我们可以雇人。等我们的生意稳定了,可以让大山跟着我们一起干,给他开工钱,而不是只分三成。我们可以有自己的捕鱼队。” 陈默每说一句,苏晚晴的表情就更呆滞一分。 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听天书。买船,改造船,雇人,捕鱼队……这些词汇离她的生活太遥远了。遥远到让她感到一阵阵的不真实和恐慌。 她担心,这一切都只是陈默一厢情愿的幻想。他今天赚了一万块,就想着明天能赚十万,后天能赚一百万。这和以前那个在赌场里输红了眼,总想着下一把就能翻本的赌徒,有什么区别? “陈默……” 苏晚晴的声音带着颤音。 “你说的这些……都太大了。我……我听着害怕。这钱来得太快,我怕守不住。万一船买回来,你再也找不到那种鱼了怎么办?万一出海出了事怎么办?我们现在已经还清了债,我们不能再欠钱了,更不能再冒任何风险了。” 她将心里最深的恐惧说了出来。 陈默没有不耐烦,他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晚晴,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这不是赌博。赌博是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运气上。而我说的,是建立在我能找到鱼这个事实上的。” 他停顿了一下,决定透露更多让她安心的东西。 “我不止能找到红石斑,我还能找到大黄鱼,赤鳞刀鱼,还有很多别的值钱的东西。我知道它们在哪里,也知道怎么去捕捞它们。这不是运气,是一种本事,你明白吗?” 苏晚晴怔怔地看着他。陈默的表情那么平静,那么笃定,让她产生了一丝动摇。 “至于风险,做什么没有风险?在家里待着,房子都可能塌下来。我们不能因为怕,就什么都不做。我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我向你保证。我不会拿我自己的命,拿我们一家未来的幸福去开玩笑。” 他伸出手,覆在苏晚晴放在桌上的手上。 “以前我浑蛋,让你和可可跟着我吃了太多苦。现在,我想亲手为你们把好日子一点点挣回来。我想让可可能去城里最好的学校上学,想让你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想让我们住进宽敞明亮的大房子。这些,光靠在近海捞点小鱼小虾,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 第十六章 东湾村渔业合作社 陈默描绘的未来,对苏晚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但同样也伴随着巨大的不确定性。她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她看着陈默,这个男人在短短几天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变得沉稳,果断,有担当,还展现出惊人的能力。可他画出的这个饼,实在太大了,大到她不敢轻易相信。 就在这时,苏晚晴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实际的问题。 她看着陈默,迟疑地开口。 “你……你说要买船,要雇人,要卖鱼……这么多钱进来,又出去……你算得清楚账吗?”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陈默也愣住了,他没想到苏晚晴会问这个。他想了想,坦白道:“我以前上学就没好好上,算这些复杂的账,估计会一塌糊涂。” 说完,他忽然笑了。 “怎么,你有什么好办法?” 苏晚晴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了头,声音很小,却很清晰。 “我……我上过高中。算术还可以。以前在家里,我爹娘开小卖铺的账,都是我记的。” 这是陈默第一次听到她说起自己的过去。他印象里的苏晚晴,永远是那个逆来顺受,沉默寡言的女人。他从来不知道,她还上过高中,还会记账。 陈默的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喜悦,这比他赚了一万块钱还要高兴。 他看到了一道光,一道从苏晚晴身上发出的,属于她自己的光。她不再只是被动地接受,她开始思考,开始参与,开始尝试着将自己的命运和这个家,重新握在手里。 “太好了!” 陈默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把专心吃饭的可可都吓了一跳。 他激动地抓住苏晚晴的手。 “晚晴,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我正愁这个事呢!以后,我们家所有的钱,都交给你来管!我负责在外面挣,你负责在家里当我们的总管家,我们的财务大臣!每一笔收入,每一笔开销,都由你来记,由你来批。怎么样?” 财务大臣。 这个陌生的称呼让苏晚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看着陈默兴奋的样子,看着他眼睛里全然的信任,她那颗因为恐惧和不安而悬着的心,慢慢地,慢慢地落回了实处。 她忽然发现,陈默描绘的那个未来,好像也不是那么虚无缥缈了。至少,她找到了自己可以在其中站立的位置。 苏晚晴看着桌上那袋钱,这一次,她感觉到的不再是恐慌,而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缓缓的,却无比坚定地点了点头。 “好。” 苏晚晴将家里唯一还能写出字的笔,和一本崭新的笔记本,放到了陈默面前。 “账本,你带着。” 她的动作很轻,却让陈默的行动停顿了一下。他接过本子和笔,那上面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这个破旧却开始有了暖意的家。 李大山家门口,他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擦拭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旧自行车,脸上满是藏不住的得意。见到陈默过来,他立刻扔下抹布,大步迎了上来。 “陈默,你来了!正好,我正想去找你,商量下回出海的事呢!” “大山,出海的事不急。”陈默开门见山,“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更大的事。” “更大的事?”李大山一愣。 “我们昨天赚了一万多,你分了三千五。这笔钱对我们来说是巨款,但你想没想过,这只是开始。”陈默的表情很认真。 李大山搓着手,嘿嘿直笑:“我当然想过!跟着你,以后肯定还能赚大钱!” “只靠我们两个,赚不了真正的大钱。”陈默打断了他的幻想,“你的船小,我的本事也需要人手配合。我想,把村里的人都拉进来,一起干。” 李大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拉……拉村里人一起干?陈默,你没开玩笑吧?那些人,昨天还躲着我们走,今天看我们发财了,一个个都想来占便宜。我们凭什么带他们?” “就凭我们都是东湾村的人。”陈默一字一句,“大山,你想一辈子被海城码头那些鱼贩子压价吗?你想我们每次出海都提心吊胆,回来还要看人脸色吗?一个人富,不是富。整个村子都挺直了腰杆,那才是真的富。到时候,不是我们求着酒楼收鱼,是他们排着队来我们村口等鱼。” 李大山被陈默描绘的景象说得心潮澎湃,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能行吗?” “我说行,就一定行。”陈默的回答简单而有力,“你去,把村里所有能当家做主的男人,都叫到码头的空地上去。就说我有发财的大计要和大家商量。” 李大山看着陈默,这个昨天还和他一起在风浪里搏命的兄弟,此刻身上散发着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力量。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我这就去!” 半小时后,东湾村码头前的一片空地上,聚集了三四十个村民。他们大多是村里的渔民,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都在猜测陈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老四盘腿坐在一个破旧的渔箱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眯着眼睛看着站在人群最前方的陈默,一言不发。 等人到得差不多了,陈默清了清嗓子。 “今天把大家叫来,只为一件事。” 他环视众人。 “我想成立一个‘东湾村渔业合作社’。”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合作社?什么玩意儿?” “我听着怎么跟以前的大集体差不多?” “陈默,你发了财,就想当村长了?” 各种质疑和嘲讽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大山涨红了脸,想站出来替陈默说话,却被陈默一个手势拦住了。 陈默等议论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大家先别急,听我说完。我说的合作社,不是让大家把东西都交公,也不是吃大锅饭。” 他举起手里的账本。 第十七章 第一步成功了 “我的想法是,咱们村里所有愿意加入的渔民,自愿组成一个集体。大家可以用渔船、渔网入股,也可以用劳力入股。合作社赚了钱,年底按照股份分红。谁出多少力,就拿多少钱,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得好听!”一个瘦高的村民喊道,“船是我的,网是我的,凭什么要听你指挥?万一你指挥错了,我的船翻了,网破了,你赔吗?” “对啊!风险谁来担?”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这时,一直沉默的赵老四磕了磕烟灰,站了起来。 “陈默,你昨天是走了大运,去鬼见愁捞了一网红石斑。可那地方,我们祖祖辈辈都不敢下网。今天风平浪静,你去不了。明天刮台风,你更去不了。你的运气能用几次?你凭什么保证,跟着你干,就一定能赚到钱?万一赔了,我们一家的老小,都喝西北风去吗?” 赵老四的话很有分量,他问出了所有人心底最深的担忧。村民们看向陈默的表情,充满了怀疑。 陈默没有回避赵老四的问题,他直视着对方。 “赵四叔,你问得对。做生意,没有稳赚不赔的。但是,我有几点可以保证。”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第一,我昨天能找到红石斑,今天就能找到大黄鱼,明天就能找到别的。这不是运气,是我的本事。信不过的,可以不加入。” “第二,关于风险。合作社成立后,我们会拿出第一笔利润,成立一个公共基金。谁家的船或者网因为出海受损了,基金会进行补偿。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兄弟独自承担损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陈默加重了声调,“现在,海城的鱼贩子给我们什么价,我们就得卖什么价。我们是一盘散沙。但如果我们拧成一股绳呢?我们村几十条船,上百号人,每天的渔获都由合作社统一去谈价钱。福满楼要?可以,什么价?珍味楼要?可以,谁价高给谁。到时候,是我们说了算,还是他们说了算?” 这番话,让许多年轻渔民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们被鱼贩子压榨得太久了,陈默的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至于账目。”陈默举起本子,看向人群中的一个方向,“我们合作社的账,由我老婆,苏晚晴来管。她上过高中,会算账。每一笔钱的进出,都会记在这本账上,每个月公布一次,任何人都可以来查。我陈默,还有合作社的管理人员,一分钱都不会多拿。” 所有人都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苏晚晴正抱着可可,远远地站在屋檐下,她的身体因为紧张而绷得很直。 赵老四冷笑一声:“让你老婆管账?陈默,你这算盘打得真精。左手倒右手,最后钱还不是都进了你自己的口袋?” “赵四叔,你可以不信我陈默,但你应该信大山。”陈默转向李大山,“大山,你告诉大家,昨天卖鱼的一万一千四百六十块,我分了你多少?” 李大山挺起胸膛,大声说:“三成!说好三成,就是三成!三千四百三十八块!陈默还给我凑了个整,给了我三千五!一分钱没少我的!” 人群里一阵倒抽气的声音。这个数字,李大山昨天已经嚷嚷过一遍,但今天从他嘴里再次说出来,还是带来了巨大的冲击。 陈默继续对着赵老四说:“我陈默要是想独吞这笔钱,昨天就不会告诉大家鬼见愁的位置。我完全可以自己偷偷发财。我今天站出来,就是想带着大家一起把日子过好。我话就放这里,愿意跟我干的,今天就报名。入股的章程,利润的分配,我都写好了,大家可以过来看。” 他把那本苏晚晴熬夜帮他整理出来的简易章程,放在了渔箱上。 “我第一个报名!”李大山第一个冲了上去,在写着“社员名单”的那一页,重重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我把我的船也算一股!” “我也干!”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挤了上来,“我受够了给鱼贩子当孙子的日子了!” “算我一个!陈默哥,我跟你干!” 有了第一个,第二个,就有第三个,第四个。年轻的、穷怕了的村民们,眼中闪动着对未来的渴望,他们簇拥上前,纷纷在名册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赵老四看着眼前的情景,脸色变幻不定。他没想到,陈默三言两语,竟然真的煽动了这么多人。他身边的几个老渔民也动摇了。 “老四,你看这事……” 赵老四狠狠地抽了一口旱烟,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哼,一群被钱迷了心窍的后生仔。我倒要看看,他陈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他说完,背着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赵老四离去的背影,陈默没有任何表示。他看向那些已经签下名字,和那些还在犹豫的村民,他很清楚,信任不是一天就能建立的。 他拿起那本已经写了二十多个名字的册子,对着所有人说:“好!从今天起,我们东湾村渔业合作社,就算正式成立了!明天一早,所有报名的社员,码头集合!我们开会,商量买新船的事!” 买新船三个字,让刚刚平静下去的人群,再次沸腾起来。 陈默拉着同样激动不已的李大山,穿过人群,向家的方向走去。他要回去告诉苏晚晴,他们的第一步,成功了。 合作社成立后的第一天,天还蒙蒙亮,码头上就已经聚集了二十多个汉子。 这些都是第一批入社的社员,脸上带着激动和期待。 昨晚许多人都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陈默画下的大饼,合作社,新船,还有统一谈价的底气。 李大山更是兴奋地跑前跑后,安排着今天的出海准备。 “都动起来,检查下渔网,油都加满了没!今天咱们合作社开张第一网,必须来个开门红!”他嗓门洪亮,干劲十足。 陈默站在人群前,看着眼前的一切。 社员们虽然衣衫破旧,但眼睛里有光。 他刚想开口说几句鼓舞士气的话,脑海里却突然响起一个毫无征兆的声音。 第十八章 大风暴来了 【滴。检测到气象剧烈波动,系统被动技能“天气预警”解锁。】 【天气预警:六小时后,目标海域将出现七级西北方向阵风,伴随强降雨。风暴持续时间约三小时。请宿主规避风险。】 陈默的动作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天,东方刚刚泛起鱼肚白,天空晴朗,一丝云都没有,海面上风平浪静,是渔民眼中绝佳的出海天气。 “陈默,怎么了?咱们准备出发了!”李大山催促道。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们的主心骨。 “今天的出海,取消。”陈默的话很平静,但落在众人耳朵里,不亚于一声炸雷。 “取消?”李大山第一个跳了起来,“为什么啊?你看这天,多好啊!几百年一遇的好天气!” “就是啊陈默哥,这不出海,不是浪费了吗?”一个年轻社员也忍不住问道。 昨天刚刚燃起的雄心壮志,被陈默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所有人都很不理解。 “我说取消,就取消。”陈默没有过多解释,他环视众人,“所有人,不但不出海,还要把船都开到避风的港湾里去,用缆绳加固。今天会有大风暴。” “大风暴?”李大山张大了嘴,指着万里无云的天空,“这……这怎么可能?我爹打了一辈子鱼,我也打了十几年,我从没见过这种天气会起风暴的!” 人群开始嗡嗡地议论起来,怀疑的情绪在蔓延。 这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苍老声音从码头另一头传来。 “呵,我说什么来着?发了点小财,就真当自己是海龙王了?能知风雨了?”赵老四背着手,慢悠悠地踱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没入社的老渔民,脸上都带着看笑话的表情。 他走到陈默面前,吐了一口烟圈。 “陈默,年轻人有点本事是好事,但别把大伙儿当傻子耍。今天这种天气,鬼见愁那边风浪都大不了。你要是不敢去,就别拦着别人发财。” 李大山涨红了脸,冲上去就要理论。 “赵老四你胡说八道什么!陈默说有风暴,那就肯定有!昨天要不是陈默,我们都得喂鱼!” “昨天是昨天,昨天是你们运气好!”赵老四根本不看李大山,只盯着陈默,“怎么?今天你的‘本事’告诉你,天上要下刀子了?我看你是怕了,怕昨天的好运气用完了,今天出海空着手回来,在大家面前丢人!” 他的话很毒,直接戳中了在场一些人心里隐藏的疑虑。 陈默的成功太快,太不可思议,很多人嘴上不说,心里其实也把这归结于运气。 “赵四叔,信不信由你。”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只对我的社员负责。合作社今天所有行动取消,加固船只,下午所有人放假。” 他又看向那些已经签了名的社员。“我再说一遍,听我指挥。出了事,我陈默一力承担。不听指挥的,现在可以退出合作社,我不拦着。” 社员们面面相觑。他们看着陈默,又看看赵老四,再看看这平静得不像话的天气,陷入了剧烈的思想斗争。 陈默的话说得很重,这是在逼他们站队。 “我听陈默的!”李大山第一个表态,他走到自己船边,开始解缆绳,准备往避风港开。 “妈的,老子这条命都是陈默捡回来的,他说有风暴,就算天上下火,我也信!” 一个昨天跟着报名的年轻人也咬了咬牙,走了出来。 “我也听陈默哥的!钱什么时候都能赚,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有了人带头,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他们选择相信那个带给他们希望的人,而不是那个只会泼冷水的糟老头子。 一群人开始忙碌起来,解开缆绳,发动引擎,将渔船一艘艘开向内湾。 赵老四的脸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自己几十年的威望,竟然抵不过陈默几句话。 他冷哼一声,对着身后的人说:“走!我们出海!让这群胆小鬼看看,钱是怎么赚的!他们不敢捞的鱼,我们去捞!我倒要看看,今天哪来的狗屁风暴!” “好了四叔!” “我们听您的!”赵老四带着他的三五条船,在一众合作社社员复杂的注视下,昂首挺胸地向着外海驶去,方向直指那片传说中的“鬼见愁”。 苏晚晴抱着可可,站在家门口,远远看着码头上的骚动。 当她看到陈默让大家把船开回来,而不是出海时,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她不怕少赚钱,就怕陈默再像昨天一样去冒险。 陈默回到家的时候,苏晚晴已经倒好了一杯热水。 “他们……都听你的了?”陈默接过水杯,点了点头。“大部分都听了。” “那个赵老四……” “他带着人出海了。” 陈默坐下,把女儿抱进怀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空依然晴朗。 村子里静悄悄的,合作社的社员们都回家休息了,只有一些妇孺在村口焦急地张望,那是赵老四他们的家人。 快到中午的时候,李大山实在憋不住,跑到了陈默家。 “陈默,这……这天一点动静都没有啊。我们是不是……搞错了?”陈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离系统预警的时间,还有不到一个小时。 “等着。”他只说了两个字。 又过了半个小时,原本平静的海平面上,开始出现一丝丝不正常的涌动。 天边的颜色,也开始从湛蓝,慢慢变得有些灰暗。一直待在海边的李大山最先察觉到了不对劲。 “起风了!”他大喊一声。不是海边常有的那种海风,而是一种从天际线尽头压过来的,带着潮湿和沉闷气息的风。 风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原本平静的港湾里,水面开始剧烈晃动,拍打着船舷。 天空的颜色暗得更快了,大片大片浓厚的乌云,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迅速吞噬了阳光。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世界,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变得阴沉压抑。 第十九章 未卜先知 村里的人都跑了出来,惊恐地看着天气的剧变。 “天呐!真的要来风暴了!” “这天变得也太快了!” “四叔他们还在海上啊!”赵老四的婆娘当场就哭了,瘫坐在地上。 苏晚晴也抱着可可,紧张地站在陈默身边。她看着陈默,这个男人从始至终都那么平静,他早就知道会发生这一切。 就在这时,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 狂风呼啸,卷起海浪,重重地拍击在堤坝上,发出巨响。 整个世界只剩下风声,雨声,和海浪的咆哮声。合作社的社员们站在自家屋檐下,看着外面如同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又看看停在避风港里安然无恙的渔船,后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不是陈默,他们现在就在那片怒海之中。恐惧过后,是无以复加的庆幸,和对沉默的敬畏。 这场风暴来得快,去得也快。 三个小时后,风停雨歇,乌云散去,太阳重新露了出来,海面却依旧波涛汹涌。 所有人都聚集在码头,焦急地望着海的尽头。 又过了许久,几个黑点才终于出现在海平线上。 是赵老四他们的船。 船队回来了,但样子很狼狈。赵老四的船桅杆断了一半,船舷上全是撞击的豁口。 后面几条船更是凄惨,渔网全都不见了,船上空空如也。船一靠岸,赵老四第一个跳了下来,他全身湿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都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看着站在码头上,衣衫干爽的陈默,以及那些安然无恙的合作社社员,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婆娘哭着扑上去,他也没有任何反应。 其他几个跟着他出海的渔民,也是失魂落魄,有人一下船就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网!我的新网!全刮没了!” “差点就回不来了……差点就回不来了……” 这场风暴,对他们来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陈默走到赵老四面前。 这个倔强了一辈子的老渔民,此刻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和嘲讽。 他抬起头,用一种混合着恐惧、困惑和敬畏的复杂情绪看着陈默。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李大山和所有社员也都围了上来,这个问题,他们也想知道。这已经不是运气能解释的了。 这是未卜先知。 陈默看着所有人。“我说了,这是我的本事。”他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转身向家的方向走去。 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投向他背影的,充满敬畏的注视。 风暴过后,赵老四在村里彻底抬不起头来。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连着几天没出过门,那几条跟着他出海的船,也都在各自修补,短时间内是下不了海了。 东湾村的码头,第一次完全成了合作社的天下。 陈默用事实,赢得了所有社员毫无保留的信任。 合作社的出海行动也步入正轨,陈默不再亲自下海去“鬼见愁”那种险地,只在近海凭借系统的指引,带着社员们捕捞一些寻常却数量可观的渔获。每天的收入虽然比不上一网万金,但稳定在四五千块,刨去成本,分到每个入股社员手里的钱,也比他们过去单干多得多。 日子一天天好起来,苏晚晴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她每天抱着那本账本,一笔一笔地记下收入和支出,每一分钱都清清楚楚。 这个小小的账本,撑起了她对未来的全部安心。 这天下午,几条船照例满载而归,社员们正在码头卸货、分拣,一片喧闹喜悦。 李大山却黑着一张脸,从自己船上跳下来,大步流星地冲到陈默面前。“陈默,牛角村那帮孙子,太不是东西了!” “怎么了?”陈默正帮着抬一箱鱼,闻言停下手里的活。 “他们把船开到我们‘老渔场’那边了!”李大山气得脖子都粗了,“那片地方我们东湾村祖祖辈辈都在那儿打鱼,他们牛角村一直在南边那片,从来不过界。今天倒好,三条船,直接下网,我过去跟他们说,他们还骂人!” “老渔场”是东湾村的传统捕鱼区,虽然这几天合作社没去,但那是村里人心里默认的地盘。 一个年轻社员也跟着附和:“是啊陈默哥,他们领头的那个牛二,横得很。他说大海又不是你家的,谁都能来,还说我们东湾村现在发财了,吃肉也该给他们留口汤喝!” “放他娘的屁!”李大山一口唾沫吐在地上,“我们发财是拿命换的!凭什么给他们喝汤?” 陈默把手里的鱼箱放到板车上,拍了拍手上的鱼鳞。“别急,他们人呢?” “还在那儿呢!看样子今天是不打算走了!” 陈默没说话,转身朝码头边走去,解开一条小舢板的缆绳。“大山,你跟我去看看。” “好!”李大山立刻跳上船。 小舢板突突地朝“老渔场”开去。果然,远远就看到三条比东湾村的船要大一些的渔船,正大模大样地停在海面上,渔网撒开了一大片。看到陈默的舢板靠近,对方船上一个光着膀子,满身横肉的汉子站了出来,正是牛角村的牛二。 “哟,这不是陈默吗?怎么,发了财,不准别人下海了?”牛二扯着嗓子喊,言语里全是挑衅。 陈默让李大山停了船,两船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牛二,这片地方是我们东湾村的地盘,这个规矩,你爹当年都认。今天你过界了。” “规矩?”牛二大笑起来,船上其他几个牛角村的渔民也跟着哄笑。“规矩是人定的!以前你们东湾村穷得叮当响,我们懒得跟你们争。现在你们吃上肉了,我们过来喝口汤,不过分吧?” 李大山在旁边气得直哆嗦。“我们吃的肉是自己凭本事挣的!跟你们有半毛钱关系!” 牛二压根不理李大山,他只盯着陈默。“陈默,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你们最近赚了不少吧?见者有份。以后这片渔场,咱们两村一起用。你们捞你们的,我们捞我们的,井水不犯河水。不然的话……” 第二十章 别急,慢慢来 他没说下去,但威胁的意思很明白。 陈默平静地看着他。“如果我不答应呢?” 牛二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不答应?那咱们就海上见真章。我倒要看看,你们东湾村这些破船,经得起几次碰。” “好。”陈默只回了一个字,就示意李大山,“我们走。” 李大山急了。“陈默,就这么算了?他们都欺负到头上了!” “回去再说。”陈默的决定不容置喙。 看着陈默的舢板掉头离开,牛二得意地往海里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还以为多硬气,一吓唬就跑了!” 回到码头,社员们都围了上来,个个义愤填膺。 “陈默哥,不能就这么算了!” “对!明天我们多去几条船,把他们挤走!” “跟他们干!” 陈默摆了摆手,让大家安静下来。“跟他们斗狠,是最蠢的办法。船碰坏了是谁的损失?人受伤了怎么办?为了几条鱼,不值当。”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占了我们的地方?”李大山不甘心地问。 “地盘是死的,人是活的。”陈默环视众人,“我们能找到‘鬼见愁’的红石斑,就能找到别的好地方。他们愿意守着那片被我们捞得差不多的老渔场,就让他们守去。” 他没多解释,只宣布:“今天收工,大家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码头集合,我带你们去个新地方。” 社员们虽然不解,但出于对陈默的信任,还是各自散去。夜里,陈默家里,苏晚晴忧心忡忡地帮他整理着出海的衣服。“真的要跟他们争吗?我听李大嫂说,牛角村的人都野得很。” 陈默拉着她坐下。“不争。我们换个地方。” 他打开了脑海里的系统地图,白天的冲突让他意识到,一个稳定的、别人不知道的渔场有多重要。 请求最优渔场方案。要求:高价值鱼类,位置隐蔽,远离常规航线。 【方案生成中……目标锁定:黑礁海沟。距离东湾村十五海里,海沟内有大量黑鳍鲷,市场价高于普通鲷鱼三成。注意:该区域洋流复杂,入口狭窄,仅在凌晨四点到六点期间,流速平缓,适宜进入。】 黑礁海沟。陈默记得这个地方,村里老人都说那里水流乱,平常不敢靠近。系统给出的信息,正好解决了最大的难题。 第二天凌晨三点半,天还没亮,合作社的二十多个社员都摸黑来到了码头。 “陈默,今天去哪儿啊?这么早。”李大山打着哈欠问。 “去了就知道了。”陈默只让他们带上最好的网,检查好船况。 船队没有向老渔场的方向去,而是一头扎进了更深、更陌生的海域。在陈默的带领下,船队穿过一片暗礁区,在一个毫不起眼的入口,驶入了一片极其平静的海湾。这里就是黑礁海沟的入口。 “我的天,这里面还有这么个地方!”李大山惊奇地看着四周。 “别废话,按我说的位置,下网!” 社员们将信将疑地撒下渔网。不到半小时,起网的时候,所有人都呆住了。渔网沉甸甸的,里面全是活蹦乱跳的黑鳍鲷,个头十足,在晨光下泛着乌光。一网,又一网。不过一个多小时,几条船的船舱就都装满了。 当他们满载而归,回到东湾村码头时,太阳才刚刚升起。而另一边,牛角村的船在老渔场忙活了一晚上,捞上来的都是些小鱼小虾,连油钱都赚不回来。牛二看着东湾村方向一船船卸下的优质黑鳍鲷,整个人都傻了。 李大山兴奋地跑到牛二他们昨天停船的位置,故意大声嚷嚷:“哎呀,这老渔场就是不行了,鱼都被捞光了,还是陈默有本事,带我们找到了新宝地!” 牛角村的几个人脸色铁青,灰溜溜地开着船走了。他们想争,却发现连争的目标都找不到了。东湾村的社员们看着他们狼狈离去的背影,爆发出震天的欢呼。这一次,他们没有动手,没有吵架,却赢得比任何一次打架都痛快。 陈默没有参与欢呼,他把刚到手的一条最大的黑鳍鲷递给苏晚晴。 “晚上炖汤。” 苏晚晴接过鱼,看着丈夫,什么也没说,只是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个家,这个村子,跟着这个男人,以后只会越来越好。 黑礁海沟的黑鳍鲷让整个东湾村都沸腾了。 合作社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丰收,远比陈默一个人带回来的万金更振奋人心。 卸完货,清点完数量,在珍味楼的采购员现场结了款,一叠厚厚的现金交到了陈默手上。 这次,他没有自己收着,而是当着所有社员的面,把钱递给了跟在旁边帮忙的苏晚晴。 “晚晴,你是咱们合作社的财务大臣,钱,你来管。”苏晚晴抱着孩子,手一下就缩了回去,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我管不了。” 这笔钱是全村人的希望,她怕自己手上一个不稳,就摔碎了所有人的梦。 “让你拿着就拿着。”陈默把钱硬塞进她怀里,“社员们都看着呢,咱们的账目,从第一天起就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周围的社员们都笑呵呵地起哄。 “就是啊嫂子,你拿着,我们放心!” “陈默哥信你,我们就信你!”在众人的注视下,苏晚晴只好把那叠钱紧紧抱在怀里,那重量,比抱一个孩子还沉。 回到家,门一关上,苏晚晴就把钱往桌上一放,整个人长出了一口气。 可可已经睡着了,被她安顿在里屋。她看着桌上那堆钱,脸上的表情不是喜悦,而是浓浓的忧虑。 “陈默,这到底有多少钱?我……我晚上睡觉都睡不踏实。” “两万三千七百八十块。”陈默报出一个数字。 苏晚晴的手抖了一下。 她拿出了昨天才买的崭新账本和钢笔,坐在桌前,却半天没有落笔。 灯光下,她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陈默给她倒了杯水。 “别急,慢慢来。” “怎么能不急。”苏晚晴抬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二十多个汉子出海拼回来的钱,我要是算错一笔,怎么对得起人家?” 第二十一章 算账 她翻开账本,第一页写着“东湾村渔业合作社账目”。 下面是入股的名单,李大山,船,七成新,算一股。 张三,渔网三张,算半股。 李四,只出劳力,算两分力股。 这些都是陈默之前定下的规矩,她只是照着抄录下来。 可真要分钱,她就彻底乱了。 成本怎么算?油钱,船只的磨损,渔网的损耗……陈默说过要提留公共基金,提多少?剩下的钱,一股分多少?一分力股又分多少?这些问题在她脑子里绕成一团乱麻。 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画来画去,数字越算越乱,最后烦躁地把笔一扔。 “我不行,我真的不行。我只管过家里小卖部的流水账,哪算过这么复杂的钱。”陈默没说话,只是拿起她面前的草稿纸看了看。 上面涂涂改改,确实一塌糊涂。 他坐到她身边,把草稿纸翻了一面。 “我问你,总收入是多少?” “两万三千七百八十。”苏晚晴小声回答。 “好,成本呢?今天出海的油钱,李大山那里有数,总共是三百二十块。” 陈默在纸上写下,“减三百二十。” “然后是公共基金,我定的规矩,每次纯利的百分之十。这个基金用来修船、补网,或者谁家有急事,可以申请。” 苏晚晴跟着他的思路,在本子上记着。 “那纯利怎么算?” “总收入减去成本,就是纯利。”陈默指着纸上的数字,“两万三千七百八十减三百二十,等于两万三千四百六十。这就是纯利。” 他一步一步地引导,条理清晰。 苏晚晴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她拿起笔,在本子上重新计算。 纯利的两万三千四百六十,再抽出百分之十做公共基金,就是两千三百四十六块。 剩下两万一千一百一十四块,用来分红。她算到这里,抬头看陈默。 “接下来就是算每一股能分多少钱了,对不对?” “对。”陈默点头。 苏晚晴把所有入股的股份加在一起,总共是十八股,外加五个力股,一个力股算半股,那就是两股半。 加起来总共二十点五股。 她用两万一千一百一十四除以二十点五,算出来一个数字。 就在她准备把这个数字写进账本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陈默,嫂子,睡了没?”是李大山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陈默去开了门,李大山探进一个脑袋。 “嫂子账算出来没?大伙儿都等得心焦呢。”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账本和草稿纸,凑过来看了一眼。 “哎?一股能分一千零三十块?这么多!”苏晚晴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刚才算出来的数字就是这个。 李大山这么一喊,她心里更没底了,赶紧又拿起草稿纸飞快地验算了一遍。 铅笔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音。突然,她停住了。 除法算错了……小数点错了一位。李大山刚才看到的,是她算错的那个数字。 一股应该是……她抬头,嘴唇发白,看着一脸期待的李大山,又看看陈默,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李大山还没察觉,还在那里兴奋地盘算。 “一股一千零三十,我那一股就是一千多块!顶我以前出海一个月了!嫂子真是厉害,算得又快又准!” “大山。”陈默开口了,“你先回去,让大家别急,明天一早,准时在码头发钱。” “好嘞!”李大山没想太多,高高兴兴地走了。 屋里只剩下夫妻两人,气氛变得很沉重。 苏晚晴的眼泪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账本上,晕开了墨迹。 “我……我算错了……我当着他的面,把错的数让他看见了……” 她捂着脸,肩膀抽动着。“我根本不是这块料,陈默,你还是找别人吧。明天我怎么有脸去见大家?他们会觉得我是个笨蛋,连个数都算不清。” “你再算一遍。”陈默把一块干净的手帕递给她。 苏晚晴摇着头,把账本往外推。 “不,我不算了。我算不好。” “算。”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很坚持,“今天这笔账,必须你来算。” 他看着她,“你想一辈子都躲在我身后,让我做什么你就跟着做什么吗?还是想和我站在一起?” 苏晚晴的哭声停住了.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着自己的丈夫。 陈默继续说:“我懂打鱼,但我不懂管钱。这个家,这个合作社,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管账。这个人除了你,没有别人。算错一次怕什么?谁刚开始做事不出错?明天我去镇上,给你买几本会计入门的书,再买个算盘,你慢慢学。今天,你必须把这笔账算清楚。” 他把笔重新塞回她手里。 “我不帮你算,我就在这里陪着你。算到天亮,也得算出来。”苏晚晴看着手里的笔,又看看陈默。 她慢慢擦干眼泪,拿起草稿纸,深呼吸,重新开始。 这一次,她的心静了下来。 总收入,减成本,减公共基金,等于可分配利润。 可分配利润,除以总股数,等于每一股的分红。 每家根据股份,计算出应得的钱。 一个多小时后,她终于写完了最后一笔。 账本上,每个社员的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清晰准确的数字。 总支出和总收入严丝合缝,一分不差。 她把账本推到陈默面前。陈默拿起来,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很好。”苏晚晴看着他,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觉,从心底里升起。 这不是因为钱,而是因为她靠自己,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 分红大会之后,合作社的社员们干劲十足,每天天不亮就跟着陈默出海,到黑礁海沟下网。黑鳍鲷像是取之不尽,每一网下去都收获颇丰。村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热烈,连带着苏晚晴的账本也越来越厚。 这天,船队照常在黑礁海沟作业。陈默站在李大山的船头,指挥着社员们起网。就在一张渔网被拉出水面,满网的黑鳍鲷在甲板上活蹦乱跳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提示。 【区域探索任务激活:黑礁之眼。】 【任务说明:在本海沟中心区域,存在一处奇特的能量异常点,请进行勘探。】 第二十二章 任务完成 陈默指挥着社员们继续干活,自己则走到了船尾,假装观察海流,实际是在查看系统地图。地图上,海沟深处一个点正在闪烁着微弱的白光。 “大山,你带他们先捞着,我开小舢板去那边转转,看看水流有没有变化。”陈默对正在吆喝着分鱼的李大山说。 “行,你去吧,这边有我呢。”李大山头也不抬地回答。 陈默解开船尾挂着的小舢板,独自一人发动马达,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开了过去。那地方偏离了日常下网的区域,周围礁石林立,寻常渔船根本不会靠近。 小舢板在礁石间穿行,最终在一片平静无波的水域停下。这里的海水颜色比别处更深一些。陈默关掉马达,拿出船上的探杆,往水里捅了捅。 “咚。” 探杆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不是礁石的触感。他换上一个带爪的 grappling hook,估摸着位置甩了下去。试了几次后,爪子成功挂住了一个东西。 陈默使出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地往上拉。那东西很沉,拖出水面时,带起一大片海草和贝壳。这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圆球,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数字,像是个老旧的航标或是科考设备。 就在他的手触摸到金属球体,想把上面的藤壶刮掉时,系统的提示再次出现。 【勘探到‘前文明海洋监测器’残骸,‘黑礁之眼’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渔具改造图纸——‘穿梭式延绳钓组’(初级)。】 一瞬间,一幅无比复杂的机械结构图涌入陈默的脑中。它不是一张网,而是一套由齿轮、卡扣、滑轮和上百个鱼钩组成的自动化装置。图纸详细展示了它如何自动上饵,如何依次投放鱼钩,以及如何利用水流力量进行回收。这东西要是能造出来,捕鱼效率何止是翻倍。 陈默心头火热,拖着这个巨大的金属球回到大船上。社员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这是啥玩意儿?陈默,你从海底捞了个铁疙瘩上来?” “看着怪沉地,能卖废铁不?” 陈默没多解释,只说是无意中勾上来的,让大家把它扔在船角,便继续指挥捕鱼。 收工回到村里,陈默第一时间就找到了村里手艺最好的木匠,孙老头。孙老头七十多岁,做了一辈子渔船和家具,一把刨子使得出神入化。 陈-默没敢拿出完整的图纸,只凭记忆画了其中一个最简单的部件——自动上饵的卡扣结构,递了过去。 “孙大爷,您给瞧瞧,这东西能做出来不?” 孙老头戴上老花镜,对着那张画得歪歪扭扭的草图研究了半天,又用指甲在图上划来划去。 “这个木头架子好说,给你雕出花来都行。”他抬起头,指着图上几个相互咬合的零件,“但这些小玩意儿是啥?又是轮子又是杆的,还要能自个儿动弹。这……这不是木匠活儿,倒像是城里钟表铺子里那些师傅干的。”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果然,这东西超出了传统手艺人的认知范畴。 “那用铁做呢?” “村里铁匠就会打个犁头、补个锅,你让他做这么精细的齿轮,他能把锤子给你抡断了。”孙老头把图纸还给他,摇了摇头,“这东西,咱们村里没人做得出来。” 碰了壁的陈默回到家,苏晚晴已经做好了饭菜。看到他一脸思索,便问:“怎么了?今天出海不顺利?” “鱼捞得不少。”陈默扒了两口饭,“我在想别的事。晚晴,合作社的公共基金现在有多少钱了?” 苏晚晴放下筷子,转身从里屋拿出账本。“提留了两次,加上一些零散的,一共是四千八百二十一块五毛。” “我想动用一笔钱。”陈默说。 苏晚晴的动作停了一下。“要用多少?” “大概两千块。我想去镇上买些东西,铁料、轴承,还有些工具。” “买那些做什么?要造新船吗?” “不是。”陈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个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我想试试,改良一下我们的渔具。如果能成,以后大家出海就更省力,赚的也更多。” 苏晚晴没说话,她只是默默地看着陈默。她不懂什么渔具改良,但她相信这个男人。 第二天,陈默召集了李大山和其他几个合作社的骨干,在码头的空地上开了个短会。 他把自己的想法简单说了一遍,只说是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法子,想花钱试试。 话音刚落,一个叫张猴子的社员就开了口:“陈默哥,这可不是小数目啊。公共基金是大家伙儿的保命钱,万一船坏了、网破了,都指着它呢。你这要去弄个没影儿的东西,万一钱花出去了,东西没弄成,咋办?” 另一个社员也附和:“是啊,两千块,够我们修好几条船了。现在捕鱼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要去折腾那个。” 李大山听着不对劲,一巴掌拍在张猴子后背上。“你懂个屁!陈默啥时候坑过大家?他说能成,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猴子委屈地辩解,“我就是觉得风险太大了。” 一时间,几个人议论纷纷,都觉得这事不靠谱。 陈默没有生气,他等大家说完了,才平静地开口:“钱是大家的,你们有顾虑,正常。这样,这笔钱算我个人向合作社借的,我写借条。如果东西做出来了,对大家都有用,那这笔钱就从公共基金里出。如果我搞砸了,这两千块,我陈默自己掏腰包还,一分不少。行不行?” 他这么一说,反对的声音立刻小了下去。 李大山第一个站出来:“行!就这么办!陈默你放手去干,我们信你!” 其他人见陈默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也不好再说什么,便都同意了。 事情定了下来,陈默当天就搭车去了县城。他在城里最大的五金市场逛了一整天,按照图纸的要求,买齐了各种型号的钢材、齿轮、轴承,还买了一台小小的手摇钻床和各种锉刀。 第二十三章 割个屁 东西用麻袋装着,他一个人扛回了村里。 从那天起,陈默就把自家的院子变成了工坊。他关上院门,一头扎了进去。白天,合作社的船队由李大山带着去近海,他则在院子里叮叮当当,锉、钻、敲、打。 村民们好奇,时常有人趴在墙头往里看,只看到陈默满身油污,对着一堆破铜烂铁鼓捣。 “陈默这是魔怔了吧?好好的鱼不打,在家当起铁匠了?” “谁知道呢,别是发财了,脑子不清醒了。” 苏晚晴把这些闲言碎语都挡在门外。她每天照常把饭菜送到院子里,看着丈夫专注的侧脸和布满新伤口的手,什么也不问,只是默默地帮他擦掉脸上的汗。 整整五天,陈默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图纸的每个细节都在他脑子里,他凭着一股劲,硬是把一个个冰冷的零件,慢慢组合了起来。 第六天傍晚,当最后一个齿轮被严丝合缝地安装到位,陈默终于直起了酸痛的腰。 在他面前,一个一米多长,半米多宽的木架子上,一套由金属构件组成的复杂机械静静地卧着。它看起来怪模怪样,充满了工业时代才有的冷硬感,与这个淳朴的渔村格格不入。 他推开院门,对外面探头探脑的李大山喊了一句:“大山,过来搭把手。” 李大山和几个社员立刻涌了进来。当他们看到院子中央那个“怪物”时,全都愣住了。 “我的娘咧……”李大山绕着那东西走了一圈,想伸手摸又不敢,“陈默,你这……你这弄出来的是个啥玩意儿?” 陈默抹了把脸上的油污,指着那个铁疙瘩:“这是绞盘,省力气的。以后咱们下深海,就靠它把网和鱼拉上来。” “绞盘?” 李大山没听懂,但感觉很厉害。 他绕着机器又走了一圈,上面的齿轮和钢索让他心里发怵。 “这玩意儿……能拉多大的鱼?别把咱们的船给拽翻了。” 一个社员小声嘀咕,说出了大家的心里话。 这两千块钱造出来的东西,看着就沉,万一中途出点岔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翻不了。” 陈默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算过船的配重和浮力,这套东西的拉力极限在安全范围之内。走,搭把手,把它装到船上去。” 他拍了拍绞盘的木头底座。 “现在就装?” 李大山有点意外。 “对,现在就装。明天天一亮,我们就出海,去试试它的威力。” 陈默的决定不容置喙。 李大山不再多问,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嘛?过来帮忙!一、二、三,起!” 四五个壮劳力一起发力,那台绞盘却纹丝不动。 “我的乖乖,这么沉!” 一个社员累得脸都红了。 陈默走过去,找到一个受力点,沉腰发力:“再来一次,听我口令,一起使劲!” 这一次,绞盘终于被抬离了地面。 几个人哼哧哼哧的,好不容易才把这个大家伙抬到码头,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固定在了合作社最大那条渔船的船尾。 整个过程,陈默都在旁边指挥,调整位置,检查固定的螺栓,确保万无一失。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陈默和李大山就带着五个信得过的老社员出海了。 船驶出近海,陈默拿出罗盘,指了一个方向。 “往东南边开,大概三十海里。” 李大山掌着舵,听到这话手都抖了一下。 “三十海里?陈默,那都快到公海了!那片海域邪乎得很,水深,浪也大,咱们的船去那儿太危险了。” “没事,今天风平浪静,去得了。” 陈默看着远方的海平线。 “最值钱的鱼,都在那种地方。” 船上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几个社员面面相觑,都不说话了。 他们是相信沉默,可对未知的深海,人总是有天然的恐惧。 船又开了一个多小时,周围的海水颜色都变成了深蓝色,看着就让人心慌。 “就是这里了。” 陈默让李大山停船。 他指挥着社员,把特制的、带着沉重铅坠的延绳放了下去。 和以前不同,这次的鱼线要粗得多,鱼钩也大了一圈,挂的饵料是整条的秋刀鱼。 一切准备就绪,船就在海面上静静地漂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风声和海浪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最初的紧张和期待,慢慢被消磨掉了。 张猴子忍不住开口:“陈默哥,这地方……真的有鱼吗?” “等。” 陈默只说了一个字。 就在张猴子还想再问点什么的时候,船尾的绞盘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声响。 缠在卷轴上的粗大鱼线,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被往外拉扯。 “上钩了!” 一个社员激动地大喊。 “开机器!” 陈默吼道。 李大山反应最快,他扑过去,按照陈默教的方法,启动了绞盘旁边的柴油发动机。 “突突突……” 发动机发出轰鸣,绞盘的齿轮开始转动,和水下那股巨大的力量展开了拉锯战。 船身被一股巨力拉扯着,猛地一沉,所有人都站立不稳。 “抓稳了!” 李大山死死抱着船舷大喊。 绞盘上的钢索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好像随时都会断裂。 卷轴时而转动收线,时而又被猛地拉出去一大截。 “不行啊陈默!这东西力气太大了!再拉下去,船要被它拖走了!” 张猴子脸色惨白。 “要不……把线割了吧?” 另一个社员颤抖着建议。 “割个屁!” 陈默眼睛充血,死死盯着绞盘。 他冲过去,一把推开李大山,亲自操作起了控制杆。 这台机器是他造的,每一个零件的承受极限,他都清楚。 他没有强行收线,而是利用控制杆,不停地调整着绞盘的卸力。 水下的东西猛冲,他就顺势放线,消耗它的体力。 那东西力气一弱,他立刻加大功率收线。 一来一回,完全是在跟水下的巨物斗智斗勇。 渔船就像一片叶子,被拖拽着在海面上划出不规则的航线。 船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场搏斗持续了快一个小时。 第二十四章 两千块太值了 绞盘的发动机已经烫得吓人,但陈默的操作却越来越稳。 终于,水下那股力量的挣扎开始变弱了。 “它没力气了!快,收线!” 陈默大吼一声,将绞盘的功率开到最大。 粗壮的鱼线被一圈一圈地收回,一个巨大的黑影,慢慢地从深蓝色的海水中浮了上来。 当那东西完全露出水面时,船上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那是一条鱼,一条他们从未见过的,巨大的鱼。 它的身体是暗红色的,体长超过三米,整个身躯圆滚滚的,像一个大油桶。 光是那张嘴,就大得能塞进去一个成年人。 “娘啊……这是……这是什么怪物?” 张猴子结结巴巴地问。 “是石斑,巨型石斑鱼!” 李大山激动得浑身发抖。 “我只在画报上见过!这东西一条能卖好几万!” 那条巨型石斑显然还没死心,它在水面剧烈地翻滚,尾巴每一次拍击水面,都掀起巨大的浪花,浇得船上的人浑身湿透。 船身随之剧烈摇晃,好几次都倾斜到了一个危险的角度。 “别让它再挣了!快想办法!” 李大山急得满头大汗。 “大山!带人拿上船锚和长钩,等我把它拉近了,钩住它的鳃!” 陈默冷静地指挥着。 他再次操控绞盘,一点点地把那条巨鱼拖向船舷。 当鱼身贴近船体时,李大山和另外两个社员,用尽全身力气,把带着绳子的船锚和长钩狠狠扎进了鱼的身体。 巨鱼吃痛,爆发出最后的疯狂,猛地一甩头,船舷的木板被撞得碎裂开来。 一个社员没站稳,直接被甩了出去,幸好他死死抓住了船边的绳网,才没掉进海里。 “拉住它!” 陈默吼着,他跳下操作台,拿起另一根备用长钩,对准鱼的眼睛狠狠刺了进去。 巨鱼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身体猛地一僵,挣扎的力道终于小了下去。 船上几个人趁机七手八脚地用最粗的缆绳把它捆了个结结实实。 战斗结束了。 船上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所有人都瘫坐在甲板上,看着旁边被捆住的庞然大物,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 许久,张猴子才颤巍巍地问了一句:“这……这条鱼,能卖多少钱?” 李大山走过去,用手比画了一下鱼的长度和宽度,激动地说道:“这么大的龙哥,码头上那些鱼贩子见都没见过!我估摸着,最少……最少这个数!” 他伸出了两根手指。 “两万?” 张猴子试探着问。 李大山摇了摇头,又加了一根手指。 “三万?”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李大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我说的是,最少三十万!”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炸雷一样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他们辛辛苦苦出海一年,也赚不到这个数字的零头。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陈默身上。 李大山走过去,一巴掌重重拍在陈默的肩膀上。 “陈默,你小子……那两千块,花得他娘的太值了!” 甲板上的死寂被李大山的一嗓子彻底打破。 “三十万!陈默!三十万啊!” “我的天!”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几个社员从瘫软的状态中弹了起来,冲到那条巨鱼旁边,又摸又看,脸上的表情混杂着恐惧和狂喜。 张猴子哆哆嗦嗦地问:“陈默哥,他……他说的是真的?这东西真值三十万?” “只多不少。”陈默扶着船舷站稳,身上的海水顺着裤腿往下淌。 他的心跳也很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都别嚷嚷了。” 陈默的一句话让甲板上的喧闹停了下来。 “这鱼现在还不是钱。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把它处理掉。” 他走到巨鱼旁边,吩咐道:“把船上所有的冰块都拿出来,堆在它身上。再用帆布盖住,不停地浇海水,保持湿润。绝对不能让它死了。” “处理掉?咱们不拉回村里给大家伙看看?”一个社员不解地问。 “拉回去?你想让全镇的鱼贩子都过来把咱们生吞活剥了?”陈默反问。 那社员立刻不说话了。 “大山,你会开船,你来掌舵。我们不回东湾村码头,直接去海城。”陈默做出决定。 李大山愣了一下:“去海城?这么晚了……” “就因为晚了才要去。你那儿有珍味楼秦总管的电话吧?现在就打给她。”陈默的思路很清晰,“告诉她,我们抓到了一条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大鱼,让她带着最大的冷藏车和足够的人手,去海城南边的废弃码头等我们。记住,是废弃码头。” “明白!”李大山不再多问,立刻跑去船舱里找那个记着电话号码的本子。 渔船调转方向,在夜色里朝着海城的方向全速前进。船员们轮流给巨鱼浇着海水,谁都没有睡意,守着这个庞然大物,既紧张又期待。 凌晨三点,渔船关掉了马达,借着惯性悄无声息地滑进了海城南边的废弃码头。这里一片漆黑,只有远处城市的光晕透过来。码头上,一辆重型卡车的车灯亮着,旁边站着几个人影。 船刚靠岸,一个穿着风衣的身影就快步走了过来,正是秦雅。 “陈默,你最好真的给我带来一个惊喜,不然我可要算算我这几个小时的损失了。”秦雅的口吻带着生意人的干练。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身,让开了船上那盏昏暗的工作灯。 灯光照亮了甲板上的巨物。 秦雅走到船边,脚步停住了。她看清了那条鱼,即使隔着几米远,那巨大的体型和充满压迫感的身躯也让她呼吸一滞。 她一句话没说,直接踩着跳板上了船。她走到巨鱼旁边,蹲下身,伸手触摸着鱼身湿滑的皮肤,又小心地掀开鱼鳃看了一眼。 “活的……品相完好,一点伤都没有。”秦雅站起身,她看着陈默,“龙哥,这么大的野生龙哥,海城已经有十年没出现过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秦总管,我们是生意人,怎么做到的不重要。”陈默平静地回答,“重要的是,它值多少钱。” 秦雅笑了。 第二十五章 一百万定金 “你那个兄弟在电话里说,他猜值三十万?” 李大山在旁边紧张地搓着手。 “他没见过世面。”秦雅给出了评价,“这种尺寸的鱼王,已经不是按斤卖的了。它是珍味楼的招牌,是身份的象征。我给你一个实价,四十万。” “四十万!” 张猴子和另外几个社员直接叫出了声。这个数字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李大山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成交。”陈默的回答简单干脆。 “好。”秦雅也很爽快,“我的人和车都带来了,现在就把它运走。” 就在秦雅挥手示意手下准备吊装的时候,码头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一个闪光。 “谁在那儿!”李大山警惕地吼了一声。 秦雅的两个手下反应极快,一左一右地包抄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揪着一个瘦小的男人走了过来。男人手上还抓着一个老款的手机。 “是福满楼的人,我见过他,钱老板的跟班。”秦雅的一个手下说道。 那个男人吓得脸色发白:“我……我就是路过,看这边有灯光,好奇过来看看……” 陈默走了过去,从那人手里拿过手机,翻开相册,里面赫然是几张刚刚拍下的、关于巨鱼的模糊照片。 “路过?”陈默删掉了照片,把手机扔还给他。 秦雅摆了摆手:“让他走。” “秦总管,这……”她的手下不解。 “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留着他也没用。钱老板知道了又怎么样?鱼在我手上,他只能干看着。”秦雅显得毫不在意。 那个探子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黑暗里。 陈默没再说什么,消息泄露是意料之中的事。 在专业工具的辅助下,那条巨型石斑被小心翼翼地吊上了冷藏车。秦雅当场让财务转了四十万到合作社的账户上,到账的短信提示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陈默,你的本事,一次又一次让我惊讶。”秦雅在临走前,叫住了他。 “我有个提议。我预付给你们合作社一百万定金,以后你们所有的高价值渔获,都必须独家卖给我,价格我们按市场最高价走。怎么样?” 一百万定金。 这个提议让李大山他们都屏住了呼吸。 陈默想了想:“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和社员们商量一下。秦总管,等我消息。”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秦雅说完,便上车离开了。 渔船返回东湾村的路上,陈默把李大山叫到一边。 “大山,这四十万,你先带回去,交给晚晴入账。另外,拿出四万块,给出海的这几个人分了,每人五千,剩下的一万你拿着。” “我也有?”李大山很意外。 “你是副社长,应该的。”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后,就说鱼卖了四十万,让大家高兴高兴。其他的事,等我回去再说。” 陈默没有跟着船回村,他在一个中途的小码头下了船,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在他一个人站在码头,看着渔船远去的时候,一个期待已久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史诗级任务:深海的呼唤。成功捕获并销售巨型海洋生物,您的名望与实力得到了初步验证。】 【任务奖励已发放:“深海探测模块”改造图纸已存入仓库。】 【技能奖励:高级渔业知识+20,您现在对深海洋流、生物习性及地质结构有了专家级的理解。 【权限解锁:新海域“珊瑚墓场”探索权限已开放。警告:该海域生态系统复杂,存在大型掠食者族群。】 天亮时分,李大山带着一身疲惫和兴奋回到了东湾村。 他几乎是冲进了陈默家的院子,苏晚晴和十几个合作社的核心社员都在焦急地等待着。 “回来了!大山回来了!” “怎么样?鱼呢?” 李大山没说话,他把一个沉甸甸的旅行包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拉开了拉链。 一捆捆崭新的红色钞票,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 整个院子瞬间鸦雀无声。 苏晚晴捂住了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四十万。”李大山的声音沙哑但充满了力量,“陈默说,那条鱼,卖了四十万!” 整个东湾村,彻底沸腾了。四十万这个数字,通过社员们的嘴,瞬间传遍了村子的每一个角落。陈默的名字,在这一刻被彻底神化。 而在数百里外的海城,福满楼的钱老板,正看着手下传回来的那张模糊照片,脸上的肥肉一抽一抽的。 “珍味楼……陈默……” 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黑鲨吗?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我盯住东湾村那条叫陈默的船。我要知道他每一次出海的航线。” 天光大亮,陈默才回到东湾村。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合作社的院子。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比过年还要热闹。社员们三五成群,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每个人都在高声谈论着那四十万现金带来的冲击。 看到陈默出现,人群瞬间安静下来,然后又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社长回来了!” “陈默!”“ 默哥!”几十个人一下子围了过来,一张张朴实的脸上全是崇拜和狂热。 陈默被这股热情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只能不停地摆手。 “大家静一静,静一静。”他的话在嘈杂中没有多少分量。 还是李大山嗓门大,他跳上院子里的石磨,用力吼了几声。“都别吵了!听社长说!” 人群这才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钱,大家都看到了。”陈默开口,他的话很平实,“这是我们合作社的第一笔大收入,是个好兆头。晚晴已经把钱存进银行了,账目会公开,大家放心。” “我们当然放心!”一个年轻社员大声喊道,“社长,我们都听说了,那个秦总管还要给你一百万定金?” 这话一出,院子里刚刚降下去的温度又一次升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陈…默的回答。 李大山从石磨上跳下来,凑到陈默身边,压低了音量:“我没忍住,跟几个核心成员说了。这事……太大了。”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责怪。 他知道这种事根本瞒不住。 “没错,是有这么个提议。”陈默对着众人,坦然承认,“一百万定金,买断我们合作社以后所有高价值渔获的独家销售权。” 第二十六章 优先购买权 “我的天,一百万!” “那还等什么啊!答应啊!” “是啊社长,一百万!我们合作社马上就能买新船了!”群情激动,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这是天大的好事,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渔民,是村里的老人,叫福伯,他挤上前来,带着一丝疑虑。 “陈默,这事……没那么简单吧?独家卖给她,那要是别人出价更高呢?”福伯的话让一些头脑发热的人稍微冷静了一点。 陈默赞许地看了福伯一眼。 “福伯说到了点子上。”他提高了声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见。“大家想一想,什么叫独家销售权?就是说,以后我们不管捕到什么好东西,都只能卖给秦总管。价格她说按市场最高价,但到时候市场价是谁说了算?是我们,还是她?” 院子里再次安静下来,社员们面面相觑,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之前他们只看到了那一百万,现在才发觉这个提议背后的束缚。 “如果,我们又捕到一条昨天那样的大鱼,甚至是更大的。别的地方有人愿意出五百万,一千万,我们能卖吗?”陈默继续发问。 “不能。因为我们签了独家协议。我们只能卖给她,就算她只给四百万,我们也得卖。因为合同就是这么定的。” “那不是亏大了!”有人叫了起来。 “对啊,这不就是把我们拴死了吗?”李大山也皱起了眉头:“我……我没想这么多。我光想着一百万了。” “一百万定金,确实能解决我们眼下所有的问题。我们可以买新船,更新设备,甚至可以给每家每户先分红。”陈默环视众人,“但是,我们也会失去最重要的东西,那就是自由。我们辛辛苦苦出海,拼了命捕回来的鱼,卖给谁,卖多少钱,都自己说了不算了。大家愿意吗?” 没有人回答。每个人都在低头盘算。 一百万的冲击力太强,但失去自由的代价同样沉重。 苏晚晴一直站在旁边,此刻她开口了,她的话很清晰。 “我支持陈默的看法。合作社是我们大家的,不是给某一个老板打工的。如果我们签了这份协议,那我们跟秦总管的雇工有什么区别?” “晚晴妹子说得对!”福伯用力一拍大腿,“我们是渔民,不是谁家的长工!” “可是……那是一百万啊。”人群中还是有不甘心的声音,“有了这一百万,我们至少三五年不用愁了。” “三五年之后呢?协议一旦签了,可能就是十年,二十年。到时候我们后悔都来不及。”陈默的话一句句敲在众人心上。他看着大家纠结的表情,继续说:“我不是要大家放弃这一百万。我的意思是,生意可以做,但规矩要由我们来定。” “我们来定?”李大山不解地问。 “对。”陈默点头,“我们可以跟秦总管谈。一百万定金我们可以收,但不是买断。我们可以改成‘优先购买权’。” “什么叫优先购买权?”“就是我们捕到好东西,第一个问她要不要。她如果要,就必须出到市场上最高的那个价钱。如果她出不起,或者她不要,那我们就可以自由卖给任何人。”陈默的解释简单明了,所有人都听懂了。 福伯的眼睛亮了:“这个好!这样我们既能拿到钱,又不受她控制!” “对啊,这样公平!” “社长就是社长,想的就是比我们远!”社员们的情绪从激动,到疑虑,再到此刻的恍然大悟,最后全部化为了对陈默的信服。他们终于明白,陈默没有被那一百万冲昏头脑,而是在为整个合作社的长远利益考虑。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陈默做出总结,“我会亲自去和秦总管谈。大家要相信我,我一定会为合作社争取到最大的利益。” “我们信你,社长!”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喊。 这场关于一百万的讨论,最终以陈默的绝对权威和社员们的全票支持而告终。人群散去后,院子里只剩下陈默,苏晚晴和李大山。苏晚晴默默地收拾着桌椅,李大山则一脸惭愧地走到陈默面前。 “陈默,对不住。是我太心急了,差点坏了大事。” “这不怪你,换了谁看到一百万都会动心。”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是为了合作社好。” 苏晚晴端来一杯水递给陈默:“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找秦雅?”“就现在。” 陈默喝了一口水,“这种事要趁热打铁。拖久了,变数就多。” 他说着,拿出了手机,找到了秦雅的号码。 就在他准备拨出去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 “晚晴,合作社的账,你一个人忙得过来吗?”苏晚晴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还好,就是有点繁琐。” “从社员里挑两个信得过,脑子灵光的年轻人帮你。一个管记账,一个管跑腿。工资从合作社的账上出。”陈默吩咐道,“合作社要走上正轨,不能什么事都靠我们几个人。” 苏晚晴心里一暖,她知道陈默这是在关心她。“好,我明天就去挑人。” 陈默不再多说,拨通了秦雅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秦雅那边似乎有些嘈杂。“陈默?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秦总管,关于独家协议的事,我们社员商量过了。”陈默开门见山。 “怎么样?他们同意了?”秦雅的尾音带着一丝笑意,她似乎很有信心。 “他们不同意。”陈默的回答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过了几秒钟,秦雅才再次开口,只是这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为什么?一百万定金,还不够有诚意吗?” “诚意足够,但条件太苛刻。”陈默不卑不亢,“我们合作社的原则是,不做任何人的附庸。我们可以合作,但必须是平等的合作。” “平等?”秦雅似乎觉得有些好笑,“陈默,你可能对我们珍味楼的体量还不太了解。” “我不需要了解。我只知道,我的渔获,值这个价。”陈默的底气来自他的系统,来自他对未来的信心。 “那你的意思是,没得谈了?” “不,我的意思是,换个方式谈。”陈默说出了自己的方案,“一百万定金,我们可以收。但我们只能给你‘优先购买权’,而不是‘独家销售权’。价格,必须是真实的市场最高价。另外,合同期限,最多一年。一年后,我们重新再谈。” 第二十七章 一年一签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陈默能听到她那边有助理在小声汇报着什么。 他也不催,安静地等待着。 他知道,秦雅是个商人,商人逐利。 只要自己手里的东西足够好,她就不会轻易放弃。 许久,秦雅的声音才重新响起。 “陈默,你真的,一次又一次让我惊讶。”她的话里听不出喜怒,“你的条件,我原则上可以接受。但是,我需要和你面谈。明天上午十点,海城,珍味楼总部,有问题吗?” “没问题。” “好,我等你。”电话挂断。李大山和苏晚晴全程大气不敢出,直到陈默放下手机,他们才围了上来。 “谈,谈成了?”李大山结结巴巴地问。 “成了一半。”陈默把手机放回口袋,“明天,要去海城走一趟了。”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陈默就起了床。苏晚晴也跟着醒了,给他准备了两个煮鸡蛋和一壶热水。 “路上小心点。”她把东西装进一个布袋里,“海城那种大地方,人多眼杂。” “放心吧,我又不是去打架。”陈默接过布袋,感觉到了里面的温度,“是去谈生意的。” “生意场上,不比打架轻松。”苏晚晴整理着他的衣领,“那个秦总管,一看就不是好对付的。你别硬来,不行就算了,我们慢慢发展也一样。” 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她:“晚晴,合作社要壮大,就不能只靠在村子附近打转。这一百万,是我们的跳板。我不是非要不可,但我要的是一个公平的规矩。以后我们捕到再好的东西,心里才有底。” 苏晚晴没再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陈默坐上了去县城的早班车,又从县城转车去海城。车子摇摇晃晃,窗外的景物不断后退。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推演着今天可能遇到的情况。秦雅不会轻易答应他的条件。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不会喜欢平等的伙伴。她昨天同意面谈,更像是一种策略。她想当面看看,自己这个小渔村的合作社社长,到底有多少斤两。 上午九点四十,陈默站在了珍味楼总部大厦楼下。这是一栋二十多层高的玻璃幕墙建筑,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门口穿着制服的保安,进进出出穿着笔挺西装的男女,都让这里与东湾村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走进大厅,报上了自己的名字和预约。前台很快确认了信息,一个穿着职业套裙,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女人走了过来。 “陈先生,您好,我是秦总管的助理,我叫小林。”她的态度很专业,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化笑容,“秦总管正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可能需要您稍等片刻。我先带您参观一下我们公司。” “好。”陈默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 小林带着他从产品展示厅开始参观。从各色冷冻海产,到精加工的即食产品,再到一面挂满了与世界各地供应商合影的照片墙。 “我们珍味楼的供应链遍布全国沿海,乃至东南亚。这是我们的海产初步加工车间,我们有全国最先进的速冻锁鲜技术。”小林一边走,一边介绍,她的言语中充满了自豪,“任何高端渔获,只有在珍味…楼的渠道里,才能实现它最大的价值。很多小渔港捕到好东西,因为没有保存和运输能力,最后只能低价卖给当地鱼贩,非常可惜。” 陈默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一句话也没问。他知道,这是秦雅给他的下马威。她在告诉他,离开珍味楼,你手里的宝贝可能就卖不出那个价钱。 参观了将近半个小时,小林才将他带到顶楼的总经理办公室外。“您请在这里稍等,秦总管马上就到。” 又等了十分钟,办公室的门才打开,秦雅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更加干练的深色西装,看到陈默,脸上露出了歉意。 “陈默,不好意思,临时有个会,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秦总管是大忙人。”陈默站起身。 “进来坐吧。”秦雅把他让进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很大,一面是能俯瞰大半个海城的落地窗。秦雅没有坐到大班台后面,而是示意陈默在待客区的沙发上坐下。 “小林都跟你介绍了吧?对我们珍味楼,有什么看法?”秦雅亲手给他倒了一杯茶。 “很厉害,规模很大。”陈默回答得很实在。 “所以,我才认为,独家协议对我们双方都是最好的选择。”秦雅终于进入了正题,“我们有能力让你所有的渔获都卖出最高价,而你需要做的,只是把东西交给我们。那一百万,就是我们合作诚意的保证。” “秦总管,我的社员们不同意。”陈默直接说道,“他们是渔民,不是工厂的工人。他们希望自己捕上来的鱼,自己能说了算。” “说了算?”秦雅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身体微微前倾,“陈默,你要清楚,市场不是你说了算的。一条鱼的价值,由渠道,由包装,由最终的客户决定。你们捕上龙趸,是运气好。但如果那天晚上没有我的人脉和渠道,你们怎么把它变成四十万现金?停在码头多一个小时,鱼的品质就会下降一分,价格就会掉一截。” 她的话很直接,也很现实。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陈默点了下头,“所以,我才来找你合作。但合作的基础是平等。” “我给的条件还不够平等?一百万,买断的是一个未来的可能性。万一你们以后再也捕不到那种大鱼了呢?这一百万,你们是白拿的。这个风险,是我在承担。”秦雅的表情变得严肃。 “风险对等。”陈默看着她,“万一我们捕到了更多,更好的鱼呢?比如,比那条龙都大一倍的。那时候,独家协议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副枷锁。”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秦雅盯着陈默看了很久,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和笃定。他不像那些在她面前卑躬屈膝或者虚张声势的供应商。他很清楚自己手里有什么,也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优先购买权。”陈默打破了沉默,重申了自己的方案,“我们捕到任何高价值渔获,第一个通知你。给你看货,给你报价。你要,就按市场最高价成交。你不要,或者觉得价格不合适,我们再卖给别人。这份协议,一年一签。” 第二十八章 你找鱼的本领从哪来 “市场最高价?谁来定义这个最高价?”秦雅问道。 “你,我,还有福满楼,或者其他任何一个想买我东西的人。”陈默回答,“谁出价最高,谁就是市场最高价。秦总管,你如果有信心永远出到最高价,那这份优先购买权和独家销售权,对你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秦雅忽然笑了。她向后靠在沙发上,整个人的姿态都放松了下来。 “陈默,你是我见过的最有趣的生意伙伴。”她端起茶杯,“你的意思是,你想让我们珍味楼,每次都去和福满楼那些人竞价?” “不,是他们来和你们竞价。”陈默纠正道,“主动权在你手上。只要你点头,他们连看货的机会都没有。” 这才是优先购买权真正的价值所在。它把所有的竞争者都挡在了门外,前提是,珍味楼愿意付出匹配的代价。 秦雅沉默了。她在快速权衡利弊。陈默这个人,还有他背后的合作社,潜力巨大。那条龙趸鱼只是一个开始。如果为了一个“独家”的名头而把他推向对手福满楼,那才是真正的愚蠢。一百万,买他一年的优先权,让他和珍味楼深度绑定,这笔买卖,划算。 “好。”秦雅终于开口,“我答应你。一百万定金,换你们合作社未来一年所有高价值渔获的独家优先购买权。” “合作愉快。”陈默伸出手。 秦雅握了上去,一触即分。“别高兴得太早,我也有条件。” “请说。” “第一,‘市场最高价’必须有凭证。如果你说福满楼出价五十万,你需要拿出他们正式的书面报价单,而不是口头说。” “可以。”陈默点头。 “第二,定金可以马上支付,但合同生效后,如果你们违反协议,在没有通知我们的情况下,私自将高价值渔获出售给第三方,那么你们需要双倍返还定金,也就是二百万。” 沉默思考了一下。这个条件看似苛刻,但其实是商业合同里的常规约束条款。只要自己不违约,它就形同虚设。 “我同意。” “很好。”秦雅对门外喊了一声,“小林,进来。准备一份优先购买权协议,按照我们刚才谈的条件。” 小林很快拿着笔记本电脑走了进来,当场开始拟定合同。 在等待的间隙,秦雅像是闲聊一样,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陈默,我一直很好奇。”她端着茶杯,看着窗外,“你找鱼的本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陈默听着秦雅的问题,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 “祖上传下来的本事,加一点自己的运气。”他把茶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秦雅没有追问。她看得出,这个话题对方不想继续。这种分寸感,让她对陈默的评价又高了一层。这不是一个会被轻易套出底牌的毛头小子。 “合同拟好了。”小林将笔记本电脑转向秦雅和陈默。 屏幕上是标准的合同格式,条款清晰,正是他们刚才商议的内容。优先购买权,市场最高价,书面报价凭证,以及违约双倍赔偿。 “陈先生,你仔细看一下,特别是违约条款。我们是正规公司,一切按合同办事。”秦雅的姿态重新回到了一个商人的位置上。 陈默逐字逐句地看过去。他看得很慢,很认真。这关系到整个合作社的未来,不能有任何疏忽。当他看到“贰佰万元”的违约金时,他只是停顿了一下,没有提出异议。 “没问题。”陈默确认道。 “好。”秦雅对小林示意。 小林立刻将合同打印了两份出来,连同一支黑色的签字笔,放在陈默面前。 陈默拿起笔,在两份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不算好看,但每一笔都很有力。 秦雅也在另一边签了字。 “合作愉快。”她站起来,向陈默伸出手。 “合作愉快。”陈默与她握手。 “小林,去财务部开一张一百万的现金支票。”秦雅吩咐道。 小林收好合同,快步走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陈默,这笔钱,你们打算怎么用?”秦雅像是随口一问。 “买船,更新设备。”陈默回答得很直接,“合作社刚成立,家底还很薄。” “有需要的话,珍味楼也可以提供无息贷款,帮你们采购设备。当然,这需要附加条款。”秦雅抛出了新的橄榄枝。 “谢谢秦总管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习惯一步一个脚印,用自己的钱,办自己的事。这样心里踏实。”陈默拒绝了。 他不想和珍味楼绑定得太深。今天的协议是他能接受的底线。拿了别人的钱,手就会变短。 秦雅没有再劝。她欣赏这种界限分明的人。 很快,小林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秦总管,支票开好了。” 秦雅接过信封,递给陈默:“你点一点。” 陈默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现金支票。上面清晰地印着“壹佰万元整”的字样,还有银行的印章。他不需要去数那些零,那股沉甸甸的分量已经说明了一切。 “没错。”他把支票放回信封,再小心地收进自己带来的那个布袋里,和苏晚晴给他准备的煮鸡蛋放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秦雅和小林都愣了一下。她们从未见过有人用一个装着煮鸡蛋的布袋,来装一百万的支票。 陈默自己却没有觉得任何不妥。他站起身:“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村里人还等着消息。” “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坐班车回去,方便。”陈默摆了摆手,转身向门口走去。 “陈默。”秦雅在他身后叫住了他。 陈默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迟早会需要一个更大的舞台。”秦雅说道,“东湾村,留不住你。”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对她点了点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离开后,小林才走到秦雅身边:“总管,这个人……真的只是个渔民吗?我感觉他比我们接触过的很多供应商老板都要难对付。” 第二十九章 拿到一百万 秦雅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细小的街道。“他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持续不断地给我们带来惊喜。通知下去,让采购部盯紧福满楼的动向。我有一种预感,海城的海鲜市场,要热闹起来了。” 陈-默走出珍味楼大厦,外面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布袋,那张薄薄的纸片,此刻感觉比任何东西都重。 他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绕到了一条小巷里,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踪后,才快步走向长途汽车站。他不知道,在他走进车站的同时,街角一个卖报纸的男人拿起了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板,他从珍味楼出来了,看样子是谈成了。往车站去了。” 电话那头,福满楼的钱老板挂断电话,把手里的一个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回到东湾村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陈默刚下车,就看到村口的大榕树下站满了人。李大山,福伯,还有几十个社员,都在那里伸长了脖子张望。 看到陈默的身影,人群一下子骚动起来。 “回来了!社长回来了!” 李大山第一个冲了上来,他的脸上写满了焦急。“怎么样?陈默,谈得怎么样?”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陈默。 陈默没有说话,他被众人簇拥着,一直走到了合作社的院子里。苏晚晴也从屋里跑了出来,她的脸上同样带着紧张。 “大家先静一静。”陈默站在院子中央的石磨上,这个位置能让所有人都看到他。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海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陈默从布袋里拿出那个信封。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他没有卖关子,直接从信封里抽出了那张现金支票,高高举起。 “这是什么?”一个年轻的社员看不清楚,小声问旁边的人。 “是……是支票?” 李大山离得最近,他看清了上面的数字。他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后伸出手,使劲揉了揉,再看。 “个,十,百,千,万,十万……一百万……” 李大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是数出来的,是念出来的。 “一百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炸雷,在安静的院子里炸开。 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天哪!一百万!” “我们真的拿到了一百万!” “社长威武!” 社员们疯狂地涌向石磨,每个人都想亲眼看一看那张传说中的支票。陈默被挤得东倒西歪,只能把支票高高举过头顶。 李大山跳上石磨,从陈默手里接过支票,他的手抖得厉害,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大家看!都看清楚!一百万!我们东湾村渔业合作社的第一笔巨款!”李大山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福伯挤到前面,戴上老花镜,凑近了看,看完之后,这个在海边生活了一辈子的老人,眼眶红了。 “好,好啊!” 苏晚晴站在人群外围,她没有挤进去。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中心的丈夫,看着那一张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她的心也跟着剧烈的跳动。从不安,到恐慌,到责任,再到此刻的震撼与骄傲。 陈默从人群中挤出来,走到她身边。 “吓到了?”他问。 苏晚晴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这笔钱……太多了。” “这只是个开始。”陈默看着院子里欢庆的社员们,“有了这笔钱,我们就可以买大船了。” 李大山拿着支票,像捧着圣旨一样,小心翼翼地交还给陈默。 “陈默,这……这钱明天就去存银行吗?” “对。”陈默把支票重新装好,递给苏晚晴,“晚晴,从明天开始,你就是我们合作社的正式财务了。这笔钱,由你全权保管。” 苏晚晴拿着那个信封,感觉自己的手都在抖。 “我……” “你行的。”陈默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这场狂欢一直持续到天黑。晚上,合作社的院子里摆开了十几张桌子,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陈默宣布,明天一早,就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商议购买新船的具体事宜。 消息传开,整个东湾村,彻底沸腾。 狂欢后的第二天清晨,东湾村醒得比往常要早。空气里没有了昨夜的酒气,却多了一种焦躁不安的浮动。社员们没有出海,甚至没有修补渔网,三三两两聚在村口的榕树下,聚在合作社的院子外,一遍遍谈论着同一个话题。 一百万。 这个数字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盘旋,搅得他们心神不宁。 “有了这笔钱,咱合作社是不是就能给每家先发个万儿八千的?我家那屋顶漏雨好几年了。”一个年轻社员搓着手,对着身边的人说。 “就是啊,李二狗家昨天都放出话了,说要不是他媳妇拦着,他都想去县城看车了。” “看车?他疯了?那钱是合作社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 “话是这么说,可一百万啊,拨出点零头分了怎么了?” 议论声越来越大,每个人的想法都不同,但眼睛里都冒着对金钱的渴望。李大山在院子里听着这些话,脸涨得通红,好几次想冲出去骂人,又不知道该从何骂起。 合作社那间临时的财务室里,苏晚晴独自坐着。桌子上放着昨晚狂欢后留下的账本,旁边是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她一夜没怎么睡好,天不亮就起来了,坐在这里发呆。 她没有打开抽屉,但她能感觉到那张支票就在里面,薄薄的一张纸,却压得她喘不过气。 以前管账,最多就是几千块的鱼款,错了几个数,她都会急得掉眼泪。现在是一百万,后面跟着六个零。她只要想一想在账本上写下这个数字,手心就开始冒汗。 万一算错了呢?万一钱丢了呢?全村人的希望都在这里面,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门被推开了,陈默走了进来。他手上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把早饭吃了。”他把碗放到苏晚晴面前。 苏晚晴摇了摇头:“我吃不下。” 陈默没劝她,自己拉了张凳子坐下,看着她:“怕了?” 苏晚晴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点点头,又很快地摇头,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是很吓人。”陈默替她说了出来,“我第一次拿到四十万现金的时候,也觉得那钱烫手。现在这是一百万,还是支票,感觉更不真实。” 第三十章 买大船 他平静的陈述,让苏晚晴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 “我……我怕我做不好。”她终于小声说。 “你一个人当然做不好。”陈默说,“所以才要找人帮你。今天,你有个任务。” 苏晚晴抬起头。 “吃完饭,你和李大山一起去县城银行。”陈默看着她的眼睛,“第一,把这张支票存进去。第二,去开一个对公账户,以东湾村渔业合作社的名义,我当法人,你当财务负责人。以后所有大额款项,都走这个账户。” 他顿了顿,继续说:“第三,咨询清楚,怎么给社员发工资,怎么交税。把所有流程文件都带回来。我们要做正规军,不能再是小作坊了。” 一件件具体的事情,把苏晚晴从对一百万这个抽象数字的恐惧里拉了出来。她的思路开始变得清晰。 “好。”她应了一声,端起了那碗粥。 院子外面的议论声越来越不受控制,李大山终于忍不住了,对着外面吼了一嗓子:“都嚷嚷什么!等着社长开会!” 上午九点,合作社的院子里挤满了人。陈默让李大山搬来一张高桌子,他自己就站在桌子后面,苏晚晴和李大山分站两旁。 所有社员都到齐了,几十双眼睛灼热地盯着陈默。 “社长,那一百万,我们什么时候能分啊?”人群里,一个叫陈小军的年轻人忍不住第一个喊了出来。 他这一喊,立刻引起了一片附和声。 “是啊社长,哪怕先分一部分也行啊!” “我家孩子等着交学费呢!” 陈默抬手向下压了压,院子里安静下来。 “钱,是合作社的,也就是我们大家的。这一点没错。”陈默开口,他的话不快不慢,“但是,怎么花这个钱,得有个章程。不是今天想修房,明天想买米,就能随便动的。” 他看向陈小军:“小军,你家屋顶漏水,我知道。但你想过没有,我们把这一百万分了,每家能拿到多少?三万?五万?然后呢?” 陈小军愣住了,没答上来。 “这笔钱花完了,我们还是守着几条破舢板,看天吃饭。再来一场风暴,我们可能又要回到解放前。下次我们还能有这么好的运气,捕到四十万的大鱼吗?” 陈默的问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一百万,不是拿来分的。”他的话斩钉截铁,“这是我们的本金,是我们的跳板。我要用这笔钱,给大家换一个长久的饭碗!” “长久的饭碗?”福伯问道,“陈默,你的意思是……” “买船!”陈默吐出两个字,“买一艘大船!最少三十米长,钢壳的,能抗八级风,能去更深海域的专业渔船!” 买大船! 这三个字让所有人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东湾村的渔民,做梦都想有一艘真正的大船。 “有了大船,我们就能去三十海里,五十海里外的地方!那里的鱼,比老渔场多得多,也大得多!我们一次出海的收获,可能是现在的十倍,二十倍!” “有了大船,我们再也不用怕风暴,可以稳定出海,每个月都有稳定收入!” “有了大船,我们合作社才能真正壮大起来!到时候,别说修房子,盖新楼,买小车,都不是梦!” 陈默的话,为所有人描绘了一幅具体的,可以触摸到的未来。人群中那些因为一百万而躁动的心,慢慢被这幅更宏伟的蓝图所吸引。 “可是……一艘大船,要不少钱吧?一百万够吗?”李大山问出了关键问题。 “不够。”陈默回答得很干脆,“一艘二手的好船,最少要一百五十万,甚至两百万。但我们有了一百万的启动资金,就可以去跟船厂谈,可以去申请贷款。我们有珍味楼的合同,有稳定的销售渠道,银行会愿意借钱给我们。” 他环视众人:“我今天就把话放这。三个月内,我要让合作社的新船,停在东湾村的码头。大家同不同意?” 短暂的寂静后,是山呼海啸般的回应。 “同意!” “我们听社长的!” “买大船!” 之前那些想分钱的声音,彻底消失了。所有人的热情都被引导到了同一个目标上。 陈默再次抬手,等大家安静下来。 “船要买,合作社的规矩也要立起来。”他看向身边的苏晚晴,“以后,合作社的钱,全部由我们的财务大臣,苏晚晴管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苏晚晴身上。她有些紧张,但还是挺直了腰。 “但是,账目太复杂,一个人忙不过来。也容易出错。”陈默继续说,“所以,我决定,给财务部增加两个帮手。一个专职记账,一个专职跑腿和现金管理。这两个职位,从我们社员和家属里公开招聘,合作社给发正式工资。” 院子里又是一阵骚动。发工资的正式职位,这可是村里从来没有过的好事。 “我把丑话说在前面。”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两个职位,只要最合适的人。细心,识字,会算术,人品要靠得住。谁都别想托关系走后门。具体的人选,由晚晴亲自面试决定。谁有意见吗?” 院子里鸦雀无声。 “没有意见,就这么定了。”陈默看向苏晚晴,“晚晴,这件事,你来宣布。” 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她面对着几十个村民,深呼吸一次。 “愿意应聘的,今天下午,带着你们的初中毕业证,到我这里来报名。我会出一个简单的考试,考算术和记账。谁的分数高,谁就上岗。” 她的言语清晰,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说完,她对着众人鞠了一躬。 人群散去后,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三人。 李大山一屁股坐在石磨上:“陈默,你真行。三言两语,就把这帮人的心思全给掰过来了。” “人心不是靠堵的,是靠疏导。”陈默走到苏晚晴身边,“感觉怎么样?” “感觉……没那么怕了。”苏晚晴看着陈默,露出一个真实的笑容。当她把招聘标准说出口的那一刻,她感觉自己真正扛起了财务大臣的担子。 “下午的考试,我来给你出题。”陈默说。 “好。” 下午,合作社的院子再次热闹起来。十几个年轻的男女,都拿着毕业证,紧张地等在外面。苏晚晴坐在屋里,桌子上放着陈默给她出的几道题。她看着门外探头探脑的年轻人,心里清楚,合作社的新篇章,从今天,从她这里,就要正式开始了。 第三十一章 二手船 下午的招聘考试进行得很顺利。苏晚晴按照陈默出的题目,考了算术和基础的记账方法。最后,两个细心又识字的年轻媳妇脱颖而出,一个叫林秀,一个叫王娟。她们拿到这个合作社第一份带工资的职位,激动得脸都红了。 等院子里的人都散去,陈默把李大山和福伯叫进了屋里。合作社的三个主心骨,第一次正式商议买船的事。 “船的钱,我们有一百万。银行那边我也托人问了,有珍味楼的合同做担保,再贷个七八十万问题不大。”陈默开门见山,“也就是说,我们总预算,大概在一百八十万左右。” 李大山一听这个数字,立刻兴奋起来:“一百八十万!那得买多大的船?买艘四十米的!开出去,整个海城都得知道我们东湾村!” “胡闹!”福伯把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四十米的船,你知道一天要烧多少油吗?船上最少得配十个船员,工资怎么算?渔网渔具都是特制的,又要花多少钱?我们是去打鱼,不是去烧钱!” “福伯说得对。”陈默敲了敲桌子,“船不是越大越好。要考虑我们的油耗成本,保养费用,还有码头的停泊能力。我们村这个小码头,三十五米就是极限了。” 李大山泄了气:“那你说买多大的?” “三十米左右,钢壳,能抗风浪,适合深海作业的拖网或者延绳钓渔船。”陈默给出了明确的范围。 福伯点了点头,这个尺寸比较务实。他又问:“那这个价钱,是买新船还是旧船?” “新船肯定不够。”陈默说出了关键,“这个预算,只能买一艘状况比较好的二手船。” “二手船?”李大山又叫了起来,“那不行!买个旧的,万一是个药罐子,三天两头坏,我们不是把钱扔水里了?” 福伯这次没反驳李大山,他把烟斗拿出来,在桌角磕了磕烟灰:“陈默,大山说得有道理。二手船这行水太深,船壳底下有没有锈穿,发动机是不是翻新货,我们看不出来。一旦买错了,这一百多万就真成了废铁。” “我不同意。”陈默的态度很坚决,“一条全新的三十米钢壳渔船,没有三百万下不来。我们等不起。而且,只要选对了,二手船的性价比最高。很多船主是因为经营不善或者转行才卖船,船本身没问题。” “你怎么保证选对?”福伯盯着他,“你有火眼金睛?” “我没有火眼金睛,但我有我的办法。”陈默没有过多解释,“这件事,你们信我。我去找船,找到合适的,带你们一起去看。” 会议不欢而散。李大山和福伯都带着疑虑走了。他们相信陈默能找鱼,但买船是另一回事,这是上百万的大家当,一步都不能错。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陈默一个人坐在桌前,苏晚晴给他准备的宵夜一口没动。他的确感到了压力。福伯说的是实话,二手船市场就是一个巨大的坑。他自己对船的了解也有限,光靠打听,很容易被人骗。 他闭上眼,在脑海里呼唤系统。 有什么事?大半夜的不睡觉,又想去捞什么宝贝?】系统那熟悉的,带点调侃的电子音响起。 “帮我个忙,我要买船。”陈默在心里说。 哦?终于想通要升级装备了?说吧,要什么样的。先说好,本系统是渔业辅助系统,不是造船厂,不能凭空给你变一艘出来。】 “我要一艘二手钢壳渔船。船长三十到三十五米,主机功率不能低于四百千瓦,船龄十年以内。帮我筛选出附近港口所有符合条件的船源,并且,我要它们所有的真实数据。” 真实数据?你指的是……】 “包括但不限于:发动机的实际运行小时,不是卖家嘴里的数字。船体钢板的超声波测厚报告,我要知道哪里有暗锈。所有的维修记录,换过什么零件。还有,它之前的航行记录,去过哪些海域,有没有出过事故。”陈默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要求。 系统沉默了几秒。 ……你这是买船,还是在查案?要求还真不少。数据量有点大,需要消耗一百点系统积分进行深度扫描和数据分析,确认吗?】 “确认。”陈默毫不犹豫。那条龙趸鱼和后续任务,让他攒下了不少积分。 收到。正在接入区域船舶交易网络……正在渗透港务局数据库……正在对比卫星航行轨迹……数据分析中……请稍候。】 陈默的眼前出现了一个虚拟的蓝色屏幕。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瀑布一样刷过。几分钟后,屏幕上跳出了三艘船的详细资料,旁边还有红色的警告标识。 海丰号,船体有严重腐蚀,结构存在风险。】 顺发号,发动机大修过三次,寿命堪忧。】 昌盛号,报价虚高百分之三十,船主急着还赌债。 陈默看着这些信息,后背有点发凉。如果不是系统,他贸然去看船,这三个坑,他很可能就踩进去一个。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第四艘船的资料,这一次,是绿色的推荐标识。 目标锁定:远洋71号。】 船型:三十二米近海拖网渔船(可改装延绳钓)。 船龄:八年。】 主机:进口沃尔沃船用柴油机,实际运行一万二千小时,状态优良。】 船体状况:优秀。无重大事故记录,仅有少量剐蹭,龙骨坚固。】 系统评估:性价比极高。船主因移民急售,报价一百六十万,有十五万的议价空间。 附加信息:该船的燃油效率比同类船只高百分之十,系统建议立即入手。】 陈默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他看着屏幕上那艘船的3D模型,它线条流畅,结构扎实,正是他心里想要的那艘船。系统甚至还贴心地标出了几个需要小修小补的地方,都是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第二天一早,陈默再次召集了社员大会。这一次,他没有讲道理,而是直接拿出了自己熬夜画出的一张图。 “这就是我选中的船,远洋71号。”他把图纸铺在桌上。图上画的不是简单的外形,而是详细的结构,甚至标注了主机的型号和功率。 第三十二章 压价格 “三十二米长,七米宽。主机是瑞典进口的沃尔沃机器,省油,毛病少。这船跑了八年,大部分时间是在近海,船体保养得很好。”陈默指着图纸,对目瞪口呆的众人解释。 福伯第一个挤上来看,他看着图上标注的各种专业数据,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连主机的运行时间都标出来了?” “我有我的渠道。”陈默回答,“福伯,您是老把式,您看这个船的结构,是不是很扎实?” 福伯仔细看着,越看越是点头:“这布局……是好船的布局。重心稳,抗浪性肯定差不了。” “这船现在停在隔壁市的石龙港,船主急着移民要卖。我打听到的底价,一百四十五万就能拿下。”陈默抛出了最终的价格。 比预算还低了三十多万!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这么好的船,这么便宜?”李大山不敢相信。 “所以我说,这是我们的机会。”陈默环视众人,“我决定,明天就带大山和福伯一起去石龙港,看船。如果和我说的一样,我们就当场定下来!钱不够,我个人先垫上!”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说服力。之前所有的疑虑,在这些详实的数据和巨大的价格优势面前,都烟消云散。 “好!我们听社长的!” “买!必须买下来!” 社员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他们仿佛已经看到,这艘崭新的大船,正乘风破浪,载着东湾村的希望,驶向深蓝色的海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辆租来的面包车就颠簸着驶出了东湾村,向隔壁市的石龙港开去。车里坐着陈默、李大山和福伯。李大山兴奋得一晚上没睡好,嘴里不停念叨着那艘三十二米的大船。福伯则抱着手臂,闭着眼睛,但紧绷的脸部线条显示出他内心的不平静。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 “陈默,你说那船主真的一百四十五万就肯卖?”李大山还是觉得不踏实。 “八九不离十。”陈默回答。 “万一他坐地起价怎么办?” “那就看情况谈。” 福伯睁开眼睛:“买船不是买菜,大山你少说两句,养养精神。到了地方,多看,多听,别先咋咋呼呼的。” 李大山被福伯一训,脖子缩了缩,老实了。 石龙港是附近最大的渔船交易港口,比海城港还要繁忙。面包车刚开进港区,一股混杂着柴油和海腥味的热浪就扑面而来。码头上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船体上挂着“出售”的牌子,一群群皮肤黝黑的男人围着船指指点点,大声讨价还价。 三人下了车,李大山被这阵仗镇住了:“我的乖乖,这么多船。” 陈默按照系统给出的位置信息,带着两人往港口深处走。还没找到远洋71号,耳边就飘来了一些闲言碎语。 “听说没?那艘远洋71号要卖了。”一个蹲在地上抽烟的船老大说。 “就是那艘瑞典机器的船?船是不错,可惜了。”旁边一个瘦高个接话。 “怎么可惜了?”李大山忍不住凑过去问。 那瘦高个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外地来的?想买船?那船你们可得看仔细点。我听人说,上次出海主机就出了问题,在海上漂了好几天才被拖回来。船主捂着不说,想赶紧出手呢。” 李大山的心咯噔一下,扭头去看陈默。 陈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只是对那人点了下头,继续往前走。 没走多远,又有一个中介模样的人拦住他们:“三位老板,看船?我手上正好有几条好船,三十米的,三十五米的都有。别去看那远洋71号了,那船底子不干净,去年在南边海上撞过暗礁,船壳都修过,不结实。” 这话一出,连福伯的脸色都变了。他停下脚步,拉住陈默的胳膊:“陈默,这……” 李大山更是火冒三丈:“妈的,我就说哪有这么好的事!敢情是个破船!” “福伯,大山,别急。”陈默拍了拍福伯的手,“我们先去看看船再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们找到远洋71号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焦急地在船边踱步。他看到陈默三人,连忙迎了上来:“你们是东湾村来的陈老板吧?我叫郑海,是船主。” 这艘远洋71号静静地停在水里,船体线条很漂亮,油漆虽然有些旧,但看得出保养得很仔细。 “郑老板,我们想上船看看。”陈默说。 “好好好,请,随便看。”郑海热情地引着他们上了船。 李大山和福伯一上船,就分头检查起来。福伯是老船工,他这里敲敲,那里摸摸,特别仔细地检查船舷和甲板的接缝。李大山则直奔机舱。陈默没有动,他站在甲板上,看着不远处几个正在对着这边指指点点的人。 【不用看了,那几个都是托。福满楼的钱老板真是下了本钱,在整个港口都散布了你的船的负面消息。】系统调侃道。 “他想干什么?只是为了恶心我?”陈默在心里问。 不止。他是想压价,让你以为这船有问题,然后他再派人出来跟你竞价,把一个本来便宜的船,用高价卖给你。你花了大价钱买了个‘问题船’,他心里就舒坦了。 陈默觉得有些好笑,这个钱老板的报复方式还真是商人本色。 这时,李大山和福伯都回来了。 “陈默,主机我看过了,干净得很,一点不像大修过的样子!”李大山说。 福伯也点点头:“船壳很厚实,我敲了几个地方,声音都对。不像撞过的船。” 船主郑海苦着脸说:“陈老板,你们是行家。我这船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我急着下个礼拜全家移民,不然也不会这个价钱卖。可是不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根,把我的船说得一文不值。”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皮包的男人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老郑,你这船我昨天看过了,今天就带朋友来拍板。”花衬衫男人大声说,故意让陈默他们听到。 第三十三章 他们走什么航线 他走到陈默面前,假装刚看到他们:“哟,也有人看船啊?没关系,价高者得嘛。老郑,我出一百五十万,今天就签合同。” 船主郑海愣了一下,脸上露出喜色。 李大山的脸立刻涨红了:“你他妈的来截胡?” 福伯一把拉住他。 陈默看着那个花衬衫男人,平静地开口:“一百五十万?” “怎么?嫌少?”花衬衫男人挑衅地看着他。 陈默没理他,而是转向船主郑海:“郑老板,刚才港口里的那些传闻,你也听到了吧?” 郑海的脸色又难看起来:“听到了,都是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我们心里有数。但别人不知道。”陈默说,“现在整个港口都认为你这船是问题船。除了我们,还有谁会真心实意地买?” 他指了指那个花衬衫男人:“这位老板,一百五十万,他是现在就给你现金,还是也给你一张空头支票?” 花衬衫男人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陈默继续对郑海说,“我今天来,带了诚意。一百四十五万,这是我们谈好的价钱。我现在就可以去银行提现金给你。你今天拿到钱,明天就能安心办你的手续。你要是想跟这位老板再多耗几天,多卖那五万块钱,也可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我们合作社等不了,今天谈不拢,我们就去看别的船了。” 郑海的额头上冒出了汗。他看看陈默,又看看那个花衬衫。移民手续都办好了,机票都买了,时间对他来说就是金钱。陈默的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要害。 “我再加两万!一百五十二万!”花衬衫男人急了,他没想到陈默根本不接招。 “郑老板,你自己选。”陈默说完,就转身作势要走。 “别!”郑海一把拉住陈默,“陈老板,别走!就一百四十五万!我们现在就去办手续!我信你!” 他不是傻子,那个花衬衫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抬价,意图太明显了。而且陈默这边的人是真正懂船的,检查得那么仔细,这本身就是一种认可。 “好。”陈默停下脚步。 花衬衫男人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他站在原地,脸一阵青一阵白。 陈默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脚步停了一下,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回去告诉钱老板,他的这点手段,还上不了台面。下次,让他玩点有新意的。” 花衬衫男人身体僵住了。 办完所有的过户手续,把一百四十五万现金交到郑海手上,已经是下午了。郑海拿着钱,激动地握着陈默的手不放。李大山和福伯站在新船的甲板上,摸着冰冷的栏杆,还觉得跟做梦一样。 “陈默,你……你刚才怎么就料定那个姓郑的会卖给我们?”李大山问。 “因为他比我们更急。”陈默说。 福伯抽着烟斗,看着陈默,什么话也没说,但眼神里全是佩服。他活了大半辈子,今天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运筹帷幄。 海城,福满楼。 钱老板听完手下的汇报,把手里的紫砂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废物!一群废物!这么点事都办不好!”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不但买了船,还让我成了笑话!” “老板,那个陈默,他好像……好像提前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一样,根本不上当。”花衬衫男人战战兢兢地回答。 钱老板停下脚步,双眼眯了起来。 “有点意思。看来我真是小看这个村里出来的泥腿子了。”他拿起电话,“喂,黑鲨吗?帮我个忙。给我盯住一艘刚从石龙港卖出去的船,叫远洋71号。我想知道它什么时候出海,走哪条航线。” 远洋71号,如今已被刷上了“东湾合作社01号”的新名字,缓缓靠向东湾村那个简陋的码头。这艘三十二米长的钢壳渔船,在全村那些小舢板的映衬下,庞大得惊人。整个村子的人都涌到了码头上,踮着脚尖张望,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激动和不敢相信的神情。 “我的天,这船……这船比村长家的房子还大!” “这得装多少鱼啊!” 李大山站在船头,挺着胸膛,他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辉煌过。他清了清嗓子,对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大喊:“都看见了没!这就是咱们合作社的船!以后,咱们就开着它,去深海里捞大钱!” 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陈默从驾驶舱里走出来,看着沸腾的村民,又看了看身边的福伯。福伯吧嗒吧嗒抽着烟斗,手却一直摩挲着船身的栏杆,那粗糙的手掌带着一种虔诚。 船一靠稳,村民们就争先恐后地想往上爬。 “别急,都别急!”陈默扬声说道,“船是大家的,以后有的是机会上。今天先把船安顿好,明天,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村民们虽然心痒难耐,但社长发了话,大家还是按捺住了。众人七手八脚地帮忙系缆绳,固定船只,一直忙活到傍晚。 当晚,苏晚晴在院子里摆了好几桌,庆祝新船回家。酒过三巡,李大山红着脸,大着舌头说:“社长,这船啥时候开出去?我等不及了!开到海城去,让福满楼那帮孙子看看,咱们东湾村现在是什么实力!” “对!明天就出海!” “去捞条比上次还大的龙趸!” 社员们纷纷附和,个个摩拳擦掌。 陈默放下筷子,等院子里的喧闹声小了一点,才开口说道:“船,暂时还不能出海。”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 “为啥?”李大山第一个问,“船不是好好的吗?手续也办齐了,咋就不能出海了?” “因为要改造。”陈默平静地回答。 “改造?”福伯也皱起了眉,“这船的底子很好,不用大动吧?要改什么?” 陈默站起身,走进屋里,拿出一卷图纸,在院子中央的桌子上铺开。“第一,我们要给船增加一个活水仓。” 第三十四章 活水仓 “活水仓?”大部分社员一脸茫然,他们只听说过这个词,但村里的船太小,没人用过。 李大山叫了起来:“那玩意儿我知道,就是给鱼养着的地方!可是社长,那得在船底开个洞啊!这船咱们花了一百四十五万买的!新船!你就要给它开个洞?万一漏水沉了怎么办?” 他的话代表了所有人的心声。花了一百多万买回来的宝贝疙瘩,还没捂热乎,就要在它身上动刀子,谁也舍不得。 “大山说得对,陈默,这太冒险了。”福伯也表示反对,“活水仓的技术要求很高,要保证水循环,还要保证船体结构不受影响。我们村里没人干过这个,搞不好就把一条好船给废了。” “福伯,我问你,上次那条龙趸,我们卖了四十万。”陈默说。 “对啊,四十万!大钱!”一个社员喊道。 “那如果,那条龙趸是活的呢?”陈默追问。 福伯愣住了,他想了想,说道:“活的龙趸,价格至少能翻半番,甚至更高。很多大酒楼愿意花大价钱买个‘生猛’的噱头。” “六十万,甚至七十万。”陈默给出了一个数字,“一条鱼,就因为死活,差了二三十万。以后我们去深海,捕到的高价值活鱼会越来越多。没有活水仓,就等于眼睁睁看着钱从我们手里溜走。” 院子里又安静了,社员们开始盘算这笔账。 “可是……在船底开洞,这……”李大山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图纸我已经画好了。”陈默指着图纸,“哪里是承重结构,哪里可以切割,水泵怎么装,管道怎么走,我都计算过。只要按照图纸来,绝对安全。” 福伯凑过去,仔细看着那张图纸。他越看表情越凝重,最后变成了惊讶。这图纸画得太专业了,比他见过的任何船厂师傅画得都详细,连每一颗螺丝的位置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图……是你画的?”福伯不敢相信。 “是我画的。” “除了活水仓,还要改什么?”苏晚晴在旁边轻声问,她永远是支持陈默的。 陈默又从屋里搬出一个用帆布盖着的方箱子,放在桌上。他一把掀开帆布,露出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盒子的一面是一个小小的屏幕,侧面接出几根粗大的电线。 “这是什么玩意儿?”李大山好奇地戳了戳。 “我叫它‘探鱼器’。”陈默说,“装在船底,它能告诉我们水下有没有鱼,鱼群有多大,水有多深,底下是沙地还是礁石。” 这话一出口,院子里的人群直接炸了锅。 “啥?这东西能看见水底的鱼?” “真的假的?这不是神仙的本事吗?” “陈默,你别是开玩笑吧?这铁疙瘩还能有千里眼?” 质疑声此起彼伏。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几代渔民的认知范围。 福伯围着那个“探鱼器”转了两圈,敲了敲外壳,又看了看里面的线路板,完全看不懂。他活了一辈子,都是靠经验和天气判断渔场,现在陈默告诉他,一个铁盒子就能做到这一切。 “陈默,这东西……靠谱吗?” “靠不靠谱,装上去,出一次海就知道了。”陈默看向众人,“改造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和工具,比如水泵、管道、密封胶,还有一些电线。我已经列好了单子,明天要去县城买。费用,还是先从合作社的公共基金里出。” 听到又要花钱,社员们开始交头接耳。 陈默继续说道:“规矩和上次一样。如果改造失败,船出了问题,所有材料费和我个人再赔偿合作社二十万,从我应得的分红里扣。如果成功了,这笔投入就算作合作社的固定资产投资。大家同不同意?” 有了上次绞盘的成功案例,再加上陈默敢拿个人分红做担保,社员们的疑虑打消了大半。 “社长都这么说了,我同意!” “干!不就是开个洞吗?社长说能干,就能干!” 在陈默的威信和利益捆绑下,方案最终全票通过。 第二天,陈默带着李大山又一次前往县城,采购了满满一车材料回来。改造工作正式开始。 最关键的一步,就是在船底切割。陈默亲自上阵,他穿上工作服,戴上护目镜,手里拿着从县城买来的切割机。全村的男人都围在码头上,连妇女和孩子都远远地看着,大气不敢出。 李大山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社长,你可想好了,这一刀下去,就没法回头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按照图纸上标记的位置,稳稳地启动了切割机。刺耳的摩擦声响起,火星四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的手很稳,切割的线条笔直。半个小时后,一块一米见方的钢板被完整地切割下来。船舱里,早就准备好的社员立刻用厚木板和防水油布临时封堵。 “快!上水泵!”陈默喊道。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东湾村的码头都成了一个露天造船厂。陈默是总工程师,福伯成了他的副手,李大山带着年轻力壮的社员当工人。他们按照陈默的指挥,安装水泵,铺设进出水管道,焊接固定支架。 福伯越干越心惊。陈默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无比,哪个地方用多大的螺丝,管道的弯曲角度应该是多少,焊缝要多厚,他都说得清清楚楚。这根本不是一个普通渔民能懂的知识,这完全就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舶工程师。 探鱼器的安装相对简单,在船底钻孔,固定好探头,然后把线路沿着船舱内部铺设到驾驶室。 五天后,当活水仓的最后一个阀门安装完毕,探鱼器的屏幕也成功点亮时,所有参与改造的社员都累瘫在了甲板上,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巨大的成就感。 陈默打开活水仓的进水阀,海水顺着管道汩汩流入,很快蓄满了整个水仓。他又启动循环水泵,水流平稳地循环起来,没有一处漏水。 “成了!”李大山一跃而起,兴奋地大吼。 “真的成了!” 社员们爆发出比买回新船时更热烈的欢呼。这是他们亲手改造的船! 第三十五章 我们有眼睛了 陈默走进驾驶室,打开探鱼器的开关。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一片绿色的背景,下面有一条起伏的黄色线条。 “这黄线,就是我们脚底下的海床。”陈默对挤进来的福伯和李大山解释,“这个数字,二十三,代表现在水深二十三米。” 福伯和李大山瞪大了眼睛,盯着那个小屏幕,感觉看到了神迹。 陈默把船发动,缓缓驶出码头一小段距离。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小片移动的红点。 【发现小型黄鱼鱼群,数量约三百尾,无捕捞价值。】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同时,他获得了新的知识。 【恭喜宿主完成船舶初级改造,解锁‘初级船舶改造知识’。 陈默指着那些红点:“看,这就是鱼群。” “鱼!真的能看见鱼!”李大山激动得差点把驾驶台给拆了。 福伯沉默了许久,长长吐出一口烟圈,对陈默说了一句:“陈默,以后合作社的事,你说了算。我们这帮老家伙,听你的。” 陈默笑了笑,他把船停稳,然后拿出海图,在上面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地方重重点了一下。 “福伯,大山,明天我们就去这里。” 李大山凑过去一看,倒吸一口冷气:“珊瑚墓场?社长,你没搞错吧?那地方暗礁多,水流乱,去了船都回不来!” 福伯的脸色也变了:“那地方是禁区,没人敢去。” “以前没人敢去,是因为看不见水下。”陈默拍了拍探鱼器的外壳,“现在,我们有眼睛了。”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纯黑的,“东湾合作社01号”的引擎在海面上发出低沉的轰鸣。船已经驶离东湾村很远,周围除了海水翻涌的哗哗声,再没有别的动静。 李大山搓着手臂,海风吹得他脸颊发紧。 “社长,我们……我们真的要去珊瑚墓场?” 他问出了所有船员心里的那个问题。这次出海的都是合作社的核心成员,一共十二个人,除了陈默,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安。 “嗯。” 陈默站在驾驶室里,眼睛盯着那个新装的黑色盒子屏幕。 福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烟斗里的火星一明一暗,他一言不发,但搭在膝盖上的手却收得很紧。 “那地方邪门得很,我年轻时候跟着我爹的船远远路过一次,海图上都标的是骷髅头!进去的船,没几个能出来的。” 李大山继续说着,试图让陈默改变主意。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 陈默用手指点了点探鱼器的屏幕。屏幕上,一片绿色的背景下,一条黄色的曲线在底部缓慢起伏。 “这黄线就是海底,现在水深七十八米。我们脚底下是平地,沙地。” 陈默的口吻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李大山和几个凑过来的社员挤在后面,探头探脑地看着那个小屏幕,脸上的表情是混杂着好奇和恐惧。 又行驶了大概一个小时,天边刚泛起一点鱼肚白。 “社长,前面……前面就是珊瑚墓场的外围了。” 福伯终于开口了,他的嗓子有些干。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探鱼器屏幕上的黄色线条突然开始剧烈地跳动,无数根尖锐的黄色柱子从底部刺上来。 “看,这就是珊瑚墓场。” 陈默说道。 “我的娘啊!” 李大山惊呼出声,“这底下全是礁石!跟刀子一样!这要是开进去,船底不得跟纸糊的一样被戳穿了!” “大家都别慌。” 陈默稳稳地扶着舵盘,“向左十五度,速度降到五节。” 他盯着屏幕,那里清晰地显示出一条在无数黄色尖柱之间蜿蜒的狭窄绿色通道。 嘿,新手导航员。穿越这片迷宫,每小时消耗系统能量10点。友情提示,撞上任何一根黄柱子,你这艘一百多万的船就得交代在这儿。 系统的声音在陈默脑子里响起,带着一股看好戏的腔调。 “闭嘴,你看着就行。” 陈默在心里回了一句。 船体猛地一晃,船员们东倒西歪,好几个人都发出了惊叫。 “稳住!都抓好了!” 李大山扯着嗓子喊,他自己也死死抱着一根柱子。 “向右五度。” 陈默再次下令。 船只在他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在危机四伏的水下迷宫中穿行。福伯已经站了起来,他一会儿看看窗外的海面,一会儿又死死盯着探鱼器的屏幕,脸上的震惊完全无法掩饰。靠经验,根本不可能在这样的地方航行,这完全是睁着眼睛在海底走路。 “社长……你……你怎么知道往哪儿拐?” 一个年轻社员战战兢兢地问。 “这盒子告诉我的。” 陈默拍了拍探鱼器。 “神了……真是神了……” 恐惧正在慢慢被另一种情绪替代,那是对未知力量的敬畏。 在所有人都感觉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之后,船体终于不再摇晃。探鱼器屏幕上的那些黄色尖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缓下降的斜坡。 “我们……我们穿过来了?” 李大山不敢相信。 “穿过来了。” 陈默把船停下,“这里就是珊瑚墓场的中心,一片深海盆地。” 【不错嘛,能量消耗23点,没撞船。现在,看看我给你找的见面礼。】 系统话音刚落,探鱼器的屏幕上,一大片浓郁的红色斑块突然出现,几乎覆盖了半个屏幕。 “鱼!是鱼群!” 李大山第一个吼了出来,他的声音因为激动都变了调。 “这是什么鱼?这么多!” “快!快准备下网!” 船员们瞬间从刚才的恐惧中解脱出来,兴奋地冲向甲板。 “用拖网,深度八十米,从鱼群西侧切入。” 陈默下达了精准的指令。 巨大的拖网被抛入海中,新船的动力十足,拉着网在海里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绞盘开始转动,粗大的钢缆一寸寸被收回。 当网口被拉出水面时,所有人都停住了呼吸。 网里全是通体火红的鱼,个头匀称,每一条都有一尺多长,在网里活蹦乱跳。 第三十六章 返航 “红石斑!全是深海的红石斑!” 福伯最先认了出来,他抓起一条鱼,手都在抖,“这品相,在海城一条至少能卖三百块!这一网……这一网得有多少条!” 鱼被倒在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鲜亮的红色晃得人眼花。 社员们都疯了,他们扑向鱼堆,脸上全是狂喜。 “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这一网,少说也有十几万!” 李大山抱着几条鱼,笑得合不拢嘴。 这次出海的风险和恐惧,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巨大的收获和喜悦。所有人看向驾驶室里的陈默,那已经不是在看一个普通的社长了。 陈默走出驾驶室,看着沸腾的甲板,心里也松了口气。 【初级探测功能消耗能量10点,发现红石斑鱼群,价值评估约十五万元。宿主,这只是开胃菜。】 就在这时,探鱼器的屏幕忽然发出一声轻微的“嘀”声。 一个独立的、比刚才那些红点大上数倍的金色光点,在屏幕的左下角,一个水深更深的位置,缓慢地闪烁着。 那里,海床的黄色线条断裂开,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区域。 陈默走回屏幕前,那个金色光点带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警告:侦测到高能量独立生物体。】 【位置:深海黑礁区。】 【系统初步分析:目标为超大型底栖生物,商业价值未知,危险等级未知。进行一次完整扫描,需要消耗能量50点。是否扫描?】 五十点能量。陈默目前总共也只有一百多点能量。 他看着那个在黑色区域边缘徘徊的金色光点。 李大山抱着两条大鱼跑了过来。 “社长!你看这鱼!太漂亮了!我们赶紧再来一网,把船装满回家!” “不。” 陈默摇了摇头。 “啊?为啥?这鱼这么多!” 李大山不解。 陈默没有回答他,而是转身对正在指挥大家分拣活鱼的福伯喊道。 “福伯,把这些红石斑全部转进活水仓!一条都不能死!” 他又转向李大山,指着探鱼器屏幕上那个独立的金色光点。 “因为,真正的大家伙,还在底下呢。” 李大山和闻声过来的福伯凑到屏幕前,看到了那个与众不同的金色光点,以及它所在的那片代表着深渊的黑色区域。 “那……那是什么?” 李大山问。 “我们的下一个目标。” 陈默的回答简单而有力。 东湾合作社01号的引擎声在海城码头显得格外响亮。船刚刚靠稳,李大山就第一个跳上了码头,兴奋地对着船舱里喊:“快,把帆布掀开,让海城这些老板们开开眼!看看咱们的深海红石斑!” 船员们七手八脚地拉开盖在甲板鱼舱上的厚重帆布,一大片鲜活的火红色暴露在空气中。每一条红石斑都还在摆动着尾巴,充满了生命力。然而,预想中蜂拥而至的鱼贩和餐馆采购员并没有出现。往日里热闹非凡的码头,此刻却透着一股怪异的安静。一些平日里最活跃的鱼贩子,都远远地站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却没一个人走过来。 “怎么回事?”李大山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人呢?都瞎了?这么好的鱼看不见?” 几个穿着背心,露着文身的男人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其中一个领头的斜眼看着船上的鱼。 “哟,这就是东湾村的船啊?听说你们胆子大,敢去珊瑚墓场捞鱼?”一个男人开口,调子拖得长长的。 “是又怎么样?”李大山挺起胸膛。 “不怎么样。”那男人嗤笑一声,对着周围喊道,“大家都听见了吧?这鱼可是从死人堆里捞出来的,邪性得很!谁敢买回去,当心吃出事来!” 他这么一喊,周围本就在观望的人群又往后退了几步。 一个看起来是饭店采购的人刚想凑近,就被另一个壮汉拦住了去路。 “兄弟,别看了。我还听说他们为了保鲜,船上用了禁药,这鱼看着活,其实都是药催的,重金属超标。” “放你娘的屁!”李大山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抡起袖子就要往前冲。 陈默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冲动。” 陈默的表情很平静,他只是扫视了一圈码头上那些人的脸。 【福满楼的把戏,真是十年如一日的没新意。】系统的声音在陈默脑中响起,【领头那个叫三狗,钱老板手下的清障队。专门干这种脏活。周围那几个散布谣言的,都是他安排的托。】 “他们想干什么?就把我们堵在这里?”陈默在心里问。 堵你,压价,让你着急。等你耗不住了,他们再假装好心找个代表出来,用烂白菜的价钱把你这船鱼收了。一来一回,你亏大了,钱老板的名声也保住了,顺便还能出口恶气。 李大山气得脸都红了:“社长,这帮孙子摆明了是来砸场子的!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跟他们拼了!” “跟他们拼?怎么拼?打一架?”陈默反问,“打赢了,我们进局子。打输了,我们进医院。鱼呢?鱼就烂在船上。” 李大山被问得哑口无言。 “社长,那……那怎么办?总不能真让他们把鱼说臭了啊!”一个年轻社员焦急地说。 陈默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 “秦总管,早上好。我是东湾村的陈默。” “陈老板,这么早。”电话那头传来秦雅清晰的声音。 “我们的新船到了海城码头,带了一船顶级的深海红石斑。”陈默的音量不大,但足够让旁边几个竖着耳朵的壮汉听到,“按照合同,珍味楼有优先购买权。我现在就在码头,你方便派人过来看看货吗?” 那个叫三狗的男人听到“珍味楼”三个字,脸上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 秦雅在那边顿了顿,立刻明白了什么:“好。你在哪个泊位?我亲自过去。等我二十分钟。” “好,我等你。” 陈默挂了电话,靠在船舷上,不再理会任何人。 第三十七章 抓大家伙 三狗和他的手下们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可以吓唬住小鱼贩,可以威胁普通采购,但珍味楼这个庞然大物,不是他们能碰的。 不到二十分钟,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就直接开到了码头边上,这在禁止车辆通行的核心区域是极少见的。车门打开,秦雅和助理小林走了下来。 秦雅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她看都没看三狗那些人一眼,径直走到船边。 “陈老板,这就是你的新船?” “是。”陈默点头。 秦雅探头看了看舱里的红石斑,叫来身边一位跟着的老师傅。那老师傅跳上船,捞起一条鱼仔细翻看,又闻了闻,然后对秦雅重重地点了点头。 “品相极佳,全是野生深海货,而且是活的。秦总,这批货价值很高。” 秦雅转向陈默:“陈老板,开个价吧。” “按市场最高价。”陈默说。 “可以。”秦雅毫不犹豫,她转向小林,“通知下去,就说珍味楼以每斤一百八十元的价格,收购东湾合作社这整船的红石斑。” “一百八十元一斤!” 这个价格一出,周围那些远远观望的鱼贩子全都炸了锅。这个价格比平时顶级的红石斑还要高出两成! 三狗的脸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没想到陈默根本不跟他们纠缠,直接叫来了珍珠楼,更没想到秦雅会这么给面子,用一个碾压性的价格直接封死了所有可能性。他想说这鱼有问题,但珍味楼的老师傅已经鉴定过了。他想说价格太高,但那是珍味楼和陈默的交易,轮不到他插嘴。 在众目睽睽之下,珍味楼的人开始上船,用专业的活水箱转运那些红石斑。三狗和他的人站在一边,完全成了一个笑话。 李大山走到三狗面前,故意大声说:“哎呀,真是谢谢你们刚才帮忙宣传啊!要不是你们说这鱼邪性,怎么能卖出这么高的价钱呢!” 三狗的脸由白转红,最后变成了猪肝色,他恶狠狠地瞪了陈默一眼,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船员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社长牛逼!” “一百八一斤!发财了!” 转运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全部弄完后,秦雅让小林去处理账目,自己则叫住了准备离开的陈默。 两人走到码头一处僻静的角落。 “陈老板,这次多谢了。”陈默先开口。 “合同约定而已。”秦雅看着远处的货车,“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 “秦总管请说。” “钱老板在海城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很深。今天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只是他给你的一道开胃菜。”秦雅的表情很严肃,“商业上的打压,有我在,他翻不起什么浪花。但我担心的是,当他发现商业手段对你没用的时候,可能会用一些更直接的办法。” 陈默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你们是渔民,常年在海上。大海之上,发生任何意外都是很正常的。”秦雅的话说得很直白,“钱老板手底下,养着一些不干净的人。黑鲨那帮人,就经常接他的活。” 陈-默点了点头:“我记下了。谢谢你的提醒。”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和你的社员。”秦雅说,“珍味楼需要的是一个长期稳定的供货伙伴,我不希望我的合作伙伴出事。” 说完,她转身离开。 “东湾合作社01号”重新起航,离开海城港。船上,李大山和社员们还在为刚才的胜利和即将到手的一大笔钱而兴奋不已。 “社长,你太神了!一个电话就解决了!那个姓钱的估计肺都要气炸了!”李大山手舞足蹈。 陈默站在船头,看着前方越来越宽阔的海面,秦雅的警告还在耳边。 黑鲨?有点耳熟。系统突然出声,【数据库检索中……石龙港外围的海盗,干过几单劫船的买卖,后来被巡逻队打散了,头目带着几个核心手下转入地下,专门接黑活。看来,那个钱老板是真的急了。】 陈默的视线越过海浪,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急了,才会露出更多破绽。”他自言自语。 李大山凑过来:“社长,你说啥?我们下一趟去哪?还去珊瑚墓场吗?” 陈默转过身,看着他,又看了看船上那些洋溢着喜悦的脸孔。 “不。”他摇了摇头,“我们去会会那个大家伙。” 他的脑海里,探鱼器屏幕上那个在深渊边缘闪烁的金色光点,再一次浮现出来。商业上的麻烦可以解决,但来自黑处的威胁,必须用更强大的实力去粉碎。 船上的欢腾还未完全平息,李大山依然沉浸在用一个电话就让钱老板吃瘪的畅快之中。他拍着船舷,对着几个年轻社员吹嘘刚才码头上的情景。 “社长,接下来我们去哪儿?还回珊瑚墓场捞红石斑吗?趁热打铁,再捞一船,咱们这个月就什么都不用干了!”李大山凑到陈默身边,满脸都是期待。 船员们的脸上也写满了同样的渴望。一船鱼就卖了将近一百五十万,这种事情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陈默摇了摇头。 “不。”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让李大山的笑容僵在脸上。 “不去捞红石斑?那多可惜啊,社长。”一个船员不解地问。 陈默没有解释,他转身面向船头,那里是更深邃、更不可预测的海域。他的决定让船上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兴奋被一种不解和疑虑所替代。 “我们去抓那个大家伙。”陈默说。 大家伙? 船员们面面相觑,脑海里同时浮现出探鱼器屏幕上那个孤独而巨大的金色光点。那东西在深不见底的黑礁区,光是听名字就让人心里发毛。 “社长,那个……那个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太危险了吧?”李大山结结巴巴地说,“我们这次已经赚得够多了,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是啊,社长,秦总管也提醒了,钱老板那边可能还有后手,我们还是稳妥点好。”另一个老成持重的船员附和道。 第三十八章 初级捕鱼队长的挑战 陈默能感觉到船员们的情绪变化,从狂热到退缩。他很清楚,现在的队伍只是一群被巨大利益暂时捆绑在一起的乌合之众,顺风顺水时士气高涨,一旦遇到真正的风险和未知,立刻就会打退堂鼓。 就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领导团队进行高风险捕捞作业,团队协作能力与组织效率低下,现发布阶段性挑战任务。】 陈默精神一振。 【任务名称:初级捕鱼队长的挑战】 【任务描述:大海不是散兵游勇的乐园。一个合格的队长,需要一支令行禁止的专业团队。请宿主在规定时间内,组建并有效管理合作社的第一支正式捕鱼队。】 【任务目标一:正式组建一支不少于10人的固定捕鱼队,并进行明确的岗位分工。】 【任务目标二:在一个月内,带领该捕鱼队安全出海作业10次。安全标准:无重大设备事故,无人员重伤。】 【任务目标三:在一个月内,捕捞总价值超过500万元的海产。】 【任务奖励:中级体质强化液x1,高级船只改造图纸(动力系统)x1。】 【任务失败:无惩罚。但任务机会仅此一次,错过后该阶段奖励将永久锁定。】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中级体质强化液!他现在使用的还是初级的,效果已经非常惊人。中级的会带来什么样的提升? 更让他心动的是那张高级船只改造图纸,还是动力系统的。秦雅的警告言犹在耳,钱老板手下的黑鲨随时可能在海上出现。想要在广阔的大海上拥有自保甚至反击的能力,速度就是生命。一艘拥有强大动力系统的船,进可攻,退可守。 这个任务,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 “社长?社长?你在想什么?”李大山看到陈默半天不说话,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陈默回过神,他扫视了一圈面前这些既渴望财富又畏惧风险的社员们。系统的任务让他原本还有些模糊的想法,瞬间变得清晰无比。 “大山,还有各位兄弟。”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你们觉得,我们今天能把鱼卖出高价,靠的是什么?” “靠社长你啊!你一个电话,珍味楼的秦总管就来了!”一个年轻船员抢着说。 “没错,是靠我和珍味楼的合同。”陈默点头,“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今天我们拉去的是一船普通的黄花鱼,或者因为保存不当,红石斑死了一半,秦总管还会用一百八一斤的价格来收吗?” 船员们不说话了。 “她不会。”陈默替他们回答,“她之所以这么做,一半是履行合同,另一半,是我们的鱼值得这个价!是我们闯进了没人敢去的珊瑚墓场,捞上了别人捞不到的顶级活鱼!”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能有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敢去别人不敢去的地方,做别人做不到的事!但是,”他话锋一转,“光有胆子还不够。我们今天在码头被一群地痞无赖堵门,为什么?因为我们看起来就是一群好欺负的散兵游勇!钱老板为什么敢这么做?因为他吃定了我们不成气候!” 这番话戳中了所有人的痛处。刚才在码头,他们人多势众,却被几个混混堵得毫无办法,最后还是靠陈默搬救兵,这种感觉确实憋屈。 “社长,那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李大山第一个表态。 “从今天起,我要组建东湾合作社第一支正式的捕鱼队。”陈默宣布道,“不再是今天想出海就来,明天不想来就在家睡大觉。我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打胜仗的队伍!” “正式的捕鱼队?”有人疑惑地问,“那跟现在有啥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陈默说,“正式队员,以后会有固定的底薪和出海补贴。捕捞的渔获,除了合作社的提成,剩下的奖金会按照每个人的岗位和贡献来分配。干得越多,拿得越多!干得越好,拿得越多!” 底薪!奖金!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但我也把丑话说在前面。”陈默的表情严肃起来,“进了这个队,就要守规矩。船长的话就是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训练的时候不准偷懒,作业的时候不准怕死。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退出。我只要十个人,十个精英!” 他看着众人,继续抛出更具诱惑的条件。 “这个队,目标不是一个月赚几十万,那都是小钱。”陈默伸出一根手指,“我的目标,是带着你们,一个月,赚到这个数。” “一百万?”李大山猜测道。 陈默摇摇头,伸出了一个巴掌。 “五百万?”李大山倒吸一口气,他觉得陈默疯了。 “一个月五百万?社长,你不是开玩笑吧?” “全海城最好的船队,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么多钱啊!” 船员们炸开了锅,所有人都觉得这个目标太过虚幻。 “能不能做到,不是靠嘴说。”陈默指了指前方那片深邃的海域,“那个大家伙,就是我们五百万目标的开始。我问你们,珊瑚墓场的红石斑,你们敢不敢去捞?” “敢!”众人齐声回答,这已经是被验证过的成功。 “那比红石斑价值高十倍,但也危险十倍的东西,你们敢不敢跟着我去碰一碰?” 这一次,没有人立刻回答。船上只有海风和发动机的声音。 李大山咬了咬牙,第一个站了出来:“社长,我跟你干!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我李大山这条命是你救的,以后就交给你了!” 有了他带头,又有两三个年轻人也站了出来。 “社长,我也干!” “算我一个!” 陈默看着剩下那些还在犹豫的人,他知道,信任和纪律不是一朝一夕能建立的。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他说,“愿意跟我干的,从今天起,你就是‘东湾合作社01号’的正式船员。李大山,担任大副,负责甲板所有作业。其他人,我会根据能力和表现,安排岗位。不愿意的,也没关系,以后合作社买了小船,你们可以继续按老规矩出海。但这条大船,只有正式船员才能上。” 第三十九章 赵老四 他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界线。 就在这时,一直盯着探鱼器的船员突然喊了起来。 “社长!那个……那个金点,它动了!速度很快!”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只见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点,不再是缓慢移动,而是开始在一个固定的区域内快速游弋,行动轨迹充满了攻击性。 【目标生物能量反应正在急剧增强。】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响起,【它似乎感知到了船只引擎的声波。警告:该生物已进入戒备状态。】 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艘船。刚才还在讨论未来规划的船员们,瞬间被拉回了残酷的现实。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个躁动的光点,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感觉到一阵兴奋。 “所有人,各就各位!”他下达了第一个作为正式队长的命令,“准备下网!今天,我们就看看,这深海里到底藏着个什么宝贝!” 陈默的命令让甲板上的空气凝固了。 “准备下网?”李大山重复了一遍,他的嗓门里满是难以置信,“社长,现在?对着那个……那个东西?” 探鱼器的屏幕上,那个巨大的金色光点像一颗躁动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让船员们的心跟着揪紧。它的游动轨迹不再是之前的缓慢巡航,而是在一个固定区域内反复冲刺、折返,充满了攻击的意味。 “它在黑礁区,社长。”一个老船员的声音发干,“那下面是什么情况谁都不知道,万一网挂在礁石上,我们整条船都可能被拖下去!” “是啊,社长,我们还是先回去吧。这一趟赚的钱够多了,没必要拼命。” 退缩的情绪如同病毒一般在人群中蔓延。刚才还因为五百万目标而热血沸腾的船员,此刻都被屏幕上那个未知的金色光点吓破了胆。 陈默没有发火。他看着这些人的脸,一张张被恐惧和贪婪交织扭曲的脸。他清楚,一支没有纪律的队伍,在真正的危险面前就是一盘散沙。 “收网。”陈默忽然改变了命令。 “啊?”李大山愣住了。 “我说,收起渔网,我们返航。”陈默再次重复。 船员们面面相觑,不明白社长的意图,但返航的命令还是让他们大大松了口气。船只调转方向,引擎的轰鸣声变得沉稳,开始朝着东湾村的方向驶去。 “社长,我们……真的不捞了?”李大山凑过来小声问。 “捞。”陈默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但不是现在,也不是带着一群散兵游勇去捞。我要的是一支真正的船队。” 李大山咀嚼着这句话,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 船回到东湾村码头时,已经是下午。陈默要在船上组建正式捕鱼队,开底薪,发奖金,目标一个月赚五百万的消息,不知道被哪个多嘴的船员提前传了回来,整个东湾村,甚至隔壁几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当陈默从船上下来时,码头上已经黑压压地围满了人。 “陈默,听说你那捕鱼队还招人?算我一个!” “陈社长,我开船二十年了,要不要我?” “底薪多少啊?奖金怎么算?” 人群嘈杂,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生怕错过了这个一步登天的机会。苏晚晴和两个新招的财务助手在码头边上摆了一张旧桌子,勉强维持着秩序。 “大家不要急,一个一个来!”苏晚晴拿着个本子,“想报名的,先在这里登记姓名和特长!” 陈默走到桌子后面,对着面前攒动的人头开口:“我再重复一遍规矩。我要的不是来混日子的,我要的是能干活、肯卖力、听指挥的船员。进了我的队,就要守我的规矩。每天早上要出操训练,船上的命令必须无条件服从。怕苦怕累的,现在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话让一部分人犹豫了,但更多的人还是挤上前来报名。这年头,出海打鱼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但像陈默这样给出固定底薪和高额奖金的,整个海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旧汗衫,皮肤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的男人从人群外围挤了进来。他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似乎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是赵老四。 他没有去报名,而是停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他自己的那条小破船,最近几次出海连油钱都快挣不回来了。眼看着陈默这边风生水起,他心里的滋味五味杂陈。 “赵四叔,有事?”陈默主动开口。 赵老四被点了名,身体僵了一下,周围人的视线都聚集了过来。他干咳了两声,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窘迫。 “没……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他含糊地说。 “听说你最近几次出海都空船回来的?”陈默问得很直接。 赵老四的脸瞬间涨红了,这事在村里不是秘密,但被陈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还是让他下不来台。 “海里没鱼了,有什么办法!”他没好气地顶了一句。 “不是海里没鱼。”陈默摇摇头,“是鱼都去了深处,你的船去不了,你的网也下不去。” 这话像一把锥子,直接扎进了赵老四的心窝。他最引以为傲的经验,在陈默面前显得一文不值。 周围的人开始小声议论。 “是啊,赵老四那船太旧了。” “现在都得靠大船,靠新家伙。” 赵老四的拳头在身侧动了动,他盯着陈默,胸口剧烈起伏。许久,他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那队里……还缺不缺人?” 整个码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赵老四。这个村里最顽固,最看不起陈默的老渔民,居然主动要求加入合作社的捕鱼队。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态度转变。 【人物:赵老四。】 【身份:东湾村资深渔民。】 【状态:从敌视转为求助。宿主个人威望在东湾村达到新高点。】 陈默看着赵老四。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第四十章 强化训练 “我的队里,船长的话就是天。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让你下网,你不能收锚。你能做到吗,四叔?” 这不是一个邀请,这是一个考验。考验赵老四是否愿意放下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和所谓的“老资格”。 赵老四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想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渔网,想到家里老婆孩子的愁容,再想到陈默那艘崭新的大船和一船船拉回来的值钱渔获。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能!” 这个字,他说得很用力。 陈默点了点头:“好。去晚晴那里登记吧。” 赵老四的加入,比陈默赚一百万带来的冲击还要大。它像一个信号,告诉所有人,东湾村的时代,彻底变了。 最终,陈默从近百个报名者中,挑选了十五个人。加上李大山和他自己,还有船上原有的几个核心成员,凑成了一支二十多人的队伍。这已经超出了系统任务要求的十人,但他决定将他们分为两组,一组作为主力捕捞队,另一组作为后备和轮换。 当天晚上,陈默就在村里的晒谷场上,召集了所有新老队员。 “从明天开始,我们进行为期一周的强化训练。”陈默站在队伍前面,“每天早上五点,在这里集合,绕着村子跑五公里。然后是体能、游泳和船上技能训练。谁要是迟到一分钟,或者训练不合格,立刻给我滚蛋。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回答的声音稀稀拉拉,充满了各种情绪。 “大声点!我听不见!”陈默吼道。 “明白了!”这一次,声音齐整了许多。 陈默扫过面前的队伍,赵老四站在人群中,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李大山!” “到!” “你担任大副,兼任训练教官,负责所有人的日常训练,做得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李大山挺起胸膛,他从未感觉这么带劲过。 “好。”陈默转向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服气,觉得打鱼靠的是经验,不是跑几步路。我告诉你们,我要带你们去的地方,是你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深海。没有好的体力,浪头打过来你们就站不稳。没有好的纪律,遇到危险就是一盘散沙,谁也活不了!” “一周后,训练合格的人,才是我‘东湾合作社01号’的正式船员。到那时候,我们将去挑战那个五百万的目标。” 他的话音落下,晒谷场上鸦雀无声。月光下,二十多个汉子的脸上,映着激动、怀疑,还有一丝丝对未来的恐惧与向往。东湾村的捕鱼队,就在这个夜晚,有了最初的雏形。 为期一周的强化训练进行到第三天,天还未亮,整个东湾村都笼罩在深沉的寂静中。一声凄厉的叫喊划破了黎明前的宁静。“出事了!快来人啊!码头出事了!” 陈默几乎是瞬间从床上弹起,他套上衣服冲出屋门。苏晚晴也惊醒了,披着衣服跟了出来。只见一个船员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满是惊恐。 “陈社长!不好了!我们的船……” 陈默的心猛地一沉,第一个念头就是那艘刚买回来的“东湾合作社01号”。他二话不说,拔腿就往码头的方向狂奔。李大山和几个住在附近的队员也被惊动,纷纷跟着跑了过去。 然而,当他们冲到码头时,却发现崭新的“东湾合作社01号”完好无损地停泊在最外侧,只是旁边几艘属于社员的旧小渔船,景象惨不忍睹。 赵老四跪在自己那条破旧的木船边,双手颤抖地捞起水里漂浮的渔网碎片,那张被海风吹得又黑又糙的脸扭曲在一起。“我的网……我吃饭的家伙……全完了……” 他的船舷上被凿了几个大洞,海水正汩汩地往里灌。旁边另一条船的柴油机外壳被砸得变了形,机油漏了一地,和海水混在一起,泛着五彩的油光。码头上一片狼藉,好几张渔网都被人用刀割成了碎片,根本无法修补。 “妈的!”李大山冲过去,一脚踹在码头的柱子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这是哪个天杀的干的!肯定是福满楼那个姓钱的王八蛋!” “除了他还能有谁!”一个社员气得发抖,“我们昨天才跟珍味楼签了合同,今天他就下黑手了!” 恐慌和愤怒在人群中迅速扩散。这些旧船虽然比不上新买的大船,但却是这些老渔民一辈子的心血,是他们最后的家当。现在,这些家当在一夜之间被人毁了。 “陈默,这可怎么办啊?” “跟他们拼了!我们去海城找姓钱的算账!” “算账?拿什么算账?我们斗得过他吗?他手指头缝里漏点钱,就能找人把我们全村都给平了!”一个胆小的社员缩着脖子说。 赵老四猛地站起来,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默。“陈默!你说句话!你把我们带起来,现在出了事,你不能不管!”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陈默身上。 陈默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仔细检查着赵老四船上的破洞。洞口的边缘很粗糙,是被人用凿子之类的东西硬生生砸开的。他又看了看被破坏的发动机,手法非常野蛮。 “他不是想毁了我们的船。”陈默站起身,平静地开口。 “都这样了还不是想毁了我们?”李大山吼道。 “他要是真想毁船,一把火烧了更干净。他这么做,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自己乱起来。”陈默的分析让嘈杂的码头安静了片刻。 宿主,分析正确。系统的声音在陈默脑中响起,这种低级的破坏行为,意在制造恐慌,瓦解内部士气。对方以为你们是一群乌合之众,一吓就散。】 “有办法找到是谁干的吗?”陈默在心里问。 当然。对方留下了很明显的能量痕迹。激活‘初级追踪术’,需要消耗50积分。可以根据残留痕迹,在地图上标识出对方的移动轨迹和最终位置。友情提示,这个功能有时间限制哦。 “激活。”陈默毫不犹豫。 叮。消费50积分,‘初级追踪术’已激活。】 一瞬间,一幅虚拟的地图在陈默的脑海中展开。码头上,几个微弱的红色光点闪烁,然后汇合成一条红色的细线,向着海湾外延伸出去,最后指向了海城方向的一个隐蔽港湾。 第四十一章 我们回家 “李大山!”陈默忽然下令。 “到!” “赵四叔!” 赵老四身体一震,也应了一声:“在!” “你们两个,再点上昨天训练成绩最好的五个人。跟我上01号,马上出海。”陈默的命令不带一丝情绪。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出海?现在?”李大山不解,“我们去找他们?可我们都不知道是谁……” “我知道。”陈默打断他,“我不仅知道,我还要让他们把吃下去的东西,连本带利地吐出来。其他人留在村里,修补船只,统计损失。晚晴,你负责记录。” 苏晚晴用力点头:“你小心。” 赵老四看着陈默,他从这个年轻人的身上,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强大和镇定。他咬咬牙,转身吼道:“昨天游泳最快的那几个,都给我出来!上大船!” 不到五分钟,包括陈默在内的八个人,登上了“东湾合作社01号”。引擎发动,船体划破黎明前的海面,没有开航灯,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港湾,朝着陈默脑中地图指示的方向全速前进。 船上,气氛压抑。几个年轻船员既兴奋又紧张。 “社长,我们真的能找到他们?”一个船员小声问。 “能。”陈默站在船头,海风吹动他的衣角,“把船头的强光探照灯准备好,把捞网也挂上。” “挂捞网干什么?”李大山问。 “捞人。” 船在陈默的指挥下,精准地避开沿途的浅滩和礁石,速度提到了最高。一个多小时后,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在海城港附近一个废弃的旧码头,他们发现了一艘小型的快艇正准备靠岸。 “就是他们!”陈默脑中的红点,正和那艘快艇重合。 “靠过去!把他们堵死在湾里!”陈默下令。 李大山亲自掌舵,巨大的“东湾合作社01号”像一头猛兽,一个加速横切过去,直接封死了快艇的去路。 快艇上的人显然没料到会有人追来,看到这艘突然出现的大船,顿时慌了神。 “开探照灯!” 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打在快艇上,船上三个男人的脸被照得惨白。为首的那个,正是前几天在码头闹事的三狗。 “三狗!别来无恙啊!”李大山站在船舷上,指着他大骂。 三狗看到陈默也站在船头,吓得魂飞魄散。“陈……陈老板……误会,都是误会!” “误会?”陈默拿起一个扩音喇叭,“把你船上从我们村‘借’走的东西,都扔到海里,我看看是不是误会。” 三狗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他旁边的小弟哆嗦着说:“狗哥,怎么办?” “扔!快扔!”三狗急了。 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几张崭新的渔网和一些工具扔下海。 “很好。”陈默放下喇叭,“现在,我问,你答。谁让你们去的?” “没……没人……”三狗还想嘴硬。 “李大山,下网。”陈默的指令简单干脆。 “好嘞!”李大山兴奋地按下开关,巨大的拖网轰然落水,直接朝着那艘小快艇罩了过去。 “别!别!我说!我说!”三狗彻底崩溃了,“是钱老板!福满楼的钱老板!他给了我们五万块,让我们去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没想伤人的!” 陈默用手机录下了这一切。 “很好。”他对着扩音喇叭说,“回去告诉钱老板,他的五万块,我收到了。下次想送礼,可以多送点。还有,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就不是几张破网那么简单了。” 说完,陈默对李大山示意。 “收网!我们回家!” “东湾合作社01号”调转船头,在三狗等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离去。初升的太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海面上,也照亮了船上每个人的脸。 赵老四看着陈默的背影,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这样解决问题的方式。不是去吵,不是去闹,而是直接把对方的黑手斩断,再狠狠地打回去一巴掌。 “东湾合作社01号”返航回到码头时,太阳已经挂在半空。 船还没靠稳,岸上等待的村民就发出了欢呼。 他们看到了船上堆着的,那些被三狗他们偷走的渔网和工具。 赵老四和那几个被挑去执行任务的年轻人,一言不发地跳下船,他们身上带着海上的湿气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势。 村民们围着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但他们只是摇头,最后所有人都看向了最后一个走下船的陈默。 “大家的东西,都拿回来了。”陈默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码头都安静下来,“这次被破坏的船和网,合作社出钱,全部换新,换最好的。” 人群里发出一阵骚动,接着是更热烈的掌声。 赵老四站在人群外围,他看着陈默,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转身,去收拾自己那条还在漏水的破船。 这一天的训练取消了。 李大山带着人,把上午的战利品分发下去,整个村子都沉浸在一种扬眉吐气的兴奋中。 夜里,陈默的屋子。 “这么做,只是给了他一巴掌。”陈默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疼,但不会让他伤筋动骨。他还会再来。” 【一个合格的商人,在亏本之后,首先想到的不是收手,而是如何加倍赚回来。钱老板现在,应该正在盘算着怎么把今天的损失连本带利地讨回去。】系统适时地出现。 “我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办法。”陈默说,“让他再也不敢把主意打到东湾村头上。” 【恐惧是很好的工具。但对于钱老板这种人,金钱的损失,才是最深刻的教训。让他倾家荡产,比让他断手断脚还要难受。】 “有什么计划?” 【我们可以设计一个陷阱。一个让他心甘情愿跳进来,并且赔得血本无归的陷阱。】系统继续说道,【还记得那个神秘的金色光点吗?虽然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但我们可以创造一个假的。】 陈默立刻懂了系统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探鱼器,伪造一个高价值鱼群的假象?” 第四十二章 海城的天要变了 【完全正确。我会为你模拟出一个价值数百万的深海黄鳍金枪鱼群的信号,并且,我会帮你挑选一个完美的舞台。一个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实际上暗藏玄机的地方。】 一幅海图在陈默脑中标示出来。 那是一片距离东湾村不算太远,但航线很偏僻的海域,被称为“白浪礁”。那里礁石不多,但有一股出了名的怪异洋流,偶尔会形成剧烈的涡流。 【根据我的天气模块推算,明天下午四点,会有一股强烈的气旋在那里生成,形成持续约一个小时的局地风暴。任何官方气象台都预测不到。对于一艘大型渔船来说,那将是灾难。】 “很好。”陈默说,“现在,我需要一个可靠的演员,把这个消息‘不经意’地传到钱老板的耳朵里。” 第二天一早,陈默找到李大山。 “大山,今天你带几个人,跟我出趟海。就说去探个新地方。” “社长,又发现好地方了?”李大山兴奋地问。 “不确定。”陈默故作深沉地回答,“所以才要去看看。对了,把王二麻子也叫上。” 李大山愣了一下。 王二麻子是村里有名的碎嘴子,而且他有个远房亲戚就在海城港给别的船队干活,什么事都瞒不住他。 “社长,叫他干嘛?那家伙嘴上没个把门的。”李大山抱怨道。 “就是要他嘴上没把门。”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 半小时后,渔船出发。 陈默故意绕开了常规航线,朝着“白浪礁”的方向开去。 船上的王二麻子果然坐不住,不停地问东问西。 “陈社长,咱们这是去哪啊?这条路我可从来没走过。” “一个老前辈告诉我的地方,说那里可能有大货。”陈默含糊地回答。 到了“白浪礁”附近,陈默让船停下,打开了探鱼器。 在系统的操控下,探鱼器的屏幕上,一片巨大的,代表着密集鱼群的红色信号猛地亮起,中间还夹杂着代表高价值鱼种的金色斑点。 “我的天!”李大山第一个叫出声,他不懂系统,他只相信眼睛,“这……这是什么鱼群?比上次的红石斑还要大!” 王二麻子也把脑袋凑了过来,看到屏幕上的景象,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发了!发了!这要是捞上来,得值多少钱!” 陈默却皱起了眉头,他抬头看了看天。 “不行,要变天了。马上返航。” “啊?”李大山急了,“社长,就这么走了?这下面可是金山啊!” “我说返航!”陈默的命令不容置喙,“安全第一。鱼跑不了,下次再来。” 渔船在王二麻子和几个船员不甘的抱怨中,掉头回村。 一路上,陈默故意唉声叹气,反复念叨着“可惜了那群黄鳍金枪鱼”,还跟李大山“大声”讨论,说这批鱼至少值三百万。 王二麻子把每个字都听了进去。 船一回到村里,王二麻子连家都没回,就一溜烟跑去了村口的小卖部,那里有村里唯一一部公用电话。 海城,福满楼。 钱老板办公室里的紫砂壶碎片还没打扫干净。 他接了一个电话,原本阴沉的脸,慢慢浮现出一丝贪婪和狰狞。 “黄鳍金枪鱼?白浪礁?消息可靠吗?” “老板,千真万确!是东湾村的王二麻子亲口跟他亲戚说的。陈默的探鱼器都照出来了,红彤彤一片,但是他胆小,怕变天,没敢下网就跑了!”电话那头的人说。 钱老板挂了电话,立刻叫来了自己的船队总管。 “老黑,白浪礁那个地方,你熟吗?” “老板,那地方邪门得很,洋流怪,没人去那里打渔。” “我不管它邪不邪门!”钱老板一拍桌子,“我刚得到消息,陈默在那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黄鳍金枪鱼群,价值几百万!他没胆子捞,我们去捞!” “可是老板,天气预报说……” “预报个屁!”钱老板打断他,“陈默那个泥腿子都敢去,我们几百万的船不敢去?马上让你最好的船‘福海一号’出发!把所有最好的网都带上!这次不但要把鱼捞回来,还要把上次丢的脸全都挣回来!” 老黑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钱老板发红的眼睛,把话咽了回去。 下午两点,“福海一号”满载着希望和贪婪,全速驶向了白浪礁。 东湾村的晒谷场上,陈默正带着捕鱼队进行体能训练。 【宿主,‘福海一号’已经进入白浪礁海域。他们开始下网了。】 “天气呢?” 【强气旋正在以每小时二十节的速度接近,预计十五分钟后抵达。风力将瞬间提升至九级。】 陈默停下动作,看着海的方向。 此刻的海面,风平浪静。 十五分钟后。 白浪礁海域,天空骤然变色。 狂风呼啸而至,平静的海面瞬间涌起数米高的巨浪。“福海一号”这条平日里耀武扬威的铁壳大船,在自然的伟力面前,成了一叶无助的扁舟。 巨大的拖网在水下被狂暴的洋流和礁石挂住,船体猛地一倾。 “砍断缆绳!快砍断缆绳!”船长的嘶吼声被风浪撕碎。 但一切都晚了。 第二天,整个海城港都传遍了一个消息。 福满楼的旗舰“福海一号”在白浪礁遭遇神秘风暴,船体严重受损,一张价值几十万的进口拖网和船上大部分设备都被卷进了海里,船员死伤数人,最后被海事救援拖回了港口。损失惨重。 钱老板站在码头上,看着自己那艘伤痕累累的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他终于想通了。 那个鱼群,那场风暴。 这是一个从头到尾都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 沉默的屋子里,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叮。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一次战术欺诈。目标经济损失超过一百万元,其核心团队士气崩溃。】 【任务完成,发放奖励:初级战术布局能力。宿主现可调动系统资源,进行更复杂的战略推演与风险评估。】 【关系网更新:钱老板对宿主恐惧度加十,已彻底丧失对抗意志。】 陈默没有理会系统的播报,他走到窗边,看向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大海。 从此以后,海城的天,要变了。 第四十三章 任务完成 陈默的屋子里,他刚刚结束了一天的训练计划制定,窗外的月光洒在桌面上。 【叮。】 一个清脆的提示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初级捕鱼队长的挑战”任务已完成。】 【任务评估:团队组建(超额完成),安全出海次数(13/10),月度捕捞总价值(5,820,000元/5,000,000元)。综合评定:优秀。】 陈默靠在椅子上,过去这一个月的情景在他脑中快速闪过。每天凌晨五点的集合跑步,晒谷场上的体能对抗,还有一次次顶着风浪出海,将一船船渔获运回码头。队伍从最初的散漫变得令行禁止,赵老四那些老渔民也从怀疑变成了彻底的信服。钱老板那次惨败之后,整个海城港再没有人敢找东湾村的麻烦。 “奖励呢?”陈默在心里问。 【任务奖励正在发放。】 【恭喜宿主获得:中级体质强化液 x 1。】 【恭喜宿主获得:高级船只动力系统改造图纸 x 1。】 两个物品的虚拟图标浮现在陈默的意识里。一个是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管,另一个则是一卷复杂到极致的机械图纸。 “中级体质强化液?和上次的初级有什么区别?” 【初级强化液是打通人体基础经络,中级则是对肌肉纤维、骨骼密度及神经反应速度进行深度优化。简单来说,喝下它,你徒手能打死一头牛,并且能看清高速飞行中苍蝇翅膀的振动。副作用是,过程会很舒爽。】 系统带着一点调侃。 “另一个呢?这个图纸。” 【高级船只动力系统改造图纸。可以让你的“东湾合作社01号”从一辆拖拉机,变成一辆跑车。具体数据包括:最高航速提升百分之四十,燃油效率提升百分之三十,船体稳定性在九级风浪下提升百分之二十。】 陈默的心跳快了几分。这意味着他的船将成为这片海域速度最快、性能最优越的渔船,没有之一。无论是追逐鱼群还是躲避危险,都将拥有绝对的主动权。 “我现在就用。”陈默做了决定。 他锁好房门,从系统空间取出了那支装着蓝色液体的玻璃管。管子入手冰凉,里面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他没有犹豫,拔掉塞子,将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口,没有味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起初没有任何感觉。一秒,两秒。第三秒,一股灼热的能量从腹部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陈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他双手撑住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凸起。皮肤下面的肌肉开始蠕动,骨骼发出细微的咔哒声。这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身体被强行撕裂再重组的极致酸胀感。汗水从他的额头渗出,很快浸湿了后背的衣服。他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每一束肌肉纤维都在变粗、收紧,骨头变得更加致密,血液的流速在加快。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分钟。当那股能量终于平息下来,融入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后,陈-默才松开手,大口喘息。 他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筋骨。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着四肢百骸。他走到墙角,那里有一个为了训练准备的五十公斤重的沙袋。他以前单手拎起来还有些费力。现在,他伸出一只手,轻松地将沙袋提了起来,毫不费力。 他走到窗边,看向远处码头上的灯。在以前,那只是一团模糊的光晕。现在,他能清楚地看到灯罩上的纹路,甚至能看到一只飞蛾在灯光周围盘旋的轨迹。 “这就是中级的力量。”陈-默低声自语。 【感觉如何?有没有想去挑战一下世界拳王?】 “没兴趣。”陈-默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了另一项奖励上,“现在,给我看那份图纸。” 复杂的机械结构图在他脑海中展开,每一个零件,每一条线路,每一个焊接点都清晰无比。他看到了如何改造引擎的增压系统,如何加固船体的龙骨,如何优化螺旋桨的导流罩。这些知识不是死板的图画,而是直接灌输进了他的大脑,让他瞬间就成了一个顶级的船舶改造专家。 他沉浸在这份图纸中,推演着每一个改造步骤。 【提醒宿主,图纸虽好,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什么意思?” 【根据图纸要求,引擎核心部件的升级需要用到‘钛铬合金’的锻造件,船体龙骨的加固需要‘高强度锰钢板’。另外,焊接这些特殊金属,需要功率在三百千瓦以上的‘高频脉冲焊机’。这些东西,别说东湾村,就算在海城都找不到。】 陈-默的思绪被打断。系统说得对,再好的计划,没有材料和工具也只是空想。 “哪里能买到?” 【海城向西一百八十公里,是临海市。那里是省内最大的工业品和原材料集散地,有一个叫‘五金工业城’的地方,应该能找到你需要的一切。】 陈-默走到桌边,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钛铬合金,高强度锰钢板,高频脉冲焊机。 第二天一早,捕鱼队的晨练刚刚结束,陈-默把李大山和福伯叫到了船上。赵老四作为新任的小组长,也跟了过来。 “社长,今天还出海吗?”李大山擦着汗问,他现在对陈-默是百分百的信服。 “今天不出海了。我叫你们来,是有个事要商量。”陈-默指着脚下的甲板,“我准备给这艘船做一次大升级。” “升级?”李大山一愣,“这船不是挺好的吗?又大又稳,比我们以前的船好一百倍。” 福伯抽了口烟,蹲下来摸了摸船舷的钢板。“陈-默,你想怎么升级?这大家伙可不是小舢板,动一处都要牵全身的。” 赵老四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仔细听着。 “我要换掉引擎的几个核心部件,再加固一下船底的龙骨。”陈-默说得很平静,却让其他三个人都变了脸色。 “换引擎?”福伯的烟斗差点掉在地上,“我的乖乖,陈-默你不是开玩笑吧?这可是瑞典进口的主机,整个海城都没几台,咱们谁会修啊?更别说换零件了。” 第四十四章 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等你 “是啊社长,这可不能乱来。万一弄坏了,咱们合作社的家底可就全赔进去了。”李大山也急了。 “我有图纸,也知道该怎么做。”陈-默看着他们,“升级之后,我们的船,速度能比现在快接近一半,而且油耗会更低,遇到大风浪也更安全。” 福伯和李大山面面相觑,他们觉得陈-默说的事情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陈-默转向一直沉默的赵老四。“四叔,你怎么看?” 赵老四抬起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懂什么引擎图纸。我只问一句,你有多大把握?” “十成。”陈-默回答。 赵老四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他选择相信陈-默。 陈-默继续对福伯和李大山说:“我知道这事听起来很玄乎。但是你们想想,从探鱼器到珊瑚墓场的红石斑,再到对付钱老板,哪一件事是你们以前敢想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 “这次升级,需要的材料和工具村里都没有。我准备明天去一趟临海市,去那边的工业城采购。”陈-默安排道,“我不在的这几天,队里的训练不能停,大山你负责监督。福伯,你帮我把船上的仓库清空,我回来之后,就要开始动手。” “社长,我跟你一起去吧?临海市我熟,以前跟船去过。”李大山说。 “不用。你留在村里,把队伍给我看好。这是咱们的根基。”陈-默拒绝了,“我自己一个人去,快去快回。” 他拍了拍船舷的栏杆。“等我回来,就让它变成一头真正的海上猛兽。” 安排完一切,陈-默回到屋里,开始准备出行的东西。 【就这么告诉他们了?不怕他们把你当疯子?】系统问。 “信任是在一次次完成不可能中建立起来的。他们现在不理解,但等他们看到新船下水的那一刻,就会理解了。”陈-默把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里。 【下一个任务什么时候发布?】他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别急。等你把这辆‘跑车’造出来再说。】系统慢悠悠的回答,【更广阔的海洋,需要更快的船。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等着你呢。】 陈默离开海城去临海市的前一天,东湾村变了。 这种变化不是地动山摇,而是浸透在空气里的。清晨,李大山走在村里唯一的土路上,这条路因为来往的村民多了,被踩得结实平整。两旁的人家,不再是死气沉沉的灰败。东头王婶家,原本漏雨的屋顶换上了崭新的红瓦。西边张大家,墙角堆着一垛新砖,他家的儿子正光着膀子和泥,准备把塌了半边的院墙重新垒起来。 “山哥,早啊!”一个年轻后生扛着锄头路过,满脸是汗,但咧开的嘴笑得灿烂。 “早。”李大山点头回应。 以前,村里人叫他大山,或者李家的。现在,年轻一辈的都恭恭敬敬叫他一声“山哥”,年长些的会喊他“李大副”。 他家门口,一股肉香飘了出来。他婆娘正蹲在小炉子前,往一口小锅里添柴火,锅里炖着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他儿子蹲在旁边,捧着一本崭新的连环画,看得入了迷。那本书,是他昨天从镇上买回来的,花了两块钱,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回来了?”他婆娘抬头,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洗手,马上就能吃了。今天特地托人从镇上买的五花肉。” 李大山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水从头顶浇下。冰凉的水让他瞬间清醒。他看着自己的婆娘,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锅炖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一个月前,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婆娘愁得整夜睡不着,儿子瘦得脱了形。 “你瞅我干啥,快吃饭啊。”他婆娘被他看得不自在。 “社长说明天要去临海市。”李大山坐到小板凳上,接过婆娘递来的碗。 “去那么远干啥?又是去买什么好东西?” “嗯,他说要给船换个更厉害的家伙,让船跑得更快。”李大山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混着肉汤,满口都是香。 “那敢情好。”他婆娘笑了,“村里人现在都说,陈默就是天上下凡的财神爷。咱家能过上今天这日子,都靠他。” 李大山没接话,只是用力地咀嚼着。他婆娘说得没错。他端起碗,把剩下的汤一口喝干,然后站起身。 “我去码头看看。” “又去?你一天到晚都待在船上,家都不要了?” “社长把队里交给我,我得看好了。”李大山丢下这句话,大步朝码头走去。他从未感觉自己的脚步这么稳,这么有力。 陈默的屋子里,他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个小本子塞进一个帆布包里。李大山进来的时候,他正在检查本子上记下的那几个材料名称。 “社长。”李大山喊了一声。 “来了?坐。”陈默指了指旁边的凳子。 李大山没坐,他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他搓着手,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社长,我……我替我婆娘,替我娃,也替村里人,谢谢你。” “谢什么。”陈默把包的拉链拉上,“钱是大家凭本事,凭力气挣的,不是我给的。你是训练教官,队伍能带出来,你的功劳最大。” “不,不是的!”李大山急了,“要不是你,我们现在还在烂泥里打滚!什么红石斑,什么一个月五百万,我们想都不敢想!现在村里家家户户都能吃上肉了,娃子上学也……” 他说不下去了,一个快四十岁的汉子,眼眶有点发红。 陈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这些。记住,我们是一个队,一荣俱荣。”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喧闹。苏晚晴在门口喊了一声:“陈默,村口来了好多外村人,都说要找你。” 陈默和李大山对视一眼,一起走了出去。 码头边上,果然围了二三十号人。这些人穿着各异,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他们不是东湾村的,一张张都是生面孔。看到陈默出来,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朝着他围了过来。 “陈社长!您就是陈社长吧!”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挤在最前面,满脸堆笑,“我是隔壁西港村的,我叫猴三,久仰大名啊!” “陈社长,收了我们吧!我们也能吃苦,也能干活!” 第四十五章 杀出一条路 “是啊!我们不要底薪都行,只要能跟着您出海,分点汤喝就行!” 这些人七嘴八舌,一个个表情急切,好像生怕慢了一步,就错过了天大的富贵。 李大山往前一站,把陈默护在身后,脸一板。 “嚷嚷什么!都给我退后!”他现在的身份不同了,吼一嗓子带着一股威势,“这是我们东湾合作社的地方,不是菜市场!” 人群被他镇住,后退了几步,但还是不肯散去。 那个叫猴三的男人又凑上来,对着陈默作揖。 “陈社长,您行行好。我们西港村今年一次大鱼都没捞着,船都快开不动了。您就发发慈悲,带带我们吧。我们都听说了,您有神仙一样的本事,能找到鱼群。我们给您当牛做马都行!” “是啊,陈社长!”另一个人也喊道,“钱老板都被您斗垮了,现在这片海,谁不服您?您就建个大海城第一的船队,我们都来投奔!” 这话让东湾村自己来看热闹的村民,腰杆都挺直了许多。 【警告:宿主的区域影响力已产生虹吸效应。周边劳动力资源正在向你聚集。】 【检测到潜在风险:人员成分复杂,可能混入商业间谍或不稳定因素。】 陈默没有理会系统,他看着面前这些人,他们的表情里有谄媚,有渴望,还有底层人为了生计的孤注一掷。 “各位的好意,我心领了。”陈默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但是,东湾合作社,是我为东湾村的乡亲们成立的。我们目前的船和人手,刚刚磨合好,没有扩招的计划。” “别啊陈社长!”猴三急了,“我们可以等!您什么时候扩招,我们什么时候来!” “是啊!我们可以先报名登记!” “我们不求跟东湾村的人一个待遇,只要能有口饭吃!” 李大山又要发作,被陈默抬手拦住了。 陈默看着猴三,问了一个问题。 “你们村的船,为什么打不到鱼?” 猴三愣住了,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海……海里没鱼啊。大家都打不到。” “不是海里没鱼。”陈默摇了摇头,“是鱼去了更深,更远的地方。你们的船到不了,就算到了,你们的网也下不去。就算网下去了,你们也没有在风浪里把网收上来的本事和纪律。我说得对不对?” 猴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陈默继续说:“所以,问题不在我收不收你们。问题在你们自己。靠别人,永远只能喝汤。想吃肉,得自己变成狼。”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些人,转身对李大山说:“大山,送客。告诉乡亲们,今天下午加练一次抗风浪技巧,在船上进行。” “是,社长!”李大山应得震天响。 那些外村人呆在原地,看着陈默的背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些精神面貌完全不同的东湾村社员,一个个若有所思。 打发了外村人,陈默回到屋里收拾好行囊。他准备坐下午的班车去镇上,再从镇上转车去临海市。 李大山送他到村口。 “社长,你一个人去,行吗?”李大山还是不放心。 “放心。买点东西而已,快去快回。”陈默把帆布包甩到肩上,“我不在的这几天,队里的事,你就是社长。给我把人看好了,尤其是训练,不能松懈。等我回来,我们的船,就要脱胎换骨了。” “明白!” 陈默上了颠簸的班车,回头看了一眼。东湾村的轮廓在视野里渐渐变小。他的旅程,才刚刚开始。更广阔的海洋,更强大的对手,都在前面。他需要一艘更快的船,一支更强的队伍。 【你刚才那番话,是说给他们听的,还是说给你自己听的?】系统突然出声。 “都是。”陈默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我不是救世主。我能做的,是带着愿意跟我拼命的人,杀出一条路来。” 临海市,一家只挂着“旅馆”二字招牌的小楼里,陈默在昏黄的灯光下摊开一张纸。上面是他记下的几个名词:钛铬合金、高强度锰钢板、高频脉冲焊机。他正在规划明天去五金工业城的路线。 【紧急警告:检测到宿主核心活动区域,东湾村近海,出现异常环境读数。】 系统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中炸响。 陈默的身体瞬间坐直,手里的笔掉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什么读数?详细情况。” 【近海3号渔场出现不明污染物,正在快速扩散。初步分析,该污染物对海洋生物具有高毒性。根据当前洋流速度,预计4时内将污染东湾村全部主要捕捞区。】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他刚刚把村子的经济带上正轨,一场突如其来的污染,足以将一切打回原形。 【因应突发环境危机,系统子功能解锁:初级环境探测。可对指定区域进行深度成分扫描及溯源分析。】 “升级船的材料先放一边。”陈默立刻做出决断,“我要马上回去。给我订最快回程的车票。” 他一边迅速收拾帆布包,一边对系统下令:“立刻启动环境探测,扫描整个污染区域,把污染源给我找出来。” 【扫描已启动。路线规划完毕。距离旅馆八百米处有长途汽车站,十五分钟后有一班返回海城的大巴。】 陈默抓起包冲出房门,奔跑在临海市陌生的街道上。夜晚的凉风吹在脸上,他的大脑却在飞速运转。 “污染物成分分析出来没有?” 【分析完成。主要成分为高浓度工业冷却液,混合了少量未知放射性元素。对碳基生物的细胞结构有不可逆的破坏作用。】 陈默跳上即将出发的大巴,车厢里混杂着汗味和劣质烟草的气味。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脑海中的系统界面上。 “人祸。”陈默得出了结论,“什么工厂会把这种东西排进海里?” 【正在污染源追溯……追溯完成。污染源坐标锁定。非地表排污口。源头来自一处位于海底的废弃设施。】 第四十六章 寻宝,也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一张三维海图在陈默的意识中展开。一个红点在深邃的海底闪烁,无数代表污染物的光点正从那里涌出,汇入洋流。 “废弃设施?” 【根据结构扫描,初步判定为上个世纪的军事或科研前哨站。具体资料缺失。】 陈默看着那个红点,它所在的位置,比“珊瑚墓场”还要深,地形也更加复杂。就在这时,系统又发出一个提示。 【警告:在污染源设施内部,探测到强烈的特殊能量信号。】 “又是生物体?” 【否定。该信号无生命特征。能量反应模式符合‘特殊金属密封容器’。正在价值评估……评估失败。目标价值已超过系统当前评估上限。】 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危机,以及隐藏在危机之下的巨大机遇。 大巴车晃晃悠悠地回到海城,陈默又马不停蹄地转车返回东湾村。当他踏上村口的土地时,天已经蒙蒙亮。他预感中的恐慌气氛,已经笼罩了整个村庄。 码头上聚集了很多人,不光是捕鱼队的成员,还有许多闻讯而来的村民。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焦虑和不安。 李大山、赵老四和福伯站在人群最前面,每个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社长,你回来了!”李大山第一个发现他,快步迎了上来。 “出大事了!”他压低了声音,但藏不住话里的急切,“西港村的船今天凌晨在三号渔场那边作业,捞上来的鱼半死不活的,身上还长红斑。水里飘着一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赵老四走过来,他抓起一把刚从海边带来的湿沙,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嫌恶地扔掉。 “这味道不对。不是赤潮,也不是死鱼的臭味。我出海四十年,从没闻过这种味道。这片海,要出问题了。”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那我们怎么办?船还敢出海吗?” “我的天,这才刚过上几天好日子,难道又要回去喝西北风?” “陈社长,你得给大伙拿个主意啊!”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陈默身上,他成了唯一的希望。 “都安静!”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嘈杂的码头瞬间安静下来。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他扫视着一张张惶恐的脸,“事情我都知道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转向李大山和赵老四。 “这不是天灾,是人祸。我需要几个人,跟我出海一趟,去源头看看情况。” “社长,现在出海?”李大山一惊,“西港村的人说,那片海水沾在皮肤上都火辣辣地疼,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陈默的决定不容置喙,“在岸上等着,等鱼死光了,我们这个村子也就完了。信我的,就跟我走。” 他把视线投向赵老四。 “四叔,你经验最老,胆子也够大。你敢不敢跟我去一趟?” 赵老四抬头看着陈默,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些满脸期盼的乡亲。他那张被海风刻满痕迹的脸上,没有丝毫犹豫。 “社长让我去哪,我就去哪。死在海上,也比在岸上饿死强。” “好。”陈默点了点头,“大山,你也跟我去。另外,再叫上两个水性最好的。我们不开大网,准备好潜水设备和切割机,带上最粗的钢缆。” “带那些东西干什么?”李大山不解。 “去了就知道了。”陈默没有解释,他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让其他人留在村里,看好家。福伯,你坐镇码头,安抚好大家的情绪,告诉他们,我一定会带个结果回来。” 半小时后,“东湾合作社01号”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陈默、李大山、赵老四,以及另外两名年轻力壮的船员,登上了船。 船只缓缓驶离码头,岸边的村民们自发地站成一排,默默地目送着他们。 当船驶入外海,陈默独自站在船头,任由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提醒宿主,目标区域的放射性水平正在缓慢上升。你的中级体质可以长时间抵御,但普通船员暴露超过三小时,就会对身体造成永久性损伤。】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寻宝,也是一场和时间的赛跑。】 陈默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平线,那里,一片看不见的死亡阴影正在蔓延。而在那片阴影的核心,正有一样东西在静静地等待着他。 “那就跑快点。”他低声回应。 “东湾合作社01号”的引擎停了。船在海面上轻轻摇晃,四周的海水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绿色,带着油污般的光泽。空气里那股机油和铁锈混合的怪味,在这里浓烈到刺鼻。 李大山趴在船舷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在污浊的水面扭曲变形,他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社长,这水……有毒啊。” 赵老四蹲在甲板上,用一根竹竿挑起一点海水,放在鼻尖下闻了闻,随即一脸凝重地把竹竿扔回海里。 “这片海已经死了。”他做出判断,“再过两天,死的就不只是这片海了。” 陈默没有说话,他正在穿戴潜水设备。厚重的潜水服,铅块配重,还有背上沉重的气瓶。他检查着每一处接口,动作有条不紊。 “社长,你真要下去?”李大山站直了身体,脸上全是反对,“这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万一……” “我下去,你们在船上等着。”陈默打断了他的话,“钢缆和切割机都准备好。听我信号。” “一个人不行!太危险了!”李大山往前走了一步,“我陪你下去!我水性好,能多个照应!” “你下去没用。”陈默把面罩推到头顶,露出一张平静的脸,“这水里的东西,你们扛不住。我能。这是命令。” 他的话让李大山后面的词都堵在了喉咙里。赵老四站了起来,走到陈默面前,帮他检查了一下背后的气瓶阀门。 “社长,不管你在下面看到什么,活着上来最重要。”赵老四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很清晰,“村里人,都等着你。” 第四十七章 钢铁城市 陈默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戴好面罩,翻身跃入海中。 冰冷和粘稠感瞬间包裹了全身。水下的能见度几乎是零,入眼全是浑浊的灰绿色悬浮物。他打开了头盔上的探照灯,一束光柱射出去,不到三米就被黑暗吞噬。 【潜水模式启动。环境过滤系统开启。】 系统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当前深度:20米。污染物浓度:高。检测到微量放射性元素,正在物理隔离。】 陈默的身体在下沉,他完全放弃了视觉,将所有感知都交给了系统。在他的意识里,一个三维的声呐图像正在构建。 “系统,能量还剩多少?” 【当前能量储备:68%。环境过滤与深度扫描为高耗能模式,预计可持续作业时间为三十分钟。】 三十分钟。陈-默的心里计算着时间。 【深度:80米。已抵达海床。】 脚下的触感是柔软的淤泥。在系统的三维图像中,一座巨大的、轮廓模糊的金属造物横亘在前方。它的大半部分都埋在泥沙里,裸露出来的部分布满了锈蚀和海洋附着物。 “污染源在哪?” 【正在溯源……锁定。设施东北侧,一根直径三米的管道发生破裂。污染物正从破口处持续泄露。】 一个红点在陈默的意识地图上闪烁,代表着泄露口。 “这是个什么东西?” 【根据结构分析,为废弃的海底船坞或前沿科研基地。结构受损严重。】 【警告:能量储备55%。进行全面结构扫描将消耗大量能量,是否继续?】 “否决。”陈默立刻回应,“扫描那个高能量信号。我要知道它在哪。” 【指令收到。开始针对性扫描……】 意识地图上的船坞轮廓开始变得透明,系统正在穿透层层阻碍。几秒后,一个金色的光点在设施最中心的位置亮起。它被厚重的结构层层包裹,但光芒却无法被掩盖。 【目标锁定。位于中央核心区,深度-35米,被至少三层钛合金防护层保护。】 【警告:能量储备44%。】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找到了泄露源头,也确认了宝藏的位置。但要解决问题和拿到东西,都必须进入这个水下遗迹。 “扫描入口。最近的,能让我进去的入口。” 【正在扫描……扫描完成。发现一处大型闸门,位于你当前位置西侧210米处。闸门呈半开启状态,缝隙宽度约2.5米,足够单人通过。】 “很好。” 陈默调整方向,开始在漆黑的海底移动。淤泥很深,每走一步都很费力。他只能依靠系统的导航,朝着那个代表入口的坐标前进。 【能量储备35%。】 系统的提示音变得急促。 【你暴露在放射性环境中的时间已接近普通人体质的极限。我的过滤功能正在超负荷运转。】 “再快点。”陈默催促自己,加快了步伐。 二百米的距离,他感觉自己走了很久。终于,在系统的三维地图上,那个代表入口的标志近在咫尺。他伸出手,触摸到了一片冰冷、粗糙的金属表面。 这就是那扇门。 他顺着闸门边缘移动,很快就找到了那道两米多宽的缝隙。里面是纯粹的、连探照灯光都无法穿透的黑暗。 【警告:能量储备25%。】 “扫描内部情况。” 【正在执行……内部结构复杂,存在大量未知障碍物。】 系统的扫描图像在他的意识中一闪而过,他看到了交错的管道,坍塌的走廊,还有……在遗迹更深处,那个金色光点似乎跳动了一下。 【严重警告!能量储备15%!内部环境存在高强度能量干扰,扫描功能消耗加剧!】 “够了。”陈默停下脚步,没有贸然进入,“返航。” 他必须回去了。能量不足以支撑他在这个钢铁迷宫里探索。强行进入,只有死路一条。 【警告!能量储备10%!即将关闭环境过滤系统!宿主需在90秒内返回安全水层!】 陈默转身,用尽全力向着海面游去。 【5%……环境过滤系统关闭。】 一股刺骨的寒意和火辣的灼痛感瞬间穿透了潜水服,直接作用在他的皮肤上。周围那浑浊的海水,仿佛变成了稀硫酸。 中级体质强化液带来的强韧身体,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剧痛没有让他混乱,反而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上浮的速度更快。 【3%……导航系统即将关闭……】 【1%……】 在他冲出水面的那一刻,脑海中的系统界面彻底暗了下去,只剩下最基础的生命体征显示。 “社长!” 李大山和赵老四第一时间发现了他,七手八脚地将他拉上甲板。 “快!把衣服脱了!用淡水冲!”赵老四吼着,抄起水管就对着陈默身上猛冲。 陈默脱下沉重的头盔,大口呼吸着甲板上还算干净的空气。他的皮肤上出现了一片片红色的斑块,火辣辣地疼。 “社长,你怎么样?”李大山扶着他,声音都在发抖,“下面到底是什么?” 另外两名船员也围了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 陈默坐在甲板上,任由冰凉的淡水冲刷着身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死寂的海面,然后转过身来,看着自己的船员们。 “下面,”他缓缓开口,“是一座沉在海底的钢铁城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陈默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城市里,藏着一个能让咱们整个东湾村,不,是整个海城都吃穿不愁的金矿。” “金矿?社长,你在水底下憋出毛病了?”李大山的声音在甲板上炸开,他指着陈默身上还没完全消退的红斑,“下面是钢铁城市,里面有金矿?你这话说出去,村里人不把你当疯子才怪!” 另外两个船员也面露难色,他们看着那片灰绿色的海面,脸上全是后怕。 赵老四蹲在旁边,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手里的潜水刀,他没抬头,只是闷闷地开口:“社长,我们信你。但那地方,不是我们能下去的。你一个人,太险了。” 第四十八章 移动充电宝 陈默喝完最后一口淡水,把瓶子扔进回收箱。身体的灼痛感正在减弱,中级体质强化液的效果远超他的预期。 “我没疯。”陈默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还有些僵硬的四肢,“泄露的源头和宝藏都在那个水下遗迹里。但要解决问题,必须进去。我的设备,没电了。” “设备?”李大山一头雾水,“什么设备要电?船上的发电机不是好好的?” “探鱼器。”陈默随便找了个借口,“那种精密仪器,耗电量很大,而且需要特殊的能量。船上的电用不了。” 【宿主,你这个借口找得真是朴实无华。】系统的声音在陈默脑中响起,【我快关机了,能量剩余1%。想再进去,你至少需要把能量恢复到50%以上。】 “那怎么办?”赵老四问到了关键点。 “充电。”陈默看向远方,“有一个地方,有我需要的‘移动充电宝’。” 他转身走进驾驶舱,在海图上点了一个坐标。那是一个位于远海,标注着“海龙沟”的深海区域。 “去这里。”陈默对李大山下令,“全速前进。” 李大山凑过去看了一眼,脸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海龙沟?社长,那地方比珊瑚墓场还邪门!听老一辈说,那里的海沟深不见底,什么船下去都可能被吞掉。而且那里根本没什么鱼群。” “谁说没鱼。”陈默敲了敲屏幕,“鱼不在多,在于精。走吧,耽误一分钟,村里的渔场就多一分危险。” 他的决定不给任何人反驳的余地。李大山和赵老四对视一眼,最后还是默默地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东湾合作社01号”再次启动,船头调转,朝着漆黑的远海驶去。 【路线规划完成。】系统有气无力地提示,【已为你筛选出最佳航线,避开了所有已知的暗流和礁石区。目标是一种名为‘深海电鳗’的稀有生物,其身体组织蕴含着高度浓缩的生物电能,是我目前最理想的能量补给源。】 “怎么抓?”陈默在心里问。 【它对常规渔网免疫,强大的生物电能可以瞬间熔化尼龙网。而且它非常警惕,听觉和嗅觉极为灵敏。常规捕捞方式成功率为零。】 【不过嘛,】系统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狡黠,【它有一个致命弱点。它会被某种特定的低频声波吸引。我已经将声波频率传输给你,你可以用船上的声呐系统模拟出来。】 渔船航行了近三个小时,周围的海水从灰绿变回了深邃的蓝黑色。 “就是这里了。”陈-默下令停船。 探鱼器的屏幕上,下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色裂谷。没有鱼群的光点,只有一片死寂。 “社长,这里什么都没有啊。”一个年轻船员拿着望远镜四处张望,海面平静得让他心慌。 陈默没有理会,他走到声呐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操作起来,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参数。 一阵人耳无法听见的低频声波,开始从船底的声呐探头发射出去,传入下方的深渊。 “准备特制钢丝网,一张就够。”陈默对李大山说,“所有金属工具远离船舷,所有人穿上绝缘靴。” 李大山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立刻去执行。赵老四则盯着探鱼器屏幕,表情严肃。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分钟后,探鱼器屏幕上终于有了动静。 一个独立的,散发着强烈蓝光的亮点,从漆黑的海沟深处缓缓上浮。它的移动轨迹笔直,目标明确,就是渔船所在的位置。 “来了!”赵老四低喝一声。 船员们都围了过来,紧张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这是什么鱼?个头好像不大。” “发这么亮的光,不会有毒吧?” 陈默走到船舷边,向下望去。 深邃的海水下,一团幽蓝色的光芒正在迅速接近。当它靠近水面时,所有人都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条长约两米,外形酷似海蛇的生物。它没有鳞片,皮肤光滑,通体呈现出一种金属质感的银灰色。最奇特的是,从它的头部到尾部,有一条贯穿全身的蓝色条纹,那条纹正有节奏地闪烁着电光,将周围的海水都映成了蓝色。 “下网!”陈默下令。 李大山和另外两个船员合力将那张特制的钢丝网抛了出去。 就在渔网入水的瞬间,那条深海电鳗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身上的蓝光猛然大盛。 “滋啦!” 一声脆响,一道肉眼可见的电弧从它身上弹出,直接打在了钢丝网上。渔网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像系统说的那样被熔化。 “收网!” 绞车启动,钢丝网被缓缓拉出水面。那条深海电鳗在网中疯狂挣扎,一道道电弧不断弹出,打在钢丝和船体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船员们吓得连连后退。 “别怕!都穿着绝缘靴!”陈默吼道,他自己则上前一步,拿起一根带着绝缘长柄的铁钩,准确地压住了电鳗的头部。 电鳗被拖上甲板,还在不停地扭动放电。甲板上瞬间弥漫开一股臭氧的味道。 【能量吸收中……10%……25%……40%……】 【叮!能量补充完成,当前总能量51%。系统主要功能已恢复。干得不错,宿主。】 系统的声音重新变得充满活力。 陈默松了口气。 “社长,这……这是什么怪物?”李大山心有余悸地问。 “好东西。”陈默看着那条逐渐停止放电的电鳗,“这一条,拿去珍味楼,秦雅会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价格。” 就在船员们围着这条怪鱼啧啧称奇时,探鱼器的警报突然响了。 不是那种发现鱼群的密集提示音,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温和的提醒声。 陈默立刻回到驾驶舱。 屏幕上,就在他们刚才捕捞电鳗的海域下方,出现了一片新的光点。 那不是鱼,也不是什么大型生物。而是一片由成百上千个微小光点组成的“云雾”。这些光点非常黯淡,呈现出柔和的白色,它们聚在一起,缓缓地移动,像是一群在深海中漫游的萤火虫。 第四十九章 前文明海洋能量收集装置 “这是……什么?浮游生物?”李大山也凑了过来。 【检测到未知发光生物群落。】系统主动发来信息,【正在初步分析……生物结构简单,无攻击性。能量反应极低。但是……】 系统停顿了一下。 【它们的生物光中,含有一种特殊的催化酶成分。这种成分……似乎与‘高能量独立生物体’的能量核心具有极高的亲和性。】 陈默立刻反应过来。系统说的“高能量独立生物体”,就是之前在珊瑚墓场深处发现的那个“大家伙”,那个价值连城的金色光点。 “什么意思?”陈-默问。 【简单来说,这些小东西,可能是那个大家伙的‘食物’,或者说,是引诱它的最佳‘诱饵’。】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片柔和的光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大山。” “在,社长。” “准备样本采集网,我们捞一点上来看看。” “捞这些小不点?”李大山不解,“它们看起来不值钱啊。” “有时候,最不值钱的东西,才是钓大鱼的关键。”陈默拍了拍探鱼器的屏幕,“我们的金矿,能不能挖出来,或许就要靠它们了。” “捞这些小不点?”李大山用手里的样本采集网兜了一下,里面那些发着微光的浮游生物晃动着,他满脸不解,“社长,它们看起来不值钱啊。” “有时候,最不值钱的东西,才是钓大鱼的关键。”陈默伸手关掉了声呐,船舱里恢复了安静,“返航。回刚才那片污染区。” “还回去?”李大山的声音拔高了八度,“社长,你上次上来的时候,那皮肤红的,跟煮熟的虾一样!那地方有毒!” 赵老四一直没说话,他只是把那条被电晕的深海电鳗用湿麻袋盖好,然后站起身,看着陈默。 “社长,你是不是在下面发现了什么,非回去不可?” 陈默看向赵老四,点了点头。 “我需要再下去一次。” “我跟你去!”李大山立刻说。 “你不行。”陈默拒绝得很干脆,“下面不是水性好就能解决问题的。你们在船上接应我,这是命令。” 他转身走进驾驶舱,重新设定航线。李大山还想说什么,被赵老四一把拉住。 “别说了。社长心里有数。”赵老四看着陈默的背影,“我们做好自己的事,别给他添乱。” “东湾合作社01号”的船头再次调转,朝着那片灰绿色的死亡海域驶去。船员们的情绪比之前任何一次出海都要压抑。 船只抵达目的地,引擎熄火。那股熟悉的铁锈和机油混合的怪味又一次包围了所有人。 陈默没有耽搁,直接开始穿戴潜水设备。 【系统能量:51%。潜水模式启动,环境过滤系统准备就绪。】 【根据上次的数据,本次潜水极限作业时间约为四十五分钟。请合理规划。】 “足够了。”陈-默在心里回应。 他检查好所有装备,走到船舷边。 “社长。”赵老四递过来一把短柄潜水刀,“带着防身。不管那下面有什么金山银山,人活着最重要。” 陈默接过刀,插在腿侧的刀鞘里,然后对众人点了点头,翻身入海。 灰绿色的浑浊再一次吞没了他。 【环境过滤开启。当前深度10米。】 有了上次的经验,陈默这次下潜的速度更快。他完全依赖系统的三维地图导航,径直朝着那个水下遗迹的入口而去。 【已抵达闸门入口。】 他穿过那道两米多宽的缝隙,进入了真正的钢铁迷宫内部。 黑暗。 绝对的黑暗。 头盔上的探照灯只能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光线所及之处,全是锈蚀的管道和断裂的金属结构,上面挂满了形态怪异的海洋附着物。 “系统,扫描内部结构,规划去核心区的最短路线。” 【正在执行……路线规划完成。请注意,前方三十米处,通道顶部结构受损严重,通过时请保持绝对安静,避免引发二次坍塌。】 陈默放慢了脚步,身体贴着通道的墙壁,小心翼翼地移动。他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水流过金属废墟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能量储备42%。】 他顺利通过了危险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穹顶结构的空间。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巨大的船坞或者集会大厅。四周的墙壁上能看到一个个巨大的、已经封闭的闸门。空间的中央,悬浮着无数金属碎片,缓慢地旋转着。 “高能量信号源就在正上方。”陈默抬头。 在系统的三维地图上,那个金色的光点,就在这个大厅穹顶的更上一层。 “寻找通道。” 【正在扫描……发现维修通道,位于你右侧七点钟方向,垂直高度十五米。】 陈默找到了那个通道入口,它隐藏在一堆坍塌的设备后面。他费力地爬上去,进入了一条狭窄的垂直管道。 【能量储备35%。警告,越靠近目标,能量干扰越强,扫描功能消耗正在加剧。】 顺着管道向上攀爬了大约三十多米,一个圆形的出口出现在头顶。 陈默推开那扇锈死的盖子,将自己送了出去。 他愣住了。 这里是一个球形的房间,比下方的大厅要小得多,直径大约只有五十米。房间的墙壁不是金属,而是一种黑色的、光滑的未知材料。 在房间的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棱面组成的晶体结构,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它大约有三米高,通体透明,内部有点点蓝色的光芒在规律地脉动,每一次脉动,都有一圈无形的能量场扩散开来。 陈默感觉到潜水服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警告!检测到高强度能量场!请勿靠近!正在分析该装置……】 系统的声音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激动。 【结构匹配失败……材质匹配失败……正在检索深层数据库……】 【档案代号:前文明。信息碎片检索中……匹配成功!】 【该装置为‘前文明海洋能量收集装置’。】 第五十章 大生意 “前文明?”陈默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一个存在于地质纪年变更之前的超高科技文明。我的部分基础数据库,可能源自于他们。】系统的声音里混杂着数据流的杂音,【发现此装置,是最高优先级的事件。】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陈默脑中响起。 【检测到宿主发现关键技术遗物。】 【系统核心模块升级任务已解锁。】 陈默的意识中弹出了一个全新的界面。 【任务名称:系统核心模块升级】 【升级需求1:吸收‘前文明科技碎片’中蕴含的初始数据流。】 【升级需求2:为系统提供1,000,000单位的额外能量作为升级能源。】 【升级奖励:解锁系统‘第二阶段’全部功能,包括但不限于‘高级战术布局’、‘初级环境改造’、‘物质合成’等模块。】 陈默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量中反应过来。 【叮。‘前文明科技碎片’x1已存入系统仓库。】 “一百万单位的能量?”陈默的第一个念头是这个,“我上哪给你找这么多能量?把整个海城的发电站都给你吗?” 【深海电鳗提供的能量为5000单位。】系统给出了一个参照,【你说的那个‘大家伙’,那个‘高能量独立生物体’,根据初步估算,其能量核心蕴含的能量,大约在120万到150万单位之间。】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个金色的大家伙,不仅是钱,它还是系统升级的唯一钥匙。 【警告!能量储备18%!此地能量场对我产生持续压制,能量消耗速度为正常三倍!】 【警告!能量储备15%!必须立刻撤离!】 陈默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晶体装置,将它的样子深深记在脑子里。他没有犹豫,转身就从出口退了出去。 一百万的能量。 那个大家伙。 还有刚刚收集到的,那些能引诱它的发光生物。 所有的线索在陈默脑中串联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他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必须抓到那个金色的大家伙。 当陈默冲出水面时,系统能量刚好跌到5%。 李大山和赵老四迅速将他拖上甲板。 “社长!怎么样?” 陈默脱下头盔,没有回答。他快步走到船尾,看着那个装着发光生物的样本箱,又转身走进驾驶舱,在海图上点出了“珊瑚墓场”最深处的那个坐标。 他回头看着自己的船员。 “所有人,检查设备,补充淡水和食物。” “咱们的金矿,有眉目了。” 陈默拿起通讯器,接通了一个号码。 “秦小姐,是我,陈默。” “我有一笔大生意,想跟你谈谈。” 电话接通,秦雅那边很安静,只有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陈老板,这么晚联系我,是又捕到什么稀罕货了?” “比稀罕货更重要。”陈默直接切入主题,“我准备捕捞一个大家伙,价值无法估量,但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买家,能一次性吃下,并且处理好后续所有麻烦。” 秦雅那边停顿了片刻。 “无法估量?陈老板,我做的是海产生意,不是古董买卖。你总得给我一个范围。” “如果我说,它的价值可能超过你们珍味楼半年的流水,你信吗?” 这一次,秦雅那边彻底没了声音。过了足足十几秒,她才重新开口,用词变得非常谨慎。 “陈默,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这不是开玩笑的。” “所以我才找你。这件事,钱老板那种级别的人掺和不起。我需要你,或者说你背后的人,给我一个保证。”陈默说。 “我需要看到货。” “你很快就会看到的。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清理一下我的渔场。”陈默挂断了电话,转身走出驾驶舱。 船员们都聚集在甲板上,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未来的迷茫。李大山正在分发压缩饼干和水。 “社长,我们现在回村吗?”李大山问。 “不。”陈默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我们回刚才那片污染区。” “什么?”李大山手里的饼干掉在了甲板上,“还回去?社长,你疯了!那地方有毒!你忘了你上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 “就是因为有毒,我们才必须回去。”陈默扫过众人,“那片海域的污染正在扩散。用不了多久,整个东湾村的近海都会变成一片死地。到时候别说捕鱼,我们连出海都做不到。” 一个年轻船员忍不住开口:“那……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让官方去处理啊!” “等他们做出反应,我们的渔场早就完蛋了。”陈默走到船舷边,指着那片看不见的海域,“而且,我之前说的金矿,就在那下面。解决污染的钥匙,和让我们所有人都富起来的秘密,都在同一个地方。” 赵老四一直沉默着,这时他开口了。“社长,你的意思是,你要靠我们自己,去解决那片海的污染?” “对。”陈默点头,“我要彻底解决它。” “就凭我们这条船?社长,这不是打渔,我们……”李大山急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听着。”陈默打断他,“我不需要你们下水,也不需要你们做什么。我只需要你们把船开到指定位置,然后等着我回来。这是命令。” 他环视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谁要是怕了,现在可以坐救生艇回去。我绝不拦着。但留下来的人,以后合作社的所有收益,他多分半成。” 半成。 这个数字让甲板上的空气瞬间凝固。按照之前一网十几万的收入来算,这半成就是几千块。要是捕到那个所谓的“大家伙”,这半成可能就是几十万。 没有人再说话了。恐惧和贪婪在每个人的脸上交战。 陈默不再看他们,转身开始准备自己的潜水设备。“赵四叔,帮我检查一下氧气瓶。李大山,设定航线,全速前进。” “是!”李大山咬了咬牙,转身跑向驾驶舱。 船只再次启动,朝着那片灰绿色的海域冲去。这一次,船员们虽然依旧压抑,但每个人的动作都麻利了许多。 第五十一章 金矿打开了 抵达目的地后,陈默没有丝毫犹豫,穿戴好设备,翻身入海。 【系统能量:95%。潜水模式启动。】 有了之前的经验和充足的能量,陈默这次的目标非常明确。他径直下潜,穿过闸门,进入水下遗迹。 “系统,直接去那个球形房间。” 【路线已规划。正在引导。】 陈默在迷宫般的钢铁通道中快速穿行。他绕过那些危险的坍塌区域,很快就抵达了那个穹顶大厅。 “能量场扫描。与上次有何不同?” 【扫描完成。能量场强度无变化,但其脉动频率加快了0.03%。装置内部的能量正在变得不稳定。污染源的泄露速度也在同步提升。】 “情况在恶化。”陈默心中有了判断。他迅速爬上维修通道,再次进入了那个悬浮着巨大晶体的球形房间。 【能量储备88%。】 “我要激活它。”陈默对系统下令。 【激活?宿主,该装置的科技水平超越当前资料库的理解范畴。强制激活的后果未知。】 “我需要它吸收污染物,并且为我提供能量。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陈默的决心很坚定,“你之前说过,你的部分数据库源自于他们。你应该有办法。” 【……正在深层数据检索……匹配‘前文明海洋能量收集装置’操作协议……协议碎片发现。】 【协议不完整。根据现有碎片分析,启动该装置需要一个外部高能脉冲作为‘钥匙’,来唤醒其休眠的核心。】 “高能脉冲?”陈默想到了那条被他电晕的深海电鳗,“用生物电可以吗?” 【理论上可行。但需要的能量强度极高。你捕获的深海电鳗瞬时放电可以达到5000单位能量,但装置的启动阈值至少需要20000单位。】 “四倍的差距。怎么办?” 【……再次分析协议碎片……发现备用启动方案。可以引导装置吸收自身周围的放射性能量,进行预充能,但这会暂时加大能量场的紊乱,有37%的概率导致核心过载,引发连锁反应。】 “什么连锁反应?” 【这个球形房间,以及下方的大厅,会在0.1秒内被压缩成一个奇点。你,和这片遗迹,都会消失。】 陈默看着那个巨大的晶体,它内部的蓝色光芒脉动得越来越快。 “没有第三个方案了?” 【没有。】 “那就用第二个。”陈默没有多想,“告诉我怎么做。” 【……宿主,我必须再次警告,风险极高。】 “执行。” 【收到。请移动到装置正下方三米处。我将引导你使用潜水服的能量输出模块,发射特定频率的引导波,激发装置的被动吸收模式。】 陈默调整姿态,悬浮在指定位置。他能感觉到潜水服表面的轻微刺痛感,这是高浓度放射性物质带来的影响。 “准备好了。” 【引导波发射程序启动。三,二,一,发射!】 一道无形的波动从陈默的潜水服上扩散出去,精准地命中了巨大晶体的底部。 一瞬间,整个球形房间都亮了。那巨大的晶体仿佛被唤醒的巨兽,内部的蓝色光芒骤然爆发,无数道电弧在晶体表面流窜。房间墙壁上那些黑色的光滑材料也开始亮起复杂的金色纹路。 【警告!能量场急剧增强!装置正在无差别吸收周围所有能量!包括你的潜水服!】 陈默的头盔屏幕上,系统能量的百分比正在飞速下降。 【能量储备75%…60%…50%…】 【警告!核心温度正在异常升高!过载临界点逼近!】 “这就是那37%的概率吗?”陈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计算中止程序的方案!” 【中止程序不存在!装置已进入不可逆的启动流程!】 【核心温度超过安全阈值!过载倒计时:10秒!】 陈默的脑子飞速运转。吸收能量……它在吸收所有能量…… “系统!把我们采集的那些发光生物样本的生物光催化酶数据,模拟出来,注入能量场!” 【什么?你想做什么?那种催化酶与高能量核心有亲和性,你这是在火上浇油!】 “那个‘大家伙’的核心需要它,也许这个装置也需要它!它们可能源自同一种技术!”陈默吼了出来,“执行!这是命令!” 【……理解不能。但执行命令。催化酶数据模拟注入!】 又一道全新的数据流,从陈默的潜水服发出,融入了狂暴的能量场中。 奇迹发生了。 原本狂暴的能量场瞬间平稳下来,仿佛一匹被驯服的野马。巨大晶体表面的电弧消失了,内部的蓝色光芒变得柔和而深邃。整个装置开始发出一种低沉而稳定的嗡鸣。 【核心温度恢复正常。装置启动成功。】 【正在进入‘环境净化’模式。开始吸收周边海域的放射性污染物及工业冷却液。】 【正在进入‘能量反馈’模式。已连接至宿主系统。】 陈默的头盔屏幕上,能量储备的数字停止了下降,然后开始疯狂飙升。 【能量储备65%…85%…100%!】 【叮!检测到稳定外部能源。系统进入能量自给模式。当前充电速率:每分钟500单位。】 【污染净化效率:预计三十六小时内,可将周边五公里海域水质恢复至正常标准。】 陈默漂浮在水中,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激活的前文明奇迹。危机变成了天大的机遇。他不仅解决了污染这个心腹大患,还让自己的系统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能源。 他返回水面,被船员们七手八脚地拉上甲板。 “社长!你没事吧!”李大山看着他,发现他这次皮肤完好如初。 陈默没有回答,他脱下头盔,指着船边的海水。 “你们看。” 船员们凑过去,只见船只周围原本灰绿浑浊的海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清澈。一股清新的海水气息,取代了那股难闻的铁锈机油味。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个船员结结巴巴地问。 “我把下面那个‘金矿’打开了。”陈默说,“它正在清理这片大海。” 所有人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完全说不出话来。 第五十二章 准备战斗 就在这时,陈默的脑中响起了系统急促的警报声。 【警告!侦测到超高能量反应!一个巨大的高能量独立生物体,正在以每小时八十公里的速度,从‘珊瑚墓场’方向朝我们高速接近!】 【目标锁定!就是你之前发现的那个‘大家伙’!】 陈默转头,望向珊瑚墓场的方向。 它来了。是被装置启动的能量吸引过来的。 “所有人!”陈默的声音让所有船员一个激灵,“准备战斗!我们的金矿,自己送上门来了!” 战斗? 船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刚刚浮现的轻松表情僵住了。 “社长,跟谁战斗?”一个年轻船员茫然地问,他环顾四周,除了清澈起来的海水,什么都没有。 陈默没有回答,他大步冲回驾驶舱,指着探鱼器的屏幕。那个原本只是一个独立光点的“大家伙”,此刻已经占据了屏幕近乎三分之一的面积。它不再是一个点,而是一个轮廓清晰的巨大金色阴影,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从珊瑚墓场的方向笔直冲来。 屏幕下方的数据在疯狂跳动。 【目标速度:85公里/小时。】 【预计接触时间:7分钟。】 【能量等级评估:极度危险。】 李大山跟了进来,只看了一眼屏幕,整个人都定住了。“八……八十五公里?在水里?这他妈是什么怪物!” “不知道。”陈默的回答很简单,他抓起通讯器,“赵四叔,把船上所有的探照灯全部打开,对准船头左前方三十度的海面!所有人穿上救生衣,用安全绳把自己固定在甲板上!快!” 赵老四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陈默命令中的急迫感让他不敢有任何迟疑。“收到!” 甲板上一阵忙乱,船员们在李大山的吼叫下,慌张地寻找安全绳。恐惧在蔓延。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他们看不见敌人,只能从社长凝重的表情和探鱼器上那个飞速接近的金色阴影中,感受到一股毁灭性的压迫感。 “社长,我们……我们是不是该跑?”李大山的声音发干。 “跑不掉。”陈默盯着屏幕,“它的速度比我们快。硬碰硬,是唯一的活路。”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超规格生物威胁。】 【激活战斗辅助模块:巨兽弱点分析。】 【正在对目标进行深度扫描……扫描需要目标进入一公里范围。】 陈默没有理会系统的提示,他现在需要做的是稳住人心。他走出驾驶舱,站在甲板上。海风吹动他的衣角,他本人却站得笔直。 “都怕了?”他问。 没人回答,但一张张发白的脸说明了一切。 “怕就对了。我也怕。”陈默的话让众人愕然,“但我更想知道,把这个东西拉上岸,能卖多少钱。你们难道不好奇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金钱的诱惑在绝对的死亡威胁面前,显得那么无力。 突然,船体猛地一晃。不是海浪的摇晃,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从水下顶了一下感觉。 “来了!”一个船员尖叫起来。 紧接着,一道巨大的黑影从船侧的水下疾速掠过。它的长度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仅仅是路过带起的水流就让“东湾合作社01号”剧烈倾斜。几个没来得及固定好自己的船员摔倒在地。 “稳住!都给我站稳了!”李大山抱着一根柱子大吼。 船头左前方的海面下,一个巨大的金色轮廓亮了起来。它全身散发着柔和却无法直视的金光,将那片海域照得透亮。船员们终于看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条鱼,但又完全超出了鱼的范畴。它的体型比“东湾合作社01号”还要长上一半,全身覆盖着巨大的金色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它没有眼睛,头部是一个光滑的整体,前端却裂开一道深邃的口器。 【扫描完成。】 【目标:未知深海掠食者。生物构成:硅基与碳基混合生命体。外部鳞甲为高密度金属结晶,具备极强物理抗性。】 【弱点分析中……发现三处潜在弱点。】 陈默的脑中,一幅立体的金色巨兽图像展开,三个红点在图像上闪烁。 就在这时,那金色巨兽一个甩尾,庞大的身躯在水中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弧线,船尾方向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 “嘎吱!” “社长!是船舵!它在攻击我们的船舵!”驾驶舱里的人发出惊恐的叫喊。 船体失去了控制,开始在原地打转。 “完了……它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赵老四绝望地喊道。他一辈子打渔,从未见过如此有智慧的攻击方式。这不是野兽,这是一个猎人。 船员们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我想回家……” “闭嘴!”陈z默的吼声压倒了所有的哭喊和抱怨,“李大山!” “到!”李大山下意识地应道。 “去船尾,把备用的高压水炮架起来!” “水炮?那东西有什么用?” “执行命令!” “是!” “赵四叔!” “……在。”赵老四还处在震惊中。 “带两个人,去船首,把最大的那张拖网的配重铅块给我卸下来,用起重臂吊到船舷边上!” 赵老四不懂,但他还是照做了。这种时候,服从强者是唯一的选择。 金色巨兽在船的周围缓慢游弋,它似乎很享受猎物在劫难逃的姿态。 【弱点一:头部下方三米处,鳞片接合缝隙,内部为主要神经索。】 【弱点二:背鳍根部,能量循环节点,防御力最薄弱。】 【弱点三:侧身鳃状结构,唯一的呼吸与散热器官。】 陈默快速分析着三个弱点。第一个太难命中,第二个位置太高。只有第三个,侧身的鳃状结构,有机会。 “系统,模拟它的下一次攻击路线。” 【根据其之前的行为模式分析,75%概率会从侧面进行撞击,彻底摧毁船体。】 陈默有了计划。 “大山,水炮准备好了吗?” “好了,社长!”李大山的声音从船尾传来。 第五十三章 捞到了 “对着我们左舷下方的水面,最大压力,持续喷射!” “什么?对着我们自己?”李大山完全无法理解。 “没错!现在!立刻!” 李大山咬着牙,扳下了开关。一道强劲的水柱猛地砸入海中,在船身侧面搅起巨大的白色水花和漩涡。 正在游弋的金色巨兽被这突如其来的挑衅激怒了。它发出一声沉闷的咆哮,那声音不是通过空气,而是通过船体直接传导到每个人的骨头里。 它加速了。 一个巨大的金色火车头,朝着“东湾合作社01号”的左舷直冲而来。 “它来了!它撞过来了!” “我们要翻船了!” 船员们闭上了眼睛。 “赵四叔!就是现在!放!”陈默吼出了最后一个指令。 赵老四用尽全身力气,砸开了起重臂的卡扣。那块重达数百公斤的铅块,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金色巨兽的必经之路上砸了下去。 金色巨兽的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闪避。它或许也没想过闪避。 “噗通!”铅块砸入水中,但目标并不是巨兽的身体。 就在巨兽即将撞上渔船的瞬间,它张开了侧面那片巨大的鳃状结构,似乎要发出某种冲击。而陈默让李大山用水炮制造的漩涡,正好让它这个部位的防御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那块下坠的铅块,不偏不倚,被巨兽自己吸进了那个张开的鳃状结构里。 “轰!” 一声闷响从水下传来。 金色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剧烈地颤抖起来。它撞击渔船的动作也因此偏离了方向,巨大的头部擦着船舷而过,将坚固的钢制护栏撞得粉碎。 船只被带得一个急转,但总算没有倾覆。 金色巨兽痛苦地翻滚着,大量的金色液体从它的鳃状结构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海水染成一片灿烂的金色。 “成功了……”陈默吐出一口气,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甲板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庞然大物,又看看站在船头的陈默。 刚刚发生了什么? 社长是怎么做到的?他让李大山用水炮吸引,又让赵老四用铅块攻击,时机、位置,分毫不差。这不是运气,这是神乎其技的预判和指挥。 李大山丢掉手里的水炮,跑到陈默身边,他的嘴唇在哆嗦。“社长……你……你是神仙吗?” “我不是神仙。”陈默看着那头因为内部被破坏而渐渐失去力气的巨兽,“我只是一个想发财的渔民。” 他转身,对着已经完全呆滞的船员们下令。 “都愣着干什么?准备下主网!它现在是我们的了。把我们的金矿,捞上来!” “捞上来!” 陈默的命令让甲板上死寂的空气再次流动,但这次流动的不是激动,而是混合着恐惧的迟疑。 “社长……这……这怎么捞?”一个船员哆哆嗦嗦地指着水里那个庞然大物。 那头金色巨兽虽然不再翻滚,但庞大的身躯依旧在水中缓缓起伏,每一次浮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主网根本不可能把它整个兜住。 “用起重臂和备用钢缆,把它固定在船舷上,我们把它拖回去!”陈默迅速下达了新的指令。 李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脚踹在旁边一个还在发呆的年轻船员屁股上。“都他妈的没吃饭吗?动起来!按社长说的做!” 船员们被这一脚踹回了魂,开始手忙脚乱地操作起重臂,解开粗大的备用钢缆。赵老四带着两个老船员,小心翼翼地靠近船舷,试图将钢缆套上巨兽的身体。 就在钢缆接触到巨兽身体的瞬间,一块巴掌大的金色鳞片因为之前的撞击和内部破坏,从巨兽身上脱落,掉在了甲板上,发出“哐啷”一声脆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 赵老四走过去,用脚尖踢了踢那块鳞片,它纹丝不动。他蹲下身,想把它捡起来,却发现那薄薄的一片东西,重量远超他的预料。他用了些力气才将它拿起。 鳞片入手冰凉,质感平滑,边缘却很锋利。在探照灯的照射下,它内部仿佛有流光在转动。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赵老四翻来覆去地看。 一个船员好奇地凑过来,拔出腰间的鱼刀,对着鳞片用力划了一下。 “刺啦!” 火星四溅。 船员的刀刃上出现一个醒目的豁口,而那块金色的鳞片上,连一道白印子都没有。 “我的刀!”船员心疼地叫了一声。 甲板上再次陷入安静。所有人都看着赵老四手里的那块鳞片,再看看水里那个巨大的金色躯体。如果说刚才他们感受到的是对未知生物的恐惧,那么现在,一种夹杂着贪婪的热度开始在他们心中升腾。 这东西,浑身都是宝。 “别看了!干活!”陈默的催促声传来,“把它拖回去,这些东西就都是我们的!” 这句话点燃了所有人。船员们不再犹豫,动作麻利地将数道钢缆牢牢固定在巨兽身上。“东湾合作社01号”的引擎发出沉重的轰鸣,船体因为侧面巨大的拖拽力而发生倾斜,开始缓慢地朝着东湾村的方向返航。 船回到东湾村码头时,已经是深夜。 但整个码头灯火通明,挤满了人。船只的轰鸣和那股若有若无的金色光芒,惊动了村里所有还没睡的人。 当“东湾合作社01号”拖着那个比船还长的金色巨物出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码头鸦雀无声。村民们张大了嘴,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那是龙王爷吗?”一个小孩被吓得躲进大人的怀里。 “别胡说!” 陈默从船上跳下来,没有理会村民的围观。他径直走向苏晚晴和福伯。 “社长,这……”福伯看着船舷边那个巨大的东西,话都说不完整。 “福伯,让村里人先散了。这东西有危险。”陈默说完,又转向李大山,“大山,你带人守在这里,二十四小时轮班,任何人不准靠近。” “是!”李大山挺直了胸膛。 陈默走到一边,拿出手机,拨通了秦雅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陈社长,这么晚了,又有什么大收获?”秦雅的语调带着几分调侃。 第五十四章 收好它 “秦小姐,我这次的收获,你的珍味楼可能吃不下。”陈默直接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哦?那要看是什么东西了。” “一些特殊的材料。”陈默看了一眼船舷边的巨兽,“硬度很高,密度也很大。我需要你找一个真正懂行的人来鉴定它的价值。” “有多特殊?”秦雅问。 “能把钢刀崩出豁口的‘鱼鳞’,算不算特殊?” 电话那头再次安静下来。这次安静的时间更长。 “地址。”秦雅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东湾村码头。” “等我。” 挂断电话,陈默回到了船边。赵老四还拿着那块金色的鳞片,在手里掂量。 “社长,这东西……” “收好它。”陈默说。 一个多小时后,两束刺眼的车灯划破夜色,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以一个急刹停在了码头边上。车门打开,秦雅从车上下来,她换了一身干练的职业装。跟她一起下来的,还有一个戴着金丝眼镜,头发花白的老者。 秦雅的视线越过人群,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停在码头边的庞然大物。即便是她,在看到那具散发着金色光泽的巨兽时,表情也凝固了。 她快步走到陈默面前,没有寒暄,直接问:“就是它?” 陈默点头,将赵老四手里的那块鳞片递了过去。 秦雅接过鳞片,旁边的老者立刻凑了上来,从随身的箱子里拿出一个手持式的光谱分析仪,对准了鳞片。 分析仪的屏幕上,数据疯狂跳动,最后显示出一排乱码和“无法识别成分”的警告。 “这……”老者的手抖了一下,“这不可能。它的元素构成,超出了数据库的范围。” 他又从箱子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便携式硬度计,压在鳞片上。 仪器的指针瞬间打到了最右边的尽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 “超过了10级的莫氏硬度。”老者扶了扶眼镜,整个人处于一种极度亢奋的状态,“秦小姐,这是新材料!是人类从未发现过的新型超硬合金,而且它还是生物体的一部分!它的科研价值……它的科研价值……” 老者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秦雅没有理会老者,她把鳞片还给陈默,然后转身,独自面对着巨大的金色巨兽,站了足足一分钟。 再次转回来时,她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陈默,开个价吧。”她说道。 “秦小姐觉得它值多少?”陈默反问。 “它不值钱。”秦雅摇摇头,“因为它没有价格。这种东西,一旦公布出去,会引起全世界的震动。它的价值,不能用金钱来衡量。” 李大山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忍不住插嘴:“不值钱?那我们不是白忙活了?” 秦雅看了李大山一眼,没有解释,而是重新对陈默说:“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我代表我身后的势力,用一个让你满意的价格,买下这整具生物体。我可以保证,这个数字,足够让你们东湾村所有人一辈子什么都不用干。” 码头上响起一阵倒吸气的声音。 “第二呢?”陈默问。 “第二,我们合作。”秦雅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东西的真正价值在于研究。我已经联系了国内最顶尖的海洋生物和材料学研究所。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联合项目,共同开发它。你们提供原材料和来源信息,我们提供技术、资金和渠道。” “合作?”陈默咀嚼着这个词。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抉择点。】 【方案一:一次性出售。预估收益:极高。风险:低。后续价值为零。】 【方案二:深度合作。预估收益:无法估量。风险:高。可解锁“前沿科技”相关产业链,宿主个人影响力将突破商业范畴。】 “社长,卖了它!”李大山激动地喊道,“拿钱!这么多钱,还搞什么合作!” 大部分船员和村民也都露出了同样的想法。看得见摸得着的钱,才是最实在的。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秦雅:“合作的话,我们能得到什么?” “所有研究成果产生的商业利润,东湾合作社占三成。”秦雅给出了一个数字,“并且,研究所可以为你们提供技术支持,包括但不限于船舶改造、渔业设备升级、海洋环境监测等。” 陈默沉默了。 三成的利润听起来不多,但如果这个材料真的能改变一个产业,那这三成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更重要的是后面的技术支持。 他要的,从来不只是一笔钱。他要的是带着整个东湾村,在这片大海上站稳脚跟的能力。 “我选第二种。”陈默开口。 “社长!”李大山急了。 陈默抬手,制止了他。 “我选合作。”陈默再次重复,他看着秦雅,“但是,我有条件。第一,来源地的具体位置,属于最高机密,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探寻。第二,所有关于该生物的研究,我们有知情权。第三,三成利润太少,我要四成。” 秦雅和那个老者对视了一眼。 老者对着秦雅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秦雅答应得很干脆,“四成。成交。明天,中科院的专家团队会抵达这里。陈社长,准备好迎接一个新时代的到来吧。” 秦雅带来的老者,中科院的王教授,像一个终于找到传说宝藏的疯子。他带着团队在码头上临时搭建的隔离区里忙碌,各种仪器对着那具金色巨兽扫描分析,彻夜未眠。 陈默刚刚和王教授确认了初步的切割方案,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拿出来,只是对着面前的王教授说:“王老,安全第一。这东西的鳞片硬度太高,切割的时候注意降温和防护。” “我懂,我懂!这是跨时代的发现!”王教授的注意力全在数据上,头也没抬。 陈默转身离开隔离区,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才掏出手机。屏幕上没有短信,也没有未接来电。 【系统警告:检测到针对宿主的高威胁阴谋正在部署。】 【威胁源锁定:钱富贵(钱老板)。】 【威胁等级:致命。】 陈默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划动屏幕,查看详情。 【系统分析中……目标:‘东湾合作社01号’船只龙骨结构。执行方式:高能水下爆破。执行方:黑道势力‘黑鲨’。】 【活动时间:预计在今晚午夜。】 第五十五章 炸船 炸船。 还是用炸药直接炸龙骨。 这是要让整条船在海上彻底解体,让船上的人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陈默收起手机,朝着船队成员休息的临时棚屋走去。李大山正带着几个船员,对着那块金色的鳞片研究,唾沫横飞地讨论着这东西能换多少套房子。 “社长!”看到陈默过来,李大山立刻站了起来。 “还在为那四成利润不高兴?”陈默问。 李大山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不是不高兴,就是觉得……钱拿到手里才踏实。” “很快你就会觉得,这个决定是你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陈默没有多解释,他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有个事要你去做。” “社长你说!” “今天晚上,码头的巡逻队全部撤掉。” “啊?”李大山愣住了,“撤掉?社长,那金色大家伙还在这儿呢,万一……” “我让你撤,你就撤。”陈默打断他,“另外,你和赵四叔,再挑几个嘴巴严,水性好的兄弟。天黑之后,开那条最旧的小舢板,别开灯,到码头外面那片礁石区后面藏起来。” 李大山完全不理解。 “藏起来干嘛?” “看戏。”陈默说,“盯着我们的‘01号’。记住,不管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绝对不准出声,不准行动。你只要用这个手机,把看到的一切都拍下来就行。” 陈默递给李大山一个备用手机,屏幕已经调到了录像界面。 “社长,这到底是要……” “这是命令。”陈默加重了字句,“出了问题,我负责。你只要执行。” 李大山看着陈默,最终还是用力点了点头:“是!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降临。 东湾村码头一反常态,除了中科院专家团队所在的隔离区灯火通明,其他地方都陷入了黑暗,连平日里负责巡逻的船员都不见了踪影。 海城,福满楼顶层的豪华包厢里。 钱老板端着一杯红酒,手却抖得厉害。他面前站着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脖子上有一道鲨鱼形状的文身。 “事情都安排好了?”钱老板问。 “放心吧,钱老板。”鲨鱼文身的男人咧嘴,“我手下最好的两个‘水鬼’亲自出马。特制的军用炸药,只要往他那宝贝船的龙骨上一贴,轰的一声,别说船,神仙都得碎。明天海上连块木板都找不到。” “钱呢?” “事成之后,尾款打到我瑞士的户头。”鲨鱼男说,“还有你答应的,海城一半的渔获渠道,我要看到合同。” “没问题!”钱老板一口饮尽杯中酒,“只要陈默死了,他的合作社就是一盘散沙!整个海城,还是我说了算!” 午夜,东湾村外的海面上。 李大山和赵老四几个人挤在小舢板里,被海风吹得直哆嗦。 “社长到底搞什么鬼?让我们在这儿喂蚊子。”一个年轻船员抱怨。 “闭嘴。”赵老四低喝一声,“社长做事,有他的道理。” 就在这时,远处的海面上,一个黑点由远及近,没有开航灯,借着月色能看到是一艘快艇。快艇在距离码头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引擎熄火。 李大山的呼吸停滞了。他举起陈默给他的手机,对准了那个方向。 两个穿着全套潜水装备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滑入水中,朝着“东湾合作社01号”的方向潜去。 几乎在同一时间,李大山的手机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字。 “等。” 李大山的手心全是汗,他看到那两个水鬼已经潜到了“01号”的船底。 福满楼里,钱老板的手机响了。 “老板,我们已经到位置了。准备安装。” “好!快!装完就引爆!”钱老板激动地站了起来。 东湾村码头。 陈默正站在“01号”的甲板上,秦雅站在他身边。 “你确定他们会来?”秦雅问。 “狗改不了吃屎。”陈默回答。 他拿起对讲机:“开灯。” 瞬间,码头上所有预设的探照灯,连同“01号”船上所有的大灯,全部开启!数十道强光汇集在一起,将“01号”船底那片水域照得如同白昼! 水下的两个“水鬼”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们手里正拿着一个用防水材料包裹的方块,还没来得及贴上船底。 “不好!有埋伏!” 两人大惊,立刻放弃任务,转身想逃。 远处的快艇上,接应的人也发现了不对,立刻发动引擎准备逃窜。 “想跑?”陈默在对讲机里下令,“收网!” “01号”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船体侧面的一张巨型渔网被绞盘迅速拉起,直接横在了快艇逃跑的必经之路上。 快艇一头撞进了大网里,螺旋桨被缠死,瞬间熄火。 李大山和赵老四在小舢板上看得目瞪口呆。 “我操……”李大山憋了半天,只吐出这两个字。 秦雅叫来的人手一拥而上,将快艇上的人和水里那两个刚冒头的“水鬼”全部按住。那个包裹着炸药的方块也被捞了上来。 一名保镖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塑胶炸药和电子引信。 “陈社长,是真的。” 码头上闻讯赶来的村民看到这一幕,全都吓得说不出话。 “这……这是要炸我们的船啊!” “太他妈的歹毒了!” 赵老四从舢板上跳上码头,走到陈默面前,这个顽固的老渔民,此刻脸上满是后怕和庆幸。 “社长……” 陈默没说话,他走到那个被按在地上的鲨鱼文身男的手下面前。 “谁让你们来的?” 那人把头扭到一边。 陈默笑了笑,对旁边的李大山说:“把那块金色的鳞片拿过来。” 李大山取来鳞片。 陈默拿着那块锋利的鳞片,在那人的脸颊上轻轻划过。“我的耐心有限。你可以选择现在说,或者,我用这个东西,把你身上的肉一片片割下来。它很锋利,保证伤口很平整。” 那人身体一颤。 “是……是福满楼的钱老板!”他终于扛不住了,“他让我们炸了你的船,事成之后给我们五百万,再加海城一半的渠道!” 第五十六章 说说你的方案 陈默让李大山录下了完整的口供。 他转头看向秦雅:“秦小姐,这个人,还有这份口供,够不够让他这辈子都出不来?” 秦雅的表情很冷:“不够。” 她拨通一个电话:“去福满楼,把钱富贵所有的账本,电脑,全都带回来。活人,也一起带来。” 一个小时后,福满楼门口。 钱老板被两个黑衣大汉架了出来,他面如死灰。 陈默就站在门口等他。 “钱老板,白浪礁那次,我只想要你的船。这次,你想要我的命。”陈默走上前。 “陈默!你别得意!你斗不过我的!我背后……”钱老板还在色厉内荏地叫嚣。 秦雅走了过来,她手上拿着一份文件,扔在钱老板脸上。 “钱富贵,走私,偷税漏税,非法集资,教唆故意杀人。这些,够你把牢底坐穿了。” “至于你背后的人,”秦雅顿了顿,“他很快会收到一份你所有生意的账本。你猜,他会为了一个废物,来得罪我,得罪我们背后的中科院项目吗?” 钱老板彻底瘫软下去,像一滩烂泥。 陈默没有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开。福满楼的灯牌在他身后熄灭,一个时代结束了。 秦雅的助手跟了上来。 “陈社长,我们查了钱富贵的资金往来,发现他最大的一个投资方,不是海城本地的。是一家叫‘天穹资本’的公司,来自省城。他们对钱富贵的渔业生意,投入得有点不正常。” 陈默停下脚步。 【叮。检测到新的潜在威胁。】 【势力:天穹资本。】 【领域:未知。】 【动机:未知。】 一个新的名字,出现在了陈默的视野里。 福满楼倒了,海城的天没塌,但渔市塌了。 一夜之间,这座城市最大的渔获集散中心彻底停摆。超过六成的渔船泊在码头,船舱里装满刚捞上来的海鱼,却不知道该卖给谁——钱富贵留下的收购网络一夕崩塌,小贩子们要么不敢接,要么趁机压价,整个码头的空气里,除了咸湿的海风,还弥漫着一股茫然无措的焦虑,混着鱼获开始腐烂的腥气,让人喘不过气。 第二天上午,陈默的手机就响了,是秦雅打来的。电话里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一句简单直接的邀约:“珍味楼顶楼茶室,我等你。” 陈默带上李大山,开着那辆满是海风痕迹的破皮卡,再次来到了这座海城最顶级的食府。和上次不同,这次门口的侍者没有丝毫阻拦,反而恭敬地躬身引路,一路将他们送上顶楼。 茶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秦雅一个人。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素雅旗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正坐在茶桌前专注地冲泡工夫茶。温壶、洗茶、注水、出汤,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指尖翻飞间满是温婉,和那个在码头谈判时杀伐果断的女人,形成了奇妙的反差。 “坐。”秦雅没有抬头,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对面的空位。 陈默拉过椅子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精致的茶具:“秦小姐这里的茶,总感觉比别处的香。” “茶是一样的明前龙井,水也是一样的山泉水。”秦雅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他面前,瓷杯沿泛着温润的光,“不一样的,是喝茶的人,和喝茶时的心情。钱富贵进去了,他的产业全被查封,账本落到了纪检委手里,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你解决了心头大患,现在心情应该不错。” “谈不上不错。”陈默端起茶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只是解决了一个麻烦而已。但海城的麻烦,反而更多了。今天早上来的路上,我看到码头上至少十几条船的鱼堆在岸边,再放半天,就全要臭了。” “这正是我找你的原因。”秦雅终于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格外认真,直直看向陈默,“福满楼倒了,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市场空白。现在海城所有人都盯着这块肥肉——本地那些不入流的小鱼贩子想趁机抬价抢生意,南方的水产资本也在往这边凑,连隔壁市的几个大批发商都派了人来摸底。用不了三天,整个渔业市场就得陷入价格战和劣质货的泥潭。这对我的珍味楼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李大山在旁边听得直点头,忍不住插嘴:“那正好啊!秦小姐你把福满楼的地盘全接下来不就行了?我们东湾村合作社给你供货,保证新鲜,保证质量,绝不让那些小贩子搞鬼!” 秦雅被他直白的话逗笑了,目光转向陈默,带着几分调侃:“你这位兄弟,倒是实在。” “他说的,也算是个办法。”陈默抿了一口茶,语气不置可否。 “是最愚蠢的办法。”秦雅直接否定,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如果真那么做了,珍味楼就成了第二个福满楼,会立刻变成所有人的靶子——那些资本不会甘心,渔民也未必服管。而且,我是开酒楼的,不是管码头的。我没精力,也没兴趣每天跟无数个小船主、小鱼贩讨价还价,更没功夫去盯着冷链车走没走丢。” 她将茶壶轻轻放在炉上,身体微微前倾,双肘撑在桌上,姿态里带着一种谈判的郑重:“陈社长,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陈默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远处的海城港尽收眼底,渔船像一片片柳叶泊在海面上,隐约能看到码头边攒动的人影。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现在的海城渔市,就是一盘散沙。你想把这盘沙重新聚起来,却又不想自己动手沾灰。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一个代理人——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管得了渔民,还能给你稳定提供顶级渔获的代理人。” “你说的这个人,不就是你自己吗?”秦雅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了然。 “是我,也不完全是我。”陈默的手指在桌面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准确说,是东湾村合作社。” “说说你的方案。”秦雅的眼神更亮了,身体又往前凑了凑。 第五十七章 新的渔业公司 “很简单,我们合作,成立一家新的渔业公司。”陈默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声音清晰而坚定,“福满楼倒了,但它留下的东西还在——码头的仓库、覆盖全市的冷链运输线、还有之前对接外地的销售渠道,都是现成的。秦小姐你可以用你的资本和人脉,把这些资产以最低的价格整合过来,注入新公司。而我们东湾合作社,以技术、人力,还有全体渔民的管理权入股。” 李大山在旁边听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微微张开——成立新公司?还要整合福满楼的资产?这玩得也太大了吧?他原本以为最多是跟珍味楼签个长期供货协议,没想到陈默一开口就是“合作开公司”。 秦雅的兴趣明显被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股权怎么分配?” “你出钱出渠道,我们出人出技术,最公平的方式,五五分。”陈默平静地吐出一个数字。 秦雅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这次的笑意里带着一丝玩味,还有几分不赞同:“陈社长,你可能对资本没什么概念。我整合福满楼的资产,至少要投入上亿的资金,还要动用背后的关系网去打通关节,摆平那些想抢食的资本。而你,只是管着一群渔民,提供一些渔获。你觉得,这真的公平吗?” “很公平。”陈默迎着她的视线,没有丝毫退让,“因为你能买来仓库和车队,却买不来人心——渔民信我,愿意把最好的鱼卖给我,换了别人,他们未必肯;你能花钱请人管码头,却管不了‘01号’能潜到海底八十米,更管不了它能捞出什么;最重要的是,”陈默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你买不到那个金色大家伙的持续产出。”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秦雅的笑容慢慢淡了,手指停止了摩挲,眼神变得深沉。她当然知道陈默说的“金色大家伙”是什么——上次中科院王教授来海城时,她特意托人打听了,那个生物的研究价值已经让老教授陷入疯狂,其衍生的材料价值更是无法估量。而这种东西的来源,只有陈默一个人知道。 这才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他敢跟自己谈“五五分”的底气。 “我承认,你很有说服力。”秦雅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但是五五分,不可能。我最多给你四成股份,而且公司的管理权必须在我手里——我可以聘请你担任总经理,给你最高的薪资,但重大决策必须由我拍板。” “秦小姐,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吗?”陈默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如果我只要钱,上次在码头,我就选第一个方案了——拿几十亿现金,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何必在这里跟你谈一个只有四成股份的公司?” 李大山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心里直喊“四成就够了啊社长”,但看陈默的表情,又不敢插嘴。 “我再说一次,我想要的,不是钱,是东湾村在这片海上的位置。”陈默的目光变得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司可以由我们共同管理,重大决策需要董事会投票——你占一席,我占一席,再找一个中立的财务顾问占一席。但在渔业生产、渔民管理,还有‘01号’的调度这方面,必须由我的人全权负责,你不能干涉。至于股份,我可以退一步,四六开,你四,我六。” “你这是狮子大开口!”秦雅的秀眉终于蹙了起来,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愠怒,“陈默,你要清楚,没有我的资本和渠道,你的合作社就算有再好的渔获,也只能在码头跟小贩子讨价还价!” “不,这不是狮子大开口,是基于价值的合理分配。”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秦小姐,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一船鱼、一百万的生意,而是未来整个海城,甚至更广阔海域的渔业霸权。你难道不觉得,一个能带回‘金色大家伙’、能掌控深海资源的团队,值六成分红吗?” 他的话,像一颗石子,砸在了秦雅的心湖里。 她原本还在纠结眼前的股份分配,被陈默这么一说,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陈默的野心。他要的不是“分一杯羹”,而是“制定规则”。而自己,恰好需要一个能制定规则的盟友,来稳住海城的渔市,甚至把生意做到更远的地方。 【系统提示:检测到关键抉择。宿主的商业谈判能力正在影响合作社未来发展轨迹,请注意后续决策。】 秦雅盯着陈默看了足足半分钟,眼神从愠怒,到犹豫,再到逐渐坚定。最终,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一个字:“好。” 李大山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我答应你,四六开,你六,我四。”秦雅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旗袍的下摆,“但是,我也有两个条件。” “请讲。”陈默也跟着站起来。 “第一,新公司成立后,金色生物材料的所有权归属新公司,相关的科研合作、商业开发也必须由新公司主导,所有利润按照股权比例分配——你不能再私下跟中科院接触,更不能把材料卖给第三方。”秦雅的语气很严肃,“第二,我需要你向我开放那个水下遗迹的部分信息——我不需要具体坐标,也不需要你带任何人去,但我需要知道它的潜在价值和风险,毕竟这关系到公司的未来投资。” 陈默低头思索了片刻。 第一个条件,他能接受——金色生物的开发需要大量资本,单靠合作社根本撑不起,放在新公司名下,反而能更快推进;但第二个条件,涉及到水下遗迹的秘密,他不能轻易松口。 “第一个条件,我答应。”陈默抬起头,语气斩钉截铁,“第二个,我拒绝。那个地方太危险,除了我,谁也不能去——这是我的底线,没有商量的余地。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它的价值,远超你的想象。你可以把它当作一次风险投资,赌注就是我的信誉。” 两人对视着,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的海风都好像停了。 最终,是秦雅先移开了视线,嘴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好,我赌一次。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你的信誉。” 第五十八章 新敌人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态坦诚:“陈社长,从今天起,海城渔业的规矩,我们说了算。合作愉快。” 陈默看着她的手,犹豫了一秒,随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很软,却带着一丝微凉的力量。 “合作愉快。” 当陈默和李大山走出珍味楼时,李大山整个人还是飘的,脚步都有些虚浮。 “社长……六成?我们真的占六成?我不是在做梦吧?”他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还忍不住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嘶——是真的!我的天!社长,你也太牛逼了!我们以后是不是就是海城最大的渔业公司老板了?” “别高兴太早,我们只是刚走上牌桌而已。”陈默打开皮卡的车门,语气冷静,“牌桌上,不止我们两个玩家。” 他的手机忽然轻微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却没有显示来电号码。陈默没有看,只是随手按灭了屏幕。 【叮!系统检测到新的市场动态。】 【势力:天穹资本。】 【行动:已在海城设立临时办事处,负责人为原华南区投资总监。目前正在接触福满楼原管理层及核心船主,意图收购福满楼残余资产。】 海风卷起陈默的衣角,他抬头看向远处的海平面,眼神变得深邃。 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但新的敌人,也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门口。 皮卡车驶离珍味楼,李大山还陷在一种不真实的亢奋里,他不停地看自己的手,仿佛那上面沾了新公司的金粉。“社长,我到现在都觉得跟做梦一样。六成!秦小姐那种人物,居然真的点头了!咱们……咱们以后是不是真就是海城渔业的头把交椅了?” 陈默握着方向盘,没有分享他的喜悦。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但他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手机上那个关于“天穹资本”的提示。门口的敌人刚刚清理干净,新的狼已经嗅着血腥味凑了过来。 “头把交椅?”陈默自言自语般重复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海城太小了,这张椅子坐着硌屁股。” “啊?”李大山没听懂,“海城还小?这都多大的盘子了,钱富贵当年……”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陈默脑海里一个突兀响起的声音打断了。 【行了行了,别为那点芝麻绿豆的股份傻乐了。一个城市的渔获渠道而已,充其量算个新手村村长,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个声音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调侃,是久违的系统。 陈默心里一动,在意识里回应:“你醒了?我还以为你能量多到没地方用,跑去休眠了。” 【我是在进行数据升级和预规划,不像某些宿主,刚拿到一点小钱就沾沾自喜。】系统哼了一声,【温馨提示一下,你以为打倒了一个钱富贵就万事大吉了?那个叫天穹资本的,可比钱富贵这种地头蛇难缠一百倍。他们玩的不是打打杀杀,是资本运作,能用钱把你活活砸死。等你反应过来,你的船,你的人,你的公司,可能都已经姓别人的姓了。】 “所以你有什么高见?”陈默问。 【高见就是,别再守着你家门口这片小水塘了。真正的宝藏,真正的力量,永远在更深,更远,无人踏足的地方。】 系统的话音刚落,陈默的脑海里“轰”的一声,仿佛宇宙大爆炸。 【叮!检测到宿主已初步建立商业版图,并面临更高维度的竞争压力。现有近海资源已不足以支撑未来发展。】 【史诗任务:远洋的序章,已发布!】 【任务目标:突破近海限制,完成首次真正意义上的远洋捕捞作业。】 【任务奖励:解锁全新功能模块‘世界海图’,解锁下一阶段科技树权限。】 【失败惩罚:在资本的绞杀下,合作社将在三个月内分崩离析,宿主将被彻底逐出牌桌。】 还没等陈默消化完这些信息,一幅无比宏大、无比壮丽的画面,强行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那是一副完整的世界地图,但与他见过的任何地图都不同。陆地是灰色的剪影,而占据了百分之七十画面的海洋,却是活的。洋流在缓缓流动,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晕;深浅不一的海床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信息。 他看到了熟悉的东湾村渔场,只是一个小小的绿色光点。而在这片熟悉的近海之外,广袤无垠的深蓝色大洋上,闪烁着无数个或明或暗的标记。 有巨大的金色光团,标注着【未探明超大型渔场】;有散发着危险红光的区域,写着【高危海况:死亡风暴带】;有深邃的黑色漩涡,注释是【异常能量区域:百慕大三角】;甚至在遥远的南太平洋深处,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紫色标记,旁边只有四个字——【前文明遗迹?】。 这已经不是一张地图,这是一个等待征服的新世界。 “社长?社长!你看路啊!” 李大山的惊叫把陈默从震撼中拉了回来,他猛地回正方向盘,皮卡车擦着路边的护栏险开了过去。 “嘶……吓死我了。”李大山拍着胸口,“你想啥呢,这么入神?” “大山,”陈默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他,前所未有的认真,“我们得造一艘更大的船。” “更大的船?‘01号’还不够大?”李大山不解,“现在整个海城,除了那些货轮,就数我们的船最好了。” “不够,远远不够。”陈默的视线越过他,投向远处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我要造一艘能冲进太平洋,能抵抗十二级风暴,能把上百吨的渔获从几千公里外拉回来的船。” 李大山彻底愣住了,他结结巴巴地问:“社……社长,你没发烧吧?去太平洋?那是远洋货轮干的活,我们是渔民啊!再说了,我们去那么远干嘛?这海城的鱼还不够我们捞?” “不够。”陈默斩钉截铁,“这里的鱼,只够我们当个富家翁。但外面的世界,能让我们当国王。” 他重新发动汽车,不再解释,一路沉默着开回了东湾村。 第五十九章 远洋捕捞 当天晚上,陈默召集了合作社所有核心成员,在村里的祠堂开会。除了李大山和赵老四,还有几个最得力的船长和老船工。 陈默将和秦雅合作成立新公司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祠堂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欢呼。 “太好了!我们以后就是大公司的人了!” “再也不用看那些二道贩子的脸色了!” 然而,陈默接下来的话,却给这股热情泼上了一盆冷水。 “公司要开,但我们的脚步不能停。我决定,从下个月开始,合作社将正式启动远洋捕捞计划。” “远洋捕捞?”赵老四第一个站了起来,他手里的烟袋锅敲了敲桌子,发出“梆梆”的声响,“社长,你说的远洋,是多远?是去南海,还是更远?” “更远。”陈默回答,“去那些航海图上都只有一片空白的地方。” 祠堂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表情看着陈默。 “那不行!”赵老四的反应很激烈,“绝对不行!社长,我们是渔民,不是探险家!那深海大洋是什么地方?风暴一来,几层楼高的浪头说拍下来就拍下来!船在里面跟个树叶子一样!万一碰上机器故障,前后不着陆,我们一船人就等着喂王八了!” “四叔说得对!”另一个船长也附和道,“我们这些人的本事,都是在近海练出来的。哪里有暗礁,哪里有鱼群,闭着眼都摸得到。可去了外海,那就是瞎子,两眼一抹黑啊!” 李大山想帮陈默说话,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反驳的话。因为他们说的,都是实话。对从小在近海讨生活的渔民来说,“远洋”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死亡和恐惧。 “你们说的,我都懂。”陈默站起身,环视一圈,“船不够大,我们可以造;技术不够好,我们可以学;没有海图,我有。” 他看着赵老四,沉声说道:“四叔,我问你,我们东湾村以前为什么穷?是不是因为我们只能在别人剩下的渔场里,捞点小鱼小虾?” 赵老四沉默了。 “钱富贵为什么能称霸海城?是不是因为他的大船能去更远的地方,捞我们捞不到的鱼?” 赵老四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现在,我们有机会走得比他还远,去一片完全属于我们的,没有任何人跟我们抢的渔场,把那些最大的,最值钱的鱼全都拖回来。我们为什么不去?”陈默加重了音量,“就因为怕?我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 “这不是胆小,是敬畏!”赵老四梗着脖子反驳,“大海是要命的!” “所以我们才要造出不怕大海的船,练出征服大海的本事!”陈默针锋相对,“而不是缩在港口里,等着别人把吃剩下的骨头扔给我们!现在有一个叫‘天穹资本’的家伙,已经盯上了海城,他们比钱富贵有钱一百倍。如果我们不变得更强,不跑到他们前面去,你信不信,不出半年,我们连在港口里缩着的机会都没有!” 一番话说得整个祠堂鸦雀无声。船员们脸上的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陈默缓和了态度,走到赵老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叔,时代变了。我们不能再用老黄历过日子了。这次,我不会让兄弟们去送死。我会联系世界上最好的造船厂,定制最先进的远洋渔船。在船造好之前,所有人都要接受最高强度的抗风浪和深海作业训练。我保证,出海的时候,我们的船是海上最硬的,我们的人,也是海上最强的。” 他停顿了一下,再次扫视众人。 “愿意跟我去闯出一片新天地的,留下。觉得太危险,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的,我也不强求。新公司成立后,我保证你和你的家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没有人动。 过了许久,赵老四才长长叹了口气,他把烟袋锅往腰上一插,闷声说了一句:“我这把老骨头,就再陪你疯一次。不过说好了,要是船不行,我第一个把你绑了开回来。” “好!”陈默笑了。 李大山看着重新燃起斗志的众人,再看看陈默,他忽然明白了,陈默想要的从来不是一个海城,他想要的,是整片大海。 会议结束,陈默一个人回到家里。他锁上门,再次沉入意识。 那张壮丽的世界海图又一次展开。 【不错的演讲。接下来,是时候选择你的第一个目标了。】系统的声音响起。 陈默的视线在地图上逡巡,最终,他的手指,或者说意识,停留在了距离东湾村大约一千五百海里外,一片位于黑潮暖流和亲潮寒流交汇处的金色光点上。 【目标锁定:北太平洋‘黄金渔场’。】 【预计产出:蓝鳍金枪鱼,帝王蟹,以及……极低概率出现的‘未知高能量生物体’。】 【系统评估:风险等级中等,收益极高。是作为远洋序章的绝佳试炼场。】 陈默看着那个光点,仿佛已经看到了成群的蓝鳍金枪鱼在深海中穿梭。一个新的时代开始了,而他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东湾村还笼罩在一片安静的薄雾中。祠堂里的酒气还没散尽,大多数船员都还在宿醉的酣睡里,陈默却已经站在了码头的最高处,海风吹得他衣衫猎猎作响。他没有看自家那艘威武的“01号”,而是眺望着远方航道,那里偶尔有巨型货轮驶过,每一次都带起长长的尾迹。 “社长,你起这么早。”李大山打着哈欠走过来,眼眶还有些发红,“昨晚太高兴了,弟兄们都喝多了。赵老四现在还在祠堂桌子底下趴着呢。”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问:“合作社账上现在能动的活钱,还有多少?” 李大山愣了一下,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账:“大概……大概还有个一千多万。上次卖金色鳞片的钱,加上这段时间的渔获分红,都算进去了。这笔钱,你是打算……?” “不够。”陈默的回答简单直接,“连个船壳子都买不起。” 第六十章 空壳子才有改造价值 “买船壳子?‘01号’不是好好的吗?”李大山更糊涂了,“我们现在就是要跟秦小姐合伙开公司,把海城的渔市盘下来,用‘01号’已经绰绰有余了啊。再说了,买什么船要一千多万打底?” 陈默这才转过身,他没有解释,而是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递给李大山。那是一艘停泊在某个工业港口里的船,船身布满铁锈,油漆大片剥落,甲板上空空荡荡,只有一些废弃的缆绳和绞盘。它看起来与其说是一艘船,不如说是一堆等待拆解的废铁。但它庞大的轮廓,即便在照片里也透着一股压迫感。 “这是……这是啥?报废的货轮?”李大山辨认了半天。 “二手远洋拖网渔船,芬兰造的,船龄十五年,在白令海峡跑过十年。主机和船体龙骨的状况还行,其他的基本都得换。”陈默把手机收回来,“它的名字叫‘探索者号’,现在停在南方的造船厂,挂牌价三千万,急售。” 李大山倒吸一口凉气,说话都结巴了:“三……三千万?买这么一堆废铁?社长,你疯了?我们把合作社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啊!而且这船买回来能干嘛?光是除锈都得花掉几百万吧!” “新公司成立后,秦雅会注资。我会让她先预支一部分款项。”陈默说得轻描淡写,似乎那不是几千万,而是几千块。 【幼稚。】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你指望那个女人心甘情愿地掏钱给你买玩具?资本的每一分钱都要看到十倍的回报。在她看到你的远洋计划能赚钱之前,你从她那里连一个螺丝钉都拿不到。】 陈默在心里回应:“所以我没打算全靠她。” 他对李大山说:“大山,你现在去办两件事。第一,把我们手里所有的金色鳞片都清点一下,联系中科院的王教授,问他愿不愿意私人再收购一批,钱直接打到合作社账上。第二,通知所有社员,从今天开始,除了必要的出海,所有人的训练量加倍,重点是抗眩晕和水下紧急维修。” “啊?还卖鳞片?那不是新公司的资产吗?”李大山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不够用了。 “公司还没注册,它就是我们东湾村的。”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秦雅只说了新公司成立后,所有权归公司。我们现在是在‘清理库存’。快去吧,时间不等人。” 打发走一脸懵的李大山,陈默独自一人回到了家。他反锁上门,意识沉入系统空间。那艘名为“探索者号”的破船三维模型,正静静悬浮在黑暗中。 【你确定要选这个铁棺材?】系统评价道,【虽然底子不错,但要改造成能用,不亚于重新造一艘。你的资金根本撑不住。】 “正因为它是个空壳子,才有改造的价值。”陈默的意识体绕着模型走了一圈,“我要是买一艘成品远洋船,里面的设备和结构都定了型,想加装你的东西都找不到地方。这个正好,一张白纸,可以让我随便画。” 【算你还有点脑子。】系统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既然你决定了,那就别浪费时间。船只改造方案我已经根据你的任务目标‘黄金渔场’进行了初步规划。】 话音落下,那艘破船的模型瞬间被无数蓝色的数据流覆盖。生锈的甲板被剥离,露出了下方的钢结构;陈旧的船舱被重新划分,一个个崭新的功能区模块被嵌入其中。 【船体加固:采用蜂窝式肋骨结构,抗压能力提升百分之三十,足以应对十二级风暴的核心区。】 【动力系统:保留原装的瓦锡兰主机,但需要加装一套辅助电力推进系统,连接到你的系统能量核心。关键时刻可以提供额外的爆发速度和转向能力。】 【捕捞模块:放弃传统的拖网,改为安装深海垂直布网系统和配套的自动化处理流水线,专门针对大型金枪鱼群设计。】 【冷藏系统:液氮速冻冷库,容量三百吨,可以保证鱼获在零下六十度的环境下保存一个月,鲜度不变。】 【探测系统:这个是重点。除了常规的商业探鱼器,必须加装由我提供的前文明声呐矩阵。它的探测范围是普通设备的五十倍,并且可以分析生物体的能量等级。但是……】 系统忽然停住了。 陈默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它是个电老虎。】系统直接在模型上标注出了一个红色的警报,【以‘探索者号’的常规发电量,连维持它的待机模式都做不到。必须由你的系统能量直接供电。根据计算,如果要支持它在黄金渔场进行为期十五天的高强度搜索,至少需要五十万单位的系统能量储备。】 陈默看了一眼自己系统界面右上角的能量数值:510,000。这是上次捕捉深海电鳗和净化装置反馈后的全部家当。如果只够声呐用,那辅助动力、武器系统、还有他自己的潜水作战怎么办? “也就是说,我出发之前,必须找到新的能量来源。”陈默立刻得出了结论。 【没错。而且是一次性的大量补充。】系统补充道,【天穹资本的人已经到了海城,他们的动作比你想象的快。你没有时间在近海慢慢捕鱼充电了。我建议你,再去一次水下遗迹。】 “回那个钢铁城市?”陈-默想起了那个巨大的能量收集装置,“它不是已经在净化海水,提供稳定能量了吗?” 【那是涓涓细流,维持你不死而已。我说的是去拿别的东西。】系统在遗迹的地图上标记出了一个新的区域,远离那个球形的能量核心,【上次你急着撤退,没有仔细看。这个前沿基地除了能量装置,还有一个地方,叫‘生物样本储藏库’。】 一排排休眠仓的立体影像出现在陈默面前,里面浸泡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标本。 【根据残留的数据分析,这里面保存着前文明时期收集的各种高能量生物体,其中一部分,经过特殊处理,被制作成了‘高纯度能量块’,是当时科研人员外出考察时使用的便携式能源。】 第六十一章 远洋集团 【虽然放了不知道多少年,能量有所衰减,但只要能找到一块,就足够你这次远洋挥霍了。】 陈默看着那个储藏库的位置,它在遗迹的更深处,而且通道错综复杂。 “看来在改造船的同时,我还得再当一次盗墓贼。”他自嘲了一句。 正当他准备退出系统空间时,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陈默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彬彬有礼但带着一丝高傲的男声:“请问是东湾村合作社的陈默先生吗?” “我是。” “您好,我是天穹资本的投资顾问,我叫张诚。我们对贵合作社的捕捞能力和东湾村的潜力非常感兴趣,不知道陈先生明天是否有时间,我们可以见一面,聊一聊关于收购或者深度投资的合作方案?” 陈默拿着手机,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新的敌人,已经连伪装都懒得做,直接找上门来了。 “不好意思。”陈默平静地回答,“我们合作社,不卖。”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陈默把手机扔在桌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窗外,东湾村的夜色深沉,只有几户人家还亮着灯,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规律而遥远。天穹资本,这个名字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连试探都显得如此直接,充满了资本的蛮横。 “收购?”陈默低声重复了一句,走向窗边,夜风带着咸腥味灌入房间,“我的东西,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开价了。” 他没有再理会这件事,而是拉开抽屉,拿出一本厚厚的航海笔记,翻到了空白的一页。在页首,他用黑色的签字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三个字:探索者。 第二天一早,合作社所有的核心社员都被召集到了码头。不是在祠堂,也不是在会议室,就在“东湾合作社01号”旁边的空地上。晨曦的阳光洒在每个人的脸上,海风吹散了他们脸上的最后一丝睡意。 “社长,这么大早把我们都叫来,是有什么大行动?”一个年轻的船员兴奋地问。 周围的人也都议论纷纷,以为是要宣布新公司成立的具体事宜,或是又有新的捕捞任务。只有李大山和赵老四站在陈默身后,一言不发,他们知道,今天要说的事比那些都重要。 陈默没有回答,他环视了一圈,目光从每一张熟悉或不熟悉的脸上扫过。这些人,都是东湾村合作社的骨干,是他在海城立足的根本。 “昨晚,我说我们要造更大的船,要去远洋。”陈默开口了,没有铺垫,直奔主题,“这件事,不是商量,是决定。但船上的人,需要重新选。”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叫……重新选?”有人不解地问,“我们不都是合作社的人吗?” “远洋和近海是两码事。”陈默平静地说,“我需要的是能在十二级风暴里还能操作机器的人,是能在陌生的海域里连续作业一个月不崩溃的人,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往世界尽头冲的人。这不是一份安稳的差使,随时都可能没命。所以,我要给你们选择的权利。”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新公司成立后,近海的业务会继续,而且会扩大。愿意留下来的,可以继续在近海作业,收入和分红只会比现在更高,一辈子安稳富足。想跟我去闯的,现在站到我左手边来。我丑话说在前面,一旦站过来,就没有退路。签的是生死状,不是劳动合同。” 话音落下,码头上一片死寂。社员们面面相觑,脸上的兴奋变成了犹豫、挣扎和恐惧。远洋,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太过遥远和恐怖的词汇。赵老四昨晚的话还在他们耳边回响,几层楼高的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境。 “社长,这不是把兄弟们往火坑里推吗?”一个老船员忍不住开了口,“我们都是拖家带口的,求的是安稳日子。这……这太冒险了。” “是啊,社长,海城的盘子还不够我们吃吗?干嘛非要去冒那个险。” 附和声此起彼伏,刚刚还团结一心的队伍,第一次出现了如此明显的分裂。 赵老四吧嗒着烟袋,看着陈默,没有说话,但他紧锁的眉头已经说明了他的立场。他答应陪陈默疯,但看着村里这些年轻后生也要跟着去送死,他心里过不去这个坎。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陈默身后走了出来,一言不发地站到了他的左手边。是李大山。 “大山,你……”赵老四急了。 李大山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陈默,憨厚的脸上写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社长,我没什么大本事,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我就认一个理,你让我去哪,我就去哪。你要是沉了,我给你垫背。” 这番话说得粗俗,却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陈默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只是点了点头。有一个人,就够了。 然而,就在气氛陷入僵局的时候,码头的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十几个穿着普通工装,但身形精悍的男人走了过来。他们大多三四十岁,皮肤被海风和烈日侵蚀得黝黑粗糙,身上带着一股久经风浪的气质,与东湾村这些近海渔民截然不同。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寸头,脸颊削瘦,颧骨很高,一双眼睛锐利得吓人。他径直走到陈默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陈默?”男人的嗓门很大,带着一股子海蛎子味儿。 “是我。”陈默看着他,“有事?” “我叫何建国,他们都叫我老何。”男人指了指身后的一帮人,“我们都是从‘远洋集团’出来的。公司不景气,几个月发不出工资,我们哥几个就自己出来找活干。听说你这里要搞远洋,我们来看看。” 远洋集团,那是省里最大的国营渔业公司,曾经辉煌一时,但近些年一直在走下坡路。从那里出来的人,都是在太平洋、印度洋里泡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手。 第六十二章 拉开序幕 赵老四和东湾村的船员们看着这群人,不自觉地感到了压力。这帮人身上的气场,是他们这些近海渔民不具备的。 “看完了,觉得怎么样?”陈默问。 “不怎么样。”老何毫不客气地指着‘01号’,“这船,在近海是条龙,开进黑潮暖流,就是条泥鳅,一个浪就能给它拍散架。听说你靠这个抓了条金色大家伙,运气不错。但远洋,靠的不是运气。” 他的话让李大山很不满:“你怎么说话呢!” 陈默抬手制止了李大山,他饶有兴致地看着老何:“那你觉得远洋靠什么?” “靠船,靠人,靠经验。”老何一字一顿,“船要够硬,能扛得住最恶劣的海况。人要够疯,能在甲板结冰的情况下还敢出去收网。经验,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下网,什么时候该逃命。你,有哪样?” 这是一个极其尖锐的质问。东湾村的社员们都紧张地看着陈默,他们也想知道答案。 陈默笑了。他没有回答问题,反而问道:“你们在远洋集团,一年最好的时候,能分多少钱?” 老何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他旁边一个年轻人抢着说:“最好的时候,跑一趟白令海,半年下来,船长能拿三十万,我们普通船员也能拿个十来万!” 他说这话的时候,带着一股自豪。这个数字让东湾村的渔民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陈默却摇了摇头:“太少了。” “少?”老何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年轻人,你口气不小。你知道一船帝王蟹能卖多少钱吗?” “我不知道帝王蟹能卖多少钱。”陈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但我知道,我准备去的地方,有一种鱼,一条,就能卖出你们一船货的价钱。我准备造的船,光是一个声呐系统,就比你们以前那条船都贵。我准备给我的船员开的薪水,是你刚才说的那个数字,后面再加一个零。” 他转向所有的人,包括犹豫不决的东湾村社员和前来试探的老何等人,声音陡然拔高:“我再说一遍,我不是在找人打工,我是在找合伙人!一起去抢一座别人连看都没看过的金山!船,我会用全世界最好的!技术,我会用最顶尖的!海图,我有独一无二的!我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缺一群敢跟我上船,把命交给我的人!” “我给你们的,不是安稳,是改变命运的机会!是让你们的子子孙孙,都不用再看天吃饭的机会!” 整个码头鸦雀无声,只有海风的呼啸。 老何定定地看着陈默,那双锐利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震惊。他跑了一辈子船,见过各种各样的船长,有胆大的,有谨慎的,有贪婪的,但没有一个像眼前这个年轻人一样,敢说出如此狂妄,却又如此振奋人心的话。 过了许久,老何吐出一口浊气,他向后退了一步,然后对着陈默,做了一个出海人最郑重的表示,深深地鞠了一躬。 “陈老板,我老何这把骨头,卖给你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远洋老兵,也齐刷刷地躬下了身子。 “我们跟你干!” 这一幕,彻底击溃了东芳村社员们最后的心理防线。连真正的远洋专家都选择了追随,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社长!算我一个!” “我也去!他娘的,烂在渔村里,不如死在太平洋!” “还有我!” 之前还在犹豫的社员们,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的炸药,一个接一个地站到了陈默的左手边,就连最开始反对的老船员,也咬着牙走了过来。 最后,只剩下赵老四一个人还站在原地,他手里的烟袋锅抖个不停。 陈默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四叔,近海这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坐镇。新公司,渔业生产这一块,离了你不行。” 赵老四抬起头,眼睛里泛着红:“社长,你这是嫌我老了?” “不。”陈默郑重地说,“你是我们的定海神针。” 赵老四沉默了很久,最后把烟袋锅往地上一顿,闷声说:“船造好之前,这帮小兔崽子的训练,我来负责!要是有一个人通不过,我亲自把他踢出去!你,也一样!” “好!” 陈默转过身,看着眼前这支刚刚组建,混杂着新兵和老将的队伍,他们脸上还带着激动和不安,但所有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 “老何!”陈默喊道。 “在!”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远洋分队的总船长,负责所有人的训练。把你在远洋集团学到的最残酷,最有效的东西都拿出来。”陈默的指令清晰而果断,“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一支真正的海上狼群。我们的第一个训练科目,就是模拟黑潮风暴带,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抗眩晕和损管演习!” 老何的脸上露出一丝残酷的笑意:“保证完成任务。不过,陈老板,我估计第一天下来,至少得有一半人趴着出训练舱。” 何建国的话像一盆冰水,浇在刚刚燃起的火焰上,码头上的空气瞬间变得凝重。陈默看着眼前这支新旧混杂的队伍,有人激动,有人不安,他要做的,就是把所有不确定都变成钢铁般的意志。 “老何说得对。”陈默缓缓开口,他的声调不高,却压过了海风,“远洋不是儿戏。从今天开始,所有报名远洋分队的人,每天早上五点,准时在这里集合。” 人群里一阵轻微的骚动。 “训练什么内容?”一个刚站过来不久的年轻船员忍不住问,他的眼睛里还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何建国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带着常年与大海搏命的粗粝感:“小子,你以为是去旅游观光?先从最基本的开始,体能,平衡感,抗眩晕能力。然后是打几百种水手结,一分钟内拆装维修一台绞索机,蒙着眼睛也能完成应急损管流程。” 他每说一句,那些东湾村船员的脸色就白一分。 第六十三章 未知 “我补充一点。”陈默接过了话头,他的话才是真正的重磅炸弹,“所有人,必须学会游泳。而且,是能在三米高的浪里面游泳。做不到的,现在就可以退出。” 此言一出,人群里一片哗然。 “游泳?” “三米高的浪?那不是要把人拍死?” 东湾村的渔民们虽然靠海吃饭,但很多人都是在船上作业的旱鸭子,真正水性好的屈指可数。在风平浪静的海里扑腾几下可以,三米高的浪,那是什么概念?那是足以把舢板打翻的巨浪。 李大山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凑到陈默身边,压低了嗓门:“社长,三米高的浪……那得多大的风啊?” “十级风就够了。”何建国替陈默回答了,他的回答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血腥味,“在远洋上,这种风浪,我们只能算是开胃小菜。” 一旁的赵老四吧嗒着已经熄灭的烟袋,长长地叹了口气,他看着那些脸上交织着恐惧和倔强的年轻人,低声自语:“这帮孩子从小在近海长大,哪见过这种阵仗。这不是训练,这是玩命。” 他的话虽然轻,但还是传到了陈默的耳朵里。 “所以才要训练。”陈默的立场无比坚定,他扫视着每一个人,“我不想把任何一个兄弟丢在海里喂鱼。要么不去,要去,就要有本事活着回来。我再说最后一次,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现在退出,回到近海船队,没人会笑话你们。一旦留下,就只有一条路,跟着我的规矩走到底。” 没有人动。 恐惧归恐惧,但刚刚被点燃的希望和热血,还没有完全冷却。他们看着陈默,看着何建国带来的那群远洋老兵,咬紧了牙关。 陈默不再多言,他知道话说多了没用,真正的考验,从明天凌晨五点才开始。 “散会。” 人群慢慢散去,但气氛和来时已经截然不同。每个人都背负着沉甸甸的压力,回家之后,不知道该如何向家人解释自己这个疯狂的决定。 码头上只剩下陈默、李大山、赵老四和何建国几人。 “陈老板,训练计划我今晚就出。”何建国说,“但我得提醒你,按我的方法来,头一个星期,这帮新兵蛋子能站着走出训练场的,不会超过三分之一。会有很多人打退堂鼓。” “那就让他们滚。”陈默的回答简单直接,“我只要能站到最后的人。” 何建国点了点头,不再多话,带着他的人离开了。他喜欢和聪明又果断的人打交道。 “社长……”李大山欲言又止。 “大山,你也要参加训练。你是副队长,必须第一个做到。”陈默打断了他。 李大山立刻挺直了腰杆:“是!我肯定没问题!” 陈默最后看向赵老四:“四叔,这几天辛苦你了。近海的业务不能停,新公司的交接,渔民的安抚,都得靠你。你是我们的后盾。” 赵老四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闷声闷气地说:“你放心去折腾吧。家里这边,有我老头子在,垮不了。但是你得答应我,把他们带出去,就得给老少爷们一个不少地带回来!” “我保证。”陈默郑重承诺。 送走了赵老四和李大山,整个码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陈默独自一人走到码头尽头,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他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照出他冷静的脸庞。 他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那边传来一个清脆而沉稳的女声。 “陈默?找我有什么事?是新公司注册遇到麻烦了?”秦雅的声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效率。 “公司的事大山在跟进,没问题。”陈默开门见山,“秦总,我今天找你,是想和你详细谈谈那艘‘探索者号’的事。” 电话那头的秦雅似乎有些意外:“‘探索者号’?就是你上次在邮件里提到的那艘二手芬兰拖网渔船?我以为你只是初步意向。” “不是意向,是决定。我要买下它。” 秦雅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你看过船的资料了?船龄二十年,虽然是芬兰瓦锡兰船厂的作品,但毕竟是老船了,而且还是为北大西洋设计的拖网渔船,不一定适合我们的海域。更重要的是,它的报价是三千万,这个价格,几乎可以定制一艘全新的国产远洋船了。” 她的分析很专业,也很中肯。 “我看过。我就是要它。”陈默的回答不容置疑。 “给我一个理由。”秦雅的口吻变得严肃起来,“陈默,我们是合作伙伴。三千万不是一笔小数目,它会直接掏空新公司一半以上的启动资金。我需要一个足以说服我和董事会的理由。” “理由有三个。”陈默伸出手指,对着空无一人的海面比划着,“第一,我需要一艘船壳足够坚固的船。‘探索者号’用的是芬兰的破冰船钢材,它的结构强度,比现在市面上百分之九十的新船都要好。我需要它去撞开一些东西。” “第二,我需要一艘空船。它内部的设备已经老旧,正好可以全部拆掉,换上我自己的东西。这比改造一艘新船更方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陈默停顿了一下,“我下个月就要出海,远洋。我没有时间等一艘新船从设计到建造完成。我需要一艘马上就能开工改造的现船。” 秦雅再次陷入了沉默,她显然在快速消化陈默给出的信息。 “下个月?远洋?”她终于开口,话语里充满了震惊,“陈默,你疯了吗?你的船员呢?你的航线呢?远洋捕捞是需要申请各种许可和配额的,你什么都没有,怎么出海?” “船员,我今天已经招募好了。航线,我有。至于许可和配额……”陈默笑了一下,“秦总,我准备去的地方,不需要那些东西。因为在世界海图上,那片海域的名字,叫做‘未知’。” 珍味楼顶层的雅间里,古色古香的木窗半开着,能看到远处海天一色的景致。秦雅将那份关于“探索者号”的详细资料合上,资料的边角已经被她翻得有些卷起。 第六十四章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陈默,三千万。”她没有看他,而是看着窗外的海面,话语平静却带着不容商榷的决断力,“这个数字,太高了。就算我们把新公司所有的流动资金都抽干,也只够一半。银行对渔业贷款向来谨慎,更别提是一艘船龄二十年的二手远洋船,他们不会批准的。” 她的分析冷静而客观,直接指出了最核心的难题。钱。 陈默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没有在船只的价值上进行任何辩解。他只是将一个随身带来的,看起来很普通的银色保温盒放到了红木圆桌的中央。 “秦总,先别急着下定论。”他打开保温盒的盖子,一股难以形容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那不是浓郁的肉香,也不是普通鱼汤的腥鲜,而是一种极淡雅,却又直往人心里钻的特殊气味。 盒子里是清澈见底的汤,汤中飘着几片薄如蝉翼的物事,在灯光下反射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这是什么?”秦雅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您先尝尝。”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旁边的白瓷小碗,盛了一碗,推到她面前。 秦雅没有立刻去动那个汤碗。她打量着陈默,试图从他那张过分年轻和平静的脸上找出一些端倪。但什么都没有,他就像一个最朴实的渔民,在向客人推荐自家的鱼汤。 她拿起小巧的汤匙,略作迟疑,终究还是舀起一勺清汤,送入口中。 汤一入口,并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鲜美。它很清淡,只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海水气息。然而,当这股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入胃里时,变化发生了。 一股暖流毫无征兆地从胃部升起,它并不灼热,却带着一种强大的渗透力,迅速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秦雅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身体,因为长期伏案工作而有些僵硬酸痛的肩颈部位,那股熟悉的沉重感,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内得到了明显的缓解。整个人都感到一种久违的松弛和轻快。 她拿着汤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无法管理的错愕。 “这……这是……”她再次看向碗里的汤,终于辨认出那些金色薄片的来源,“那条金色大鱼的鳞片?”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我让我们村里手艺最好的厨师试了几十种方法,发现只有用最简单的清汤慢炖,效果才最明显。” 他没有说是什么效果,但秦雅已经亲身体验到了。 “我妈有老寒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下不了床。喝了三天这个汤,现在已经能下地自己走路了。”陈默继续说着,他的叙述很平淡,没有丝毫夸张的成分,“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都说喝完之后身上轻快了不少,精气神都好了很多。” 秦雅彻底愣住了。 她放下汤匙,那个白瓷勺子碰到碗沿,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在这安静的包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作为秦氏集团的实际掌舵人之一,她接触过无数的商业项目,从高新科技到矿产能源。但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因为一碗汤,而感到如此巨大的震撼。 科研价值?生物新材料? 不,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如果她刚才的体验不是错觉,那这些金色鳞片的价值,将远远超出材料科学的范畴。那是一个全新的,足以引爆整个健康产业的庞大市场。 “你的意思是……”秦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商人的逻辑去分析这件事。 “我想请您帮忙,找国内最顶尖,最权威的生物医学检测机构,对这些鳞片进行一次全面的成分分析和药理测试。”陈默压低了身体,一字一句地说得格外清晰,“如果,它真的具备稳定的保健甚至药用效果,那我们手里握着的,就不再是一家渔业公司了。” 包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秦雅没有说话,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无数的可能性,巨大的利润,以及随之而来的无法估量的风险,在她脑海中交织成一张复杂的网络。 如果检测结果是积极的,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将拥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无法复制的资源。任何保健品,任何药物,在其面前都可能黯然失色。三千万的船款,在这种级别的利益面前,渺小的不值一提。 但如果检测结果是否定的呢?或者效果不稳定,甚至有未知的副作用呢?那陈默今天画下的这张大饼,就只是一个空想。 “我认识国家生命科学研究院的几位教授,还有军区总院那边的首席药理专家。”秦雅终于开口,她的声音恢复了镇定,但说出的话却让陈默也有些意外。她的人脉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我可以把样本送过去,用最快的速度拿到最可靠的检测报告。”她看着陈默,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独有的光芒,“但是,陈默,我们必须说清楚。一旦检测结果证明了它的价值,这些鳞片的归属权,以及后续所有产品的开发和利润分配,都需要重新商定。它不能再简单地算作新公司的资产。” 她的话很直接,直接把最核心的利益问题摆上了桌面。 “我同意。”陈默的回答同样干脆,“但前提是,您能帮我解决‘探索者号’。我需要那艘船,立刻。” “如果结果真如你说的那样……”秦雅缓缓点头,作出了承诺。 “那三千万,就不是问题了。”陈默替她把话说完。 交易达成。 这一刻,两人之间原本清晰的合作关系,变得微妙起来。秦雅原本以为自己是投资人和主导者,陈默是那个有技术有资源的执行者。但现在,陈默抛出的这张底牌,让她意识到,这个来自小渔村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的筹码,比她预估的要重得多。 “我还有一个问题。”秦雅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又喝了一小口,再次感受着那股温暖舒适的暖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拿来给我?不怕我绕开你,直接去找那些鳞片的来源?” 这是试探,也是警告。 第六十五章 动起来 陈默笑了,他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第一,除了我,没人知道怎么找到那地方。第二,就算找到了,也没人能从那里把东西拿出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总,我相信您是个聪明的生意人,独吞一颗金蛋,远不如守住一只会下金蛋的鹅。” 他的比喻让秦雅哑然失笑。 她看着眼前的陈默,忽然觉得,自己之前对他的所有评价,可能都太浅薄了。他不仅仅是一个运气好,胆子大的渔民。他有着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谋略。他敢于豪赌,也懂得分享利益,更重要的是,他总能拿出让别人无法拒绝的筹码。 “好一个会下金蛋的鹅。”秦雅把碗里剩下的汤一饮而尽,“船的事情,我会处理。三天之内,三千万会打到新公司的账上。但检测报告出来之前,这笔钱算是我的私人借款。至于检测,我现在就联系。” 她说着,便起身走到一旁,开始拨打电话。 陈默没有打扰她,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海风吹过,远方的海平面上,一艘货轮正缓缓驶向未知的前方。 他的远洋,终于有了第一块坚实的跳板。 第二天的太阳刚刚染红海平面,东湾村的码头就已经不再是那个安逸的避风港。这里成了嘶吼与汗水交织的炼狱。 “动起来!都给我动起来!没吃饭吗?速度!速度!” 何建国洪亮而不带一丝感情的嗓音,压过了清晨的海浪声。他手里拎着一根拆船厂捡来的旧消防水管,毫不留情地抽打在那些动作慢了半拍的年轻船员的屁股上。 几十个报名远洋队的汉子,赤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短裤,正在绕着整个码头的水泥地进行无休止的奔跑。他们的队伍已经不成队形,有些人还在咬牙坚持,有些人已经开始掉队,只能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他妈的,站住!谁让你停了?”何建国几步冲到一个脸色发白、嘴唇发紫的年轻人面前,手里的水管指着对方的鼻子,“我再说一遍,在远洋上,体力就是你的第二条命!你想死在海上吗?想死就现在滚回去抱你老婆孩子,别他妈的死在我的船上,晦气!” 李大山跑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本就体格壮硕,但此刻也感觉肺部像是被灌满了辣椒水,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灼烧般的剧痛。他不能停,他是副队长,社长把队伍交给了他和老何,他要是第一个趴下,以后还怎么带人。他咬碎了牙,逼着自己迈开已经灌了铅的双腿,超过一个又一个快要放弃的同伴。 甲板的另一边,何建国的几个老部下正在监督另一组人。他们让船员们在两艘并排停靠的渔船间架起的一根窄窄的圆木上行走,下面就是冰冷的海水。 “噗通!” 一个年轻人脚下一滑,直接栽进了水里,呛了几口咸腥的海水,挣扎着往岸边游。 “废物!连这点平衡感都没有,还想在大风浪里站稳?下一个!”老兵的呵斥没有半点同情。 赵老四蹲在码头角落的台阶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烟雾缭绕着他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他看着那些在地上痛苦翻滚,做着俯卧撑,被老兵用脚踩着后背的年轻人,心里一阵阵抽痛。那些都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平时连大声呵斥都舍不得。 他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走到正在训话的何建国旁边,压着火气说:“老何,是不是太狠了点?这都是些好小伙子,不是犯人。你这样练,会把人练废的。” 何建国瞥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赵四叔,我尊敬你是老前辈。但远洋和近海是两码事。你问问他们,谁见过十五米高的浪头?谁见过整艘船倾斜四十度,连走路都得手脚并用的时候?现在不把他们练到极限,等真上了船,一个浪打过来,他反应慢一秒钟,人就没了。我这是在救他们的命,不是在折磨他们。” “可他们……” “没有可是。”何建国打断了他,指着那帮年轻人,“在我的队伍里,只有服从。做不到,就滚蛋。” 赵老四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身走开,嘴里低声嘟囔着:“疯子,都他妈是一群疯子。” 陈默就站在不远处,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没有插话,也没有阻止。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一支没有经历过血火考验的队伍,只是一群乌合之众。他可以给他们最好的船,最好的设备,但求生的意志和钢铁般的体魄,只能靠他们自己练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秦雅”两个字。 陈默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通了电话。 “陈默。”秦雅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没有半句废话,“我联系了省医科大学的王立德教授,国内生物活性物质研究领域的权威。我把你的描述发给了他,他对你说的那个样本非常感兴趣。” 陈默的心跳快了一拍:“那他怎么说?” “他明天会亲自带团队来海城一趟。他需要看到实物,并且当场做一些基础的活性测试。” “太好了!”陈默压抑着兴奋,“那后续的详细检测需要多长时间?” “王教授说,初步的毒性测试和成分检测,如果加急,一周内能出结果。但如果真的发现了特殊的活性成分,要完成完整的药理分析、建立动物模型、验证你说的那些效果,至少需要一个月,甚至更长。”秦雅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他私下跟我说,仅仅从你描述的‘缓解关节疼痛’和‘提升精力’这两点来看,如果效果稳定且无副作用,这个发现就具备了重大的商业研究价值。” “我明白了。”陈默应道。一个月,不算短,但对于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发现来说,已经快得不可思议了。 “钱我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打到新公司的账上。”秦雅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定心丸,“但是,陈默,我希望王教授明天看到的东西,不会让我失望。” 第六十六章 商业价值 “放心,它只会超出你们的想象。”陈默挂断了电话。 他转过身,看着码头上那片哀鸿遍野的景象。汗水、喘息、痛苦的呻吟和何建国无情的怒骂混杂在一起。每个人都到了崩溃的边缘,他们的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和怀疑,怀疑自己是否能撑下去,怀疑这个疯狂的计划是否值得。 陈默走上前,拍了拍手。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何建国也暂停了训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陈默,像是溺水者抓向最后的浮木。 陈默扫视着每一个人,看着他们脸上的泥污和汗水,看着他们因为力竭而微微颤抖的肌肉。 “兄弟们!”他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我知道你们很累,很痛苦,甚至想放弃。” 他指着身后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但我想告诉你们,就在刚才,我们那座‘金山’,已经得到了国内最顶尖专家的认可!我们用来敲开新世界大门的第一笔资金,马上就要到位了!” 他没有说鳞片,没有说教授,更没有说复杂的检测。他就用了最简单,最直接的词——金山,资金。 一瞬间,整个码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些原本已经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年轻人,慢慢地抬起了头。那些扶着膝盖,以为自己再也站不起来的汉子,缓缓地挺直了腰。他们的眼里,重新燃起了光。 “社长……你说的是真的?”李大山喘着粗气,不敢相信地问。 “千真万确!”陈默的回答斩钉截铁,“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有自己的大船,全世界最好的船!我们去捞的,不再是那些几块钱一斤的杂鱼,而是几千上万美金一条的蓝鳍金枪鱼!是堆积如山的帝王蟹!是那些能让我们所有人都过上好日子的宝贝!” “吼!” 不知道是谁先吼了一声,紧接着,压抑了整整一个早上的情绪,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几十个精疲力竭的汉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了震天的咆哮。那吼声里有痛苦,有发泄,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原始而狂野的希望。 何建国站在一旁,看着这群瞬间“复活”的船员,再看看站在人群中央, calmly接受着所有人狂热注视的陈默,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复杂的赞许。练兵,他擅长。但练心,这个年轻人才是真正的高手。 “还愣着干什么!”何建国再次举起了他的水管,但这一次,他的吼声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都他妈给我起来!绕着码头,再跑五圈!跑不完的,没资格上老子的船!” 没有人再抱怨。所有人,包括李大山,都嘶吼着,迈开脚步,重新开始了奔跑。这一次,他们的步伐沉重,但再也没有一个人掉队。 三天后,码头那片喧闹的训练场终于迎来片刻的宁静。一辆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轿车,平稳地碾过沾着鱼腥味的碎石路,停在了空地边缘。车门打开,秦雅率先下车,她今天穿了一套利落的女士西装,随后,一个戴着厚底眼镜,头发略显花白的中年男人也跟着走了下来。他身上套着一件浆洗得发硬的白大褂,手里还提着一个金属手提箱,审视着四周,眉头微微蹙起。 “陈默,这位是王立德教授,省医科大学的,国内生物制药和活性蛋白研究领域的专家。”秦雅为双方做了引荐。 “王教授,您好。”陈默伸出手。 王立德只是象征性地握了一下,便立刻松开。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寒暄上。“小陈是吧?秦总把你的描述发给我了,很有趣。”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学术报告般的严谨,“空话少说,我时间紧张,直接带我去看原材料。” “这边请。”陈默毫不在意对方的态度,转身带路。 通往村里最大冷库的路上,王教授看着那些扛着沙袋奔跑,或者在做着各种奇怪体能训练的渔民,眼中的不解更深了。这不像一个渔村,更像个野蛮生长的军营。 当陈默拉开厚重的铁皮门,一股夹杂着冰霜与奇异腥气的寒流扑面而来。冷库内的照明灯光线昏暗,正中央,那个庞大的金色轮廓静静地躺在那里,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晶,却依然无法掩盖其惊心动魄的质感。 王立德教授的脚步瞬间停滞。他提着箱子的手垂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透过厚厚的镜片,死死盯着那头巨兽。他见过无数稀奇古怪的生物标本,甚至参与过古生物化石的基因序列分析,但眼前的景象,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天……这……这是什么?”他喃喃自语,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去。他没有直接上手,而是围着那条巨大的金色鱼类绕了好几圈,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可能,这种鳞片结构,这种肌体形态……完全不符合任何已知鱼类的分类标准。” 他放下手提箱,打开后从里面取出一副白手套,一个高倍放大镜。他小心翼翼地凑近,观察着那些完整的金色鳞片,脸上的神情从最初的震惊,迅速转变为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看这里!秦总,你看!”他指着一片鳞片边缘的微观纹路,“这种螺旋状的分子排列,还有内部隐约可见的纤维网络,它不是单纯的角质层!它本身就像一个独立的生命单元!” 秦雅对这些专业术语不感兴趣,她只关心结果。“王教授,它的商业价值呢?” “商业价值?”王立德猛地抬起头,激动的脸颊都有些泛红,“秦总,你这个词用得太狭隘了!如果我的推测没错,鳞片中蕴含的这种特殊活性蛋白,具备极强的靶向修复能力!什么关节炎,什么组织劳损,在它面前可能都只是小问题!如果能将它提纯并稳定下来,我们讨论的就不是保健品,而是足以颠覆现代医学的特效药!这是能拿诺贝尔奖的发现!” 他的一番话让整个冷库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秦雅的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她预估过这东西价值不菲,但从未想过会高到这个地步。 第六十七章 它是孤例 然而,王教授的狂热很快冷却下来。他直起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但是,没有用。” “什么意思?”秦雅追问。 “它是孤例。”王教授的语速慢了下来,带着巨大的遗憾,“就这么一条,独一无二。我们可以研究它,分析它,把它写进全世界最顶级的科学期刊。但我们无法量产,原料从何而来?你不可能靠着几百片鳞片,去支撑一个庞大的制药产业。它只是一个无法复制的奇迹,一个躺在实验室里的标本。” 他的话给秦雅火热的心浇上了一盆冰水。是啊,这才是最根本的问题。再大的金山,如果只有一块,挖完就没了,那它的价值终究是有限的。 包间里的沉默被打破了。 “王教授。”陈默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如果,我能稳定提供原料呢?” 一瞬间,王立德和秦雅都猛地转头看向他。 “你说什么?”秦雅的反应最快,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王立德则是扶了扶眼镜,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默。“小陈,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稳定提供?这不是去菜市场买大白菜!这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生物!能发现一条都已经是上帝的恩赐,你告诉我你能找到一个族群?” “我没说是一个族群。”陈默对上他质疑的视线,不闪不避,“但我的确有办法,能定期捕获一些。不需要太多,但足以支撑前期的研究和试验。” “你有什么办法?”王立德逼问道,“是声呐定位了它们的栖息地?还是你掌握了它们的迁徙路线?年轻人,这不是捕鱼,这是科学,不能靠运气和吹牛。” “教授,我不能告诉您方法。”陈默摇了摇头,他的坦诚反而比任何辩解都更有力,“这算是我的商业机密。您可以当成是运气,也可以当成是吹牛。但问题很简单,如果我能定期拿出新的原料,你们能不能把它变成您刚才说的那种‘特效药’?” 这个问题,把皮球又踢回给了王立德。 王立德陷入了沉思。他看着陈默那张年轻却过分镇定的脸,又看了看眼前这条超乎想象的金色巨兽。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作为一个科学家,对于未知领域的渴望,又让他无法轻易否定这种可能性。 “理论上……”他迟疑地开口,“如果原料能得到保障,哪怕只是少量、稳定的供应,我们就可以启动项目。建立细胞系,进行动物模型实验,分析药理,测试毒性……这需要庞大的资金和至少三到五年的时间,而且充满了失败的风险。” “钱和时间,都不是问题。”秦雅立刻接话,她的商业嗅觉让她瞬间抓住了核心。她再次看向陈默,这一次,她的审视中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陈默,我需要你给我一个保证。这不是三千万船款的小事,这关系到一个可能价值千亿的产业。我不能把集团的未来,赌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办法’上。” “我的保证,就是下一次出海的收获。”陈默的回答掷地有声,“等我的‘探索者号’回来,我会带着新的样本和那片海域的资料来找您。到那时,我们再来谈一份真正的,关于未来的合同。” 他的话,将所有人的期待,都压在了那艘尚未启航的,破旧的二手渔船上。 秦雅没有再说话,但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立德则走到陈默面前,近距离地审视着他:“年轻人,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如果你真的能做到,你改变的将不仅仅是你们村子的命运,你可能会改变整个世界。” 陈默只是笑了笑,没接这句话。 他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响起。 【呵,画饼的本事见长啊,小子。不过牛吹出去了,要是下次空手而归,我看你怎么跟这位秦总交代。那个所谓的“黄金渔场”,可不是你家后院的鱼塘。】 “闭嘴。”陈默在心里回了一句。 他看着眼前的金色巨兽,已经不再把它看作一笔横财,而是通往那片广阔世界的,第一把钥匙。 一周后的清晨,珍味楼顶层的包厢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与窗外码头传来的咸腥海风形成了奇异的对冲。 秦雅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训练场上那些被何建国训练的死去活来的渔民。一周时间,那些汉子已经黑了、瘦了,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截然不同,站立时腰杆挺得笔直,透着一股生铁般的硬朗。 “你的练兵方法,很有效,但也真的很野蛮。”秦雅头也不回地说道。 陈默坐在沙发上,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的刃口被他用金色鳞片打磨过,泛着一层诡异的暗金色流光。“通往金山的路上,没有鲜花和掌声,只有血和汗。”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推门而入,正是王立德教授。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圈发黑,但整个人却处于一种高度亢奋的状态。他没有理会任何寒暄,径直走到桌前,将一个密封文件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出来了!”王立德扶了扶眼镜,竭力压制着自己发抖的手,“初步检测报告出来了!” 秦雅立刻转过身,快步走了过来。 陈默也放下了匕首,身体前倾。 王立德拉开文件袋,抽出几页打印的满满都是数据的报告,他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图谱上:“你们看这里,这种独特的螺旋结构蛋白!我们暂时将其命名为‘海神一号’!它的活性……它的活性超出了我们实验室所有已知样本!” “说人话,王教授。”秦雅催促道。 “人话就是,”王立德抬起头,他的呼吸有些急促,“它确实具备极强的抗炎和细胞修复作用!但它不是广谱修复,而是靶向性的!打个比方,普通药物是地毯式轰炸,好坏细胞一起杀。而它,是带着GPS的精确制导导弹!能自动识别受损或老化的细胞组织,然后进行包裹、修复、甚至是……促进再生!” 第六十八章 我们是渔民 他激动地挥舞着报告:“我用你提供的汤剂稀释液,对患有关节炎的实验白鼠进行了注射。三天!仅仅三天,白鼠关节的炎症水平下降了百分之九十!更可怕的是,通过显微切片观察,我们发现它受损的软骨组织,竟然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新生迹象!这不是缓解,这是逆转!” 包厢里一片死寂。 秦雅久经商场,听过无数天花乱坠的项目吹嘘,但没有一个,能和眼前这份冰冷的数据报告相提并论。 她第一个反应过来,直视着王立德:“市场价值。” “无法估量!”王立德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保守估计,仅仅是开发成针对关节炎和慢性疲劳的保健品,以它的效果,抢占全球百亿级别的市场轻而易举!如果……如果我们能破解它的深层机理,搞清楚它的再生原理,开发成真正的处方药……秦总,那我们就不是在讨论钱了,我们是在讨论诺贝尔奖,是在讨论改写人类医学史!” 秦雅的心脏砰砰狂跳,她再次看向陈默,那个从始至终都异常镇定的年轻人。这个男人,手里握着的到底是一条鱼,还是一个新时代的钥匙? “那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陈默开口了,他的问题永远那么直接,那么切中要害。 “两件事!”王立德伸出两根手指,“第一,钱!大量的钱!我们需要建立一个P3级别的生物实验室,购买最顶尖的设备,组建最好的团队!第二,保密!在我们的专利护城河建立起来之前,任何一点风声泄露出去,都会引来全世界的豺狼!” “我愿意以技术顾问的身份,全程参与这个项目!”王立德的表态斩钉截铁,“我这辈子,就是为了等这样一个机会!” 秦雅的商业头脑飞速运转:“资金我来想办法,专利申请我立刻安排法务团队跟进。陈默,原料……” “我负责。”陈默的回答只有三个字。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一个价值千亿甚至万亿的宏伟蓝图,就在这三言两语间,勾勒出了最初的轮廓。 就在这时。 “砰!” 包厢的门被猛地撞开,李大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脸上满是汗水和惊惶,训练服都被刮破了一道口子。 “社长!出事了!出大事了!”他上气不接下气,因为跑得太急,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起来。 秦雅的不悦一闪而过,她沉下脸:“大山,什么事这么慌张?” 陈默站起身,给李大山递过去一杯水。 “船……船!”李大山灌了一大口水,终于喘匀了气,急得快要哭出来,“芬兰那边刚打来电话,我们看上的那艘‘探索者号’……被人……被人抢先付钱订了!” “什么?”秦雅的音量陡然拔高。 整个包厢刚刚还火热的气氛,瞬间跌入冰点。 王立德也愣住了,不明白一艘船为什么会让他们有这么大的反应。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跟对方签了意向合同吗?定金也付了!”秦雅的质问透着一股寒意。 “没用啊秦总!”李大山一脸的无助和愤怒,“对方太不讲道理了!他们直接绕过了中介,找到了船主本人,当场出价三千五百万!现金全款支付!比我们的报价高了整整五百万!船主根本顶不住,直接撕了我们的意向合同,把船卖给他们了!” 三千五百万,现金支付。 这几个字透出的财力和霸道,让秦雅都感到一阵心悸。这不是正常的商业竞争,这是赤裸裸的碾压。 “是谁?”陈默的语调很平,但包厢里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度。 “不知道……船主就说对方是一家华夏的投资公司,派头很大。”李大山努力回忆着电话里的细节,“他好像提了一句,那家公司的名字……叫什么……对了!叫‘天穹资本’!” 天穹资本。 当这四个字在包厢里响起时,陈默和秦雅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 所有的震惊、愤怒、不解,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从钱富贵背后的金主,到收购福满楼资产,再到意图投资合作社被拒,现在,又精准地狙击了他们远洋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这不是巧合。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绞杀。 “他们一直在盯着我们。”秦雅缓缓坐下,她端起那杯已经凉掉的咖啡,却发现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她经历过无数商业上的明枪暗箭,但从未有过一次,让她感到如此的无力和憋屈。对方甚至不屑于和你在商业规则里周旋,而是直接用最蛮横的资本,砸断你的腿,让你连赛道都上不去。 【呵,看来人家已经不耐烦跟你玩过家家了。】陈默的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调侃,【你的远洋序章,还没开始就要剧终了。没船,我看你怎么去捞你的金枪鱼,怎么给这位王教授提供原料?牛皮吹破了吧,小子?】 陈默没有理会系统。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片广阔无垠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一派祥和。但在那片蔚蓝之下,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暗流汹涌。商业世界,又何尝不是如此。 “陈默,现在怎么办?”秦雅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没有船,一切计划都是空谈。再找一艘合适的二手船至少需要几个月,定制新船更是要一两年……我们等不起。” 王立德也终于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着桌上那份足以震惊世界的报告,又看了看陷入绝境的两人,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来,我们的动作被人盯上了。”陈默转过身,他脸上没有愤怒,也没有沮丧,平静得可怕。 他重新拿起桌上那把暗金色的匕首,在指尖缓缓转动着。 “他们想让我们死在港口里。” 陈默抬起头,直视着秦雅。 “不过他们搞错了一件事。” “我们是渔民。而渔民,从来最不缺鱼死网破的勇气。” 第六十九章 意向合同 当晚,东湾村的祠堂里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能拧出水来。祠堂厚重的木门紧闭,隔绝了外面的海风与虫鸣。何建国、李大山、赵老四,还有那十几个跟随何建国而来的远洋老兵,所有核心成员都到齐了,围坐在一张老旧的八仙桌旁,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抽着烟,烟雾缭绕。 陈默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那把暗金色的匕首,刀刃在灯光下划过一道道幽暗的弧线。他打破了沉默。 “兄弟们,情况有变。” 他的话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探索者号’,被人截胡了。” “什么?”李大山第一个从长凳上弹了起来,凳子腿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的脸涨得通红,一半是急,一半是气,“社长,那……那我们怎么办?船没了,还出个屁的海啊!” “别急。”陈默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赵老四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的烟卷掉在地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怎么会……不是都签了意向合同了吗……” “意向合同,不是正式合同。天穹资本直接找到了船主,当场付了三千五百万现金。”陈默把匕首往桌上一插,刀尖没入桌面寸许,“对方连谈判的机会都没给我们。” 三千五百万,现金。这两个词让祠堂里的空气瞬间又冷了几分。几个远洋老兵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们跑了一辈子船,也从未见过如此蛮横的买卖方式。这不是生意,这是砸钱欺负人。 “他妈的!这帮杂碎!”李大山一拳砸在桌上,震得茶杯乱晃,“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死吗!” “所以,我准备出四千万。”陈默说出了自己的决定。 “四……四千万?”赵老四的声音变了调,他霍地站起身,因为太过激动,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社长!你清醒一点!四千万!我们上哪儿去弄这么多钱?新公司账上的钱加起来还不到三千万,那还是秦总的!我们自己的钱呢?一千多万,全砸进去都不够一个零头!这船我们买不起!” 赵老四的话说出了所有东湾村渔民的心声。他们刚刚看到一点希望的曙光,现在却要背上一座想都不敢想的大山。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陈默的回答简单直接,他没有解释钱从哪来,只是把所有压力都扛到了自己肩上。他的视线转向一直沉默的何建国,“老何,你跑的船多,见识广。你觉得,‘探索者号’,值这个价吗?” 何建国掐灭了烟头,缓缓抬起头。他的脸上没有其他人的激动或惊慌,只有一种职业军人般的冷静和审慎。 “值。”他只说了一个字。 顿了顿,他补充道:“如果船体结构和主机状况真如资料上说的那样,它就是一条经过了时间考验的优秀战马。芬兰瓦锡兰船厂的作品,用料和工艺都没得说,比现在很多新船都扎实。四千万买一个能立刻进行远洋作业的平台,不算贵。” 他的话让赵老四等人稍稍安心,但何建国接下来的话,却让刚刚缓和的气氛再次跌入谷底。 “但关键是……”何建国环视了一圈在场的众人,包括李大山和赵老四,“关键不是船值不值,而是我们配不配。” “老何你什么意思!”李大山当即就火了,“我们怎么就不配了?我们也是在海上讨生活几十年的老渔民!” “老渔民?”何建国哼了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你们那也叫讨生活?在近海三五十海里的地方打转,浪高过三米就赶紧回港,那叫郊游!‘探索者号’是什么船?那是排水量几千吨,能在北太平洋跟十二级风暴硬碰硬的远洋拖网船!它的操作系统,它的雷达声呐,它的应急处理流程,跟你们现在开的这些小破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他站起身,指着李大山和赵老四,“把那艘船交给你们,你们会开吗?别说捕鱼,你们连让它安全离港都做不到!那不是一艘船,那是一头需要被驯服的钢铁巨兽!而我们,现在就是一群连马鞭都拿不稳的牧童!” 这番话尖刻无比,却没人能反驳。李大山的脸由红转白,赵老四也低下了头。他们引以为傲的几十年经验,在真正的远洋巨轮面前,一文不值。 祠堂里死一般的寂静。绝望的情绪开始蔓延。 “所以,才需要训练。”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看着何建国,“老何,我问你,如果要让这帮……牧童,变成能驾驭那头钢铁巨兽的合格骑手,需要多长时间?” 何建国与他对视,片刻之后,他伸出了三根手指。 “最短三个月。”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不眠不休,把人往死里练的三个月。每天只给四个小时睡眠,剩下的时间全部泡在船上和海里。体能,器械,损管,航海图判读,所有的一切,都要从零开始。而且我不敢保证最后能有多少人坚持下来。” “好,那就三个月。”陈默猛地一拍桌子,做出最终决定。 他站起身,环视着每一个面带惊恐和不安的社员。 “从明天开始,所有远洋队成员,训练强度再提升一倍!何总教官,训练计划你来定,要多狠就定多狠!我只有一个要求,三个月后,我要带着他们,开着‘探索者号’,去太平洋上捞金枪鱼!” 训练强度再提升一倍? 所有人都呆住了。现在的训练就已经把他们折磨得脱了几层皮,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骨头都像是散了架。还要再提升一倍?那不是训练,那是玩命! “社长……这……”一个年轻的船员嘴唇发白,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 “怎么?怕了?”陈默的注视落在他身上,“怕了现在就可以退出,回近海捕你的黄花鱼,没人拦着你。我再说一遍,我陈默要组建的,不是一支渔船队,是一支能去全世界抢钱的舰队!我给你们的,不是一份工作,是一个跟天穹资本那种庞然大物掰手腕的机会!” 第七十章 你这是在赌博 “不想一辈子被人踩在脚下,不想子子孙孙都在这小码头上闻鱼腥味,就把你们的眼泪和恐惧都给我咽回去!”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砸在众人心上。 何建国看着陈默,这个年轻人身上那种不计后果的疯狂和破釜沉舟的决绝,让他也感到了一阵心悸。但他随即又感到一股热血上涌。他点了点头,沉声应道:“是,社长!保证完成任务!” 有了他的表态,那些远洋老兵也齐齐站了起来,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剩下的东湾村渔民们面面相觑,他们从陈默和何建国的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恐惧,委屈,不甘,种种情绪在他们心中交织,但最终,都被一种被逼上梁山的狠劲所取代。 李大山咬了咬牙,第一个站出来,大声道:“干了!社长!老子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赵老四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他捡起地上的烟卷,重新点燃,猛吸了一口,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疯了……都他妈疯了……算我一个!” 随着他们的表态,其余人也陆陆续续地站了出来。 “好。”陈默看着眼前的队伍,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转身走出了祠堂。 【你这是在赌博。】脑海里,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用四千万的豪赌,去逼着一群菜鸟在三个月内脱胎换骨。万一他们崩溃了,或者秦雅那边拿不出钱,你所有的计划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陈默走到码头的尽头,望着漆黑的海面。 “我的人生,那一步不是在赌。”他在心里平静地回应,“而且,我从不打没准备的仗。船和钱都会有的,现在,我只需要一把足够锋利的刀。” 他的视线,投向了祠堂的方向,那里,他的刀正在被烈火锻造。 夜色下的海城被霓虹与黑暗切割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一边是东湾村祠堂里压抑的汗水与烟草味,另一边,则是海城地标建筑环球中心顶层,一家五星级酒店总统套房内流淌的淳厚酒香。 巨大的落地窗外,整个海城的灯火都成了脚下的星河,码头在那片星河的边缘,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 张诚陷在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雪茄,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灯光下明灭。他没有抽,只是任由那昂贵的烟丝燃烧,烟雾缭绕在他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真切喜怒。 他面前站着两个男人,西装革履,身形笔挺,连站立的姿势都透着一股标准化的精英气息。 “张总,刚刚收到芬兰那边的消息。”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名叫刘宇,微微躬身汇报道,“陈默那边,再次联系了船主。” 张诚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注意力全在窗外那片虚假的繁华上。 “他出价四千万。”刘宇的言辞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另一个稍显年轻的助手忍不住插话:“四千万?他疯了?秦雅的那个新公司我们评估过,所有资产盘活,流动资金最多三千万,这还是算上了银行授信的极限。他从哪变出这一千万的缺口?” 张诚终于有了动作,他将雪茄在水晶烟灰缸里捻灭,发出轻微的“滋”的一声。 他笑了,那是一种毫无温度的,纯粹因为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而发出的笑声。 “你们看,这就是赌徒。当他输红了眼,就会开始押上自己根本没有的筹码。” 他抬起头,扫了两个手下一眼,“那么,我们的‘赌徒’先生,准备从哪里变出他的新筹码呢?我很好奇。” 刘宇立刻递上一份文件:“我们的人查到了一些不寻常的资金动向。秦雅通过几个私人账户,在三天内调集了近三千万的现金,以个人无息借款的名义,注入了新公司。这笔钱,就是他们用来支付‘探索者号’三千万船款的来源。” “哦?秦雅?这个女人倒是有几分魄力,居然敢拿自己的钱陪一个泥腿子玩命。”张诚似乎更有兴趣了,“那多出来的一千万呢?” “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刘宇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们注意到,在新公司成立的同时,他们还秘密注册了一家生物科技公司。法人是秦雅,但技术专利所有人指向了陈默。同时,省医科大学的王立德教授团队,频繁与他们接触。” “王立德?”张诚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个国内关节炎领域的权威?” “是的。而且我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一切都源于那条被他们捕获的金色巨鱼。”刘宇压低了话语,“保密级别非常高,但有零星消息传出,说那鱼的鳞片里提取出了一种具备靶向修复功能的活性蛋白,医学价值……无法估量。” 套房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那个年轻助手倒抽一口凉气:“无法估量?难道说……” “这就能解释他那莫名其妙的底气了。”张诚缓缓站起身,踱步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他以为自己手里握住了一座金矿,所以敢跟我们叫板。一条鱼,一个教授,就让他觉得能跟天穹资本掰手腕了?”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残忍。 “天真的可爱。” “张总,那我们现在……”刘宇请示道,“如果那个生物项目是真的,一旦让他们拿到船,成功出海并带回更多样本,形成稳定供应……这可能会演变成一个千亿级别的产业。我们要不要……” “要不要什么?跟他们抢项目?”张诚打断了他,“格局太小了。一个还没落地的项目,八字都没一撇,就想拿来当救命稻草?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伸出手指,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继续联系芬兰船主,我们出价四千五百万。” “四千五百万?”年轻助手失声叫了出来,“张总,这艘船的二手行情价最多三千万!我们已经溢价五百万了,再加一千万……这完全是拿钱往水里扔!” “小王。”张诚叫了他的姓,但目光却投向了更沉稳的刘宇,“你来说,我们买的是船吗?” 刘宇推了推眼镜,立刻心领神会:“我们买的不是船,是时间,是机会,是彻底掐断他所有希望的可能性。” “说得好。”张诚赞许地点了点头,“但还不够准确。” 第七十一章 一只想跳出鱼缸的鱼 他重新坐回沙发,给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这艘破船,甚至不是陈默这个人。” “我们的目标,是让所有人都看见。” 张诚的声线平稳,却透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力量。 “看见资本的规则是什么。规则就是,我想让你生,你就能生。我想让你死,你就必须死。我不需要用阴谋,不需要用诡计,我只需要用钱,用你们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钱,就能堂堂正正地把你摁死在起跑线上。” “四千万?他敢出,我就敢跟。他要是能变出四千五百万,我就出五千万。我要让他为了这艘船,去借贷,去抵押,去求爷爷告奶奶,把他那个所谓的生物项目未来的所有收益都透支掉。我要让他把所有人的希望都吊在这根线上,然后……” 张诚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灯火遥遥一敬。 “在他以为自己马上就要够到的时候,我再轻轻一脚,把他连同他所有的希望,一起踹回烂泥里。” 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艘船,我势在必得。但它永远不会出海。我会让它就停在海城的港口里,生锈,腐烂,变成一堆废铁。变成一座纪念碑,告诉所有人,这就是对抗天穹资本的下场。” 年轻助手听得冷汗直流,他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带着表演性质的公开处刑。 “去办吧。”张承摆了摆手,“让芬兰那边动作快点,我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那个渔夫的消息了。” “是,张总。” 刘宇和年轻助手躬身告退,轻轻带上了厚重的房门。 套房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冰块融化的微弱声响。 张诚走到巨大的书桌前,打开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天穹资本在全球的投资版图,密密麻麻的光点遍布世界各地。 海城,只是其中一个毫不起眼的小点。 而陈默,连成为一个点的资格都没有。 “一只想跳出鱼缸的鱼而已。” 他自言自语着,随手关上了电脑。 清晨五点,天还未亮,东湾村码头的探照灯却将一片海域照得雪白。何建国那不带任何感情的吼声,穿透海风,压过浪涛,鞭挞着每一个在冰冷海水中挣扎的远洋队预备队员。 “没吃饭吗!再快一点!浪就是你们的爹,风就是你们的妈,连爹妈都怕,还出什么海!” 几十个精壮的汉子,只穿着短裤,被要求在三米高的模拟浪涌中负重游泳。冰冷的海水和巨大的体能消耗,让他们的身体和意志都处在崩溃的边缘。 陈默就站在码头的高台上,一言不发地看着。他身边,秦雅裹着一件风衣,秀气的眉毛因为眼前残酷的景象而微微蹙起。她刚从市里赶来,想确认四千万资金的最终方案。 “你确定这样能行?我看到好几个人都快不行了。”秦雅的忧虑不是伪装。 “在海上,‘快不行了’和‘死了’之间,只有一线之隔。”陈默的回答很平静,“我现在让他们把这条线摸清楚,总比以后让太平洋教他们要好。” 秦雅还想说什么,陈默口袋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国际号码。 陈默接通了电话,用流利的英语简单问候。电话那头,是芬兰那位船主,他的言辞有些抱歉,又带着一丝商人特有的兴奋。 “陈先生,非常抱歉,但是……那位张先生的代表,刚刚又联系我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他出价……四千五百万,欧元。而且是现金,一次性付清,不需要任何贷款和担保手续。” 电话这边的码头,只有何建国的怒吼和海浪的咆哮,但在陈默的耳朵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一瞬。 “我明白了。”陈默挂断了电话,过程不超过三十秒。 “怎么了?”秦雅察觉到了不对劲。 陈默把手机揣回兜里,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们的对手,很有钱,也很有决心。” 他停顿了一下,才把那个数字说了出来。 “四千五百万。” 秦雅瞬间怔住了。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理性的范畴。这不是商业竞价,这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疯了!这艘船根本不值这个价钱!”秦雅的声音都有些变了调,“这样下去根本不是办法,我们跟不起!就算我们出五千万,他也会出五千五百万!张诚的目的根本不是船!” “对,他的目的不是船,是我。”陈默点点头,出奇地冷静,“他想让整个海城的人都看着,我是怎么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用钱活活玩死的。” 码头上艰苦训练的汉子们,此刻在他眼中,都成了这场豪赌里不知情的注码。他把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押了上去,而对手,只是轻描淡写地掀了一下桌子。 “那我们放弃。”秦雅果断地说,“‘探索者号’不是唯一的选择,我们可以找别的船,哪怕小一点,旧一点,只要能出海……” “不行。”陈默直接打断了她,“放弃了这艘船,就等于认输。我在祠堂里跟兄弟们吹过的牛,就会变成一个笑话。东湾村刚刚燃起来的那点心气,会立刻被浇灭。以后,再也没人会信我了。” “那你要怎么办?去哪里再变出一千多万?就算变出来了,然后呢?继续跟他抬价?陈默,这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秦雅也急了。 “谁说我要跟他抬价了?”陈默忽然反问。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些训练的队员,而是直视着秦雅,“我们不抬了。” “什么意思?”秦雅愣住了。 “这个游戏,是他定的规则,用钱砸死人。我们为什么非要按他的规矩玩?”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不就是有钱吗?那我们就玩点他用钱也买不到的东西。” 他的思路跳跃得太快,秦雅一时没能跟上。 “他想买船,是因为他认为船是去金山的唯一工具。”陈默慢慢解释着自己的想法,“但如果,我们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座金山里到底有什么呢?如果,我们让全世界都知道,我们手里掌握着一把能打开千亿级别市场的钥匙呢?” 第七十二章 源头,就是那条金色巨鱼 秦雅的呼吸一滞,她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图,“你是说……王立德教授和那个生物蛋白?” “没错。”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天穹资本是厉害,但它也不是万能的。在真正的,能改变人类健康的划时代发现面前,它那点钱,算什么?” “你打算公开‘海神一号’的研究?”秦雅的第一个反应是反对,“不行!这太冒险了!项目还在最最机密的初始阶段,任何一点信息的泄露,都可能引来无数的豺狼!到时候我们面对的,可能就不止一个天穹资本了!” “我没说要全部公开。”陈幕摇了摇头,“我们只需要……不小心‘泄露’一点东西出去。” 他拿出手机,当着秦雅的面,找到了王立德教授的电话。 “我要让这场竞价,从两个人的赌局,变成一场所有人都想参与的盛宴。天穹资本想当唯一的庄家?我偏要把桌子掀了,让所有人都上桌来抢筹码。” 秦雅看着陈默,这个男人的疯狂让她心惊,但这种破釜沉舟的决断力,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她没有再阻止。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王教授,早上好,是我,陈默。” “小陈啊,这么早?是不是有什么新发现了?”王立德显然对这个项目充满了热情。 “新发现暂时没有,不过,我可能需要请您帮一个忙。”陈默的言辞很客气。 “你说。” “我想请您,或者您团队里最信任的学生,以个人的名义,在一些权威的生物医学论坛或者非公开的学术交流群里,稍微透露一点关于‘一种具备超强靶向性修复能力的海洋活性蛋白’的消息。” 电话那头的王立德沉默了。他是个纯粹的学者,但不是个傻子。他立刻就听出了陈默话里的意思。 “陈默,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王立德的声线变得严肃,“这种级别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引起整个生物制药领域的地震。而且,我们的研究还处在最原始的阶段,数据支撑还很薄弱……” “我只要‘概念’,不需要‘数据’。”陈默打断了他,“我需要让那些巨头们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存在。它的源头,就在海城,就在我手里。至于真假,他们自然会派全世界最顶尖的专家来验证。” “这……这是在利用学术声誉进行商业炒作,我不能……” “王教授。”陈默再次打断他,“这不是炒作,这是战争。我的对手,想用几千万就把通往一座金矿的路彻底堵死。我是在求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您不觉得,让全世界最顶尖的资本和科研力量都聚焦到这个项目上,对研究的推进,对最终的成果转化,是一件好事吗?您缺的,不就是经费和设备吗?很快,就会有人捧着钱,求着给您建全世界最好的实验室。” 这番话,精准地击中了王立德的软肋。作为一个毕生追求科学突破的学者,对资金和顶级实验条件的渴望,是刻在骨子里的。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 “……你想透露到什么程度?”许久之后,王立德终于开口。 “点到为止。”陈默笑了,“就说,初步发现,它对关节软骨损伤的逆转效果,是现有任何药物都无法比拟的。其他的,不用多说,让他们自己去猜。” “好……我明白了。”王立德最终还是答应了,“我会让我的博士生去办,他知道分寸。但是陈默,你这是在玩火。” “谢谢您,王教授。”陈默挂断了电话,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对秦雅说:“现在,我们什么都不用做,等着就行。” 当天下午,一条不起眼的消息,出现在一个需要顶尖院校邮箱才能注册的国际生物医学论坛上。发帖人是一个匿名ID,帖子内容只有短短几句话,描述了一种从未知深海生物中提取的活性蛋白,及其在非临床观察中表现出的惊人软骨再生能力。 帖子没有数据,没有图片,更没有指明来源。 但“软骨再生”这四个字,足以让任何看到它的人疯狂。 这条消息,在沉寂了几个小时后,开始以病毒般的速度,在全世界各大制药集团,顶级投行,和生物科技风投的内部情报网络中悄然传播。 当张诚的助理刘宇,把这份翻译成中文的情报简报放在他面前时,这位天穹资本的操盘手,第一次感觉事情开始脱离他喜欢的剧本。 环球中心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冰块在酒杯中融化的细微裂响。刘宇站在书桌前,姿态恭敬,但他带来的消息却彻底搅乱了这份宁静。 “张总,消息已经核实。就在今天上午九点,省医科大学王立德教授,带了他的核心研究团队,一共七个人,连同几箱精密仪器,已经进驻了东湾村。” 张诚正在用一方丝帕擦拭着一支刚刚剪好的雪茄,动作优雅而缓慢。他没有停下,甚至连抬眼都没有,只是发出一声询问。 “进驻?” “是的,进驻。”刘宇加重了这两个字,“他们带了行李,看样子不是短期的考察。东湾村那边直接腾空了祠堂旁边的一整个院子给他们做临时实验室和住所,保卫工作是何建国手下那批老兵负责的,我们的人根本无法靠近。” 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张诚将那支价值不菲的雪茄随手丢在桌上,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海城的繁华依旧,但他的心绪已经完全不在那片灯火辉煌上了。 “一个国家级的学术权威,带着自己的衣钵传人和吃饭的家伙,跑到一个偏僻的渔村里安营扎寨。”他自言自语,与其说是在问手下,不如说是在整理自己的思路,“原因呢?总不能是去扶贫的吧。” “我们推测,和他前一天在国际论坛上泄露的那个消息有关。”刘宇回答,“源头,就是那条金色巨鱼。” “一条鱼……”站在一旁的年轻助手小王终于忍不住开口,他的脸上写满了困惑,“张总,就算那鱼再特殊,有必要让我们这么被动吗?我们只要继续在船上加价,他陈默拿什么跟我们玩?” 第七十三章 他想买我就卖 张诚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笑意里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 “小王,你还是没看懂。如果那条鱼,真的能稳定产出所谓的‘海神一号’,你以为我们现在争的还是一艘几千万的破船吗?” 他转过身来,第一次正视自己的两个手下。 “我们争得,是一张通往全新医药帝国的门票。陈默那个泥腿子,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从海里捞上来的是什么。他以为那是一块黄金,所以他敢拿来做筹码,跟我们赌一艘船。但他错了,那他妈的可能是一整座金矿!而他,现在正准备把金矿的地图公之于众!” 小王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被张诚话语里描绘的前景和那股毫不掩饰的暴戾所震慑。 “那……那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张诚踱回书桌旁,重新坐下,整个人陷进宽大的沙发里,“游戏规则变了,我们当然也要换个玩法。” 他沉吟了片刻,做出了决断。 “刘宇,第一,动用一切资源,我要知道那条金色巨鱼的所有信息。它的生理特征,它的捕获过程,它为什么会出现在东湾村附近的海域。我要一份能放在生物学博士桌面上的详细报告。” “是。” “第二,给芬兰船主那边打个招呼,就说我们还在考虑。把节奏放慢,吊着他。我要让陈默以为我们还在为船的事情犹豫。” “第三,”他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立刻联系总部,重新提交‘海城项目’的风险与价值评估报告。把王立德、‘海神一号’、千亿市场这些词都给我写进去。告诉他们,我需要更多的资金授权,以及……一支专业的生物科技并购团队。” 刘宇的身体微微一震。他很清楚,“专业的生物科技并购团队”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那不是商业谈判,那是资本的战争机器。 “我明白了,张总。” “去吧。”张诚挥了挥手,“让所有人都动起来。我忽然觉得,这场游戏变得有意思多了。” 当刘宇和小王躬身退出房间后,张诚独自一人,给自己倒了杯酒。他没有立刻喝,只是看着酒液在灯光下摇晃。陈默,这个他之前从未放在眼里的名字,此刻却在他的计划版图上,从一个可以随意抹去的污点,变成了一个必须严肃对待的变量。 同一时间,东湾村码头旁边的简易办公室里,秦雅也将同样的分析摆在了陈默面前。 “天穹资本不是傻子,泄露出去的消息足够让他们重新评估整件事的价值了。”秦雅刚从市里过来,还带着一路的风尘,“他们会意识到,比起一艘船,你手里的‘海神一号’才是真正的核心资产。我猜,他们很快就会改变策略。” “意料之中。”陈默正在一张海图上用铅笔勾画着什么,头也没抬。 “所以,你必须做好准备。”秦雅继续说道,“他们可能会绕开你,直接接触王立德教授,或者用更庞大的资本来诱惑他。也可能,他们会放弃竞价,转而用其他商业手段,比如直接封锁海城港,不让任何大型渔船进出。甚至……直接跟你摊牌,要求收购你的生物公司。” 陈默停下笔,抬起头看着她,脸上是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说的都对。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他们会继续跟我们抢那艘船。”陈默把铅笔放下,“因为在他们眼里,‘探索者号’是我们获得更多原料,让金矿能源源不断产出黄金的唯一工具。只要毁掉工具,金矿就等于被埋在了地下。” 秦雅的心一沉:“那我们不是又回到了原点?还是得跟他们拼钱?” “不。”陈默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秦雅从未见过的狡黠,“我们不拼了。既然他们那么想要那艘船,我们就让他们拿到。” “什么?”秦雅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陈默你疯了?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把所有人的希望都吊在这上面,你现在说要拱手让人?” “谁说要拱手让人了?”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码头上正在何建国吼声下进行器械训练的队员们,“秦雅,船是什么?一堆钢铁。让这堆钢铁动起来的是什么?是人。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船长,一个能把主机伺候得妥妥帖帖的轮机长,是一群能在太平洋风浪里闭着眼睛都知道哪个阀门该关的船员。” 他的话让秦雅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天穹资本可以花五千万,甚至一个亿买下‘探索者号’。但他们能在一时半会,在海城,甚至在整个中国,找到一支比何建国和他那帮老兵更熟悉、更适合那艘船的团队吗?”陈默转过头,直视着秦雅,“他们买得走船壳,但买不走船的灵魂。而真正的远洋船员,都在我们这里。” 秦雅的呼吸停顿了一下,一个念头在她脑中豁然开朗。 “你是想……釜底抽薪?” “没错。”陈默点头,“我要让张诚,花一大笔钱,风风光光地把‘探索者号’迎进海城港,让所有人都以为他赢了。然后,那艘船就会成为他胜利的纪念碑,停在港口里,一天天生锈,直到变成一堆废铁。因为,他找不到能驾驭它的人。” 秦雅看着陈默,这个计划的疯狂和大胆让她感到一阵心悸。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在戏耍资本。 【有点意思。】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用信息差和人才壁垒,构建了一个陷阱。不过,你确定何建国那些人,能抵挡住天穹资本的金钱诱惑?他们给你卖命,一个月能拿多少钱?天穹资本可以开出十倍的价钱。】 陈默在心里回应:“钱很重要,但对那群在海上死过一次的老兵来说,有些东西比钱更重要。尊严,认可,还有一个能让他们把一身本事用到极致的平台。这些,张诚给不了,我能。” 他望向窗外那群汗流浃背的汉子,眼神笃定。 “他想买船,我就卖他一艘。不过,说明书在我手上。” 第七十四章 你的船,我的兵 三天后,海城港从未如此热闹过。 “探索者号”像一头驯服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靠在主泊位上。船身被重新粉刷,栏杆擦得锃亮,一面巨大的红色横幅从船头挂到船尾,上面用烫金大字写着——热烈庆祝天穹资本“探索者号”成功入驻海城港。 码头上铺着崭新的红地毯,两旁摆满了祝贺花篮,海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齐了。市里的领导、银行的行长、各大企业的老板,此刻都簇拥在一个年轻人身边,那人正是张诚。 他今天换下了一贯的定制西装,穿了一身休闲的品牌运动服,显得随和又意气风发。他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与身边的宾客谈笑风生,享受着众人敬畏和羡慕的交汇。 “张总真是大手笔啊!五千万,还是欧元!直接把这艘海上巨无霸给拿下了!”一个本地的船老大满脸奉承。 “什么拿下,这叫碾压!”另一个知情人压低声音,“听说那个东湾村的陈默也出了四千万,结果张总直接加价,连个还价的机会都没给他留!” “活该!一个泥腿子,也敢跟天龙王比宝?” 议论声中,张诚脸上的笑意更浓。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要让整个海城,乃至整个东南沿海的圈子都看到,资本的力量是如何不讲道理,如何将一切反抗碾成齑粉。 他的助理刘宇快步走到他身边,低声汇报:“张总,他们来了。” 张诚顺着刘宇的视线望去,只见码头的入口处,陈默带着一群人,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为首的正是陈默,他旁边是裹着风衣的秦雅,身后跟着何建国、李大山,以及那几十个皮肤黝黑、身形精悍的汉子。 他们没有穿礼服,就是一身最普通的工装,与周围西装革履的宾客格格不入。他们一出现,码头上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小了许多,所有人的视线都变得玩味起来。 这是胜利者邀请失败者来参观自己的战利品。 “陈默?他居然还有脸来?” “你看他身后那群人,不就是之前跟着他训练的远洋队吗?这下全成笑话了。” 张诚举起酒杯,朝陈默的方向遥遥一晃,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胜利者姿态。 陈默仿佛没有看到周围异样的氛围,他领着人,径直走到了“探索者号”的舷梯下。他抬头看了看这艘船,就像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陈老弟,来啦。”张诚主动迎了上来,语气亲热地仿佛他们是多年的好友,“今天我这艘船正式交接,特地请你和兄弟们过来热闹热闹,也算见证一下历史嘛。毕竟,你们也为这艘船‘努力’过。” “努力”两个字,他咬得特别重。 “张总客气了。”陈默的回应平淡无波,“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当然要来捧场。” 秦雅站在陈默身边,手心微微出汗。她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有同情,有嘲笑,有幸灾乐祸。她不明白,陈默为什么非要来接受这份公开的羞辱。 “来,陈老弟,我带你上去看看。”张诚大笑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姿态就像一个国王在向流亡的贵族展示自己刚刚攻占的城堡,“让你也开开眼,看看真正的远洋巨轮,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转身,意气风发地走上舷梯。 陈默没有动,只是看着他的背影。何建国和那群老兵们,也都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们的脸上没有失败者的沮丧,反而是一种奇怪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 张诚走到一半,发觉身后没人跟上来,他回头,眉头微皱:“怎么?陈老弟,不敢上船看看?怕触景伤情?” 陈默终于笑了。 “张总,船是好船。”他仰头看着那巨大的船身,“不过,船不是买回来摆着看的,是要开出去的。不知道张总找好开船的人了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下。 张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 “开船的人?陈默,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我天穹资本用五千万欧元买船,你觉得我会缺几个开船的水手?” 他拍了拍手。 很快,从船上走下来七八个穿着崭新船长服和水手服的人。他们胸膛挺得笔直,但眼神却有些闪躲,显然是张诚花高价从港口临时雇来撑场面的。 “看到没有?”张诚指着那些人,“不光有,而且是最好的。现在,我就让他们把船发动起来,给大家听听这艘钢铁巨兽心跳的声音!” 他转头对那个为首的“船长”喝道:“去,启动主机,拉响汽笛!让海城所有人都听听!” “是,是,张总。”那“船长”擦了擦额头的汗,带着人匆匆忙忙跑进了驾驶舱。 所有宾客都伸长了脖子,等待着那声象征着绝对权力和财富的汽笛轰鸣。 一分钟过去了,码头上只有海风的声音。 三分钟过去了,船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五分钟后,那“船长”连滚带爬地从船舱里跑了出来,脸色惨白。 “张……张总……”他结结巴巴,声音都在发抖,“这……这船的系统太复杂了,全是芬兰文和代码,我们……我们看不懂啊!那主机……主机我们连启动程序都找不到!” “废物!”张诚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一把推开那个假船长,对着刘宇低吼,“你怎么办事的?” 刘宇也是满头大汗:“张总,这艘船是瓦锡兰船厂为芬兰国家地质勘探局特殊定制的,操作系统和动力系统都是加密的,我们的人正在联系芬兰那边,但有时差,而且对方说需要原船队的授权码……” “授权码?”张诚的脑子“嗡”的一声。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了起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张总,别费劲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默向前走了两步,站到舷梯的正下方。 “这艘船的操作手册,在建造的时候就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纸质的,讲的是机械结构,我想你已经拿到了。但另一部分,是电子版的,刻在何船长他们这群人的脑子里。” 第七十五章 说明书,你买得起吗? 他指了指身后那些沉默的汉子。 “这艘船的每一条线路,每一个阀门,每一次引擎的特殊震动,代表什么意思,只有他们知道。启动主机需要三重口令验证,一段是何船长的声纹,一段是轮机长的指纹,还有一段是随机生成的动态密码,算法只有他们几个核心船员懂。”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诚的心上。 “这艘船的灵魂,不是发动机,不是雷达,是他们。”陈 默看着脸色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白的张诚,继续说: “你花五千万欧元,买走的,只是一个铁壳子。一个没有我们,就永远无法离开港口的铁壳子。” “至于说明书……”陈默咧嘴一笑,“说明书在我手上。你,买得起吗?”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傻眼了。 那些刚才还在阿谀奉承的船老大们,此刻张大了嘴,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们看着那艘雄伟的巨轮,再看看陈默身后那群不起眼的汉子,终于明白了什么。 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个陷阱!一个用五千万欧元做诱饵的,巨大无比的陷阱! 张诚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他引以为傲的胜利,此刻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他成了那个穿着新衣的皇帝,被一个渔村的泥腿子,当着全海城所有名流的面,扒光了衣服。 “你……你算计我!”张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张总言重了。”陈默摊了摊手,“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钱买不走的。比如手艺,比如人心。” 他转向何建国:“何叔,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何建国向前一步,他那饱经风霜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对着张诚,用一种近乎怜悯的语调开口: “张总,给你开船,我们这些人,不配。” 这句“不配”,比任何一句辱骂都来得更狠。 张诚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看着何建国,又看向陈默,一股无法遏制的狂怒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面目都有些扭曲,“陈默!我出十倍!不!二十倍的价钱!请他们上船!我就不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何建国和身后所有的老兵,都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声。 笑声在码头上回荡,像无数个巴掌,狠狠扇在张诚的脸上。 陈默不再看他,转身对秦雅柔声说:“戏看完了,我们回家。” 他拉起秦雅的手,又对何建国他们点了点头。 “何叔,大山叔,走了,别耽误了正事。” 一行人,在全场数百人复杂的注视下,转身离去。他们的背影,在夕阳下被拉得很长,没有一丝失败者的颓唐,反而像是凯旋的将军。 只留下张诚一个人,站在那艘价值五千万欧元的巨大废铁旁边,脸色铁青,身体因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陈默的背影,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码头上,夕阳的余晖将一切都染上了一层讽刺的金色。 张诚站在那里,那艘崭新的“探索者号”像一座巨大的墓碑,矗立在他辉煌的失败之上。 宾客们已经散得差不多了,走的时候,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极其古怪,再也没有了之前的阿谀奉承,只剩下看笑话的疏离。 “张总……”刘宇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声音干涩。 “都给我滚!” 张诚猛地回头,一把将刘宇推开。他胸膛剧烈起伏,那张一向自信从容的脸孔,此刻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他输了。 不是输在钱上,而是输在了一个他最看不起的维度——人心。 他以为钱是万能的,可以买来一切,碾压一切。但陈默用最赤裸裸的方式告诉他,他错了。他花五千万欧元,买来了一个全海城最大的笑话。 “陈默!”他对着空无一人的码头,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我要他死!” 刘宇吓得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 张诚猛地夺过他手里的电话,直接拨给了何建国。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何建国的声音平静无波。 “何船长,是我,张诚。”张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我知道你们跟着陈默,是为了一个前程。他能给你们的,我加倍。不,十倍!每个人,年薪一百万!另外,我再给你们一千万的签字费,只要你们点头,现在就上船!” 他相信,没有人能拒绝这种诱惑。一百万年薪,对这群老兵来说,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天文数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然后,传来了何建国的一声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怜悯。 “张总,看来你还是没懂。” “陈默给我们的是什么,你给不了。” “是什么?”张诚追问。 “是把我们当人看。” 说完,何建国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像最后的丧钟,在张诚耳边回响。他把手机狠狠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四分五裂,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 另一边,返回东湾村的路上。 车里的气氛和码头上的压抑截然不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快意。 “默哥,你刚才真是神了!”李大山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你没看到张诚那张脸,跟吃了苍蝇一样,都绿了!太他妈解气了!” 后座的老兵们也都在低声议论,眉飞色舞,一扫之前的郁气。 秦雅坐在副驾驶,她没有说话,只是侧过脸,看着正在开车的陈默。 这个男人,总能在绝境中,找到最不可思议的破局之法。他像一个顶级的棋手,每一步都算到了对手的骨子里。今天在码头上,他不是在跟张诚赌气,他是在诛心。 “你怎么能确定,何叔他们不会被钱打动?”秦雅终于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那可是一千万,是很多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财富。” 第七十六章 开价越高,侮辱越深 “因为我知道他们要的不是钱。”陈默目视前方,语气平淡,“他们是一群在海上漂了半辈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退伍后,一身本事无处可用,被社会遗忘,被家人看不起,活得没有尊严。他们缺的不是钱,是一个能让他们重新昂首挺胸的理由。” “张诚把他们当成可以用钱买的工具,开价越高,对他们的侮辱就越深。” “而我,把他们当成并肩作战的兄弟,把价值连城的‘探索者号’的命脉交到他们手里。这份信任和尊重,是张诚出多少个一千万都买不来的。” 秦雅的心里泛起一阵波澜。 她看着陈默的侧脸,这个曾经让她绝望的男人,此刻身体里仿佛住着一个洞悉世事的苍老灵魂。他的格局和手腕,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理解范畴。 回到东湾村,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何建国把码头上发生的事情一说,村民们先是震惊,然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好!干得漂亮!” “让那帮有钱人看看,我们东湾村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苏晚晴抱着可可,站在人群外围,她看着被众人簇拥的陈默,脸上是混杂着骄傲和陌生的复杂神情。 可可挥舞着小手,大声喊着:“爸爸好厉害!爸爸是大英雄!” 陈默穿过人群,走到妻女身边,一把将可可抱了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爸爸当然厉害。” 他看着苏晚晴,柔声说:“都过去了,我们回家。” 简单的六个字,让苏晚晴眼眶一热。 【家庭幸福指数+10,个人声望值+500。】 【系统提示:恭喜宿主完成‘釜底抽薪’成就,完美利用信息差与人才壁垒,挫败强敌。系统能量获得大幅提升。】 【第三阶段(识人)功能模块解锁进度:10%】 当晚,陈家摆了十几桌流水席,整个东湾村的人都来了。何建国和那帮老兵们,被当成英雄一样灌着酒,一个个喝得面红耳赤,却笑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 酒过三巡,陈默把何建国和李大山叫到了一旁。 “默哥,下一步我们怎么办?张诚那小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李大山灌了口酒。 “他当然不会。”陈默笑了笑,“不过,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那艘船,每天停在港口里的费用就是个天文数字,芬兰船厂那边也不会让他轻易退货。够他喝一壶的了。” “那我们呢?”何建国问,“船的问题,总得解决。” “没错。”陈默点头,从口袋里拿出三张早就买好的火车票,“我们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天亮之后,我们就出发。” 何建国接过票一看,上面印着三个字:闽州。 “闽州?”何建国愣了一下,“去那里干嘛?那是全国最大的二手船交易市场,也是最大的船舶坟场,水深得很,坑蒙拐骗的一大堆。” “就是要水深,才好摸鱼。”陈默的眼睛在夜色下亮得惊人。 他拍了拍何建国的肩膀,压低了声音:“何叔,这次去闽州,我们不光要买一艘比‘探索者号’更适合我们的船。” “我还要顺便,给你和兄弟们,置办一份天大的家业。” 第五十九章想坑我?你还嫩了点! 三天后,闽州港。 火车哐当了十几个小时,一下车,一股混杂着柴油、铁锈和海腥味的浓重气息就扑面而来。 “我的乖乖!”李大山瞪大了眼睛,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合不拢嘴。 视线所及之处,全是船。大大小小,新新旧旧,像一座望不到尽头的钢铁森林,密密麻麻地停泊在巨大的船坞和港湾里。无数的吊机如同长颈巨兽,在船与船之间移动,发出刺耳的轰鸣。 这里是南中国最大的船舶交易与拆解中心,是船老大们的淘金地,也是无数钢铁巨轮最后的坟场。 “陈老板!何师傅!这边!” 一个穿着花衬衫,夹着皮包,身材瘦小的中年男人,正踮着脚使劲挥手。他就是提前联系好的本地船贩子,自称王经理。 “哎哟,三位可算来了,一路辛苦!”王经理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不由分说地给三人递烟,“来来来,先抽根烟解解乏。我跟你们说,你们找我老王算是找对人了!这闽州港,就没有我拿不到的船!” 陈默笑了笑,没接他的烟。 何建国更是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已经牢牢锁定在远处一艘正在被拖拽进船坞的货轮上,眼神里全是专业的审视。 “王经理,带我们看船吧。”陈默直接开口。 “好嘞!这边请!”王经理在前头引路,嘴里像上了发条一样说个不停,“我给你们物色了一艘好船,‘远洋之星’号!才十五年船龄,保养得跟新的一样,上个月刚做的全面翻新,开出去绝对有面子!” 他领着三人来到一艘通体刷着白漆,看起来确实光鲜亮丽的渔船前。 何建国二话不说,直接顺着舷梯就爬了上去,然后一头钻进了又黑又闷的机舱。 王经理在下面陪着笑,对陈默和李大山吹嘘:“你们看这外观,这气派!买回去,整个海城都找不出第二艘这么漂亮的船!” 不到五分钟,何建国就从机舱里钻了出来,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 “何师傅,这……不满意?”王经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何建国根本不理他,只是对陈默说:“走吧,看下一艘。” “哎,别啊!”王经理急了,“何师傅,您是行家,给说道说道,到底哪里不行?” 何建国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强光手电,照向机舱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冷冷的开口:“主机底座的固定螺栓,有三颗是副厂件,扭力痕迹是新的。说明主机被吊起来过。再看那颗主轴承的锁紧螺母,边缘有细微的卷边,那是用非标工具强行拆卸留下的。”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断然。 第七十七章 心脏 “这船的核心轴承肯定有无法修复的金属疲劳,所以才翻新了外壳想蒙外行。跑近海打鱼还行,真要跑远洋,不出一个月就得在太平洋上变成一具铁棺材。” 王经理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额头渗出了汗。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干瘦老头,眼光这么毒。 “咳咳,那……那是意外,我们再看下一艘!”他赶紧打着哈哈,领着三人去看另一艘“南海号”。 “这艘!这艘绝对是好东西!”王经理指着船体侧面的一个巨大舱门,用力拍了拍,“最新的急速冷链技术,零下六十度!专门跑金枪鱼和高档海鲜的,一个航次就能赚回半个船身!” 何建国依然不多话,走进去,在巨大的冷藏仓里转了一圈。他没看制冷机,也没看仪表盘,而是走到一个角落,用手指在内壁的夹层上敲了敲,然后回头对李大山说:“大山,拿锤子,这里,轻轻敲一下。” 李大山从包里拿出早就备好的小铁锤,对着何建国指点的位置,“咚”的一声。 发出的声音沉闷、异常。 何建国发出一声冷笑:“夹层里全是锈水和劣质的聚氨酯发泡剂,用来堵漏的。别说零下六十度,能保持零下六度不漏水就烧高香了。这船连近海冷链都跑不了,就是个水上铁皮箱。” 王经理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是碰上祖师爷了。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态度也变得敷衍起来。 “行,你们是行家,那跟我来吧。” 他领着三人,走到船坞最偏僻的一个角落,指着一艘锈迹斑斑,甲板上甚至长了青苔的破船,没好气地说:“喏,就这艘了。你们自己看吧。” 那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买不起就别装大爷”的嘲讽。 这艘船的问题更多,甚至不用何建国开口,李大山这个老渔民都看出了甲板下的钢板有好几处严重的隆起,那是内部腐蚀导致的。 “王经理,你这是什么意思?拿这种破烂玩意儿糊弄我们?”李大山脾气火爆,当场就要发作。 “什么叫糊弄?”王经理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八度,“这叫正常损耗!你们到底买不买?不买别在这儿耽误我时间!我看你们就是来捣乱的!” “你他妈说谁捣乱!”李大山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衣领。 “住手,大山。”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让李大山瞬间冷静了下来。他松开手,怒气冲冲地瞪着王经理。 陈默走上前,脸上居然还带着笑意。 “王经理,开门做生意,和气生财嘛。我们不是来捣乱的,是真心想买船。” 他话锋一转,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方。 “不过,听你这口音,不太像闽州本地人啊?倒有点像我们海城北边,三河县那边的口音?” 王经理的脸色猛地一变。 陈默继续慢悠悠地说着,仿佛在聊家常:“我记得,大概三年前吧,三河县有个船贩子,用一艘大修过的泡水船,骗了几个合伙人上百万,然后卷款跑路了。听说,那个人的外号叫王老五……王经理,我怎么看,你跟他长得还真有那么几分像。” 王经理脸上的血色“刷”的一下全退了,冷汗瞬间就从额角流了下来,两条腿都开始发软。 他怎么都没想到,在这个几千里外的闽州港,居然会有人一口道破他最想隐藏的过去。 “陈……陈老板……”王经理的声音都在打战,之前那股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惊恐和谄媚,“我……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种小角色一般见识!” 为了息事宁人,他几乎是竹筒倒豆子一般,主动交代了。 “陈老板,实不相瞒,这船坞里公开挂着卖的,基本都是翻新货或者问题船。真正的好船,船主根本不愁卖!”他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知道有艘好船,就在船坞最里头的私人泊位。” “‘闽渔128号’,船龄才八年,正当壮年!用的还是芬兰原装的瓦锡兰柴油机!那可是船中之王!只是那船主脾气怪得很,要价死贵不说,还只跟真正懂船的人谈,之前已经气走了好几拨大老板了。” 陈默和何建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心里的意动。 瓦锡兰柴油机! 当他们跟着王经理找到那个私人泊位时,远远就看见一艘线条流畅、体型匀称的远洋渔船静静地停靠着。虽然船身有些许岁月痕迹,但那股扎实沉稳的气势,远非刚才那些翻新货可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船头,背对着他们,专心致志地用砂纸打磨着一个半成品的船舵模型,对他们的到来置若罔闻。 船舷上,用油漆挂着一个木牌子,上面的字迹苍劲有力: “想买船?先答三问。” “答错一问,立马滚蛋。” 牌子下面,是第一个问题: “我的船,心脏是什么颜色?” 牌子上的字,嚣张跋扈。 那个坐在船头的老人,连头都没回一下,仿佛他们只是一阵吹过码头的风。 “心脏?船的心脏不就是发动机吗?那玩意儿还能是啥颜色,不是黑的就是铁灰色呗。”李大山挠着头,一脸的莫名其妙。 他压低声音对陈默说:“默哥,这老头是不是在耍我们?” 旁边的王经理早就看傻了眼,他做船贩子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到这么卖船的。 他凑过来,小声嘀咕:“陈老板,这老头是闽州港出了名的怪人,叫林啸,人称‘林疯子’。他这船挂了好几个月了,就是没人能从他手里买走,我看我们还是……” 陈默没理他,只是看着何建国。 何建国一言不发,从踏上这个泊位开始,他的全部注意力就在那艘“闽渔128号”上。 他没有急着回答,而是迈开步子,绕着船身缓缓走动。 他的手时不时地在船舷的钢板上抚过,指尖感受着油漆下每一寸细微的凹凸。 第七十八章 懂船的人,才配开船 他走到船尾,蹲下身,仔细端详着螺旋桨附近,那条常年浸在水下的吃水线。 那里的水渍和附着物之间,有一道几乎无法察变的、极其细微的颜色分界。 看了一会儿,何建国站起身,走回船头,对着那老人纹丝不动的背影,沉声开口。 “绿色。” 李大山和王经理都愣住了。 什么绿色?发动机怎么可能是绿色的? 何建国没有停顿,继续补充:“是瓦锡兰公司在八十年代中期,为旗下4L20型号的四冲程柴油机,特别喷涂的一层防腐底漆。他们管那种绿,叫‘极地松针绿’。” 话音落下,那个一直埋头打磨着船舵模型的老人,手上的动作第一次停顿了。 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一双眼睛浑浊却又透着一股慑人的精光。 他审视着何建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悄然消散了几分。 “算你答对了。” 林啸放下手里的模型,从旁边拿起另一块木牌,挂了上去。 “第二问:去年夏天的十七号台风,我的船,哪个方向的舷窗碎得最厉害?” 这个问题一出来,王经理的脸都白了。 这怎么可能知道?这比猜谜还离谱!谁会没事记着一艘船去年被台风打坏了哪块玻璃? 李大山也懵了,他求助似的看向陈默,却发现陈默依然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何建国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又一次开始绕着船走。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看得更仔细。 他不是在看船的整体,而是在寻找修补过的痕迹。 他在船身左侧中部停下,用粗糙的手指,在一个焊点上摩挲了半天。 然后,他又走到右舷,对比着另一处几乎对称的焊点。 他甚至跳上了连接码头的缆绳固定桩,从一个更高的角度俯瞰着甲板的布局。 整个码头只剩下呼呼的海风声和远处吊机的轰鸣。 足足过了五分钟,何建国才重新站定,指着船身左后方,一个毫不起眼的位置。 “是左后舷窗,靠近船尾储物舱的那一扇。” 他看着林啸,语气平静却斩钉截铁。 “你这艘船的压舱水配重习惯偏向右侧,应该是为了抵消某种大型设备或者个人操作习惯带来的重心偏移。在海上遇到台风,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船长都会选择让船头迎风,以最小的受力面来对抗风浪。” “去年十七号台风的风向是西北风,你顶风航行时,船身必然会向左侧倾斜,来平衡右侧的配重。这样一来,整个船身左侧承受的浪涌冲击力最大。” “而这艘船的左后方,正好是船体流线型设计的末端,最容易形成涡流和乱波。那个位置的舷窗,受到的瞬间拍击力,会是其他地方的三倍以上。” 何建国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那块舷窗周围的漆面,有二次喷涂的痕迹,颜色比其他地方新了零点三个色度。焊点是标准的鱼鳞焊,但收尾处有一个微小的凸起,说明焊接时船身内部有应力,焊工不得不加大电流来强行融合。这是典型的应急抢修手法。” 王经理已经听傻了,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他看着何建国,像在看一个怪物。 这哪里是看船,这简直是在给船做CT扫描! “你……” 林啸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手里的砂纸“啪”地掉在甲板上。 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那双原本浑浊的眼睛里,此刻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 他几步冲到船舷边,探出身子,紧紧盯着何建国。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上过我的船?!” 这个问题,已经宣告了何建国的胜利。 “我这辈子没上过比你的船更好的船。”何建国坦然回应。 “好!好!好!” 林啸连说三个好字,他激动地在船舷边来回踱步,那艘视若珍宝的船,他此刻看都不看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何建国身上。 他一把扯下那块写着第二问的木牌,连同还未挂出的第三问,一起狠狠地扔进了海里。 “不用问了!不用问了!” 林啸一把抓住旁边通往码头的舷梯扶手,对着何建国吼道:“这船,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配开!我叫林啸!这船就像我的儿子!”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下舷梯,不顾身份地冲到何建国面前,紧紧抓住了他布满老茧的手。 “兄弟!你怎么懂的?你怎么能懂的?!” 陈默走上前,轻轻拍了拍林啸的肩膀:“林老,他以前是国家远洋勘探船的轮机长,这艘船的心脏,就是他那些老伙计们设计制造的。” 林啸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松开何建国的手,转而抓住了陈默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卖!我卖给你们!我儿子……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一定也想把船交到你们这样的人手上!” 老船长红了眼眶,这才道出了原委。 他的独子,一个同样优秀的船长,三年前在一次远航中遭遇海难,再也没能回来。 从那以后,林啸就心灰意冷,再也不出海了。 他要卖掉这艘船,是因为每次看到它,都会想起儿子。 但他又舍不得,他怕这艘船落到那些只认钱的商人手里,被胡乱改装,被粗暴对待,最后变成一堆废铁。 所以他才设下这种古怪的考验,他想给自己的“孩子”,找一个真正懂它、爱它、能驾驭它的新主人。 李大山听得眼圈也有些发红,他这个粗豪的汉子,最听不得这种生离死别。 “林老,你放心,我们默哥和何叔,绝对是这海上最懂船也最爱船的人!” 林啸用力地点着头,他擦了把脸,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看着陈默,郑重地伸出三根手指。 “这船,我不卖给别人,只卖给你们。” “一口价。” 他顿了顿,说出了一个让在场空气都凝固的数字。 “三百万,现金。” “一分,都不能少。” 第七十九章 后院起火,老婆急了! 三百万,现金。 这四个字砸下来,连码头上嘈杂的海风似乎都停滞了一瞬。 王经理的笑脸彻底凝固,张着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三百万?现金?这在人均月工资不到一百块的年代,简直就是个神话故事。他猛地看向陈默,眼神里全是惊骇,这几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默哥……”李大山也懵了,他一把扯住陈默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这,这比咱们之前预估的,高出快一倍了!咱们账上……哪有这么多钱?” 秦雅那边东拼西凑,加上卖沉船木的钱,满打满算也就两百万出头。这一下,就差了将近一百万的巨大缺口。 然而陈默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没有理会旁边两个人的反应,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啸,然后,又转头看了一眼何建国。 何建国的呼吸有些粗重,他那双看过无数风浪的眼睛,此刻死死地锁在那艘“闽渔128号”上。那不是看一件商品,而是在看一个失散多年的战友,一个能托付性命的兄弟。那艘船,对他而言,是尊严,是梦想,是后半辈子的归宿。 钱? 在这些东西面前,钱算得了什么。 陈默看到了何建国眼里的光,那是一种足以燃烧一切的渴望。 他笑了。 他回过头,对着一脸决绝的林啸,缓缓伸出了一只手。 “好。” 陈默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三百万,成交。” “疯了!你疯了!”王经理在一旁差点跳起来,看陈默的眼神像在看一个败家子。 林啸也愣住了,他没想到对方答应得如此干脆。他报出这个价格,一半是真心,一半也是最后的试探。他想看看,对方对这艘船的渴望 陈默没有给他继续思索的机会,他握住了林啸伸出的那只布满厚茧和伤痕的手,用力地晃了晃。 “林老,以后这艘船,就拜托给我们了。” 感受到陈默手掌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林啸那紧绷的身体,终于松弛了下来。他反手紧紧握住陈默,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钱……钱不是最重要的。”老船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他指着那艘船,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孩子,“我只有一个条件。” 他看着陈默和何建国,一字一句地开口:“我儿子,最后一次出海,是想去马里亚纳海沟附近,闯一闯那片传说中的‘黑潮渔场’。他没能到……” 林啸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忍着泪水。 “以后,你们要是去了那片海,开着我的船……不,是你们的船。替我,也替他,在那里撒一网。” “告诉他,他的船,还好好的,还在海上跑着。” 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了,这是一种托付。 李大山这个粗豪的汉子,听得眼圈发红,别过了头去。 何建国向前一步,对着林啸,郑重地立正,敬了一个不算标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 “林老,你放心。” 他沉声承诺。 “一定到。” …… 合同签得很顺利,王经理在一旁忙前忙后,态度恭敬得像个仆人。他算是看明白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人物。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林啸,何建国再也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了“闽渔128号”的甲板。他像一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每一块钢板,每一根缆绳,他都仔仔细细地抚摸过去。 李大山也兴奋地在船上跑来跑去,嘴里不停地喊着“我的乖乖”。 陈默站在码头上,心里盘算着那近百万的资金缺口。 “默哥!” 何建国忽然从船上探出头来,表情严肃地喊道。 “这船的底子,没话说!瓦锡兰的主机,巅峰状态!但要想去太平洋,干咱们想干的大事,现在的冷藏仓不行!” 他从舷梯上快步走下来,一边走一边比画。 “这船之前是跑近海的,冷藏用的是老式氟利昂技术,最低只能到零下二十度。咱们要是捞点带鱼黄鱼,足够了。可要是碰上蓝鳍金枪鱼那种极品,这个温度,会严重破坏鱼肉的细胞结构。等拉回岸上,一条上百斤的鱼,价值可能损失掉一大半!” 李大山凑过来,咋舌道:“一条鱼,能差多少钱?” “几十万!”何建国斩钉截铁,“咱们要干,就干最高端的!必须上液氮速冻仓!两个!制冷温度能到零下六十度以下,捕捞上来的瞬间就锁住鲜度!那样拉回来的,才叫海里的珍品,不叫冰鲜冻鱼!” 陈默眉头微蹙,立刻抓住了关键。 “改装要多少钱?” “我来之前托人打听过,”何建国伸出一根手指,“从日本进口最好的设备,再加上船体改造和安装调试,两个仓,至少要这个数。” “一百万?”李大山倒吸一口凉气。 船就要三百万,改装又要一百万。 总共四百万的投入! 这笔钱,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每个人的心头。刚刚成交的喜悦,瞬间被冲淡了大半。 陈默站在码头上,海风吹拂着他的头发,他没有说话,大脑却在飞速运转。钱,从哪里来?找秦雅?她那边已经到了极限。找银行贷款?没有抵押物,根本不可能。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的“滴滴”声。 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串熟悉的号码——东湾村合作社办公室的电话,后面跟着一串代表紧急的“111”。 是苏晚晴。 陈默的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他跟何建国他们打了个招呼,快步走向不远处的公用电话亭。 王经理屁颠屁颠地跟上来,掏出他那块砖头一样的大哥大:“陈老板,用我的!用我的!” 陈默看都没看他,径直走进电话亭,关上门,投币,拨号。 电话几乎是瞬间就被接起。 “喂?” 听筒里传来苏晚晴略带沙哑的声音,充满了掩饰不住的焦虑。 “晚晴,是我,陈默。” “陈默!”苏晚晴的声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回来一趟吧!村里……村里出大事了!” 陈默的心沉了下去。 “别急,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是赵老四!”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他带着几个老社员,今天在合作社门口闹事,把晒鱼干的场子都给占了!说我们……说我们账目不公!” 第八十章 就为这个? 陈默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又是这个赵老四。 “就为这个?” “不止!”苏晚晴的声音压得更低,还带着一丝颤抖,“他们……他们到处跟人说,何叔他们那帮远洋队的人,船都还没见着,一天活儿都没干,凭什么一个月拿五百块的安家费!比他们这些天天顶着太阳出海打鱼的老人,工资高出快一倍!” “现在……现在村里好多人都被他们煽动了,人心惶惶的,都说我们处事不公!” 听筒那头,苏晚晴的声音充满了无助。 “陈默,你再不回来,合作社……可能就要散了!” “啪嗒。” 电话被重重挂断。 陈默站在狭小的电话亭里,外面王经理那张谄媚的笑脸隔着玻璃都显得有些扭曲。 听筒里苏晚晴最后那句带着哭腔的“合作社可能就要散了”,还在耳边回响。 后院起火。 而且是燎原大火。 陈默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眼睛,此刻沉静得有些骇人。 他推开电话亭的门,海风夹杂着鱼腥味扑面而来。 “陈老板,怎么样?家里有啥急事?要不要我帮忙?”王经理搓着手,一脸关切地凑上来。 “不用。” 陈默丢下两个字,径直走向码头边。 何建国和李大山正围着那艘崭新的“闽渔128号”,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兴奋,讨论着以后要在这甲板的哪个位置加装一个烤架。 “默哥,你打完电话了?嫂子说啥了?”李大山看见陈默过来,咧着嘴问。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何建国:“何叔,这船,除了冷藏仓,还有没有别的问题?” 何建国愣了一下,他从陈默的脸上读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问题?”他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我再上去看看。” 说完,他转身就利落地顺着舷梯爬上了船。 李大山察觉到气氛不对,也不敢再嬉皮笑脸,凑到陈默身边:“默哥,出事了?” “村里合作社,赵老四在闹事。”陈默轻描淡写地说道。 “又是这个老王八蛋!”李大山一拳砸在旁边的缆绳桩上,“他妈的,吃里扒外的东西!默哥,我现在就回去,腿给他打断!” “现在不是回去的时候。”陈默摇了摇头,“先把船的事情处理完。” 攘外必先安内,但眼下,这艘船才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赵老四那种跳梁小丑,可以秋后算账,但船和钱的问题,一个都不能等。 两人正说着,合同和文件已经由王经理屁颠屁颠地取了过来。林啸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虽然依旧是那副孤僻的样子,但看向何建国时,已然带上了几分认可。 签合同的过程很快,林啸几乎没看条款,只是在最后签名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他将笔放下,抬头看着陈默:“小子,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一定到。”陈默郑重地点头。 合同一式三份,尘埃落定。 王经理满脸堆笑地搓着手:“陈老板,那这个船款……” “三百万,对吧。”陈默拿出自己的传呼机,翻到一个号码,又走回了那个电话亭。 这一次,他是打给秦雅。 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秦雅清冷的声音传来:“喂?” “我,陈默。” “船拿下了?” “拿下了,三百万。”陈默直截了当,“我现在需要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陈默,新公司的账必须分清。”秦雅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感情,“‘海神一号’项目是我们的根基,所有的前期资金,都要优先保证那边的研发进度和设备采购。这是我们说好的。” 陈默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这边,最多只能从我个人的账上,先给你腾出两百万。”秦雅的决定不容置喙,“剩下的缺口,你自己想办法。‘海神一号’的钱,一分都不能动。” “知道了。” 陈默没有争辩,干脆地挂了电话。 一百万的缺口,变成了现实。 他走出电话亭,李大山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紧张:“默哥,钱……怎么样?” “差一百万。” “一百万……”李大山感觉自己有点头晕。这个数字,在此时此刻,就同一座山一样。 就在这时,何建国从船上冲了下来,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陈默面前,声音都压低了,带着一股急火攻心的味道。 “陈默,出问题了,出大问题了!” 李大山的心咯噔一下:“何叔,不是吧?又怎么了?” “主机!”何建国一拳砸在自己的掌心,“我刚才进机舱,把瓦锡兰主机的检修口打开了,用内窥镜看了一下主轴承!” 他喘了口粗气,继续道:“磨损超标了!林老哥虽然爱船,但他毕竟年纪大了,最近几年肯定没跑过长途,发动机长时间低负荷运转,加上保养可能没跟上,其中一组主轴承的滚子磨损已经接近极限了!” 陈默的心也沉了下去。 如果说冷藏仓是捕捞高价值鱼的附加题,那发动机就是这艘船能不能出海的必答题。 “严重吗?国内的配件不能替代?” “不能!”何建国断然否定,“这是瓦锡兰4L20的心脏!要去太平洋跟风浪搏命,就必须用芬兰原厂的配件!任何一点瑕疵,都可能是在大洋深处给我们自己宣判死刑!” 他看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东西,国内根本没货,只能从临海市或者羊城的特殊渠道找,而且价格……绝对是天价!” 又是一笔钱。 一笔不知道具体数额,但绝对不会小的钱。 船款差一百万,改装差一百万,现在又多了一个随时可能趴窝的发动机心脏。 压力,一层一层地叠了上来。 王经理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他看懂了这几个人脸上的凝重,很识趣地没有凑上来。 李大山彻底蔫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完了……空欢喜一场……” 刚到手的喜悦,瞬间被冰冷的海水浇了个透心凉。 第八十一章 三天 陈默没有说话。 他站在码头上,看着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大脑在飞速运转。 钱。 配件。 村里的内乱。 所有的难题像一张大网,兜头罩了下来。 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必须主动出击。 “大山!”陈默忽然开口。 “啊?默哥……”李大山有气无力地抬起头。 “临海市你熟不熟?” 李大山一愣,随即猛地站起来:“熟!我以前跟船跑运输,临海那边的船厂和配件市场,我门儿清!” “好。”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几张大团结,塞到他手里,“你现在就去临海,别的不用管,就给我找这个瓦锡兰的主轴承。不管花多少钱,用什么办法,天黑之前,我要知道这东西到底能不能找到!” “是!”李大山一听有事干,整个人立刻重新充满了劲头,接过钱,转身就朝码头外跑去,“默哥你放心!我就是把临海翻个底朝天,也给你把东西找出来!” 看着李大山远去的背影,何建国有些忧虑:“陈默,这……” “何叔,你留在船上,继续做最全面的检查,把所有需要更换、保养、升级的项目,列一张清单出来,越详细越好。钱的事,我来解决。” 陈默的安排有条不紊,瞬间稳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他转过身,再次走向那个电话亭。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秦雅,而是拨通了一个海城本地的号码。 这是他前世记忆里的一个号码,属于一个在九十年代初靠着信息差和胆识发家的民营投资人,姓黄。 电话接通了。 “哪位?”一个精明而警惕的男人声音传来。 “我姓陈。”陈默的声音平静无波,“想跟黄老板,还有你身边的几位朋友,谈一笔关于未来海洋渔业数据的生意。” “数据?”对方显然愣了一下,随即来了兴趣,“有点意思。怎么谈?” 陈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下午三点。 “海神一号”项目的核心技术和算法,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绝不可能示人。 但是,那些通过算法推演出来的,关于特定渔场、特定季节、特定鱼群洄游路线的非核心实验数据,拿出来做一次性的技术展示,换取一笔启动资金,却是完全可行的。 这相当于只让别人看到鱼,却不给他们鱼竿和渔网的制作方法。 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已经是降维打击。 “黄老板,你不是一个人吧。”陈默不紧不慢地开口,“把李老板和周老板也叫上。”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足足过了十几秒,那个黄老板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的震动。 “你……到底是谁?” “一个能带你们赚钱的人。” 陈默没有再废话,直接报出了地址。 “今晚八点,海城国际酒店,旋转餐厅,我做东。三位带上钱,我带上能让你们信服的东西。” 挂断电话,陈默将听筒放回原位,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 电话亭外,王经理的脸依旧贴在玻璃上,那副急于讨好的样子,在夜色降临时显得格外滑稽。 “何叔。”陈默推门而出,直接看向刚刚从船上再次检查完毕,满面愁容的何建国。 “你列的单子,直接交给王经理,让他去找配件。” “我?”王经理一愣,随即挺起胸膛,满口答应,“陈老板放心,海城这一亩三分地,只要是船上的东西,就没有我老王找不到的!” 何建国把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过去,忧心忡忡:“陈默,主机轴承的事情……” “我来解决。”陈默打断了他,“你和王经理先把其他问题处理好,钱不是问题。” 他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何建国和王经理都愣住了。 那可是一大笔钱。 陈默没有再多解释,转身对王经理说:“王经理,麻烦你送何叔回去,另外,帮我准备一辆车,我去海城国际酒店。” “好嘞!”王经理现在对陈默的话是言听计从,立刻屁颠屁颠地去安排了。 …… 晚上八点,海城国际酒店顶楼的旋转餐厅。 缓慢旋转的餐厅将海城的夜景尽收眼底,璀璨的灯火如同流动的星河。 陈默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只放了一杯清水。 他没有看风景,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三个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为首一人戴着金丝眼镜,正是他打电话联系的黄老板,黄兴业。 另外两人,一个是身材微胖的李老板,一个是面容精悍的周老板。 这三个人,是九十年代初海城最早一批靠着倒卖批文和信息差发家的商人,嗅觉极其灵敏,行事也足够大胆。 “陈老板?真是年轻有为啊。”黄兴业笑着伸出手,眼神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陈默。 简单的握手之后,三人落座。 “不知道陈老板说的‘未来海洋渔业数据’的生意,到底是什么?”黄兴业开门见山,精明而直接。 胖胖的李老板也附和道:“是啊,我们几个都是做实业和贸易的,对‘数据’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不太懂。” 陈默没有急着回答。 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了桌子中央。 “三位老板,别急。在谈渔业之前,我们先看看这个。” 黄兴业狐疑地拿起文件,李老板和周老板也凑了过去。 文件的标题很简单:《关于高浓度鱼油提取物对哺乳动物关节炎症模型的实验性报告》。 下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 “什么意思?”周老板皱起了眉,他最没耐心。 陈默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是我委托一家生物实验室做的实验。简单来说,就是用我们从深海鱼体内提取的一种特殊物质,去治疗小白鼠的关节炎。”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三天。” “只需要三天,重度关节炎的白鼠,关节肿胀消退百分之九十,活动能力基本恢复正常。” “啪!” 周老板手里的雪茄掉在了桌上。 第八十二章 只要能动,管他新旧 黄兴业和李老板的呼吸,也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们或许不懂什么叫“炎症模型”,但他们太懂“关节炎”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庞大的中老年市场,意味着无数被病痛折磨的家庭,更意味着……一座无法估量的金山! “这……这份报告,是真的?”黄兴业的嗓音有些干涩,他死死盯着那份报告,像是要把它看穿。 “当然。”陈默平静地回答,“样品我已经委托生产了一批,如果三位有兴趣,我可以拿出一部分样品销售的利润,作为这次合作的诚意。” 他没有提“海神一号”,也没有提什么渔场数据。 那些是他的根基,不可能示人。 他只是把即将成熟的果实,摘下来一颗,给他们看了一眼。 这已经足够了。 黄兴业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难以抑制的贪婪和激动。 “陈老板,你到底想怎么合作?”黄兴业扶了扶眼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最近在做一个远洋捕捞项目,遇到了一点小小的资金困难。”陈默说得云淡风轻,“我需要一百万。作为回报,我可以授权三位,作为这款保健品样品在海城地区的独家经销商,利润五五分成。” “只是样品?”李老板抓住了关键。 “对,只是样品。”陈默点头,“未来的正式产品,我们可以再谈。但现在,我只出让这一批样品的经销权。” 这相当于一个短期的高回报投资。 风险有,但潜在的利润更加惊人。 黄兴业沉默了。 他是个老狐狸,他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陈老板,恕我直言,你有这么好的东西,为什么不自己做?或者去找更大的投资?一百万,对这个项目来说,只是杯水车薪吧?” “因为我等不及。”陈默给出了一个无法反驳的理由,“我的船在等钱用,我的船员在等我开工资。而且,我只跟信得过的人合作。” “我们?” “对。”陈默看着黄兴业,“黄老板,我听说你母亲,常年受风湿关节痛的困扰,对吗?” 黄兴业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陈默又转向李老板:“李老板,你前年是不是因为投机钢材,资金链断裂,差点破产?” 李老板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最后,陈默看向周老板:“周老板,你喜欢玩牌,而且只跟信得过的人玩,因为你觉得,牌桌上看人最准。” 三个人,彻底沉默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对他们的底细了如指掌。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这是一种震慑。 “我需要现金,今晚。”陈默不再废话,给出了最后通牒。 黄兴业和李老板再次对视,这一次,他们下定了决心。 “好!我投五十万!”李老板第一个拍板。 “我也投五十万。”黄兴业紧随其后。 只有周老板,他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警惕,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这个项目太大了,我得再看看。” 陈默并不意外。 一百万,够了。 “合作愉快。”陈默站起身,“钱打到这个账户。明天,会有人把保健品样品和授权合同送到你们公司。” 他留下一个账号,转身就走,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留下餐厅里心神巨震的三人。 …… 另一边,临海市。 李大山满头大汗地从一家船用配件商店里冲出来,狠狠一拳砸在了墙上。 “妈的!” 这已经是他跑的第七家供应商了。 答案一模一样。 “不好意思,瓦锡兰4L20主机的原厂主轴承,我们没货了。” “刚被人包圆了,就在今天下午。” “哪家公司啊?听说是叫什么……天穹资本旗下的一个贸易公司,出手阔绰得很,溢价百分之三十,把整个临海市面上所有这个型号的配件,全扫了!” 天穹资本! 李大山对这个名字不熟,但他嗅到了一股浓烈的阴谋味道。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有人在背后,要断他们的路! 不让他们出海! 李大山急得满嘴起泡,他掏出传呼机,想给陈默汇报情况,但想了想又放下了。 默哥那边正在为钱发愁,自己不能再给他添乱了。 怎么办? 回海城? 不行!他答应了默哥,要把东西找出来的! 李大山在街边蹲下,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越来越狠。 原厂的路被堵死了。 那就只能走野路子了! 他猛地站起身,掐灭了烟头。 临海市,不仅有全新的配件市场,更有南方最大的拆船市场! 那些从全世界各地拖回来报废的万吨巨轮,就像一座座钢铁坟场,但也同样是一座巨大的宝库。 新件找不到,那老子就去给你找个成色最好的二手拆船件! 只要能让船动起来,管他娘的是新的还是旧的! 李大山辨认了一下方向,大步流星地朝着码头深处的二手配件市场走去,那里的龙蛇混杂,是另一片完全不同的江湖。 午夜的海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陈默走出海城国际酒店,身后是旋转餐厅里流光溢彩的虚假繁华。一百万现金的承诺,暂时填上了船款的窟窿,但陈默心里清楚,这只是拆了东墙补西墙。改装费,主机配件,还有村里那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每一件都悬在头顶。他的传呼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王经理的消息。林啸要见他,立刻。 …… 当陈默再次回到码头时,林啸正站在“闽渔128号”的船头。老人的身影在码头的灯光下被拉得很长,他没有看陈默,只是用一种近乎抚摸的姿态,摩挲着船身的栏杆。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皮肤黝黑,手脚都透着一股机灵劲,但此刻却低着头,不敢看林啸。 “何建国都跟我说了。”林啸终于开口,没有回头。他的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乱,“瓦锡兰的主轴承,那玩意儿就是这艘船的命。” 陈默没有说话,静静地等着下文。 “我这辈子没求过人。”林啸转过身,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是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有不甘,有骄傲,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但这艘船,不能废在你手里。” 第八十三章 带钱带人速速速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 “三百万的船款,最后的那个一百万,你先欠着。” 陈默心里猛地一跳。 一百万。这笔钱,在此刻,就是救命的甘霖。 “条件呢?”陈默问。他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善意,尤其是在生意场上。 林啸指了指身边的年轻人。“他叫阿海,我唯一的徒弟。跟你一样,也是个孤儿,我带大的。” 那个叫阿海的年轻人抬起头,冲陈默局促地点了点头。 “他跟着我跑了几年近海,机灵是机灵,但没见过大风大浪,成不了真正的船长。”林啸看着阿海,那是一种看自家孩子的眼神,“我要他跟着你的船,跑一趟远洋。是死是活,是成龙还是成虫,都看他自己的造化。” 陈默瞬间明白了林啸的意图。这不仅仅是托付一个徒弟,更是一种传承的延续。老人舍不得这艘船,更舍不得自己一身的本事就这么断了。 “而且,”林啸补充道,“阿海家在闽州港那边有些关系,以后你们船靠港补给,处理渔获,或者跟海事那边打交道,他能帮上大忙。省下的麻烦,不止一百万。” 这才是真正的筹码。一个成熟的远洋团队,最缺的就是这种盘根错节的地方关系。它能省下无数看不见的时间成本和灰色开支。 陈默看着林啸,郑重地点了点头:“林老,我答应你。只要我在船上一天,就护他一天周全。他能学多少,看他自己。但规矩,得按我的来。” “好!”林啸干脆地吐出一个字。他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小子,别让我失望。” 资金的困局,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解开了。陈默立刻找到了还在船上对着清单发愁的何建国。 “何叔,别算了。”陈默把林啸的决定简单说了一遍,“现在我们有一百万的活动资金。船,立刻开始改!按最高标准来!” 何建国愣了半天,才消化掉这个消息。他一拍大腿,整个人都重新焕发了神采:“太好了!钱一到位,我就有底了!” 他把一张图纸在甲板上铺开:“陈默你看,第一步,甲板全面除锈,然后上最好的环氧富锌漆,至少三遍!这能保证五年内甲板不起大锈。” “第二步,也是最重要的。”何建国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图纸的船体结构上,“加固!我要在主承力肋骨之间,加焊这种蜂窝式的加强筋。这样一来,整艘船的抗扭和抗冲击能力,能提升至少百分之三十!就算在太平洋上遇到三角浪,我们也能扛得住!” 陈默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结构,他知道,这才是真正保命的东西。 “就按你说的办!”陈默拍板,“人手不够,就把村里那帮兄弟都叫过来!他们闲着也是闲着。” 他转身,对着码头上那群因为资金问题而人心惶惶的船员们喊道:“都别杵着了!活来了!” “默哥,钱……解决了?”一个船员小心翼翼地问。 “解决了!”陈默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从今天起,‘闽渔128号’就是我们的家!现在,家里要搞装修,都给我动起来!” 他指着锈迹斑斑的甲板。 “除锈的活,我们自己干!第一,省钱!第二,让你们每个人,都亲手摸一摸这艘船的每一块钢板,熟悉它的每一个角落!以后在大海上,它就是你们的命!” 原本压抑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干!” “他妈的,早就想动手了!” “自己的船,干着有劲!” 一群血气方刚的汉子,拿起了铲刀和钢丝刷,在刺眼的灯光下,叮叮当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码头。汗水很快浸湿了他们的衣背,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这是在为自己的未来拼搏。 陈默没有参与进去,他站在一旁,看着这热火朝天的一幕。他知道,一个团队的凝聚力,不是靠钱砸出来的,而是靠着共同的目标和一起流过的汗水铸就的。 就在这时,他腰间的传呼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 他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按亮了屏幕。 是李大山发来的消息。 信息很短,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火烧眉毛的急切。 “默哥,找到了。拆船厂。但东西在个狠人手里。带钱,带人。速来。” 陈默捏着传呼机,塑料外壳几乎要被他指尖的力道捏碎。 带钱,带人。 短短四个字,透着一股血腥味和火药味。 拆船厂那种地方,本就是无法无天的灰色地带,李大山一个外地人闯进去,能找到东西已经是奇迹,现在显然是被人扣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朝着刚刚恢复喧嚣的甲板走去。 “何叔!” 陈默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压过了叮叮当当的敲门声。 “你挑五个最能打的,跟我走一趟!” 何建国一愣,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旁边一个身影已经默默站了出来。 是阿海。 林啸的徒弟,那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他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手里的钢丝刷往甲板上一扔,动作干脆利落。 陈默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再点几个人时,码头入口处,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桑塔纳轿车闪着灯,不急不缓地开了过来,最终停在了“闽渔128号”的舷梯旁。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白色制服,夹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男人的帽檐压得很低,径直走到还在发愣的何建国面前,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你是这艘船的负责人?” “我是。”何建国下意识地回答。 “港务局安全监督科。”男人亮了一下证件,随即把文件递了过来,“根据群众举报和我们的初步核查,你们这艘‘闽渔128号’属于老旧船只,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结构性改装,存在严重安全隐患。从现在起,所有改装作业,立即停止。” 第八十四章 除了他们还有谁? “什么?”何建国如遭雷击,一把抢过文件。 文件上,黑纸白字,盖着鲜红的公章,不容置疑。 “停止作业,接受进一步的安全审查。这是通知书。”制服男人面无表情,公事公办。 刚刚还热火朝天的甲板,瞬间死寂。 所有船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就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凭什么!”何建国彻底急了,布满老茧的手指因为激动而颤抖,“我们的改装方案完全符合规范,所有的材料都是国标的!你们这是胡来!” “合不合规范,不是你说了算,是报告说了算。”制服男人推了推帽子,慢条斯理地翻开通知书的附件,“按照规定,你们需要补充十项专项检测报告。包括但不限于船体金属疲劳度测试、主承力结构抗压测试、焊接工艺无损探伤报告……” 他每念一项,何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些检测,每一项都极其复杂,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机构才能完成。别说做,光是走流程预约,一个月都下不来! 这根本不是审查,这是宣判死刑! “你们……”何建国气得嘴唇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的船员们,刚刚被点燃的斗志彻底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绝望。 又是这一套。 又是这种看不见的墙,要把他们活活困死。 陈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慌乱。 天穹资本。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买断配件是釜底抽薪,那现在这一手,就是关门打狗。 一环扣一环,狠辣至极。 “何叔。”陈默开口了,他走到何建国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看向那个制服男人:“文件我们收到了。我们会按规定办。” 制服男人似乎有些意外陈默的平静,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希望你们配合。”说完,便转身准备上车。 “等等。”陈默叫住了他。 男人回头。 “我想问一下,举报人是谁?” “这属于保密信息,无可奉告。”男人公式化的回答。 “是吗?”陈默忽然笑了,“那替我给张诚,张总带句话。” 制服男人的动作僵硬了一瞬。 “告诉他,游戏才刚开始。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男人的面部肌肉抽动了一下,没再说话,迅速钻进车里,轿车很快消失在码头的夜色中。 “陈默!这怎么办啊!”何建国彻底没了主意,“这十份报告,没三个月根本搞不下来!船停一天,我们就亏一天的钱啊!” “三个月?”陈默摇头,“我们等不了那么久。” 他走到一个僻静的角落,拿出那个几乎从不离身的诺基亚手机,拨通了一个他轻易不会动用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秦雅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是我,陈默。” “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我需要你的帮助。”陈默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将港务局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又是张诚的手笔。”秦雅一针见血,“他这是要把你按死在港里。这件事,有点棘手,他走的是正规流程,很难推翻。” “我不需要推翻。”陈默说,“我需要时间。最短的时间内,把报告做出来。” “最短?”秦雅似乎在快速思考,“我父亲在省海事局那边有些关系,可以帮你们开一个加急审核通道。但前提是,你们必须先把报告交上去。材料齐全,我才能运作。” “多久?”陈默问。 “三天。”秦雅给出了一个极限,“三天之内,你把十份报告放到我桌上。我保证,第四天,许可证就能下来。” “好。” 陈默挂断电话,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他转身,看到的是何建国和一群船员绝望的脸。 “何叔。”陈默走到他面前,“三天。” “什么三天?” “三天之内,我要看到那十份报告。” 何建国愣住了,随即苦笑起来:“陈默,你别开玩笑了。别说三天,三十天都够呛!我上哪儿给你变报告去?” “变也得变,没有就去造!”陈默的指令不容置疑,“你以前在国营造船厂那么多年,同类型渔船的检测报告,总有存档吧?找模板,改数据!把我们这艘船的实际数据填进去!外观、格式,给我做得天衣无缝!” “这……这是造假啊!”何建国大惊失色。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陈默打断他,“我只要结果!三天后,报告必须出来!”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的船员,继续说道:“船体改装不能停!但不能在码头干了。把船开到外面的锚地去,晚上干!白天停!别让人抓住把柄!” 前有狼,后有虎。 但路,不能停。 何建国看着陈默,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成分。那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疯狂,也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决定:“好!我干了!我这就去找我那些老同事,把压箱底的资料都给他们翻出来!” 安排完船上的事,陈默的心思立刻又回到了李大山身上。 他看向阿海和另外几个被他挑出来的精壮汉子。 “现在,轮到我们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银行卡,递给其中一个船员:“去银行,取二十万现金。有多少取多少。” 然后,他看向王经理的方向。那个胖子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王经理,你的车,再借我用一次。去临海。” 临海市,拆船厂。 一边是迫在眉睫的行政绞杀,一边是身陷险境的兄弟。 陈默没有选择。 他全都要。 他带着阿海几人,坐上了王经理那辆破旧的皇冠轿车。 车子驶出码头,汇入城市的车流。 陈默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睛。传呼机在口袋里又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理会。 脑海里,两场战争的棋盘,同时展开。 第八十五章陈默前线救急,何建国后方续命! 皇冠轿车的尾灯消失在码头的尽头,像两颗迅速熄灭的星。 夜风吹过甲板,带起一片死寂。 船员们呆立在原地,手里的铲刀和钢丝刷变得无比沉重。刚刚被点燃的热情,被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彻底冻结。改装暂停,意味着工钱没了着落,未来再次变得模糊不清。 何建国捏着那份薄薄的通知书,却感觉有千斤重。 三天,十份报告。 造假?他这辈子都在跟图纸和规范打交道,让他去伪造一份足以骗过专家的技术文件,比让他徒手造一艘船还难。 他茫然地环顾四周,寻找陈默的身影,却只看到一片空荡。陈默走了,去临海救人。把这个烂摊子,这个几乎无解的死局,留给了他。 怎么办? 何建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想冲着那群失魂落魄的船员喊几句,鼓舞一下士气,但话到嘴边,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连他自己都看不到希望,还怎么给别人希望? 就在这时,船舱里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是船上那部老旧的海事卫星电话,平时只有在远洋时才会启用,现在成了他们和外界联系的唯一工具。 一个船员跑过去接起,听了几句,面色瞬间变得惨白,他举着话筒,对着何建国喊:“何叔!是……是大山哥!” 李大山! 何建国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陈默不是去救他了吗?怎么会打电话到船上来? 他几步冲过去,抢过电话。 “大山?我是何建国!你那边什么情况?默哥没跟你在一起?” 电话那头的风声很大,混杂着卡车引擎的嘶吼声,李大山的声音焦急地变了调:“何叔!出事了!我找到东西了!瓦锡兰的主轴承,成色顶尖!但是……但是他妈的货车在半路上抛锚了!” “什么?”何建国的大脑嗡的一声。 “车轴断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我跟默哥联系不上,他的传呼机没信号!这破地方手机也打不通,我这是借了路过长途车的卫星电话打的!我回不去了!”李大山在那头几乎是在咆哮,“东西怎么办?这可是咱们的命啊!” 何建国握着话筒,手脚冰凉。 屋漏偏逢连夜雨。 港务局的封杀令,陈默身陷临海未知险境,现在,连唯一的希望,那根救命的主轴承,也搁浅在了半路上。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周围的船员们虽然听不清电话里的内容,但看着何建国瞬间垮掉的表情,也猜到了七八分。压抑的气氛到了临界点,一个年轻船员终于忍不住,把手里的钢丝刷狠狠摔在甲板上。 “铛啷”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不干了!这他妈还干个屁!” “默哥人都不知道去哪了,船又被封了,现在连配件都运不回来!等死吗?” “就是!还不如回家种地去!”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刚刚还因为陈默的承诺而凝聚起来的团队,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下,瞬间分崩离析。 “都给老子闭嘴!”何建国猛地回头,双眼布满血丝,他用尽全身力气吼道,“谁他妈再说一个字,现在就给老子滚蛋!” 船员们被他这副样子镇住了,一时间没人敢再出声。 但何建国自己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他压不住这群人了。当希望彻底断绝,再多的承诺都是空话。 他挂断电话,颓然地靠在船舷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了好几次才点着。他看着码头外漆黑的海面,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就在这时,一个干瘦的身影从舷梯下慢悠悠地走了上来。 来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戴着一副老花镜,手里还提着一个算盘,那样子与这个充满汗水和机油味的码头格格不入。 是村里合作社的会计,赵老四。 “何工,大家这是……怎么都停了?”赵老四推了推眼镜,看着一片狼藉的甲板,有些疑惑。 何建国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把那份通知书扔了过去:“自己看!” 赵老四捡起文件,凑在昏暗的灯光下仔细看了半天,他不像何建国那样暴跳如雷,只是平静地问:“就是说,船不能大改了?” “何止是不能大改!是根本就动不了!”何建国烦躁地掐灭了烟,“要我们三天拿出十份检测报告,这不是明摆着要我们死吗?” “那陈默之前说的,除锈和改船舱的活呢?”赵老四又问。 “改个屁!人都快跑光了,钱也没了,拿什么改?”何建国彻底泄了气,“默哥带钱去救大山,现在大山和配件都困在半路,默哥那边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老赵,你说,咱们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赵老四没有回答他,而是慢悠悠地走到船边,敲了敲那锈迹斑斑的船壳。 “这船,是咱们村里几十户人凑钱买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陈默那小子,把自己的未来都押上去了。现在,他人不在,你们这群跟着他吃饭的爷们,就准备把摊子一扔,让他回来面对一艘飞船和一帮债主?” 何建国没说话,但脸上一阵发烫。 “报告是死的,人是活的。”赵老四把通知书叠好,放回何建国手里,“大改不了,小活儿不能停。陈默走之前不是说了吗?把船开到锚地去,晚上干!” “干?拿什么干?”一个船员忍不住插嘴,“何叔都说了,没钱了!买材料的钱都没了!” “谁说没钱了?” 赵老四回过身,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帆布包里,掏出了一沓用报纸包着的东西。 他把报纸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捆得整整齐齐的现金。 不多,大概十万块。 但在此时此刻,这沓钱,比一百万还晃眼。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 “老赵,你这是……”何建国愣住了。 “陈默那小子让我盘点合作社的闲置资产。”赵老四拍了拍手里的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咱们那三艘快报废的破近海船,放着也是生锈。我找了点关系,租给隔壁村跑运输去了。这是半年的租金,我先要了十万过来。 第八十六章 今晚我给张总送礼 他把钱塞到何建国手里。 “我知道这点钱不够干大事,但买点焊条、钢板,把船舱隔断先做起来,够不够?” 何建国捧着那沓还带着油墨味的现金,感觉重若千钧。 他抬起头,看着赵老四,又看了看周围那群目瞪口呆的船员。 绝望的冰层,裂开了一条缝。 “够!太够了!”何建国一抹脸,像是换了个人,他猛地站直了身体,声音重新变得洪亮,“钱,有了!活,就不能停!” 他转向那群船员,举起了手里的钱。 “都看到了吗?我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默哥在外面给我们拼命,我们也不能在家里当孬种!” “现在,所有人听我安排!”何建国的指令清晰而有力,“船,立刻起锚,开到外海锚地去!躲开港务局那帮孙子!” “愿意留下来接着干的,分成两组!一组,跟我去船舱里量尺寸,划线!我们自己动手,把新船舱的骨架给它焊起来!” “另一组!”他指向甲板,“除锈的活继续!老子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用手抠,用牙咬,三天之内,我要看到这块甲板露出钢板本来的颜色!” 沉寂被打破了。 一个船员默默地捡起了地上的钢丝刷。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没有人再嚷着要走,他们重新拿起了工具,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狠厉。 “何叔,大山哥那边怎么办?”一个船员问。 “他回不来,我们就自己想办法!”何建国斩钉截铁,“我去联系我在船厂的老伙计,找拖车!就算把那辆破卡车抬,也要给老子抬回来!” 安排完一切,何建国走向船头,看着工人们重新忙碌起来的身影。 他知道,这艘船的命,又被续上了一天。 夜色深沉,闽渔128号悄无声息地驶离了码头,像一头受伤后躲进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巨兽。在远离港口的指定锚地,刺眼的电焊火花再次亮起,切割机和打磨机发出的刺耳噪音被海浪声所掩盖。 一个年轻的船员,赤着上身,脸上满是汗水和铁锈的混合物,他正用尽全力推动着一台工业打磨机,大片的火星在他面前飞溅,照亮了他那张年轻却无比坚毅的脸。 临海市,郊外。 破旧的皇冠轿车在国道上颠簸,昏黄的车灯切开前方无尽的黑暗。车内,一股混杂着汗味和廉价香烟的味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开车的船员双手死死把着方向盘,手背上青筋毕露。后排另外两个汉子,一个不停地搓着手,另一个则把头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象。 只有两个人是安静的。 阿海坐在副驾驶,身体挺得笔直,他怀里抱着一个用报纸裹着的长条状物体,一动不动,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塑。 后排中央的陈默,从上车开始就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没有人说话。 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接缝时发出的“咯噔”声,在死寂中无限循环。 口袋里的传呼机又震动了一下。 这次,陈默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立刻去掏,而是先扫了一眼车内的众人。紧张,不安,还有一丝隐藏不住的恐惧。这些人是船上最能打的,但他们是船员,不是亡命徒。面对未知的危险,本能的反应骗不了人。 “怕了?”陈默开口,打破了沉寂。 开车的船员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怕就对了。”陈默的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怕,才会小心。小心,才能活命。” 他终于伸手进口袋,拿出了那个不断嗡鸣的传呼机。 屏幕上幽绿色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 一行新的数字信息。 “带钱,带人。再加一条,把你们船上那根瓦锡兰的主机曲轴一起带来。” 信息很长,但陈默只看到最后几个字。 瓦锡兰主机曲轴。 车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前排的阿海猛地转过头,他怀里抱着的,正是从船上拆下来的那根备用旧曲轴,沉重且笨拙。 “默哥……”一个船员的声音发干,“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有这个?” 没有人回答。 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范围。 李大山去拆船厂找轴承,结果人被扣了,对方反过来要他们船上另一件核心备件。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勒索。 这是一个局。 一个从一开始就设计好的,针对“闽渔128号”的精准狙杀。 “他们不是要钱。”阿海忽然开口,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口音,但每个字都砸在人心上,“他们是要船。” 拿走关键配件,让船彻底瘫痪。 这比港务局那张通知书,来得更直接,更致命。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把传呼机关掉,重新放回了口袋。 脑海里,那张名叫张诚的脸,变得无比清晰。 釜底抽薪,关门打狗。 现在,是图穷匕见。 “王经理。”陈默忽然对着开车的船员说。 “啊?默哥,我姓周……”船员下意识地回答。 “从现在起,你就是闽渔128号的船务经理,王胖子。”陈默的指令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你的任务,是代表船东,去跟对方谈判。” 姓周的船员彻底懵了:“我?谈判?谈什么?” “谈价钱。”陈默说,“告诉他们,曲轴可以给,但不是白给。让他们开个价。你负责跟他们扯皮,拖延时间。” “我……我不会啊!” “你只要记住一点。”陈默盯着后视镜里那张慌乱的脸,“你是个贪婪、吝啬、又怕死的船务经理。你的老板让你来送东西,但你想从中捞一笔。表现得越像那么回事,你越安全。” 他又转向后排另一个船员:“你,负责开车在外面接应。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没有我的命令,不许靠近。”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阿海身上。 “阿海,你跟我进去。” 阿海什么都没问,只是把怀里那个沉重的旧曲轴抱得更紧了些。 车子没有直接开往拆船厂,而是在距离厂区还有几公里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停了下来。 第八十七章 现在人齐了 陈默下了车,走到黑暗中,拨通了秦雅的电话。 这次,电话几乎是秒接。 “怎么样了?”秦雅的声音听起来比他还急。 “遇到点新麻烦。”陈默言简意赅地把曲轴的事情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陈默,这不是巧合。”秦雅的声音变得严肃,“张诚在临海有很深的关系网,尤其是在灰色地带。你的人,恐怕是掉进了他挖的坑里。” “我知道。” “你不能去!这是个陷阱!”秦雅的音量陡然拔高,“你带着二十万现金和一件核心设备去一个由他掌控的地方,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他根本不是要东西,他是要你的人!” “所以,我需要你再帮我一个忙。”陈默打断了她。 “什么?” “临海市,港务局,现在的值班领导是谁?” 秦雅愣住了:“你问这个干什么?现在都半夜了!” “帮我查。另外,我需要临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报警电话。”陈默的语速极快,“记住,不是110,是指挥中心的直线电话。” 秦雅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陈默,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别乱来!” “我的人在里面,我必须进去。”陈默看着远处拆船厂方向透出的零星灯火,“但我不喜欢按别人的规矩玩游戏。” 挂断电话,陈默回到车边。 他从那个姓周的船员身上,把那件印着“闽渔渔业”的蓝色工作服扒了下来,套在自己身上。 然后,他从银行卡里取出的那二十万现金,只拿了五万,塞进一个破旧的布包里,扔给了“王经理”。 “记住,你的任务就是拖。钱不够,让他们等老板送。东西太重,让他们自己想办法来拿。总之,天亮之前,别让他们拿到东西,也别让他们撕票。” 安排完一切,他看向阿海。 “走。” 两人没有开车,而是徒步潜入了通往拆船厂的黑暗小路。 拆船厂坐落在一片巨大的滩涂上,周围是高耸的围墙和铁丝网,只有一个主入口。门口的岗亭里灯火通明,几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壮汉正在打牌,烟雾缭绕。 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不远处,车牌号很扎眼。 陈默的脚步停住了。 那个车牌,他见过。就在几天前,在东湾村的码头上,天穹资本的人来找他时,开的就是这辆车。 果然是张诚。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这不是两场战争。 从始至终,只有一场。 张诚在明面上用行政手段绞杀,在暗地里则布下了这个致命的圈套,等着他自投罗网。 “默哥,硬闯吗?”阿海压低了声音,手里裹着报纸的铁家伙,已经换了个更方便发力的握法。 “硬闯是送死。” 陈默拉着他,退到了更深的阴影里。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那张沾了些油污的脸。 秦雅已经把信息发了过来。 一个港务局副科长的名字和电话,以及一个临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的七位数号码。 陈默没有丝毫犹豫,先拨通了那个港务局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一个睡意惺忪的男人接了起来。 “喂?谁啊?” “临海港务局安全监督科吗?我要举报。”陈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无比。 “举报?这都几点了?明天上班再说!” “城西的临港拆船厂,正在无证违规拆解作业,切割火花引发了船体内部油气残留物小范围爆燃。现场已经失控,随时可能发生重大爆炸。”陈默一口气说完,不给对方任何插话的机会。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睡意:“什么?你说清楚点!哪个拆船厂?” “临港拆船厂!你们要是不马上来,明天就可以准备上新闻头条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他又拨通了那个七位数的公安号码。 “指挥中心。”一个冷静的女声传来。 “我要报警。”陈默用同样的语速说道,“临港拆船厂发生聚众斗殴,人数超过二十人,携带管制刀具,已经有人重伤。重复一遍,携带管制刀具,多人重伤!” “地址!你的位置!” 陈默报出了拆船厂的地址,然后再次果断地挂掉电话,并取下了手机电池。 做完这一切,他看向身旁的阿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近乎疯狂的笑意。 “张诚想请我看戏,总得搭个像样点的台子。” 他指着远处灯火通明的拆船厂大门。 “现在,人齐了。该我们上场了。” 东海市,深夜。 秦雅挂断了电话。 手机在掌心一片冰凉,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沉睡的城市。无数灯火汇成星河,璀璨,却遥远。 陈默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冷静,疯狂,带着一种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决绝。 举报港务局,报警指挥中心。 他把两把最锋利的刀,递给了两个最不可能合作的部门,然后让他们同时砍向张诚布下的死局。 这是在走钢丝,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把自己当成了诱饵,也当成了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秦雅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她不懂船,也不懂那些亡命徒的规矩,但她懂商业,懂人性。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张诚这种人,一旦图穷匕见,就绝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生路。 陈默此行,九死一生。 就在这时,办公桌上另一部私人电话突兀地响了起来,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秦雅的心猛地一悬,以为是临海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她快步走过去,几乎是抢着接起了电话。 “喂?” “是……是秦总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而紧张的男声,背景里是各种仪器的蜂鸣音,“我是王立德教授的助手,我姓张!” 不是临海。 秦雅紧绷的神经松了一瞬,但立刻又提了起来。王立德的实验室半夜来电,绝对不是小事。 第八十八章 更多的样本 “是我。王教授呢?” “老师他……他太激动,去休息了!秦总!出结果了!初步结果出来了!”小张的语速极快,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兴奋,“‘海神一号’的靶向修复机制,我们基本搞明白了!它不是简单地促进细胞再生,而是一种……一种基于生物电信号的精准诱导!理论上,它可以无视大部分疤痕组织的阻碍!” 秦雅的呼吸停顿了。 她虽然不是生物学专家,但她听懂了这番话背后蕴含的恐怖价值。 无视疤痕组织。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医学在创伤修复领域的一场革命。 “但是!”小张的语调忽然一转,急切起来,“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大问题!所有的样本都用完了!陈先生送来的那些鳞片,在最后一轮对比实验里消耗殆尽。我们现在只停留在理论和初步验证阶段,后续的稳定性测试、剂量测试、毒理测试……全都无法进行!秦总,我们需要更多的样本!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更多的样本。 秦雅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陈默那张沾着油污的脸,闪过他那艘还在改装中的破船。 他现在正在临海的龙潭虎穴里,别说捕鱼,能不能活着回来都是未知数。 “我知道了。”秦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样本的事情,我会解决。你告诉王教授,让他和他的团队稳住,保护好现有的所有实验数据,一份都不能泄露。” “明白!但是秦总,这个样本……” “等他远航回来,我会让他第一时间把所有收获,优先供给实验室。”秦雅给出了承诺,斩钉截铁。 挂断电话,秦雅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巨大的喜悦和巨大的忧虑,在她胸口剧烈的碰撞。 “海神一号”的成功,意味着他们手里握住了一座无法估量的金山。但同时,也意味着他们即将面对的,是比张诚个人更庞大、更贪婪的资本巨鲨。 王立德团队的积极性必须得到保障,甚至要进一步激发。 一个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她拿起电话,看了一眼时间,还是拨给了自己的首席法务官。 电话接通,传来对方被吵醒后极度不满的嘟囔。 “秦雅,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给你半小时清醒一下。”秦雅的指令不带任何感情,“半小时后,我要你带着你们部门最顶尖的商业律师和专利律师,到我办公室开会。” “什么?开什么……” “关于成立一家新的生物科技公司,以及一份涉及百分之十原始股份的技术团队激励协议。” 电话那头沉默了。百分之十的原始股,对于一个初创公司,尤其是一个由秦雅主导的公司而言,是何等惊人的手笔。 “我马上到。”法务官的声音瞬间清醒。 做完这个安排,秦雅并没有停下。 王立德的成功,让她立刻想到了另一件事。 天穹资本。 张诚在明面上用行政手段绞杀,在暗地里用黑道手段围猎,这一切都说明他对陈默的项目志在必得。如果让他知道“海神一号”的研究已经取得了突破性进展,他会做什么? 他会不惜一切代价,窃取这份成果。 商业竞争,很多时候比战场更血腥,因为它毫无底线。 秦雅的脸上再无一丝波澜,取而代之的是商人特有的冰冷和锐利。 她再次拿起电话,拨给了法务官。 “人到齐了吗?” “都在路上了,秦总,到底是什么项目,需要这么大阵仗?” “听着,”秦雅打断了他,“除了股权协议,你们今晚还有第二个任务,也是最重要的任务。” “您说。” “我要你们启动最高级别的专利申请预案。从现在开始,把王立德教授实验室里有关‘海神一号’的所有研究成果,用专利、用知识产权壁垒,给我层层包裹起来!我要水泼不进,针扎不入!” “秦总,这个……专利申请需要详尽的技术资料和实验数据,我们现在什么都……” “我会让王教授的团队全力配合。钱,人,资源,都不是问题。”秦雅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泛起的一丝微光,“我只有一个要求。” 她停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道。 “在天穹资本那条疯狗反应过来之前,把这座金山,给我建成一座谁也攻不破的堡垒。” 东湾村,夜色如墨。 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过寂静的渔村。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只有零星几户还亮着窗。 老周的家里,灯火通明。 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正坐在客厅的旧藤椅上,一口一口地抽着闷烟。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是何建国留下的老人,是这条船上除了何建国自己,最懂那台老旧主机的人。 陈默的远洋队里,他是定海神针一样的技术核心。 电话铃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尖锐。 老周拿起那个老式的座机话筒,声音有些沙哑。 “喂?” “请问是周师傅吗?周启明师傅?”电话那头是一个彬彬有礼的男生,普通话标准得不像本地人。 “我是。” “周师傅您好,我姓刘,是天穹资本投资部的项目经理。冒昧深夜打扰您,是有一份更好的工作机会,想和您谈谈。” 天穹资本。 老周夹着烟的手指顿了一下。 烟灰簌簌地掉了一截。 “没兴趣。”他准备挂电话。 “周师傅请留步!”对面的语速快了起来,“我们知道您是东海市最顶尖的轮机师傅,尤其是在旧式主机维护领域。像您这样的人才,不应该屈就在一艘前途未卜的破渔船上。” “我们天穹资本,愿意为您提供三倍于您现在的薪资,并且预付您一年的工资作为签字费。五险一金,不,七险二金,全部顶格缴纳。我们还可以为您在市区安排一套不小于一百二十平的住房。” 条件一个比一个诱人。 每一个字,都砸在金钱的天平上。 老周沉默了。 电话那头的刘经理以为他心动了,继续加码:“周师傅,我们老板非常欣赏您的技术。只要您愿意过来,职位是技术总监,只负责技术指导,不用跟船出海。如果您有其他要求,都可以谈。” 第八十九章 张诚:我用钱砸,陈默用命换! “说完了?”老周终于开口。 “啊?说……说完了。周师傅,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老周把烟头摁进烟灰缸,慢慢碾灭,“你们天穹资本,招人之前不做背景调查的吗?” 刘经理愣住了:“什么?” “闽渔128号,以前叫什么,你们知道吗?” “这个……我们……” “它叫‘远望号’。它的船长,叫何建国。”老周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是跟着何船长上船的。现在,我跟着陈默。” “周师傅,我们理解您的情义。但人要向前看,向前看。何船长已经不在了,陈默……他一个毛头小子,能给您什么?一艘随时会沉的破船,还是一份朝不保夕的工资?” “他给的东西,你们给不起。” 老周笑了,笑声里满是嘲弄。 “三倍薪资?” “陈默给我们的安家费,从何船长在时的五百,加到了八百。每个月准时打到家里的卡上,一分不少。” “市区的房子?” “前几天,陈默把我们所有人的家属都请到一起开了个会。他说,船上的人在外面拼命,家里不能乱。他当场承诺,除了安家费,每个月再给每家发一笔生活补贴。不多,但能让婆娘孩子,心里踏实。” “技术总监?” “陈默跟我们每个人都签了新的长期合同。白纸黑字写着,这次远航,不管赚多少,纯利润的百分之十五,是我们全体船员的分红。我们不是给他打工,我们是给自己挣命。” 老周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大海。 “你们给的是钱,是死的。” “他给的是什么?是把我们当人看,是把我们的家人当他的家人看。是我们这群海上漂了大半辈子的人,一个叫‘家’的念想。” “刘经理,你很有钱。但你这种人,不懂。” 说完,老周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天穹资本的刘经理呆坐在自己豪华的办公室里,半天没回过神。 他想不通。 这完全不符合商业逻辑。 另一边,老周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翻出手机,开始拨号。 第一个打给的是船上的另一个老师傅,老李。 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周?这么晚什么事?” “天穹资本给你打电话了没?”老周开门见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老李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刚挂。他娘的,把老子当什么人了?三倍工资?老子当年跟着何老大,一个月三百块的时候都过来了!” “我就知道。”老周心里一沉,也一定。 “不只我,我刚问了,阿光也接到了。开的条件都差不多。这帮狗娘养的,是想把我们一锅端了!”老李骂骂咧咧。 “默哥不在,他们就来搞这种小动作。这是算准了我们群龙无首。” “默哥去哪了?”老李忽然问。 老周的心猛地一揪。 是啊。 默哥去哪了? 他说去临海办点事,带走了阿海和船上最能打的几个后生。说好最多两天就回来。 可现在,电话打不通了。 一个都打不通。 “不知道。”老周的声音变得干涩,“从下午开始,就联系不上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只有海风拍打窗户的呼啸声。 “出事了。”老李的声音笃定。 “肯定是。”老周的拳头不自觉地攥了起来。 陈默的行事风格,他们这群老人都清楚。沉稳,冷静,凡事有交代。像这样无声无息地失联,绝不正常。 “召集人吧。”老周做了决定,“所有在家的兄弟,都叫上。现在,马上。” “好!” 半小时后。 老周家的院子里,已经站了十几条汉子。 都是这次没有跟陈默去临海的远洋队船员。他们有的是刚从家里被叫醒,有的干脆就是彻夜难眠。 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焦灼和狠劲。 天穹资本挖角的事,已经在人群里传开。但这没有引起任何动摇,反而激起了一片同仇敌忾的怒火。 “那帮孙子,真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了?” “默哥待我们怎么样,我们心里有数!”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老周打断了众人的议论,他环视一圈,“默哥和阿海他们,在临海失联了。” 一句话,让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周哥,你说怎么办?我们听你的!”一个年轻船员站了出来。 “是啊周哥!默哥不能有事!” 老周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是这里年纪最大,资历最老的人。陈默不在,他必须扛起这个摊子。 “我们对临海人生地不熟,这样冲过去是送死。” 他顿了顿,做出了安排。 “阿光,你脑子活,路子野。你现在就去打听,所有去临海的道上兄弟,问问那边最近有没有什么风吹草动。” “老李,你带几个人,守在码头。船,是我们的根,绝对不能再出事。” “剩下的人,跟我走。” “去哪?”有人问。 老周的目光投向了村外那条通往市区的公路。 “去找一个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在船员家属会上,站在陈默身边,虽然话不多,但气场强大的女人。 秦雅。 他不知道那个女人具体是做什么的,但他记得很清楚,陈默在会上介绍她时,用的是一个词。 “我的合伙人。” 现在,船长失联,他们这群船员,唯一能找的,只有船长的合伙人。 老周拿出那个已经有些掉漆的诺基亚手机,最后一次拨打了陈默的号码。 依旧是冰冷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对着院子里十几双通红的眼睛,只说了一个字。 “走!” 东海市,秦氏集团总部顶层。 会议室里亮如白昼,气氛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秦雅的首席法务官,一个年近五十、在业内以铁腕著称的男人,此刻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面前的桌上,摊开了十几份文件,每一份都代表着一道法律上的铜墙铁壁。 第九十章 黑社会寻仇 “秦总,公司框架已经搭建完毕。‘海神生物科技’,注册资本一亿,您个人百分之百持股。这是最干净、最安全的结构。” “股权激励协议也拟好了。”另一个年轻些的专利律师接话,“王立德教授的团队,以技术入股,获得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协议条款非常优厚,足以让他们把命都卖给我们。” 秦雅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她的手指在冰凉的会议桌上轻轻敲击,每一次叩响,都让在场的律师们心头一跳。 “专利壁垒呢?”她终于开口。 “这是最难的部分。”首席法务官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有一个概念,和一个初步的实验结果。‘基于生物电信号的精准诱导’,这个描述太宽泛了。我们需要更详尽的数据,分子式,作用路径……没有这些,我们申请的专利就是一张废纸,一捅就破。” “王教授那边已经在整理了。”秦雅的回答很平静,“我需要你们做的,不是等。而是主动出击。” 她站起身,走到巨大的电子白板前。 “从现在开始,把所有可能相关的技术路径,全部给我申请一遍。” “所有可能?”律师们都愣住了。 “对,所有。”秦雅拿起笔,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无论是化学诱导,物理刺激,还是基因编辑,只要是能和‘疤痕修复’、‘细胞再生’扯上关系的,用不同的措辞,不同的应用场景,全部注册!” “秦总,这……这是在烧钱!而且是无底洞一样的烧钱!成百上千份专利申请,大部分都会被驳回,而且会引起所有同行的警觉!” “我要的就是他们警觉。”秦雅回过身,环视着自己最顶尖的法律团队,“我要在张诚反应过来之前,在这片领域布下一片专利雷区。不管他从哪里下手,踩到的都是我们的地雷。” “他想进来,可以。要么花十年时间绕过我们的壁垒,要么,就等着收我们的律师函。” “我要让他知道,技术,不是有钱就能抢的。”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这已经不是商业布局了,这是一种焦土战略。用海量的金钱和资源,制造一片谁也无法踏足的焦土,以此来保护那颗真正有价值的种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秦雅的秘书探进头来,脸上带着一丝慌张。 “秦总,楼下……楼下保安说,有十几个人,指名要见您。” “不见。”首席法务官立刻回绝,“秦总现在没时间。” “可是,”秘书的嘴唇有些发干,“他们说,他们是陈默先生的人。” 陈默。 这两个字一出,秦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一下。 她抬起手,示意秘书继续说。 “他们……他们看起来……像是码头上的工人。为首的一个,说他叫老周。他们说,陈先生出事了。”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在场的律师们面面相觑。 陈默,这个名字他们今天晚上听了无数遍。 是这个男人的项目,让他们这群身价不菲的顶尖律师在半夜三更被从被窝里拽出来。 现在,他的人,找上门了。 “让他们上来。”秦雅的指令简单明了。 “秦总,这不安全!”首席法务官立刻反对,“身份不明,目的不明,万一是……” “他们是沉默的船员。”秦雅打断了他,“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那艘船上的人。如果不是出了天大的事,他们不会找到这里来。” 她看了一眼满屋子的精英。 “让他们都进来。就在这里。” 几分钟后,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推开。 一股混杂着咸腥海风、汗水和淡淡柴油味的气息,冲散了办公室里昂贵的香薰。 老周走在最前面。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脚下的解放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留下一个个灰扑扑的印子。 他身后,跟着十几条沉默的汉子。 他们有的高,有的矮,有的壮,有的瘦。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神情。 那是常年与风浪搏斗才能磨砺出的坚毅,以及此刻压抑不住的焦灼。 他们好奇又敬畏地打量着这个奢华得不像话的办公室,看着那些穿着笔挺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律师,眼神里充满了不解和警惕。 整个空间,被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割裂成了两半。 一边是资本与法律构筑的精致殿堂。 另一边,是来自底层的,最原始、最粗粝的生命力。 “你就是秦总?”老周的目光,越过所有人,直接落在了主位上的秦雅身上。 他的声音很粗,带着长年累月被海风侵蚀的沙哑。 秦雅点点头:“我是秦雅。周师傅,你们辛苦了。” 她竟然知道自己姓周。 老周愣了一下,但立刻把这点小事抛到脑后。 “我们老板,默哥,联系不上了。”他开门见山,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从昨天下午开始,他跟阿海他们几个,电话全都关机。” “今天晚上,天穹资本的人,挨个给我们打电话,想把我们整个队都挖走。” “我们知道,默哥肯定是在临海出事了。被张诚那个王八蛋给阴了!” 一个年轻船员没忍住,红着眼睛骂了一句。 老周没有制止。 他只是盯着秦雅,把所有人的希望和焦虑,都压在了这个看起来过分年轻,也过分冷静的女人身上。 “我们都是粗人,不懂你们城里那些弯弯绕绕。” “我们只知道,默-哥不能出事。那艘船,也不能出事。” “你跟默哥是合伙人,我们都听说了。现在,我们找不到他,只能来找你。” 老周的拳头慢慢收紧。 “秦总,你给我们一个话。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我们这十几号人,现在就开车去临海!就是把临海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默哥找出来!” “对!把默哥找出来!”身后的汉子们齐声应和,声势骇人。 会议室里的律师们,脸色都变了。 他们何曾见过这种阵仗?这已经不是商业谈判,这简直是黑社会寻仇。 第九十一章 全部暂停 首席法务官下意识地想去摸手机报警。 然而,秦雅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迎着十几双通红的眼睛,迎着那股几乎要将屋顶掀翻的怒火和决绝,缓缓开口。 “去临海,是送死。” 一句话,让所有船员都安静下来。 “张诚既然敢动手,就一定布下了天罗地网。你们这样去,正中他的下怀。” 秦雅走到老周面前。 她比老周矮一个头,气场却丝毫不弱。 “周师傅,还有各位师傅。我知道你们担心陈默,我也一样。” “但是,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冲动,只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搭进去。” 她环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船员的脸上扫过。 “陈默把你们交给我,我就要对你们负责。也要对他负责。” “你们是他的底牌,是‘海神号’远航的根基。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都是在要他的命。” 老周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反驳的话。 因为秦雅说的,是事实。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诡异胶着的时刻,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划破了寂静。 是秦雅那部从不离身的私人电话。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秦雅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来自临海的陌生号码。 她的心脏猛地收缩。 在会议室里几十道目光的注视下,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接通。 没有寒暄,没有试探。 电流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 “秦总,晚上好。” 冰冷,机械,不带任何人类的情感。 秦雅的心,沉到了谷底。 不是沉默。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十几双船员的眼睛,还有十几个律师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秦雅那张平静的可怕的脸上。 “你是谁?”秦雅问,她的声音稳定得像一块岩石。 “我是谁不重要。”电子音不紧不慢,“重要的是,你的合伙人,陈默先生,现在是我的客人。” “他在临海玩得很开心,只是有点想家了。” 话音刚落,秦雅的手机“叮”的一声轻响。 一条彩信。 她点开。 照片的背景是一个昏暗的仓库,光线很差。 陈默坐在一张铁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嘴上封着黑色的胶带。他身上穿着的还是离开时的那件普通T恤,但上面已经沾满了灰尘和几处暗色的污迹。他的头发有些凌乱,低着头,看不清具体情况。 在他身后,阿海和另外几个年轻船员或站或蹲,同样被控制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伤。 这张照片,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默哥!” 一个年轻船员失声喊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哭腔。 老周的身体晃了一下,旁边的老李一把扶住了他。老汉的眼眶瞬间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在这一刻骤降。 律师们面面相觑,脸上的职业从容被惊骇所取代。他们处理过无数商业纠纷,但从未见过如此赤裸裸的暴力威胁。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的范畴。 这是犯罪。 “张诚让你打来的?”秦雅盯着手机屏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们老板很欣赏秦总的智慧。”电子音答非所问,“他认为,与其在商业上进行那些繁琐的拉锯,不如我们用一种更简单、更高效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说条件。”秦雅打断了对方的废话。 “很简单。” “海神生物科技公司的全部资料,包括王立德教授的所有原始实验数据,以及你刚刚提交的那些专利申请草案。” “另外,我们老板想请秦总亲自来临海一趟,当面谈谈后续的合作。” “地点,我会发给你。时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 “你一个人来。” 电子音补充道,“如果你迟到,或者我看到了任何不该看到的人,比如警察……那么,我不能保证陈默先生和他的兄弟们,还能不能完整地看到明天的太阳。” “秦总,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做让我们老板不开心的事。” 说完,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会议室里回荡,格外刺耳。 “他妈的!” 老周一把推开老李,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到秦雅面前。 “秦总!这帮畜生!他们绑了默哥!” “我们现在就去临海!老子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把默哥救出来!” 十几条汉子群情激奋,身上的那股子亡命之徒的狠劲,再也压抑不住。整个奢华的会议室,被这股原始的怒火冲击得摇摇欲坠。 首席法务官脸色发白,手已经悄悄伸向口袋,准备报警。 “都给我站住!” 秦雅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 狂怒的船员们,动作一滞。 他们看到,秦雅的脸白得像纸,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更可怕的火焰。 那不是愤怒。 那是杀意。 “去临海?去送死吗?”秦雅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你们以为张诚是傻子?他既然敢这么做,临海现在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你们十几个人冲过去,能做什么?是能撞开仓库的门,还是能快过别人的子弹?” “你们现在冲过去,正中他的下怀!他巴不得你们去,好把你们一网打尽!到时候,陈默最后的指望,就全没了!” 字字诛心。 老周和船员们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通红的眼睛里,充满了痛苦和不甘。 是啊,他们是粗人,除了这身力气和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 “那怎么办?”老周的声音艰涩无比,“秦总,我们就这么看着?默哥他……” “等死,不是我的风格。” 秦雅转向她的法律团队。 “刘律师。” “在,秦总。”首席法务官一个激灵,站直了身体。 “报警这条路,现在不能走。张诚这种人,在临海的地界上,我们玩不过他。” “我需要你做另一件事。” 秦雅的语速极快,思维清晰得可怕。 “把所有关于‘海神’项目的专利申请,全部暂停。” “什么?”刘律师大吃一惊。 第九十二章 张诚:想要人?拿你的命来换! “把你们团队所有的人力,全部调动起来。我要天穹资本,以及张诚本人,从成立到现在所有的资料。工商、税务、法律诉讼、灰色交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黑客也好,收买也好,我要最脏的料。” “我要能把他一击毙命的东西。” 秦雅的指令,让所有律师都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在打官司,这是在准备掀桌子。 “秦总,这风险太大了!这是在走钢丝!” “陈默的命,就是最大的风险。”秦雅回敬道,“一个小时,我要看到第一批东西。” “是!”刘律师不再犹豫,立刻拿出电话,开始调兵遣将。 秦雅又转向老周。 “周师傅。” “秦总,你说。” “你们的任务,比去临海更重要。”秦雅看着他,也看着他身后的每一个人。 “第一,守好码头,守好那艘船。那是我们的根,绝对不能再出事。” “第二,安抚好所有家属。陈默在外面拼命,家里不能乱。告诉她们,天塌不下来。该发的钱,一分不会少,只会更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秦雅加重了语气,“所有人,手机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机。随时待命。我需要你们的时候,你们必须是一把能插进敌人心脏的刀。在此之前,给我像狼一样,潜伏起来。” 老周定定地看着秦雅,看着这个女人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一个优雅的集团总裁,变成了一个发号施令的将军。 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从这个女人的身上,看到了和陈默一样的特质。 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镇定,和不计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们听你的,秦总!” “好。” 秦雅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手包,转身就往外走。 “秦总,您要去哪?”秘书连忙跟上。 “去临海。” “您不能去!”老周和刘律师几乎同时开口。 “这是个陷阱!他指名让您一个人去,就是没安好心!”刘律师急道。 “是啊秦总!你一个女人家,太危险了!要去也是我们去!”老周拦在了她面前。 秦雅停下脚步。 她没有解释,只是把自己的手机,递到了老周面前。 屏幕上,依旧是那张陈默被囚禁的照片。 老周只看了一眼,拳头就再度收紧,骨节发出脆响。 秦雅收回手机,平静地看着他。 “他要我过去,是因为他手里有最重要的筹码。” “而我过去,也是因为……”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向窗外临海市的方向,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冰冷而疯狂的光。 “我的筹码,也该上桌了。” 说完,她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出了会议室的大门。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果决,带着一股一去不回的肃杀之气。 夜色如墨。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无声地滑出秦氏集团的地下车库,汇入城市的钢铁洪流。 车厢内,气氛压抑。 开车的司机是跟了秦雅多年的老人,此刻却连呼吸都放轻了,手心全是汗。 秦雅坐在后座,一言不发。 窗外的霓虹光怪陆离,在她白皙的几乎透明的脸上流转,映不出半分情绪。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张诚那张狂妄的脸,和陈默被捆绑的照片。 张诚的手段,从来都不止一种。 绑架,只是最粗暴、最低级的那一种。 在这之前,那些看不见的刀光剑影,早已在水面下交锋了无数次。 这已经不是张诚第一次对“海神号”下手了。 思绪,不由得回到了半个月前。 闽州码头,深夜。 “闽渔128号”的改装工程进入了最关键的声呐系统安装阶段。 项目总工程师,白发苍苍的何建国,拿着一份技术参数表,找到了刚从船舱里出来的陈默。 “陈默,其他都好说,但这个核心的声呐传感器,必须用芬兰原装的那款。” 何建国的表情很严肃。 “我们这次要探测的是三百米以下的深海,普通的民用级配件,信号衰减太严重,数据根本没法用。只有那款军工级下放的传感器,才能满足要求。” “我已经联系好了。”陈默递给他一瓶水,“闽州最大的船舶配件供应商,货明天就到。” 何建国点点头,这才松了口气。 然而,第二天,供应商的电话却打到了陈默的手机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歉意和为难。 “陈老板,实在是对不住!您要的那批芬兰传感器,来不了了!” 陈默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在昨天半夜,被一笔大单全部截走了!对方说是什么紧急征用,我们也不敢问啊!” “紧急征用?” 陈默笑了。 这套说辞,骗骗外行还行。 “我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脸上看不出喜怒。 一旁的李大山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默哥,这事有鬼。这节骨眼上,哪来那么巧的‘紧急征用’?” “去查查。”陈默只说了三个字。 李大山在闽州码头混了几十年,人脉关系盘根错节。 不过一个小时,他就黑着脸回来了。 “默哥,查清楚了。” “是天穹资本的刘宇干的。” “他妈的,那个王八蛋找到了供应商,什么都没说,直接开了三倍的价格,把市面上所有同型号的配件,全部包圆了!”“我托人问了,那些货现在就堆在他们的仓库里,根本没动!就是故意要卡我们脖子!” 李大山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发出一声闷响。 船员们听说了这事,也都围了过来,个个义愤填膺。 “这帮狗娘养的!太不是东西了!” “明着玩不过,就来这种阴招!” “默哥,怎么办?没了那东西,船不就成了瞎子?” 所有人都看着陈默,等着他拿主意。 所有人都很急,只有陈默不急。 他甚至还有心情给自己点了根烟。 “张诚以为,有钱就能买断一切?”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他太小看这个行业了。” 陈默掐灭烟头,转向何建国。 第九十三章 用船拆件 “何工,麻烦您给宁波国营远洋船厂的老郑打个电话。” 何建国愣了一下:“老郑?他不是已经退休了吗?” “退休了,但人脉还在。”陈默的思路清晰无比,“你问问他,最近有没有退役的远洋科考船或者勘探船要拆解。” “你的意思是……用拆船件?”何建国瞬间明白了。 “对。”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张诚能买断市面上的全新配件,但他买不断那些在船厂里躺了几十年的功勋老将。” “那些老船上拆下来的东西,很多都是当年不对外出口的特供货,性能比现在市面上的还好。” “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重新调试和适配。这方面,您是专家。” 何建国浑浊的眼睛里,陡然亮起了光。 对啊!他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这就像玩古董车,市面上找不到配件了,就去报废厂里淘金! 电话立刻就打了过去。 对面的老郑一听是老同事何建国,又听说是陈默的项目,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 半天之后,好消息传来。 宁波港正好有一艘刚退役的海洋地质勘探船准备进厂拆解,船上的声呐系统,正是他们需要的那款芬兰货的上一代军用版本,性能甚至更强! 唯一的麻烦是,天穹资本的势力在宁波也很大。 如果走正常的物流渠道,很可能会被再次截胡。 电话里,老郑沉默了片刻,然后一拍大腿。 “妈的,老子亲自给你押车!” “我叫上几个还没死的老伙计,亲自把东西拆下来,装上我自己的卡车。我倒要看看,在宁波这地界上,谁敢动我老郑的车!” 于是,就在那个夜晚。 一辆不起眼的东风大卡,由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头亲自驾驶,载着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精密仪器,连夜奔袭数百公里。 凌晨四点,卡车抵达闽州码头。 何建国带着几个最得力的技术员,早已等候多时。 当那个沉甸甸、带着岁月痕迹的传感器被小心翼翼地抬下车时,整个技术团队的眼睛都在放光。 他们连夜拆解、清洗、调试、修改电路。 黎明时分,当第一缕阳光照在“闽渔128号”的船身上时,何建国擦着满头的汗,对陈默比了个“OK”的手势。 声呐系统,安装调试完毕。 比原计划,只晚了八个小时。 张诚花费数百万布下的局,被陈默用一个电话和几十年的行业人情,轻易化解。 …… “嗡嗡。” 手机的震动,将秦雅从回忆中拉回。 迈巴赫已经驶入了临海市的地界。 窗外的街景,变得陌生而压抑。 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新消息。 没有文字。 只有一个位置共享的地图坐标。 红色的图钉,像一滴血,精准地钉在城市边缘一个废弃的工业区。 那里,就是张诚为她准备的,龙潭虎穴。 秦雅关掉屏幕,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她的脑中,再次浮现出陈默在码头边,迎着海风,平静地说出那句话的场景。 “他太小看这个行业了。” 现在,轮到我了。 张诚,你也太小看一个女人了。 尤其是,一个准备掀桌子的女人。 迈巴赫行驶在临海市郊的公路上,平稳得像一艘滑行在静水上的船。 秦雅的思绪,却比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还要快。 关于陈默的回忆,一个接一个,像是自动播放的影片。 何建国那件事,是技术封锁。而另一次,张诚的刀,直接捅向了团队的心脏。 那也是一个寻常的下午,船体电路改造到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负责总布线的技术工,老汪,一个四十多岁,技术精湛但沉默寡言的男人,找到了陈默。 他手里捏着一顶洗得发旧的安全帽,指甲缝里全是黑色的油污。 “陈老板,我对不住你。”老汪的头垂得很低,“这活……我干不了了。” 正在看图纸的陈默动作没停,只是嗯了一声:“为什么?” “家里……家里有点事。”老汪的借口很拙劣。 一旁的李大山早就听到了风声,忍不住冲了过来,一把揪住老汪的衣领。 “老汪!你他妈说实话!是不是天穹资本的人找你了?” 老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妈的,真是你!”李大山气得浑身发抖,“默哥待我们不薄,你这个节骨眼上撂挑子?你忘了电路总图都在你脑子里,你走了,这船就得停工半个月!” 周围的工人都围了过来,指指点点。 “老汪,你不能这样啊!” “天穹那边给了你多少钱?值得你卖了良心?” 陈默放下图纸,站起身。 他没有看老汪,而是对李大山说:“大山,放开他。” 李大山不情愿地松了手。 “老汪,”陈默递过去一根烟,“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码头边一个无人的角落。 海风吹来,带着咸味。 “天穹开了多少?”陈默问。 老汪不敢看他,低着头,声音像蚊子叫:“月薪……两万。” “还说,能帮我搞定闽州的户口,我儿子明年就能在城里上初中。” 这两条,都是死穴。 老汪一个月工资一万二,要养活一家老小。两万的月薪,是无法拒绝的诱惑。而一个闽州户口,更是他这种外来务工人员想都不敢想的东西。 “所以,你答应了。”陈默的叙述很平静。 老汪的身体猛地一颤,终于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陈老板!我不是人!可我没办法!我儿子学习好,不能在乡下耽误了!我……” 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陈默没有阻止。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直到老汪打累了,才开口。 “钱,我给不了你两万。现在这个项目,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 老汪的心,沉了下去。 “户口,我更没办法。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老汪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他惨笑一声,准备转身离开。 “但是,”陈默叫住了他,“我能给你一些他们给不了的东西。” 老汪愣住了。 陈默没有多说,只是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第九十四章 别跟我谈钱,俗! “何工,你带老汪去一趟东湾村。让他看看我们给技术骨干准备的房子。” 半个小时后,老汪站在了东湾村一排崭新的二层小楼前。 白墙黛瓦,门前还有个小院子。 何建国打开其中一间的门:“三室一厅,家电齐全,拎包入住。这是村合作社给所有核心技术员的分红房,只要项目成功,这房子就直接过户到你名下。” 老汪看着那明亮的窗户,宽敞的客厅,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村长说了,”何建国又领着他走到不远处的村小学,“所有技术员的孩子,都可以直接入学。这里的老师,都是从市里高薪请来的。升学率比城里一些普通中学还高。” 老汪透过窗户,看到教室里坐得满满当当的孩子,听着里面传来的朗朗读书声。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最后,”何建国把一份文件递给他,“这是陈老板让我给你的。” 老汪颤抖着手接过来。 文件抬头,是几个醒目的大字。 “东湾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技术团队期权激励协议。” 老汪不识多少字,但他看懂了那几个关键的数字。 “百分之五。” 何建国在一旁解释:“陈老板说了,这次远航如果成功,所有利润,整个技术团队,占百分之五的纯利分红。你是电路总工,至少能拿其中的大头。” “这不是画饼。这是写进公司章程,有律师公证的。” 老汪拿着那份薄薄的协议,却觉得它重如千钧。 两万月薪,闽州户口。 一套房子,孩子的前途,还有一份能改变家族命运的未来。 哪个重? 老汪是个粗人,但他心里有杆秤。 他回到码头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陈默还在等他。 老汪走到陈默面前,什么也没说,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陈老板,我浑蛋!我不是人!你打我骂我都行,只要别赶我走!” “从今往后,我老汪这条命,就是你和这艘船的!” 陈默把他扶了起来。 “回去干活吧,大家还等着你。” 那天晚上,陈默召集了所有技术人员,当众宣布了期权激励方案。 整个工地的气氛,从死气沉沉,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那些原本有些动摇的人,心思彻底定了下来。 张诚用钱挖人,挖一个,陈默就用未来,捆住一群。 商业竞争,争的从来不是一朝一夕,而是人心向背。 …… “吱——”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将秦雅从深沉的回忆中拽了出来。 迈巴赫,停了。 车窗外,是一片死寂的黑暗。 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路灯,照出废弃厂房狰狞的轮廓。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 “秦总,到了。” 司机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紧张。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个坐标。 张诚的陷阱。 秦雅没有说话。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外套,推开车门,迈了出去。 高跟鞋踩在砂石路面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迈巴赫的车门无声地开启,一只踩着黑色细高跟的脚,稳稳地落在了满是砂砾的地面上。 秦雅走了下来。 夜风吹起她大衣的衣角,卷动着她身上那股仿佛与生俱来的清冷气场。她没有带任何保镖,身后只有一个因为过度紧张而手心冒汗的司机。 但她一个人,就仿佛一支军队。 厂区深处,一间亮着灯的二层小楼里,张诚正端着一杯红酒,透过窗户,饶有兴致地看着监控画面里那个缓缓走来的身影。 “来了。”他对着身旁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男人笑道,“蝎子,你看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人。漂亮吗?” 被称作蝎子的男人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冒出贪婪的光:“诚哥看上的女人,那还能差?就是……胆子也太大了,真敢一个人来?” “她不是胆子大,是自负。”张诚轻晃着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她以为这是在谈判桌上,能靠几份文件,几句威胁就摆平一切。她不懂,在临海,在我张诚的地盘上,规矩是我定的。” 他喝了一口酒,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快感。 “我就是要让她亲眼看看,她引以为傲的冷静和智慧,在她最在乎的男人面前,是多么的不值一提。我要把她的骄傲,一片一片地撕碎。” 秦雅走到了厂房的巨大铁门前。 门没锁,吱呀一声,被她轻易推开。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空旷的车间。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呛得人鼻子发酸。十几名手持钢管、砍刀的混混,歪歪斜斜地站着,用不怀好意的眼光打量着她。 秦雅对这些视若无睹。 她的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车间尽头,那个被绑在铁椅子上的身影。 是陈默。 他身上有几处明显的伤痕,嘴角还挂着一丝血迹,但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的颓丧。看到秦雅出现的瞬间,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而在陈默身后,李大山和其他几个兄弟也被绑着,一个个怒目圆睁,嘴里似乎被塞了东西,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啪、啪、啪。” 清脆的鼓掌声从二楼传来。 张诚端着酒杯,慢悠悠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脸上挂着胜利者般的微笑。 “秦总,欢迎光临我这个小地方。怎么样,我为你准备的这份‘惊喜’,还满意吗?” 秦雅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张诚,放人。” “放人?”张诚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秦总,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现在,是我在跟你谈条件,不是你。” 他走到秦雅面前,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海神生物科技的全部资料,所有的研究数据,还有专利申请的草案。交出来,你的男人,还有他的这些兄弟,就能安然无恙地走出这个门。” 秦雅没有回答他,而是侧过头,看向陈默。 “你还好吗?” 陈默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让她安心的笑容。 “没事,皮外伤。就是这帮人的手艺太糙,绑得不舒服。” 第九十五章 她怎么知道 这轻松的对话,让张大动肝火。 他感觉自己被无视了!彻底地无视了! “秦雅!”他咆哮起来,“你听不懂人话吗?我在问你东西带来了没有!” “东西?”秦雅终于把视线转回他脸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我为什么要带?” 张诚愣住了。 蝎子和他手下的一帮混混也愣住了。 这剧本不对啊! 难道不应该是女人哭哭啼啼,跪地求饶,然后交出一切来换男人的命吗? “你……你说什么?”张诚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说,”秦雅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为什么要带那些东西来换他?”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张诚,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海神生物科技,是我的公司,陈默只是我的合-作-伙-伴。说白了,他只是个给我打工的。” “他死了,我最多损失一个有能力的技术顾问。但我可以再找一个,甚至找十个。可如果我把公司的核心技术交给你,我的公司就完了。” “一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打工仔,和一家价值千亿的未来公司,你觉得,我会怎么选?”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从张诚的头顶浇了下来。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个车间,鸦雀无声。 就连被绑着的李大山等人,都忘了挣扎,目瞪口呆地看着秦雅。 默哥……只是个随时可以替换的打工仔? 陈默也看着秦雅,他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闪过一抹旁人无法察觉的笑意。 这个女人,演起戏来,可真够劲。 “你……你……”张诚气得浑身发抖,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你他妈在唬我!你们的关系,整个闽州谁不知道!” “哦?什么关系?”秦雅的嘴角勾起一抹嘲讽,“是你在追求我,而我从来没有答应过的关系吗?” “张诚,收起你那套可笑的黑社会把戏吧。绑架勒索,这是最低级的玩法。” 她往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车间里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诚的心脏上。 “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谈判的。我是来通知你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 “今天晚上,你绑架了我的员工。所以,明天早上九点开盘后,天穹资本的股价,会因为一桩海外并购的财务造假丑闻,直接跌停。” “我不但要我的人安然无恙,我还要你,还有你背后的天穹资本,彻底破产。” “现在,你还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 秦雅的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死寂的车间里轰然炸响。 张诚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海外并购?财务造假? 这两个词,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天穹资本最近正在操作一桩对欧洲一家小型科技公司的并购案,这是他主导的,用来向家族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项目。为了让财报好看,也为了从银行贷出更多的款项,他在其中做了一些手脚。 这件事,操作得极为隐秘,除了他和几个绝对的心腹,不可能有外人知晓! 这个女人,她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胡说八道!血口喷人!”张诚的声音因为惊骇而变得尖厉,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从容。 “胡说?”秦雅轻笑一声,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一份文件,然后将屏幕转向张-诚。 那是一份全英文的审计报告草稿,上面清晰地列出了一笔笔资金的异常流动,箭头直指一个设立在开曼群岛的空壳公司。 报告的页眉上,印着一个全球顶尖会计师事务所的LOGO。 “这份报告的终稿,以及所有相关的证据链,包括你和你那位CFO的邮件往来,现在正躺在我律师的加密邮箱里。我给他设置了一个12小时的定时发送程序,收件人是证监会、银监会,以及几家国内最有影响力的财经媒体。” 秦雅慢条斯理地解释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张诚的神经上。 “如果我不能在明天早上八点前,给他打一个安全电话,你猜……会发生什么?” 张诚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死死地盯着秦雅的手机屏幕,像是要把它看穿。 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这些资料,都是最高机密!她是怎么弄到的? 难道是公司里出了内鬼? 不,不可能,那几个人都是跟他绑在一条船上的。 “你……你这是商业欺诈!这是犯法的!”张诚色厉内荏地吼道。 “哦?”秦雅收回手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比起你现在正在干的绑架、故意伤害,哪一个更严重?” “张诚,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选择用最愚蠢的方式来激怒我。” “我本来只想安安静静地搞我的科研,是你一次又一次地把脸凑过来让我打。现在,你满意了?” 局势,在短短几分钟内,发生了惊天逆转。 原本手握人质,稳操胜券的张诚,此刻却成了被拿住七寸的毒蛇,动弹不得。 他身后的蝎子和他那帮手下,也都面面相觑,搞不清楚状况。他们只看到,自己那个不可一世的诚哥,被一个女人几句话说得脸都白了。 “诚……诚哥,这娘们在说啥?咱还动手不?”蝎子凑过来,小声问道。 “闭嘴!”张诚烦躁地低吼一声,一把推开他。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不通,秦雅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些证据的。难道是黑客? 对,一定是黑客! 秦雅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顶尖的黑客团队! 他太小看这个女人了,她不仅有钱,有颜,更有他无法想象的手段! 而在另一头,被绑在椅子上的陈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秦雅那副运筹帷幄,掌控全场的女王姿态,心里忍不住赞叹。 漂亮! 这反击,干得太漂亮了!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准备,打算利用自己刚刚观察到的几个细节,找机会制造混乱,然后带着兄弟们杀出去。 他甚至已经通过一些微小的动作,和同样经验丰富的阿海对好了暗号。 第九十六章 看看你的身后 可现在看来,似乎用不上了。 秦雅一个人,就打得张诚毫无还手之力。 这就是现代化的战争,不动刀枪,杀人于无形。 李大山嘴里的布团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自己给蹭掉了,他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秦雅,又看了看陈默,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默……默哥,这……这是嫂子?”他小声问。 “别瞎说。”陈默低声呵斥了一句,但嘴角却压抑不住地微微上扬。 “可……可她刚才说你只是个打工的……”李大山委屈巴巴。 “那是说给傻子听的,你也信?”陈默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李大山挠了挠头,好像有点明白了。 原来,文化人吵架是这样的,骂人都不带脏字,但比用刀子捅还狠! 车间里,气氛凝固到了冰点。 张诚的脸色阴晴不定,大脑在飞速运转。 放人? 他不甘心!他谋划了这么久,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这么灰溜溜地收场?以后他在闽州还怎么混? 不放人? 那明天天穹资本就得完蛋!他爹能活剥了他!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怎么样,张大少,想好了吗?”秦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我的时间很宝贵,没空陪你在这里耗着。” 张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闪烁着疯狂而又狠毒的光。 “秦雅,你很聪明,真的。我承认,我小看你了。” 他的声音变得沙哑而低沉。 “但是,你也小看我了。” “你以为,拿住我公司的把柄,就能让我束手就擒吗?” “你错了!” 他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显得格外瘆人。 “公司完了,可以再开!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是,有些东西,没了就是没了!” 他猛地转过身,从蝎子的后腰上,拔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 “你不是觉得他只是个打工的吗?” “好!那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他这个打工仔,一刀一刀地废掉!” “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无动于衷!” 张诚的表情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他握着匕首,一步一步地走向陈默。 蝎子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一时间竟忘了上前。 “张诚!你敢!”秦雅的脸色终于变了,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急切。 “哈哈哈哈!你看,你还是在乎的嘛!”张 诚笑得更加疯狂,“游戏,现在才真正开始!” 他已经走到了陈默的面前,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匕首,对准了陈默的右肩! 然而,就在他即将刺下的瞬间。 一直沉默不语的陈默,突然开口了。 “张诚,你看看你的身后。”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张诚的动作顿住了,他下意识地回头。 只见车间那扇巨大的铁门外,不知何时,已经停满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警车! 刺耳的警笛声,在这一刻,响彻夜空! 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地撕裂了临海市郊的宁静夜幕。 一道道雪亮的车灯光柱,穿透厂房的窗户,将里面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惨白。 张诚举着匕首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疯狂和狰狞,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法置信的错愕。 警察? 怎么会有警察? 他明明已经花钱打点好了辖区派出所,确保今晚这片区域不会有任何巡逻警力出现。 而且,秦雅刚才也说了,她如果报警,陈默等人就会有危险。她不可能冒这个险。 那这些警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诚……诚哥……条子……好多条子!”蝎子已经吓得腿都软了,说话都带着颤音。 他手下的那帮混混更是乱作一团,手里的钢管砍刀“哐当哐当”掉了一地,一个个抱头鼠窜,想找地方躲起来。 整个车间,前一秒还是张诚掌控的修罗场,后一秒就变成了即将被清剿的贼窝。 秦雅也愣住了。 她看着门外那一片闪烁的警灯,心里同样充满了惊讶。 她没有报警。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公权力介入,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张诚这种亡命之徒在绝境下,很可能会做出伤害人质的举动。 她的计划是利用商业手段,逼迫张诚放人,这是最稳妥,也是最高效的方式。 可现在…… 她的目光转向了陈默。 只见陈默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脸上没有丝毫的意外,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是他? 秦雅的心头猛地一跳。 “别动!警察!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双手抱头,立刻出来投降!” 扩音器里传来威严的喊话声,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张诚的大脑一片空白。 完了。 全完了。 绑架,持械,再加上秦雅手里那份能让他万劫不复的财务造假证据…… 他的人生,在这一刻,彻底画上了句号。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吞噬了他。 “不……不!我不能输!我不能就这么输了!”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最后的理智被疯狂所取代。 他输了,也要拉个垫背的! “都他妈是你们害的!我要杀了你!” 张诚的眼睛变得血红,他不再管外面的警察,转过身,将所有的怨毒和疯狂都倾注在了手中的匕首上,再次狠狠地刺向近在咫尺的陈默! 这一刀,又快又狠,对准的是陈默的心脏! 秦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陈默!”她失声惊呼。 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被牢牢绑在铁椅子上的陈默,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猛地向后一仰,连人带椅,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张诚的匕首,擦着他的鼻尖,险之又险地刺了个空! 与此同时,陈默那双被反绑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挣脱了绳索的束缚。 在他倒地的瞬间,他的一只手闪电般地抓住了椅子的铁管,另一只手撑地,腰部猛然发力! “喝!” 伴随着一声低喝,重达几十斤的铁椅子,被他单手抡起,像一柄狂暴的战锤,从下往上,狠狠地砸在了张诚的下巴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嗷——” 张诚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直接砸得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嘴里喷出一口混杂着碎牙的血沫。 匕首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寒光,叮当一声掉在地上。 这兔起鹘落般的惊天逆转,只发生在短短一秒钟之内! 第九十七章 天快亮了 所有人都看傻了。 秦雅捂住了嘴,美眸中充满了震撼。 蝎子和他那帮手下,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这……这他妈还是人吗? 被绑着手脚,还能完成这样的绝地反杀? “妈的!敢动我默哥!”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 是李大山! 他不知用了什么蛮力,竟硬生生挣断了捆住双手的尼龙绳,手腕上勒出了一道道血痕。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从地上一跃而起,通红着双眼,扑向了刚刚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的张诚。 “我弄死你个杂碎!” 李大山一脚踹在张诚的脸上,然后骑在他的身上,砂锅大的拳头,如同雨点一般,狠狠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着滔天的怒火。 “让你动我默哥!让你绑我们!让你他妈的装逼!” 阿海和其他几个兄弟,此时也纷纷挣脱了束缚。他们没有像李大山那样冲动,而是第一时间冲到陈默身边,将他扶了起来,同时警惕地捡起地上的钢管,护卫在周围。 “默哥,你没事吧?”阿海急切地问道。 “没事。”陈默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腕,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被李大山按在地上爆锤,已经快要不成人形的张诚,眉头微皱。 “大山,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李大山这才喘着粗气停了手,吐了一口唾沫在张诚的脸上。 “便宜这孙子了!” 也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厂房那扇脆弱的铁门,被警方的防爆车直接撞开! 大批荷枪实弹的特警,手持防爆盾,如同潮水一般涌了进来。 “不许动!全部抱头蹲下!”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车间里的每一个人。 蝎子那帮混混早就吓破了胆,第一时间乖乖地抱头蹲在了地上。 李大山等人虽然心里不忿,但也知道好汉不吃眼前亏,犹豫了一下,也放下了手里的家伙。 一名带队的警官,快步走到了秦雅面前,敬了一个礼。 “秦总,您没受惊吧?我们是接到市局指挥中心的指令,前来处置这起特大恶性绑架案的!” 秦雅定了定神,指着地上的陈默等人说道:“警官,他们是受害者。” 然后,她又指向了另一边已经被打得昏死过去的张诚,以及那群瑟瑟发抖的混混。 “他们,是绑匪。” 警官点了点头,一挥手。 “把所有犯罪嫌疑人,全部铐起来带走!受害人,也需要回局里做一下笔录。” 很快,张诚、蝎子,以及他们的一众手下,全都被戴上了明晃晃的手铐,如同丧家之犬一般被押了出去。 临走前,那名警官又走到了陈默面前,表情有些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你就是陈默?” 陈默点了点头。 “一个小时前,是你用一部无法追踪的卫星电话,向临海市公安局指挥中心报警,说这里发生了大规模持械斗殴和非法拘禁?” 陈默再次点头,平静地承认:“是我。” 警官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好家伙,自己绑架自己? 这操作,他当了十几年警察,还是头一次见。 他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摆了摆手。 “都带回局里。” 一场惊心动魄的绑架危机,在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情况下,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陈默在被带上警车前,回头看了一眼秦雅。 秦雅也正看着他。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陈默冲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感谢,有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然后,他转身上了警车。 秦雅站在原地,看着警车闪烁的灯光消失在夜色中,一直紧绷的身体,才终于松弛下来。 她感到一阵后怕。 如果警察没有及时赶到,如果陈默没有挣脱束缚…… 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那个她之前设置好的律师的电话。 “行动取消。” 电话那头,传来律师如释重负的声音:“好的,秦总。” 挂断电话,秦雅靠在冰冷的车身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今晚,真是漫长的一夜。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天空,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天,快亮了。 临海市公安局,审讯室。 灯光惨白,空气沉闷。 陈默坐在椅子上,对面是两个一脸严肃的年轻警察,正在给他做笔录。 “姓名?” “陈默。” “年龄?” “二十八。” “职业?” “渔民。” 年轻警察写字的笔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渔民? 你管那个在绑匪窝里,被五花大绑还能反杀,一椅子把人下巴干碎的猛人叫渔民? 你管那个用加密卫星电话,精准指挥市局特警端掉一个犯罪团伙的家伙叫渔民? 这年头的渔民,都这么卷了吗? 旁边的老警察咳嗽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说一下事情的经过。” 陈默点了点头,将自己和兄弟们如何被骗到拆船厂,如何被张诚的人扣下,如何被绑架勒索的经过,简明扼要地叙述了一遍。 当然,其中省略了许多关键细节。 比如,他如何发现绳索的活结,如何在被绑的情况下磨开绳子;又比如,他如何通过观察,判断出张诚的色厉内荏,以及蝎子那帮人的外强中干。 更没有提,他在来临海的路上,就已经用那部老旧的卫星电话,分别给临海港务局和公安局都打了“匿名”举报电话。 举报港务局,是为了搅混水,给张诚制造外部压力,让他无法专心对付自己。 报警,则是他留的最后一张底牌。 他算准了,以张诚的自信,绝不会轻易撕票。而秦雅的出现,更是会把张诚的注意力全部吸引过去。 这就给了警方足够的时间来部署和行动。 一切,都在他的计算之内。 他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运气好、胆子大、在最后关头拼死一搏才侥幸逃脱的普通受害者。 “……当时他拿着刀要捅我,我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连人带椅子往后倒,然后顺手抄起椅子腿砸了他一下,纯属正当防卫。”陈默的语气十分诚恳。 第九十八章 顺手一下?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眼角抽搐。 顺手?一下? 把人下巴都砸得粉碎性骨折,现在还在医院抢救,叫“砸了一下”? 大哥,你对“一下”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就在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便服,但气场十足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之前带队的那个警官。 “局长!” 两个做笔录的警察立刻站了起来,神情恭敬。 被称作局长的中年男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然后,他拉开椅子,坐到了陈默的对面。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打量着陈默。 那目光,锐利如鹰,仿佛能看穿人心。 陈默也坦然地与他对视,不闪不避。 审讯室里,陷入了沉默。 良久,局长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很不错。” 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让陈默有些意外。 “我叫赵卫国。”局长自我介绍道,“临海市公安局,我说了算。” “赵局长。”陈默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赵卫国笑了笑,亲自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陈默面前的一次性纸杯倒满了水。 “别紧张,今天请你来,不是审讯,是了解情况。毕竟,你这次,可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张诚这个团伙,盘踞在临海港口多年,涉黑涉恶,民怨极大。但他们行事狡猾,很难抓住确凿的证据。我们盯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好的机会。” “你那个报警电话,打得非常及时,也非常关键。” 赵卫国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欣赏。 “你不仅提供了准确的地点,还用‘大规模持械斗殴’这种极具煽动性的警情,成功地把案件的响应级别提到了最高。按照规定,这种警情必须由市局指挥中心直接调度特警处置。这一下,就绕开了所有可能通风报信的环节。” “最漂亮的,是你还顺手把港务局也拉下了水。”赵卫国笑了起来,“就在我们出警的同时,港务局的稽查队也到了那个拆船厂。现在好了,安全生产事故,加上黑社会火拼,再加上你们这起绑架案。三方会审,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他。” 陈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知道,这位局长是在点他。 点破他那些所谓的“巧合”和“运气”,其实都是精心的布局。 “赵局长过奖了,我只是一个想活命的普通人。”陈默依旧不卑不亢。 “普通人?”赵卫国摇了摇头,“我查过你的资料。东海舰队,海军陆战队,特种侦察兵,一等功一次,二等功三次。你这样的人要是算普通人,那我们警队里,可就没几个能打的了。” 陈默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的档案,是高度机密。对方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能量不小。 “退伍了,就是普通老百姓。”陈默淡淡地说道。 赵卫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张诚已经全招了。绑架勒索,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数罪并罚,没有二十年,他出不来。” “他的那个天穹资本,也被查了。财务造假,非法集资,金额巨大。公司的账户已经被冻结,几个高管也都被控制了。” “可以说,你这次,不光是救了自己,还顺手扳倒了一个盘踞多年的毒瘤。” 赵卫国端起自己的茶杯,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我代表临海市三十万市民,谢谢你。” 陈默有些动容。 他没想到,自己为了自保而布下的局,竟然在无意中,取得了这样惊人的战果。 “这是你们警察同志的功劳,我不敢居功。” “不,一码归一码。”赵卫 国摆了摆手,“我们警方会为你申请见义勇为奖励和市民荣誉奖章。另外,你这次的损失,包括被扣的配件,误工费等等,我们也会督促张家进行赔偿。”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 “不过,我今天找你来,除了感谢,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想法。” “赵局长请说。” “张诚倒了,但他在临海港的那些黑色产业,留下了一片巨大的真空。”赵卫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走私,偷渡,保护费……这些东西,就像是码头的野草,割了一茬,很快又会长出新的一茬。” “与其让新的黑恶势力填补进来,我们更希望,能有一个身家清白,有能力,有底线的人,来接管这里的‘地下秩序’。” 他看着陈默,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希望,这个人是你。” 陈默愣住了。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公安局长,竟然会对他提出这样的“邀请”。 让他,去做临海港的地下皇帝?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赵局长,您在开玩笑吧?”陈默皱起了眉头,“我是个正经生意人。” “我当然知道你是正经生意人。”赵卫国笑了,“我说的‘地下秩序’,不是让你去收保护费,去搞黄赌毒。” “我是希望,你能利用你的威望和能力,把港口那些散兵游勇,那些灰色地带的船老大、搬运工头,都整合起来。给他们一个正经的饭碗,让他们有规矩可循。” “水至清则无鱼。码头这种地方,不可能完全干净。与其让它烂掉,不如找个信得过的人,把它管起来。至少,不能再出现第二个张诚。” “而你,陈默,就是我们眼里最合适的人选。” 赵卫国的眼神里,充满了期许。 “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临海港是东部最大的渔港和货物中转港之一,这里面的利润,远超你的想象。只要你不越过法律的红线,我们可以保证,你在临海的生意,一路绿灯。” “甚至,包括你那艘船的改装,以及后续所有的远洋手续,我们都可以帮你打通关节。” 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一个足以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权力,财富,以及官方的保驾护航。 只要陈默点一下头,他就能立刻从一个挣扎求生的草台班主,一跃成为一方枭雄。 审讯室里,再次陷入了沉默。 陈默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杯的边缘。 赵卫国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许久,陈默才抬起头。 “赵局长,感谢您的看重。”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是,我拒绝。” 第九十九章 你永远是灯塔是方向 “我拒绝。”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从陈默的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审讯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赵卫国的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讶。 他设想过陈默可能会有的种种反应,讨价还价,故作推辞,甚至是欣喜若狂。 但他唯独没有想到,陈默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彻底。 “能……能告诉我为什么吗?”赵卫国忍不住问道。 这条件,他自认已经给到了天上。 权力,财富,官方背书。 换作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不可能拒绝。 “因为我的船,装不下临海港。”陈默的回答,有些出人意料。 赵卫国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赵局长,”陈默站起身,走到了审讯室那扇小小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您见过真正的大海吗?” “不是近海,不是渔场,而是那种一连航行一个月,都看不到一块陆地的,真正的远洋。” “在那样的海面上,你看不到岸,分不清方向,头顶是无尽的星空,脚下是万丈的深渊。人的所有欲望,所有心机,在那种地方,都显得渺小又可笑。”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一股能让人身临其境的魔力。 “我见过追逐着船舷跃出水面的鲸群,它们的歌声比任何交响乐都雄壮。” “我见过横跨整个天际的巨大风暴,雷电像金色的巨龙在乌云中穿行。” “我也见过在深海一万米处,那些发着光的,像梦一样美丽的生物。” 陈默转过身,重新看向赵卫国。 “临海港很大,这里的利益也很诱人。但对我来说,它只是一个池塘。而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 “您让我留在这里,做一个池塘的王。抱歉,我做不到。” “因为我这艘破船,承载的不是金钱和权力,而是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尽头的风景。这是我,和我那帮兄弟们,唯一的梦想。” 赵卫国彻底怔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这个年轻人,看着他那双在惨白灯光下,依旧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他许久未曾见过的东西。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对未知世界的渴望和向往。 那是一种足以藐视世俗一切权力和财富的,强大的精神力量。 这一刻,赵卫国终于明白了。 他想用一个港口的“地下皇位”,来留住一条准备遨游四海的巨龙。 是他,把格局看小了。 “好……好一个星辰大海!”赵卫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由衷的钦佩。 他走到陈默面前,伸出了手。 “陈默同志,是我冒昧了。我收回刚才的提议,并向你道歉。” 陈默握住了他的手,摇了摇头。 “您不用道歉。我知道,您是为了临海的百姓好。” “但我相信,就算没有我,您和您的同事们,也一定能守护好这片土地的安宁。”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赵卫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欣赏和释然。 “说得好!你放心,临海港这滩水,我们自己能收拾干净!” “你和你的兄弟们,随时可以离开。后续的赔偿问题,我会派人跟进,保证一分不少地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另外,”赵卫国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以后在海上,如果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尤其是在公海上,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许,我能帮上一点小忙。” 他递给陈默一张没有署名,只有一个电话号码的卡片。 陈默知道,这是这位公安局长,以私人的名义,给予他的一个承诺。 一个千金难买的承诺。 “谢谢您,赵局长。”陈默郑重地收下了卡片。 …… 当陈默、李大山和阿海等人走出公安局大门时,天已经大亮。 阳光驱散了晨雾,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李大山狠狠地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舒爽的呻吟。 “妈的,总算出来了!里面的空气,闻着都憋屈!” “默哥,刚才那个什么局长,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聊了那么久。”他好奇地凑过来问道。 “没什么,就是问了问咱们那艘船,想不想在临海港多拉点活儿。”陈默轻描淡写地说道。 “拉活儿?”李大山撇了撇嘴,“临海港有啥好拉的,都是些小鱼小虾,不够咱们塞牙缝的!咱们的目标,可是远洋!” 陈默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悄无声息地滑到了他们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了秦雅那张略带一丝疲惫,却依旧美得惊心动魄的脸。 “上车。”她的声音很简单。 李大山和阿海等人互相看了一眼,识趣地没有往前凑。 “默哥,那我们先去找地方吃个早饭,等你电话。”李大山嘿嘿一笑,带着兄弟们朝街角的一家早餐店走去。 陈默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车里开着暖气,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 秦雅没有立刻开车,而是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 “伤口处理了吗?” “嗯,在局里,医生给包扎了。”陈默指了指自己额头上贴着的一块纱布。 “那就好。”秦雅点了点头,视线又落在了他被绳子勒出红痕的手腕上,眉头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启动了车子。 迈巴赫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昨天晚上……”陈默率先开口,想说声谢谢。 “昨天晚上,你说我只是个可以随时替换的打工仔?”秦雅却打断了他,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默顿时语塞。 “呃……那不是为了麻痹敌人,配合你的战术吗?”他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哦?是吗?”秦雅瞥了他一眼,“我怎么觉得,你听上去,还挺享受的?” “没有,绝对没有!”陈默立刻举手发誓,“在我心里,秦总您永远是最高领导,是灯塔,是方向!” 第一百章 让它自己来 “贫嘴。”秦雅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了一道微小的弧度。 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还是被陈默捕捉到了。 车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说真的,谢谢你。”陈默收起了玩笑的表情,认真地说道,“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用那种方式镇住张诚,我们可能真的危险了。” “你也不用谢我。”秦雅开着车,目视前方,“你不是也给自己留了后手吗?报警电话打得挺溜啊,还知道用卫星电话。” “彼此彼此。”陈默笑了。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种无需多言的默契,让彼此都感到很舒服。 “对了,”秦雅像是想起了什么,“张诚的公司倒了,他用来卡你脖子的那些配件,现在都成了被查封的资产。我打听了一下,那套瓦锡兰的主机曲轴,还有那几台声呐传感器,很快就会被拿出来公开拍卖。”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真的?” 这可真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改装船只,最缺的就是这些核心配件。之前被张诚垄断,有钱都买不到。 现在,机会来了! “不过……”秦雅话锋一-转,“盯上这批货的人,可不止你一个。我听说,闽州好几家大的船运公司,都闻着味儿过去了。尤其是那个林家的长子,林海龙,外号‘黑蟹’的那个,对那根曲轴,势在必得。” “黑蟹,林海龙……”陈默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在渔港里飞扬跋扈,警告他不准进入他地盘的那个金链子。 “他也要那根曲轴?” “嗯,他手底下有一艘主力船,跟你的‘闽渔128号’是同个型号,估计也是想拿来做替换维修。”秦雅解释道,“他财大气粗,在临海这边人脉也广。你跟他争,恐怕没什么胜算。” 陈默的眉头,皱了起来。 刚解决了一个张诚,又冒出来一个黑蟹。 麻烦,还真是接踵而至。 “拍卖会什么时候开始?”他问道。 “三天后。” 三天…… 陈默的脑子飞速转动起来。 正面硬抢,肯定抢不过。 那就只能…… 他的脑海里,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慢慢成形。 “送我回闽州。”陈默突然说道。 “现在?”秦雅有些意外,“你不留下来参加拍卖会?” “不参加了。”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 “那根曲轴,我要用一种更便宜的方式,让它自己‘送’到我的船上来。” 三天后,临海市资产拍卖中心。 人声鼎沸,座无虚席。 今天这里将要举行一场特殊的拍卖会,拍品是天穹资本被查封的部分资产。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无疑是那批从芬兰进口的,崭新的船用核心配件。 尤其是那根瓦锡兰W_12V32型主机配套的曲轴,更是让到场的各大船运公司老板们,眼馋不已。 这玩意儿,是远洋货轮和大型渔船的“心脏”,平时订货周期长,价格昂贵,而且还经常被国外限售。如今有现货摆在面前,谁不想要? 拍卖会场的第二排,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金链子的壮汉,正翘着二郎腿,嚣张地剔着牙。 他就是闽州渔港一霸,“黑蟹”林海龙。 “龙哥,都打听清楚了。”一个瘦猴似的小弟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道,“今天到场的,主要就是福州那边的几家,还有本地的一些小老板。跟咱们比,都没什么实力。” “那个叫陈默的小子呢?他来了没?”林海龙吐掉牙签,懒洋洋地问道。 “没来。”瘦猴摇了摇头,“我找人问过了,那小子前两天就回闽州了,今天压根就没露面。估计是知道争不过龙哥您,直接放弃了。” “呵,算他识相。”林海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他早就看那个陈默不顺眼了。 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穷小子,买了一条破船,就想在闽州港跟他分蛋糕?做梦! 上次在海上,要不是那小子跑得快,钻进了龙牙礁那种鬼地方,他早就连人带船一起给收拾了。 没想到,这张诚倒台,倒是便宜了这小子。 不过没关系,今天只要把这根曲轴拿到手,他那艘“镇海一号”就能完成升级,到时候马力更大,跑得更快。 下一次,看那艘破渔船还往哪里跑! “都给我听好了!”林海龙对身后的几个手下吩咐道,“今天这根曲轴,老子要定了!不管谁跟价,都给我往死里砸!钱,不是问题!” “是!龙哥!”手下们齐声应和。 很快,拍卖会正式开始。 前面的几件小拍品,都波澜不惊地成交了。 终于,在万众瞩目之下,主持人用一种极其兴奋的语调喊道: “接下来,就是我们今天的压轴拍品——由芬兰瓦锡兰公司原厂生产的,W_12V32型主机曲轴一根!全新!带全套证书!起拍价,五十万!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万!” 话音刚落,林海龙连牌子都懒得举,直接冲着台上喊道: “一百万!” 一开口,就直接翻倍! 这霸道无比的叫价,瞬间让整个会场都安静了下来。 不少原本还想举牌试试水的小老板,都默默地放下了手。 跟这种不把钱当钱的主儿争,不是自取其辱吗? 主持人显然也认识林海龙,脸上笑开了花:“林老板出价一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这可是难得的现货啊!” “一百零一万。”后排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 林海龙眉头一皱,不爽地回头看去。 只见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有些胆怯地举着牌子。 “妈的,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林海龙身边的小弟立刻就要发作。 “算了。”林海龙摆了摆手,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让他玩玩。” 他再次举牌,连价格都懒得喊,直接伸出了两根手指。 主持人立刻心领神会:“林老板出价,两百万!” 哗! 全场一片哗然。 从一百万到两百万,就因为别人加了一万块? 这已经不是拍卖了,这纯粹是炫富!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人,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把牌子收了回去,再也不敢出声。 林海龙得意地环视了一周,那眼神仿佛在说:还有谁? 会场里,鸦雀无声。 “两百万一次!” “两百万两次!” “两百万……” 第一百零一章 是她 就在主持人即将落槌的瞬间,一个清冷的女声,毫无征兆地从会场门口响起。 “五百万。” 这声音不大,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猛地回头。 只见拍卖会的大门口,秦雅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她的出现,像是一道光,瞬间吸引了全场的注意。 那强大的气场,那绝美的容颜,让在场的所有男人,都感到一阵窒息。 林海龙也看呆了。 他混迹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但像秦雅这样,把高贵、美艳和霸气完美融合在一起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这是谁啊?”他忍不住问身边的小弟。 瘦猴赶紧拿出手机查了一下,随即脸色大变,凑到林海龙耳边,声音都在发抖。 “龙……龙哥,是她!海神生物科技的总裁,秦雅!就是她,搞垮了张诚和天穹资本!” 林海龙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那个传说中,仅用一个晚上,就让百亿资本灰飞烟灭的女人? 她怎么会来这里? 而且,一开口就是五百万,也是冲着这根曲轴来的? 秦雅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径直走到第一排的空位上坐下,优雅地交叠起双腿。 她身旁的一名保镖,面无表情地举着“五百万”的号牌。 主持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激动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五……五百万!秦总出价五百万!还有没有更高的?” 林海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没想到,半路会杀出这么一个程咬金。 而且,还是一个他完全惹不起的狠角色。 跟她争? 人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自己的公司步天穹资本的后尘。 不争? 那他今天岂不是成了整个临海市的笑话?刚才的牛皮都吹出去了,现在认怂?他“黑蟹”的脸往哪搁? “龙……龙哥,怎么办?还跟吗?”瘦猴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海-龙的腮帮子,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地盯着秦雅的背影,眼神阴晴不定。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收手,卖这个女人一个面子。 但混江湖的,有时候争的就是一口气! “妈的!”林海龙一拍大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老子今天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道上混!” 他猛地站起身,冲着台上咆哮道: “五百一十万!” 他到底还是不敢加得太狠,只加了十万,既是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是一种试探。 然而,他话音刚落。 秦雅身边的保镖,连牌子都没放下,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三个字。 “一千万。” 轰! 整个拍卖会场,彻底炸了锅! 一千万! 为了一根起拍价五十万的曲轴,出价一千万! 这是疯了吗?! 所有人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秦雅。 就连主持人都懵了,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林海龙更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感觉自己的脸,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抽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对方根本不跟他玩什么加价的游戏,直接用一种碾压的,侮辱性的方式,告诉他: 你,不配。 林海龙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想再加价,可是一千万这个数字,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也超出了这根曲轴本身的价值。 再跟下去,就纯粹是意气用事,拿公司的钱打水漂了。 他手下的人,也纷纷拉住他。 “龙哥,算了算了,别上头啊!” “是啊龙哥,跟一个女人置什么气!不值当!” 林海龙的拳头攥得发白,指甲都陷进了肉里。 最终,他还是颓然地坐了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他知道,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颜面尽失。 “一千万一次!” “一千万两次!” “一千万三次!” “成交!” “铛!” 法槌落下,一锤定音。 在所有人的注目下,秦雅站起身,看都没看林海龙一眼,径直走向后台办理手续。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但整个拍卖场,却仿佛都笼罩在她的威压之下。 …… 与此同时,距离临海市一百多公里外的闽州港。 深夜,万籁俱寂。 “闽渔128号”静静地停泊在最偏远的泊位上,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船上,只有几盏昏暗的工作灯亮着。 陈默、李大山,还有何建国等几个核心技术员,正围在一张巨大的船体结构图前,小声地讨论着什么。 “默哥,都安排好了。”李大山压低了声音,“阿海带着几个兄弟,开了两条最快的走私艇,已经在临海港外面的洋面上等着了。” “老郑那边呢?”陈默问道。 “何工已经联系过了。”一个技术员回答,“老郑宝刀不老,已经买通了拍卖中心仓库的两个夜班保安,今晚十二点,他们会准时‘拉肚子’,离开岗位十五分钟。”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看了一眼手表。 时针,正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 “行动,开始!” 随着他一声令下,李大山立刻拿起对讲机。 “耗子,我是地鼠,可以掏洞了!” “地鼠收到,准备开挖!” 对讲机里传来阿海压抑着兴奋的声音。 黑暗中,两艘经过极限改装,装配了超大功率发动机的黑色快艇,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从隐蔽的礁石区冲出,直扑灯火通明的临海港! 它们没有走主航道,而是选择了一条布满了淤泥和浅滩的废弃水道。 这条路,只有最熟悉地形的本地走私贩才知道。 而在临海资产拍卖中心的后方仓库。 巨大的起重机,正将一个用厚重帆布包裹着的,长达十米的巨大物件,缓缓吊起,装上一辆重型卡车。 秦雅站在卡车旁,亲自监督着装运。 她的手机响了。 “喂。” “秦总,鱼已出水,准备入网。”电话里,传来陈默平静的声音。 “知道了。”秦雅挂断电话,对身边的司机说道,“按原计划,走二号路线。” “是,秦总。” 重型卡车发出一声轰鸣,缓缓驶出了仓库,消失在夜色之中。 一场横跨两市,海陆联动的“零元购”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 第一百零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夜色如墨,海风呼啸。 一辆重型卡车,行驶在连接临海与闽州的沿海公路上。 车上运载的,正是那根价值千万的瓦锡兰曲轴。 卡车司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他严格遵守着秦雅的指示,保持着匀速行驶,并且时刻注意着后方的情况。 在卡车后方大约一公里的地方,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跟着。 车里,坐着几个秦雅的保镖,负责沿途的护卫和接应。 一切,似乎都在计划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然而,当卡车行驶到一处名为“鹰嘴崖”的偏僻路段时,意外发生了。 “轰!” 一声巨响,卡车的右前轮突然爆胎! 巨大的车身猛地一偏,失控地撞向了路边的护栏,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险险地停了下来。 “操!”司机惊魂未定地骂了一句,赶紧拿起对讲机。 “总部,我这里发生意外,车辆爆胎,无法行驶!重复,车辆爆胎,无法行驶!” 后方轿车里的保镖队长,脸色一变。 “保持警惕!所有人下车,保护货物!” 几名黑衣保镖迅速下车,呈战斗队形散开,将卡车护在了中间。 他们很清楚,这绝对不是一次简单的意外爆胎! 果然,没过几秒钟。 道路前方和后方的拐角处,同时亮起了刺眼的车灯! 四五辆越野车,如同黑夜中的猛兽,发出狂暴的轰鸣声,一前一后地将卡车和轿车死死堵住! 车门推开,一大群手持棍棒砍刀的壮汉,从车上跳了下来,为首的,正是白天在拍卖会上颜面尽失的“黑蟹”林海龙! 他脸上带着狰狞而又得意的笑容,手里拎着一根棒球棍,一步步地走向卡车。 “妈的,一千万?老子今天,一分钱都不用花!” 他白天在拍卖会受了奇耻大辱,回到船上越想越气,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 在得知秦雅拍下曲轴,并且当晚就要运走后,一个恶毒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 明着抢不过,那就来暗的! 这里是鹰嘴崖,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是杀人越货的绝佳地点! 他就不信,那个女人再厉害,还能把手伸到这里来! “龙哥,是秦雅的人!”瘦猴指着那几个严阵以待的黑衣保镖,有些紧张地说道。 “怕个卵!”林海龙啐了一口,“他们就几个人,我们有几十个!给我上!把东西抢过来,谁敢反抗,直接打断腿扔海里去!” “杀!” 几十个混混,嗷嗷叫着,挥舞着武器,如同潮水般涌了上去。 秦雅的保镖虽然都是退伍的特种兵,身手不凡,但双拳难敌四手。 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人,他们很快就陷入了苦战。 一名保镖被数人围攻,躲闪不及,后背被狠狠地砍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服。 “队长!他们人太多了!顶不住了!” 保镖队长一脚踹翻一个冲上来的混混,焦急地吼道:“撑住!秦总的支援马上就到!” “支援?哈哈哈哈!”林海龙狂笑起来,“等她的支援到了,老子的船都开回闽州了!” 他绕过战团,径直走到了卡车旁,贪婪地看着帆布下那巨大的轮廓。 “来人!把这玩意儿给老子弄下来!” 几个手下立刻爬上卡车,手忙脚乱地解开帆布。 然而,就在他们掀开帆布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帆布下面,根本不是什么冰冷的钢铁曲轴。 而是一堆用木头和塑料泡沫,伪装拼接起来的,粗制滥造的……模型! 模型的正中央,还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写着两个嚣张的大字: “傻逼!” 林海龙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把推开手下,亲自爬上了卡-车。 当他看清楚那堆破烂时,一股无法形容的屈辱和愤怒,直冲天灵盖!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啊啊啊啊!” 林海龙发出一声气急败坏的咆哮。 “被耍了!我们他妈的被耍了!” 他终于明白,这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秦雅在拍卖会上的一掷千金,是假的! 这趟所谓的连夜运输,也是假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引他上钩! “秦雅!陈默!老子跟你们没完!”林海龙气得浑身发抖,眼睛血红。 然而,就在他因为暴怒而失去理智的时候。 他没有注意到,在鹰嘴崖下方,那片漆黑的海面上。 两艘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快艇,已经关闭了引擎,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靠向了临海港的方向。 快艇上,阿海正举着一个军用夜视望远镜,观察着崖顶的动静。 “默哥,鱼上钩了,而且咬得很死。黑蟹的人和秦总的保镖,已经打起来了。”他通过对讲机,向远在闽州的陈默汇报。 “很好。”对讲机里传来陈默冷静的声音,“我们的‘快递’,收到没有?” “收到了!”阿海的语气里,充满了兴奋,“秦总的人,用一艘小货轮,把那根大家伙,从另一条水路运出了港。我们刚刚完成交接,现在,曲轴就在我们船上!” “干得漂亮!”对讲机那头,传来了李大山等人的欢呼声。 “黑蟹那边,什么情况?”陈默问道。 “打得很凶,秦总的保镖好像有人受伤了。”阿海回答。 陈默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按计划,立刻返航。记住,走我们之前规划好的‘黑珍珠’航线,避开所有常规巡逻区。” “明白!”阿海放下对讲机,对身后的兄弟们一挥手,“开船!回家!” 两艘快艇的引擎重新启动,发出低沉的咆哮,在海面上划出两道白色的浪花,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林海龙以为自己是那个躲在暗处的猎人,却不知道,他从一开始,就只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他不仅没抢到曲轴,反而因为这次聚众械斗、抢劫未遂,给自己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第一百零三章 这只是第一步 崖顶的战斗,还在继续。 但林海龙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得意,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恐惧。 他知道,自己完了。 等到警察赶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撤!快撤!”他惊慌失措地大喊。 然而,已经晚了。 远处,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响彻夜空。 这一次,来得比上次在拆船厂,更快,也更多。 显然,警方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着他这条大鱼自投罗网。 …… “闽渔128号”的驾驶室里。 陈默放下了对讲机,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搞定。” “牛逼!”李大山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兴奋得满脸通红,“默哥,你这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玩得也太溜了!” “一千万的曲轴,还有好几台声呐,咱们一分钱没花,就弄到手了!还顺手把黑蟹那个王八蛋给坑了!解气!太他妈解气了!” 何建国和其他几个技术员,也是一脸的钦佩。 他们现在,对陈默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 运筹帷幄,决胜千里。 这位年轻的船长,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都别高兴得太早。”陈默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东西到手,只是第一步。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他指着桌上的船体结构图。 “阿海他们回来,大概需要三个小时。这三个小时,我们必须把船上的旧主机拆下来,把安装平台清理干净!” “等曲轴一到,立刻进行吊装和调试!所有电路,管线,必须在天亮之前,全部接通!” “何工!” “在!”何建国立刻应道。 “你负责总指挥,所有技术问题,你说了算!需要什么工具,什么人手,直接开口!” “是!保证完成任务!”何建国激动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作为一名工程师,能参与这样一项争分夺秒,极具挑战性的工程,让他体内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大山!” “到!” “你带人,负责体力活!拆卸,搬运,打下手!记住,安全第一,但速度也要最快!” “放心吧默哥!兄弟们早就憋着一股劲了!” “好!”陈默一拍桌子,“所有人,都动起来!” “为了我们的星辰大海,今晚,不睡了!” 一声令下,整艘“闽渔128号”,瞬间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巨大工地。 切割机刺耳的尖啸,铁锤沉重的敲击,船员们洪亮的号子声,在寂静的港口里,交织成一曲充满力量的劳动交响乐。 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疲惫,但眼睛里,却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他们知道,当东方的太阳再次升起时。 这艘沉寂已久的老船,将迎来它真正的,脱胎换骨的新生! 夜,深沉。 闽州港的偏僻泊位,成了整个城市最热闹的地方。 “闽渔128号”的甲板上,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巨大的旧主机,已经被拆解成一块块零件,由船上的小型起重机,小心翼翼地吊装到码头上。 船员们赤着膊,身上沾满了油污和汗水,但没有一个人叫苦叫累。 李大山像一头不知疲倦的蛮牛,扛着最重的零件,吼着最响的号子,来回穿梭。 何建国和他带领的技术团队,则拿着各种精密仪器,在空出来的主机舱里,紧张地进行着测量和计算。 安装新的曲轴,不只是简单的替换。 由于新的曲轴是更先进的型号,它的尺寸、重量,以及与变速箱、传动轴的连接方式,都和旧的有所不同。 这就要求他们必须对原有的安装平台,进行精确的改造和加固。 任何一点微小的误差,都可能导致在未来高强度的远洋航行中,发生不堪设 Bahkan的灾难性后果。 “一号基座,需要向左平移三点五毫米!” “二号支撑点的垂直高度,再往下打磨零点八毫米!” “注意水平仪!绝对不能有倾斜!” 何建国拿着图纸,声音沙哑地指挥着。他的眼睛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凌晨三点。 远处的海平面上,出现了两个飞速驶来的小黑点。 “回来了!阿海他们回来了!” 瞭望哨上的船员,发出一声兴奋的大喊。 整个工地,瞬间沸腾了。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涌到船舷边,激动地看着那两艘如同凯旋将军般的黑色快艇。 快艇靠岸,阿海第一个从船上跳了下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默哥!幸不辱命!东西,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了!” 在他的指挥下,船员们用最快的速度,将快艇上那根用帆布和泡沫严密包裹的曲轴,以及几个同样沉重的木箱,通过滑轮和缆绳,小心翼翼地运上了“闽渔128号”的甲板。 当那根闪烁着金属光泽,充满了工业美感的巨大曲轴,完整地展现在众人面前时。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太大了! 太震撼了! 这哪里是什么零件,这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 “快!都别愣着了!吊装组准备!”何建国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大声吼道。 新的战斗,立刻打响。 船上的起重机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在经验丰富的老操作手的操控下,将重达数吨的曲轴,以毫米级的精度,缓缓地吊入打开了顶盖的主机舱。 “慢一点!再慢一点!” “左边高了!往下放!” “好!到位了!固定!” 随着何建国一声令下,曲轴稳稳地落在了改造好的基座上,严丝合缝。 “成功了!”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但陈默和何建国,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是更复杂的安装、接驳和调试工作。 “所有技术员,立刻进入主机舱!”何建国大手一挥,“一组负责连接传动轴,二组负责安装活塞连杆,三组负责铺设润滑油管路!其他人,把那几个声呐给我搬过来!” 陈默也脱掉了外套,亲自跳进了油腻腻的主机舱,拿起扳手,和工人们一起干了起来。 他虽然不是专业的技术员,但常年在海上漂泊,对船只的机械结构了如指掌。一些基础的安装工作,他甚至比很多年轻的技术员还要熟练。 船长的身先士卒,极大地点燃了所有人的干劲。 时间,在紧张而有序的忙碌中,飞速流逝。 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当第一缕晨光,照射在“闽渔128号”那饱经风霜的船身上时。 第一百零四章 这么猛 “轰——” 一声低沉而又有力的轰鸣,突然从船体深处传来。 紧接着,整艘船都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这声音,和老旧引擎那种声嘶力竭的咆哮,完全不同。 它充满了力量感,充满了生命力,就像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沉睡了百年之后,终于再次睁开了它的眼睛! 主机舱里,何建国看着仪表盘上稳定跳动的各项数据,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猛地摘下头上的安全帽,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甲板上,所有熬了一夜,已经疲惫不堪的船员们,在听到这声轰鸣的瞬间,全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 “响了!响了!” “我操!这声音,也太带劲了!” 李大山更是激动地抱着身边的一个兄弟,又蹦又跳。 “听见没有!这就是咱们新心脏的声音!以后,看他妈谁还能追上我们!” 陈默从主机舱里爬了出来,脸上虽然也沾满了油污,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他走到驾驶室,亲自握住了船舵。 “起锚!我们……出海!” “呜——” 一声雄浑的汽笛长鸣,划破了清晨港口的宁静。 在无数道惊愕的目光中,“闽渔128号”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地离开了泊位。 它不再像过去那样,步履蹒跚,老态龙钟。 它的每一次前进,都显得那么的稳健,那么的充满力量。 船头劈开水面,激起两道白色的浪花,在船后,留下了一道笔直而又清晰的航迹。 “我的天……那艘破船,怎么跟变了样似的?” “是啊,你听那引擎声,跟新船一样!” “他们不是被港务局禁了吗?怎么还敢出海?” 码头上,早起的工人和船主们,议论纷纷,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陈默没有理会这些议论。 他驾驶着船,缓缓地驶出了港口。 在经过港口防波堤的时候,他看到了几艘熟悉的快艇。 那是黑蟹的船。 但船上,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嚣张,几个留守的船员,正垂头丧气地坐在甲板上。 他们也看到了“闽渔128号”,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嫉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畏惧。 一夜之间,天翻地覆。 曾经的港口霸主,沦为了阶下囚。 而曾经被他们肆意欺凌的破船,却以一种王者归来的姿态,昂首驶向了更广阔的大海。 陈默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的人生,不会再和这些蝼蚁,有任何交集。 “默哥,我们去哪?”李大山兴奋地跑到驾驶室问道。 “试航。”陈默的目光,投向了远方那片蔚蓝色的海域,“我要看看,我们这头重生的巨兽,到底有多大的本事。” 他缓缓地推动了操作杆。 “全速前进!” “轰!” 船体深处,那颗强大的心脏,开始疯狂地泵出力量! 整艘船,猛地向前一窜! 速度,在瞬间,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级别! 船身两侧的浪花,被拉成两道白色的利剑,狠狠地刺向后方。 驾驶室里,所有人都被这股强大的推背感,惊得东倒西歪。 “我操!太快了!”李大山死死地抓住扶手,脸上的表情,是极致的兴奋和狂热。 这速度,比之前,快了至少一倍! 不,甚至是两倍! 这已经不是渔船了,这他妈是一艘伪装成渔船的战舰! 陈默紧紧地握着船舵,感受着从船身传来的,那股狂暴而又驯服的力量。 他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这,才是他想要的船! 一艘能够承载着他和兄弟们的梦想,挣脱一切束缚,冲向世界尽头的船! “还有惊喜。”他突然开口。 他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 这个按钮,连接的正是那几台,同样是“零元购”得来的,军用级声呐探测器。 驾驶室正中央的几块大屏幕,瞬间亮起。 下一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屏幕上,一副无比清晰,无比精细的海底三维地形图,缓缓呈现。 每一块礁石的轮廓,每一处海沟的深度,甚至……连海底正在游动的大小鱼群,都以不同颜色的光点,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何建国看着屏幕,激动得语无伦次,“全息……全息海底扫描!天呐!这是军用级别的勘探技术!” 有了这套系统,这片大海,在他们面前,将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所有的渔场,所有的航道,都将对他们单向透明! 这艘船,已经不是简单的升级。 这是……涅槃! 是从一艘破旧的渔船,进化成了一头,拥有了上帝视角的,海上高科技寻宝巨兽! “闽渔128号”在海上画出了一道雄壮的白色弧线,以一种睥睨的姿态,重新驶回了闽州港。 当这艘脱胎换骨的钢铁巨兽,带着低沉而自信的轰鸣声,缓缓靠向它原来的泊位时,整个港口都为之侧目。 所有看到它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难以置信地揉着自己的眼睛。 这……这还是那艘锈迹斑斑,随时可能散架的“海上棺材”吗? 船身的铁锈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刷上了一层厚重的深灰色防锈漆,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原本破旧的甲板,被铺上了一层崭新的防滑钢板。 船舷两侧,加装了数台崭新的大功率吊机和绞盘,充满了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驾驶室上方,那几面巨大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舷窗,以及周围新增的,造型奇特的雷达和天线阵列。 整艘船的气质,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如果说以前它是一个衣衫褴褛,行将就木的老人。 那么现在,它就是一个身披重甲,肌肉贲张的壮年武士!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彪悍气息。 “我操,那破船……整容了?” “什么整容,这他妈是换头了吧!也太帅了!” “听说了吗?他们把张诚那批瓦锡兰的配件给弄到手了!黑蟹林海龙想去抢,结果被人家设套,连人带船队,全让警察给一锅端了!” “真的假的?那个陈默,这么猛?” “何止是猛!简直是神仙!我听说,他根本没花一分钱,就把那价值千万的曲轴给搞到手了!” 第一百零五章 这才是真正的财富 码头上,各种议论声,夹杂着惊叹和敬畏,传入了李大山等人的耳朵里。 船员们一个个挺胸抬头,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自豪和骄傲。 他们享受着这些曾经嘲笑过他们的人,投来的羡慕和敬畏的目光。 这种感觉,比赚了五十万,还要爽! 陈默最后一个走下舷梯。 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一夜未睡的疲惫,丝毫没有影响他挺拔的身姿。 他的出现,让码头上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这个年轻的船长身上。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嘲讽,只剩下浓浓的忌惮。 他们知道,从今天起,闽州港的格局,要变了。 陈默没有理会任何人,径直走向了码头办公室。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船只的大规模改装,已经引起了港务局的注意。虽然之前秦雅帮忙搞定了许可证的问题,但现在船体结构和动力系统都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必须重新报备和检测。 否则,他们依旧是寸步难行。 推开办公室的门,陈默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里面,脸色铁青的港务局王科长。 “陈默!你还敢来!”王科长一看到他,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谁允许你们擅自出海的?谁允许你们对船只进行毁灭性改装的?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们港务局!”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拉开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然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是一张小小的卡片。 上面没有名字,没有头衔,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王科长的咆哮,戛然而止。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卡片,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 作为在体制内混了半辈子的人,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串号码的特殊性。 这不是普通的手机号。 这是……临海市市委内部的加密短号!而且,是只有极少数核心领导,才有资格拥有的号码段! 这个年轻人,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想说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去说。”陈默的语气,平淡如水。 王科长的额头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 打这个电话? 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陈默,能在一夜之间,扳倒张诚和林海龙这两个地头蛇。 人家的背景,已经通到天上去了! 他那点科长级别的权力,在对方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咳咳……”王科长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重新坐了下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陈……陈老板,你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港务局,一向都是为企业服务的嘛!” “你们的船,旧貌换新颜,这也是好事嘛!说明你们有实力,有魄力!” “那个……关于后续的检测和手续问题,你放心,我们一定特事特办,加急处理!保证不耽误你们出海赚钱!” 说着,他亲自拿起茶壶,给陈默倒了一杯热茶,双手奉上。 “陈老板,喝茶,喝茶。” 陈默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 “王科长,我这个人,不喜欢麻烦。”他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缓说道,“我希望,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因为手续的问题,坐在这里喝茶。” 王科长的心,咯噔一下。 他听懂了陈默的言外之意。 这是警告。 也是最后通牒。 “明白,明白!”他点头如捣蒜,“陈老板您放心,以后‘闽渔128号’的所有业务,都走绿色通道!保证一路畅通!” “那就好。”陈默放下茶杯,站起了身。 “茶叶不错,王科长,留着自己慢慢喝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王科长一个人,呆坐在椅子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解决了港务局的麻烦,陈默并没有停下脚步。 他开着那辆破旧的皮卡,一路驶向了市中心。 半个小时后,皮卡停在了海神生物科技那栋气派的写字楼下。 在前台通报后,他畅通无阻地来到了顶楼的总裁办公室。 秦雅正坐在办公桌后,处理着堆积如山的文件。 看到陈默进来,她抬起头,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 “回来了?看你精神不错,船……应该很顺利吧?” “非常顺利。”陈默走到她面前,拉开椅子坐下,“还要多谢你的‘千万支票’,帮我解决了最大的麻烦。” “举手之劳而已。”秦雅轻描淡写地说道,“反正花的也不是我的钱。张诚那些被冻结的资产,最后都会被用来赔偿和罚款,我只是提前‘预支’了一部分而已。” 陈默笑了笑。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把一切都说得云淡风轻。 但他知道,这背后,需要动用多少人脉和资源,需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说吧,这次来找我,又有什么事?”秦雅放下手中的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两件事。”陈默收敛了笑容,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第一,我需要钱。” 秦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船不是已经改装好了吗?怎么还缺钱?” “改装只是第一步。”陈默解释道,“远洋航行,需要准备大量的物资。燃油,食物,淡水,备用零件,还有给船员们的预支安家费……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天文数字。” “我算了一下,要想让‘闽渔128号’达到满载满员,可以支撑三个月以上远洋航行的标准,至少还需要……五百万的启动资金。” “五百万?”秦雅沉吟了片刻,“这不是一笔小数目。公司的账上,现在也没有这么多流动资金。” “我知道。”陈默点了点头,“所以,我不是来借钱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了秦雅的面前。 秦雅疑惑地拿了起来。 当她看清楚文件标题上的那几个字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股权转让协议?”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 “你……你要卖掉你手上的股份?” 根据他们最初的协议,陈默以“海神一号”的核心技术入股,占有海神生物科技百分之三十的原始股份。 这,才是他真正的,也是最大的底牌和财富! 第一百零六章 信任 现在,他竟然要卖掉它? “不,不是卖掉。”陈默摇了摇头,“是转让一部分。” “我准备,出让百分之十的股份,来换取这五百万的启动资金。” 秦雅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她太清楚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意味着什么了。 海神生物科技现在虽然还未上市,但估值已经超过了十个亿。未来一旦上市,这个数字,至少还要翻十倍! 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未来的价值,可能是十亿,甚至百亿! 现在,陈默要用它,来换区区五百万? 这已经不是贱卖了,这简直就是白送! “为什么?”秦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知道。”陈默的回答,平静而又坚定。 “秦雅,我跟你说过,我的目标,是星辰大海。这些股份,对我来说,只是数字。但那艘船,和船上的兄弟们,是我的全部。” “为了让他们能跟我一起,去看到世界尽头的风景,别说百分之十,就算是百分之三十,我也可以不要。” 他看着秦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所以,这百分之十的股份,我希望,由你来接手。” “这是我说的,第二件事。” 秦雅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陈默那双真诚而又坦荡的眼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触动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男人。 视金钱如粪土,却视梦想和兄弟如生命。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在和一个商业伙伴谈判。 而是在面对一个,愿意为了理想,燃烧自己一切的……疯子。 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甚至有些着迷的疯子。 办公室里,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许久,秦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 她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她拿起了笔,在那份足以改变未来商业格局的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因为她知道,她买下的,不仅仅是百分之十的股份。 更是一个男人的梦想,和一份……沉甸甸的信任。 拿到了秦雅签好字的股权转让协议,陈默并没有立刻离开。 “资金什么时候能到账?”他问道。 “最快也要明天下午,走公司的账目流程很麻烦。”秦雅回答。 “太慢了。”陈默摇了摇头,“我等不了那么久。” 他看着秦雅,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需要这笔钱,在今天,天黑之前,全部到位。” 秦雅蹙起了眉头:“为什么这么急?” “因为,我还有最后一样东西,要去买。”陈默的回答,充满了神秘感。 “什么东西,非要这么急?”秦雅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听说过‘翼帆’吗?” “翼帆?”秦雅在脑海中搜索了一下这个词,随即脸色微微一变,“你是说,那种应用在美洲杯帆船赛上的,类似飞机机翼的硬体帆?”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 “那种东西,技术非常尖端,而且造价极其昂-贵,一套小型的翼帆系统,价格都堪比一辆法拉利。更重要的是,它对船体的结构和操控要求极高,目前只应用在专业的竞赛帆船上,根本没有在大型商业船只上应用的先例。” 秦雅不解地看着他:“你要买它做什么?‘闽渔128号’是一艘渔船,又不是帆船,你装那东西干什么?” “谁说渔船就不能装帆了?”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容。 “我要做的,就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在秦雅面前展开。 那上面,画着一艘造型极其科幻的船。 船的主体,依旧是“闽渔128号”的轮廓,但它的两侧,却多了一对巨大的,可以伸缩折叠的金属“翅膀”! 而在船体的下方,还加装了两个巨大的,类似水翼的装置。 “这是……”秦雅看着这张匪夷所思的设计图,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我的‘终极改装’方案。”陈默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狂热。 “传统的柴油动力,速度已经达到了极限。想要更快,想要更省油,想要拥有足以应对远洋风暴的机动性,就必须借助风的力量!” “这套‘风神之翼’系统,是我根据流体力学和空气动力学,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设计出来的。它不仅能提供强大的风力助推,还能在高速行驶时,配合船底的水翼,将整个船体抬离水面,进入‘半飞-行’状态!” “到那时,船体受到的水阻将减小到极致,速度,至少还能再提升百分之三十!而燃油消耗,却能降低百分之五十以上!” 陈默指着图纸,眼睛里闪烁着天才般的光芒。 “有了它,‘闽渔128号’,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完全体!” 秦雅彻底被陈默这个疯狂而又大胆的构想给震撼了。 让一艘几百吨重的钢铁渔船,飞起来?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看着陈默那自信满满的样子,看着图纸上那精密复杂的设计,她又觉得,这似乎……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套系统……要去哪里买?”她下意识地问道。 “买不到。”陈默摇了摇头,“整个世界上,独此一份,只存在于我的脑子里和这张图纸上。” “那……” “但是,制造它的所有核心部件,在一个地方,可以买到。”陈默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东海,白龙岛。” “白龙岛?”秦雅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 “那是国内最大的走私集散地,也是各种灰色产业链的天堂。”陈默解释道,“在那里,只要你有钱,上到军用级的钛合金材料,下到最精密的液压传动装置,什么都能买到。” “而今天晚上,是白龙岛一个月一次的‘鬼市’开市的日子。错过了今晚,就要再等一个月。” 秦雅终于明白,陈默为什么这么着急要钱了。 “你要一个人去?”她担忧地问道。那种地方,一听就不是善的。 “不,我带阿海去。”陈默说道,“他以前在那边混过,熟门熟路。” “我需要你做的,就是尽快把钱准备好。然后,帮我安排一架最快的直升机。” 秦雅看着陈默,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点了点头。 “钱,一个小时内到你账上。直升机,半个小时后,在楼顶等你。” 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也没有任何劝阻。 因为她知道,对于眼前这个男人,任何的质疑和阻拦,都是多余的。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无条件地相信他,支持他。 第一百零七章 搬空鬼市 一个小时后。 闽州港。 陈默的账户上,准时收到了五百万的巨款。 他没有片刻耽搁,立刻让李大山去采购出海的物资,让何建国去招募更多的技术工人。 而他自己,则带着阿海,以及一个装满了现金的巨大行李箱,登上了早已在写字楼顶盘旋等待的直升机。 螺旋桨卷起巨大的气流,直升机拔地而起,朝着东海的方向,呼啸而去。 飞机上,阿海的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默哥,咱们……真要去白龙岛?” “怎么,你怕了?”陈默瞥了他一眼。 “不是怕。”阿海摇了摇头,苦笑道,“我只是……好多年没回去了。当年我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没想到,现在还要回去。” 他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默哥,白龙岛那地方,不是善的。里面龙蛇混杂,什么人都有。尤其是‘鬼市’,更是黑吃黑的屠宰场。咱们带这么多现金去,太危险了。” “我知道。”陈默的表情,依旧平静。 “所以,我们不带现金进去。” “啊?”阿海愣住了,“不带现金,我们怎么买东西?” 陈默没有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的金属令牌。 令牌的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林”字。 当阿海看清楚这块令牌时,他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是……啸林令?”他失声惊呼,“默哥,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啸林令,白龙岛的最高信物。 见此令,如见白龙岛的幕后统治者,“东海王”林啸本人! 持有此令者,在白龙岛上,可以享受国王般的待遇。可以在任何店铺,赊购任何商品,所有账单,都会由林家统一结算。 整个东海上,拥有这块令牌的人,不超过三个! 陈默看着阿海震惊的表情,淡淡一笑。 他想起了林啸把那艘破船卖给他时,说过的话。 “这艘船,是我欠你的。这块令牌,是我送你的。以后在海上,如果遇到过不去的坎,就拿着它,去白龙-岛找我。” 当时,陈默并没有把这句话太当回事。 他以为,这只是一个顺水人情。 却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刻,这块小小的令牌,竟然成了他破局的,最后一张王牌。 “坐稳了。”陈默拍了拍阿海的肩膀。 “今晚,我们要把白龙岛的‘鬼市’,搬空。” 在黑蟹手忙脚乱地抢救自己即将沉没的船时,“闽渔128号”已经有惊无险地穿过了整个龙牙礁区,平稳地驶入了开阔的深蓝海面。 船体内部,那颗巨大的“心脏”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轰鸣,不再是过去那种声嘶力竭的哀嚎,而是充满了无穷的力量感。船身平稳得不可思议,即使在礁石间高速穿行,驾驶室里的茶杯都没有晃动半分。 船员们一个个趴在船舷边,回头望着在礁石与浪涛中狼狈不堪、冒着黑烟的黑蟹舰队,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我的妈呀……我们真的冲过来了?”一个年轻船员声音发颤,他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冲过来了!毫发无伤!哈哈哈哈!”李大山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气大得让他一个趔趄,“你也不看看是谁在开船!” 所有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地汇聚到了驾驶台。 那里,陈默的身影笔直如松。他手握船舵,表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次寻常的离港作业。海风吹动着他的衣角,晨曦的第一缕光线透过舷窗,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整个人看起来庄严而又神秘。 对比外面黑蟹舰队的鸡飞狗跳,再看看自家船长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一种名为“崇拜”的情绪,在每个船员的心中疯狂滋生。 这已经超出了技术的范畴。 在他们看来,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驾驶着一艘几百吨的渔船,用神乎其技的操作,无伤通过被誉为“死亡航道”的龙牙礁,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神迹! 而创造这个神迹的人,就是他们的船长,陈默! “默哥……牛逼!”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紧接着,震天的欢呼声在甲板上爆发开来。 “船长牛逼!” “我们赢了!我们把黑蟹那帮孙子耍得团团转!” 船员们跳着、笑着、拥抱着,将压抑了许久的兴奋与激动,尽情地宣泄出来。他们看着陈默的背影,眼神里除了崇拜,更多了一份狂热的追随。 陈默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开口。 “清理甲板,检查设备,准备返航。”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刚才还乱哄哄的甲板,瞬间安静了下来。 “是!船长!” 所有人齐声应和,声音洪亮,充满了干劲。他们立刻行动起来,各司其职,效率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高。 天色大亮时分,“闽渔128号”在无数道惊奇、羡慕、敬畏的目光中,缓缓驶回了闽州港。 一夜之间,两件大事引爆了整个码头。 第一,港口一霸黑蟹林海龙,带着整个船队去堵截“闽渔128号”,结果反被引入龙牙礁,船队损失惨重,主船更是差点沉没,最后被海警拖着回来,人也被直接带走调查。 第二,“闽渔128号”不仅安然无恙地回来了,船上还载满了价值连城的大黄鱼! 一个是被欺负到快要破产的穷船主,一个是横行霸道多年的地头蛇。 一个是被认为随时会散架的海上棺材,一个是武装到牙齿的快艇舰队。 这场所有人都以为毫无悬念的对决,结局却发生了惊天大逆转。 “听说了吗?那个陈默,大半夜开着船,直接从龙牙礁冲过去了!”一个正在补网的老渔民压低了声音,对着周围的人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 “不可能吧!龙牙礁晚上根本没法走,海图都不准,他不要命了?”旁边的人立刻反驳。 “什么不可能!黑蟹的船就是被他引进去的!人家屁事没有,黑蟹的船现在还在船厂排队等着大修呢!” “我的天……那片鬼地方,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这……这不是人了吧?” “可不是嘛!我听说他船上根本没开雷达,就靠脑子硬记下来的!你说,这是不是跟神仙一样?” 第一百零八章 第一桶金 议论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撼得无以复加。 他们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比任何人都清楚龙v牙礁的恐怖。陈默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看来,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畴。 一位在码头上干了五十多年,德高望重的老船长,听着众人的议论,默默地抽完了一袋烟,看着缓缓靠岸的“闽渔128号”,眼神复杂地吐出三个字。 “船……神……” 这个词,仿佛带着一种魔力。 它从老船长的口中说出,带着绝对的权威和敬畏,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对!船神!只有船神才能做到!” “以后谁还敢惹‘闽渔128号’,那就是跟船神过不去!” “船神”这个称号,第一次从这些朴实的老渔民口中诞生,带着最原始的敬畏和最真诚的崇拜,开始在整个闽州港,乃至整个闽州的海运圈子里,迅速传播开来。 而此刻,这位刚刚被“封神”的男人,正指挥着船员们,将一箱箱金灿灿的大黄鱼,吊装到码头上。 他不知道,一个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清晨的渔获市场,是整个港口最嘈杂,也最充满生机的地方。 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水产碰撞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独属于码头的交响乐。 但今天,市场的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几乎所有的鱼贩子,都放弃了自己的摊位,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了“闽渔128号”的泊位前。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着从船上吊下来的一只只泡沫箱。 箱子一打开,金色的光芒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 “我操!好大的野生大黄鱼!” “你看看这品相!条条都有三斤以上!金鳞金腹,这绝对是顶级的货色!” “这光泽,这新鲜度……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一样!” 惊叹声此起彼伏。 野生大黄鱼本就稀少,超过三斤的更是凤毛麟角,每一条都是能上顶级拍卖会的价格。而现在,陈默这一船,竟然有满满十几箱! 这已经不是渔获了,这是漂在海上的黄金! “陈老板!你这鱼怎么卖?我全要了!”一个脑满肠肥的鱼贩子第一个挤上前来,挥舞着支票本。 “姓王的你滚开!陈老板,别听他的!我出价!一斤三百!有多少我要多少!”另一个精瘦的汉子不甘示弱地吼道。 “三百?你打发叫花子呢?这种品相的,少于三百五我跟你姓!陈老板,卖给我!我给你现款!” “我出三百八!” “四百!” 价格一路飙升,鱼贩子们为了抢到这批鱼,眼睛都红了,几乎要当场打起来。 李大山和兄弟们看着这疯狂的景象,一个个都笑得合不拢嘴。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阵仗,感觉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过瘾。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中心,陈默却异常冷静。 他没有被这此起彼伏的报价冲昏头脑,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那些争抢的鱼贩。 他很清楚,这种零散的竞价,看似热闹,但很难卖出真正的天价。而且,一旦分散卖给不同的鱼贩,很容易造成市场价格的混乱,后续的款项也难以追回。 他的目标,是找到一个有实力、有信誉、并且能一次性吃下所有货的大买家。 他扫视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人群外围的几个人身上。 那几个人没有像其他鱼贩那样疯狂叫价,只是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偶尔低声交流几句。他们的穿着打扮,明显比周围的鱼贩要高一个档次,身上带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和沉稳。 陈默知道,这些人,才是他真正的目标客户。 他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叫价的散户,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那几个人面前。 “几位老板,有兴趣聊聊吗?” 为首的一个中年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笑着伸出手:“陈老板,久仰大名。我是百鲜楼的采购总监,姓刘。” 百鲜楼,闽州最高档的海鲜酒楼,以只用最顶级的食材而闻名。 “刘总监。”陈默和他握了握手,开门见山,“我的鱼,你们看到了。品质如何,不用我多说。” “顶级中的顶级。”刘总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陈老板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你这船鱼,我们百鲜楼全包了。你开个价吧。” 陈默伸出了五根手指。 刘总监愣了一下:“一斤五百?” 这个价格虽然高,但在他的接受范围之内。 陈默却摇了摇头。 “五十万。”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十万!买一船鱼?这简直是天方夜夜谭! 就连刘总监的脸色也变了:“陈老板,你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 “不离谱。”陈默的语气依旧平淡,“刘总监,你我都清楚,这批鱼的价值,远不止五十万。你把它们运回百鲜楼,经过包装和宣传,最终产生的利润,可能是五百万,甚至更多。” “我这批鱼,总共一千两百多斤。平均下来,一斤还不到四百二十块。这个价格,我相信,你找不到第二家。” “而且,”陈默话锋一转,“我只卖给你一家。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整个闽州,只有你们百鲜楼,能拿出这种级别的野生大黄鱼。这是什么样的广告效应,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刘总监沉默了。 他死死地盯着陈默,发现这个年轻人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婪和慌乱,只有绝对的自信。 他说得没错。 垄断,才是最大的价值。 如果这批鱼被分销出去,那它就只是昂贵的海鲜。但如果只有百鲜楼独家拥有,那它就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是吸引全城富豪趋之若鹜的噱头。 这个年轻人,他卖的不仅仅是鱼,更是一种稀缺资源,一种营销概念! 他哪里是个渔夫,分明是个精明到骨子里的商人! “四十五万。”刘总监尝试着最后还价。 “四十八万,一口价。”陈默毫不退让,“另外,我需要现金交易。” 刘总监看着陈默坚定的表情,终于长叹一口气,点了点头。 “好!成交!” 半个小时后,两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被送到了陈默面前。 箱子打开,里面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的红色钞票。 第一百零九章 四百八十万现金 四百八十万现金! 那红色的光芒,刺得在场所有人都睁不开眼。 李大山和兄弟们更是呼吸急促,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个个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默没有多说什么。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箱子里抓出一沓沓的现金,走到跟自己出海的十几个兄弟面前,给每个人发了一个厚厚的红包。 “这是大家应得的。” “默哥……” 一个年轻的船员拿着手里沉甸甸的红包,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他家里穷,老娘重病在床,急需用钱。这笔钱,对他来说,就是救命钱! “哭什么!大老爷们的!”李大山眼眶也红了,他拍了拍那个船员的肩膀,然后转向陈默,猛地鞠了一躬。 “默哥!以后我李大山的命,就是你的!” “默哥!我们都跟你干!” 剩下的船员们,也齐刷刷地向陈默鞠躬,声音嘶哑而又坚定。 他们拿到的,不仅仅是钱。 更是一份尊严,一份希望,一份被认可的激动。 这一刻,这个刚刚凑起来的草台班子,军心,彻底凝聚了起来! 陈默看着眼前的兄弟们,心中也是一阵暖流涌动。 他知道,有了这笔钱,有了这帮兄弟,他那真正的野心,终于可以开始实施了。 闽州港,环海路一号。 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穿着高级定制西装的男人,正端着一杯手冲咖啡,俯瞰着下方繁忙的码头。 他叫张诚,天穹资本闽州分公司的负责人。 一个小时前,他才刚从市局的办公室里出来。为了把自己的表弟林海龙,以及被扣押的船队捞出来,他花了不少的代价。 此刻,他的心情很不好。 “张总,您要的资料。” 一个带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秘书,将一份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他面前的办公桌上。 “说吧。”张诚没有回头,声音冷冽。 “目标,陈默,男,二十六岁。孤儿,从小在闽州港长大,十八岁开始上船打鱼,当过水手、大副,熟悉各种船只的驾驶和维修,经验丰富。” “五年前,他从一个即将破产的老船主手里,贷款买下了‘闽渔128号’。但由于船只老旧,渔获一直不好,长期处于亏损状态,欠下了银行和私人大量债务。” 女秘书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感情。 “根据我们的调查,此人性格坚毅,在底层船员中口碑极好。但社会关系简单,没有任何值得注意的背景。” 张诚的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一个没背景、没资本、负债累累的穷小子,靠着一点小聪明和狗屎运,就敢动他的人? 真是不知死活。 “他那批鱼,卖了多少钱?”张诚抿了一口咖啡。 “根据渔获市场的消息,被百鲜楼的刘总监以四十八万现金的价格,全部买走了。” “四十八万?”张诚冷笑一声,“真是没见过世面。为了这点钱,就敢跟我作对。” 在他看来,四十八万,不过是他一顿饭的钱。 “张总,还有一些……比较奇怪的情报。”女秘书的语气,出现了一丝犹豫。 “说。” “第一,关于‘闽渔128号’的改装。根据我们安插在船厂的线人回报,他们安装了一套全新的动力系统,核心部件是一根瓦锡兰的最新款曲轴。但奇怪的是,这批配件的来源,我们查不到任何记录,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张诚的动作顿了一下。 瓦锡兰的曲轴?那不是他之前托关系,好不容易才从芬兰搞到,准备用来升级自己游艇的那一批吗?怎么会跑到陈默的船上? “第二,”女秘书继续说道,“关于龙牙礁事件。我们分析了当时的海况和航线,‘闽渔128号’的航速和转向角度,都超出了那艘破船的性能极限。尤其是,他们似乎能精准预判每一处暗礁的位置,这在没有军用级别探测设备的情况下,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诚终于转过身来,他放下了咖啡杯,眉头紧锁。 “你的意思是,他船上,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这只是一种猜测。”女秘书推了推眼镜,“但更让我们在意的,是第三点。我们的人汇报,陈默在卖完鱼之后,立刻给所有船员发放了现金奖励,金额不菲。然后……他召集了所有人,开了一个会。” “会议内容呢?” “不清楚。但会后,‘闽渔128号’的大副李大山,立刻开始大规模采购物资,包括大量的燃油、食物、淡水和备用零件,采购标准……远超普通渔船的出海需求,更像是为远洋航行做准备。” 张诚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刚刚赚到第一桶金,还清了部分债务的穷光蛋,不想着吃喝玩乐,不想着继续捕鱼赚钱,反而开始为远洋航行做准备? 这不符合逻辑。 除非…… 一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闪过。 除非,捕鱼对他来说,根本就不是最终目的! 他所谓的“精准定位被遗忘的鱼群”,所谓的“无伤通过龙牙礁”,根本不是为了捕捞那几十万的黄鱼。 那是一种展示!一种技术实力的展示! 他在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他拥有的,是一种远超当前民用水平的海上探测和航行技术! 这种技术,如果用在寻找稀有的鱼群上,可以一夜暴富。 如果用在规避海上风险上,可以征服任何危险航道。 那如果……用在寻找海底沉船、勘探海底矿藏,甚至……执行某些特殊的“海上运输”任务呢? 那其背后蕴含的价值,将是天文数字! 想到这里,张诚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从一开始就搞错了方向。 他一直把陈默当成一个踩了狗屎运的渔夫,一个不自量力的愣头青。 但现在看来,对方根本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鳄! 之前所有的行为,包括激怒林海龙,引他入套,再到后面高调的卖鱼分钱,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一个让他,让天穹资本,注意到他的局! “有意思……真是有意思……” 第一百一十章 我对人更感兴趣 张诚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但这次的笑容里,不再是不屑和轻蔑,而是一种属于资本猎食者的,兴奋与贪婪。 他走到办公桌前,按下了内线电话。 “给我查!动用所有资源,把这个陈默,给我查个底朝天!他过去二十年的人生,每天吃几碗饭,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我全都要知道!” “我对他这个人,比对他的鱼,更感兴趣!” 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回复。 “是,张总。” 挂掉电话,张诚重新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下方那艘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刺眼的“闽渔128号”。 一根刚刚破土的野草,却妄想挑战参天大树的权威。 他很欣赏这种勇气。 但他更喜欢,将这种野草连根拔起,移植到自己的花园里,让它为自己开花结果的感觉。 一颗资本的种子,已经悄然盯上了这片看似贫瘠的土壤。 它将用最猛烈的方式,去试探,去渗透,去控制。 要么让其为己所用,要么……就将其彻底摧毁! 码头上,兄弟们还在为分到厚厚红包而兴奋不已。 有人提议晚上去城里最好的馆子,好好搓一顿,再找个地方通宵唱歌,不醉不归。 这个提议得到了一致的赞同。 他们跟着陈默,担惊受怕了这么久,又熬了几个通宵进行改装,现在终于打了个大胜仗,赚到了大钱,理应好好庆祝一番。 然而,陈默却摇了摇头。 “庆祝的事,不急。” 他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所有人,上船,开会。” 兄弟们虽然有些不解,但对于陈默的命令,他们现在是无条件服从。一群人立刻收起了兴奋,重新回到了“闽渔128号”的甲板上。 船舱的会议室里,陈默让所有人都坐下。 然后,他从一个密封的桶里,拿出了一张巨大的图纸,小心翼翼地在会议桌上展开。 当图纸完全展开的瞬间,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哪里是一张图纸? 这简直就是一个微缩的机械世界! 巨大的纸张上,画满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线条和结构。无数的零件、管道、电路、设备模型,以一种极具逻辑和美感的方式,组合成了一艘船的完整剖面图。 这艘船的轮廓,依稀还能看出“闽渔128号”的影子,但其内部的构造,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用来储存渔获的冷冻舱,被改造成了可以容纳小型深潜器的升降平台。 船尾的甲板,加装了一套巨大的A型起重架和深海绞盘。 船体的中部,预留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里面标注着“月池系统”,可以直接从船底对接着潜器和各种水下设备。 除此之外,还有深海钻探设备、海底扫描声呐阵列、水下机器人操作间、数据分析中心…… 每一个部分,都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参数,精密到了极致。 船员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他们虽然看不懂那些复杂的技术细节,但他们能感受到这张蓝图所蕴含的宏大和野心。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渔船的范畴! 这是一艘……一艘他们只在科幻电影里才见过的,特种深海作业船! “默……默哥,这是啥玩意儿?” 李大山结结巴巴地问道,他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陈默的手,轻轻地抚过图纸。 “这是‘闽渔128号’,未来的样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每个人的心里炸响。 “兄弟们,”陈默抬起头,环视着众人,“我之前就说过,我们的目标,不是眼前这片浅海。” “捕鱼,只是我们的开始,是为我们积累最原始的资本。我们真正的征途,是去往更深、更广阔、也更有价值的大海!” 他的手指,点在了图纸上那个标注着“深海勘探”的区域。 “海底有沉船的宝藏,有稀有的矿产,有未知的生物资源。那里的任何一样东西,价值都比我们这一船黄鱼,高出千倍,万倍!” “而这张图纸,就是我们打开那座宝库的钥匙!” 所有人都被陈默描绘的这幅宏伟蓝图给震撼了。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深海寻宝! 这个只存在于传说和故事里的词汇,现在竟然如此真实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如果……如果真的能把船改成这样,那他们…… 他们不敢再想下去,那样的未来,太过耀眼,让他们感到一阵阵的眩晕。 “默哥!你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李大山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激动地一拍桌子,“别说改成这样,你就是要把它改成能飞的,我李大山也跟着你干!” “对!我们都听你的!” “干了!” 船员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但他随即又泼了一盆冷水。 “但是,光有热情还不够。要把这张图纸变成现实,我们需要两样东西。” “第一,是钱。很多很多的钱。刚才那四十八万,只是个开始,后续的投入,可能是它的十倍,甚至百倍。”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我们需要一个能看懂这张图纸,并且能把它变成现实的人。” 陈默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我需要你们,帮我去找一个人。” “谁?”众人齐声问道。 陈默缓缓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何建国。” 这个名字一出,会议室里有几个年纪稍长的船员,脸色瞬间变了。 “何建g……您是说,那个曾经的‘船舶心脏’,何总工?”一个老船员不确定地问道。 “没错,就是他。” 何建国! 这个名字,在上一代的华夏船舶工业领域,是一个传奇! 他是国家第一代船舶总工程师,主持设计了多款国之重器,尤其擅长船舶动力系统和特种船舶的结构设计。他设计的发动机,被誉为“永不熄灭的华夏之心”。 只是后来,因为一次意外,他黯然退居二线,最后选择了提前退休,从此销声匿迹。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国宝级的传奇人物,已经彻底告别了大海。 没想到,陈默竟然想请他出山! 第一百一十一章 怎么可能看得上 “默哥,这……这不可能吧?”李大山挠了挠头,“我听说何工脾气很怪,退休后谁的面子都不给。而且,他都七十多了,怎么可能还愿意出山,来帮我们改装一艘渔船?” “是啊,咱们这点家当,人家国宝级的总工,怎么可能看得上?” 质疑声响了起来。 陈默没有反驳。 他只是将那张巨大的蓝图,重新卷了起来,放回密封桶里。 “事在人为。” 他看着众人,平静地说道。 “我不管他是什么脾气,也不管他是什么身份。我只知道,他是唯一能实现我们梦想的人。” “所以,我们必须请到他。” “不惜一切代价。” 闽州市郊,一处安静的旧式别墅区。 陈默开着那辆破旧的皮卡,停在了一栋爬满了常青藤的两层小楼前。 这里就是何建国的家。 他深吸一口气,从副驾驶上搬下两个沉甸甸的礼品盒。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烟酒,而是他托人从国外高价买回来的,两套早已停产的船舶设计专用绘图工具和绝版书籍。 他知道,对于何建g这样的技术狂人,送这些,远比送黄金和茅台更有用。 整理了一下衣领,陈默上前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但眼神却十分警惕的老太太。她应该是何建国的老伴。 “你找谁?”老太太上下打量着陈默。 “阿姨您好,我叫陈默,是来拜访何建国何工的。”陈默礼貌地回答。 一听到“何建国”三个字,老太太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在这里,你走吧。” 说完,“砰”的一声,就把门给关上了。 陈默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只能无奈地摸了摸鼻子。 他没有离开,而是将两个礼盒,恭敬地放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然后转身回到了车里。 他知道,第一次,肯定不会那么顺利。 第二天,同样的时间,陈默再次来到了小楼前。 门口的礼盒已经不见了,显然是被收了进去。 他再次按响了门铃。 这次,门开了,但老太太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表情。 “你怎么又来了?都说了他不见客!” “阿姨,我没有恶意。”陈默的态度依旧谦卑,“我这里有一张图纸,想请何工斧正一下。您只需要帮我把这个交给他,我就立刻离开。” 说着,他将那个装着改装蓝图的密封桶,递了过去。 老太太犹豫了一下。 她昨天收下了陈默的礼物,打开一看,发现是自己老伴念叨了好几年,却一直没找到的宝贝。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是有备而来。 她看了看陈默真诚的眼神,最终还是接过了那个密封桶。 “我只负责帮你转交,他看不看,我可管不着。” 说完,她再次关上了门。 陈默对着紧闭的大门,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 他相信,只要何建国看到了那张图纸,就一定会见他。 第三天,陈默第三次来到了小楼前。 这次,他没有按门铃,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 过了大约十分钟,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开门的,不再是老太太。 而是一个头发花白,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的老人。他戴着一副厚厚的老花镜,眼窝深陷,布满了血丝,显然是熬了通宵。 他就是何建国。 何建国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死死地盯着陈默。那眼神里,有震惊,有欣赏,有疑惑,甚至还有一丝……愤怒。 “你跟我进来。” 他沙哑地开口,然后转身走进了屋里。 陈默心中一喜,知道自己赌对了。他立刻跟了进去。 客厅里,那张巨大的改装蓝图,正平铺在地上。 上面用红色的笔,画满了各种圈圈和注释。显然,何建国已经将这张图纸,研究了整整一夜。 “这张图,是你画的?”何建国指着图纸,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我设计的。”陈默如实回答。 “天才!简直是天才!”何建国一拍大腿,“将翼帆系统和水翼结构,与传统的渔船船体进行结合,通过‘月池’来实现深潜器的快速布放和回收……这种构想,简直是闻所未闻!太疯狂了!太大胆了!” 他像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在图纸边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尤其是这个‘风神之翼’的设计,它竟然考虑到了不同风向下翼面的角度自适应调整,还能在高速航行时利用伯努利原理产生升力……这,这已经不是帆了,这是真正的翅膀!” 但夸赞过后,何建国脸上的兴奋,很快就冷却了下来。 他转过身,一针见血地指出了这个计划的致命伤。 “但是,这个计划,根本不可能实现。” 他指着图纸上的几个核心部件。 “第一,‘风神之翼’需要用到的主翼梁材料,必须是T800级别的碳纤维复合材料,这种军用级别的材料,你有渠道搞到吗?” “第二,驱动翼面和水翼角度变化的,是高精度的电控液压系统。据我所知,能满足你设计要求的型号,只有德国一家公司生产,而且早已停产。市面上的二手货,比黄金还贵,而且有价无市。”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就算你能解决材料和配件的问题,这整套系统的改装费用,加上后续的调试和维护,你知道是多少钱吗?” 何建国伸出了一根手指。 “至少一个亿!而且是美金!” 他看着陈默,眼神变得锐利。 “年轻人,我承认你是个不世出的天才。但光有天才的设计,是没用的。你这个计划,就是一个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看起来很美,但风一吹,就全塌了。” “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他给出了最终的断言。 客厅里陷入了沉默。 陈默没有因为何建国的否定而气馁。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工程师,然后,认真地开口。 “何工,您说的这些问题,我都考虑过。” “材料,我有办法搞到。” “配件,我也知道去哪里找。” “至于钱……”陈默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钱,会有的。” 第一百一十二章三千万!梦想还没起飞就碎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直视着何建国的眼睛。 “何工,我今天来,不是想听您告诉我这件事有多难。” “我就是来请您,跟我一起,把这所有人都认为的不可能,变成可能。”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 何建国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那双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一种他只在自己年轻时才拥有过的火焰。 那种火焰,叫做梦想。 叫做“敢叫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壮志。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了。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唯唯诺诺的学生,见过太多屈服于预算和指标的工程师。他们都很优秀,但他们身上,都缺少了眼前这个年轻人所拥有的,那种敢于挑战一切权威,敢于把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疯劲儿! 他的心,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那颗早已沉寂,布满灰尘的,属于工程师的心,仿佛被重新注入了滚烫的机油。 沉睡的火焰,再一次,熊熊燃起! 他看着陈默,看着那张让他惊为天人的图纸,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好!” 何建国是在一阵亢奋的颤抖中,被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痛双眼的。 他工作室的地板上、桌子上、甚至沙发上,都铺满了那张巨大的改装蓝图的复印件和无数张他自己画的草图。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旁边是七八个空了的速溶咖啡杯。 他熬了一整夜,像一个痴迷于复杂棋局的棋手,沉浸在陈默构建的那个疯狂而又精妙的船舶世界里。 每一个结构,每一个系统,都让他拍案叫绝。 “天才!这小子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他喃喃自语,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光芒。这个设计,解决了他多年来在脑中构想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几个关键瓶颈。 然而,当最初的兴奋与激动如潮水般退去,冰冷而残酷的现实,便如退潮后裸露的礁石,坚硬地硌着他的心。 他拿起笔,开始在另一张白纸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这一次,他写的不是设计参数,而是一个个冰冷的汉字,和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 一个小时后,何建国拿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走出了工作室。他的脸色不再有昨夜的狂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闽渔128号”的甲板上,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李大山、阿海还有其他船员们,正围在一起,唾沫横飞地畅想着未来。 “等咱们的船改装好了,那就是海上的霸王!还捕什么鱼啊,直接去捞沉船宝藏!” “没错!到时候一人分个几百万,回老家盖大别墅,娶个漂亮媳妇!” “嘿嘿,我要求不高,能天天吃上百鲜楼就行!” 陈默靠在船舷上,听着兄弟们的议论,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昨晚的胜利和那笔巨款,让所有人的心都彻底热了起来。 就在这时,何建国沉着脸走了过来。 他一出现,那股严肃的气场瞬间让喧闹的甲板安静了不少。 “何工,您来啦!是不是有什么好消息?”李大山搓着手,一脸期待地迎了上去。 何建国没有回答,只是把目光投向陈默。 “陈默,你过来一下,我们谈谈。” 陈默点了点头,跟着何建国走进了船长室。李大山和几个核心船员也好奇地跟了进去。 船长室里,何建国将那张写满字的纸,“啪”的一声,拍在了桌子上。 “我研究了一夜你的蓝图,很震撼。”他推了推老花镜,语气严肃,“但是,我也算了一夜的账。” 他指着纸上的第一行字。 “改装第一阶段,我给你列了个最基础的清单。注意,是最基础的。” “首先,船体加固。你的设计要求在船体中部开挖一个月池,这对船体结构是毁灭性的破坏。我们必须在龙骨两侧增加两条纵向加强筋,并且对整个船壳的钢板进行部分更换和加厚。这部分,光是特种钢材的费用,不算人工,至少五百万。” 船员们脸上的笑容,开始慢慢凝固。 何建国的手指继续下移。 “其次,月池系统。开挖和焊接需要进大型船坞,租用船坞的费用、大型龙门吊的使用费、特种焊接技师的工时费,这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还有月池的收放舱门,必须使用高强度的液压设备,初步估算,这部分硬件加施工,没有八百万下不来。” 李大山的嘴巴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然后,是动力系统。你现有的主机虽然换了曲轴,但变速箱和传动轴根本承受不住后续高强度作业的扭矩。必须全套更换。另外,为了给新增设备供电,要加装两台大功率副机。这套动力总成,我给你找二手的,最便宜也要一千万。” 说到这里,何建国停了下来,抬起头,扫视了一圈已经陷入呆滞的众人。 “这三项,加起来,两千三百万。再加上一些管路、线缆、基础设备的更换和人工费,我给你算个友情价,第一阶段,你需要准备至少三千万人民币的现金。”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小小的船长室里轰然炸响! 船员们感觉自己的耳朵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 他们刚刚还在为那四百八十万的“巨款”而兴奋不已,可现在,那笔钱在这个天文数字面前,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这简直就是一盆从北冰洋打上来的冰水,从头到脚,把他们浇了个透心凉。 何建国看着陈默,语气更加沉重。 “而且,这三千万,还只是个开始。” 他指着蓝图上那个最酷炫的“风神之翼”系统。 “这个设计的核心,一个是主翼梁。按照你的强度要求,必须使用T800级别的碳纤维复合材料。这种东西,论克卖,比黄金贵得多,而且是军用管制物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另一个,是驱动翼面的高精度电控液压系统。我查过了,能满足你设计要求的,只有德国博世力士乐在十几年前生产的一款特种型号,早就停产了。黑市上就算有,价格也绝对是天价。” “所以,陈默,”何建国最后总结道,“你的蓝图是天才之作,但它也是一张用钱堆出来的梦。没有雄厚的资本,它就是一张废纸。” 第一百一十三章 这不是去送死吗? 船长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热火朝天的气氛,此刻已经降到了冰点。 船员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们引以为傲的梦想,在现实的冰冷面前,被敲得粉碎。 原来,征服星辰大海的第一步,不是勇气,不是技术,而是他们根本无法企及的……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陈默身上。 他们想从这个年轻船长的脸上,看到一丝慌乱,一丝退缩。 然而,没有。 陈默的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他只是静静地听着,嘴角甚至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拿起桌上那张价值三千万的清单,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放在了一边。 “何工,您算得很准,甚至比我预想的还要少一些。”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钱的问题,我会解决。” “解决?怎么解决?” 李大山第一个忍不住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焦躁。 “默子,那可是三千万!不是三百块!我们把船卖了,把自己卖了,也凑不齐这笔钱啊!” “是啊,船长,这根本不可能……” “要不,咱们还是老老实实捕鱼吧,改装的事,从长计议……” 船员们七嘴八舌地劝说着,刚刚被点燃的雄心壮志,此刻已经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慌。他们害怕陈默被这个不切实际的梦想冲昏了头,带着大家跳进火坑。 陈默抬起手,往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他没有直接回答钱的问题,而是环视了一圈众人,缓缓开口。 “大山,兄弟们,我问你们一个问题。” “我们当初为什么要聚在一起?我们费了这么大的劲,又是‘零元购’,又是跟黑蟹拼命,为的是什么?” “难道就是为了能比别人多打几条鱼,多赚几个辛苦钱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重重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李大山沉默了。 阿海低下了头。 是啊,如果只是为了多打几条鱼,他们何必冒这么大的风险?守着原来的破船,虽然赚得少,但至少安稳。 是陈默,是陈默口中的“星辰大海”,是那张宏伟的蓝图,让他们看到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一种可以把命运攥在自己手里的,波澜壮阔的人生! “我们的目标,是那片最深、最蓝的大海,是那些沉睡在海底的宝藏,是去探索这个星球上无人踏足的角落!”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捕鱼,那是在池塘里摸虾米。我们的征途,是去大海里屠龙!” “池塘里的规矩,是论斤卖鱼。但大海里的规矩,是谁的船够硬,谁的拳头够大,谁就能拥有一切!” 他的一番话,让原本有些动摇的船员们,呼吸再次变得粗重起来。他们眼中的迷茫和退缩,渐渐被一种重新燃起的火焰所取代。 看到气氛铺垫得差不多了,陈默这才话锋一转,将话题拉回了现实。 “我知道大家在担心什么。三千万,确实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走到海图桌前,从下面的一个夹层里,抽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密封的文件。 纸袋的边角已经微微泛黄,上面盖着一个模糊的红色印章,写着“海事调查报告-绝密”的字样。 他撕开密封线,从里面抽出一份厚厚的报告和一张折叠起来的陈旧海图。 “所以,我们不去捕鱼。” 陈默将海图在桌上摊开,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们去‘捞钱’!”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到了那张海图上。 何建国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陈默的手指,点在了海图东南角,一个用红色骷髅头标记出来的海域上。 “这里,‘死亡风暴角’。” 听到这个名字,李大山和几个老船员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船长,你……你没开玩笑吧?去哪里?!”一个老船员的声音都在发抖。 “死亡风暴角?那不是咱们闽州海域的‘百慕大’吗?传说有去无回的鬼门关啊!”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的惊呼,而是将那份海事报告推到了何建国面前。 “何工,您是专家,您来看看这个。” 何建国扶了扶眼镜,拿起报告,仔细起来。 报告的内容,记录了一起三年前的海难事故。 三年前的七月,一艘巴拿马籍的万吨级货轮“远航号”,在从澳洲运载一批高价值有色金属前往东亚的途中,遭遇了百年一遇的超级气旋风暴。 它在发出最后一次求救信号后,就消失在了这片名为“死亡风暴角”的海域。 报告后面,附着一张详细的货物清单。 “货轮满载,其中主要货物为高纯度镍块,总计约八千吨。根据伦敦金属交易所当时的牌价,该批货物的价值,超过十亿人民币。” 何建国倒吸一口凉气,念出了清单上的内容。 十亿! 船员们彻底傻了,这个数字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极限。 陈默继续说道:“‘远航号’沉没后,船东和其背后的保险公司,组织了数次大规模的搜救和打捞行动。他们雇佣了世界上最顶级的商业打捞公司,动用了最先进的深海探测设备。” “但结果,都失败了。” “报告里写得很清楚,失败的原因有三点。” “第一,该海域海况极其恶劣,常年风浪滔天,水面作业窗口期极短。” “第二,水下地质环境异常复杂,是典型的海底喀斯特地貌,遍布着深不见底的海沟和巨大的海底洞穴。沉船很可能坠入了某个深渊之中。” “第三,也是最致命的一点。该海域存在强烈的地磁异常,所有电子罗盘、GPS信号、以及传统的声呐探测设备,都会受到严重干扰,甚至完全失灵。他们连沉船的大概位置都无法锁定。” 听完陈默的解释,船员们非但没有兴奋,反而更加恐惧了。 连世界顶级的打捞公司都搞不定,他们这艘破渔船去了,不是送死是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钱不是问题 陈默看出了他们的心思,抛出了最后的重磅炸弹。 “正因为打捞难度极大,所以,直到今天,船东和保险公司仍然在国际海事悬赏平台上,挂着一笔高达五千万人民币的打aho捞奖金!” “只要我们能提供沉船的精确位置,并协助打捞公司完成关键证物的取样,这笔钱,就是我们的!” 五千万! 如果说三千万是压得他们喘不过气的巨山,那这五千万,就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 足以解决他们眼前的一切困境,甚至还能有大量的富余,让他们一步到位,完成““渔128号”的终极改装!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止了。 恐惧和贪婪,在他们心中疯狂的交战。 陈默的目光,如同最锐利的鹰隼,扫过每一个人。 “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但是,别人做不到,不代表我们做不到!” 他的声音,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 “这片让所有高科技设备失灵的禁区,对我来说,却如履平地。” 他指着那片代表着死亡与财富的海域,眼神坚定如铁。 “那里,就是我们‘“渔128号’脱胎换骨的第一桶金!” “自杀!这纯粹是自杀行为!” 何建国第一个拍了桌子,情绪激动地站了起来。 他不像那些只知道传说的船员,他是从纯粹的技术角度来看待这个问题的。 “陈默,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地磁异常!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船上所有的现代导航和探测设备,都会变成一堆废铁!” “你的GPS会失灵,你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你的电子罗盘会疯狂旋转,你分不清东南西北。你的声呐系统,无论是你之前那个军用级的,还是普通的,都会被海底错乱的磁场干扰,屏幕上只会出现一片雪花!” 他指着陈默,几乎是在咆哮。 “在一片能见度极低、海流混乱、到处都是暗礁和深渊的魔鬼海域,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你告诉我,你怎么航行?怎么找船?你连保证自己能活着回来都做不到!” 老船员们也被何建国的话吓得脸色惨白,连连附和。 “是啊,船长!何工说得对!那地方邪乎得很!” 李大山一脸凝重地开口:“我年轻的时候,跟过一艘远洋船,只是从‘死亡风暴角’的边缘擦过去,船上所有的仪表都跟疯了一样乱跳。当时的老船长说,那里是龙王爷的寝宫,任何铁家伙进去,都会被龙王爷收走!” “我听我爷爷说,几十年前有艘军舰不信邪,非要闯进去,结果开进去就没影了,连个油花都没冒出来!” “默子,这钱是诱人,但咱得有命花才行啊!” 一时间,整个船长室里,质疑声、反对声、劝阻声,此起彼伏。 刚刚被陈默煽动起来的一点点热血,瞬间被更加巨大的恐惧所浇灭。 面对所有人的质疑和恐慌,陈默却异常的平静。 他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才缓缓开口。 “何工,大山,兄弟们,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如果我需要依靠GPS和声呐才能找到‘远航号’,那我今天根本不会提出这个计划。” 何建国眉头紧锁:“不靠这些,你靠什么?靠直觉吗?在大海里,直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陈默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不,我靠的,是比电子设备更可靠的东西。” 他走到舷窗边,指着外面波涛起伏的海面。 “我靠风,靠水流,靠这片大海最原始的呼吸。” 这番话说得云里雾里,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什么叫靠风,靠水流?难道他想当古代的航海家,靠看星星和洋流来定位吗? 别开玩笑了!那是在开阔的大洋里!在“死亡风暴角”那种海流乱得像一锅粥的地方,这么干跟找死没区别! 何建国更是觉得荒谬至极,他感觉自己和这个年轻人之间存在着巨大的认知鸿沟。 “陈默,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不能看着你带着这帮兄弟,和我自己,去送死!”他严肃地说道,“这是信任问题。如果你不能说服我,我绝不会同意对这艘船进行任何改装,哪怕是一颗螺丝钉!” 这是何建国与陈默之间,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信任考验。 一个代表着现代科学与精密工程的巅峰,一个则表现出超越常理的自信与神秘。 两种完全不同的理念,在此刻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船长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船员们紧张地看着陈默,他们知道,何工的态度,将决定这件事的最终走向。如果连这位技术大神都反对,那这个疯狂的计划就彻底没戏了。 陈默没有再做过多的解释。 他知道,对于何建国这样的技术狂人,说再多玄而又玄的理论,都不如拿出一点实际的东西。 他只是转过身,重新迎向何建国那锐利的目光。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那双黑色的瞳孔里,却燃烧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光。 那是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自信。 仿佛在他眼中,“死亡风暴角”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狂风、巨浪、深渊和混乱磁场,都不过是掌心棋盘上,一个个清晰可见的棋子。 何建国的心,猛地一颤。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人。有位高权重的领导,有富可敌国的商人,有狂妄自大的天才。 但他从未在任何一个人身上,见过这样的眼神。 那不是盲目的自信,更不是无知的狂妄。 那是一种……基于绝对实力,对未来结果的精准预判。 就好像一个顶级的数学家,在看到一道复杂方程式的瞬间,就已经心算出最终的答案。过程或许繁复,但结果,早已注定。 这个年轻人,他凭什么? 他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何建国心中充满了巨大的疑惑,但同时,一股被压抑了多年的,属于工程师的冒险精神,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蠢蠢欲动。 理性告诉他,陈默的计划是天方夜谭。 但陈默眼中那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却仿佛有一种魔力,在不断地灼烧着他的理智,感染着他的灵魂。 他想看看。 他真的想亲眼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要如何创造一个不可能的奇迹。 良久的沉默后。 何建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艰难的决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写满改装预算的纸,又从桌上拿起一支红笔,在“三千万”那个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然后,他看着陈默,沙哑地开口。 “好。” “我暂时相信你。” “但是,钱从哪里来?没有启动资金,我们连出海的油都加不起。” 陈默笑了。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钱的问题,不用我们操心。会有人……‘捧’着送上门来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 将计就计 闽州港的清晨,总是伴随着鱼腥味和柴油机的轰鸣声。 码头上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 而今天,一则堪称爆炸性的新闻,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港口的每一个角落。 “听说了吗?那个叫陈默的小子,要开着他的‘‘渔128号’,去闯‘死亡风暴角’!” “什么?他疯了吧?那地方可是有去无回的鬼门关!” “谁说不是呢!听说他是想去捞三年前沉掉的那艘‘远航号’,为了那五千万的悬赏金!” “我靠!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这小子真是想钱想疯了!” “嘿,我看他就是上次捞了大黄鱼,人给飘了,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消息是李大山和阿海他们,按照陈默的吩咐,故意在相熟的几个渔船老大喝酒吹牛时,“不小心”说漏嘴的。 这种消息,传播速度比病毒还快。 从码头的苦力,到渔市的鱼贩,再到各个船运公司的老板,几乎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绝大部分人,都把这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不知死活的愣头青,在用生命进行一场滑稽的表演。 这则消息,自然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天穹资本闽州分公司的顶层办公室。 张诚听着秘书苏婉的汇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阵抑制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去‘死亡风暴角’打捞‘远航号’?他以为他是谁?海神波塞冬吗?” 张诚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前几天还在为如何对付这个神秘的陈默而头疼,没想到对方竟然自己送上门来,而且是用这么一种愚蠢的方式。 “张总,我们技术部门和海事顾问,已经做了初步评估。” 苏婉面无表情地递上一份报告。 “结论是:以‘‘渔128号’目前的船况和设备,哪怕是改装过的,进入‘死亡风暴角’核心海域,生还率为零。成功找到‘远航号’的可能性,更是无限趋近于零。” “意料之中。” 张诚摆了摆手,不屑地将报告扔在一边。 “这个陈默,看来是黔驴技穷了。上次卖鱼得了几百万,不够他塞牙缝的。搞了个什么宏伟蓝图,发现没钱实现,就想搞个大新闻,吸引我们这样的资本去投资他。” 他端起咖啡,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脸上露出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表情。 “这种博眼球的拙劣表演,我见得多了。想用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来包装自己,证明自己的价值?太嫩了!” 苏婉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张诚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闽州港。 “不过,他既然想演,我们就搭个台,让他好好地演下去。” 他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阴狠而贪婪的光芒。 “直接打压他,太没意思了。我要让他自己跳进深渊,摔得粉身碎骨。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跟我张诚作对,是什么下场。” “苏婉,你听好了。” “第一,立刻以天穹资本的名义,对外发布一篇通稿。就说,我们‘非常欣赏陈默先生的勇气和开拓精神’,认为这种敢于挑战不可能的创新行为,是未来海洋经济发展的希望。我们‘原则上看好’他这次的行动。” 苏婉的眉梢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她立刻明白了张诚的意图。 这是……捧杀! 把陈默高高地捧起来,让他骑虎难下,让他成为万众瞩目的焦点。 这样一来,他一旦失败,就会摔得更惨,成为整个闽州最大的笑柄。 “第二,”张诚继续说道,“联系闽州电视台、海峡都市报,还有那些网络媒体的记者。告诉他们,天穹资本愿意赞助他们的采访船只和设备,对陈默这次‘伟大的航行’,进行全程跟踪报道。” “我们要‘见证’奇迹的诞生!当然,更大的可能是,见证一场闹剧的收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张诚的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让我们的法务和采购团队做好准备。等他的船在‘死亡风暴角’里被风浪打得半残,人心散了,钱也烧光了,我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 “到时候,我只用花一笔清理海上垃圾的钱,就能把他那艘船,连同他掌握的所有秘密技术,彻彻底底地变成我张诚的东西!”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一幕。 陈默跪在自己面前,像一条丧家之犬,苦苦哀求自己收购他那艘破船。 而他,将成为最后的赢家,彻底掌控那个让他都感到好奇的海底探测技术。 “去办吧。”张诚挥了挥手,“记住,要办得漂亮,要让所有人都觉得,我们天穹资本,是陈默这个‘梦想家’最坚定的支持者。” “是,张总。” 苏婉躬身退下,转身的瞬间,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总觉得,这件事,似乎没有张诚想的那么简单。 那个叫陈默的男人,从出现到现在,每一步都透着诡异。 他真的会是一个这么容易就被看穿的莽夫吗? 捧杀? 到底是谁,在捧谁? 又是谁,会杀了谁? 苏婉走出办公室,立刻开始拨打电话,一丝不苟地执行着张诚的每一个命令。 而此刻,在“‘渔128号”上,陈默看着手机上刚刚收到的,由秦雅发来的关于天穹资本动向的情报,脸上露出了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他对旁边的何建国说道。 “张诚以为他在搭台唱戏,却不知道,他搭的这个台,正是我需要的。” “何工,我们可以开始干活了。在这场大戏开幕之前,我们有几天宝贵的时间,来给我们的‘主角’,化个妆。” 在张诚“捧杀”策略的推动下,舆论的烈火,被彻底点燃了。 闽州港,乃至整个闽州商界,都因为陈默这个疯狂的计划而沸腾。 天穹资本的公开“力挺”,让这件事的性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一部分人开始动摇,觉得陈默或许真的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但更多的人,则认定了这是一场资本与草根联合上演的炒作大戏。 一时间,各种猜测和议论甚嚣尘上。 而作为风暴中心的陈默和他的“闽渔128号”,却出人意料地获得了几天宝贵的平静。 第一百一十六章 神秘改装 没有人再来打扰他们,所有的目光都变成了隔岸观火的期待。 陈默要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船,被悄悄地开进了闽州港一个最偏僻、最破旧的船坞。这是何建国利用自己的人脉,找来的一个几乎已经废弃的地方。 在这里,一场神秘的“原始”改装,正式开始。 “拆!把船上所有用不着的电子设备,全都给我拆了!” 陈默一声令下,船员们立刻动手。 老旧的鱼探仪、出了故障的雷达、甚至是一些非必要的电路和显示屏,都被毫不留情地拆卸下来,堆在码头上,像一堆电子垃圾。 何建国看着这一幕,心疼得直抽抽。 “陈默,你这是干什么?这些东西虽然老旧,但好歹还能用!万一你的方法失灵,这些就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 “没有万一。”陈默的回答简单而直接,“留着它们,只会成为累赘和干扰源。” 在陈默的坚持下,船舱内部被清理得异常“干净”,许多地方甚至露出了光秃秃的金属壳。 紧接着,第二步开始了。 何建国指挥着船坞的工人,在船体最中心,靠近龙骨的位置,搭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平台。 那是一个由多层框架和高精度轴承构成的方形基座,看起来像某种精密仪器的减震底座。 “这是……机械式陀螺仪稳定平台?” 何建国看着图纸,脸上充满了困惑。 这种纯机械的稳定装置,在上个世纪的军舰和大型科考船上曾经风靡一时,它的作用,是利用高速旋转的陀螺仪产生的物理惯性,来抵消船体在风浪中的摇摆和倾斜,为一些精密设备提供一个绝对稳定的物理环境。 但随着电子稳定技术的成熟,这种结构复杂、维护困难、能耗巨大的大家伙,早就被淘汰了。 陈默现在把它重新翻出来,想干什么? 更让他不解的是,陈默要求安装在这个平台上的“核心设备”。 那是一个用黄铜和特殊合金打造的,看起来像个古董摆件的奇怪装置。它由三个同心圆环和中央一个可以自由旋转的指针构成,上面刻满了何建国完全看不懂的复杂刻度。 “这是我根据一些古老的航海智慧,结合现代材料学,设计的一种‘地磁指针’。”陈默如此解释道,“它不依赖电力,纯粹通过机械结构,来感知和指示地磁场的细微变化。” 何建国将信将疑。 他作为顶级的船舶工程师,从未听说过这种东西。但装置的加工精度极高,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工业时代独有的机械美感。他只能暂时把它当成是某种失传已久的古老技艺。 而真正让何建国感到匪夷所思的,是另一套设备的安装。 这套设备,被陈默称为“长波音频探测器”。 它由一个巨大的,像喇叭一样的声音收集器,和一台连接着无数根粗细不一的金属管的“共鸣箱”组成。 声音收集器被安装在船底,通过一个特殊的防水结构伸入水中。 而那个“共鸣箱”,则被安放在船长室里。 陈默的解释是:“这套设备,可以捕捉和过滤水下传播的,频率极低的长波声信号。通过分析不同金属管的共鸣频率,我们就能反推出声源的材质、距离和大致形状。” 何建国彻底懵了。 这不就是……被动式声呐的原理吗? 但是,有这么搞的吗? 不用电子传感器,不用信号放大器,不用电脑进行数据处理,就靠一堆金属管子的物理共鸣? 这简直比天方夜谭还要离谱! 这套设备看起来,就像是蒸汽朋克里才会出现的、充满想象力的艺术品,而不是一套能用在实战中的探测装置。 【读者上帝视角】: 何建国所不知道的是,这两套看似“原始”的设备,其核心部件,都经过了陈默的处理。 那个“地磁指针”的中央转轴,其材料并非普通合金,而是一种陈默用现有材料,通过超高压和特定电磁场处理后,形成的具有“磁场记忆”特性的特殊金属。它能屏蔽掉绝大部分复杂的磁场干扰,只对特定强度和频率的稳定磁源产生反应,比如——一大堆沉在海底的金属块。 而那套“长波音频探测器”的共鸣管,其内部也不是空的。里面被陈默注入了不同的惰性气体,并用他带来的“特殊材料”进行了涂层处理。这些涂层对特定频率的声波震动,会产生极其灵敏的物理响应。 其工作原理,已经远远超出了这个时代的物理学和材料学所能理解的范畴。 陈默给出的“古老航海智慧”的解释,虽然充满了破绽,但却是何建国目前唯一能够勉强接受的理由。 他只能把陈默当成一个得到了某种古代文明传承的“怪才”。 这几天,船坞里一片忙碌。 船员们在何建国的指挥下,进行着各种基础的加固和安装工作。 而陈默,则把自己关在船长室里,亲自对那两套核心设备,进行着最后的调试。 他时而拧动一个旋钮,时而用小锤子轻轻敲击着共鸣管,侧耳倾听着那凡人无法分辨的细微声音。 他的神情专注而肃穆,像一个正在与神明沟通的古代祭司。 李大山和船员们看不懂,但他们选择无条件地相信。 何建国也看不懂,但他被陈默身上那种强大的专业性和自信所折服,心中的疑虑,正在一点点被好奇和期待所取代。 这艘船,正在发生一种外人无法察觉的,由内而外的蜕变。 它正在从一艘钢铁渔船,变成一只……拥有着超越时代感官的,神秘巨兽。 天穹资本,总裁办公室。 苏婉将一份装订精美的报告,轻轻地放在了张诚的办公桌上。 “张总,这是我们公关部门根据您的指示,撰写的一份关于‘陈默团队远航行动’的正面评估报告。按照计划,这份报告的‘泄露版’,已经在今天上午通过几个财经自媒体的渠道,放出去了。” 张诚满意地点了点头,拿起报告随意地翻了翻。 报告的标题起得非常漂亮——《论草根创新精神在海洋经济中的颠覆性可能——天穹资本内部前瞻性评估》。 第一百一十七章 设备清单 通篇都是对陈默“敢为人先”的勇气的赞美,对“闽渔128号”挑战“死亡风暴角”这一壮举的高度评价,甚至还引用了一些不知名的“海洋学者”的话,从侧面论证了此次行动“存在成功的理论可能”。 整篇报告,都散发着一股要把陈默架在火上烤的炙热气息。 “干得不错。”张诚将报告扔到一边,“舆论的火,烧得越旺越好。我倒要看看,他最后怎么收场。” “另外,张总。”苏婉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递上了另一份文件,“这是我让船厂那边的线人,设法拍到的几张‘闽渔128号’内部改装的照片,以及根据他们现场施工情况整理出来的一份设备清单。我把它作为正式报告的附件,附在了后面。” “哦?”张诚来了点兴趣,接了过来。 附件只有薄薄几页。 第一页是几张用手机偷拍的、画质模糊的照片。 照片上,可以隐约看到“闽渔128号”的船舱被拆得七零八落,几个工人正在安装一个奇形怪状的金属架子。 “呵,搞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张诚嗤笑一声,草草地翻到了下一页。 第二页,是那份所谓的“设备清单”。 上面罗列着: “拆除旧雷达、鱼探仪等电子设备……” “采购高精度机械轴承、黄铜、特种合金……” “安装一套大型机械式陀螺仪稳定平台……” “安装一套自制‘地磁指针’……” “安装一套自制‘长波音频探测器’,主要构件为大型喇叭状收集器和金属共鸣管……” 张诚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最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机械陀螺仪?地磁指针?金属管共鸣?这小子是在改装渔船,还是在搞行为艺术?” 他把文件往桌上一扔,脸上充满了鄙夷。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个陈默,根本没什么真本事。他就是个神棍!故弄玄虚,用一些早就被淘汰的,或者根本就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复古’玩意儿,来包装自己,营造一种神秘感。” “这种骗子,我见得多了。苏婉,你把这份东西也泄露出去,让大家看看,这个所谓的‘天才’,到底在用些什么破铜烂铁去挑战‘死亡风暴角’。我要让他的笑话,闹得更大一点!” “是,张总。” 苏婉应道,但她并没有立刻去执行。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份被张诚弃之如敝履的清单上。 作为张诚最得力的助手,苏婉不仅拥有着超强的执行力,更有着远超常人的敏锐直觉和信息分析能力。 张诚看到的是“破铜烂铁”和“故弄玄虚”。 但苏婉,却从这份“不合常理”的清单里,嗅到了一丝极不寻常的味道。 拆除所有电子设备? 在现代航海中,这等同于自断双臂,自戳双目。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替代方案,这就是纯粹的找死。陈默看起来,不像个傻子。 机械式陀螺仪稳定平台? 这东西虽然古老,但它的优点是——不受任何电磁干扰。在“死亡风暴角”那种地方,它提供的物理稳定性,可能比任何电子稳定系统都可靠。 自制的“地磁指针”和“长波音频探测器”? 这才是最关键的地方。 苏婉的职业本能告诉她,问题的核心,就在这两样“自制”的设备上。 报告里特别标注了,这些设备的核心零件,使用了来源不明的“特殊材料”和大量的“自制部件”。 一个普通的渔夫,从哪里搞来的“特殊材料”? 他凭什么能“自制”出连何建国那种顶级工程师都看不懂的精密设备? 苏婉的脑中,飞快地闪过陈默所有的资料。 孤儿出身,负债累累,突然崛起…… 来历不明的瓦锡兰新式曲轴…… 神乎其技的龙牙礁航行技术…… 以及现在,这些看起来原始,却又透着一股无法言说之精确的神秘设备…… 一条条线索,在她脑中串联起来。 一个大胆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这个陈默,他所掌握的技术,很可能……根本就不是现代科技的产物! 他不是在“复古”,而是在使用一种……更高维度的,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科学”! 这个念头,让苏婉的后背,窜起一阵细微的寒意。 她看了一眼还在为自己的“捧杀”计谋而得意的张诚,心中第一次,对这位老板的判断,产生了动摇。 她隐隐觉得,张诚这次,可能真的看走眼了。 他们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欣赏猎物垂死的挣扎。 可万一…… 那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猎物,才是一头披着羊皮的史前巨兽呢? 苏婉默默地收起了那份清单附件。 这一次,她没有按照张诚的指示,将这份可能藏着最关键秘密的文件泄露出去。 她决定,将它作为自己的私人备份,好好研究一下。 她需要为自己,也为天穹资本,留一条后路。 三天后。 闽州港迎来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盛况”。 天还没亮,通往港口区的道路就已经被堵得水泄不通。 码头上,更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 有扛着长枪短炮的媒体记者,有来看热闹的普通市民,有满脸不屑的同行渔民,还有不少西装革履,看起来像商界人士的代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港口最深处的那个泊位上。 那里,静静地停靠着一艘船。 “闽渔128号”。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这艘船显得有些……朴实无华。 船体被重新粉刷成了深蓝色,看起来干净而坚固。但除此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出奇的地方。没有传说中酷炫的“风神之翼”,也没有什么看起来就很厉害的高科技设备。 它就像一艘普普通通,保养得还不错的远洋渔船。 “就这?就这艘破船,要去闯‘死亡风暴角’?” “我还以为改装成什么样了呢,搞了半天,就刷了层漆啊?” “听说他把船上的雷达和声呐都拆了,换了些神神叨叨的破烂玩意儿,我看是真疯了!” 人群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议论和嘲笑。 第一百一十八章 游戏开始了 上午九点整。 在万众瞩目之下,陈默带着他的船员们,出现在了甲板上。 他穿着一身简单的蓝色工装,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大战将至的紧张。 李大山、阿海等人跟在他身后,一个个昂首挺胸。虽然他们心里也打鼓,但在这种场合下,他们绝不能给船长丢脸。 “陈默先生!请问你对这次航行有几成把握?” “陈默先生!天穹资本高调看好你,你是否感到了压力?” “有专家称你的行为是拿船员的生命在作秀,你对此有何回应?” 记者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将各种尖锐的问题抛向陈默。 陈默没有回答任何问题。 他只是走上船头,拿起对讲机,用一种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下达了命令。 “‘闽渔128号’,起锚!” “目标,死亡风暴角!” “呜——” 一声悠长而雄浑的汽笛声,划破了码头的喧嚣。 巨大的铁锚被缓缓绞起,“闽渔128号”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船体开始缓缓离开码头。 在无数道复杂的目光中,它调转船头,朝着港口外那片蔚蓝而又充满未知的大海,毅然驶去。 人群瞬间沸腾了! “他真的敢走!”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走着瞧吧,不出三天,咱们就能收到他求救的消息!” 在距离闽州港十几海里外的一片开阔海域上。 一艘线条流畅、充满科技感的白色豪华游艇,正静静地漂浮在海面上。 这正是张诚的私人座驾——“天穹一号”。 此刻,游艇宽敞的客厅里,张诚正端着一杯红酒,通过巨大的舷窗,饶有兴致地看着远处那个逐渐变大的蓝点。 他的身边,坐着他的副手,以及几位闽州本地有头有脸的媒体负责人。 “张总,您这招‘捧杀’,真是高啊!”一个电视台的台长谄媚地笑道,“现在全闽州的人,都在等着看这个陈默的笑话。等他失败了,您再出手‘拯救’他,到时候,名利双收啊!” 张诚笑了笑,不置可否。 他的副手凑了过来,低声汇报道:“张总,都安排好了。我们船上的记者团队会远远地跟着,保持安全距离。另外,我们还租用了一架高空无人机,可以实时传输‘闽渔128号’的画面。” “很好。”张诚抿了一口酒,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快意,“我要亲眼看着,他是怎么被风浪撕成碎片的。” 与此同时,在闽州市第一监狱。 刚刚结束了放风时间的林海龙,被手下通过特殊渠道,告知了陈默出海的消息。 “去‘死亡风暴角’?哈哈哈哈!” 林海龙在铁窗后发出了疯狂的笑声。 “陈默啊陈默!你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老子在这里等着,等着听你船毁人亡的好消息!” 他上次在陈默手里吃了天大的亏,被关了进来,早就恨之入骨。 现在,他觉得老天爷终于要替他收了这个妖孽。 一时间,整个闽州,无论是商界、媒体,还是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仇家,几乎所有人都认定,陈默这次必将血本无归,船毁人亡。 舆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将他钉在了“为了钱不要命的傻子”的耻辱柱上。 没有人知道。 当“闽渔128号”彻底驶离人们的视线,进入茫茫大海后。 陈默走进了船长室,锁上了门。 他来到那个造型古朴的“长波音频探测器”前,戴上了一个特制的听诊器。 听诊器的另一头,连接着那些神秘的共鸣管。 他闭上眼睛,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他的意识,顺着船底的声音收集器,沉入了深邃而黑暗的海底。 风声、浪声、引擎的轰鸣声,都在迅速远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宏大、无比复杂的“声音”。 那是洋流涌动的低吼,是海底板块摩擦的呻吟,是无数海洋生物发出的生命脉动…… 这些声音,在普通人耳中,是毫无意义的噪音。 但在陈默经过超前知识强化过的感知里,却变成了一幅……无比清晰的,由声音构成的三维地图。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 “游戏,开始了。” 航行了两天两夜。 “闽渔128号”的航速并不快,像一个沉默的旅人,坚定地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第三天的清晨,天空还是蔚蓝的。 但经验最丰富的李大山,却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不对劲。”他站在船头,看着远处平静的海平面,眉头紧锁,“这海面……太静了。” 大海,就像一个喜怒无常的巨人。 它狂暴的时候令人恐惧,但它异常安静的时候,往往预示着一场更加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果然,不到一个小时。 天边,出现了一堵肉眼可见的,黑沉沉的“墙”。 那是一堵由乌云和暴雨组成的,连接着天空和大海的巨墙。 “进入‘死亡风暴角’外围海域了!” 李大山冲着船长室大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滋啦……滋啦……” 船长室里,原本还在正常工作的GPS显示屏,突然开始剧烈地闪烁,屏幕上的地图和坐标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最后“啪”的一声,彻底黑了屏。 紧接着,备用的电子罗盘,上面的指针开始像疯了一样,毫无规律地疯狂旋转。 “报告船长!所有电子导航设备,全部失灵!”负责瞭望的船员,声音惊恐地喊道。 “天穹一号”上,也同样陷入了一片混乱。 “张总!我们的GPS信号中断了!卫星电话也无法接通!” “海图系统出现严重错误!无法定位我们现在的位置!” “警告!警告!主控电脑侦测到强烈电磁干扰!” 游艇上那些价值千万的,世界上最顶级的航海设备,此刻就像一堆昂贵的玩具,彻底失去了作用。 张诚脸上的悠闲和戏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马上掉头!离开这片该死的海域!”他惊慌地吼道。 “不行啊张总!罗盘失灵了,我们分不清方向!”船长满头大汗地回答。 就在这时,狂风,骤然而至! 平静的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搅动。 海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堆高、变大! 三米! 五米! 七米!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读取大海 一排排小山般的巨浪,夹杂着白色的泡沫,从四面八方,朝着“闽渔128号”和远处的“天穹一号”疯狂拍来! “轰!” 第一道巨浪,狠狠地砸在了“闽渔128号”的船头。 整艘船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猛地向一侧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船舱内,没有固定的东西噼里啪啦地掉了一地。 船员们东倒西歪,一个个脸色惨白,胃里翻江倒海。 “稳住!都给我稳住!” 李大山死死地抱着舵轮,用尽全身的力气,对抗着那股几乎要将船撕碎的巨力。他的手臂肌肉坟起,额头上青筋暴突,汗水顺着脸颊,雨点般地往下淌。 透过被雨水和浪花模糊的舷窗,外面已经变成了一片混沌的地狱。 黑色的海水,白色的浪花,还有从天而降的瓢泼大雨,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能见度,不足十米! 船,就像一片在滚筒洗衣机里的树叶,被巨浪一次又一次地抛向空中,再狠狠地砸向水面。 “呕……” 一个年轻的船员,再也忍不住,扶着墙壁剧烈地呕吐起来。 恐惧和绝望,像病毒一样,在密闭的船舱内迅速蔓延。 “完了……我们死定了……” “我们会迷失在这里,直到燃料耗尽,被风浪打沉……” 李大山的眼中,也充满了深深的不安和一丝悔意。 他就不该同意陈默这个疯狂的计划! 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异常平静的年轻人。 陈默! 他正站在那个奇特的机械平台前,身体随着船体的剧烈摇晃而起伏,但他的双脚,却像钉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地板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慌乱,甚至连一丝紧张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个黄铜制成的,“地磁指针”。 在所有电子罗盘都已失灵的情况下,那个古朴的指针,却只是在轻微地摆动,然后,坚定不移地指向一个固定的方向。 一个……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方向。 “天穹一号”的情况,比“闽渔128号”更加糟糕。 它虽然豪华,但毕竟是游艇,设计上更注重舒适性,而不是抗风浪性。 在滔天巨浪的拍打下,它就像一个脆弱的蛋壳,随时都有可能散架。 船上的记者和张诚的副手们,一个个吐得昏天黑地,抱着柱子,发出绝望的哭喊。 张诚也狼狈不堪,他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呕吐物和红酒的污渍,脸色白得像纸。 他现在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跟到这个鬼地方来! 他只想活下去! “快!快发求救信号!用我们所有的设备!向外界求救!”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 然而,无线电里,只有一片刺耳的“沙沙”声。 他们,与整个世界,失去了联系。 他们,被困在了这座……海上炼狱之中。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每一秒,对“闽渔128号”上的船员来说,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船体在狂风巨浪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已经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和时间感,只剩下最原始的,对死亡的恐惧。 李大山的手臂已经麻木了,但他依然凭借着一个老船长的本能,机械地操控着舵轮,尽力让船头迎着海浪,避免被拦腰打翻。 他看着陈默的背影,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绝望,有愤怒,也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最后的期盼。 默子,你到底在等什么? 你说的办法,到底在哪里? 难道,我们真的要跟你一起,葬身在这片魔鬼海域吗?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船只即将失控,彻底迷失在这片风暴之中的时候。 陈默,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抬起头,摘下了耳朵上的那个特制听诊器。 然后,他走到了海图桌前。 在剧烈摇晃的船舱里,他的脚步,却稳得不可思议。 他拿起一支红色的记号笔,没有看任何仪表,也没有看窗外的风浪。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像是在脑中回放着什么。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双眼,手中的笔,在空白的海图上,闪电般地画下了一个“X”! 他没有丝毫的犹豫,动作果断得像一位外科医生,在病人的身体上标记出肿瘤的位置。 “这是什么?” 何建国第一个冲了过来,扶着桌子,死死地盯着那个红色的叉。 “一个坐标。”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在轰鸣的风浪声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远航号’的坐标。” 什么? 所有人都惊呆了! 李大山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这种瞎子一样的环境下,他找到了? 就这么……闭着眼睛画了一下,就找到了? 这怎么可能! “你……你怎么确定的?”何建国的声音都在颤抖,他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科学认知。 陈默没有时间解释。 他指着那个坐标,对李大山下达了命令。 “大山,听我指挥!左舵十五,航向东南偏南,全速前进!” “什么?”李大山失声叫道,“全速前进?在这种鬼天气里?船会散架的!” “执行命令!” 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大山浑身一震。 他看着陈默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的恐惧和疑虑,竟然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压了下去。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此生最大的决心。 “是!船长!” 他猛地转动舵轮,同时将引擎的档位,推到了最大! “轰——” “闽渔128号”的引擎发出一阵愤怒的咆哮,船体猛地一震,像一头被激怒的钢铁巨兽,竟然迎着滔天巨浪,开始了疯狂的加速! 船,像一把利刃,劈开一道道山峰般的海浪。 船员们在船舱里被甩得七荤八素,但没有一个人再发出惊叫。 他们的目光,全都死死地盯着那个年轻的船长。 陈默站在船长室的中央,身体随着船体的节奏而起伏,口中不断地报出一个个精准的指令。 “右舵五!” “保持航向!” “前方有海底暗流,减速,左满舵!” 他就像这艘船的大脑,不,他就像这片大海的主人! 他明明什么都看不见,却仿佛对水下的每一个暗礁,每一股暗流,都了如指掌! 何建国彻底看傻了。 他终于明白,陈默之前说的“靠风,靠水流,靠大海的呼吸”是什么意思了。 这个年轻人,他根本不是在“航行”。 他是在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读取”这片大海! 第一百二十章 沉船现形!见证奇迹的诞生! 半个小时后。 在陈默神乎其技的指挥下,“闽渔128号”竟然奇迹般的,在一片相对平缓了许多的海域,停了下来。 风浪,依然很大。 但相比刚才那地狱般的景象,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就是这里。”陈默指着海图上的那个“X”,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我们到家了”。 船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不可思议。 他们活下来了。 不光活下来了,还真的来到了这个所谓的“目标点”。 “准备水下探测器。”陈默下令。 “是!” 阿海和几个船员,立刻冲了出去,在剧烈的摇晃中,开始布放那台小型的水下机器人(ROV)。 这台ROV是船上为数不多,还能依靠自身电池和光纤电缆进行工作的设备。 探测器在陈默的精确指引下,带着摄像头和探照灯,艰难地沉入了漆黑而浑浊的海水之中。 一百米…… 三百米…… 五百米…… 船长室的显示屏上,除了浑浊的海水和偶尔飘过的海洋碎屑,什么都没有。 船员们的心,又一次悬了起来。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巧合? 陈默的定位,是错的?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下潜到八百二十米,摄像头,转向左下方三十七度角。” 操作员立刻按照指令,调整着探测器的姿态。 屏幕上的画面,依旧是一片黑暗。 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然而,就在下一秒。 所有人都看到了。 在探照灯光束的边缘,一个巨大、漆黑、布满了锈迹和海洋附着物的……阴影,缓缓的,从黑暗中浮现了出来。 那是一个何等壮观而又令人心悸的画面! 在深海八百多米的黑暗与死寂之中,一艘庞然大物,正以一种扭曲而悲壮的姿态,静静地斜躺在一道巨大的海底峡谷的边缘。 它太大了。 哪怕只是水下机器人探照灯所能照亮的一角,也足以让人感受到它生前的雄伟。 船体的大部分,已经被厚厚的海藻、贝类和不知名的深海生物所覆盖,与周围的岩石几乎融为一体。 但那断裂的桅杆,那巨大的船锚,那钢铁浇筑的轮廓,无一不在诉说着它曾经的身份——一艘征服大洋的万吨巨轮! “我的天……” 船长室里,一个年轻的船员,用手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才没有让自己惊叫出声。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仿佛要冲破喉咙! “靠近点,再靠近点!”何建国激动地喊道,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因为过度兴奋而涨得通红。 操作员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操控着水下机器人,缓缓的朝着那个巨大的阴影靠近。 随着距离的拉近,更多的细节,开始呈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看到了船体上一个巨大的,被外力撕开的恐怖豁口。可以想象,在三年前那场末日般的风暴中,它究竟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折磨。 他们看到了驾驶室破碎的舷窗,像一个个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这片永恒的黑暗。 水下机器人,像一只灵巧的萤火虫,顺着那斑驳的船舷,缓缓向上移动。 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层层叠叠的海洋附着物。 终于! 在一个相对平整的区域,光束定格了。 那里,几个巨大而模糊的字母,顽强地从岁月的侵蚀中,显露出了它们的轮廓。 操作员立刻启动了ROV前端的小型清洁刷。 机械臂带着刷头,轻轻地,拂去了上面覆盖的泥沙和海藻。 一个…… 又一个…… 字母,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Y……U……A……N……H……A……N……G…… 远航号! 那两个用中文隶书书写的,苍劲有力的繁体字——“遠航”,也随之赫然在目! 找到了! 真的被找到了! 在所有人都认为不可能的地方! 在所有顶级打捞公司都束手无策的魔鬼海域! 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近乎神谕的方式! “轰!” 短暂的死寂之后,狭小的船长室里,爆发出了一阵震耳欲聋的,压抑了太久的欢呼声! “找到了!我们真的找到了!” “啊啊啊啊!船长牛逼!船长万岁!” “五千万!是五千万啊!” 船员们疯狂地拥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像一群赢得了全世界的孩子。 有人激动地捶打着舱壁,有人喜极而泣,泪流满面。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绝望和怀疑,都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狂喜,是对未来无限的憧憬,以及对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男人的,最狂热的崇拜! 李大山这个四十多岁的硬汉,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一把抱住身边的阿海,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口中含糊不清地嘶吼着:“看到了吗!看到了吗!我跟你们说,跟着默子,没错!没错!” 何建国则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他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个清晰的船名,大脑一片空白。 理性,逻辑,科学…… 他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东西,在今天,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用一种最蛮不讲理的方式,彻底击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宏伟的姿态,重新建立了起来。 奇迹? 不,这不是奇迹。 这是……神迹! 是一个凡人,根本无法触及的领域! 他的目光,缓缓的,投向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平静的男人。 陈默。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屏幕,看着欢呼的船员,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仿佛这一切,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仿佛他不是在惊涛骇浪的深海中,完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壮举。 而只是在自家后花园里,随手挖出了一颗,早就知道埋在哪里的萝卜。 这一刻,在所有人的心中,陈默的形象,已经彻底改变。 他不再仅仅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年轻船长。 他是一个……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能够将不可能变为可能的……神! 是这片大海上,当之无愧的……船神! 欢呼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陈默身上。 他们知道,找到沉船,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最关键的。 陈默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他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沉稳,清晰,充满了力量。 “所有部门注意。” “准备下放取样机械臂和高强度缆绳,我们要给那些在办公室里喝咖啡的保险公司,送一份他们拒收不了的大礼。” “我们……开捞!”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意的指引 “闽渔128号”静静地停泊在闽州港一个不起眼的泊位上。 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海上炼狱,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风暴早已平息,但那天地倒悬、巨浪滔天的恐怖景象,却像烙印一样刻在了每个船员的记忆深处。 与之同样深刻的,还有那个在绝境中力挽狂澜,如神明般带领他们找到“远航号”的年轻船长——陈默。 此刻,船长室里,气氛与一周前的狂喜截然不同,多了一丝凝重。 “默子,钱已经打到公司账上了。” 李大山将一张银行回执单推到陈默面前,声音里还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扣掉给何工团队的酬劳和船只的维修保养费用,还剩下……四千三百万。” 四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对于在座的几个核心船员来说,几乎是天文数字。阿海和几个年轻人看着那张薄薄的纸,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他们一辈子在海上漂,风里来浪里去,图的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吗! 可现在,钱到手了,他们却并没有想象中的那种欣喜若狂。 因为他们知道,找到“远航号”只是陈默宏大计划的第一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何工那边,情况怎么样了?”陈默没有去看那张回执单,他的目光落在一张摊开的,画满了复杂机械草图的图纸上。 那是一艘船的设计图,一艘外形科幻、充满了力量感的……三体船。 船体的中央,标注着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风神翼。 何建国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指着图纸上一个被红圈圈起来的核心区域,叹了口气:“其他的都好说,船体结构、动力系统,我们加班加点都能拿出方案。但最关键的这个‘动态稳定翼液压控制系统’,国内的技术,根本达不到你的设计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我托了所有能托的关系,问遍了国内外的供应商。能满足你参数要求的,全世界只有一套,就是德国鲍曼公司二十年前设计的‘鲍曼-7’系统。但那个系统……” “我知道。”陈默平静地接过了话头,“它的专利持有人,格哈特·鲍曼,是个认钱不认人的老家伙。而且,天穹资本的张诚,也在跟他接触,并且出价到了五百万欧元。” 这个消息,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船长室里刚刚升起的一点热度。 五百万欧元!折合成人民币,差不多是四千万! 他们刚刚到手的这笔巨款,几乎要被一个零件就掏空了。更何况,人家还有个财大气粗的竞争对手。 “那……那怎么办?”阿海急了,“我们总不能把刚到手的钱全砸进去吧?就算全砸进去,也未必争得过那个姓张的啊!” “是啊船长,这……这不是从我们嘴里抢食吗?” “要不,我们降低点标准?用国产的替代一下?” 船员们七嘴八舌,脸上写满了焦虑。 只有何建国沉默不语,他知道,陈默的设计,核心就在那个动态稳定翼上。如果液压系统达不到标准,整个“风神翼”计划就等于废了。那艘船,也就从一头翱翔九天的神鸟,变成了一只顶多扑腾几下的笨鸭子。 “钱,要花。但不是这么个花法。” 陈默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焦虑,反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笃定。 就在这时,船长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虽然年过七旬,腰板却挺得笔直,那双布满皱纹的眼睛里透着海风磨砺出的锐利。 "三叔?"李大山惊喜地站起来,"您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老人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微黄的牙齿:"听说你们这趟出海干得漂亮,特地来看看。" 他的目光在船长室里扫过,最后落在陈默身上,"这位就是带着你们找到''远航号''的陈船长吧?我是金海生,大山的三叔。" 陈默立即起身相迎。他听说过这位老人——去年在婺州荷花塘,七十六岁高龄跳进两米多深的水塘,硬是把一个轻生女子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事后被评为"婺州好人",事迹还登了《诗画婺州》。此刻亲眼见到,老人眼中那份从容与坚毅,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 "金老,快请坐。" 金海生摆摆手,从布包里取出几个油纸包:"自家晒的鱼干,给你们尝尝鲜。"他的目光在那张摊开的设计图纸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船......很特别。" "三叔在海上漂了一辈子。"李大山低声对陈默说,"去年救人那事之后,婺州见义勇为办公室给他发了证书,评了''婺州好人''。记者采访他,他就说了句''那是一条命,不能不救''。" 金海生只是淡淡一笑,目光依然停留在图纸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倒是这船......"他伸出粗糙的手指,轻轻点在动态稳定翼的示意图上,"这东西,不简单。" 陈默有些意外:"金老懂这个?" "在海上漂了一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老人收回手指,"我们那会儿出海,哪有现在这些先进设备?全靠一双眼、一双手,还有对大海的了解。有时候明知道前面有风浪,该去还是得去。" 他顿了顿,看向陈默:"听说你带着他们,在风暴里找到了''远航号''?" 陈默点点头。 "好。"金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的老茧硌得人生疼,"有这份胆识,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当年我救人的时候,那塘子两米多深,底下全是淤泥。岸上的人都在喊危险,可要是不跳下去,那姑娘就没了。" 老人的话很朴实,却让原本沉闷的船长室里多了几分暖意。 阿海和其他几个年轻船员都围了过来,好奇地听着。 这时,陈默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弹出一条邮件通知。 发件人是:闽州港务局,苏婉。 邮件标题是:《关于闽州地区新兴航运企业潜力评估的公开函》。 这是一封群发的公务邮件,收件人里,密密麻麻地罗列了几十家本地航运、物流、船舶服务公司的名字。陈默的“深蓝探索”,赫然在列。 “又是这些官方文件。”李大山瞥了一眼,嘟囔了一句。 这种邮件,他们这些跑船的公司经常收到,大多是一些政策宣讲或者行业通告,内容枯燥乏味,大部分人看个标题就直接删了。 陈默也正准备随手划掉,但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住了。 苏婉? 那个在酒会上帮他解围,气质清冷的女人。 他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邮件。 邮件正文是标准的公文格式,内容也确实是关于扶持本地新兴企业的评估报告,洋洋洒洒几千字,没什么特别的。 陈默快速地扫着,直到他看到了邮件的末尾。 在正文之下,有一个附件栏。 通常这种附件,都是一些政策红头文件的PDF。 但这个附件,却有些奇怪。 附件名是:“相关技术参考案例.zip” 陈默的眉头微微皱起。 港务局的评估报告,附上一个技术参考案例?这本身就有点不合常理。而且,发件人还是苏婉。 他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将邮件关闭,对众人说道:"液压系统的事情,我来想办法。大山,你先陪金老在船上转转。" 金海生却站起身:"你们忙正事,我先回去。有什么事,随时来码头东头找我,我那儿还停着条老渔船。"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陈默一眼,"记住,海上人最宝贵的不是船,是敢闯敢拼的那股劲儿。就像我救人那会儿,想得太多,反而会错过最好的时机。" 送走老人后,陈默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重新打开了那封邮件,目光落在了那个奇怪的压缩包附件上。 他没有立刻点开,而是先将邮件不动声色地关闭,对众人说道:“液压系统的事情,我来想办法。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先放个假,好好休息一下。大山,你把奖金先发下去,让兄弟们高兴高兴。” “默子,那你……”李大山还是有些不放心。 “放心,山人自有妙计。”陈默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打发走众人后,陈默一个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关上门,重新打开了那封邮件,目光落在了那个奇怪的压缩包附件上。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封看似平平无奇的邮件里,藏着什么东西。 苏婉,这个女人,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深吸一口气,点击了下载。 压缩包不大,很快就下载完毕。解压后,里面只有一个文件。 那不是什么官方文件,也不是什么技术报告。 而是一个德语网站的网页链接。 陈默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他将链接复制到浏览器中,按下了回车。 网页加载的速度有些慢,似乎是一个很古老的学术论坛。页面是全德语的,背景一片灰白,格式简单。 在页面的正中央,是一篇置顶的技术论文。 论文的标题,被翻译软件翻译过来后,让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信天翁号”翼帆驱动系统失事原因的初步分析与探讨》。 第一百二十二章 信天翁号! 信天翁号! 这个名字,陈默太熟悉了! 这正是二十年前,让格哈特·鲍曼从一个天才工程师,沦为整个德国造船业笑柄的那艘试验船!也正是因为这次惨烈的失败,才导致了他设计的“鲍曼-7”液压系统被彻底雪藏! 苏婉,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她又为什么要把这个链接,用这种隐晦的方式发给自己? 这绝不是什么无意的“指引”。 这分明是有人在黑暗中,为他递过来的一支火把! 陈默没有再多想,他立刻戴上耳机,点开了论文。论文很长,充满了各种复杂的数据和公式。 但陈默却看得无比专注,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将论文里的每一个字,都与自己脑海中那些超越这个时代的知识,进行着疯狂的比对和印证。 渐渐地,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恍然大悟,继而转为狂喜的表情。 他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该如何对付那个贪婪的德国老头了! 他要送给格哈特的,不是更多的钱。 而是一份迟到了二十年的……清白! 夜,深了。 房间里只剩下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幽幽白光,照在陈默专注的脸上。 他已经坐在这里,整整五个小时了。 那篇关于“信天翁号”的德语技术论文,他来来回回看了不下十遍。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图表,每一个推论,他都烂熟于心。 如果换做是何建国,甚至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当代的流体力学专家来看这篇论文,他们得出的结论,都会和论文作者一样——“信天翁号”的失败,源于格哈特·鲍曼在设计上的重大缺陷,他在计算翼帆在极端风力下的受力时,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 简单来说,就是设计失误,能力不行。 这也是二十年来,整个行业给格哈特钉上的耻辱标签。 但此刻,在陈默的眼中,这篇论文却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信息。 “原来是这样……”陈默摘下耳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旁人无法理解的笑容。 凭借着脑海中那些超越这个时代二十年的知识储备,他看穿了这篇论文背后,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真正的“凶手”。 “卡门涡街效应……亥姆霍兹共振……” 陈默的指尖在屏幕上轻轻划过,点出了两个在当时流体力学领域还未被充分研究和应用的专有名词。 “信天翁号”的事故,根本不是格哈特计算失误那么简单。 而是在一个极其特殊的环境下——特定的风速、特定的攻角,导致翼帆的背面产生了一种高频的、规律性的旋涡脱落,也就是“卡门涡街效应”。 而这种旋涡脱落的频率,又“恰好”与船体自身的某个固有振动频率,产生了耦合,引发了“亥姆霍兹共振”。 这就像一个技巧娴熟的歌手,找到了一个玻璃杯最脆弱的那个音高,然后持续地用这个音高去冲击它。 最终的结果,就是玻璃杯“啪”的一声,碎了。 “信天翁号”的钢筋铁骨,就是在这种人类当时还无法预测的“共振”之下,被大自然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活活“唱”散架的! 这根本不是格哈特的错! 在二十年前的技术条件下,没有任何一台计算机能够模拟出这种复杂的流场变化,没有任何一个工程师会把这种小概率的共振效应纳入设计考量。 他只是,输给了时代。 “苏婉……”陈默靠在椅背上,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女人的身影。 他现在百分之百确定,苏婉是故意把这个线索给他的。她或许不知道这背后真正的技术细节,但她一定通过某种渠道,知道了“信天翁号”是格哈特的心病。 她在提醒自己,对付这个贪婪的老头,不能只用钱。 要攻心。 “比钱更有力的筹码……”陈默看着屏幕上那艘“信天翁号”的残骸照片,眼神越来越亮。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不仅要揭开真相,还要给格哈特一个他连做梦都不敢想的未来! 第二天一早,何建国就找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愁容。 “陈默,德国那边……有思路了吗?”他一夜没睡好,五百万欧元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他实在想不出,除了砸钱,还有什么办法能从张诚手里抢东西。 “嗯,有思路了。”陈默正在一张白纸上写写画画,闻言抬起头,笑了笑。 “什么思路?我们……我们去哪儿再凑几千万?”何建国急切地问道。 “何工,谁说一定要用钱?”陈默将手中的笔放下,把电脑屏幕转向他,“您看看这个。” 屏幕上,正是那篇德语论文。 何建国扶着老花镜,凑过去仔细看了起来。他也是这方面的专家,很快就看明白了论文的核心观点。 “设计缺陷?计算失误?”何建国皱起了眉头,满脸疑惑,“这……这跟我们买他的系统有什么关系?拿他的黑历史去威胁他?这老家伙出了名的又臭又硬,这么干恐怕会适得其反啊!”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火上浇油。你跑去跟一个卖家说“嘿,我知道你二十年前搞砸过一个项目”,人家不把你拉黑才怪。 “不,您没明白我的意思。”陈默摇了摇头,指着屏幕上的一个数据模型,“您看这里,论文作者把事故归结为线性叠加的应力超限。但如果,我说如果,这里存在一个非线性的共振频率呢?” “共振?”何建国愣了一下,随即陷入了沉思。 作为老工程师,他当然知道共振的威力。但他和二十年前的那些专家一样,第一反应是:“在那种复杂的海洋环境下,怎么可能出现稳定的共振条件?” 陈默也不多解释,直接调出了自己昨晚连夜做出的一个简易的流体动力学模拟动画。 动画里,一艘简化的船模在虚拟风洞中,当风速和角度达到某个临界点时,船体后方开始出现一连串规律的、旋转的气旋。紧接着,整个船体开始以一个微小但极有节奏的幅度,剧烈地颤抖起来。 动画的最后,代表应力集中的红色区域,在船体的一个薄弱点上瞬间爆开! 何建国死死地盯着那个动画,嘴巴一点点张大,眼神从疑惑,到震惊,最后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骇然!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不敢触碰的真相 他看懂了! 虽然只是一个简单的模拟,但其中蕴含的原理,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脑中固有的知识壁垒! “这……这是……卡门涡街!还有声学共振!我的天……”何建国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激动得浑身发抖,“你怎么会……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方向?这在当时的计算条件下,根本是不可能被发现的!” “我只是运气好,看过一些比较前沿的论文。”陈默随便找了个借口。 “不!这不是运气!”何建国激动地摆着手,脸都涨红了,“这是天才般的洞察力!你知不知道,你这个发现,等于为二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彻底翻案了!格哈特·鲍曼,他不是失败者,他是一个被时代冤枉的先驱!” 说到这里,何建国猛地抬起头,双眼放光地看着陈默,声音都变了调:“我明白了!我彻底明白了!你小子……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钱? 在为自己正名,让毕生遗憾得以圆满的诱惑面前,区区几百万欧元,又算得了什么? 这已经不是一桩生意了。 这是一场直击灵魂的“阳谋”! “现在,我们不仅要告诉他真相。”陈默的脸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我们还要给他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未来。” 他重新拿起了笔,在白纸上,画下了一条流畅而优美的船体曲线。 “我们,要让‘信天翁号’,以一种全新的姿态,重新飞起来。” 何建国看着陈默笔下那张充满了未来感和科学严谨性的设计草图,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张诚输定了。 从陈默点开那个链接的一瞬间,这场围绕着“鲍曼-7”系统的争夺战,就已经结束了。 德国,斯图加特郊外的一间老旧仓库里。 格哈特·鲍曼,一个头发花白、满脸褶皱的德国老人,正烦躁地擦拭着一套巨大的液压设备。 这套设备,就是“鲍曼-7”。它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布满了油污和灰尘,但那些粗壮的活塞杆和精密的阀门组,依然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显示着其不凡的出身。 格哈特的手机就放在一旁,屏幕上显示着一封来自“天穹资本”的邮件。 “七百万欧元……最终报价。” 他嘴里咀嚼着这个数字,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挣扎。 七百万欧元,足够他在风景优美的阿尔卑斯山下买一座带花园的豪宅,再买一辆最新款的保时捷,然后舒舒服服地度过余生。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数字。 可是,每当他做出决定,想要回复邮件的时候,他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落到墙上那张泛黄的老照片上。 照片上,是一艘造型奇特的白色三体船,它巨大的翼帆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充满了科幻色彩。 ——“信天翁号”。 那是他一生的梦想,也是他一生的梦魇。 “见鬼的梦想!”格哈特狠狠地将油布摔在地上,骂了一句,“梦想能换来面包和啤酒吗?能换来该死的账单吗?” 就在他准备拿起手机,接受那七百万欧元报价的时候,手机“叮”地响了一声,一封新邮件进来了。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中文名字:Chen Mo。 “又是那个穷鬼中国小子?”格哈特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 前几天,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也联系过他,出价一百万欧元,被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在他看来,这简直是在侮辱他。 “难道他又来浪费我的时间?” 格哈特本想直接删除,但手指划过屏幕时,却看到了邮件的标题。 标题很短,是用德语写的。 《Eine zweite Chance für den Albatros》(给信天翁号第二次机会) 格哈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信天翁号…… 这个词,像一根针,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脏。已经很多年,没有人敢在他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了。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犹豫了几秒钟,最终还是点开了邮件。 邮件里,没有长篇大论的客套,也没有讨价还价的纠缠。 只有几行简短的德语,和两个附件。 “格哈特先生: 钱,我不如你的另一个中国买家。 但能让‘信天翁号’重获新生,让你的毕生梦想不再遗憾的,全世界只有我。 附件一,是它失败的真正原因。 附件二,是它重生的唯一可能。 用一套你眼中已经过时的液压系统,换一个毕生梦想的实现,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落款:Chen Mo。 这封信的语气,嚣张,狂妄,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狂妄的小子!”格哈特气得胡子都在发抖,“你懂什么!你凭什么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愤怒地点开了第一个附件,一个名为《真相》的PDF文件。他倒要看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小子,能说出什么话来! 文件打开,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个让他刻骨铭心的,关于“信天翁号”事故的流体动力学模拟动画。 当看到那个熟悉的船模,在特定的风速下,尾部开始出现一连串规律的气旋时,格哈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是……卡门涡街?” 他喃喃自语,作为曾经的顶级工程师,他当然知道这个理论。但……但这怎么可能?在那种尺度的实体上,怎么会产生如此稳定的涡街?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他继续往下看。 动画里,随着涡街频率的攀升,一个不起眼的公式在旁边跳动着。 亥姆霍兹共振频率计算公式! 当涡街的频率,与那个公式计算出的结果,无限接近时…… 动画中的船体,开始剧烈地颤抖!代表应力的红色,像病毒一样在整个结构上疯狂蔓延! 最后,“轰”的一声,虚拟的船体,在那个他记忆中最熟悉的位置,断裂了! “……” 格哈特死死地盯着屏幕,大脑一片空白。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一个迟到了二十年的真相!一个他做梦都想知道,却又从来不敢去触碰的真相! 第一百二十四章 原来,不是他的计算错了!不是他的设计有缺陷! 他没有错! 他是被一个超越了那个时代的物理现象,给击败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格哈特浑身颤抖,他伸出手,想要触摸屏幕上那个断裂的模型,却又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二十年的冤屈,二十年的嘲笑,二十年的自我怀疑……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不是一个失败者! 他不是! 他就这样呆呆地坐着,哭了许久,又笑了许久,像一个疯子。 直到情绪稍微平复,他才想起了什么,颤抖着手,点开了第二个附件。 附件的名字,叫《新生》。 那是一份全新的设计图。 依旧是三体船,依旧是巨大的翼帆。但它的线条,比“信天翁号”更加流畅,更加优美,充满了科幻的美感和严谨的力学逻辑。 图纸的旁边,是密密麻麻的注释。 “优化翼帆截面,采用NACA 6系列非对称翼型,增加升力系数,延迟涡街产生……” “在翼帆后缘增加可控开缝襟翼,主动破坏共振条件……” “船体连接处,采用变刚度阻尼结构,吸收多余振动能量……” “材料建议:主翼梁结构,采用T800级别碳纤维复合材料,以应对极端情况下的峰值应力……” 一条条,一款款,每一个设计,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完美地切中了当年事故的所有要害! 而这些解决方案,充满了天才的想象力,又闪耀着理性的光辉。有些理念,甚至连他这个设计者,都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这已经不是一份优化图了。 这简直就是一份来自未来的……神谕! 格哈特彻底被震撼了! 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看着这份图纸,眼神里充满了狂热和痴迷。 他仿佛看到了,一艘全新的“信天翁号”,正乘风破浪,以无可匹敌的姿态,翱翔在蔚蓝的大海上! 那是他梦了二十年的画面! 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 是“天穹资本”的代表打来的,催促他尽快签约。 格哈特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又看了一眼电脑上那份名为《新生》的设计图。 他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坚定。 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将那封躺在草稿箱里,准备回复给天穹资本的邮件,一个字一个字的,删得干干净净。 钱? 去他妈的钱! 老子要让我的“信天-翁-号”,重新飞起来! 他颤抖着手,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回复。 “时间,地点,我怎么把东西交给你?” 一夜未眠。 对于年近七十的格哈特·鲍曼来说,这本该是足以让他第二天都爬不起床的消耗。但此刻,他却精神矍铄,双眼布满了血丝,脸上却带着一种异样的潮红。 他的仓库,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临时的作战室。 那份来自中国的,名为《新生》的设计图,被他用老式的打印机打印了出来,铺满了整个工作台。 他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支红色的铅笔,时而俯身在图纸上写写画画,时而又靠在椅子上,陷入长时间的沉思。 他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 “不可思议……简直不可思议……” 他抚摸着图纸上那流畅的船体线条,嘴里反复念叨着。 作为“信天翁号”的亲生父亲,没有人比他更了解那艘船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优点,以及每一个……致命的缺陷。 二十年来,他无数次在梦中复盘那场事故,试图找出失败的原因。他也曾怀疑过,是不是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因素在作祟。 但他被失败的阴影笼罩了太久,被同行的嘲笑和业界的排斥压垮了脊梁。他失去了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只能将一切归咎于自己的计算失误,然后躲在这个阴暗的仓库里,像一头受伤的孤狼,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变得自私、贪婪而又刻薄。 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一堆废铁,等着一个好价钱,然后去一个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等死。 直到昨天。 那个叫陈默的中国年轻人,用一封邮件,像一道惊雷,劈开了他封闭了二十年的内心! 那份事故分析报告,就像一把钥匙,解开了他二十年的心结。原来,他不是一个能力不济的蠢货,他只是一个运气不好的挑战者!这种来自第三方的,技术上的“平反”,比任何安慰和同情都更能抚慰他那颗备受摧残的自尊心。 而这份《新生》设计图,则更是给了他一个灵魂上的重击! “这个变刚度阻尼结构……天才!简直是天才的想法!”格哈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连接点,激动地对空气喊道,“用液压缓冲器和高分子材料组合,形成一个非线性的阻尼系统!为什么我当年没有想到!为什么!” 他研究了一辈子机械和液压,却从未想过,可以这样巧妙地将两种不同性质的系统结合起来,去解决共振这个无解的难题。 还有那个“可控开缝襟翼”,这完全是借鉴了现代航空航天领域的技术!通过在翼帆后缘主动制造小范围的扰流,来破坏大尺度涡街的形成。这个想法,大胆,疯狂,却又在理论上完全可行! 格哈特越是深入研究这份设计图,就越是心惊。 这个叫陈默的年轻人,他的知识储备,他的设计理念,完全超越了这个时代!他就像一个穿越者,站在未来的高度,俯视着他们这些还在黑暗中摸索的凡人。 “T800碳纤维……”格哈特看到了材料建议,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这种级别的复合材料,在二十年前,还只存在于少数几个国家的军事实验室里!而现在,虽然已经开始民用化,但价格依然是天价,而且受到严格的出口管制。 这个年轻人,他不仅给出了方案,甚至连未来的材料发展趋势都预见到了! 贪婪,正在被一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渴望所取代。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那是工程师对完美机械的渴望,是创造者对杰出作品的渴望,是梦想家对实现梦想的渴望! 七百万欧元,确实很多。 但是,如果能亲眼看到,甚至亲手参与,将这艘图纸上的“神迹”变为现实……那种成就感和满足感,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的! 这已经不是一笔简单的交易了。 这是他格哈特·鲍曼,洗刷污名,重塑传奇,让自己的名字和“信天翁号”一起,被载入船舶工程史册的……唯一机会! 他内心的天平,已经发生了无可挽回的倾斜。 他想见见这个年轻人。 他迫不及待地想和他聊聊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想知道他的脑子里,到底还装着多少惊世骇俗的想法! 电话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 还是天穹资本的代表。 格哈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眼神中闪过一丝厌恶。 在看到陈默的方案之后,天穹资本那份冷冰冰的,充满了铜臭味的合同,显得如此的粗鄙和乏味。 他们只想买走自己的东西。 而那个年轻人,他想买走的,是自己的灵魂。 不,他不是在买。 他是在用一个更加高贵的灵魂,来与自己交换! 格哈特深吸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鲍曼先生,早上好!关于合同的细节,我们……”电话那头的声音,充满了自信和优越感。 “合同,取消了。”格哈特用一种平静到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 “什么?取消?您在开玩笑吗?鲍曼先生,七百万欧元,这绝对是您能得到的最高报价了!”对方的语气充满了错愕。 “我说,取消了。”格哈特重复了一遍,“‘鲍曼-7’系统,已经有了新的主人。它将要去一个能让它发挥真正价值的地方,而不是被你们这些只懂钱的商人,当作战利品摆在仓库里。” “新的主人?是谁?谁的出价比我们还高?八百万?九百万?”对方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 格哈特嘴角泛起一丝嘲讽的笑意。 “他的报价,是零。” “零?!”对方彻底懵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或许不是零。”格哈特看着满桌的图纸,眼神变得狂热而虔诚,“他用一个无法用金钱衡量的梦想,买下了我的全部。” 说完,他不再给对方任何说话的机会,直接挂断了电话,然后拉进了黑名单。 整个世界,瞬间清净了。 他重新拿起那份发给陈默的邮件,在后面又补充了一句话。 “另外,关于图纸上的几个细节,我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希望能与你探讨。比如这个变刚度阻尼的液压油选择,我认为使用DT-35号航空液压油,配合可变节流阀,效果可能会更好……” 他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身份在不知不觉中,从一个卖家,变成了一个合作者,一个……学生。 他知道,自己的后半生,将不再是去阿尔卑斯山下等死。 而是要在这间小小的仓库里,协助那个远在东方的年轻人,共同完成一项伟大的事业! 他的人生,在七十岁这年,重新找到了起航的方向。 闽州,天穹资本分公司,顶层总裁办公室。 张诚正端着一杯价值不菲的单一麦芽威士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夜景。 他的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一个开破渔船的穷小子,也想跟我斗?”他轻轻晃动着酒杯,冰块在杯中发出清脆的响声,“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在他看来,这场争夺战,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 在绝对的资本实力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陈默那个所谓的“深蓝探索”,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桌上的电话,在此刻响起。 是他的海外代表,马克,打来的。 “搞定了?”张诚懒洋洋地接起电话,语气轻松。 “张……张总……”电话那头,马克的声音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和颤抖。 张诚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那个老家伙又想坐地起价?” “不……不是……”马克结结巴巴地说道,“张总,出大事了。格哈特·鲍曼……他……他把我们的合同给撕了!” “什么?!” 张诚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脸上的悠闲和得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撕了?你再说一遍!他把七百万欧元的合同给撕了?” “是的,张总!就在刚才,我带着最终合同去他的仓库,准备让他签字。他……他看都没看,就当着我的面,把合同撕成了两半!”马克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不可思议。 “为什么!他疯了吗?”张诚感觉自己的血压在飙升,“是不是有人出价比我们更高?是谁?告诉我是谁!” “我问了,他说……他说‘鲍曼-7’系统已经有了新的主人。” “新的主人?谁?出价多少?一千万?还是一千五百万?”张诚咬着牙问道,心中已经燃起了熊熊怒火。他倒要看看,是谁敢在闽州这块地盘上,虎口夺食! 电话那头,马克沉默了几秒钟,似乎在组织语言。 “张总……问题就在这里。我问他对方出价多少,他说……对方的报价是……是零。” “零?!”张呈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你他妈在跟我说绕口令吗?零!谁会把价值几百万欧元的东西白送人?你是不是被那个老家伙给耍了!” “不是的张总,千真万确!”马克急忙解释道,“他看起来不像是在开玩笑,他非常认真!他还说……” “他还说什么了?”张诚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酒杯都跳了起来。 马克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复述着格哈特的原话:“他说……他说……‘你们的钱能买到我的东西,但那个年轻人,他能买到我的灵魂!他能让我未完成的梦想重新起航!’” “年轻人?灵魂?梦想?” 张诚咀嚼着这几个词,脸上的表情从愤怒,慢慢变成了极致的错愕和荒谬。 他混迹商场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对手,听过各种各样的理由。唯独今天这个,让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这他妈是什么电影台词? 一个贪婪、刻薄、认钱不认人的德国老头,突然之间就变成了一个追求梦想的白莲花? 而且,还是被一个他眼中的穷小子给感化了? “是陈默……一定是他!”张诚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第一百二十六章 看不懂的力量 除了陈默,他想不出第二个“年轻人”。 可是,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给那个老家伙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放弃了唾手可得的七百万欧元,去追求一个狗屁的、二十年前就失败了的梦想? 张诚想不通,他完全想不通! 这种感觉,比单纯的商业竞争失败,要难受一百倍!因为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他引以为傲的,用金钱构筑起来的世界观,在这一刻,被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力量,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脱离了他的掌控。 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就像一个幽灵,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变数,总能在他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致命一击! “废物!一群废物!”张诚对着电话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我花了那么多钱养着你们,连一个老头都搞不定!马上给我去查!查清楚那个陈默到底对格哈特做了什么!我要知道每一个细节!现在!立刻!马上!” 他狠狠地挂断了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他看着窗外璀璨的夜景,第一次,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发自心底的寒意。 他意识到,陈默这个对手,比他想象中要可怕得多。他拥有的,似乎不仅仅是运气和一点小聪明。 那是一种,他看不懂,也买不来的力量。 而就在他暴怒的同时。 “闽渔128号”的船长室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陈默挂断了与格哈特的视频通话,脸上带着轻松的微笑。 “搞定了。”他对一旁焦急等待的何建国和李大山说道。 “搞定了?”李大山愣愣地问,“默子,你……你说的搞定,是……是谈妥了?” “嗯。”陈默点了点头,“格哈特先生已经同意,将‘鲍曼-7’系统,以……友情价,转让给我们。” “友情价?”何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多少钱?三百万欧?还是两百万?”在他看来,能把价格砍到五百万以下,都算是巨大的胜利了。 陈默伸出了一根手指。 “一百万?”何建国瞪大了眼睛。 陈默摇了摇头。 “十万?”李大山的声音都变了。 陈默笑了,缓缓说道:“一万欧元。象征性地支付一下拆卸、打包和运输的费用。” “一……一万欧元?!” 何建国和李大山,两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他们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撼、迷茫,和一种近乎看神仙般的……敬畏。 “一万欧元……默子,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李大山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他严重怀疑自己因为常年在海上跑,听力出了问题。那可是一套让天穹资本开价七百万欧元的宝贝疙瘩,怎么可能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万欧元的“友情价”?这比废铁还便宜! “我跟他视频了,还签了电子协议,运费都是他主动提出让我们付的。”陈默将笔记本电脑转向他们,屏幕上,一份德文的转让协议清晰可见,而在价格那一栏,确实写着“€10,000”。 这一下,李大山彻底不说话了。他只是张着嘴,看看屏幕,又看看陈默,脸上的表情精彩到了极点。他感觉自己这几十年的人生经验,今天算是彻底被颠覆了。 而一旁的何建国,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眼中却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光芒。 他没有像李大山那样纠结于价格,而是死死地盯着陈默,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你……你真的把‘信天翁号’的解决方案给他了?” “嗯,还附赠了一份未来的升级构想。”陈默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的天……”何建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头,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感慨和钦佩的叹息。 他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明白陈默那句“山人自有妙计”背后,隐藏着何等惊人的智慧和魄力! “知识……知识本身才是最硬的通货啊!”何建国抬起头,看着陈默,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这年轻人……真是个奇才!是个鬼才!” 他原以为,陈默的厉害之处,在于那种近乎玄学的,与大海沟通的直觉。 但今天,他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陈默拥有的,不仅仅是那种无法解释的天赋,他还有着坚实无比的,超越了这个时代的科学理论和工程学识! 如果说,找到“远航号”,展现的是陈默“神”的一面。 那么,兵不血刃地拿下“鲍曼-7”系统,则彻底展现了他“人”的一面——一个拥有顶级智慧和洞察力的人! “何工,您这是……”李大山被何建国的反应搞得一头雾水。 何建国激动地站起身,抓住李大山的肩膀,用力地晃了晃:“老李!你还不明白吗?默子他不是用钱,他是用技术!用智慧!他给了那个德国老头一个比金钱重要一万倍的东西——梦想和清白!” 他用最简单直白的语言,将陈默的整个计划和盘托出。从发现“信天翁号”的真正失事原因,到给出全新的优化方案,再到最后直击灵魂的谈判…… 李大山听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不懂那些复杂的物理名词和工程理论,但他听懂了。 他听懂了陈默是如何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将一个贪婪的商人,变成了一个虔诚的信徒。 “这……这他娘的也行?”李大山憋了半天,最终只蹦出这么一句粗话。 “何止是行!”何建国大手一挥,意气风发,“这叫攻心为上!张诚那种人,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他的格局,也就到这儿了!而默子,他看到的是人心,是人性深处最本质的渴望!他打动的,是那个老工程师的灵魂!” 说到这里,何建国看向陈默的目光,已经完全变了。 那是一种同行之间,后辈对前辈,不,甚至是一种学者对宗师般的敬仰! 他意识到,陈默所拥有的,已经不是单纯的“理论”了。那是一种能够看透事物本质,能够直抵人心,能够化腐朽为神奇,甚至能够改变世界的力量!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无法衡量的财富 “奇才……真是个奇才啊!”何建国反复念叨着,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一朵花,“有你在,我们的‘风神翼’,何愁不成!” 他现在对那个宏伟的造船计划,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因为他知道,自己合作的,不是一个普通的船长,而是一个能够不断创造奇迹的……领航员! …… 与此同时,天穹资本的总裁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张诚面色铁青地坐在老板椅上,听着电话里海外代表马克传回来的,关于“陈默与格哈特邮件往来”的调查报告。 马克的团队效率很高,通过一些“特殊”手段,搞到了那几封关键邮件的内容。 “……所以,那个陈默,只是发了一份所谓的技术分析报告和一张设计图,就把格哈特给说服了?”张诚的声音冷得像冰,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是的,张总。根据我们的分析,陈默提出的那个‘共振理论’,完美地解释了‘信天翁号’的事故原因,这等于为格哈特洗刷了二十年的污名。而他给出的新设计图,在技术上……非常……非常超前。”马克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钦佩。 “超前?有多超前?”张诚冷冷地问。 “我们请了德国最顶级的船舶设计专家进行匿名评估,专家的评价是……‘天才之作,至少领先这个时代十年’。” “砰!” 张诚再也控制不住,抓起桌上的水晶烟灰缸,狠狠地砸在了对面的墙上! 烟灰缸四分五裂,发出一声巨响。 “十年!领先十年!”张诚低吼着,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连大学都没读完,他哪儿来的领先十年的技术?!” 他无法接受! 他宁愿陈默是花了一笔更大的价钱,或者是用了什么阴谋诡计,也无法接受自己是输在了一个自己最看不上的领域——技术和知识上! 这种失败,是对他价值观的彻底否定! “张总,现在我们怎么办?格哈特那边已经完全不跟我们接触了,而且我听说,他正在积极地帮陈默联系运输公司,态度……非常热情。”马克小心翼翼地问道。 “怎么办?”张诚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他以为拿到一个破液压系统,就能造出他的梦幻之船了?天真!”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港口的方向。 “他不是要造船吗?造船,需要的东西可多着呢!液压系统只是其中之一。我倒要看看,他去哪里搞定最重要的船体材料!” 张诚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给我盯紧了!查清楚他所有的供应商渠道!特别是……碳纤维!我要让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钱,还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一次的失败,并没有击垮张诚,反而激起了他更加疯狂的报复心。 他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让陈默知道,得罪他,会是什么下场。 一场围绕着“风神翼”的供应链绞杀战,即将在暗中,拉开序幕。 德国,斯图加特。 格哈特·鲍曼的仓库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这位七十岁的老人,仿佛年轻了二十岁,正亲自指挥着几个工人,小心翼翼地将“鲍曼-7”系统的各个部件进行拆解、清洁、打包。 每一个阀门,每一根油管,他都亲自检查,用专门的防锈油纸仔细包裹,生怕在运输过程中有任何一点损伤。 “嘿!汉斯!那个主液压泵的接口,要用密封盖封死!里面不能进一点灰尘!” “还有你,克劳斯!这些高压油管要按编号顺序盘好,别搞混了!到时候陈先生他们装配起来会很麻烦!” 他的语气严厉而认真,与前几天那个慵懒贪婪的老头判若两人。 一旁的陈默,正通过视频通话,看着这一切。 “格哈特先生,真的不用这么麻烦,让工人们来就行了。”陈默有些过意不去。 “不不不,这不一样!”格哈特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却洋溢着兴奋的笑容,“陈,我的朋友!这已经不是一笔交易了。这是我们共同事业的开始!我必须保证,这套系统能以最完美的状态,交到你的手上!” 他现在,已经完全把陈默当成了忘年交,一个能理解他梦想的知己。 “对了,陈。”格哈特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工作台上拿起一张手写的清单,“关于你那艘‘风神翼’,我帮你问了几个老伙计。除了液压系统,你肯定还需要高精度的陀螺仪稳定器,还有大功率的伺服电机,对吗?” 陈默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是的,这些都是关键部件。” “我就知道!”格哈特得意地一笑,“你瞧,我帮你找到了什么!” 他把清单对准摄像头。 “瑞士产,‘陀螺航太’公司十年前的军用级陀螺仪,型号S-3,精度极高,当年因为一些原因,有一批库存被封存在了苏黎世的仓库里。我的一个老朋友,正好是那个仓库的保管员!” “还有这个,瑞典‘ABB’集团的特制伺-服电机,是当年给一个核潜艇项目定制的样品,后来项目取消了,东西就一直扔在实验室里。我跟他们的总工程师喝过酒!” 格哈特像一个献宝的孩子,兴奋地介绍着自己的“战利品”。 “这些人,都跟我一样,是些被时代淘汰的老家伙。但他们手里,都有些压箱底的好东西!他们不懂什么资本运作,也不在乎钱。但只要我把你那份《新生》的设计图给他们一看,他们都愿意把这些宝贝疙瘩,以一个……嗯,非常合理的价格,转让给你!” 陈默彻底被镇住了。 他原本只是想来买一个液压系统,却没想到,顺藤摸瓜,竟然挖出了一个隐藏在欧洲工业界的“复仇者联盟”! 这些被时代遗忘的老工程师,他们手里掌握着的技术和渠道,是金钱根本无法衡量的宝贵财富! 第一百二十八章这笔买卖赚大了 “格哈特先生,我……”陈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表达自己的感激。 “别说谢谢,陈!”格哈特摆了摆手,表情变得严肃而真诚,“是我该谢谢你!你让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重新找到了活着的意义!能为‘风神翼’这艘伟大的船贡献一份力量,是我的荣幸!”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空运公司,所有的东西会分批发往闽州。你放心,这些老家伙跟我一样,都盼着能早日看到‘信天翁号’的灵魂,在东方,获得新生!” 陈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自己这次德国之行,最大的收获,根本不是那套“鲍曼-7”系统。 而是收获了格哈特·鲍曼,以及他背后那一整个欧洲老牌工程师的人脉网络! 这就像在游戏里,他原本只是想去买一把新手剑,结果机缘巧合之下,不仅白得了一把神器,还顺便把武器店老板,以及他背后的一群神匠,全都收编成了自己的后援团! 这笔买卖,赚大了! 挂断视频后,陈默立刻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何建国。 “什么?陀螺仪和伺服电机也搞定了?还是军用级的库存货?”何建国听完,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他兴奋地在船长室里来回踱步,“有了这些顶级的核心配件,我们‘风神翼’的性能,至少能再提升一个档次!默子,你……你真是我的福星啊!” 他现在对陈默,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个年轻人,总能用一种他想都想不到的方式,解决掉所有看似无解的难题。 “对了,何工,格哈特先生那边,我们不能真的只给一万欧元。”陈默说道,“他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得有所表示。” “那是当然!”何建国连连点头,“这种人情,比钱金贵多了!你说,我们该怎么做?” 陈默沉思了片刻,说道:“等‘风神翼’建成,我们以公司的名义,正式聘请格哈特先生为我们的首席技术顾问。另外,在他的‘信天翁号’方案基础上,我们投资,帮他造一艘小型的验证船。钱不用多,但要让他看到,他的梦想,正在一步步变为现实。” “高!实在是高!”何建国听完,对陈默竖起了大拇指,“你这小子,不光懂技术,还懂人心啊!这么一来,等于把这个德国老头,彻底绑在了我们的战船上!以后我们在欧洲,就等于有了一个技术信息站和采购中转站!”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几天后,一个跨国物流公司的电话,打到了陈默的手机上。 “您好,是深蓝探索公司的陈默先生吗?” “是的,我是。” “您好,您有一批从德国斯图加特空运来的货物,预计将在4时后,抵达闽州国际机场。总共十二个货箱,总重约十五吨,请您提前做好接货准备。” 电话挂断。 船长室里,一片欢腾。 “来了!终于来了!” “哈哈哈,我倒要看看,姓张的那个孙子,现在是什么表情!” 所有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胜利的喜悦。 他们知道,随着这批“钢铁心脏”的到来,那艘承载着他们所有人梦想的“风神翼”,即将从图纸,迈向现实! 闽州港,一间被临时改造过的大型仓库里,灯火通明。 十二个巨大的,印着德文和航空公司标志的木制板条箱,被整齐地摆放在仓库中央。 何建国和他手下的那支平均年龄不超过三十岁的年轻工程师团队,正围着这些板条箱,一个个双眼放光,就像一群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片鲜嫩的草原。 “都别愣着了!开箱!” 随着何建国一声令下,几个小伙子立刻拿着撬棍和锤子,兴奋地冲了上去。 “刺啦——” 木板被撬开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动听。 当第一个箱子被完全打开,露出里面那台结构复杂、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液压主泵时,在场的所有工程师,都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 “我的天……这就是‘鲍曼-7’?” “你们看这铸造工艺!这线条!简直就是一件工业艺术品!” “这台泵的功率,至少是国产同类产品的三倍以上!” 他们小心翼翼地将那台沉重的液压泵吊装出来,放在事先准备好的工作台上。何建国戴上白手套,像抚摸情人一样,轻轻拂过泵体上冰冷的金属外壳,眼神里充满了痴迷。 “都看仔细了!学着点!”何建国对身边的年轻人们说道,“看看人家二十年前的工艺!虽然设计理念有些落后,但这份用料扎实、精益求精的工匠精神,是你们现在最需要学习的!”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十二个箱子被一一打开。 庞大的液压油箱、粗壮的活塞杆、密如蛛网的控制阀组、瑞士产的精密陀螺仪、瑞典ABB的特制伺服电机…… 一件件在市场上千金难求的顶级工业品,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整个仓库,仿佛变成了一个小型的工业博物馆,让这群年轻的工程师们大开眼界,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挑战。 “好了,参观时间结束!”何建国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拉了回来,“从现在开始,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些‘艺术品’,变成我们‘风神翼’的钢铁心脏!” “所有人,分成三组!” “第一组,负责液压系统的逆向测绘和建模!我要你们在三天之内,把‘鲍曼-7’的每一个零件,都在电脑里给我复原出来!” “第二组,负责陀螺仪和伺服电机的电气系统适配!这些东西的接口和协议,都是非标准的,需要重新编写驱动程序!” “第三组,跟我一起,研究总体的集成方案!如何把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年代的‘混血儿’,完美地融合到我们‘风神翼’的身体里!” “都听明白了吗?”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明白了!”年轻的工程师们齐声高喊,声震屋瓦。他们的脸上,没有畏惧,只有兴奋和高昂的斗志。 一场艰苦卓绝,却又意义非凡的技术攻坚战,就此打响。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间仓库,就成了他们的家。 方便面和咖啡,成了他们的主食。行军床和睡袋,就是他们的卧室。 仓库里,随处可见激烈争论的场景。 “何工,这个溢流阀的设计不合理!它的响应速度太慢,在高频动态调整下,会有严重的滞后!”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工程师,指着电脑上的三维模型,大声说道。 何建国凑过去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你只看到了其一,没看到其二。格哈特这么设计,是为了在极端压力下,牺牲一部分响应速度,来换取绝对的结构稳定性。他怕了,被二十年前那场事故搞怕了。我们的任务,不是全盘否定,而是在保留他‘稳定’核心的前提下,用新的电子控制技术,去弥补他‘慢’的缺陷!” 说着,他拿起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旁通阀和电磁开关:“在这里,加一个高速电控旁路。平时用他的主阀,确保稳定。需要快速响应时,电子系统介入,打开旁路,绕过主阀。这样,不就两全其美了?” 年轻工程师看着那个巧妙的设计,愣了半天,随即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无比钦佩的神情。 另一边,电气组也遇到了麻烦。 “头儿,不行啊!这个瑞士陀螺仪的通讯协议,是加密的!我们根本读不出数据!”一个负责软件的小伙子,愁眉苦脸地说道。 “加密?”组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光头壮汉,他挠了挠自己锃亮的脑门,“把数据流的二进制码全部截取下来,我来分析!我就不信了,还能有程序员破译不了的码!” 于是,电气组的办公室里,一排排显示器上,开始疯狂滚动起0和1的瀑布。 整个团队,就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陈默也几乎天天泡在仓库里。他不懂具体的编程和制图,但他总能在团队遇到瓶颈的时候,从一个更高的维度,给出一些方向性的指引。 “这个液压油的粘度,可以尝试用航空级的标准,可能会影响密封件的寿命,但能大幅提升响应速度。” “伺服电机的控制算法,可以引入‘模糊PID’控制,能让它在动态负载下的适应性更强。” 他说的每一个点,都像是在迷雾中点亮的一座灯塔,让何建国的团队瞬间茅塞顿开。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仓库里的零件,被一件件拆解、测绘、分析、再重新组装。 电脑里的三维模型,也从一个个独立的零件,慢慢拼接成一个完整而复杂的系统。 终于,在一周后的一个深夜。 “成功了!何工!成功了!” 随着电气组组长的一声兴奋的吼叫,仓库中央,那个由“鲍曼-7”系统驱动的,临时搭建起来的一条五米长的巨大机械臂,在电脑的控制下,缓缓的,却又无比精准的,抬了起来! 它时而快速挥动,带起一阵劲风;时而又轻柔地停下,稳得连一枚硬币都不会掉落。 仓库里,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扔掉了手里的工具,激动地拥抱在一起。连续一周的疲惫,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成功的喜悦。 何建国看着那条充满了力量与美感的机械臂,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他们成功了。 他们不仅消化和吸收了这套来自德国的顶级系统,更是在这个过程中,将整个团队的技术实力,硬生生拔高了一个台阶!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哽咽。 他转过身,在人群中找到了陈默,对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默子,‘风神翼’的心脏,已经开始跳动了!” 滨海金融中心,顶层。 苏婉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手中端着一杯没有加糖的黑咖啡,目光却没有焦点。 她的脑海里,还在回想着刚刚从一个特殊渠道得到的消息。 “天穹资本在德国的收购计划,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彻底失败。” “陈默,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获得了‘鲍曼-7’液压系统,以及其发明者格哈特·鲍曼的全力支持。” “据传,陈默并未采用常规的商业竞价,而是提供了一套完整的新技术方案,解决了格哈特·鲍曼困扰二十年的技术难题,从而赢得了对方的尊重和友谊。” 消息的来源,是她父亲的一位在欧洲金融界身居高位的老友,绝对可靠。 当她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时,饶是她一向以冷静和理智著称,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惊。 她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她以为,陈默在看到自己给的“提示”后,或许能找到一些谈判的筹码,将价格压低一些,比如从七百万欧元,谈到五百万,甚至四百万。 那已经是一个商业谈判的奇迹了。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陈默,竟然完全没有跟对方谈钱! 他直接跳出了“买卖”这个维度,用一种近乎降维打击的方式,从“技术”和“梦想”的层面,彻底征服了那个贪婪的德国老人! “用一套过时的液压系统,换一个毕生梦想的实现……” 苏婉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陈默在邮件中写下这句话时的场景。 那该是何等的自信与魄力! 这个男人……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似乎永远不按常理出牌,永远能从一个所有人都想不到的角度,找到破局的关键。 在风暴角,他用一种近乎神谕的方式,找到了连世界顶级打捞公司都束手无策的沉船。 在商业谈判中,他又用超越时代的技术知识,兵不血刃地击败了财大气粗的天穹资本。 苏婉发现,自己对陈默的认知,正在被一次又一次地刷新。 她开始将陈默,与自己身边那些所谓的“青年才俊”进行比较。那些人,要么是靠着父辈的荫庇,要么是靠着资本的堆砌,他们的成功,都遵循着一套清晰可见的,冷冰冰的商业逻辑。 第一百三十章走私军火 他们就像一台台精密的赚钱机器。 而陈默,他不一样。 他的身上,有一种超越了金钱和权力的东西。那是一种精神上的力量,一种源于自身才华和智慧的,纯粹的,强大的力量。 这种力量,让她感到陌生,好奇,甚至……有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吸引。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她的秘书走了进来,将一份文件放在她的桌上。 “苏总,这是天穹资本那边最新提交的合作项目补充协议,主要是关于闽州港新货运航线的合作,需要您审阅。” 苏婉的目光,落在了“天穹资本”那几个字上。 以往,她看到这个名字,只会觉得这是一个强大、高效、值得合作的伙伴。 但现在,她却莫名地感到一丝厌恶。 她想起了张诚那张傲慢自负的脸,想起了天穹资本那种信奉金钱万能的行事风格。 她拿起文件,快速地翻阅着。 当她看到附件里,一份关于“对特定敏感物资加强航运监管”的建议条款时,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条款里,明确提到了对“高性能碳纤维复合材料”的进口,需要进行更加严格的资质审查和流程管控。 而提案方,正是天穹资本。 苏婉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立刻就明白了张诚的意图! 在液压系统上输给了陈默,他这是要从上游的原材料下手,卡住陈默的脖子! 造船,特别是造陈默设计图上那种高性能的三体船,T800级别的碳纤维是不可或缺的核心材料。而这种材料,本就因为其军事用途而受到严格管控,进口渠道非常有限。 张诚这是要利用天穹资本在航运和物流领域的巨大影响力,联合官方,给陈默设置一道几乎无法逾越的壁垒! 这一招,阴险,毒辣,而且几乎无解! 因为从表面上看,天穹资本的建议,完全是合情合理的,是为了响应国家对高新材料的安全管控政策。 苏-婉将文件重重地合上,心中涌起一股怒意。 她看不起张诚这种输不起的嘴脸。商业竞争,各凭本事,输了就是输了。在背后搞这种小动作,实在有失风度。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看到陈默那个天才般的“风神翼”计划,因为这种卑劣的手段而夭折。 她沉默了很久。 她在思考,自己该怎么做。 她与陈默,非亲非故,甚至只算得上是萍水相逢。她已经“不经意”地帮过他一次,按理说,已经仁至义尽。 如果再插手,一旦被张诚,甚至是被自己的家族发现,将会给她带来不小的麻烦。天穹资本毕竟是苏家重要的商业伙伴。 可是…… 她脑海里,又一次浮现出陈默那双平静而深邃的眼睛。 她想知道,如果陈默面对这样的绝境,他,又会创造出什么样的奇迹? 一种强烈的好奇心,最终战胜了理智的权衡。 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她自己,都陷入麻烦的决定。 她打开自己的私人笔记本电脑,连接上一个加密的网络。然后,她熟练地登录了一个国外的匿名邮箱。 这个邮箱,是她几年前为了做一些不方便以真实身份进行的海外投资调查而注册的,绝对安全。 她新建了一封邮件,收件人,是她通过港务局内部系统查到的,陈默的私人邮箱。 邮件正文,她只写了几个字。 “小心碳纤维。” 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解释。 她相信,以陈默的智慧,看到这几个字,就一定会明白其中的含义。 写完之后,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片刻。 这已经不是一次“无意”的指引了。 这是一种明确的预警,一种主动的站队。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然后,狠狠地按了下去。 邮件,成功发送。 做完这一切,苏婉关上电脑,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冷掉的咖啡,走到窗边。 窗外的天空,风起云涌。 她知道,自己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卷入了一场由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掀起的,无法预测的风暴之中。 而她,竟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有一丝……隐秘的期待。 “风神翼”的心脏问题解决了,整个团队的士气空前高涨。 然而,喜悦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新的,也是更严峻的难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船体材料。 仓库里,何建国将一份报告拍在桌子上,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不行,完全不行!”他摘下老花镜,疲惫地揉着眉心,“T8-00碳纤维,这条路,彻底走不通了!” 陈默和李大山的心,都跟着沉了一下。 “何工,您托的那些老关系,都怎么说?”陈默问道。 “何止是老关系,我把这辈子能动用的人脉都用上了!”何建国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以前,这种东西虽然难搞,但只要肯花钱,总能通过一些特殊渠道,弄到一些。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所有的口子,一夜之间,全都收紧了!” 他指着报告上的一行字:“我一个在海关工作的老同学告诉我,上面刚刚下发了内部通知,将T800以及同级别的碳纤维,列入了‘特级敏感物资清单’。任何未经军工或航天部门特批的进口申请,一律驳回!任何试图通过非正常渠道闯关的,一经发现,直接按走私军火论处!” 走私军火! 这四个字,像四座大山,压得在场的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严?”李大山急了,“这不明摆着是针对我们吗?” “十有八九,是天穹资本在背后搞的鬼!”何建国一拳砸在桌子上,气得满脸通红,“张诚那个小人!他在德国吃了瘪,就在国内给我们下绊子!这种军用级别的材料管控,他只要稍微在上面吹吹风,就能把我们所有的路都堵死!”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刚刚还因为解决了液压系统而欢欣鼓舞的年轻工程师们,此刻也都沉默了,一个个垂头丧气。 他们就像一群顶级的厨师,备好了山珍海味,却发现连一口锅都没有。 第一百三十一章 海警局 没有T800碳纤维,“风神翼”那轻盈、坚固、能够承受巨大风浪冲击的船体,就根本无法实现。所有的设计,都将变成一纸空文。 “默子,这可怎么办?”李大山焦急地看向陈默,希望他能像以前一样,再次创造奇迹。 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皱着眉头,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其实,早在几天前,他就收到了那封来自匿名邮箱的警告——“小心碳纤维”。 当时他就预感到了张诚会从这里下手,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动作会这么快,手段会这么狠,直接从国家政策层面,釜底抽薪! 这已经不是商业竞争了,这是降维打击。 在国家机器面前,他个人的那点智慧和力量,显得如此渺小。 这一次,是真的遇到绝境了。 就在整个仓库都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一筹莫展的时候。 李大山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那铃声,在此刻显得格外突兀。 李大山不耐烦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座机号码。他本想直接挂断,但想了想,还是划开了接听键。 “喂?哪位?”他的语气很冲。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字正腔圆,不带任何感情的男人声音。 “请问,是‘闽渔128号’的船主,李大山吗?” 李大山愣了一下:“我是,你哪位?有什么事?” “这里是闽州海警局指挥中心。” 海警局? 这三个字,让李大山的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气。旁边的陈默和何建国,也立刻投来了警惕的目光。 “海……海警同志,您好您好!请问有什么指示?”李大山的语气,瞬间变得无比恭敬和谦卑。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腔调:“根据我局卫星监控中心的技术通报,你们的船只‘闽渔128号’,于本月上旬,在我国东南方向的‘三角’海域,出现过一段长时间的,无法解释的异常飞行数据。” “异常飞行数据”! 李大山的心,咯噔一下,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那是在风暴角里,所有电子设备失灵,陈默凭着神乎其技的手段,带着他们在惊涛骇浪里穿梭的航迹! 那段航迹,在卫星看来,绝对是诡异到了极点!一艘小小的渔船,在被判定为“不具备航行条件”的十二级风浪中心,以一种违反物理定律的方式,进行着精准的Z字形规避和加速! 这事,终究还是被发现了! “不……不是的,海警同志,你听我解释……”李大山急得满头大汗,语无伦次,“那……那天是天气不好,我们的设备……设备都坏了,我们是在……” “你的解释,请留着对我们的调查员说。”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根据规定,我们现在要求‘闽渔128号’的实际船长,陈默,于今天下午三点之前,立刻到市海警局总部,配合我们的调查。” “重复一遍,是立刻!配合调查!” 说完,对方不给李大山任何再说话的机会,“啪”的一声,直接挂断了电话。 李大山拿着手机,呆呆地站在原地,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怎么了,老李?”何建国紧张地问道。 李大山没有回答,他只是缓缓地,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向了陈默。 “默子……”他的声音都在发颤,“出……出大事了。” “海警……海警盯上我们了。” “他们说,我们在风暴里的航行数据有异常,要你……要你马上去海警局,‘配合调查’。” 话音落下,整个仓库,死一般的寂静。 如果说,碳纤维的问题,只是让他们陷入了商业上的绝境。 那么,官方的介入,则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直接扼住了他们的咽喉!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身上。 这个刚刚带领他们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商业奇迹,被他们视为“船神”的年轻人,此刻,却要独自一人,去面对一个比张诚可怕一万倍的对手。 ——国家。 新的危机,以一种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悄然降临。 闽州海警局总部大楼,庄严肃穆。 陈默独自一人走进这栋大楼时,内心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李大山和何建国想陪他一起来,被他拒绝了。 “默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国家机关!万一他们把你扣下……”李大山急得满头是汗,就差抱着陈默的大腿不让他走了。 “放心吧,李哥。我只是去配合调查,说明情况,又不是去认罪。”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你们在外面乱了阵脚,里面的人反而会觉得我们心虚。都待在仓库,等我消息。” 何建国虽然也担心,但比李大山沉得住气。他深深地看了陈默一眼,只说了一句:“需要我的时候,随时打电话。” 此刻,陈默正坐在一间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接待室里。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国徽和“忠诚、责任、奉献”的标语。 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海警制服,肩上扛着两杠三星上校军衔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面容如同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得像鹰。 他没有多余的客套,直接在陈默对面坐下,将一份文件夹放在桌上。 “陈默?” “是我。”陈默点了点头。 “我叫王建军,海警局行动处负责人。”王建军自我介绍道,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利落,“今天请你来,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做出解释。” 说着,他打开文件夹,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好的彩色图纸,推到陈默面前。 “这是我局卫星监控中心截取到的,关于‘闽渔128号’的部分航行轨迹图。” 陈默的目光落在图纸上。 第一张图,是风暴角的卫星云图,一个巨大的气旋中心,被标注为“死亡风暴角”。而在那片代表着毁灭的红色区域中心,一条纤细的蓝色航迹线,以一种匪夷所思的角度,不断进行着Z字形折返,精准地避开了一个又一个能量最强的风眼。 第一百三十二章这是命令 第二张图,是离开风暴角后,在开阔海域上。两条航迹线,一蓝一红,蓝色的是“闽渔128号”,红色的是“天穹一号”。蓝线在红线的追逐下,做出了几个近乎九十度的锐角转向,航速的瞬时变化数据,在旁边被专门用红色字体标注了出来。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闽渔128号’在风暴中心时,平均航速超过了25节,瞬时转向角速度,超过了每秒5度。”王建军的手指,点在那些刺眼的数据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默。 “而在后续摆脱‘天穹一号’的追踪时,你们的船,最高瞬时速度达到了35节,并且在高速状态下,完成了数次极小半径的回转。陈默先生,你可能对这些数据没什么概念,我来告诉你这意味着什么。” 王建军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强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意味着,你这艘登记为普通渔船的‘闽渔128号’,其表现出的机动性能,已经全面超越了我国现役的076型巡逻艇。甚至,比我们某些小吨位的导弹快艇,还要灵活。”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子弹,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一艘排水量不到三百吨的渔船,为什么能做到这一点?” “你在风暴中心,所有船只都无法航行的海况下,又是如何做到精准定位和导航的?” “还有,你对船体进行了什么样的改装,才能让它承受住如此恐怖的过载和冲击力?” 王建军一连串问出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直指核心。他没有怀疑陈默在走私,或者进行什么违法活动,因为那段航迹太诡异了,不像是任何已知的犯罪行为。 他怀疑的是另一件事,一件更让他这个军人感到警惕的事。 这艘船,或者说,是驾驶这艘船的人,拥有着一种无法理解的,超越常规的技术力量。而任何不可控的超常规力量,对于国家来说,都是潜在的威胁。 接待室里陷入了沉默。 陈默看着王建军那双充满审视和怀疑的眼睛,心里反而安定了下来。 对方问得很直接,这恰恰说明,他们目前掌握的,也仅仅是这些从天上的卫星里看到的冰冷数据。他们不知道自己拥有系统,更不知道船体内部真正的秘密。 他们只是困惑,不解,以及高度警惕。 这就好办了。 陈默抬起头,迎向王建军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技术人员的腼腆和自豪。 “王上校,您问的这些问题,确实……很难用一两句话解释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因为,这涉及一套全新的,我们团队自己研发的……嗯,可以称之为‘水文动态环境预测与船舶姿态协同系统’。” 陈默缓缓说出了一个他早就准备好的,听起来无比高深,又似乎合情合理的词汇。 王建军眉头一皱,显然没听懂。 “什么系统?” “简单来说,”陈默开始了他的“合理解释”,“我们并不是在对抗风暴,而是在……顺应风暴。通过对海浪、洋流、风速等多维度数据的实时采集和高速运算,我的模型可以提前预判出零点几秒后,船体周围最安全、阻力最小的‘航行路径’。船不是硬冲过去的,而是像一片树叶,被我们主动送进了水流最平缓的缝隙里。” “至于船只的性能,”陈默继续说道,“我们确实对它进行了一些改装,但并非您想象的那种更换了超大功率的发动机。我们主要是优化了船体的水动力外形,并且在何建国总工程师的指导下,对传动和转向系统进行了一套纯机械式的优化,减少了动力损耗,极大地提升了转向效率。”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王建军的表情。 果然,当“何建国总工程师”这个名字被说出来时,王建军眼中一闪而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显然,在来之前,他们已经对陈默的团队做过背景调查,知道何建国这号人物的分量。 “你的意思是,你靠一个数学模型和一些机械改装,就让一艘渔船,拥有了超越军舰的性能?”王建军的语气里,怀疑的味道更浓了。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理论上是这样。”陈默坦然地点了点头,“当然,其中还有很多复杂的算法和工程细节,我准备了一些资料,或许可以帮助您理解。” 说完,他从随身带来的背包里,取出了一个U盘,轻轻放在桌子上。 王建军看着那个小小的U盘,又看了看陈默那张真诚得看不出任何破绽的脸,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心里很清楚,这件事,已经超出了他一个行动处负责人的认知范围。 “你的解释,以及你提供的资料,我会上报。”王建军最终开口,声音依旧严肃,“但是,在有明确的结论之前,这件事还不能结束。”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陈默。 “陈默,我不管你是什么天才,也不管你背后站着谁。我只告诉你一点,在国家安全面前,任何个人和团体的利益,都不值一提。你那艘船,和你掌握的技术,我们必须搞清楚。” “从现在起,我局将联合市海洋局、以及江南船舶研究所的专家,成立一个联合调查组。” “调查组会立刻进驻你们的船厂,对‘闽渔128号’进行全面的技术勘验和安全评估。同时,会对你和你的核心团队成员,进行必要的背景审查。” 王建军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命令,不容置疑。 “在评估结束,得出结论之前,‘闽渔128号’,禁止离港。你和你的团队,必须全力配合我们的调查。”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这是命令。” “联合调查组?还要进驻船厂?背景审查?” 李大山在仓库里急得团团转,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老虎。“这不就是把我们当犯人一样看着吗!默子,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第一百三十三章 但是 从海警局回来后,陈默把情况一说,整个团队的气氛瞬间又降到了冰点。 刚刚攻克了液压系统的喜悦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无形大手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我不答应,难道跟他们对着干?”陈默坐在椅子上,显得异常冷静,“李哥,你得明白,现在找上门的是国家。跟他们讲道理,比跟他们讲拳头有用。” “可他们要查船!那船里……”李大山压低了声音,一脸惊恐,“那驾驶室里被你改得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那个什么……什么系统的核心,那能让他们看吗?” “能看的,我都准备好了。不能看的,他们也看不懂。”陈默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交给王建军的U盘里,装满了各种资料。有密密麻麻的流体力学公式,有看起来无比复杂的船舶结构优化图纸,有关于“谐振频率”和“波谷航行”的“学术论文”。 这些东西,九分真,一分假。 真的那部分,是系统资料库里最基础、最浅显的船舶工程学知识,但即便如此,也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绝大多数的专家。 假的那部分,则是他为了掩盖系统存在,而专门编造的一套“核心理论”,一套听起来天花乱坠,但根本无法被证伪,也无法被复制的“理论”。 他要做的,不是让对方相信,而是让对方“不明觉厉”。 只要他们看不懂,又觉得好像很厉害,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小陈说得对。”一直沉默的何建国开口了,他扶了扶老花镜,脸色虽然凝重,但眼神却很坚定,“现在不是慌的时候。他们要派专家来,这是坏事,也是好事。” 所有人都看向他。 “坏事是我们的项目肯定要暂停,而且一举一动都会被盯着。好事是,我们终于有了一个和官方直接对话的渠道。只要能把这群专家给‘说服’了,我们面临的所有问题,包括碳纤维的封锁,可能都会迎刃而解。” 何建国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一句话就点明了危与机。 “说服?何工,谈何容易啊!”一个年轻工程师愁眉苦脸地说,“来的肯定是国内顶级的专家,我们这点东西,在他们面前不是班门弄斧吗?” “班门弄斧?”何建国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陈默,“你们是班门弄斧,但默子不是。我相信默子,他既然敢把资料交上去,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对陈默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任。这种信任,来自陈默一次又一次创造出的奇迹。 “好了,都别唉声叹气了!”何建国站了起来,拍了拍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调查组要来,我们就让他们看!把所有跟‘鲍曼-7’相关的资料都收起来,这是我们的核心机密,跟这次调查无关。把船体改装的图纸和数据都整理好,大大方方地摆出来!” “电气组,把你们写的那些控制程序,做一个‘脱敏’版本,把最核心的算法模块隐藏掉,用一个伪代码的接口代替。”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我们是搞科研的,不是搞破坏的,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们要查,就让他们查个底朝天!” 何工的一番话,像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惶惶不安的团队,重新找到了主心骨。 是啊,怕什么?我们又没犯法!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开始按照何建国的吩咐,整理资料,清理现场。 陈默看着重新变得忙碌起来的仓库,心里暗暗点头。一个团队,技术能力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精气神。有何工这样的定海神针在,这个团队就垮不了。 第二天上午,联合调查组就雷厉风行地开进了闽州港。 一辆考斯特中巴车直接停在了仓库门口。车门打开,王建军率先走了下来,他身后,跟着七八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头发花白,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老者。另外几个,有穿着海洋局制服的干部,也有几个看起来就是纯粹技术人员的中年人。 何建国和陈默立刻迎了上去。 “王上校。”何建国主动伸出手。 “何总工,久仰大名。”王建军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侧身介绍道,“这位是江南船舶研究所的副所长,刘兆平教授。也是我们这次联合调查组的技术总负责人。” “刘教授,您好您好!”何建国见到刘兆平,脸上露出了热情的笑容,“我可是读着您的论文入行的,您是前辈啊!” 刘兆平扶了扶眼镜,表情却很严肃,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何总工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是带着任务和疑问来的。客套话就不多说了,直接看东西吧。” 他的态度很明确,公事公办,不讲人情。 何建国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尴尬,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应该的,应该的。刘教授,各位专家,里面请。陈默,你来给专家们介绍情况。” 陈默点了点头,带领着一行人走进了仓库。 仓库里,已经被收拾得井井有条。一台经过初步改装,但还没安装上层建筑的“闽渔128号”船体,静静地停放在船台上。旁边的工作台上,摆满了各种图纸和零部件样品。 刘兆平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那艘船吸引了。 他快步走到船边,从船头走到船尾,时而蹲下身子,观察船底的线条,时而又用手抚摸着新焊接上的加强筋板,看得极其仔细。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也立刻散开,有的去研究图纸,有的拿起桌上的零件样品端详。 王建军则站在一旁,抱着手臂,一言不发,但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却在观察着在场每一个人的反应。 过了足足有十几分钟,刘兆平才直起身子,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了。 “这些改装,我看了一下,主要是对船体龙骨和肋骨进行了结构性加强,并且优化了艏部和艉部的线型。这些改动……很巧妙,很大胆,看得出是出自高手。但是……”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们说得对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单凭这些,就想让船的性能提升三到五倍,甚至在十二级风浪里航行?陈默是吧?你是在跟我们讲神话故事吗?” 他指着桌上的一份数据报告,那是陈默提交的“理论数据”。 “你这里提到的‘波谷驻留’和‘涡流能量转换’,在现有流体力学理论里,根本找不到任何支撑!你是在凭空创造理论吗?” 刘兆平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学术权威不容置疑的质问。 他身后的几个专家也纷纷附和。 “是啊,这个转向力矩的计算公式,完全不符合白努力方程的基本推论。” “还有这个水舵的面积和攻角设计,太激进了,理论上在高速下会直接导致结构崩溃!” 一时间,整个仓库里,充满了专家们此起彼伏的质疑声。 李大山和那些年轻工程师们,额头上都渗出了冷汗。他们虽然听不太懂那些高深的术语,但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力。 他们觉得,陈默编造的“神话”,要被当场戳穿了。 然而,面对所有人的质疑,陈默的表情,依旧平静。 他等到所有人都说完了,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刘教授,各位专家,你们说得都对。” 他先是肯定了所有人的质疑。 这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何建国,都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传统的理论,确实无法解释我的设计。”陈默继续说道,“因为,我的这套系统,它的核心,就不是建立在传统流体力学之上的。” “我的核心,是‘预测’和‘协同’。” 他走到一块白板前,拿起笔,飞快地画了起来。 “传统的船舶设计,是把船设计得足够坚固,去‘对抗’海洋。而我的思路是,把船设计得足够‘聪明’,去‘利用’海洋。” “你们看到的这些结构性改装,不是为了对抗,而是为了实现更高频率的‘姿态调整’。这艘船,在我的系统控制下,它不是一个整体,而是由上百个独立的‘姿态响应单元’组成的。每一个浪头打来,我的系统会提前0.5秒计算出浪的形态、能量和方向,然后指令船体的不同部分,做出毫秒级的微调,去卸载、引导、甚至借用这个浪的力量。” “所以,你们用静态的、整体的力学模型,来分析一个动态的、分布式的协同系统,当然会得出‘不可能’的结论。” 陈默一边说,一边在白板上画出了一堆复杂的曲线和数据流向图。 这些图,是他从系统里调取出的,经过简化的“伪代码”逻辑图。 在场的专家们,全都凑了过来,死死地盯着白板上的图形。 他们看不懂。 完全看不懂。 那已经不是船舶工程的范畴了,那更像是……更像是某种人工智能或者复杂控制论的东西。 刘兆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一辈子都在和船打交道,研究钢铁和水流。可眼前这个年轻人讲的东西,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知识体系。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研究了毕生算盘的顶级账房先生,突然遇到了一个人拿着超级计算机,在你面前展示什么叫“云计算”。 那种感觉,不是被驳倒的愤怒,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茫然和震撼。 “这……这……”一个中年专家指着白板,结结巴巴地说,“这……这需要多大的计算量?什么样的传感器才能实时捕捉到你说的那些数据?” “这是我们团队的核心机密。”陈默放下笔,淡淡地说道,“我只能告诉你们,我们解决了这两个问题。” 整个仓库,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如果说之前是质疑,那么现在,就是一种混杂着怀疑、震惊和一丝丝好奇的复杂情绪。 陈默的“解释”,没有说服他们,但成功地把他们带到了一个他们完全未知的领域。 在这个领域里,陈"默就是唯一的权威。 王建军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个在白板前侃侃而谈,面对一群顶级专家依然从容不迫的年轻人,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他意识到,事情,可能比他最初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刘教授,各位,我们换个地方,喝口茶,慢慢聊?” 眼看气氛陷入了僵局,何建国立刻笑着走上前来打圆场。他不动声色地站到了陈默和刘兆平之间,隔开了两人对峙的气场。 刘兆平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从白板上那些天书般的图画上移开。他看了一眼何建国,又看了一眼陈默,紧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也好。”他点了点头。 一行人来到了仓库旁边一间临时改造的会议室。年轻的工程师们手忙脚乱地端上茶水。 王建军和那几位海洋局的干部坐在一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他们是来负责“定性”的,而技术上的“定量”,则要交给刘兆平等专家。 会议室里,气氛依旧有些沉闷。 刘兆平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水面上漂浮的茶叶,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身后的几位专家则在低声交谈,时不时指着笔记本上刚刚记录下来的东西,激烈地争论着。 “荒谬!完全是理论上的臆想!” “可是……他说的那个‘分布式协同控制’的概念,在航空航天领域,确实有类似的应用,比如主动气动弹性机翼……” “那不一样!空气和水的介质密度、流体特性天差地别,根本不能一概而论!” 何建国听着他们的争论,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陈默那番“降维打击”式的讲解,已经成功地在这些专家的脑子里,凿开了一道裂缝。 现在,需要有人从他们能理解的角度,把这道裂缝再扩大一些。 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刘兆平,脸上带着晚辈对前辈的尊敬。 “刘教授,我知道,陈默刚才说的那些东西,确实有些……超前。” “何止是超前,”刘兆平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简直是科幻。我搞了一辈子船舶设计,从来没想过船还能这么造,这么开。”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机会似乎来了 “但是,”何建国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恳切起来,“我以我这几十年在行业里的名声担保,陈默,这个年轻人,他不是在说大话,更不是在搞什么歪门邪道。” 这句话分量很重。何建国在国内船舶动力和结构领域,是泰山北斗级的人物,他的担保,没人敢当成耳旁风。 刘兆平抬眼看向他:“何总工,你也被他‘说服’了?” “不是说服,是折服。”何建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瞒您说,一开始,我跟您的想法一模一样,觉得这小子就是个疯子,异想天开。但是,这一路走来,他把一个个‘不可能’,都变成了现实。” 他顿了顿,拿起桌上的一份关于“鲍曼-7”液压系统的改造报告,递了过去。当然,这份报告是经过处理的,隐去了最核心的技术来源。 “刘教授,您看看这个。这是我们团队最近的一个成果。我们把一套二十年前的德国重型工业液压泵,通过引入全新的电子控制系统和算法,让它的综合性能,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五十。这个,总不是凭空想象了吧?” 刘兆平接过报告,仔细地翻阅起来。他身边的几位专家也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报告里那些详尽的改造方案、精密的结构图纸和匪夷所思的性能提升数据时,脸上的表情再次发生了变化。 之前的茫然和震惊,逐渐变成了凝重和思索。 如果说陈默的“未来理论”让他们觉得虚无缥缈,那么眼前这份看得见、摸得着的工程改造方案,则是实实在在的技术实力展现。 特别是其中一位专门研究液压系统的专家,他看着图纸上一个关于“高速电控旁路”的设计,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这个设计……太巧妙了!简直是天才般的想法!它完美地解决了传统大流量溢流阀在响应速度和结构稳定性之间的矛盾!这个……这个是谁想出来的?” 何建国笑了笑,指了指一直没说话的陈默:“是他提的思路,我们负责实现。”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陈默身上。 如果说之前看他,像看一个夸夸其谈的“理论家”,那么现在,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份看“技术大牛”的审视和认可。 “刘教授,”何建国趁热打铁,“陈默的思维方式,确实和我们这些按部就班搞了一辈子工程的人不一样。他更像是一个……从未来回来的人。他总是能从一个我们完全想不到的,更高的维度,提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向。然后我们顺着这个方向去摸索,最后总能发现,那条路居然是真的能走通的。” “他不是在创造理论,他只是在‘应用’一个我们还未知的理论体系。就像牛顿发现万有引力之前,苹果也一直在往下掉,不是吗?” 何建国的这番话,说得极有水平。他没有去硬性地解释陈默的理论是对是错,而是将陈默塑造成了一个“先知”或者“发现者”的形象。 这让刘兆平这些老专家,在心理上更容易接受一些。 承认自己不懂,总比承认自己错了要容易。 刘兆平沉默了很久,他合上了那份液压系统的报告,又看了一眼会议室外面,那艘静静停泊的,线条诡异的船。 “何总工,你的话,我信。这个年轻人的团队,技术实力毋庸置疑。”他缓缓开口,算是做出了一个阶段性的结论。 何建国和陈默心里都松了一口气。 “但是,”刘兆平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技术实力,和国家安全,是两码事。” 他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王建军。 “王上校,从技术的角度,我暂时无法对这艘船的安全性做出‘是’或‘否’的明确判断。因为它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的评估标准体系。我只能说,它是一种‘未知’的存在。” 王建军点了点头,这个结论在他意料之中。 “而任何‘未知’的,拥有超常规能力的东西,如果不能被国家所掌控,那就是潜在的巨大风险。”刘兆平一字一句地说道,“一艘能在十二级风暴里来去自如的‘渔船’,如果被用于非法活动,比如走私、渗透,甚至军事目的,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番话,让会议室的气氛再次紧张起来。 李大山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王建军面无表情地站了起来,走到了陈默面前。 “陈默,刘教授的话,你听到了。现在的情况很清楚,我们承认你可能有非凡的技术,但我们不能接受这种技术处于不可控的状态。”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决。 “所以,调查会继续。在你们能拿出一套完整的、可被理解、可被验证的技术报告,并且证明这艘船和你们的技术,能够为国家带来明确的、正面的价值之前……”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艘船,绝不允许离开港口半步!你们申请的T800级碳纤维材料,也绝不可能得到批准!这不仅是我的决定,也是调查组全体成员,以及我背后所代表的部门的共同决定。” “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是国家立场。” 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何建国的斡旋,暂时稳住了技术上的质疑,却在更关键的“定性”问题上,撞上了一堵更厚的墙。 陈默的“风神翼”计划,从技术难题,转向了一个更棘手的,近乎无解的——立场难题。 除非,他能证明自己对国家有用。 可怎么证明? 就在所有人都感到绝望,觉得这次是真的走进死胡同的时候,王建军口袋里的一个加密卫星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蜂鸣声。 王建军眉头一皱,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大变。他立刻走到会议室的角落,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 “喂?……什么?什么时候的事?……位置在哪?……明白了!我立刻回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到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震惊和焦虑。 挂断电话,王建军快步走了回来,他甚至没再看陈默和何建国一眼,只是对刘兆平和其他组员沉声说道:“紧急情况!国家海洋研究所的‘奋斗者三号’深潜器,在东海‘龙脊海沟’失联了!所有人,立刻跟我回局里开会!” 说完,他便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会议室,只留下一脸错愕的陈默、何建国和李大山。 “奋斗者三号……失联了?”何建国喃喃自语,脸色也变得煞白。 作为业内人士,他太清楚“奋斗者”系列深潜器对于国家的意义了。那可是中国深海探索的国之重器! 而“龙脊海沟”,更是业内闻之色变的死亡禁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了陈默的脑海。 他看着王建军等人匆忙离去的背影,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机会,似乎来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只剩下64小时 夜幕降临,闽州海警局指挥中心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东海一片深蓝色海域的实时海图。一个闪烁的红色圆圈,被标注在海图中央一个极不显眼的位置。 “龙脊海沟”。 这片海域,因其海底山脉连绵起伏,状如巨龙之脊而得名。但对于航海者和科研人员来说,它还有另一个名字——“魔鬼之喉”。 这里是太平洋板块和亚欧板块的交界处,地质活动异常频繁,海底火山、热液喷口密布。更可怕的是,复杂的海底地形导致这里的深层洋流混乱不堪,形成了无数不可预测的“水下风暴”。同时,强烈的地磁异常,让绝大多数电子设备和声呐系统在这里的效果大打折扣。 而现在,国家最先进的深海载人潜水器之一,“奋斗者三号”,就在这片该死的海域,失联了。 “最后一次通讯是什么时候?”指挥台前,一个肩上扛着少将军衔,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沉声问道。他就是东海海警总队的最高指挥官,赵振华。 “报告赵司令!最后一次有效通讯是在今天下午14点32分。当时‘奋斗者三号’正在执行对7号热液喷口的地质采样任务,深度6750米。通讯中断前,他们报告遭遇了突发的强海底暗流,以及剧烈的震感,疑似附近发生了海底塌方。”一名通讯参谋大声汇报道。 “母船‘探索二号’呢?他们什么情况?” “‘探索二号’在失联后立刻启动了应急预案,使用所有频段进行呼叫,并释放了水下机器人进行初步搜索,但都没有任何回应。失联海域磁场干扰极强,声呐探测基本失效。” “潜水器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还能支撑多久?”赵振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一个穿着白大褂,来自国家海洋研究所的专家走了过来,脸色惨白:“按照标准流程,‘奋斗者三号’在下潜时会携带72小时的应急氧气和能源。从失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8个小时。也就是说,黄金救援时间,只剩下……64个小时。” 64小时。 在茫茫深海,去寻找一个失联的,比一粒沙子还要渺小的潜水器,这个时间,短得令人绝望。 更何况,里面还有三名国内顶尖的海洋地质学家,他们是国家的宝贵财富,任何一个都损失不起! 王建军站在会议室的角落,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下午从陈默的船厂匆匆赶回来,就直接投入到了这场紧张的会议中。 听着一个个坏消息传来,他心里的焦虑感越来越重。 “搜救方案呢?”赵司令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海军方面的一位大校站了起来:“报告司令,我们已经协调了东海舰队的一艘专业援潜救生船‘长兴岛号’,携带国产‘海龙三号’ROV无人遥控潜水器),正在全速赶往事发海域,预计还需要12小时才能抵达。” “12小时……”赵司令皱了皱眉,这个时间太长了。 “抵达后呢?‘海龙三号’能在‘龙脊海沟’那种复杂环境下作业吗?” 海军大校的脸上露出一丝难色:“‘龙脊海沟’的环境……非常挑战。‘海龙三号’的最大作业深度足够,但它的光纤缆绳在强暗流下有被扯断的风险,而且声学定位系统也会受到严重干扰,搜索效率……恐怕不容乐观。” 言下之意,即便是最专业的救援力量,这次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一个个方案被提出,又一个个被否决。 用多波束侧扫声呐进行地毯式扫描?不行,地磁干扰太强,扫描图像全是噪点。 派遣多艘船只进行三角定位?不行,连个信号源都没有,怎么定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对于深海下那三名科学家来说,都是生命在倒计时。 赵司令烦躁地在指挥台前来回踱步。作为总指挥,他承受着山一般的压力。这次事故一旦处理不好,不仅是三条人命,更是对国家深海探索战略的一次沉重打击。 就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会议陷入死寂的时候。 一直沉默的王建军,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在那个破旧的仓库里,那个年轻人给他看的航迹图。 ——在“死亡风暴角”里,所有电子设备失灵,卫星都判定为“不具备航行条件”的情况下,那艘小小的渔船,却像幽灵一样精准穿梭。 他想起了那个年轻人平静而自信的脸,和他口中那个听起来像天方夜谭的“水文动态预测与船舶姿态协同系统”。 ——他说,他不是在对抗,而是在‘利用’环境。 “龙脊海沟”的混乱暗流和强磁场,对于常规设备是毁灭性的灾难。 可对于那个能“利用”风暴的陈默来说,会不会……是另一种可以被他“计算”和“预测”的环境参数?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王建军自己都吓了一跳。 太荒唐了! 把国家最重大的救援任务,寄希望于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和一艘连安全评估都通不过的“非法”改装渔船? 这简直是在赌博!是拿国家荣誉和科学家们的生命在开玩笑! 他立刻想要掐灭这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可是……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圈,听着耳边倒计时的滴答声,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常规的办法,希望渺茫。 而那个年轻人的“神迹”,虽然无法理解,但却是真实发生过的。 与其坐在这里等待奇迹,不如去抓住那个曾经创造过奇迹的人! 王建军的内心在激烈的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不符合规矩,风险太大。但一名军人的直觉和担当,却在催促他,必须做出决断。 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决定。 他大步走到赵司令面前,立正敬礼。 “报告司令!” 赵振华停下脚步,看向自己这位得力干将:“建军,你有什么想法?” “司令,我有一个非常规的建议,可能……听起来有些匪夷所思。”王建军深吸一口气,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沙哑。 第一百三十七章你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说!” “今天下午,我带队调查的一艘民用改装船,‘闽渔128号’,它的船长陈默,曾经在‘三角海域’的风暴中心,创造过一个无法用现有科学解释的航行记录。” 王建军用最简洁的语言,将“闽渔128号”的“神迹”快速描述了一遍。 “……他声称自己有一套可以预测和利用复杂流体环境的系统。虽然他的理论我们无法证实,但他的航行记录是真实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惊愕地看着王建军,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疯子。 “建军!你胡闹什么!”一个和王建军同级的海警总队长忍不住呵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怎么能提这种江湖骗子一样的东西!” “就是!一艘渔船?开什么玩笑!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赵司令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王建军,眼神锐利如刀。 “建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道你这个建议如果失败,你要承担什么责任吗?” “我知道!”王建军挺直了胸膛,目光没有丝毫躲闪,“司令,我愿意用我的军旅生涯,甚至我的生命来担保!常规方法希望渺た茫,我们现在需要一个奇迹!而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是目前我所知道的,唯一可能创造奇迹的人!”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着,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绝。 赵司令盯着他看了足足半分钟,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终于,他缓缓开口。 “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 然后他转向身边的参谋。 “立刻给我备车!我亲自去见一见这个陈默!” “另外,”他补充道,“让王建军,跟我一起去。” 他要亲眼看看,这个被自己最信任的部下用身家性命担保的年轻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夜色已深,闽州港的仓库里依旧灯火通明。 但气氛却和前几天的热火朝天完全不同。 联合调查组的突然到来和那道“禁止离港”的禁令,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所有人的热情。 年轻的工程师们无精打采地坐在电脑前,不知道该干些什么。逆向测绘和系统集成的核心工作已经完成,但船体建造却因为材料问题和一纸禁令而无限期搁置。 整个“风神翼”项目,陷入了停滞。 “唉,这叫什么事啊!”李大山蹲在船头,一口一口地抽着闷烟,脚边已经扔了一地烟头,“心脏都有了,骨架和皮肉却不让长了,这不是活活把人憋死吗?” 何建国坐在他对面,脸色也不好看。他叹了口气:“老李,别急。这件事,急也没用。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等到什么时候?”李大山把烟头狠狠地摁在地上,“等到张诚那个王八蛋把我们彻底玩死吗?他现在肯定在哪个高档会所里开香槟庆祝呢!” 何建国沉默了。他知道李大山说的是事实。天穹资本那一招釜底抽薪,加上这次官方的介入,两座大山压下来,几乎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刑。 陈默靠在仓库的墙边,看着愁云惨淡的众人,没有说话。 他心里也在盘算着。 “奋斗者三号”失联,对他来说,确实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但他不能主动去找上门。 主动上门,那是“求”他们给机会,姿态太低,就算最后办成了事,也拿不到足够的好处。 他要等。 等对方走投无路,亲自来“请”他。 到那时,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他手里了。求人办事和被人求着办事,那可是天差地别。 他有这个耐心。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奋斗者三号”失联的位置,以及那里的环境有多恶劣。常规的搜救手段,成功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 他们一定会来找自己的。 就在这时,仓库的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汽车刹车声。 几道刺眼的车灯光柱,穿透黑夜,直接照进了仓库里。 李大山和何建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立刻站了起来,警惕地望向门口。 “谁啊?大半夜的……”李大山嘀咕着。 只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和一辆海警的指挥车停在门外。车门打开,一群身着制服或便装的人,快步走了下来。 为首的,正是下午才离开的王建军。 而在王建军身边,还有一个头发花白,但腰杆挺得笔直,气场无比强大的老者。他肩上的将星,在仓库的灯光下,闪烁着威严的光芒。 李大山看到那将星,腿肚子都软了,嘴里的半截烟“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将……将军?!” 何建国也是心头一震。他认得出来,那是海警总队的最高长官,赵振华司令!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怎么会深夜亲自跑到他们这个小小的仓库来? 出大事了! 赵振华和王建军等人,脚步匆匆,根本没理会门口的李大山和何建国,径直走进了仓库。 他们的目光,在仓库里快速扫视,最后,精准地落在了那个靠在墙边,一脸平静的年轻人身上。 “你就是陈默?” 赵振华走到陈默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 然而,陈默却像没感受到那股压力一样,坦然地迎向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是我。赵司令,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他竟然直接叫出了对方的军衔和姓氏。 赵振华和王建军的眼中,同时闪过一丝惊讶。他们可不认为,一个普通老百姓能认识自己。这说明,这个年轻人,不仅技术神秘,恐怕连背景,也远比他们调查到的要深。 “你知道我?”赵振华的语气缓和了一丝,但依旧充满了审视。 “在闽州这片海上混饭吃,总得认识一下这片海的‘当家人’。”陈默的回答滴水不漏。 赵振华不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现在没时间兜圈子。 他盯着陈默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陈默,下午王建军跟你谈的事情,你应该还记得。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 整个仓库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这位老将军和那个年轻人身上。 “你那套系统,你那艘船,除了能在海面上的风暴里航行……” 赵振华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每一个字都有千钧之重。 “……能不能在深海的复杂水文环境,比如强暗流和地磁异常区,进行精准的导航和探测?” 这个问题一出,何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瞬间就明白了! 奋斗者三号! 赵司令他们深夜来访,一定是和下午听到的那个失联事件有关! 他们……他们是来找陈默求助的! 何建国的呼吸一下子变得急促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陈默。难道,这小子连这种事情都算到了? 陈默看着赵振华和王建军那充满焦急、无奈,又带着一丝最后一搏的希冀的眼神,他知道,他等到了。 他等到了对方山穷水尽,不得不把希望寄托在他这个“不可控”的变数身上的时候。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赵司令,这个问题,应该是我问您。您能给我一个,去深海证明我自己的机会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无比清晰。 ——我能,但你敢让我去吗? 赵振华和陈默对视着。 一个,是执掌一方海疆,手握重权的老将。 一个,是身份神秘,掌握着未知技术的年轻人。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建军紧张地看着两人,手心全是汗。他知道,这场对话,将决定三名科学家的命运,也可能决定陈默和他的“风神翼”的未来。 良久,赵振华缓缓地点了点头。 “可以。” 他沉声说道:“只要你有办法,任何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这句话,无异于官方开出了一张空白支票。 仓库里,李大山和那些年轻的工程师们,已经彻底听傻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秒,他们还在为项目停滞,前途渺茫而唉声叹气。 下一秒,海警总队的最高司令,就亲自上门,低声下气地“请求”他们去执行一项连国家队都束手无策的绝密救援任务。 这反转……也太快了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看神一样,看着那个站在将军面前,依旧从容不迫的年轻人。 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何工会说,陈默是从未来回来的人。 这个男人,他根本不是在解决问题。 他是在……创造规则! 第一百三十八章 陈默的条件与对赌 “任何条件,都可以谈。” 赵振华司令的这句话,掷地有声,回荡在空旷的仓库里。 这意味着,官方已经将姿态放到了最低,将主动权,完全交到了陈默的手中。 李大山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狠狠地掐了一把自己大腿,剧烈的疼痛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天啊,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跟国家“谈条件”的一天! 何建国也是心潮澎湃,他看着陈默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他知道,这是“风神翼”项目,乃至他们整个团队,一步登天的最好机会! 然而,陈默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有立刻提出什么要求,而是摇了摇头。 “赵司令,这不是一场交易。” 他平静地说道:“潜水器里,是三位为国奉献的科学家,他们的生命,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筹码。救人,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荣幸。”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瞬间让在场的赵振华和王建军等人,眼神中的审视和交易心态,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份发自内心的赞许和敬佩。 好一个年轻人!有如此本事,更有如此胸襟! 赵振华看着陈默的目光,越发欣赏。他点了点头:“好!说得好!陈默同志,我代表国家,代表那三位科学家的家人,感谢你!”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救人归救人,有些事情,我们还是要提前说清楚。我把它称之为‘对赌’,而不是‘交易’。” “对赌?”赵振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对。”陈默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如果我成功找到了‘奋斗者三号’,并协助完成了救援。我要求,联合调查组必须立刻无条件解散,停止对我公司、我团队以及我个人的所有调查和审查。并且,以官方文件的形式,出具一份关于‘闽渔128号’改装合法性、安全性的最终评估报告,结论必须是‘合格’。” 这个条件一出,王建军的眉头就是一皱。这等于是在要求官方为陈默的“黑科技”背书,承认其合法地位。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表情,伸出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要求,立刻解除对‘闽渔128号’的离港禁令。并且,我需要官方为我的‘风神翼’造船计划,提供一切必要的‘便利’。” 他特意加重了“便利”两个字。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我急需的T800级别碳纤维复合材料。我不管你们是用特批采购,还是动用战略储备,总之,我要在救援任务结束后的三天内,在我的船厂里,看到足够建造一艘船的材料。” 这个条件,更加直接,也更加霸道。他不仅要官方解决天穹资本的封锁,而且是在命令官方,限时完成! 李大山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这哪里是谈条件,这简直是在下命令啊! 陈默伸出了第三根手指,他的目光,直视着赵振华,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需要我的公司,‘深蓝探索有限公司’——这是我刚注册的公司名——获得一个特殊的资质。” “什么资质?”赵振华问道。 “国家级深海科考与应急救援战略合作单位。” 陈默缓缓说出了这个他早就想好的名头。 “有了这个资质,意味着我的公司,将有权参与国家级的海洋科...考项目,有权使用特定的航道和港口设施,有权在紧急情况下,调动一定范围内的非军事资源。更重要的是,这意味着,我的‘风神翼’,将不再是一艘普通的民用船只,而是……带有官方背景的,特殊用途船舶。” 这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震撼,一个比一个野心勃勃。 第一个条件,是为自己正名,摆脱“嫌疑犯”的身份。 第二个条件,是解决眼前的实际困难,让“风神翼”计划得以顺利进行。 而第三个条件,则是为自己的未来,铺上了一层最坚固的“护身符”!他要从一个被怀疑、被打压的民间团队,一跃成为“国家队”的编外成员! 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简直是要把整头大象都吞下去! 听完这三个条件,连何建国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觉得陈默实在是太敢了! 王建军的脸色已经变得非常难看,他觉得陈默这是在趁火打劫。 “陈默!你不要太过分!”他忍不住低声喝道。 陈默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静静地看着赵振华,等待着他的回答。 他知道,真正能做决定的人,只有眼前这位老将军。 赵振华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沉默着,似乎在权衡这三个条件背后的利弊和代价。 仓库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终于,赵振华开口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你的条件,很苛刻。特别是第三条,已经超出了我一个人的权限范围。” 听到这话,李大山的心沉了下去,完了,谈崩了。 “但是……”赵振华话锋一转,“事关重大,我可以立刻向我的上级,甚至向最高层请示。” 他转过身,走到一个角落,拿起了那个加密的卫星电话。 他没有避讳任何人,直接在仓库里,开始向上级汇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陈默依然能隐约听到一些词汇。 “……情况非常紧急……常规方案失败……” “……一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对,就是那个‘神迹’的创造者……” “……他提出了三个条件……是的,非常苛T刻,但……” “……我个人判断,他有至少七成的把握!是的,七成!” “……我建议,可以赌一把!用一个‘资质’和一些‘便利’,去换三名顶尖科学家和‘奋斗者三号’的回归,以及一个可能改变我国深海探测格局的未来!这笔账,划算!” “……是!我明白!我以我的政治生命担保!” 通话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当赵振华挂断电话,转过身来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如释重负,又带着一丝豪赌般的决绝。 他走到陈默面前,伸出了手。 “陈默同志,我代表我的上级,正式答复你。” “你的三个条件,我们,全部答应!” “但是,前提是,你必须成功!” “这是一场对赌。你赢了,你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你输了,不仅你一无所有,我赵振华,也会脱下这身军装,回家种地!” 陈默看着他伸出的那只布满老茧,却无比有力的大手,也伸出了自己的手,与他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言为定!” 两只手握在一起,宣告着一场关乎国家荣誉和个人命运的豪赌,正式开始。 “好!”赵振华用力地握了握,“现在,告诉我,你需要什么?需要多少人?船什么时候可以出发?” “人,我只需要我自己的船员。船,现在就可以出发。”陈默干脆利落地回答。 “现在?!”王建军失声叫道,“你的船不是还没……” “来不及解释了。”陈默打断了他,转身对何建国和李大山大声喊道,“何工!李哥!召集所有人!检查船只所有系统!补充燃料和物资!半小时后,我们出海!” “是!” “好嘞!” 何建国和李大山,在巨大的震惊和狂喜中,下意识地大声应道。 整个沉寂的仓库,瞬间像一台重新启动的巨大机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轰鸣! 一场与死神赛跑的极限救援,就此拉开序幕! 第一百三十九章 出海救援 半小时后,闽州港的夜色被彻底撕裂。 “闽渔128号”——这艘外表看起来依旧像渔船,内在却已脱胎换骨的钢铁怪兽,在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中,缓缓驶离了船台,滑入冰冷的海水。 在它的两侧,两艘海警部队最先进的千吨级巡逻舰,如同忠诚的卫士,一左一右,为其护航。 码头上,赵振华司令目送着三艘船组成的特殊编队,消失在夜幕的尽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无比凝重。 “司令,就这么让他们去了……是不是太草率了?”王建军站在他身后,依旧忧心忡忡,“那艘船的改装根本没有完成,很多系统都只是临时搭建的,万一在海上出了问题……” “建军啊,”赵振华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方的海面,轻轻叹了口气,“你以为,我不知道风险吗?” “可现在,我们是在跟阎王爷抢人。常规的办法,按部就班,等我们的专业救援船到了,黄花菜都凉了。有时候,打仗,打的就是一个‘奇’字。” “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他身上就带着一股‘奇’气。我选择相信他,也只能相信他。”赵振华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也带着一丝期待,“走吧,回指挥中心,我们要全程盯着。” …… 与此同时,“闽渔128号”的驾驶室里,气氛同样紧张。 “我的天,默子,这……这也太刺激了!”李大山掌着舵,手心里全是汗,看着两边护航的海警船,感觉像在做梦一样,“咱们这破渔船,居然能让两艘正规军舰护航,说出去谁信啊!” “李哥,这不是破渔船了。”陈默站在他身边,目光紧盯着前方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从今天起,它叫‘深蓝一号’。” 这是他为“风神翼”正式定下的名字,虽然现在这艘船离最终形态还差得很远,但他决定,从这次任务开始,就启用这个新名字。 何建国带着几个年轻的工程师,在狭窄的设备舱里忙得满头大汗。 “何工,液压系统压力正常!” “伺服电机温度有点偏高,还在安全范围之内!” “主控电脑运算负载百分之七十!有点高啊!” 何建国一边盯着监控屏幕,一边大声指挥着:“把备用散热风扇打开!小张,你负责监控CPU温度,一旦超过警戒线,立刻手动关闭非核心运算模块!” 他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 这次出海,实在是太仓促了! “深蓝一号”的改装,其实只完成了不到一半。核心的液压动力系统和电控系统虽然已经能够运转,但很多管线都是临时接的,稳定性和可靠性根本没有经过长时间的测试。 船体也只是做了基础的结构加强,别说T800碳纤维了,连设计图上的复合装甲板都没来得及铺设。 现在的“深蓝一号”,就像一个骨架搭好,心脏装上,但血肉和皮肤都还没长全的半成品。 用这样一艘船,去闯“龙脊海沟”那种魔鬼海域,执行最高难度的搜救任务,这在何建国看来,比上次闯风暴角还要凶险百倍! “默子,真的……真的有把握吗?”何建国从设备舱探出头,忧心忡忡地问。 “何工,放心。”陈默的回答依旧简单而有力,“相信我,也相信我们自己的作品。” 他的自信,感染了在场的所有人,让原本惶恐不安的船员们,渐渐安定了下来。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遥远的滨海市,另一双眼睛,也在关注着这次“疯狂”的行动。 天穹资本总部,顶层总裁办公室。 张诚端着一杯红酒,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脸上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他刚刚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一个让他觉得无比荒谬,又无比兴奋的消息。 “陈默……居然带着他那艘破船,去搜救‘奋斗者三号’了?哈哈哈哈……” 张诚忍不住笑出了声,仿佛听到了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 “他以为他是谁?海神吗?国家最顶尖的搜救队都束手无策,他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子,开着一艘改装渔船就想去创造奇迹?” 他的助理站在一旁,恭敬地说道:“张总,消息确实是这样。据说,是海警总队那边顶着巨大压力,下的命令。好像是看中了陈默那艘船之前在风暴里的‘诡异’表现。” “诡异表现?狗屁!”张诚不屑地撇了撇嘴,“无非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他真以为运气能一直站在他那边?” 张诚抿了一口红酒,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这是他自己找死,怨不得我了。” 他太清楚“龙脊海沟”是个什么地方了。那里就是一艘天然的“舰船粉碎机”。陈默那艘连材料都不全的半成品改装船,开进去,唯一的下场就是船毁人亡。 “正好,省了我不少事。”张诚冷笑着,“我本来还想着,等他山穷水尽的时候,去把他的船厂和技术团队整个‘抄底’过来。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他想了想,对助理说道:“给我联系一下‘黑鲨’的人。” 助理的脸色微微一变,“黑鲨”是活跃在东南亚公海上的一支带有雇佣兵性质的安保团队,行事毫无底线,只要给钱,什么脏活都干。 “张总,您的意思是……” “我没什么意思。”张诚的眼中闪过一丝毒辣的光芒,“我只是想‘不小心’地,让一些‘海盗’,知道有一支没有武装的救援船队,正在前往‘龙脊海沟’那片无人监管的海域而已。” “我倒要看看,在国家救援队面前,他是怎么一边躲避海盗的骚扰,一边在海底捞针的。” 张诚要的,不仅仅是陈默的失败。 他要的是陈默彻底的身败名裂! 在万众瞩目的救援任务中,因为“遭遇海盗”而失败,甚至船毁人亡。到那时,陈默就会从一个被寄予厚望的“奇迹创造者”,变成一个不自量力,害死所有船员的蠢货! 而他张诚,则可以顺理成章地,以一个“收拾残局者”的姿态出现,将陈默留下的一切,都收入囊中。 “陈默啊陈默,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张诚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脸上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葬身鱼腹的凄惨下场。 第一百四十章深海寻踪,极限操作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全速航行,“深蓝一号”编队,终于抵达了“奋斗者三号”的失联海域——龙脊海沟。 天色阴沉,海面上涌动着不规则的暗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和海腥味混合的奇特气息。这里远离大陆架,海水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墨黑色。 “报告!已抵达目标海域!” “所有设备开启!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护航的两艘海警船上,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各种先进的探测设备全部开启,但屏幕上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片混乱的雪花和失真的信号。 “声呐系统受到强干扰!无法形成有效图像!” “磁力探测仪读数异常!指针像疯了一样乱转!” “水下通讯频道全是噪音!” 一个个坏消息,不断地从各个岗位汇总到指挥舰上。王建军站在指挥台前,脸色铁青。他现在终于亲身体会到,为什么这里被称为“魔鬼之喉”了。 在这里,人类引以为傲的现代科技,几乎完全失灵。他们就像一群被蒙住了眼睛和耳朵的瞎子,被扔进了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迷宫。 而在“深蓝一号”的驾驶室里,情况却截然不同。 “所有常规导航和探测设备,全部关闭。”陈默下达了第一道命令。 “啊?全关了?”李大山愣住了,“那我们不也成瞎子了?” “常规设备在这里只会给我们提供错误的干扰信息。”陈默一边说,一边在自己面前那块最大的主控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这块屏幕,是驾驶室里唯一没有连接常规设备的东西,它直接与船体深处,那个由无数线路和神秘模块组成的“核心”相连。 随着他的操作,屏幕上原本漆黑的界面,亮起了一幅奇异的景象。 那不是传统的海图,也不是声呐的回波图。 那更像是一幅……由无数流动的,不同颜色的光线组成的,三维动态能量场图。 红色的光带代表着炽热的海底热液,蓝色的线条是冰冷的深层洋流,而一团团扭曲的灰色雾气,则是强烈的地磁异常区。 整个龙脊海沟的海底世界,在陈默的眼中,不再是黑暗和未知,而是变成了一个由各种能量和数据构成的,清晰可见的透明沙盘。 这就是系统赋予他的“黑科技”——基于更高维度物理规则的“环境全息感知系统”。 “何工,把我们自己加装的那套‘长波音频探测器’启动,功率开到最大。”陈默头也不抬地说道。 “好!”设备舱里的何建国立刻应道。 这套探测器,是陈默根据系统资料,指导何建国他们用一些市面上能买到的音频设备和信号放大器,临时拼凑出来的东西。对外,它的名字叫“谐振声波断层扫描仪”,一个听起来很高大上的名字。 而它的真实作用,是作为系统的一个“信号端口”,将系统分析出的指令,伪装成一种特殊的声波信号,发射出去,再接收“回波”。 在护航舰上,王建军的身边,正站着两位来自海洋研究所的专家,一位是刘兆平教授,另一位是声学专家张教授。他们正通过加密频道,实时监控着“深蓝一号”上的一举一动。 “他们在干什么?关闭了所有探测设备?”张教授看着监控画面,一脸不解。 “他们启动了一套我们从未见过的设备,好像叫……谐振声波断层扫描仪?”另一名技术人员汇报道。 刘兆平教授皱着眉,他想起了那天在仓库里,陈默画在白板上的那些“天书”。难道,这就是他那套“未来理论”的实际应用? 就在这时,他们的耳机里,传来了一个经过处理的,不带感情的电子合成音。这是陈默为了掩饰自己,特意设置的变声器。 “这里是‘深蓝一号’。现在开始进行第一阶段搜索。我将使用‘谐振声波断层扫描’技术,对失联区域进行地质结构和流体动力学建模,以排除环境干扰,定位潜水器可能存在的‘信号盲区’。” 这套说辞,是陈默早就准备好的。他不能暴露系统的存在,就必须用一套听起来科学,但又无法被复现的“伪理论”来包装自己的所有操作。 “谐-谐振声波断层扫描?”张教授愣住了,他研究了一辈子水下声学,从没听说过这个词。“这是什么原理?” “简单来说,”耳机里,陈默的电子音继续解释道,“通过发射一组特定频率的复合声波,使其与海底岩层和水体产生‘共振’,再通过分析共振频率的微小偏移和衰减,就可以反向解析出介质的密度、温度、流速等详细参数。这比传统的声呐反射,精度要高上千倍。” 张教授听得目瞪口呆,这……这理论上似乎说得通,但要实现它,需要何等恐怖的计算能力和信号处理技术?这简直是科幻的领域! 刘兆平教授则在一旁,默默地将陈默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了下来。他隐隐感觉到,自己可能正在见证一个全新学科的诞生。 在他们震惊的同时,陈默的操作已经开始了。 “深蓝一号,左舵十五,引擎功率提升百分之十,航向315,目标,前方A3坐标点。” 陈默一边盯着屏幕上的能量场图,一边冷静地下达指令。 李大山立刻照做。 “深蓝一号”的船头,精准地切入两股交汇的暗流之间,那条由系统计算出的,阻力最小的安全通道。 在护航舰上的人看来,“深蓝一号”就像一尾滑不溜丢的游鱼,在汹涌的海面上,划出了一道极其平稳而流畅的弧线。 “修正航向,航向318,规避前方小型涡流。” “引擎功率下降百分之五,利用右侧上升洋流的能量。” “右舵五度,准备进入‘静默航道’。” 陈默的指令,一个接一个,快速而精准。 李大山已经完全放弃了思考,变成了一个最忠实的执行者。他发现,按照陈默的指令去开船,舵盘轻得不可思议,船身也稳得像在平地上开车。 而在两位专家的实时监控下,他们看到的是一幅更加不可思议的画面。 “深蓝一号”的航迹,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声呐探测到的强干扰区和剧烈水流区。它就像一个幽灵,在迷宫中最安全的路径上穿行。 而沉默的“解释”也同步传来。 “……已完成对A区的扫描建模,该区域地质结构不稳定,存在多处新形成的塌陷,潜水器存在的可能性低于百分之五,排除。” “……正在进入B区,该区域地磁异常强烈,但水流相对平缓,潜水器若在此处,信号发射装置可能失灵,但结构大概率完好。列为重点怀疑区域。” 他一边进行着神乎其技的驾驶,一边还用那套“伪理论”,头头是道地向专家们进行着“现场教学”。 王建军看着这一切,心中翻江倒海。 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赵司令愿意用自己的政治生命,去赌这个年轻人了。 这已经不是技术了。 这是艺术,是魔法! 时间,在这样紧张而又诡异的氛围中,一分一秒地过去。 数小时的搜索,枯燥,而又惊心动魄。 就在所有人的精神都快要绷到极限的时候,陈默的眼睛,突然亮了。 在他面前那块巨大的主控屏幕上,代表着整个海底能量场的流动光影中,一个极其微弱的,几乎快要被周围环境能量所吞没的…… 白色光点,出现了。 它在有规律的,一闪,一闪。 第一百四十一章信号捕获,希望重燃 “等等!” 陈默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驾驶室里响起,虽然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绷紧。 李大山握着舵盘的手一抖,差点没把稳。 “怎么了默子?是不是有情况?” 设备舱里的何建国也立刻探出头来,紧张地问道:“是设备出问题了吗?” “都不是。”陈默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主控屏幕上那个微弱的白色光点,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找到了! 虽然极其微弱,但那规律的闪烁频率,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能量波动。 那是一个人造的信号源! “何工,”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把‘长波音频探测器’的接收增益调到最大!切换到‘窄带滤波’模式,中心频率锁定在9.7赫兹!” 9.7赫兹,这是一个极低频的次声波频段。常规的声呐根本无法捕捉,但它在水中的衰减极小,穿透力极强。这正是“奋斗者三号”在紧急情况下,用来发射求救信标的最后手段。 在正常情况下,这种信号也极易被环境噪音所淹没。但在陈默的“环境全息感知系统”里,所有的环境噪音都被当成了“背景”,被过滤掉了。剩下的,就是这个如同黑夜里萤火虫般的求救信号。 “收到!增益最大!窄带滤波!中心频率9.7赫兹!”何建国立刻在设备上操作起来。 随着他的操作,主控屏幕的角落里,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窗口里,一条原本杂乱无章的声谱曲线,在经过滤波和增益放大后,一个微弱但极有规律的脉冲信号,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滴……滴……滴……”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看着那规律起伏的波形,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什么! “信号!是信号!”一个年轻的工程师激动地叫了起来! “天啊!真的找到了!”李大山看着那条曲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在茫茫深海里,连续搜索了将近十个小时,所有人都已经身心俱疲,甚至有些绝望的时候,这个信号的出现,就像是上帝之光,瞬间照亮了所有人的内心! 希望,重燃了! 与此同时,在护航的海警指挥舰上,气氛也达到了一个顶点。 “报告!‘深蓝一号’发来通报!他们声称,捕捉到了一个疑似‘奋斗者三号’的求救信标!”通讯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了调。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从压抑的死寂,变成了一片沸腾! “什么?!”王建军一步冲到通讯台前,抢过耳机,“陈默!确认吗?信号源在哪?” “王上校,”耳机里传来陈默那经过处理的电子音,但这一次,似乎也能听出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信号非常微弱,但频率和编码方式,与‘奋斗者三号’的应急信标完全一致。根据信号强度和多普勒频移反向计算,信号源位于我们当前位置东南方向,大约3.5海里处,深度约7100米。” “坐标!”王建军大吼道。 “坐标已发送至你舰数据链。” 下一秒,指挥舰的主海图上,一个由“深蓝一号”发送过来的红色坐标点,清晰地标记了出来。 “立刻通知‘探索二号’母船!”王建军放下耳机,转身对指挥中心的所有人下达命令,“命令他们,立刻向目标坐标移动!准备释放ROV(无人遥控潜水器)!” “通知海军的‘长兴岛号’!让他们也全速赶往目标坐标,做好深海打捞的准备!” “所有舰船!一级战备!准备救援!” 一道道命令,从指挥舰上发出,原本因为找不到目标而有些茫然的庞大搜救船队,瞬间像被激活的雄狮,重新有了明确的目标,全速向着那个代表着希望的坐标点冲去。 刘兆平和张教授两位专家,此刻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他们呆呆地看着海图上那个精准的坐标点,又看了看旁边屏幕上,由“深蓝一号”共享过来的那段清晰的脉冲信号波形图。 “这……这怎么可能……”张教授喃喃自语,他摘下眼镜,使劲地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他真的做到了……用一套我们闻所未闻的理论,在一片连我们最先进设备都失灵的魔鬼海域,精准地找到了一个比针还小的目标……” 刘兆平教授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他不是害怕,是激动! 他看着面前这些数据,就像哥伦布看到了新大陆。他知道,一个全新的,足以颠覆整个海洋探测领域的时代,可能就要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手中,拉开序幕了。 “深蓝一号”上,陈默并没有因为初步的成功而放松。 “李哥,稳住船!我们不能靠得太近,那边的海底地形很复杂,我们的船体强度不够,硬闯有风险。”陈默冷静地分析道。 “明白!”李大山重重地点头,此刻他对陈默已经是百分之两百的信任。 “何工,持续锁定信号源,实时监测它的强度和位置变化。那个区域有强烈的下降洋流,潜水器可能还在缓慢移动,我们必须给ROV提供最精确的引导。” “放心吧默子!我亲自盯着!”何建国拍着胸脯保证。 陈默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松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到了深深的疲惫。 连续十几个小时,他的大脑都在高速运转,一边要从系统庞大的数据流中分析和筛选信息,一边还要编造出一套套“科学理论”去应付外面的专家。 这种精神上的消耗,比开船本身要累得多。 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他的“深蓝探索”,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向一个全新的方向。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坐标点,仿佛已经看到了T800碳纤维运进船厂的场景,看到了“风神翼”真正建成,扬帆起航的那一天。 而现在,距离黄金救援时间结束,还剩下不到五个小时。 最后的救援,即将展开。 第一百四十二章 奇迹再现,生命获救 “探索二号”科考船的甲板上,气氛紧张得仿佛凝固。 一台体型巨大的,涂着鲜艳黄色的ROV——“海龙三号”,正被缓缓吊起,准备投入漆黑如墨的海水中。 ROV的操作室里,几名顶尖的操作员,正紧张地进行着最后的设备检查。 “摄像系统正常!” “机械臂压力测试正常!” “动力系统正常!” “收到‘深蓝一号’发来的最新引导数据,目标坐标已更新!误差范围,小于五米!” 听到这个报告,ROV的总操作师,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专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七千米的深海,将一个移动目标的定位误差控制在五米之内?这简直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所有人员注意!ROV准备入水!倒计时开始!” “五、四、三、二、一!入水!” 随着一声令下,沉重的“海龙三号”被释放,砸起巨大的水花,迅速消失在海面之下。一根比手臂还粗的光纤缆绳,飞快地从绞盘上释放出去,连接着深海下的机器人和海面上的母船。 指挥舰上,赵振华、王建军,以及所有的指挥人员,都聚集在最大的屏幕前。 屏幕上,正是由“海龙三号”实时传回的海底画面。 一开始,是浑浊的蓝色海水,随着深度不断增加,光线迅速消失,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打开主探照灯!”操作师下令。 一道强光刺破黑暗,照亮了ROV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死寂而又诡异的世界。嶙峋的黑色岩石,像怪兽的骨骼,四处散落。一些不知名的白色深海生物,在灯光下一闪而过。 屏幕上的深度计读数,在飞快地跳动。 -3000米…… -5000米…… -6500米…… “注意!即将进入目标深度!各单位注意观察!” 操作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收到‘深蓝一号’的微调指令,方位角向左修正三度,下潜速度减慢!” ROV的推进器发出一阵低鸣,在操作师的精细控制下,缓缓调整姿态。 -7000米…… -7100米…… “我们已经抵达目标深度!” 探照灯的光柱,在黑暗的海底四处扫射。 这里是一片巨大的海底断崖,下方,是一道深不见底的海沟裂缝。周围到处是刚刚塌方留下的痕迹,大块的岩石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复杂的水下迷宫。 “什么都看不到!” “信号源就在这附近!再找找!” 就在所有人都心急如焚的时候,ROV的摄像头,突然捕捉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一个眼尖的操作员指着屏幕的角落大喊。 探照灯立刻转了过去。 光柱的尽头,在一道巨大的岩石缝隙中,一抹熟悉的,代表着中国载人深潜的“中国红”,顽强地反射着灯光! 是“奋斗者三号”! “找到了!找到‘奋斗者三号’了!” 欢呼声,瞬间在“探索二号”的操作室,在海警指挥舰的指挥中心,同时爆发! 赵振华司令那张一直紧绷的脸,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他用力地一拍指挥台:“好!” 王建军更是激动地挥了一下拳头,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们赌赢了!陈默,真的创造了奇迹! 屏幕上,ROV正在缓缓靠近。 可以清晰地看到,“奋斗者三号”的情况非常不妙。它被两块巨大的岩石死死地卡在缝隙里,球形的载人舱外壳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和凹陷,显然在塌方中受到了猛烈的撞击。 “快!检查生命体征!” ROV伸出它的机械臂,小心翼翼地靠近载人舱的观察窗。 通过摄像头,可以看到,舱内,三名穿着工作服的科学家,正虚弱地靠在座椅上。他们虽然看起来精神萎靡,但都还活着!其中一人,甚至还对着摄像头的方向,艰难地举起手,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人员安全!三名科学家全部生还!” 这个消息,像一颗定心丸,让所有人都彻底松了一口气。 “立刻展开救援!”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 在“深蓝一号”提供的精确地形和水流数据引导下,ROV的操作变得前所未有的顺利。 操作师控制着“海龙三号”的机械臂,先是清理了周围松动的碎石,然后,用高压水刀,精准地切割卡住潜水器的一块岩石。 每一个步骤,都惊心动魄。 终于,在黄金救援时间仅剩下不到一小时的时候,随着最后一块障碍物被移除,“奋斗者三号”终于从岩石缝隙中,脱困而出! ROV用机械臂抓住了潜水器,在母船的牵引下,开始缓缓上浮。 当那个红白相间的球形载人舱,重新浮现在海面之上,被甲板上的工作人员用缆绳固定住的时候,整个船队,都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和汽笛声! 舱门被打开,三名虚弱的科学家,在医护人员的搀扶下,走出了被困几十个小时的“水下牢笼”。 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周围所有参与救援的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你们!谢谢国家没有放弃我们!” 那一刻,在场的所有硬汉,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奇迹,再次上演! 而创造了这个奇迹的核心人物,陈默,此刻却只是静静地站在“深蓝一号”的驾驶室里,通过远程视频,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去享受英雄般的欢呼,也没有去接受媒体的闪光灯。 当救援成功的消息确认后,他只是拿起了通讯器,接通了王建军的专线。 “王上校,人,已经救出来了。” 他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平静。 “我的任务,完成了。”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王建军似乎还在巨大的激动和震撼中,没有回过神来。 过了许久,他那带着浓浓沙哑和感激的声音才传来。 “陈默……同志!我……我代表指挥部,代表所有获救人员,向你和你的团队,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你们,是国家的英雄!” 陈默笑了笑,没有说话。 英雄?他不在乎这个名头。 他在乎的,是那场对赌的赌注。 “王上校,”他淡淡地开口,“关于我们之间的那个‘赌约’,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第一百四十三章高层震动,举国关注 王建军拿着通讯器,手心全是汗,电话那头陈默平静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他脑子里炸开。 “关于我们之间的那个‘赌约’,是不是……也该兑现了?” 赌约? 王建军脑子嗡的一下,瞬间想起了在船厂仓库里,自己和赵司令跟这个年轻人立下的那个看似荒唐的赌局。 找到人,他们就动用一切力量,帮他解决T800碳纤维材料的问题。 找不到,这艘船,这项技术,全部上交。 当时,他觉得这更像是一种安抚和拖延,一种无奈之下的权宜之计。他根本没想过,陈默真的能赢。 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三名国宝级的科学家,活生生地从七千多米的深海被救了回来。而完成这件国家级搜救力量都束手无策的奇迹的,正是这个年轻人,和他那艘看起来破破烂烂的改装渔船。 “陈默同志……”王建军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但根本做不到,“我……我向你保证!赌约,绝对有效!我王建军,说到做到!赵司令,也说到做到!” “好,我等王上校的消息。”陈默的回答依旧简单,随后便挂断了通讯。 王建军放下通讯器,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他靠在指挥台冰冷的金属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指挥中心里,欢呼声还没有完全平息。所有人都沉浸在救援成功的巨大喜悦中,互相拥抱,拍打着对方的肩膀。 “赢了!我们赢了!” “太牛了!这简直是教科书级的救援!” 只有站在最高处的赵振华司令,和王建军一样,在最初的激动过后,陷入了更深层次的震撼。 他快步走到王建军身边,声音压得很低,但其中的分量却重如泰山:“他刚才跟你提‘赌约’了?” 王建军用力地点了点头:“提了。我答应他,一定兑现。” 赵振华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远处海面上那个并不起眼的船影——“深蓝一号”。 “兑现!必须兑现!别说是一个T800的采购渠道,就算他要天上的星星,我们现在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赵振华的语气斩钉截铁,“建军,你现在明白我当初为什么说,要用我的政治生命去赌他了吧?” 王建军苦笑着摇了摇头:“司令,我明白了。我不光明白了,我还觉得……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这已经不是技术了,这是……神学。” “是科学!是我们还无法理解的,更高层次的科学!”一旁的刘兆平教授激动地走了过来,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记满了“天书”的笔记本,手都在发抖,“司令,王上校!我请求,立刻对‘深蓝一号’上的所有数据进行最高级别的保密处理!我请求,立刻派专人保护陈默和他的团队!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民间技术爱好者,他掌握的,可能是一把能够开启全新海洋时代的钥匙!” 刘兆平的话,让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这次救援,最大的功臣是谁? 不是昂贵的“探索二号”,不是先进的ROV“海龙三号”,甚至不是他们这支庞大的联合舰队。 而是一艘民用渔船,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 这个消息,是瞒不住的。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赵振华的加密卫星电话就响了起来。 电话是海警总部最高指挥官亲自打来的。 紧接着,海洋研究所的所长,国家安全部门的相关负责人……一个接一个的电话,几乎打爆了指挥舰上的通讯线路。 每一个电话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第一,确认救援成功,人员全部生还的最终消息。 第二,用尽一切溢美之词,表达对一线搜救人员的嘉奖和慰问。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用一种极度震惊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语气,询问同一个问题: “那个‘深蓝一号’,和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消息的传播速度,比深海的洋流还要快。 从龙脊海沟,到海警总部,到海洋研究所,再到首都北京的某个核心办公室。 所有得知了这次救援行动完整过程的人,无一不被深深地撼动了。 一个民间技术团队,用一艘改装渔船,在被誉为“魔鬼之喉”的龙脊海沟,关闭了所有常规探测设备,仅凭一套闻所未闻的“谐振声波断层扫描”技术,在短短十几个小时内,精准定位到了七千米深海下一个被岩石掩埋、信号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深潜器。 并且,为后续的ROV救援,提供了误差不超过五米的,实时动态引导数据。 这听起来,就像是天方夜谭。 任何一个环节,都超出了现代科技的认知范畴。 “天才”这个词,在这样的功绩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国之利器”! 这是某位身居高位的老领导,在听完汇报后,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最终给出的四个字评价。 与此同时,面向公众的媒体报道,也开始铺天盖地地涌现。 虽然核心技术细节被严格保密,但“奋斗者三号”在龙脊海沟失联,遭遇重大险情,最终在一次堪称奇迹的极限救援中成功获救的消息,还是引爆了全国的网络。 而在初步的报道中,“深蓝一号”和它的主人“陈默”,作为一个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提供了决定性帮助的“民间英雄”,被反复提及。 一时间,“深蓝探索”这个刚刚注册没几天的公司名字,和“陈默”这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名字,开始以一种爆炸性的姿态,进入了全国人民的视野。 无数的记者,正疯狂地通过各种渠道,试图挖出这个神秘英雄的真实身份。 一场席卷全国的巨大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而在风暴的中心,“深蓝一号”的驾驶室里,陈默只是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李大山说: “李哥,设定自动航行,准备返航吧。累死了,我想回去睡一觉。” 第一百四十四章 王建军的敬意与官方认可 返航的命令下达后,庞大的搜救船队开始调转方向。海警指挥舰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像一个忠诚的护卫,缓缓地靠近了“深蓝一号”。 通过舷窗,陈默看到一艘快艇从指挥舰上放了下来,正朝着自己的方向高速驶来。 “默子,好像是王上校他们过来了。”李大山也看到了,语气里带着点紧张。 毕竟对方是上校军官,之前还带着调查组来查他们,现在救援成功了,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态度。 “没事,开门让他们上来吧。”陈默显得很平静,他知道,这一趟是躲不掉的。 很快,快艇靠上了“深蓝一号”。王建军带着两名调查组的成员,顺着舷梯爬了上来。 当他踏上“深蓝一号”的甲板,再次走进这个略显拥挤和杂乱的驾驶室时,他的心情和上一次来,已经完全是天壤之别。 上一次,他带着审视、怀疑,甚至是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态度。 而这一次,他的眼神里,只有复杂、震撼,以及一种发自内心的,纯粹的敬重。 他的目光扫过驾驶室里那些看似普通的设备,最后落在了陈默身上。 那个年轻人,还穿着那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却清澈而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深海寻踪,对他来说,不过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驾驶室里一片安静,李大山和何建国等人都有些拘谨地站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建军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先开口说话,而是做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包括陈默都感到意外的动作。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军装,后退一步,在狭小的空间里,猛地挺直了腰杆,双脚后跟用力一并,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然后,他对着陈默,这个比他年轻了十几岁的普通公民,抬起手臂,敬了一个无比标准、无比郑重的军礼! “陈默同志!” 王建军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在驾驶室里回荡。 “我,王建军,代表东海海警总队,代表本次联合搜救指挥部,更代表被你从深渊中拯救出来的三名科学家的生命,向你,以及‘深蓝探索’的全体成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这一刻,没有上校,没有调查组组长,只有一个中国军人,在向创造了奇迹、拯救了同胞的英雄,表达自己最直接、最真诚的感谢。 李大山和何建国他们,瞬间眼眶就红了。 他们只是普普通通的船员和工程师,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礼遇?一个上校,亲自给他们敬军礼!这辈子都值了! 陈默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王建军会用这种方式。他能感觉到,这个军礼里蕴含的重量。 他没有躲闪,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军礼。他知道,自己受得起。 “王上校,你客气了。”陈默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事。” 王建军放下手臂,看着陈默,眼神里的情绪更加复杂了。 做了我能做的事? 这家伙,知不知道他“能做的事”,是整个国家机器都差点没做到的事?这种不显山不露水的淡定,比那些咋咋呼呼的吹嘘,更让人觉得深不可测。 “不,你不只是做了你能做的事。”王建军摇了摇头,语气无比认真,“你挽救了三个国宝级的人才,保住了我们国家在深潜领域的尊严,更是为我们所有从事海洋工作的人,上了一堂震撼教育课。” 他说着,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 “这是联合调查组的最终评估报告。”王建军将文件递给陈默,“经过指挥部和后方专家组的一致认定,你和你的‘深蓝探索’公司,所掌握的‘谐振声波断层扫描’技术,虽然原理超前,但事实证明,其在海洋探测和公共安全搜救领域,具有不可估量的巨大价值。”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念出了结论: “因此,调查组当场宣布,即刻起,停止所有针对‘深蓝探索’公司的技术背景调查。最终评估结果为:该技术来源清晰,应用前景广阔,建议国家相关部门,予以最高级别的重点关注和政策支持!” 这份文件,就像是一道免死金牌。 它不仅彻底洗清了陈默之前面临的所有嫌疑,更是直接将他和他的公司,从一个“被调查对象”,拔高到了“国家建议重点支持”的战略高度。 这意味着,以后再有谁想用“技术来源不明”、“存在安全隐患”之类的理由来找他的麻烦,就得先掂量掂量这份官方报告的分量。 “这……”何建国在旁边听得嘴巴都张大了,他激动地搓着手,“默子,我们……我们这是得到国家的认可了?” “是的。”王建军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容,“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国家,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说完,他又看向陈默,语气变得更加郑重:“陈默同志,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赵司令和北京的几位领导,都想当面听一听你对这次搜救过程,以及你那套理论的详细报告。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等船队返航靠港后,会有专机接你去北京。你看,方便吗?” 去北京?做报告? 陈默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既是荣誉,也是一次“摸底”。 更是兑现那个“赌约”,必不可少的一环。 他点了点头,干脆地回答:“没问题,我随时可以。” 三天后,北京。 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载着陈默,悄无声息地驶入了一座外表普通,但守卫极其森严的大院。 这里是国家海洋局下属的一个高度保密的综合研究中心。 能进入这里的,无一不是国内海洋科学领域的顶尖大牛。 在一间巨大的环形会议室里,陈默见到了这次“报告会”的阵仗。 主位上,坐着几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者,陈默虽然不认识,但从他们身上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场能判断出,这绝对是国家级的大佬。 赵振华司令和王建军赫然在列,但他们只能坐在侧面的位置。 第一百四十五章 国家级“护身符” 而会议桌的另一边,则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专家。有白发苍苍的物理学家,有目光锐利的地质学家,还有上次见过面的刘兆平教授和声学专家张教授。 整个会议室里,至少有二三十人,每一个人,都是跺一跺脚,就能让相关领域抖三抖的权威人物。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换做任何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恐怕腿肚子都要打哆嗦。 但陈默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走上讲台,将一个U盘插入电脑,身后的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他早就准备好的PPT。 PPT的标题很简单——关于“谐振声波断层扫描技术”在复杂海洋环境应用中的初步探索。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大家好,我叫陈默。” 他没有用变声器,而是用了自己的原声。到了这个层面,再搞那些小动作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脱敏”技术报告。 “‘谐振声波断层扫描’这个概念,听起来可能有些陌生。它的核心思想,其实源于对量子力学中‘量子隧穿效应’和广义相对论中‘时空涟漪’理论的一种……跨学科猜想。” 陈默一开口,就扔出了一堆让在场大部分人都一头雾水的名词。 他当然不能说这是系统给的。所以,他必须用一套现有科学体系里的东西,去“包装”它。 “我们传统的声呐,是基于牛顿经典力学的反射原理,像扔一个球去撞墙,通过听回声来判断墙的位置。这种方式,在信号干扰强的环境下,效果会大打折扣。” “而我的想法是,为什么不能让我们的‘探测波’,不跟环境去‘对抗’,而是跟它‘融合’呢?” 陈默一边说,一边调出了一张复杂的能量场模型图,正是他系统界面的简化版。 “通过发射一组经过超复杂算法调制的复合次声波,这组声波的频率和振幅,会与特定区域的海水、岩层,甚至是地磁场,产生一种宏观层面的‘共振’。” “在这种‘共振’状态下,探测波不再是单纯地被反射,而是会像一滴墨水融入清水一样,与整个环境介质融为一体。它会‘感受’到海水每一处的温度、盐度、流速的细微变化,‘体验’到岩层内部的密度差异和应力结构。” “最后,我们再通过一个特殊的‘信号端口’,也就是我们那台‘长波音频探测器’,去接收这种共振衰减后的‘回响’。这个过程,不像是听回声,更像是……给整个海域做了一次‘核磁共振’。” “通过分析这些衰减数据,反向解析出整个三维空间所有物质的详细参数,这就需要一整套全新的数学模型和极其恐怖的算力。这,就是‘谐振声波断层扫描’的全部逻辑。” 陈默讲完了。 整个会议室,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专家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一副大脑宕机的样子。 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宏观共振?给海做核磁共振? 每一个词他们都听得懂,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跟听天书一样? 这理论……太超前了!太科幻了! 刘兆平教授和张教授两人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他们疯狂地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仿佛看到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这……这理论上……似乎……好像……没有破绽?”一位物理学界的老泰斗,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喃喃自语。 “没有破绽?这简直是天才般的构想!但他说的那个‘超复杂算法’和‘恐怖的算力’,要实现它,恐怕需要一台超级计算机不间断地运算几百年吧?他是怎么在一条渔船上做到的?”另一位计算机专家提出了关键的疑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陈默身上。 陈默微微一笑,抛出了他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我承认,以现有的计算技术,确实很难实现。我只是……在算法上,找到了一些捷径。这属于我的核心商业机密,暂时不方便透露。” 这个回答,无懈可击。 既承认了技术的难度,又用“商业机密”这个万能的理由,堵住了所有人继续追问的路。 大佬们互相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神色:震撼,以及一丝……狂喜。 不管这个年轻人用了什么“捷径”,事实是,他成功了! 这就够了! 会议的后半段,不再是技术质询,而变成了“奖励”和“表彰”环节。 一位坐在主位上的老者,亲自开口了,他的声音温和而有力。 “陈默同志,你为国家立了大功。国家,也绝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我们讨论了一下,决定给你两样东西,作为奖励。”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第一,关于你提到的T8T800碳纤维材料。从今天起,国家特批一条专供采购渠道给你。你需要多少,我们就给你供应多少,价格,按内部成本价算。这算是兑现你和赵司令他们的那个‘赌约’。” 陈默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成了! 他这次冒险出海,最大的目标,终于达成了!有了T800,他的“风神翼”,他真正的“深蓝一号”,才有了实现的可能! “第二,”老者又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表情变得更加严肃,“经研究决定,授予你的‘深蓝探索’公司,‘国家海洋应急搜救合作单位’的正式头衔。并且,我们会指派专人,协助你处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国家海洋应急搜救合作单位”! 这个头衔一出来,连赵振华和王建军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不仅仅是一个荣誉称号。 这相当于,给陈默的公司,盖上了一个国家级的“红戳”,给陈默本人,发了一道最坚硬的“护身符”! 这意味着,以后无论是在地方上申请牌照,还是跟银行贷款,甚至是面对商业上的恶意竞争,只要亮出这个牌子,就等于告诉所有人: “我是国家队的人,想动我,先掂量掂量自己够不够格!” 这哪里是奖励?这简直是给了他一张可以在国内海洋领域横着走的通行证! 所谓的“封口费”和“保护费”,一次性给足了。 陈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担心被资本大鳄一口吞掉的小虾米了。 他站起身,对着在场的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国家,谢谢各位领导。” 第一百四十六章 张诚的挫败感 滨海市,星海资本总部。 顶层奢华的总裁办公室里,张诚面色阴沉地挂断了电话。 电话是他在北京的一个关系打来的,对方用一种极其隐晦但又充满警告的语气,告诉了他关于陈默和“深蓝探索”的最新动向。 “国家海洋应急搜救合作单位……” 张诚将这几个字在嘴里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钉子,扎得他心里发疼。他怎么也没想到,国家竟然会如此雷厉风行,仅仅几个小时,就将陈默的“深蓝探索”公司,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私人企业,直接推到了国家战略层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待遇,比他当年耗费无数心血才争取到的那些“绿色通道”还要来得直接,来得震撼。 他面前的巨大落地窗外,是滨海市最繁华的CBD景象,无数高楼大厦在他的脚下,如同臣服的巨人。以往,站在这里,他总有一种将整个世界都踩在脚下的掌控感。 但今天,他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砰!” 一个价值不菲的古董水晶杯,被他狠狠地砸在了地上,瞬间碎成了一地晶莹的残渣。 “陈默!陈默!” 他嘶吼着这个名字,英俊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显得有些狰狞。 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原本的计划,天衣无缝。 先是通过苏婉,用金钱和优渥的条件去收编,如果对方不从,就动用资本的力量,在原材料、船厂、审批等各个环节进行全面绞杀,让陈默的项目胎死腹中。他甚至已经预想到了陈默走投无路,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场景。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猎人,布下了天罗地网,准备戏耍那只不自量力的兔子。 他甚至连那艘破渔船的最终归属都想好了,等陈默走投无路,他会以一个“仁慈”的姿态,用白菜价将其收购,然后把那个所谓的“核心技术”挖出来,变成自己的囊中之物。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只兔子,摇身一变,变成了一条冲天而起的巨龙! “奋斗者三号”的失联,对全国来说是一场灾难,但对陈默来说,却成了一个一飞冲天的最佳舞台。 张诚通过自己的渠道,全程关注了这次搜救。 当他得知连国家级的搜救队都束手无策,宣布搜索失败的时候,他甚至还在办公室里开了一瓶香槟,准备庆祝陈默的计划彻底破产,庆祝他即将迎来一次完美的收购。 可随后传来的消息,让他如遭雷击。 陈默找到了! 他不仅找到了,还以一种近乎神话的方式,主导了整个救援!更让他惊恐的是,陈默的“黑科技”竟然得到了国家高层的直接认可和背书! 这个结果,彻底打乱了张诚的所有部署。 他想用资本扼杀陈默,结果,国家队亲自下场,成了陈默最大的“资本方”,甚至直接给了他一个“国家海洋应急搜救合作单位”的头衔,这简直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陈默是国家的人了! 他想卡住陈默的T800材料,结果,国家直接给他开了一条专供渠道,成本价供应!这更是直接断了他从供应链上卡死陈默的念头。 他想利用地方关系给陈默穿小鞋,甚至不惜动用一些灰色手段,结果,人家直接挂上了“国家合作单位”的牌子,这块金字招牌一亮出来,哪个不长眼的敢去碰?他那些地方上的关系,瞬间就成了摆设! 这还怎么玩? 硬来,已经完全不可能了。 别说他一个星海资本,就是再来十个,也拧不过国家这根大腿。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国家这次的介入,已经超越了常规的商业竞争范畴,这分明是对陈默的最高级别保护。 “老板,您……您没事吧?”秘书听到办公室里的巨响,战战兢兢地推开门,看到一地狼藉,吓得脸色都白了。 张诚没有理会她,他走到巨大的办公桌后,颓然地坐倒在老板椅上。 他第一次,对一个对手,产生了一种近乎恐惧的感觉。 这种恐惧,不是来自陈默本人,而是来自陈默背后那股他完全无法理解,也无法抗衡的“能量”。他无法想象,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没有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家世,怎么可能凭空掌握了这种足以颠覆一个时代的黑科技,并且还能得到国家如此级别的力保? 这不科学。 张诚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是某个隐世的科研家族传人?是某个秘密项目的成果外泄?还是……他得到了什么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越想,他越觉得背脊发凉,陈默的崛起,已经超出了他所有能理解的逻辑范畴。 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陈默的判断,错得离谱。他根本不是一只兔子,他是一头披着兔子皮的史前巨兽。而自己,就像一个不知死活的孩童,拿着弹弓去挑衅它。 “呼……” 张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一个商人,一个成功的商人。成功的商人,最重要的品质,就是懂得审时度势,及时止损。 既然硬碰硬不行,那就只能改变策略了。 他拿起内线电话,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但其中却多了一丝阴冷的寒意。 “让公关部和法务部的人,都到我办公室来。另外,帮我搜集一个人的全部资料,一个叫周明宇的,好像是闽州海洋大学的教授,最近在学术圈很活跃。”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既然无法从物理上毁灭你,那就从名誉上,从舆论上,彻底搞臭你!他要让陈默在道德和学术的审判台前,身败名裂! 张诚的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要让所有人都相信,陈默不是英雄,而是一个窃取了国家机密,沽名钓誉的骗子! 他要让陈默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一切,都毁于一旦。 游戏,还没有结束。他要让陈默知道,得罪他张诚的代价,绝不是区区国家背景就能完全抵消的。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的挑战者:学院派的傲慢 当张诚在阴暗的角落里策划着新的阴谋时,陈默的生活,却前所未有的阳光明媚。 滨海市郊的一家大型船厂里,气氛热火朝天。巨大的船坞内,灯火通明,焊花飞溅,机械的轰鸣声与工人们的吆喝声交织在一起,奏响着一曲充满活力的建设乐章。 ““渔128号”,这艘曾经破旧,承载着陈默无数记忆的老渔船,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巨大的干船坞里,被无数的脚手架和设备包围着。它不再是那艘锈迹斑斑的老船,而是即将脱胎换骨,成为未来海洋探索的先锋。 第一批由国家特批渠道运来的T800碳纤维复合材料,已经抵达了船厂。当何建国和他的团队,看到那些闪烁着幽暗光泽,比同体积钢铁轻了不知道多少,但强度却高得吓人的黑色板材时,所有人都跟疯了一样,眼中充满了狂热和难以置信。 “天啊!这……这就是传说中的T800?”一个年轻的工程师,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材料的边缘,指尖感受着那冰冷而坚硬的质感,眼神中满是敬畏,像是在抚摸情人的皮肤,生怕弄坏了这稀世珍宝。 “这玩意儿,以前只在军事杂志的封面上见过!是航空航天领域的尖端材料啊!没想到咱们也能用上,用来造船!”另一位老技术员激动得满脸通红,声音都有些颤抖。 “默子牛逼!跟着默子干,有肉吃!有顶级的材料用!”工人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士气高涨。 何建国更是激动得无以复加,他抱着一块材料,反复摩挲,眼中泛着泪光,差点没哭出来。作为一个搞了一辈子船舶工程的老技术员,他深知这种材料的价值和意义。能亲手用上这种世界顶级的材料,去建造一艘自己梦想中的,能够探索深海奥秘的船,这简直是死而无憾了。他感觉自己毕生的所学和经验,终于找到了最佳的施展平台。 资金、材料、官方许可,所有曾经困扰着他们的难题,在一夜之间,全部烟消云散。国家力量的介入,比任何商业合作都来得高效和彻底。 银行的贷款,以前是求爷爷告奶奶都批不下来,现在是滨海市分行行长亲自带着团队上门,点头哈腰地追着问陈默需要多少资金,利息好商量,额度无上限,生怕陈默不要。 船厂的排期,以前要等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才能排上大坞,现在是厂长亲自指挥,把其他所有的订单都往后挪,甚至不惜赔付违约金,也要优先保证“深蓝一号”的改装工程。谁都知道,“深蓝探索”这家公司,现在是挂了“国字头”的宝贝疙瘩,是国家战略的一部分,谁敢怠慢?谁又敢挡在国家战略的前面? 整个团队的热情,被彻底点燃了。何建国带着他的技术小组,几乎是吃住都在船厂,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对着陈默画出的那些匪夷所思的设计图,进行着紧张而有序的施工。他们知道,他们正在创造历史。 陈默也乐得清闲,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他把控着大方向和核心技术的安装,不时提出一些关键性的指导意见,确保改装工程按他的设想进行。其他时间,则用来处理公司的正式成立事宜。 在滨海市新开发区的黄金地段,他租下了一整层写字楼,装修一新。 “深蓝探索科技有限公司”的牌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正式挂牌成立。 李大山,这位曾经的老船长,如今成了公司的后勤和安保部经理,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转和安全保障,他那粗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对陈默无比忠诚和敬佩的心。何建国,自然是技术总监,继续带领团队攻克技术难题。陈默自己,无疑是公司的掌舵人,董事长兼CEO。 一切,都在朝着最好的方向发展,就像一艘乘风破浪的巨轮,驶向充满希望的未来。 然而,俗话说得好,树大招风。 陈默在北京的那场“脱敏”技术报告,虽然成功地说服了高层领导,为他赢得了国家层面的支持和保护,但也像一颗石子,在平静的学术圈里,激起了一圈圈涟漪,逐渐扩散开来。 尤其是他那套融合了“宏观共振”和“海洋核磁共振”的深海探测理论,通过一些与会专家的口,零零散散地传了出去,引发了学术界的广泛讨论。 大部分老一辈的专家,对此都持一种谨慎而敬畏的态度。毕竟,事实摆在眼前,陈默就是用这套理论成功地找到了“奋斗者三号”,定位精度高得吓人,你无法反驳这种铁一般的事实。他们深知科学的边界远不止于此,对于这种前所未有的理论,更倾向于观察和深入研究。 但对于一些年轻气盛,自视甚高的学院派科学家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赤裸裸的挑衅,是对他们所学知识体系的颠覆和侮辱。他们无法接受一个“野路子”的渔船主,在他们擅长的领域取得如此惊人的成就。 闽州海洋大学,海洋物理实验室。 一个三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实则眼神锐利的男人,正将一份打印出来的,关于陈默理论的内部报告,狠狠地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打破了实验室的宁静。 他叫周明宇,闽州海洋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博士生导师。他年纪轻轻,就在国际顶级的物理学期刊上发表了多篇论文,在海洋动力学和量子物理交叉领域颇有建树,被誉为国内海洋动力学领域的未来之星,学术前途一片光明。 他一向自信,认为只有经过严格数学推演和实验验证的科学,才是真正的科学。对于那些缺乏严谨论证、充满“玄学”色彩的理论,他向来嗤之以鼻。 而陈默的那套理论,在他看来,就是一堆用时髦名词堆砌起来的垃圾,是彻头彻尾的“伪科学”,是对真正科学的亵渎。 “简直是胡闹!荒谬至极!”周明宇对着自己带的几个博士生,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和愤怒,声音中充满了对陈默的强烈不屑,“量子隧穿?时空涟漪?他懂什么叫量子力学吗?就把这些词拿来乱用!还给海洋做核磁共振?他知不知道建立一个足以覆盖整个海沟的强磁场需要多大的能量?那根本是天文数字!简直是民科的狂欢,是对我们整个学术界的嘲弄!” “老师,可是……他确实是找到了‘奋斗者三号’啊,而且定位精度高得吓人,这又怎么解释呢?”一个学生小声地反驳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和不解。 “结果正确,不代表过程就是科学的!”周明宇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里充满了学院派特有的傲慢与固执,“我承认,他可能运气好,或者用了一些我们不知道的取巧的工程学手段,甚至可能是一些未公开的军事技术。但这绝不意味着他那套狗屁不通的理论就是对的!这根本就是混淆视听,沽名钓誉!” 他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严厉:“一个连大学都没上过的渔船主,摇身一变成了拯救国家的英雄,还搞出了一套所谓的‘未来理论’?你们不觉得这很可笑吗?这根本就是在侮辱我们这些苦读了十几年,辛辛苦苦做研究的科研人员!是对我们学术尊严的践踏!” 周明宇的愤怒,不仅仅是因为学术上的分歧,更是因为陈默的成功,动摇了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学术正统性。他不能容忍一个“野路子”出身的家伙,用这种投机取巧,甚至可能是不光彩的方式,站到比他还高的位置上,接受国家的赞誉和支持。这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不安和被冒犯。 “我怀疑,他根本没有什么核心技术,很可能就是窃取了某个未公开的国家级项目的实验数据,然后包装成自己的东西,出来沽名钓誉!甚至,这背后可能隐藏着更深层次的阴谋!”周明宇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判断,与远在千里之外的张诚不谋而合。 “老师,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这种‘伪科学’大行其道吗?”学生们也感受到了老师的愤怒,愤愤不平地问道。 周明宇的嘴角,勾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怎么办?很简单。科学,是容不得谎言的。他不是说自己很厉害吗?他不是在造一艘新船,要验证他的理论吗?我就等着,等他的船造好了,我会用最严谨的科学方法,在所有人的面前,一点一点地揭穿他的谎言!让他的伪装彻底暴露!” 他看着窗外,仿佛已经看到了陈默身败名裂的那一天,看到了自己捍卫了科学尊严,成为学术界英雄的场景。 一个新的对手,已经悄然出现。这一次的交锋,不再是资本与技术的对抗,而是正统学院派与“野路子”黑科技之间,一场关于真理和名誉的战争。 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而这股风暴,或许将会在张诚的推波助澜下,变得更加猛烈。 第一百四十八章 “深蓝一号”的震撼亮相 时间飞逝,数月的光阴在船厂日夜不息的敲打声和电焊火花中悄然流过。 干船坞内,那艘曾经的“闽渔128号”,已经彻底脱胎换骨。 今天,是它完成第一期改装,正式更名为“深蓝一号”,重新下水的日子。 船厂方面高度重视,特意清空了整个一号船坞,并邀请了一些行业内的专家、合作伙伴以及少数几家官方媒体,前来观礼。 陈默、李大山、何建国等人,站在船坞的边缘,看着眼前这个由他们亲手打造出来的钢铁巨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激动。 “老天爷……这……这是我们造出来的船?”李大山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声音都在发颤。 眼前的“深蓝一号”,和他记忆中那艘渔船的模样,已经没有一毛钱关系了。 船体的线条变得无比流畅和科幻,原本臃肿的渔船船身,被改造成了更适合高速航行和破浪的穿浪型船艏。船身染上了深邃的“深蓝”色,在阳光下反射着金属的质感,充满了力量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船体结构上的巨大变化。 船身的中部,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小型潜水器和水下机器人的方形开口——月池。这个设计,能让“深蓝一号”在风浪滔天的恶劣海况下,也能安全地收放水下设备。 船尾部分,一个巨大而狰狞的A型吊架折叠收拢着,像一只蛰伏巨蝎的尾刺。所有人都知道,当这个大家伙展开时,它将拥有吊起数十吨重物的恐怖能力。 但这一切,都还不是最震撼的。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船体中部甲板上,那对安静收拢着的,如同收起翅膀的史前巨鸟般的黑色结构上。 ——“风神之翼”! 它由无数块巨大的T800碳纤维板材拼接而成,表面光滑如镜,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哑光黑色。复杂的液压管线和传动结构,像肌肉和筋络一样,附着在它的骨架之上,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工业美感和未来气息。 即使只是静静地收拢着,它也散发出一股睥睨天下的强大气场。 “这……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风神之翼’?”一名被邀请来的船舶设计专家,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狂热,“这结构……这材料……这怎么可能?它真的能展开?展开后能承受住海上的狂风?” “太夸张了,这简直就是从科幻电影里开出来的船!” “这已经不是船了,这是个艺术品!” 周围的惊叹声此起彼伏。 何建国挺着胸膛,听着这些赞美,感觉比自己拿了奖金还要开心。这几个月,他和他团队的辛苦,值了! “吉时已到!准备下水!”船厂厂长大声喊道。 随着他的命令,巨大的船坞开始缓缓注水。 海水涌入,一点点地漫过船坞的底部,慢慢地托举起“深蓝一号”庞大的船身。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头钢铁巨兽,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浮力,脱离了龙骨墩的支撑,稳稳地漂浮在了水面上。 “下水成功!” 现场响起了一片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陈默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这只是第一步。他知道,这艘船真正的威力,还没有展现出来。 他转过头,对身边的李大山说道:“李哥,通知下去,准备进行第一次海试。是骡子是马,总要拉出去遛遛。” 李大山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兴奋:“明白!我早就等不及了!” 在不远处的人群中,一个戴着墨镜和帽子的男人,正用手机远远地拍下了“深蓝一号”的全貌,然后迅速地将照片发送了出去。 照片的接收人,正是张诚。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艘充满科幻感的巨轮,张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虽然不懂技术,但他能感受到那艘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给另一个人发去了一条信息。 “周教授,你的猎物,出笼了。” 另一边,闽州海洋大学的办公室里,周明宇看着手机里那张模糊但依然震撼的照片,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屑的冷笑。 “花里胡哨,哗众取宠。科学,可不是靠外形唬人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方的大海。 “我倒要看看,你这个铁壳子,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一场针对“深蓝一号”的风暴,即将在它首次亮相之后,正式拉开序幕。 几天后,一场由闽州市政府牵头举办的“海洋经济与高新科技发展研讨会”在市会展中心隆重召开。 这种官方性质的会议,旨在促进本地企业与学术界的交流合作。作为近期声名鹊起,并且挂着“国字头”的明星企业,“深蓝探索”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陈默本人对这种抛头露面的场合没什么兴趣,但考虑到公司刚成立,需要和地方政府打好关系,便也带着李大山和何建国出席了。 会议的上半场,都是些领导讲话和政策解读,听得人昏昏欲睡。 到了下半场的专家学者主题演讲环节,气氛才活跃起来。 主持人用一种非常激动的语气介绍道:“接下来,有请我们闽州,乃至全国海洋物理学领域的青年才俊,闽州海洋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周明宇先生,为我们带来他的主题演讲!” 在热烈的掌声中,周明宇一身笔挺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风度翩翩地走上了讲台。 他先是微笑着向台下的领导和观众致意,然后才不急不缓地开口。 “各位领导,各位来宾,下午好。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的,不是什么高深的理论,而是一个关于‘科学精神’的话题。” 他的开场白,让很多人都有些意外。 “我们正处在一个科技大爆炸的时代,各种新技术、新概念层出不穷。这是好事,但同时,也滋生了许多打着‘科学’旗号,实则哗众取宠,甚至是欺世盗名的‘伪科学’。” 周明宇的话锋,突然变得锐利起来。 台下的陈默,眉头微微一皱,他有种预感,这家伙是冲着自己来的。 果然,周明宇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比如,最近我们闽州本地,就出现了一家非常‘火’的公司,叫‘深蓝探索’。他们造了一艘外形很‘科幻’的船,还给它装上了一对所谓的‘风神之翼’。” 他话音刚落,全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都集中到了坐在前排的陈默身上。 第一百四十九章 陈默的邀请:用事实说话 何建国和李大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这家伙想干什么?”李大山低声骂了一句。 周明宇完全无视了众人的目光,他像是进入了自己最熟悉的辩论领域,声音也提高了几分。 “我以我个人十几年的专业知识和学术声誉保证,那个所谓的‘风神之翼’,从设计上,就完全违反了基础的空气动力学和材料力学原理!” “一个如此巨大、结构如此复杂的刚性翼帆,在海上多变的风力作用下,产生的扭矩和应力,将是一个天文数字!他们所使用的T800碳纤维,虽然是顶级材料,但根本无法长期承受这种级别的复杂应力!我断言,这东西一旦在强风中展开,要么当场折断,要么就会把整艘船给掀翻!”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科学”的说服力。 台下的一些企业家和官员,开始交头接耳,看向陈默的眼神,也从之前的敬佩,多了一丝怀疑。 “不仅如此!”周明宇乘胜追击,“这家公司还宣称,他们掌握了一种叫‘谐振声波断层扫描’的精准定位技术。这更是无稽之谈!我查阅了全世界所有主流的学术数据库,根本没有任何相关的理论基础!这完全是一个生造出来的,用来欺骗外行的名词!” “至于他们上次在龙脊海沟的所谓‘奇迹’,我更倾向于认为,他们是窃取或者非法购买了某些未公开的军用级海图数据,然后包装成自己的技术,来欺骗国家,骗取荣誉和经费!” “轰!” 周明宇的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炸弹,在会场里炸开了。 窃取军用数据?欺骗国家? 这可不是简单的学术争论了,这是极其严重的刑事指控! “放屁!你血口喷人!”何建国再也忍不住了,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台上的周明宇怒吼道。 “我们默子凭真本事救的人,你凭什么污蔑我们!”李大山也气得脸都红了。 会场瞬间大乱。 无数的记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将镜头和话筒对准了陈默和周明宇。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个不停。 周明宇看着台下暴怒的何建国,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推了推眼镜,对着话筒,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说道:“大家看,这就是‘伪科学’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我今天站出来说这些,不是为了针对谁,而是为了捍卫科学的尊严!我呼吁相关部门,对‘深蓝探索’公司的技术来源,进行一次彻底的、公开的审查!给公众一个真相!” 他的话,说得冠冕堂皇,占尽了道德和科学的制高点。 第二天,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都被这场研讨会上的公开炮轰给占据了。 《学术权威炮轰“深蓝探索”,指其为伪科学骗局!》 《“风神之翼”被指违反科学原理,或存巨大安全隐患!》 《英雄还是骗子?“深蓝一号”定位技术来源遭质疑!》 在幕后,张诚的星海资本,暗中资助了多家网络媒体和水军公司,将这场风波炒作得愈演愈烈。 网络上,舆论瞬间反转。 无数之前还在吹捧陈默是“民间大神”、“国家英雄”的网友,开始动摇,甚至转而攻击他。 “我就说嘛,一个渔民怎么可能比国家科学家还牛逼,果然是骗子!” “窃取军用数据?这可是叛国罪啊!必须严查!” “那个周教授看起来就很专业,我信他!” 一夜之间,“深蓝探索”公司,从一个冉冉升起的科技新星,变成了一个被千夫所指的骗子集团。 公司刚刚开通的官网被黑客攻击,电话被打爆,楼下甚至聚集了一些情绪激动的“爱国”人士,拉着横幅,要求陈默“滚出闽州”。 一场巨大的负面舆论压力,如同海啸般,向着刚刚成立的“深蓝探索”,狠狠地拍了过来。 “深蓝探索”公司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李大山一拳砸在桌子上,把刚泡好的茶都震翻了。他指着电脑屏幕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和质疑,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那个姓周的王八蛋!还有背后推波助澜的那些媒体!这摆明了是有人在故意整我们!” 何建国也是一脸愁容,他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默子,现在怎么办?公司的声誉全完了!我今天去船厂,连船厂的工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再这么下去,我们还没出海,就先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 几个新招来的年轻员工,也都垂头丧气,他们是冲着“深蓝探索”的光环和前景来的,没想到刚入职就遇到了这么大的危机,人心惶惶。 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人,依旧平静得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陈默。 他靠在自己的老板椅上,慢慢地喝着茶,眼神平静地浏览着网络上那些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脸上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仿佛那些被攻击、被辱骂的对象,根本不是他。 “默子,你倒是说句话啊!我们都快急死了!”李大山看他这副不紧不慢的样子,更是火大。 陈默放下茶杯,抬起头,看了看众人焦虑的脸,淡淡地笑了笑。 “急什么?” 他反问道。 “怎么能不急!”何建国把烟头狠狠地摁在烟灰缸里,“他们都指着我们的鼻子,说我们是骗子,是小偷了!再不反击,这屎盆子就真的扣死在我们头上了!” “反击?”陈默摇了摇头,“怎么反击?开个新闻发布会,跟他们对骂?还是也找水军,去网上跟他们打口水仗?” “这……”何建国和李大山都愣住了。 他们光想着要反击,但具体怎么做,确实没想好。 “口水仗,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意义的事情。”陈默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那些零星的抗议人群,眼神深邃。 “他们说我们的理论是假的,说我们的船是样子货。你跟他们解释空气动力学?解释材料力学?他们听得懂吗?就算听得懂,他们愿意信吗?” “你越是辩解,他们就越觉得你心虚。你越是愤怒,他们就越是兴奋。” 第一百五十章 试航前的风云际会 陈默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众人急躁的心头。 是啊,跟一群根本不讲道理,或者说根本不想听道理的人,你去讲道理,本身就是一件最不讲道理的事。 “那……那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泼脏水?什么都不做?”李大山憋屈地问。 “谁说我们什么都不做?” 陈默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打开了公司的官方网站。 官网的服务器已经被修复,但留言区依旧是一片狼藉。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污言秽语,他直接进入后台,删掉了所有乱七八糟的内容,然后新建了一个页面。 他没有写长篇大论的澄清稿,也没有义愤填膺的控诉书。 他只是在页面的正中央,用最简洁、最醒目的字体,打下了一行标题: ——“深蓝一号”首次公开试航邀请函。 然后,是正文。 正文的内容,同样言简意赅,甚至可以说简单到了极致。 “致所有关心、质疑‘深蓝探索’的朋友们: 言语是苍白的,事实是雄辩的。 一周后,即X年X月X日,上午九点,‘深蓝一号’将在闽州港国际码头,举行首次公开试航。 本次试航,将对‘风神之翼’的实际性能,进行全面的公开展示。 我们诚挚邀请全国各地的媒体朋友、海洋学专家、船舶工程师、以及各界投资人士,莅临现场,共同见证。 对于点名批评我司的周明宇教授,以及一直‘关心’我司发展的星海资本张诚董事长,我们已寄出实体邀请函,恭候大驾。 深蓝探索科技有限公司” 没有一句辩解,没有一句反驳。 有的,只是最直接、最自信的邀请。 用事实说话。 这封邀请函,就像一颗投入舆论漩涡中心的深水炸弹。 当它通过官网发布出去,并被各大媒体转载后,整个网络,瞬间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猛烈的议论狂潮! “卧槽!这么刚的吗?” “不解释,不辩论,直接开船让你们看?这是真牛逼还是真傻逼啊?” “一周后?公开试航?还点名邀请了周教授和张诚?这是要当着全国人民的面,来一场世纪对决啊!” “我开始有点期待了,不管他是骗子还是天才,这场戏,绝对好看到爆炸!” 陈默的态度,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选择龟缩,也没有选择对骂,而是直接掀了桌子,把牌局摆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来,都来看。 是龙是虫,一周后,海上见真章! 这股强大的自信,让无数原本已经动摇的人,心里又开始犯嘀咕。 难道……他真的有底牌? 而收到实体邀请函的周明宇和张诚,反应也各不相同。 周明宇看着那张设计精美的卡片,冷笑一声:“自取其辱!好,我倒要看看,你怎么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船开翻!” 张诚则是眯起了眼睛,他从这封邀请函里,嗅到了一丝不安的味道。 但他想不出陈默能有什么翻盘的手段。 “去,当然要去。”他对秘书说道,“我要亲眼看着他,是如何跌下神坛的。” 一场万众瞩目的风暴之试,已然箭在弦上。 一周后的闽州港国际码头,真正的人山人海,风云际会。 天还没亮,通往码头的几条主干道,就已经被各式各样的车辆堵得水泄不通。挂着“CCTV”、“XX卫视”等标志的媒体转播车,像一头头钢铁巨兽,占据了最好的位置,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对准了码头的方向。 天空中,甚至有好几架无人机在盘旋,发出“嗡嗡”的声响。 码头上,更是挤满了人。有被邀请来的专家学者,有西装革履的投资人,有来看热闹的市民,更多的,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记者。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兴奋和期待,仿佛不是来参加一次船舶试航,而是来见证一次火箭发射。 在人群的最前方,一个临时搭建的专家观测区里,周明宇教授和他带领的团队,已经架设好了一大堆专业的检测设备。 有高精度的激光测风仪,有用来分析船体姿态的高速摄像机,还有连接着电脑,能够实时演算应力模型的传感器。 他今天是有备而来,就是要用最精准的数据,当场“打脸”陈默。 “老师,都准备好了。”一个学生向他汇报道。 “好。”周明宇点了点头,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他对身边一位正在采访他的电视台记者说道:“今天,我们将用科学,来终结一场闹剧。请大家看好我们的实时数据,它会告诉你们,那个所谓的‘风神之翼’,是多么荒谬可笑的一个设计。” 不远处,另一辆奢华的黑色宾利车里,张诚和苏婉也抵达了现场。 张诚摇下车窗,看着码头上这堪比演唱会现场的热闹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搞得还挺大。陈默啊陈默,你这是生怕自己死得不够难看啊。”他慢悠悠地说道。 苏婉坐在他旁边,神情有些复杂。她看着远处码头,那个即将成为焦点的“深蓝一号”,心里五味杂陈。她既希望张诚能赢,但又隐隐觉得,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似乎总能创造出不可思议的奇迹。 “张总,您觉得……他真的有把握吗?”苏婉忍不住问。 “把握?”张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有什么把握?苏婉,你要记住,现代工业和科学,是建立在无数次严谨的计算和实验上的,不是靠一腔热血和故弄玄玄就能成功的。今天,他会为他的狂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与此同时,在几公里外的海警指挥中心里,王建军和几位上级领导,也正通过高清的专线视频,密切关注着码头的一切。 “这小子,动静搞得也太大了吧!”一位领导看着屏幕上的人山人海,有些担忧地说道,“这要是万一……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不是他一个人的笑话了,我们官方的脸面也挂不住啊!” 毕竟,“深蓝探索”头上还顶着“国家海洋应急搜救合作单位”的帽子。 王建军倒是显得比其他人有信心一些。他想起了在龙脊海沟,陈默那神乎其技的操作。 “领导,我相信陈默同志。他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敢这么做,就一定有他的底气。” 话虽如此,他的手心里,也还是捏了一把汗。 上午九点整。 在万众瞩目之下,“深蓝一号”发出一声雄浑的汽笛长鸣。 巨大的船身,在拖轮的辅助下,缓缓地、稳稳地驶离了码头泊位。 现场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和快门声。 陈默、李大山和何建国,就站在“深蓝一号”宽阔的舰桥驾驶室里。 看着外面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李大山紧张得手心冒汗:“默子,这阵仗也太吓人了,我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怕什么。”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他们爱看不就让他们看个够。我们开我们的船就行了。” 他的目光,扫过远处海面上,那艘紧紧跟随着的,属于周明宇团队的科研监测船。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开始。 “深蓝一号”缓缓驶出狭窄的港口航道,进入了一片开阔的海域。 今天的风浪不大,但海风依旧有力。 陈默看了一眼船上的风速仪,又看了看远处周明宇的船。 他知道,所有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他拿起驾驶室的内部通讯话筒,用一种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下达了那道将要震撼全场的命令。 “所有单位注意。” “‘风神之翼’,进入展开程序!” 第一百五十一章 速度与效率的颠覆 陈默的命令,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达到了船上的每一个关键岗位。 何建国亲自坐镇的中央控制室里,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 “收到指令!‘风神之翼’展开程序启动!” “液压系统压力正常!” “传感器数据回传正常!” “开始执行第一阶段展开!” 随着何建国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绿色按钮,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在“深蓝一号”的甲板上,在无数长枪短炮的镜头聚焦下,在周明宇那台高倍望远镜的视野里,那对如同史前巨兽翅膀般收拢着的黑色翼帆,动了! 没有想象中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也没有笨重的机械运转声。 只听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顶级跑车引擎低吼般的“嗡嗡”声。 那是来自德国的,世界上最顶级的超高压液压系统,正在被激活。 紧接着,震撼人心的一幕发生了。 那对巨大的,由T800碳纤维打造的黑色翼帆,以一种无声而优雅的姿态,缓缓地向上升起。 它的动作,流畅得不像是沉重的机械,更像是一个拥有生命的活物,正在舒展自己的筋骨。 翼帆的每一个关节,每一个连接处,都在精密的液压臂驱动下,以肉眼可见的平稳姿态,一点点地改变着角度。 “天啊……动了!它真的动了!” 码头上,一个记者失声惊呼起来,瞬间引爆了全场。 “这……这怎么可能?这么巨大的结构,动作能这么平稳?” “你看它的关节!太丝滑了!这工业设计,简直是艺术品!” 惊叹声此起彼伏。 而在周明宇的监测船上,气氛却是一片死寂。 周明宇死死地盯着望远镜,嘴巴微微张开,脸上的自信和不屑,正在一点点地皲裂。 他身边的学生,看着电脑屏幕上实时回传的结构应力数据,也是一脸的难以置信。 “老师……这……这不科学啊!”一个学生结结巴巴地说道,“您看这个应力分布,太……太平均了!我们模型的推演里,在展开过程中,这个主承重关节的应力应该会有一个巨大的峰值,可现在……它的读数平稳得像一条直线!” 周明宇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对正在不断展开的黑色巨翼。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翼帆的内部结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实心刚性结构。在翼帆展开的过程中,内部无数细小的联动杆和阻尼器,正在以一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着极其复杂的微调,将整个结构的重量和外部风压,完美地分散到了船体的每一个承重点上。 这……这是什么魔鬼设计? 就在他震惊的短短几十秒内,“风神之翼”已经完成了垂直升起的动作。 两片巨大的翼帆,如同两座黑色的高楼,耸立在甲板上,遮天蔽日,投下巨大的阴影。 但这,还没完。 “展开程序第二阶段!翼面展开!”陈默的命令再次下达。 “收到!翼面展开!” 话音刚落,那两片已经垂直耸立的翼帆,从中间的折叠处,再次向两侧缓缓展开! “哗——” 如同巨鸟,终于完全张开了它的翅膀! 当两片翼帆完全展开,形成一个完整的,面积超过数百平方米的巨大翼面时,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充满了极致工业美感和未来科技感的震撼! 黑色的翼帆,在阳光下闪烁着幽暗的光泽,流畅的线条充满了力量,仿佛能够撕裂天空。 它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海天之间,像一个来自未来的神祇,俯瞰着所有渺小的人类。 “我的上帝……” “这……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看科幻电影吧?” “太美了……太震撼了……” 码头上,所有人都被眼前这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下意识地发出阵阵呢喃。 海警指挥中心里,王建军和几位领导,也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屏幕,脸上写满了震撼。 张诚坐在宾利车里,手里的雪茄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他呆呆地看着远处那个如同神迹般的黑色巨翼,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被人狠狠地攥住了。 而周明宇,他的脸色已经不是震惊,而是一片煞白。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失魂落魄的颤抖: “结构……竟然是真的……” “而且,这种材料强度……这种结构设计……完全超出了我的预估……”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研究了一辈子的流体力学和材料力学,他所建立起来的,引以为傲的科学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眼前这个不应该存在的“怪物”,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第一次,对自己坚信不疑的理论,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关闭主引擎,切换至‘风神之翼’独立驱动模式。” 陈默的声音在驾驶室里响起,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何建国在中央控制室,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执行了操作。 “主引擎已关闭!” “切换驱动模式……切换完成!‘风神之翼’独立驱动模式已激活!” 伴随着控制台上一连串指示灯的变幻,一直为“深蓝一号”提供着基础动力的柴油主机,发出一阵沉闷的低吼后,彻底归于沉寂。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深蓝一号”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因为惯性缓缓滑行,船速开始下降。 码头上,无数的镜头死死地对准着大屏幕。屏幕上,代表着“深蓝一号”航速的数字,正在从10节,缓慢地向下跌落。 9.8节。 9.5节。 9.1节。 周明宇的监测船上,他团队里的一名学生兴奋地喊了起来。 “老师!您看!他关掉引擎了!速度在掉!” “哈哈,我就知道!他要开始表演了!” 周明宇扶了扶眼镜,脸上的轻蔑之色毫不掩饰。他拿起对讲机,对着自己的团队下令。 “所有设备对准目标!给我记录下每一个数据!我要让所有人看清楚,单靠风力,这艘船的航速绝对不可能超过15节!这是物理定律!” 第一百五十二章立刻返航 他的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深蓝一号”上,那对已经完全展开,遮天蔽日的黑色翼帆,动了! 它不再是静止的姿态,而是开始以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缓缓转动,迎向吹来的海风。 “嗡——” 一阵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起,那是翼帆内部的能量转换模块被激活的声音。 几乎就在同时,所有人都通过大屏幕,看到了一个让他们心脏骤停的画面。 “深蓝一号”的船尾,那两个原本静止的、巨大无比的涵道式推进器,内部的叶片……开始疯狂转动! 没有引擎的轰鸣! 没有燃油的消耗! 只有风! 风吹过那巨大的黑色翼帆,翼帆将风能转化为强大的电能,电能驱动着推进器,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澎湃动力! “哗——!” 平静的海面,被推进器搅动起两道雪白的、沸腾的水龙! “深蓝一号”那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震,随即以一种令人瞠目结舌的姿态,向前窜了出去! “速度!看速度!” 码头上,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尖叫。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钉在了航速显示上。 那个原本正在下跌的数字,停住了。 然后,开始疯狂地向上飙升! 10节! 12节! 15节! “不可能!”周明宇在监测船上,失声大吼。 15节!这是他计算出的,在当前风力下,传统帆船理论上的极限速度!可现在,“深蓝一号”几乎是瞬间就突破了这个极限! 而且,势头丝毫未减! 18节! 20节! 22节! 码头上,已经没有了任何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每个人的脑子里,都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这……这是什么怪物? 没有噪音,没有黑烟,只有风声和水声。 那艘巨大的钢铁巨轮,此刻却轻盈得不真实,船头高高昂起,在海面上拉出一道优雅而迅猛的白色航迹,与其说是在航行,不如说是在贴着水面飞行! 25节! 当航速最终稳定在25.3节这个数字上时,整个世界都仿佛凝固了。 周明宇的监测船,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只能看着“深蓝一号”的背影越去越远。 他呆呆地站在船头,手里紧紧攥着刚刚从风速仪和自己船上的航速表读取到的数据。 风速:18节。 “深蓝一号”航速:25.3节。 船速,超过了风速! “噗通。” 周明宇手中的专业仪器,滑落下来,掉在了甲板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大脑,一片混乱。 违反空气动力学? 船速怎么可能超过风速?这完全违背了他所认知的一切物理常识!除非……除非那对翼帆,不仅仅是帆! 它在利用风的过程中,产生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额外的增益效应! “老师……老师……” 身边的学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呼唤着。 周明宇猛地回过神来,他一把抢过学生手里的数据记录板,看着上面那一排排清晰得让他无法辩驳的数字,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不是愤怒。 是恐惧! 一种自己坚守了一生的科学信仰,被一种更高级、更无法理解的力量,无情碾碎的恐惧! “不……不可能……数据……数据一定是错的!”他喃喃自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维持住自己即将崩溃的世界观。 而在海警指挥中心,王建军和几位领导,早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无法掩饰的震撼。 “这……这已经不是船了,这是海上高铁啊!”一位领导声音发颤地说道。 王建军的手紧紧扒着指挥台的边缘,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想起了陈默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我的船,能颠覆一个时代。” 当时他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现在,他信了。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在驾驶室里,始终平静淡然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骄傲。 这是华夏的麒麟儿! 张诚坐在宾利车里,那张总是挂着玩味笑容的脸,此刻已经彻底凝固。 他身边的苏婉,更是用手捂住了嘴,才没有让自己失声尖叫出来。 “张……张总……”苏婉的声音都在发抖,“这……这是真的吗?” 张诚没有回答。 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艘如同幽灵般在海上疾驰的“深蓝一号”,他引以为傲的商业嗅觉和判断力,在这一刻,被现实狠狠地扇了一记耳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他一直以为,陈默只是个掌握了某项单一黑科技的天才。 现在他才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或许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年轻人手里掌握的,根本不是什么技术,而是一个他无法想象的,未来的科技宝库! 他看向陈默的眼神,变了。 之前是猫看老鼠的戏谑。 现在,是饿狼看到鲜美猎物的,无尽的贪婪与占有欲! 陈默并不知道岸上那些人的心理活动。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海况,对身边的李大山和何建国淡淡一笑。 “这只是开胃菜。” “第一个论点,碎了。” 他的话音平静,却带着一股击碎一切质疑的强大力量。 李大山和何建国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狂喜。 成了! 真的成了! 他们参与创造的,是一个真正的海上奇迹! 就在这时,驾驶室内的公共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带着电流杂音的警报声。 “紧急预警!紧急预警!闽州海事局发布最高等级气象预警!所有船只请注意!” “在我市东南方向120海里处,一个未命名的热带气旋正在迅速形成,并以每小时30节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预计三小时后将抵达当前海域!” “重复!这不是演习!所有船只,立刻!立刻返航!” 海事局的紧急气象预警,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响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那急促而严厉的警告声,通过现场的广播系统,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码头。 第一百五十三章 这不是演戏 “他……他刚才说什么?” 海警指挥中心里,那位刚刚还声嘶力竭命令返航的领导,此刻呆立当场,他指着屏幕上陈默那张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声音都在哆嗦。 “他要去哪?气旋中心?!” “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整个指挥大厅,所有听到陈末那句话的人,全都石化了。 空气凝固了。 时间也仿佛停止了流动。 王建军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怎么也想不到,陈默会做出这样一个疯狂到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决定。 冲进气旋中心? 那是什么概念? 那是地球上最狂暴、最恐怖的自然伟力汇聚之地!是所有船只避之不及的死亡禁区!别说是民用船只,就算是装备最精良的万吨级驱逐舰,也绝对不敢轻易闯入12级以上的台风风眼! 那是自杀!是彻头彻尾的自杀行为! “接回来!马上把通讯给我接回来!”王建军猛地反应过来,对着通讯员大吼,“我要亲自跟他通话!” 然而,通讯频道里,只剩下一片“沙沙”的电流声。 陈默,单方面切断了通讯。 他根本没打算听任何人的劝告。 “深蓝一号”的驾驶室里,同样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船员,包括李大山和何建国在内,全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默。 “默子……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大山的声音干涩无比,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去气旋中心?那会死人的!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那里的!” 一名年轻的船员,因为极度的恐惧,声音都变了调。 “是啊陈总!我们返航吧!现在还来得及!求求您了!” “我家里还有老婆孩子!” 恐慌的情绪开始在船员中蔓延,驾驶室里响起了压抑的啜泣声和哀求声。 这是人类面对死亡时,最本能的恐惧。 陈默转过身,他没有发怒,也没有呵斥。 他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睛,缓缓地扫过每一个人。 他的目光所及之处,那些慌乱的、恐惧的船员,都不自觉地安静了下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 平静,却拥有着安定人心的强大力量。 坚定,仿佛没有什么东西能够让他动摇。 自信,似乎天塌下来,他也能一肩扛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李大山和何建国的身上。 “山叔,何工。”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你们也觉得,我是个会带着兄弟们去送死的疯子吗?” 李大山和何建国浑身一震。 他们看着陈默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疯狂和鲁莽,只有绝对的理智和自信。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从他们心底冒了出来。 难道……他真的有把握? “周明宇的第一个论点,速度,我们已经证明是错的。”陈默缓缓说道,“但他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论点。” “他说我们的船体结构华而不实,在风浪面前不堪一击。” “他说我们的核心系统不稳定,在高负载情况下随时可能崩溃。” “口头上的反驳,毫无意义。” 陈默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舷窗外那片已经开始变得波涛汹涌的海面,以及天边那团正在飞速逼近的,如同末日景象般的乌云。 “还有什么,比一场真正的风暴,更能检验一艘船的成色?” “还有什么,比在极限海况下稳定运行,更能证明一个系统的可靠性?” “与其在风平浪静的海面试航一百次,不如在狂风巨浪中,航行一分钟!” 他的话,掷地有声,每一个字都狠狠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我决定冲进气旋中心,不是为了炫技,也不是为了赌气。” “我是要用这场风暴,来完成‘深蓝一号’的最终测试!” “我要测试它的稳定性!抗风浪能力!以及在最极端、最恶劣的环境下,我们这套‘风神之翼’动力系统,和‘水翼稳定系统’的极限在哪里!” “这些数据,比任何试航报告都更有价值!它将是我们‘深蓝探索’公司,最宝贵的财富!” 疯子! 这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但同时,他也是一个有着无与伦比魄力和远见的天才! 李大山和何建国,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年轻人,心中的恐惧和疑虑,正在被一种更加炽热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信任!是崇拜!是与有荣焉的激动! 他们想起了在龙脊海沟,陈默那神乎其技的操作。 他们想起了“风神之翼”展开时,那震撼人心的画面。 他们想起了刚才,“深蓝一号”跑出25节恐怖航速时,那种贴地飞行的快感。 这个年轻人,一直在创造着他们不敢想象的奇迹。 或许……这一次,他也能创造奇迹? 李大山深吸一口气,他走上前,站到了陈默的身边,他看着那些依旧惶恐不安的船员,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都他妈给我打起精神来!” “你们忘了当初是谁把我们从失业的泥潭里拉出来的吗?是陈总!” “你们忘了是谁给我们开出了业界最高的工资,让我们老婆孩子能过上好日子的吗?也是陈总!” “现在,陈总要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你们他妈的就只会哭哭啼啼?你们还是不是男人!” 他的吼声,镇住了所有人。 何建国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工程师的肩膀,沉声道。 “我跟了陈默这么久,他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他敢去,就说明我们的船,我们的系统,扛得住!” “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因为我们即将见证,并且亲手参与创造一个伟大的历史!一个属于我们华夏造船工业的奇迹!” 他的话,点燃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火焰。 是啊! 害怕什么? 有陈总在! 他就是我们的主心骨! 一名年轻的船员,擦干了眼泪,他站直了身体,大声喊道。 “陈总!我听您的!您说怎么干,我们就怎么干!” “对!我们听您的!” “不就是个气旋吗!干他娘的!” “誓死追随陈总!” 一时间,整个驾驶室里,群情激昂!之前的恐惧和颓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向死而生的决绝与豪迈! 陈默看着众人,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一支绝对信任他,敢于陪他一起疯的团队! 他转过身,重新坐回了总指挥长的位置,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波涛汹涌的大海。 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传遍了全船。 “‘风神之翼’调整迎风角度,功率输出70%!” “‘水翼稳定系统’,启动!” “所有人员,进入一级战斗岗位!” “我们的征途,是风暴的中心!” “目标,正前方!全速前进!” 在码头上无数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在周明宇那不敢置信的狂吼声中,“深蓝一号”没有掉头,没有返航。 它调整了方向,船头直指那片最黑暗、最狂暴的风暴区。 义无反顾地,冲了进去! 第一百五十四章风暴中的舞者 “轰——!” 一道山峰般的巨浪,裹胁着万钧之力,狠狠地拍打在“深蓝一号”的船头! 换做任何一艘同吨位的船只,在这样恐怖的疯狗浪面前,唯一的下场就是被瞬间拍碎,或者直接掀翻! 然而,预想中那剧烈到足以将人抛飞的颠簸,并没有出现。 “深蓝一号”的船身,只是猛地向上一抬,随即又极其平稳地落下,整个过程,甚至比坐电梯还要平稳几分。 船体两侧,那四片从船身下方伸出的,如同刀锋般的巨大水翼,正在高速计算机的控制下,以每秒数千次的频率进行着微调。 正是这套“水翼稳定系统”,在巨浪拍来的瞬间,通过调整水翼的角度,提前抵消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和摇摆力矩。 让这艘庞大的钢铁巨轮,在滔天巨浪之中,稳如磐石! “我的天……” 驾驶室里,一名负责监测船体姿态的船员,看着屏幕上那条几乎快要拉成直线的姿态曲线图,发出了梦呓般的惊叹。 “船体横摇角,小于1度……纵摇角,小于3度……” “这……这真的是在10级风浪里航行吗?” 他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从冲入风暴的紧张中回过神来。 他们这才发现,自己虽然身处狂风巨浪的中心,脚下的甲板,却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的摇晃。 窗外,是世界末日般的景象。 狂风呼啸,发出厉鬼般的尖啸,能见度几乎为零,天地间一片混沌,只有一道道山峦般的巨浪,不断从黑暗中涌现,又狠狠地砸下。 窗内,却稳如泰山,风平浪静。 驾驶台上的茶杯,里面的水甚至连一丝涟oz漾都没有。 这种极致的反差,带来了一种极其荒诞而不真实的感觉。 “‘风神之翼’正在根据风向变化自动调整角度……能量转化效率,维持在95%以上!” “动力系统输出稳定!航速……航速28节!” 中央控制室里,何建国看着眼前这一连串堪称完美的数据,激动得浑身颤抖。 成了! 这套他亲手打造的系统,在最极限的环境下,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 而在驾驶室里,陈默的操作,更是让所有人叹为观止。 他站在巨大的全景舷窗前,双手甚至没有去碰舵盘。 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前方那片混沌的黑暗。 在普通人看来,那里什么都看不清。 但在陈默经过系统强化的动态视觉和预判能力下,每一个即将形成的疯狗浪,每一股突如其来的侧向风切变,都无所遁形。 “左满舵五度,规避前方三点钟方向,交叉浪涌。” 他的命令,简洁而精准。 负责操舵的船员,甚至来不及思考,只是下意识地执行了他的命令。 舵盘刚刚转动,“深蓝一号”庞大的船身就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几乎就在船身刚刚离开原先位置的下一秒,两道山峰般的巨浪,从左右两个方向狠狠地对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激起数十米高的恐怖水墙! 如果刚才晚一秒,船头就会被这股力量正面击中! “回舵!右舵三度,迎向前方直线浪峰!” “‘风神之翼’瞬时功率提升至120%,准备冲浪!” 随着他一道道指令的下达,“深蓝一号”这艘庞大的巨轮,仿佛变成了一个最顶级的芭蕾舞者。 它在狂风与巨浪之间,跳着一支惊心动魄,却又充满了极致美感的死亡之舞。 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最危险的浪涌。 每一次加速,都精准地借助浪峰的力量,节省了大量的能源。 它不再是与大海对抗,而是彻底融入了这场风暴,成为了风暴的一部分。 行云流水,人船合一! 李大山站在陈默的身后,这位在海上漂泊了一辈子的老船长,此刻看着陈默的背影,眼神中只剩下了深深的敬畏和崇拜。 他自问,就算是自己最巅峰的时候,也绝对做不出如此神乎其技的操作。 这不是经验,这是天赋!是与生俱来的,对海洋的绝对掌控力! 这一刻,他终于明白,陈默为什么敢冲进气旋中心。 因为在这片狂暴的大海上,他,就是王! 而这一幕幕惊心动魄的画面,也通过“深蓝一号”上搭载的军用级高清摄像头,实时地,无延迟地,传输到了外界。 码头上,临时搭建的巨大屏幕,没有关闭。 所有人都还聚集在那里,他们本来是想看看“深蓝一号”是如何狼狈逃窜,或者被风暴吞噬的。 然而,他们看到的,却是这样一幅颠覆他们三观的画面。 “深蓝一号”,在狂风巨浪中,闲庭信步。 那平稳的不像话的船身,那在巨浪间隙中精准穿行的优雅姿态,那面对滔天巨浪时一往无前的决绝。 所有的一切,都像是一部加了顶级特效的科幻大片! “假……假的吧?这是CG动画吧?” 一个记者喃喃自语,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剧烈的疼痛告诉他,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明宇在监测船上,通过卫星信号接收到的画面,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指着屏幕上那个稳如老狗的船体姿态数据,对着身边的人疯狂地嘶吼。 “作弊!他一定是在数据上作弊了!” “12级风力!10米高的巨浪!怎么可能横摇角小于1度!这是伪造的!这一定是伪造的!” 没有人理会他的咆哮。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屏幕的角落里,有一个小窗口,正对着驾驶室的内部。 陈默,那个被所有人认为是疯子的年轻人,正悠闲地端着一杯咖啡,站在舷窗前,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仿佛那毁天灭地的风暴,只是他家后花园的一场小雨。 这种极致的从容和淡定,比任何数据都更有说服力! 它像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所有质疑者的脸上。 “三番四震”的第二震,在所有人的心中,轰然炸响! 这一震,震碎了他们对船舶工程学的传统认知! 这一震,震碎了他们对海洋风暴的固有恐惧! 张诚坐在车里,死死地捏着手里的雪茄,名贵的古巴雪茄,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中,贪婪的光芒,已经炽热到了极点。 稳定! 无与伦比的稳定性!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艘船,将是世界上最顶级的海上作业平台!无论是深海钻探,还是海底施工,甚至是未来的海上军事平台! 它的价值,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大上十倍!百倍! “必须得到它……不惜一切代价,必须得到它!”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欲望。 就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这无与伦比的震撼中时,陈默,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举动。 他放下了咖啡杯,按下了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 “好了,热身结束。” “现在,开始我们的下一个测试项目。” “开启‘月池系统’,准备布放ROV。” 第一百五十五章 月池系统 “什么?!” 何建国在中央控制室,听到陈默的命令,手一抖,差点把面前的键盘给掀了。 “陈默!你没搞错吧?现在开启月池系统?!” 他的声音通过内部通讯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 月池系统,是现代科考船和海洋工程船上一种非常先进的设备。它是在船体中央,开一个垂直的、贯通龙骨的通道,连接着下方的海水。通过这个通道,可以在船体的保护下,向海中布放和回收水下机器人(ROV)、探测器等精密设备,从而避免船体两侧风浪的干扰。 但是! 任何一个海洋工程师都知道,月池系统的使用,有着极其严苛的海况限制! 通常来说,在海况超过4级,也就是风力达到6-7级,浪高超过2米的情况下,就必须停止月池作业。 因为剧烈的波浪,会导致月池内的水体产生剧烈的“活塞效应”,上下涌动的水柱,会像一柄重锤,反复冲击ROV和回收系统,轻则损坏设备,重则直接撕裂船体结构,造成船沉人亡的惨剧! 而现在呢? 现在是12级风力!超过10米的巨浪! 在这种堪称极限的魔鬼海况下,开启月池? 这不是测试,这是在玩火!是嫌死得不够快! “陈默!冷静一点!这太危险了!”何建国焦急地劝阻道。 然而,陈默的回应,依旧是那样的平静,却不容置疑。 “何工,相信我们的设计。” “如果我们的月池系统,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那它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 “执行命令。” 何建国沉默了。 他想起了陈默当初在设计这个月池系统时,提出的那个堪称异想天开的要求。 “我要的,是一个全天候,全海况的月池系统。” “我要它在12级风力下,依然能够平稳地布放和回收设备。” 为此,他们设计了一套极其复杂、成本高到天文数字的“主动式压力补偿系统”。 通过在月池通道的四周,布置数十个高压喷水口和压力传感器,实时监测月池内水位的波动,并瞬间通过反向喷射水流,来抵消“活塞效应”。 这个设计,在理论上是完美的。 但在所有人的认知里,它也仅仅只停留在“理论”上。 因为没有任何人,敢真的在12级风力下去验证它! 现在,陈默就要这么干了。 何建国咬了咬牙,一种工程师特有的偏执和狂热涌上了心头。 “妈的!疯就疯一次!” 他狠狠地按下了操作台上的确认按钮。 “收到指令!‘月池系统’开启程序启动!” “底部密封门,打开!” “主动式压力补偿系统,激活!” 在“深蓝一号”的船体中部,一个巨大的,足以容纳一辆卡车的舱室内,天花板上的警示灯开始旋转闪烁。 舱室的正中央,一块巨大的合金地板,缓缓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方形通道。 通道的底部,就是船底之外,那片狂暴汹uiscono的大海! “轰!” 几乎就在密封门完全打开的瞬间,一股巨大的水柱,夹杂着 terrifying的力量,从通道底部猛地向上冲起! 这就是“活塞效应”! 然而,就在这股水柱即将冲出月池,将整个舱室淹没的前一刹那。 “嗤——!” 月池通道的四壁上,数十个喷水口,同时喷射出高压水流! 这些水流的角度、力量,都经过了超级计算机的瞬时计算,精准地轰击在向上涌动的水柱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根原本狂暴无比、势不可当的水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按住,它在空中剧烈地扭曲、挣扎,却始终无法再向上寸进一分! 最终,它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轰然溃散,重新跌落回通道之中。 月池内的海平面,在经过最初几秒的剧烈波动后,竟然……缓缓地平复了下来! 虽然依旧在起伏,但那起伏的幅度,被控制在了一个极其微小的范围之内。 从上方看去,那片水面,平静得就像是室内游泳池! “成功了……压力补偿系统……成功了!” 中央控制室里,一名负责该系统的年轻工程师,看着屏幕上那条趋于平缓的压力曲线,激动得热泪盈眶。 他们,真的把那个只存在于理论中的“奇迹”,变成了现实! 而这一幕,也通过直播镜头,清晰地呈现在了全世界的面前。 码头上,那些来自世界各地的海洋工程专家,此刻全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上帝……我看到了什么?” “主动式压力补偿……他们竟然真的做出来了!而且效果这么好!” “在12级风力下,把月池稳得像镜子一样?这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不可能!这违反了流体力学!这绝对是魔法!” 周明宇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的大脑,因为接二连三的超出常理的冲击,已经彻底宕机。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屏幕,看着那个平静得不可思议的月池水面,感觉自己一辈子建立起来的科学信仰,正在被反复地、无情地践踏,碾压,直至化为齑粉。 张诚的呼吸,已经变得无比粗重。 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如果说,之前的超级稳定性和超高航速,让“深ll蓝一号”拥有了成为顶级海上平台的潜力。 那么此刻,这个“全天候月池系统”,就是将这个潜力,直接兑现成了无可估量的商业价值!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当其他所有国家的海洋勘探、深海打捞、海底电缆铺设工程,都因为恶劣海况而被迫停工时,“深蓝一号”,却可以畅通无阻地进行作业! 它掌握了时间! 在海洋工程这个烧钱如流水的领域,时间,就是金钱!是生命! 这艘船,不是印钞机,它比印钞机还要恐怖! 就在所有人还沉浸在这份震撼中时,陈默的表演,还在继续。 “布放‘海豚一号’ROV。” 随着他一声令下,月池舱室的上方,一个机械臂吊着一台小型的、流线型的水下机器人,缓缓下降。 正是陈默亲手设计改造的,拥有军用级性能的ROV——“海豚一号”。 “噗通。” 一声轻响,“海豚一号”被平稳地放入了月池之中,随即开启推进器,灵活地一个下潜,消失在了水中。 紧接着,直播的主画面,切换到了“海豚一号”传回来的水下视角。 所有人都看到,这台小小的ROV,在狂暴的深海暗流中,却保持着惊人的稳定。它灵活地规避着一个个湍流漩涡,自带的探照灯刺破了深海的黑暗,将海底的景象,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执行预设指令,海底样本采集。”陈默下令。 画面中,“海豚一ahao”伸出了它的机械臂,精准地夹起了一块海底的岩石样本,然后平稳地放入了自带的样本仓中。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精准无比。 仿佛它不是在风暴中心的万丈深海,而是在一个平静的实验室水缸里进行操作。 这一刻,全世界所有正在观看这场直播的,从事海洋科技、深海打t捞、能源勘探的专家、公司高管,全都疯了! 他们的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在12级风力的极限海况下,进行厘米级的精准深海作业? 这是人类目前的科技,能够达到的水平吗? 不! 这不是科技! 这是神迹! 第一百五十六章风眼中的上帝视角 “报告陈总,我们已抵达气旋边缘,即将进入风眼墙区域!” 驾驶室里,领航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风眼墙,是热带气旋中风力最强、降雨最猛烈、海况最狂暴的区域。闯过这里,就能抵达中心的风眼。但这里,也是整个气旋中最危险的死亡地带。 “所有单位注意!”陈默的声音冷静而坚定,“‘风神之翼’功率输出提升至150%!‘水翼稳定系统’过载运行!准备全力突击!” “收到!” “深蓝一号”发出一声震天的轰鸣,那对黑色的巨翼在狂风中调整到一个极限的角度,将无尽的风能转化为澎湃的动力。 整艘船,化作一支离弦的利箭,朝着那片最黑暗、最混沌的风眼墙,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轰隆隆——!” 船体开始剧烈地震动,舷窗外,已经看不到任何景象,只有一片混杂着雨水和浪花的白色泡沫。那是时速超过200公里的狂风,卷起的海水! 仿佛整艘船都被拖入了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毁天灭地的力量面前,“深蓝一号”依旧像一头 stubborn的公牛,昂着头,一寸一寸地向前突进! 驾驶室里,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警告!船体结构应力已达90%!” “警告!‘水翼稳定系统’液压过载!” “警告!‘风神之翼’能量转化模块温度过高!” 李大山和何建国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他们的手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物,才能勉强站稳。 只有陈默,依旧稳如泰山。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雷达屏幕上,代表着他们位置的光点,正在一点点地,艰难地,穿透那片代表着风眼墙的深红色区域。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煎熬。 终于! 就在船体发出的呻吟声已经达到极限,仿佛下一秒就要解体的时候—— 所有的震动,所有的噪音,所有的风雨,戛然而止! 一道金色的阳光,撕裂了厚厚的云层,照射了进来。 “深蓝一号”庞大的船身,猛地从那片狂暴的混沌中冲出。 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冲进了风眼!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由厚厚的风眼墙云层所包围的圆形空间。 头顶,是蔚蓝如洗的天空,和灿烂的阳光。 脚下,海面虽然依旧有涌浪,但相比于外面的狂涛骇浪,这里简直平静得像是一个宁静的湖泊。 风平浪静,阳光普照。 这里,就是风暴中的绿洲,气旋的中心——风眼。 “我们……我们成功了……” 一名船员瘫坐在地上,喃喃自语,喜极而泣。 整个驾驶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他们成功了!他们真的驾驶着一艘船,冲进了12级气旋的风眼!他们创造了航海史上的奇迹! 陈默却没有时间庆祝。 他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专注。 “所有部门!不要放松!我们只有十五分钟!”他冷静地下令。 风眼不是静止的,它在高速移动,并且随时可能填塞、消散。这个风平浪静的窗口期,极其短暂,也极其宝贵! “何工!‘海豚一号’立刻下潜!” “开启船载军用级全息海底扫描声呐!功率最大!” “目标,对本区域进行一次超高精度的三维海底地形扫描!立刻!马上!” “收到!”何建国立刻从激动中回过神来,他知道,正戏现在才开始! “海豚一号”ROV再次被布放入海,但这一次,它不再是进行样本采集,而是如同一个灵活的信使,带着声呐系统的子探头,高速下潜,并按照预设的“S”型路线,在海底穿梭。 与此同时,“深蓝一号”船底的主声呐阵列,也开始以最大功率,向海底发射出扇形的探测声波。 在中央控制室的主屏幕上,一幅惊人的画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成! 无数的光点,从屏幕下方浮现,然后迅速汇聚、连接,勾勒出海底的轮廓。 山脉、峡谷、平原、断层…… 海底的一切,不再是模糊的等高线,而是以一种无比清晰、无比直观的全息三维立体模型的形态,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模型的精度,达到了恐怖的厘米级! 甚至连海底的一块礁石,一丛珊瑚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这就是军用级全息声呐的恐怖之处!它所构建出的,是一个可以随意放大、缩小、旋转的,1:1真实还原的海底世界! 一个上帝视角下的海底世界! “扫描进度10%……” “扫描进度30%……” “扫描进度70%……”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十五分钟后。 就在风眼开始出现不稳定迹象,天空重新变得阴沉的前一刻。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 “扫描完成!区域三维海底地形图,生成完毕!” 何建国看着屏幕上那幅堪称艺术品的,完美无瑕的超高精度地形图,激动地一拳砸在了控制台上。 “我们做到了!陈默!我们做到了!” 陈默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知道,这幅图的价值。 这片海域,是华夏海军潜艇部队一条非常重要的秘密战略航道。国家海洋局和海军测绘大队,曾经花费了数年时间,动用了最先进的科??考船,也只能绘制出一幅精度在米级的地形图。 而现在,他只用了十五分钟。 就完成了一幅精度碾压他们数十倍、价值无可估量的超高精度地形图! 这就是“深蓝一号”真正恐怖的地方! 它不仅仅是一艘船! 它是一个集超高机动性、极端环境作业能力、超级信息获取能力于一体的,划时代的海洋探索平台! “好了,各位。” 陈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返航。” 随着他的命令,“深蓝一号”调转船头,在风眼彻底闭合之前,再次一头扎进了那片狂暴的风眼墙。 只不过这一次,是归途。 而它带回去的,将是一份足以让整个世界为之疯狂的“礼物”。 这,就是陈默的“三番四震”。 初震,是速度与效率的颠覆。 再震,是风暴中舞者的从容。 终震,便是这风眼中,如同上帝创世般的,神迹再现! 第一百五十七章剧情反转再反转 当“深蓝一号”那庞大而优雅的黑色船身,冲破最后一层风雨,重新出现在闽州港外海时,整个码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艘船。 它的船身,除了多了一些被狂风暴雨洗刷过的痕迹外,几乎毫发无伤。 船上那对巨大的黑色翼帆,依旧静静地耸立着,闪烁着幽暗的光泽,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一场毁天灭地的12级气旋,而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午后阵雨。 它甚至没有像其他经历风暴的船只那样,显得狼狈不堪。 它的姿态,依旧是那么的从容,那么的优雅,仿佛一位刚刚结束了一场华丽演出,正缓缓谢幕的王者。 这种极致的视觉冲击力,远比任何数据和画面都要来的震撼! “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用颤抖的声音,说出了这句话。 瞬间,整个码头,像是被引爆的火药桶,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和掌声! “奇迹!这是真正的奇迹!” “上帝啊!他征服了风暴!他真的征服了风暴!” “‘深蓝一号’!‘深蓝一号’!” 无数的记者疯狂地按动着快门,想要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无数的观众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为这个由华夏人自己创造的海洋奇迹而欢呼落泪。 而在人群的最前方。 周明宇,面如死灰。 他呆呆地看着那艘正在缓缓驶向泊位的“深蓝一号”,看着自己团队设备上,那些从卫星传回来的,记录着“深蓝一号”穿越风暴全程的,一连串“不可能”的数据。 横摇小于1度…… 12级风力下开启月池作业…… 冲入风眼…… 每一个词,都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的信仰,他坚守了一辈子的科学认知体系,在这一刻,被眼前这艘如神迹般归来的钢铁巨轮,彻底击碎,碾成了粉末。 “不……不可能……这不科学……” 他喃喃自语,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他身边的学生们想要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 这位在国内海洋工程学界德高望重的权威教授,此刻却像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眼神空洞,失魂落魄。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体无完肤。 不远处,那辆黑色的宾利车里。 苏婉早已激动得满脸通红,她看着屏幕上那艘归来的英雄之船,看着那个创造了这一切的男人,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悔恨与敬畏。 而她身边的张诚,脸上的笑容早已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撼、深深忌惮,以及无尽贪婪的复杂神情。 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把陈默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意拿捏,可以威逼利诱的普通天才。 可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一个天才。 那是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掌控的,怪物! 一个拥有着颠覆世界力量的怪物! 他心中的计划,在这一刻,发生了彻底的改变。 投资?收购? 不,太慢了,也太温和了。 对于这样的“神物”,必须用最直接、最彻底的方式,将它完全占为己有! 与此同时,在海警指挥中心。 当王建军亲眼确认“深蓝一号”带着全体船员,安然无恙地返回时,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他猛地一拍桌子,豁然起身!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眼眶却已微微泛红。 他为陈默感到骄傲!为华夏能拥有这样的人才和这样的“国之重器”而感到无比的自豪! 他立刻抓起身边的保密电话,接通了一个他轻易不敢拨打的号码。 “首长!是我,王建军!” “‘深蓝一号’试航……大获成功!” “不!已经不能用成功来形容了!是神迹!真正的神迹!” 他用最激动,也最简练的语言,将“深蓝一号”在风暴中的一切表现,以及那个疯狂的决定,全部汇报了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 随即,传来一个威严而有力的声音。 “立刻!派人封锁码头!将陈默同志和‘深蓝一号’的核心资料,以最高级别保护起来!” “另外,告诉陈默同志,他带回来的那份‘礼物’,国家,收下了!” “我们华夏海军,欠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当“深蓝一号”缓缓靠上泊位,陈默带着他的团队,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 迎接他们的,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无数闪烁的镁光灯。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疯狂的记者,他径直走到了已经瘫倒在地的周明宇面前。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权威,平静地开口。 “周教授,现在,你相信科学了吗?” 周明宇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张年轻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脸,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默没有再理会他,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人群中的张诚。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陈默的眼神,平静如水。 张诚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杀意。 一场无声的交锋,在两人之间展开。 陈默淡淡一笑,转身离去。 他知道,真正的风暴,现在才刚刚开始。 试航结束后的短短几个小时内,一场远比海上气旋更加猛烈的风暴,席卷了全球的海洋科技界和国际航运界。 那一段段由现场观众和媒体记者拍摄的,充满了剧烈晃动和失声尖叫的视频,如同病毒般在互联网上疯狂传播。 “深蓝一号”那如同神迹般展开的黑色翼帆。 那在普通风力下就轻松突破25节的恐怖航速。 那义无反顾冲入12级气旋的疯狂举动。 那在滔天巨浪中稳如磐石的船身,和驾驶室里那杯纹丝不动的水。 以及最后,那在极限海况下,依旧能进行厘米级精准作业的“全天候月池系统”。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轰炸着所有从业者的神经,颠覆着他们对现代船舶科技的认知。 “Oh my God! Is this a spaceship from the future?!”(我的上帝!这是来自未来的宇宙飞船吗?!) “Unbelievable! This stability ispletely against the ws of physics!”(难以置信!这种稳定性完全违反了物理定律!) “That moon pool system... it''s a miracle! A true miracle!”(那个月池系统……它是个奇迹!一个真正的奇迹!) 全球最大的船舶工程师论坛上,来自世界各地的顶尖专家们,为“深蓝一号”展现出的性能吵翻了天。 一开始,绝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华夏人伪造的CG特效视频,是为了宣传而搞出来的噱头。 但是,当越来越多来自不同角度、不同设备的现场视频流出,特别是当CCTV(华夏国家电视台)的官方频道,也发布了高清的独家报道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真相,只有一个。 那艘名为“深蓝一号”的船,是真的! 它所展现出的那些逆天性能,也全都是真的! 紧接着,一个更加重磅的消息,通过一些参加了试航的,拥有特殊背景的与会者渠道,在极小的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 “深蓝一号”不仅征服了风暴,它还在风眼中心的短短十五分钟内,完成了一幅国家级科考船耗费数月都无法完成的,超高精度三维海底地形图! 当那幅地形图的样本截图,被匿名发布到某个需要特殊权限才能进入的军事论坛上时。 整个西方世界的海洋情报部门,都地震了! “厘米级精度!全息三维建模!十五分钟!” 五角大楼的某个地下指挥中心里,一位头发花白的海军上将,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那张海底地形图,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这意味着什么?”他回头看向身边的技术顾问。 “意味着……”技术顾问的脸色惨白,“意味着华夏人拥有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革命性的海洋测绘技术。他们的潜艇,可以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绘制出任何一片海域的精确地图,而我们,可能根本无法察觉。” “更可怕的是……”顾问顿了顿,艰难地说道,“拥有这种技术的平台,那艘‘深蓝一号’,它可以在任何我们认为不可能的恶劣海况下执行任务。它是一个全天候的,无法被预测和限制的幽灵!” 上将沉默了。 他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战争的形态,或许将因此而改变。 海洋的霸权,或许将因此而动摇。 “查!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查清楚这艘船!查清楚那个叫陈默的人!我要知道他的一切!” 类似的命令,在同一时间,从CIA、MI6、摩萨德等世界各大情报机构的总部发出。 陈默和他的“深蓝探索”,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变成了全球各大势力眼中,最炙手可热,也最危险的目标。 而对于商业嗅觉无比敏锐的资本来说,他们看到的,则是另外一番景象。 “能抗12级风暴的超级海上平台?还能进行全天候作业?” “立刻联系这家公司!我要买!不管多少钱!我要买下这种船!” “买不到船?那就买技术!技术转让!合作开发!什么方式都可以!” “什么?他们不卖?那就投资!我要成为他们的股东!用钱砸!砸到他们同意为止!” 迪拜的石油大亨,华尔街的金融巨鳄,欧洲的老牌航运世家…… 无数的资本,闻到了金钱的味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涌向了华夏,涌向了闽州,涌向了那家名为“深蓝探索”的小公司。 试航结束后的第二天。 “深蓝探索”公司那部小小的总机电话,就彻底陷入了瘫痪。 来自世界各地的电话,英语、法语、德语、阿拉伯语……各种语言的合作意向,如同潮水般涌来。 前台那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姑娘,拿着电话,听着里面一个个报出的,让她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天文数字般的报价,整个人都懵了。 公司的电子邮箱,更是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收到了超过一万封邮件,直接导致服务器不堪重负而崩溃。 公司的门口,被各种豪车堵得水泄不通。 那些平日里只在财经杂志封面上才能见到的商业巨头、顶级投资人,此刻却像最虔诚的信徒,堵在“深蓝探索”那小小的办公室门口,只为求见陈默一面。 李大山和何建国看着眼前这疯狂的景象,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前几天,他们还因为被人泼脏水而愁眉不展,公司濒临破产。 现在,全世界的财富和权力,却都仿佛在向他们卑微地摇着尾巴。 这一切的转变,只因为那个男人。 那个此刻正悠闲地坐在办公室里,喝着茶,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的,年轻的男人。 第一百五十八章新征途 面对雪片般飞来的商业订单和合作意向,陈默的处理方式,再次让所有人大跌眼镜。 他,一个都没接。 “陈总,这是沙特皇家石油的意向书,他们想订购三艘‘深蓝’系列工程船,用于红海的深海油田开发,报价……每艘50亿美金,而且可以预付全款!” “陈总,这是美国泛洋打捞公司发来的,他们希望能独家买断我们的‘全天候月池系统’技术,技术转让费……100亿美金!” “陈总,黑石资本的亚太区总裁已经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了,他们希望能对我们公司进行战略投资,估值……他们说估值让我们自己开!” 办公室里,苏婉拿着一份份厚厚的合作文件,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向陈默汇报着。 自从试航结束后,她就主动脱离了张诚,以一种近乎毛遂自荐的方式,强行留在了“深蓝探索”,担任了陈默的临时助理。 她很清楚,跟在陈默身边,她未来能得到的东西,将远远超过张诚能给予她的。 然而,陈默听完这些足以让任何一个商人疯狂的报价,却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 “告诉他们,‘深蓝一号’是非卖品,相关核心技术,短期内也没有商业化的打算。” “什么?!”苏婉愣住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陈总……这……这可是几百亿美金的生意啊!我们为什么不接?” 陈默看了她一眼,没有解释。 他站起身,从保险柜里取出了一个加密的移动硬盘,递给了旁边一位已经等候多时,穿着一身笔挺军装,气质沉稳的中年人。 这位中年人,是王建军派来的联络官。 “这里面,是‘深v蓝一号’试航的全程原始数据,以及那份完整的,超高精度三维海底地形图。”陈默平静地说道。 “告诉王局,也告诉上级领导。这份图,我无偿捐献给国家。” 中年军官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看着陈默递过来的硬盘,眼神中充满了肃穆和敬意。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份硬盘里装着的东西,其价值,根本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它对国家的海洋战略,对海军的未来发展,有着无可估量的重大意义! 而陈默,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它捐了出来。 没有提任何条件,没有要任何回报。 “陈默同志!”中年军官郑重地向陈默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我代表国家,代表海军,感谢你!” “你的贡献,祖国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 陈默坦然地接受了这个军礼。 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选择,将为“深蓝探索”的未来,加上一道最坚不可摧的护身符。 他要的,从来都不是一时的商业利益。 他要的,是与这个国家,进行深度的绑定。 只有这样,他才能毫无顾忌地,去探索这个世界,去实现他那更加宏伟的目标。 送走了军官,陈默的这个决定,也通过某些渠道,迅速传了出去。 那些还在公司楼下苦苦等待的外国资本和商业巨头们,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都沉默了。 他们终于明白,这家公司,这个年轻人,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实体。 他的背后,站着的是一个强大的国家意志。 想用纯粹的商业手段去巧取豪夺,已经不可能了。 而华夏官方,也用最快的速度,给予了陈默最丰厚的回报。 第二天,国家电视台的新闻联播,用了整整五分钟的时间,专题报道了“深蓝一号”的试航奇迹,以及陈默无偿捐献重大科研成果的爱国义举。 画面中,白发苍苍的海洋局最高领导,亲自为陈默颁发了一枚特制的“国家海洋科技突出贡献勋章”。 “深蓝探索科技有限公司”,被正式授予“国家级海洋战略合作伙伴”的称号,并获得了多项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的优先参与权。 银行的授信额度,从之前的十亿,直接提升到了一千亿,而且是无抵押,超低利息。 各种政策上的扶持,稅收上的减免,如同潮水般涌来。 公司的声望,在官方的亲自背书下,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科技公司,而是成为了华夏海洋科技领域,一面冉冉升起的,闪亮的旗帜。 何建国坐在电视机前,看着新闻里,陈默从领导手中接过勋章的画面,这位年过半百的造船工程师,激动得老泪纵横。 他这辈子,都在为了华夏的造船工业而奋斗。 他曾经认为,追上西方,需要一代人,甚至两代人的努力。 可现在,陈默只用了一艘船,一次试航,就让他们实现了弯道超车,直接站在了世界之巅! 他看着身边的陈默,那个依旧平静淡然的年轻人,眼神中充满了骄傲、欣慰,以及深深的感激。 他知道,自己没有跟错人。 他参与创造的,不仅仅是一艘船。 而是一个伟大的奇迹。 一个属于华夏,属于他们这一代人的,波澜壮阔的海洋奇迹! 李大山则是在旁边咧着大嘴傻笑,他已经接了十几个老伙计打来的电话,每一个都是来向他祝贺和表达羡慕的。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腰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挺直过。 名有了,利,也即将到来。 陈默看着身边激动不已的两位老大哥,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收割完官方给予的政治红利和声望,接下来,就该是真正的,商业上的收割了。 他的目光,投向了墙上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的手指,缓缓地划过大西洋,最终,停留在了加勒比海的某个位置。 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试航的喧嚣,在官方的强力介入和陈默的刻意低调下,渐渐平息。 但“深蓝探索”这四个字,却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了全球相关领域的每一个人的心里。 公司总部,核心团队会议室。 陈默,李大山,何建国,以及几个从试航中脱颖而出的核心技术骨干,围坐在一起。 气氛,严肃而又充满了期待。 “试航的成功,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向世界展示我们肌肉的序章。” 陈默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今天起,‘深蓝探索’,将正式开启我们的商业化征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知道,公司的第一个大动作,即将到来。 “我们的第一个商业合同,我已经签了。” 陈默说着,将一份文件,投影到了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文件的标题,让所有人都心头一跳。 ——《关于“圣地亚哥号”沉船勘探与打捞的独家委托协议》。 “圣地亚哥号?” 李大山这个老船长,第一个惊呼出声。 “默子,你说的……是那艘传说中,在大航海时代沉没的,西班牙‘无敌舰队’的运宝船‘圣地亚哥号’?” “没错。”陈默点了点头。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圣地亚哥号”的传说,对于每一个和海洋打交道的人来说,都如雷贯耳。 那是三百多年前,西班牙“无敌舰队”从南美殖民地搜刮了海量黄金、白银和珠宝后,返航途中,遭遇风暴而沉没的一艘巨型盖伦帆船。 据传说,船上装载的宝藏,价值高达数十亿美金! 三百年来,无数的探险家、寻宝公司,为了寻找它而倾家荡产,甚至命丧大海,却始终一无所获。 它被称为“大西洋海底的黄金传说”,是全世界所有寻宝人心中,最瑰丽的梦。 “委托我们的是谁?”何建国冷静地问道。 “一个西班牙的没落贵族家族。”陈默解释道,“他们是‘圣地亚哥号’船长的后裔,手里掌握着一份残缺的,从未对外公布过的航海日志。这份日志,记录了沉船大致的经纬度范围。” “他们寻找了我们,希望借助‘深蓝一号’的强大性能,去找到他们的祖先和那笔遗失的宝藏。合同约定,如果我们成功,将获得打捞出水所有财宝价值的40%作为报酬。” 40%! 一个足以让世界疯狂的数字!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这……这能找到吗?三百多年了,大海茫茫……”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有些不确定地问道。 “如果是在以前,确实是大海捞针。”陈默自信地笑了笑,“但是现在,我们有了‘深蓝一号’。” “我们有超高的航速,可以快速筛查大片海域。” “我们有全天候的作业能力,可以无视大西洋恶劣的海况,大大提高作业效率。” “我们还有最顶级的全息海底扫描声呐,只要‘圣地亚歌号’还在那片海域,它就不可能逃过我们的眼睛。” “对于别人来说,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对于我们来说,”陈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只是一次精准的,外科手术式的打捞作业。” 他的话,充满了强大的自信,瞬间点燃了在场所有人的雄心壮志! 寻找传说中的宝船! 还有比这更酷、更刺激的事情吗? “干了!”李大山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他娘的,老子跑了一辈子船,还没干过寻宝的买卖!这次说什么也得过过瘾!” “我立刻去准备远航的物资和设备!”何建国也摩拳擦掌,对于能亲手打捞一艘几百年前的古沉船,任何一个工程师都无法抗拒这种诱惑。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变得热火朝天。 然而,没有人注意到,当陈默宣布下一个目标是远航寻宝时,坐在角落里,一直默默记录着会议内容的苏婉,她的手,不易察??t的微微颤抖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昨天晚上,她与张诚的那次秘密通话。 “他要去寻宝?‘圣地亚哥号’?”电话那头,张诚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笑意。 “很好……真是天赐良机。” “远洋航行,远离了华夏的庇护,在茫茫大海上,他就是一只失去了保护的肥羊。” “苏婉,你的任务,就是盯紧他。把他远航的路线、计划,所有的一切细节,都汇报给我。” “我要在他找到宝藏,最志得意满的时候,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他不是喜欢风暴吗?这一次,我要让他尝尝,由我为他准备的,真正的,死亡风暴。” 苏婉回过神,她看了一眼正在意气风发地部署着任务的陈默,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一种冰冷的决绝所取代。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而在遥远的欧洲,一座阴森的古堡里。 一个脸上有着刀疤的男人,挂断了来自张诚的加密电话。 他正是当初在龙脊海沟,被陈默用技术手段狠狠羞辱,抢走了深海探测器,从而在业界声名扫地的欧洲技术掮客——法雷尔。 “陈默……深蓝探索……” 法雷尔抚摸着脸上的刀疤,眼神中充满了怨毒和复仇的快意。 他拿起了另一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索马里之狼’吗?” “我有一笔大生意,要跟你们的船长谈谈。” “目标,是一艘来自华夏的,满载着黑科技的肥羊。” “当然,如果运气好,那艘船上……可能还会装着价值几十亿美金的黄金。” 一场围绕着传说宝藏和未来科技的远洋暗战,在所有人都还沉浸在试航成功的喜悦中时,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陈默的寻宝之旅,注定不会平静。 等待他的,将是比海上气旋,更加凶险万倍的,人性的风暴。 第一百五十九章 远洋合同 “深蓝探索”公司与一家名为“伊比利亚遗产基金会”的国际组织签订合作合同的消息,在公布的瞬间,便通过各大金融通讯社和新闻媒体,传遍了全球。 合同内容简单直接,却又石破天惊。 “深蓝探索”将派遣旗下唯一的科考船“深蓝一号”,前往南太平洋某片未公开具体坐标的神秘海域,寻找并尝试打捞三百多年前,西班牙“无敌舰队”时期沉没的传奇宝船——“圣地亚哥号”。 而合同的金额,更是让无数从业者为之疯狂。 两亿美金! 这仅仅是勘探与打捞的前期委托费用。 根据合同附件中披露的部分条款,一旦成功打捞出“圣地亚哥号”的沉船宝藏,作为技术与执行方的“深蓝探索”,将获得所有出水财物总价值的百分之四十作为最终报酬! 消息一出,全球哗然。 “疯了!这绝对是疯了!两亿美金去找一艘只存在于传说中的船?” “伊比利亚遗产基金会?我查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由西班牙没落贵族组成的,几乎快要破产的非盈利组织吗?他们从哪里搞到这两亿美金?” “重点是‘深蓝探索’居然接了!他们刚刚通过试航证明了自己拥有世界顶级的海洋工程技术,不去接那些油田、跨海大桥的稳妥大单,反而去搞这种虚无缥缈的寻宝?” 国际海洋工程论坛上,无数专家和从业者对此表示了极度的不解和质疑。在他们看来,陈默的这个决定,简直是匪夷所思。明明有无数更简单、更稳妥的赚钱方式,他却偏偏选择了一条最艰难,也最不确定的路。 然而,资本市场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寻宝?‘圣地亚哥号’?我的天,这个题材太棒了!” 一位好莱坞的著名制片人在看到新闻后,立刻召集了他的团队,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立刻联系‘深蓝探索’!我们要买下这次寻宝行动的独家纪录片拍摄版权!不,不只是纪录片,我们甚至可以把它改编成电影!《深蓝夺宝》,这个名字怎么样?” “还有周边!模型!‘深蓝一号’的船模,打捞出来的古董复制品!这背后是一个巨大的IP产业链!” 无数对商业嗅觉敏锐的资本,瞬间看到了这次“寻宝”行动背后那无可估量的商业价值和宣传效应。这已经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商业打捞,这更是一场席卷全球的超级真人秀,一场现代科技与古老传说的终极碰撞。 “深蓝探索”的股价,在消息公布后的短短一个小时内,再次迎来了恐怖的暴涨。那些之前因为陈默拒绝出售技术而犹豫不决的投资者,此刻追悔莫及,疯狂地在二级市场上高价扫货,只为能登上这艘看起来即将驶向财富金山的超级巨轮。 全球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了闽州那个小小的船厂。 与外界的风起云涌相比,船厂内部却是一片紧张而有序的忙碌景象。 “所有远航备用零件,双倍配置!特别是翼帆系统的液压传动轴和控制芯片,给我准备三套备用的!” 何建国拿着一张长长的物资清单,在巨大的仓库里来回奔走,对着手下的工程师们大声吼着。他的双眼布满了血丝,但精神却异常亢奋。对于一个造船工程师而言,没有什么比亲手为一艘即将远征大洋的传奇船只做准备,更让人热血沸腾的了。 “老何,你悠着点,别把嗓子喊哑了!” 李大山穿着一身崭新的船长制服,从旁边走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他刚刚结束了对全体远航船员的最后一次集训,这些船员都是他从自己以前的老部下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精英,每一个都拥有超过二十年的远洋经验。 “默子呢?又把自己关在那个模拟驾驶舱里了?”李大山问道。 何建国点了点头,指了指不远处那栋独立的测试大楼。 “是啊,进去一整天了。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把我们为他准备的全球主要航线的海图和水文资料全都拷了进去,说是要进行什么‘极限压力测试’。” 李大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若有所思。 他知道,陈默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这次看似冲动冒险的寻宝之旅,背后一定有着他自己的深意和万全的准备。 此刻,在全封闭的模拟驾驶舱内。 陈默正独自一人,坐在船长席上。 他的面前,不再是闽州港外的熟悉海景,而是一片波涛汹涌,电闪雷鸣的南太平洋。 这是他利用“深蓝一号”收集到的真实水文气象数据,以及从国家海洋局获取的最高权限资料,构建出的一个无限接近真实的虚拟海洋环境。 他正在模拟“圣地亚哥号”沉没时,可能遭遇的那场史诗级的超级风暴。 巨大的虚拟海浪,一次又一次地拍打在驾驶舱的舷窗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船身在惊涛骇浪中剧烈地摇晃、倾斜,各种刺耳的警报声在狭小的空间内疯狂回响。 【警告!风力等级14级,瞬时风力超过15级!】 【警告!浪高超过25米,已达到本船设计极限!】 【警告!左舷翼帆连接处出现结构疲劳警报!】 一道道红色的警报,在陈默眼前的屏幕上不断闪烁。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的双手,稳定地放在操控台上,手指以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速度,在数百个按钮和触摸屏上飞速舞动。 调整翼帆角度,降低船身重心,利用船首的破浪系统迎向浪峰,再借助船尾的矢量推进器在浪谷中调整姿态…… 他的每一次操作,都精准到了极致。 那艘在虚拟世界中随时可能倾覆的“深蓝一号”,在他的操控下,却如同一位最顶级的冲浪手,在毁灭性的巨浪之间,跳着惊心动魄的死亡之舞。 这已经不是在驾驶船,而是在与大海进行一场最原始、最暴力的对话。 陈默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的大脑正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运转着,处理着每一秒钟从虚拟环境中传来的海量数据。 他在感受。 感受风的轨迹,感受浪的脉搏,感受那三百多年前,将“圣地亚哥号”送入海底的那股,来自大自然的,无可匹敌的伟力。 只有真正理解了那场风暴,他才能准确地推算出,“圣地亚哥号”在沉没前的最后轨迹,才能在那片广阔而陌生的海域里,找到那根被历史遗忘的“针”。 不知过了多久,虚拟世界中的风暴,终于渐渐平息。 海面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残阳如血。 【模拟结束。】 【本次极限海况生存模拟,持续时间:12小时。船体结构完整度:78%。能源消耗:92%。综合评价:完美。】 系统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陈默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瘫倒在座椅上,浑身都被汗水湿透。 虽然只是模拟,但那种精神上的高度紧绷和消耗,比真正经历一场风暴还要累。 但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 他抬起手,在虚拟海图上,那片代表着目标区域的广阔蓝色中,轻轻地画下了一个小小的,红色的圆圈。 “圣地亚哥号”…… 我来找你了。 而就在陈默为远航做着最后准备的时候。 公司的会客室里,苏婉正微笑着送走了一批又一批前来洽谈各种广告和赞助合作的商人。 作为陈默的临时助理和公司现在的半个“新闻发言人”,她在这场全球瞩目的盛宴中,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她享受着这种被镁光灯追逐,被无数人追捧的感觉。 这让她觉得自己站在了世界的中心。 当夜幕降临,喧嚣散去。 苏婉回到自己位于公司顶层的临时办公室,锁上了门。 她脸上的职业微笑瞬间消失,取而代得的是一种冰冷的凝重。 她打开了自己加密的笔记本电脑,将今天收集到的,关于“深蓝一号”最终确定的物资清单、船员名单、以及大致的航行计划,整理成了一份文件。 犹豫了片刻,她最终还是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的接收地址,是一个她永远不希望再有任何联系的人。 张诚。 第一百六十章捕鲨计划 闽州,诚宇集团总部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璀璨的灯火,万家灯火在张诚的脚下,汇成了一条条流光溢彩的河流。 但张诚此刻却没有半点欣赏夜景的心情。 他的面前,悬浮着一张巨大的全息投影地图,地图上,一条醒目的红色航线,从闽州港出发,一路向南,穿过巴士海峡,最终指向了南太平洋深处的一片广阔海域。 那正是“深蓝一号”计划中的远航路线。 “叮咚。” 一声轻响,他手边的加密电脑,收到了一封新的邮件。 张诚点开邮件,快速地浏览着苏婉发来的最新情报。 物资清单、船员背景、备用零件的型号、甚至是船上厨房准备的食材种类……情报详细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呵呵……苏婉,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张诚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森然的笑容。 他关掉邮件,随手将其彻底删除,不留一丝痕迹。 然后,他走到了办公桌前,按下了桌上的一个隐秘按钮。 办公室的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在墙体内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密室。 密室中央,是一个复杂的通讯控制台。 张诚坐了下来,熟练地戴上一个造型奇特的头戴式设备,他的眼前,瞬间出现了两个分割开的视频通话窗口。 左边的窗口里,是一个穿着考究,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欧洲白人。他坐在一个光线昏暗的房间里,背景似乎是一座古老的城堡,墙上挂着中世纪的盔甲和油画。 他就是法雷尔,欧洲著名的技术掮客。 一个曾经在龙脊海沟项目上,被陈默用技术碾压,从而身败名裂,被整个欧洲高端技术圈排挤的失败者。 此刻,他的脸上,写满了对复仇的渴望。 “张先生,看来我们的‘客人’,终于要出海了。”法雷尔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兴奋。 右边的窗口里,画面却在剧烈地晃动。 背景是一个嘈杂、混乱的热带港口,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鱼腥味和柴油味。一个赤裸着上身,浑身刺满了黑色鲨鱼文身,脖子上挂着一串粗大金链子的东南亚壮汉,正对着镜头,露出一口被槟榔染得发黑的牙齿。 他就是“黑鲨”海盗团的团长,巴颂。 一个在马六甲到南太平洋一带,以心狠手辣、凶残无情而著称的亡命之徒。 “张老板,法雷尔先生,我的兄弟们,已经等不及要尝尝那条华夏‘大鱼’的滋味了!”巴颂用他那蹩脚的英语,发出了野兽般的狞笑。 张诚看着屏幕中的两个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个提供最顶尖的黑科技武器,一个提供最凶残的海上暴力。 再加上他自己,这个躲在幕后,提供资金和情报的操盘手。 一个完美的“捕鲨”铁三角,已经形成。 “法雷尔,你的‘礼物’,准备得怎么样了?”张诚率先开口,问向左边的窗口。 “放心,张先生。”法雷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最新一代的军用级EMP脉冲炸弹,我已经通过特殊渠道拿到了。它的有效覆盖范围是半径三公里,瞬时功率足以瘫痪一艘航母的所有非屏蔽电子设备。” 他顿了顿,补充道:“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还准备了三颗。就算那艘‘深蓝一号’有什么特殊的防护措施,在三颗EMP的连续轰击下,它也只会变成一具漂浮在海上的钢铁棺材。” “很好。”张诚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巴颂,你的人呢?” “嘿嘿嘿……”巴颂发出一阵怪笑,他身后的镜头晃动了一下,露出了他背后码头上那些正在搬运武器弹药,一个个凶神恶煞的海盗。 “我‘黑鲨’最精锐的两个突击队,一百二十人,全都已经集结完毕。两艘经过特殊改装,航速超过50节的‘幽灵’快艇,还有一艘装备了鱼叉和轻型火炮的母船‘黑鲨号’,随时可以出发。” 巴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贪婪地说道:“张老板,你确定那船上,真的有价值几十亿美金的黄金?” “‘圣地亚哥号’的宝藏,只是一个甜点。”张诚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巴颂,你真正要得到的,是那艘船本身!” “你想想,拥有了‘深蓝一号’那样的超级性能,什么船能追上你?什么风暴能阻挡你?整个太平洋,都将是你的猎场!” 巴颂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虽然是个亡命徒,但也知道“深蓝一号”在试航中展现出的那种神迹般的性能。如果真能得到那艘船,他的“黑鲨”海盗团,将一跃成为全世界最强大的海上武装力量! “法雷尔,我要船上的技术。”张诚转向另一个窗口。 “巴颂,我要船上的宝藏和那艘船的船壳。” “而我……”张诚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阴冷,“我要船上所有的人,彻底消失。特别是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 “我要让他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让‘深蓝探索’这个刚刚升起的所谓‘奇迹’,变成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沉入海底的谜案。” 他的计划,狠毒而周密。 利用法雷尔提供的EMP设备,在公海上瘫痪“深蓝一号”。 然后由巴颂的“黑鲨”海盗团登船,抢走宝藏,杀死所有船员。 最后,将“深蓝一号”拖到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船坞进行拆解,法雷尔获取他想要的核心技术,巴颂则得到剩下的船体和打捞上来的财宝。 整场行动,将被伪装成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寻宝船在公海遭遇海盗袭击的意外事件。 由于事发地远离大陆,又是在茫茫大洋深处,没有任何目击者,华夏方面就算想查,也根本无从查起。 “深蓝一号”和陈默团队,将就此人间蒸发,成为又一个大航海时代的失踪传说。 “那么,行动的时间和地点呢?”法雷尔问道。 张诚的目光,重新回到了那张全息海图上。 他的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最终,停留在了“深蓝一号”返航的必经之路上,一个远离所有主航道,周围遍布着海底暗礁和复杂洋流的无人海域。 “就在这里。” 张诚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等他找到宝藏,满载而归,最志得意满,也最放松警惕的时候。” “我们就在那里,为他送上一场,盛大的,欢迎他回归地狱的烟火晚会。” 视频通话结束,密室再次恢复了死寂。 张诚独自一人,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城市。 他的手中,端着一杯殷红的葡萄酒,轻轻摇晃。 陈默,你不是很喜欢制造奇迹吗? 这一次,就让我来亲手终结你的奇迹。 我要让你和你那艘引以为傲的船,一起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举起酒杯,对着窗外的夜空,遥遥一敬。 仿佛在提前庆祝,自己即将到来的,完美的胜利。 第一百六十一章 苏婉的终极抉择 深夜,诚宇集团的财务部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苏婉坐在自己的独立办公室里,正处理着一份极其复杂的加密文件。 这是张诚交给她的一个秘密任务——通过一系列在海外注册的,错综复杂的空壳公司和离岸账户,将一笔高达五千万美金的巨额资金,分批次,以无法被追踪的方式,转移到指定的几个账户中。 这种事情,苏婉以前跟着张诚时,也处理过几次。 通常是用于一些见不得光的商业操作,比如贿赂,或者洗钱。 她早已驾轻就熟,也从不多问。 她熟练地敲击着键盘,破解着一层又一层的防火墙,追踪着资金的流向。 然而,当她顺着其中一条资金流,最终追查到一个位于开曼群岛的匿名账户时,一个意外的发现,让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那个账户的交易记录里,赫然出现了几个让她脊背发凉的关键词。 “黑鲨”。 “巴颂”。 “EMP设备采购预付款”。 苏婉的心脏,猛地一缩! 黑鲨?巴颂?那不是东南亚最臭名昭著的海盗团伙和他们的头目吗? EMP?电磁脉冲?那不是只存在于军事领域和科幻电影里的高科技武器吗? 张诚为什么要给海盗支付EMP设备的采购款?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心底升起。 她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动用自己所有的黑客技术,绕过了几道看似牢不可破的密码锁,更加深入地侵入了那个账户的后台数据库。 很快,一份被标记为“捕鲨计划”的行动方案,赤裸裸地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行动目标:华夏“深蓝一号”科考船。 行动人员:法雷尔(技术支持),巴颂“黑鲨”团伙(武力执行)。 行动方案:在“深蓝一号”返航途中,利用EMP设备瘫痪其动力与通讯系统,由“黑鲨”登船,清除所有船员,夺取船上财物及船只本身。 行动地点:南太平洋,坐标(128.5°W,15.3°S)。 行动时间:待定,取决于“深蓝一号”的返航信号。 …… 看着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苏婉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不是商业竞争! 这不是普通的打压报复! 这是谋杀!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针对陈默及其整个团队的,旨在谋财害命的致命阴谋! 她终于明白了,张诚之前那些冰冷的笑意背后,到底隐藏着何等歹毒的心思。 他要的,根本不是让陈默破产,不是让“深蓝探索”倒闭。 他要陈默死! 苏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她浑身冰冷。 她想起了陈默。 那个在所有人都不看好他的时候,依旧平静自信的年轻人。 那个在试航成功,万众瞩目之时,却选择将最重要的成果无偿捐献给国家的男人。 那个虽然对自己始终保持着距离,却也给了自己一份体面工作,让自己能在这个项目中找到一席之地的男人。 虽然她最初接近陈默的目的并不单纯,是为了窃取情报,是为了从他身上获得更大的利益。 但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亲眼见证了“深蓝一号”从无到有的奇迹,也感受到了陈默身上那种独特的,让人不由自主信服和敬佩的领袖魅力。 她的内心,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嫉妒陈默的才华,但更敬畏他的成就。 她渴望从他身上得到更多,但从未想过要他死! 现在,这份死亡判决书,就摆在她的面前。 而她,就是那个为刽子手递上屠刀的人。 怎么办? 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中疯狂地呐喊。 假装没看见?继续做张诚的帮凶? 一旦事成,陈默和“深蓝一号”上几十名船员将葬身大海,永无出头之日。而她,苏婉,将永远背负着这份血债,活在张诚的阴影之下,成为他手中一枚随时可以被抛弃的棋子。 不! 苏婉猛地摇了摇头。 她不能这么做! 她的内心,展开了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张诚心狠手辣,背景深厚,背叛他的下场,可能会很惨。 但另一个声音,一个源自她内心深处,仅存的一丝良知,却在告诉她。 救陈默! 这不仅仅是救几十条人命,更是救她自己! 如果今天她选择了沉默,那她这辈子,都将活在无尽的噩梦和自我谴责之中,再也无法抬头做人。 而且…… 苏婉的脑中,闪过了一个更加现实的念头。 陈默,真的会那么容易被干掉吗? 那个能创造出“深蓝一号”这种逆天存在的男人,那个能让国家都为他亲自背书的男人,他真的会像张诚计划中的那样,不堪一击吗? 万一……万一陈默活了下来呢? 以他的能力和背后的能量,一旦让他查出真相,查出自己在这场阴谋中扮演的角色…… 苏婉不敢再想下去。 她只知道,她必须做出选择。 在魔鬼和那个可能创造未来的男人之间,做出选择。 这是一场豪赌。 赌输了,她可能会被张诚报复,万劫不复。 但赌赢了……她将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赢得陈默的信任,真正成为那个冉冉升起的商业帝国中,不可或缺的一员!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疯狂的决绝。 她迅速地行动起来。 她没有直接复制那份“捕鲨计划”的文件,因为她知道,任何电子操作都可能留下痕迹。 她用最原始的方式,将那串最关键的时间和坐标,以及关于EMP武器可能使用的几个备用频率,死死地记在了自己的脑子里。 然后,她彻底清除了自己所有入侵过的痕迹,将那份资金转移文件,按照张诚的要求,完美地处理好,发送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关掉电脑,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她以“为公司采购海外办公用品”为由,独自一人来到了闽州最混乱,人流最复杂的电子产品黑市。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她从一个兜售二手手机的小贩手中,用现金,买下了一张无需实名登记的,匿名的卫星电话卡。 她将那张小小的SIM卡,紧紧地攥在手心。 这张卡,就是她为自己下的,最大的一份赌注。 赌陈默,能赢。 赌自己的未来,能赢。 第一百六十二章寻宝 经过了长达半个月的漫长航行,“深蓝一号”那充满科幻感的黑色船身,终于划破了南太平洋最后一抹晨曦,抵达了合同上标注的目标海域。 这是一片远离所有商业航线,甚至在普通民用海图上都只是一片空白的陌生水域。 天空蓝得令人心醉,海水清澈得可以看到十几米下的珊瑚和鱼群。海风温暖而湿润,带着一丝淡淡的咸味。 如果不是为了寻宝,这里简直就是一处完美的度假天堂。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已抵达目标区域,准备开始第一阶段搜寻作业!” 李大山的声音,通过船内广播,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刚刚还沉浸在南太平洋绝美风光中的船员们,立刻精神一振,迅速回到了各自的岗位上。 兴奋、期待,又带着一丝紧张的情绪,在船上弥漫开来。 传说中的“圣地亚哥号”,真的会在这片海域吗? 驾驶室内,陈默站在巨大的全息海图前,神情专注。 海图上,已经根据那份残缺的古老航海日志,划定出了一片大约三百平方公里的菱形搜索区域。 三百平方公里,对于普通科考船来说,即便用上最先进的侧扫声呐,也至少需要几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成初步的筛查。 更何况,根据初步的水文探测,这片海域的海底地形异常复杂。 海山、深谷、断崖……纵横交错,形成了一片天然的迷宫。 更让人头疼的是,这里是一片海底火山的活跃地带。虽然最近没有喷发的迹象,但强烈的地磁干扰,让所有常规的磁力探测设备,在这里几乎都成了废铁。 “默子,这可不好办啊。” 李大山走到陈默身边,看着屏幕上那乱七八糟的地形图,眉头紧锁。 “这鬼地方,别说找一艘三百年前的木头沉船了,就是藏一艘航母进去,都未必能找得到。” “常规方法,确实找不到。” 陈默却显得异常平静,他的手指,在全息屏幕上轻轻一点。 “所以,我们要用我们的方法。” 随着他的操作,一个全新的系统界面,覆盖了原有的海图。 界面的中央,是一个复杂的声波频谱分析图,旁边则是一排排不断跳动着的数据流。 【全息海底扫描声呐系统,启动。】 【数据融合模块,启动。】 【正在载入历史气象模型……】 【正在载入区域洋流数据库……】 【正在根据‘圣地亚哥号’盖伦帆船结构模型,建立专属声波反射特征码……】 看着那一连串听都没听说过的系统名词,李大山和旁边的何建国都看傻了。 这……这是什么黑科技? “‘圣地亚哥号’是一艘木质结构的盖伦帆船,它的龙骨用的是当时最坚硬的栎木,船身则包裹着厚厚的铜皮。虽然经过了三百多年的海水侵蚀,但它的主体结构和金属部件,在声波的反射特征上,会和周围的火山岩形成明显的差异。” 陈默一边操作,一边向两位老大哥解释着。 “我的这套系统,不仅仅是简单的海底扫描。它会结合三百多年前那场风暴的数据模型,以及这片海域三百多年来的洋流变化,推算出沉船最有可能漂移和沉没的几个高概率区域。” “然后,它会释放出一种经过特殊编码的复合声波,这种声波可以穿透厚厚的泥沙,专门去寻找符合‘圣地亚哥号’结构特征的反射信号。” “它寻找的,不是一个模糊的异常点,而是‘圣地亚哥号’独一无二的‘声波指纹’。” 李大山和何建国听得目瞪口呆。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对海洋科技的全部认知。 这哪里是寻宝,这简直就是开着上帝视角,在玩一个必赢的游戏! “开始扫描。” 陈默下达了指令。 一股无形的声波,从“深蓝一号”的船底,向着深邃的海底辐射开去。 全息屏幕上,庞大的海底世界,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度,被一点一点地构建出来。 每一块岩石的纹理,每一处海沟的深度,都清晰可见。 “深蓝一号”以20节的航速,开始在这片菱形区域内,进行“S”形的网格化搜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第一天,没有发现。 第二天,依旧没有发现。 船员们的情绪,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有些焦躁和失望。 “会不会……那份航海日志是假的?” “是啊,三百多年前的东西,谁知道准不准。” 一些年轻的船员,开始私下里小声议论起来。 只有陈默,依旧平静如水。 他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泡在驾驶室里,不断地分析着海量的数据,微调着声呐的频率和算法。 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圣地亚哥号”,一定就在这里! 它只是藏得更深,更隐蔽。 第三天下午。 当“深蓝一号”航行到搜索区域边缘,一片从未有任何船只踏足过的,地质结构最为复杂的海底火山群附近时。 驾驶室内,原本安静的系统,突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嘀!” 【发现高相似度声波反射信号!】 【相似度:79%。】 【坐标:118.7°W,14.9°S,深度:1542米。】 【信号源被厚度约15米的火山灰和淤泥覆盖。】 驾驶室里,所有人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陈默的身体猛地前倾,双眼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光点! “切换至高精度三维建模!”他下令道。 系统立刻开始对那个光点所在的区域,进行超高分辨率的聚焦扫描和数据重构。 几秒钟后,一幅清晰的三维立体图像,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在厚厚的淤泥之下,一个庞大的,模糊的轮廓,渐渐显现。 虽然大部分船体已经腐朽坍塌,但那标志性的,属于西班牙盖伦帆船的船首和船尾翘角,以及那三根巨大的主桅杆残骸,依旧清晰可辨! 在船体残骸的周围,还散落着几十个方形的,明显是人造物的箱状物体! “找到了……” 何建国的嘴唇在颤抖,他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 “是它!绝对是它!这个轮廓……和古籍里记载的‘圣地亚哥号’一模一样!” “找到了!我们找到了!!” 李大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震天的狂吼! 驾驶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所有人都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三百多年的传说!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宝藏! 今天,就在他们的手中,变成了现实! 陈默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做到了。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狂喜之中时,陈默的私人卫星电话,却在此刻,发出了一声微不可察的震动。 他不动声色地拿起电话,看到了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 信息里,没有一个字。 只有一个时间和一串坐标。 以及一个代表着EMP电磁脉冲武器的,专业频率范围: 300MHz-500MHz。 第一百六十三章 宝藏现世,暗藏玄机 “圣地亚哥号”沉船位置被确认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在“深蓝一号”上激起了狂喜的浪潮。 “准备下放‘深海潜蛟’一号!目标,清除沉船上层淤泥!” “‘章鱼博士’多功能机械臂准备!进行初步结构强度测试!” “所有打捞组成员,穿戴设备,进入月池系统待命!” 陈默的一声令下,整艘“深蓝一号”就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船员们的热情被彻底点燃,每个人都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就冲下海底,亲手把那些装着金币的箱子给捞上来。 月池系统那巨大的舱门缓缓开启,露出了下方深蓝色的海水。 一台台造型先进,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深海作业机器人,被有序地吊装入水,向着一千五百米下的海底深渊潜去。 驾驶室内,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实时转播着从海底传回来的高清画面。 在“深海潜蛟”那强力水流的冲刷下,覆盖在沉船上的,厚达十几米的火山灰和淤泥被迅速剥离。 “圣地亚哥号”那庞大而又残破的船身,时隔三百多年,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了世人面前。 虽然船体的大部分木质结构已经腐朽,但那由青铜铸造的,雕刻着西班牙皇家徽章的船首像,依旧在深海探照灯的照射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诉说着它曾经的辉煌。 而更让船员们呼吸急促的,是那些散落在船体周围,以及甲板残骸上的,大大小小数百个橡木箱子。 大部分箱子已经腐烂,露出了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闪烁着诱人光芒的东西。 金币! 银锭! 以及各种镶嵌着宝石的古董器物! “发……发财了……” 一个年轻的船员,看着屏幕上那几乎铺满了一小片海底的黄金,喃喃自语,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我的上帝啊……”就连经验最丰富的李大山,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沉船,这根本就是一座沉睡在海底的金山! “开始打捞!” 随着陈默的命令,“章鱼博士”那灵活而有力的机械臂,开始小心翼翼地将一个个装满了财宝的箱子,通过特制的打捞网,送入“深蓝一号”的月池系统。 第一个装满了西班牙金埃斯库多的箱子,被运上甲板时,整个甲板都沸腾了。 船员们围了上去,看着那满满一箱,在阳光下闪烁着璀璨光芒的黄金,所有人都发出了震天的欢呼! 一些感性的老船员,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他们跑了一辈子船,看过无数的大风大浪,却从未想过,有一天能亲眼见到传说中的宝藏! 喜悦和兴奋的情绪,如同病毒般在船上蔓延。 打捞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 在“深蓝一号”那堪称逆天的先进设备面前,传统打捞作业中那些最令人头疼的难题,如深海压力、复杂洋流、视野昏暗等,都变得不值一提。 一箱又一箱的宝藏,被源源不断地从海底运上甲板。 黄金、白银、珠宝、古董……其数量之多,价值之高,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初步估算,这批宝藏的总价值,绝对超过了三十亿美金! 船员们沉浸在巨大的财富带来的狂喜之中,甚至开始讨论着拿到奖金后,要去哪里买豪宅,买跑车。 然而,在这片欢腾的海洋中,却有一个人,显得异常的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冷静得有些过分。 陈默。 他只是在第一箱黄金被捞上来时,过去看了一眼,之后便再也没有出现在甲板上。 他一直待在驾驶室里,看着屏幕上不断攀升的财宝统计数字,脸上却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的指尖,轻轻地摩挲着那台匿名的卫星电话。 苏婉发来的那条信息,如同一根毒刺,深深地扎在他的心里。 时间、坐标、EMP频率…… 每一个词,都预示着一场致命的杀机。 他知道,当这些金灿灿的宝藏被运上甲板,让所有人陷入狂欢的时候,那张早已经为他布好的死亡之网,也即将收紧。 敌人,就在返航的路上,等着他。 等着他这条满载着黄金的“肥鱼”,自投罗网。 “陈总,打捞工作已经完成80%,预计再有6个小时,就可以全部结束了!” 何建国兴奋地跑进驾驶室,向陈默汇报道。 “太顺利了!简直太顺利了!这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了整整三天!” “是啊……太顺利了。” 陈默轻声重复了一句,但其中蕴含的深意,却让何建国完全没有察觉。 顺利得,就像是有人在催促着他们,赶紧装满黄金,赶紧返航,赶紧去……送死。 “老何,传我的命令。” 陈默站起身,他的神情,在这一刻,变得无比严肃。 “通知所有船员,今晚可能会有强热带风暴过境。所有打捞上来的财物,立刻进行封装加固,转移到最底层的货仓,进行最高级别的密封处理。” “什么?风暴?”何建国一愣,“可是……气象系统显示,未来72小时,都是晴空万里啊。” “这是命令。”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另外,”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让李船长立刻组织人员,对全船进行‘防风暴’安全检查。特别是甲板上的消防高压水炮,还有船顶的气象探测火箭发射架,给我进行一次全面的压力测试和调试。” 何建国更懵了。 消防水炮和气象火箭?那跟防风暴有什么关系? 前者是用来灭火的,后者是用来科学研究的,在风暴来临的时候,这两样东西根本派不上任何用场,甚至还是需要重点保护的对象。 “还有,立刻启动备用柴油发电机组,将船上所有的备用蓄电池,全部充满。并且,将备用电源系统,与主电网进行物理隔离。” 陈默的命令,一个比一个奇怪。 物理隔离电源?这在现代船舶操作中,是绝对禁止的。因为一旦主电源失灵,备用电源无法瞬时切换,整艘船将彻底失控。 “默子……你这是……”何建国看着陈默,满脸都是不解。 第一百六十四章 引蛇出洞 这些命令,完全不符合任何航海安全规范,简直是莫名其妙。 “老何,相信我。” 陈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场‘风暴’,比我们之前在闽州外海遇到的那一场,要凶险一百倍。” “我们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看着陈默那无比凝重的神情,何建国虽然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 他知道,陈默的每一个决定,都有他的深意。 “好!我马上去办!” 何建国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驾驶室。 很快,陈默那一条条“奇怪”的命令,就传达到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正在甲ǎǎn上欢庆的船员们,虽然同样感到不解和困惑,但出于对陈默近乎盲目的信任和服从,他们还是立刻停止了庆祝,开始严格地执行起这些命令。 他们抱怨着这突如其来的“风暴演习”,打断了他们的发财梦。 他们不理解,为什么要在风平浪静的时候,去做这些看起来毫无意义的准备。 他们只当是年轻的船长,因为第一次远航寻宝成功,而变得有些过于谨慎和紧张了。 没有人意识到,一场真正的,远比自然风暴更加致命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驾驶室里,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看着船员们在甲板上忙碌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将危险的真相告诉他们。 因为他知道,一旦说出真相,只会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混乱。 面对即将到来的,装备了军用级武器的专业海盗,普通船员的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抗衡。 这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由他一个人来主导。 他走到操控台前,调出了“深蓝一号”的内部结构图。 他的手指,在上面飞速地滑动,对船上的某些系统,进行着更加隐秘和深度的调试。 将消防水炮的增压泵功率,调至极限的300%。 将气象火箭的发射程序,与火控雷达进行联动。 解锁高强度声波驱离系统(原本用于驱赶大型海洋生物)的功率限制。 …… 他的每一次操作,都在将这艘原本用于科学考察和工程作业的科考船,一点一点地,改装成一头武装到牙齿的,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海上凶兽。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看向了全息海图上,苏婉发来的那个,代表着敌人埋伏圈的,血红色的坐标。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和紧张。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如同猎人看到猎物般的,兴奋与战意。 陷阱吗? 很好。 那就要看看,到底是谁的陷阱,为谁而准备。 你们为我准备了死亡的风暴。 而我,将为你们献上一场,绝望的盛宴。 夜色,如同巨大的黑色天鹅绒,笼罩了整个南太平洋。 “深蓝一号”的打捞工作,已经全部结束。 所有的财宝,都按照陈默的要求,被严密封装,存放在了船体最深处的货仓里。 船员们也完成了那场莫名其妙的“防风暴演习”,虽然依旧满腹牢骚,但还是各自回到船舱,进入了休息状态。 漫长的航行和高强度的打捞工作,让他们早已疲惫不堪。 整艘船,除了几个负责值夜的船员,和驾驶室里依旧亮着的灯光外,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默子,真的要走这条航线吗?” 驾驶室里,李大山指着全息海图上,陈默刚刚规划出的返航路线,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解。 这条航线,偏离了他们来时走的安全航道,反而向北绕了一个大圈,穿过了一片海图上标记为“高危”的复杂海域。 那里,遍布着暗礁、漩涡,以及不可预测的混乱洋流。 更重要的是,这条航线的终点,精准地指向了苏婉发来的那个,代表着死亡陷阱的坐标。 “这条路,是最近的。”陈默给出了一个简单的,却无法让李大山信服的理由。 “可是……太危险了!”李大山急道,“我们现在满载着价值几十亿美金的财宝,应该走最稳妥,最安全的航线!为什么要冒这种不必要的风险?” 陈默没有直接回答他。 他只是转过身,看着这位跟了自己一路,忠心耿耿的老船长,平静地问道。 “李大哥,你相信我吗?” 李大山愣住了。 他看着陈默那双深邃而又平静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的犹豫和不确定。 只有一种让他感到心悸的,绝对的自信。 他想起了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 从最初的无人问津,到试航时的惊天逆转,再到这次寻宝之旅中展现出的神乎其技。 陈默,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男人,似乎永远都在创造着不可能的奇迹。 他做的每一个决定,在当时看来,或许都充满了疯狂和不解。 但事后证明,他永远是对的。 沉默了良久,李大山最终还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信。” 虽然他不知道陈默到底要做什么,但他选择了再一次,将自己的性命,和这艘船的命运,交到这个年轻人的手上。 “那就好。”陈默笑了笑。 “去休息吧,李大哥。下半夜,我来值班。” “这里,交给我。” 李大山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陈默那不容置疑的神情,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带着满腹的疑惑和担忧,离开了驾驶室。 整个驾驶室,再次只剩下陈默一人。 他重新坐回船长席,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芒。 他当然知道那条航线充满了危险。 但他更知道,真正的危险,从来都不是那些看得见的暗礁和漩涡。 而是那些看不见的,隐藏在黑暗中,对你虎视眈眈的豺狼。 与其在漫长的返航途中,时时刻刻提防着不知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被动地等待着他们的袭击。 不如,就如他们所愿。 主动地,走进他们精心布置好的屠宰场。 在自己选择的时间,自己选择的战场上,将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一次性,彻底地,全部引出来! 他要将计就计。 他要引蛇出洞! 第一百六十五章海盗现身,绝境降临 “深蓝一号,设定航线,目标坐标:128.5°W,15.3°S。”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驾驶室里,清晰地响起。 “航速……15节。” 他甚至故意放慢了船的航行速度。 像一头受伤的,行动迟缓的,满身流淌着黄金血液的巨鲸,一步一步,慢悠悠地,游向那个早已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死亡陷阱。 他在给敌人,留出充足的准备时间。 他在用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向黑暗中的敌人,发出无声的挑衅。 我来了。 我就在这里。 你们准备好了吗? “深蓝一号”那巨大的船身,在陈默的操控下,缓缓地调转了方向,在漆黑的海面上,划出了一道优美的弧线,义无反顾地,驶向了那片未知的,充满了杀机的死亡海域。 夜,越来越深。 海风,似乎也变得越来越冷。 一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现代科技与原始暴力的海上对决,即将拉开序幕。 而此刻,在距离“深蓝一号”数百海里之外的一片漆黑海面上。 一艘经过改装的渔船母船,和两艘造型狰狞的黑色快艇,正静静地潜伏在海浪之中,如同三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史前巨鲨。 “黑鲨号”的指挥室里,团长巴颂正舔着嘴唇,死死地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正在缓慢向他们靠近的,孤独的光点。 “老大,鱼……上钩了。”一个负责雷达监控的海盗,用颤抖的声音报告道。 “嘿嘿嘿嘿……” 巴颂发出了野兽般的,兴奋而又残忍的狞笑。 “传我的命令!所有人,准备好法雷尔先生送来的‘大家伙’!” “等这条华夏肥鱼,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就让我们,好好的,招待招待他!” 他的眼中,闪烁着对黄金和财富的,最原始,最疯狂的贪婪。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艘价值连城的超级科考船,和那满船的黄金,都即将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他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眼中那条即将被屠宰的“肥鱼”,其实是一头来自深渊的,伪装成猎物的,超级猎食者。 而他,和他的“黑鲨”海盗团,才是那群被诱饵吸引而来,即将被拖入无尽深渊的,真正的猎物。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深蓝一号”如同一个黑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入了那片被死亡阴影笼罩的预定海域。 周围的海面,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风,没有浪,甚至连海鸟的叫声都听不到。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驾驶室内,陈默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船长席上。 他的面前,主显示屏上依旧是正常的飞行画面,但在一块毫不起眼的副屏上,一个特殊的电磁频谱扫描系统,正在无声地运行着。 屏幕上,代表着正常通讯频段的波纹,平稳而有序。 但在300MHz到500MHz的那个特殊频段,一个异常的能量信号,正在迅速地增强! 来了。 陈默的身体,微微绷紧。 就在此时! 一道无形的,肉眼无法看见的强烈波动,以雷霆万钧之势,从数公里外的黑暗中,猛然扫过! EMP电磁脉冲! “滋啦——!” 一声刺耳的电流爆鸣声响起! “深蓝一号”的驾驶室内,所有的屏幕,在一瞬间,同时爆出了一片绚烂的电火花! 紧接着,光明消失了。 导航系统、通信系统、雷达系统、声呐系统……所有依靠精密电子元件运行的设备,在一刹那间,全部陷入了瘫痪! 船舱内所有的照明灯,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 原本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驾驶室,瞬间变成了一个冰冷的,被死寂和黑暗笼罩的钢铁坟墓。 船体因为失去了动力,在海面上发出一声不甘的悲鸣,航速锐减,开始随波逐流。 绝境,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轰然降临! “怎么回事?” “停电了?” “动力系统失效!我们失去控制了!” 船舱内,被剧烈震动惊醒的船员们,在一片漆黑中,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呼喊。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瞬间蔓延到了船上的每一个角落。 而就在“深蓝一号”陷入瘫痪的同一时间。 海平面上,黑暗的尽头。 三道雪白的浪花,撕裂了夜幕! 两艘流线型的黑色高速快艇,和一艘体积更大的改装母船,呈一个标准的“品”字形攻击阵型,以超过50节的恐怖高速,从三个方向,向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深蓝一号”,疯狂包抄而来! “哈哈哈哈!成功了!” “黑鲨号”的甲板上,团长巴颂看着远处那艘彻底熄火,变成一具“尸体”的“深蓝一号”,发出了疯狂至极的大笑。 法雷尔那个欧洲佬的黑科技,果然名不虚传! 一发! 仅仅一发EMP,就让这艘被全世界吹上天的所谓“超级科考船”,变成了一堆不设防的废铁! “兄弟们!给我上!” 巴颂挥舞着手中那把黄金AK47,对着身后那些荷枪实弹,面目狰狞的海盗们,发出了嗜血的咆哮。 “船上的黄金,女人,都是你们的!” “噢噢噢噢!” 海盗们发出了野兽般的嚎叫,他们的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残暴的光芒。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不是一场战斗。 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屠杀和掠夺。 那艘船,就是一个巨大的,装满了黄金和玩具的罐头。 而他们,只需要用手中的武器,撬开这个罐头,就可以尽情地享用里面的盛宴。 两艘快艇如同黑夜中的毒蛇,迅速地靠近了“深蓝一号”的船身两侧。 海盗们熟练地抛出了带爪的绳索,挂在了“深蓝一号”的甲板栏杆上,准备开始登船。 巴颂站在母船的船头,用夜视望远镜,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些在黑暗和绝望中哭喊的华夏船员,跪在他的脚下,苦苦哀求。 他仿佛已经闻到,那价值连城的黄金,所散发出的,迷人的芬芳。 “陈默……‘深蓝探索’……” 巴颂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胜利者的,残忍而又轻蔑的狞笑。 “你们的奇迹,到此为止了。” 他认为,陈默此刻,一定正和他的船员们一样,在黑暗的船舱里,瑟瑟发抖,陷入了最深的绝望,等待着被屠宰的命运。 他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他认为,陈默,已是瓮中之鳖。 他,和所有在场的“黑鲨”海盗们,都这样认为。 然而,他们都错了。 就在巴颂的狞笑还挂在脸上,就在第一名海盗顺着绳索,即将爬上“深蓝一号”甲板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第一百六十六章绝境中的反击 “嗡——” 一声低沉而有力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深蓝一号”那死寂的船体深处响起! 这声音,仿佛一头沉睡的远古巨兽,在黑暗中,缓缓地睁开了它的眼睛。 紧接着,一道柔和的应急照明光,瞬间点亮了“深蓝一号”的内部走廊和所有关键舱室! 驾驶室内,原本一片漆黑的操控台上,几块被特殊物理方式屏蔽和加固过的核心显示屏,重新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备用电源系统,启动! 这套被陈默提前充满电,并与主电网彻底物理隔离的独立供电系统,完美地避开了EMP的致命一击,在最关键的时刻,为这艘陷入“脑死亡”的巨轮,重新注入了灵魂! “什么?!” 正准备登船的海盗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光明,骇得浑身一僵,动作瞬间停滞。 “黑鲨号”上,巴颂脸上的狞笑,也猛地凝固了。 备用电源? 这怎么可能?! 法雷尔明明向他保证过,他的EMP足以瘫痪船上的一切电力设备! 然而,还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更加让他感到匪夷所思,甚至可以说是惊骇欲绝的一幕,发生了! “轰!轰!” 两声沉闷的巨响,从“深蓝一号”的船体两侧,猛然炸开! 只见那两座原本用于消防灭火的,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高压水炮,炮口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变形声中,竟然自动校准,精准地锁定了正在攀爬绳索的海盗快艇! 下一秒! “噗——!!” 两道比成年人大腿还要粗壮的,被增压到极致的恐怖水柱,如同两条出海的白色蛟龙,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以雷霆万钧之势,轰然射出! 那名刚刚爬到一半的海盗,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这股无可匹敌的巨大动能,瞬间击中!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如同一个被铁锤砸中的西瓜,“嘭”的一声,爆成了一团血雾! 紧接着,那恐怖的水柱,狠狠地轰击在了海盗的快艇上! “咔嚓——!” 由高强度玻璃钢制成的快艇船身,在这股凝聚到极致的物理冲击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一个巨大的窟窿,被硬生生地轰开! 快艇上的海盗们,被这股巨力掀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被一个个扫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一秒! 仅仅一秒钟! 一艘快艇,连同上面十几名精锐的海盗,就被这看似人畜无害的“消防水炮”,彻底废掉! 另一艘快艇上的海盗,看到这地狱般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他们疯狂地砍断绳索,想要调转船头逃离。 但是,已经晚了。 “深蓝一号”船顶上,那原本用于发射气象探测气球的火箭发射架,此刻也发出了“咔咔”的转动声。 它的目标,不是天空。 而是对准了另一艘惊慌失措的快艇! “嗖!” 一枚经过改装的,去掉了探测载荷,只保留了推进器的“火箭”,拖着一道橘红色的尾焰,以远超子弹的速度,呼啸而出! 它的目标,不是船体。 而是快艇的发动机!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快艇的船尾,瞬间被一团巨大的火球吞噬! 整艘快艇,在剧烈的爆炸中,被炸成了无数燃烧的碎片,在海面上形成了一片死亡的火海!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还喧嚣嘈杂,充满了胜利欢呼的海面,在这一瞬间,变得落针可闻。 所有幸存的“黑鲨”海盗,包括母船“黑鲨号”上的巴颂,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消防水炮当加农炮用? 气象火箭当反舰导弹使? 这艘船……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们原本以为的,是一场轻松愉快的屠宰。 却没想到,自己一头撞上的,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武装到了牙齿的史前霸王龙! “反击……这是……反击……” 巴颂的嘴唇在哆嗦,他终于意识到,自己从一开始,就掉进了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对方根本不是什么待宰的肥羊! 对方……是在钓鱼! 而他,就是那条愚蠢上钩的鲨鱼! 就在他惊骇欲绝的时候。 “深蓝一号”的船体,再次发出了“嗡”的一声轰鸣。 那台在EMP攻击下幸存的备用柴油发动机,开始以超高功率运转,为船尾那两台同样采用物理隔离控制的矢量推进器,注入了澎湃的动力! 这艘庞大的钢铁巨兽,在经历了短暂的瘫痪后,再一次,恢复了行动能力! 驾驶室内,陈默站在一片狼藉之中,脸上却带着一丝冰冷的微笑。 他的面前,那几块幸存的显示屏上,正清晰地显示着船外的一切。 敌人的位置、数量、武器配置……一目了然。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伸出手,轻轻地放在了“深蓝一号”的手动操控杆上。 一股冰冷的,充满了强大力量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下一刻,他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深蓝一号,让我们……开始狩猎吧!” “轰!” “深蓝一号”的船尾,两台矢量推进器猛然喷射出两道巨大的白色水龙! 这艘重达数万吨的钢铁巨兽,在经历了短暂的静止后,以一种与其庞大体型完全不相符的,堪称恐怖的加速度,瞬间动了起来! 它没有选择逃跑,反而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调转船头,径直朝着海盗的母船“黑鲨号”,冲了过去! “开火!开火!给我拦住它!!” “黑鲨号”上,巴颂终于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声嘶力竭地对着手下咆哮道。 甲板上的海盗们如梦初醒,慌忙地操纵起船上那几门老旧的机关炮和鱼叉发射器,对着冲来的“深蓝一号”,疯狂地倾泻着火力。 “哒哒哒哒哒!” “嗖!嗖!” 子弹和鱼叉,如同雨点般,射向“深蓝一号”。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再次让所有海盗的信心,彻底崩溃。 只见“深蓝一号”在高速冲锋的过程中,船身猛地一个诡异的侧倾! 整个船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在海面上划出了一道凌厉的“Z”字形轨迹! 那感觉,根本不像一艘万吨巨轮,反而像一头灵活得过分的巨大海豚,在海中做着匪夷所夷所思的闪避动作! 所有的子弹和鱼叉,几乎都擦着它的船身,射了个空! 只有零星几发子弹,打在了那黑色的船壳上,却只爆出几点微不足道的火星,连一道白印都没能留下! “这……这不可能!” 第一百六十七章 现在,游戏结束了 巴颂看着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是什么鬼机动? 船还能这么开?这完全违反了他几十年的航海经验! 他哪里知道,陈默此刻根本不是在用常规的方式驾驶船只。 在失去了大部分电子导航设备后,陈默完全是依靠备用系统提供的有限信息,以及他对这片海域风向、流速的极致感知,在进行着一种近乎于“本能”的,人船合一的极限操控! 他的大脑,就是“深蓝一号”最强大的中央处理器! 他的感知,就是“深蓝一号”最精准的导航雷达! “左满舵!矢量推进器反向喷射!” 陈默的口中,不断下达着简洁而精准的指令。 “深蓝一号”如同他手臂的延伸,做出了一个又一个挑战物理学极限的战术动作。 它时而高速冲锋,逼迫“黑鲨号”不得不狼狈转向,打乱其攻击节奏。 时而又利用船体卓越的转向性能,一个急速甩尾,躲开对方的炮火,同时利用船尾激起的巨大浪花,干扰对方的视线。 一时间,海面上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一艘体型庞大,手无寸铁的“科考船”,竟然追着一艘装备了火炮的“海盗船”,打得对方毫无还手之力! “深蓝一号”就像一个戏耍公牛的顶级斗牛士,优雅、致命,充满了压迫感。 它不主动攻击,就是不断地利用自己无与伦比的机动性,在你身边游走、骚扰、压迫,让你时刻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的状态,却又始终无法捕捉到它的踪迹。 “浑蛋!浑蛋!有种你停下来跟老子打!” 巴颂气得哇哇大叫,他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就像一个拿着大锤的壮汉,却在面对一只滑不溜秋的泥鳅,空有一身力气,却根本打不着。 这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比直接被击败,还要让人难受一百倍! “老大,我们的燃料消耗太快了!” 一个手下哭丧着脸向他报告。 为了追上和包围“深蓝一号”,他们的母船和快艇一直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现在又被对方这么来回戏耍,船上的柴油储备,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下降。 而反观“深蓝一号”,它似乎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动力。 巴颂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如果再这么被动地被对方牵着鼻子走,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最终只会被活活耗死在这片大海上! “不能再等了!” 巴颂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狠厉。 “所有船只!不要管什么阵型了!给我冲上去!贴近它!强行登船!” 他决定孤注一掷! 既然远程攻击无效,那就用他们最擅长的,也是最原始的战术——接舷战! 只要能靠近那艘怪船,只要能让他的兄弟们登上甲板,他相信,凭借着人数和武器的优势,他们一定能把船上的华夏人,撕成碎片! “冲!!” 得到了命令的“黑鲨号”,和那些从海里捞起来,勉强还能开动的海盗们,如同疯狗一般,放弃了所有防御,从四面八方,朝着“深蓝一号”,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 他们要用自己的船,撞停“深蓝一号”! 驾驶室内,陈默看着雷达上,那些如同飞蛾扑火般冲来的光点,脸上露出了一丝冰冷的,不屑的笑容。 “终于……不打算玩捉迷藏了吗?” “也好。” “那就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技术代差。” 他的手指,在操控台上,轻轻地按下了另一个,之前从未启动过的按钮。 按钮的标签上,写着三个字。 “润滑油……混合喷射模式。” “给我撞上去!” 巴颂站在船头,双眼血红,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黑鲨号”的船头,对准了“深蓝一号”的侧舷,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气势,狠狠地撞了过去! 他相信,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对方那艘“科考船”再怎么灵活,也绝对不可能躲开! 然而,就在两船即将相撞的那一刹那。 “噗——!” “深蓝一号”船体两侧,那两门刚刚才展示过恐怖威力的高压水炮,再一次,喷射出了强大的水柱! 但这一次,水柱的目标,不是“黑鲨号”的船体。 而是它的甲板! 更诡异的是,这次喷射出的海水,不再是清澈的,而是呈现出一种油腻的,滑溜溜的灰黑色! 混合了船用高粘度润滑油的海水,如同两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铺天盖地地,浇湿了“黑鲨号”整个甲板! “哗啦啦——” 那些正端着枪,准备在撞船后第一时间跳帮作战的海盗们,被这油腻的“海水”从头到脚浇湿了个透心凉。 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感觉脚下一滑! “啊!” “我靠!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滑!” “站不住!根本站不住!” 甲板上,瞬间响起了一片鬼哭狼嚎! 混合了润滑油的海水,将“黑鲨号”那原本就因为沾了水而有些湿滑的甲板,变成了一块巨大无比的,涂满了润滑剂的溜冰场! 海盗们一个个脚下打滑,东倒西歪,别说站稳了开枪,就连保持平衡都做不到! 一个接一个的海盗,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在甲板上滑倒,撞成一团。 手中的武器,也叮叮当当地掉了一地。 整个“黑鲨号”的甲板,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深蓝一号”以一个极其精妙的微操,船身微微一侧。 用它那经过特殊加固,无比坚硬的船舷,轻轻地,“蹭”了一下“黑鲨号”的船头。 “嘭!” 一声闷响。 “黑鲨号”那脆弱的船头,如同被铁锤砸中的鸡蛋,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 而“深蓝一号”的船身上,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一次堪称完美的,教科书般的“非对称碰撞”。 “不!!” 巴颂看着眼前这荒诞而又滑稽的一幕,发出了绝望的怒吼。 他的精锐部队,他的王牌海盗团,此刻就像一群在冰面上手足无措的企鹅,毫无战斗力可言! 这哪里是战斗? 这简直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式的羞辱! 然而,陈默带给他的“惊喜”,还远远没有结束。 就在巴颂因为愤怒和羞辱,即将失去理智的时候。 “嗖!嗖!嗖!” 数枚气象火箭,从“深蓝一号”的船顶,再次呼啸着射向天空! 但这一次,火箭没有爆炸,也没有攻击任何目标。 而是在飞到数百米的高空后,弹出了一个个小型的容器。 容器在空中爆开,散播出一种银白色的,粉末状的特殊化学物质——高分子吸水树脂和干冰粉末的混合物。 这些粉末,在接触到海面上空湿润的空气后,瞬间发生了剧烈的物理反应! 周围的水蒸气,被疯狂地吸收、凝结! 仅仅十几秒钟的时间! 一片无比浓郁的,伸手不见五指的白色浓雾,以“深蓝一号”为中心,迅速地在这片海域弥漫开来! 紧接着,因为温度骤降,浓雾在高空凝结成了水滴。 一场突如其来的,豆大的强降雨,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起雾了?” “下雨了?怎么回事!” 海盗们彻底懵了。 他们的视线,被浓雾和暴雨彻底遮蔽,除了身边几米内的东西,什么都看不见。 雷达早在EMP攻击中就已失灵,现在,连最后的目视索敌,都变成了奢望。 他们彻底变成了瞎子和聋子! 恐慌! 前所未有的恐慌,在每一个海盗的心中蔓延! 他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他们不知道下一秒,那恐怖的水炮和致命的“火箭”,会从哪个方向袭来。 他们只听到,在那片浓雾和暴雨之中,那艘如同魔鬼般的巨轮,所发出的,若隐若现的,如同死神心跳般的引擎轰鸣声。 这声音,成为了压垮他们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魔鬼!那艘船是魔鬼!” “我不想死啊!” 一个心理崩溃的海盗,扔掉了手中的枪,不顾一切地跳进了海里,试图远离这片被死亡笼罩的区域。 他的行为,引发了连锁反应。 越来越多的海盗,在极致的恐惧和混乱中,放弃了抵抗,选择了跳海逃生。 攻心为上。 陈默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纯粹的武力,去和这群亡命之徒硬碰硬。 他要做的,是在肉体上戏耍他们,在精神上摧垮他们! 他要让他们从心底里感到恐惧,感到绝望! 让他们明白,他们所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战胜的敌人。 而是一个他们永远无法理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神明般的存在! 浓雾之中,陈默站在驾驶室里,通过特殊的红外和声波成像系统,冷冷地看着外面那如同无头苍蝇般,陷入彻底混乱的海盗们。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巴颂团长,” 他拿起了船上的高音广播系统,他的声音,经过扩音器的放大,如同神明的审判,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海盗的耳边。 “你的‘捕杀计划’,听起来不错。” “只可惜,你选错了猎物。” “现在,游戏结束了。” 第一百六十八章 收网行动,绝望的巴颂 这几句话,不带任何情绪,平静得令人发指。 然而,正是这种平静,彻底撕碎了海盗们本已绷紧到极限的神经。 “魔鬼!他是魔鬼!” 一名海盗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尖叫,他扔掉了手中的AK-47,连滚带爬地冲向船舷,纵身一跃,消失在翻涌的黑色海水中。 他的崩溃,仿佛一个信号。 “扑通!” “扑通!扑通!” 跳海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和暴雨中,在那个如同幽灵般巨轮的引擎轰鸣声中,在那个神明般宣判他们死刑的声音中,这些平日里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彻底失去了所有对抗的勇气。 他们宁愿跳进冰冷、未知、可能藏着鲨鱼的大海里赌一线生机,也不愿再在甲板上多待一秒钟,等待那未知的,来自“深蓝一号”的惩罚。 甲板上,到处都是滑倒后无法站起的海盗,他们被油腻的海水和雨水浸泡着,在倾斜的船身上滚来滚去,撞在一起,发出痛苦的呻吟。 更多的人,则在疯狂地奔向船舷。 混乱之中,为了争抢一个跳海的位置,甚至有人开始对自己人挥动拳头。 “黑鲨号”彻底乱了。 “不准跳!都给我回来!谁敢跳老子就毙了谁!” 巴颂站在已经半残的驾驶室里,透过破碎的舷窗,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团队在短短几分钟内土崩瓦解,他的双眼充血,青筋暴起,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他举起手中的黄金手枪,对着空中“砰砰”放了两枪。 然而,枪声在狂风暴雨和鬼哭狼嚎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没有人听他的。 曾经,他的命令是这片海域的法则,他的名字能让商船闻风丧胆。 但现在,他只是一个被困在铁棺材里,眼睁睁看着手下溃散的可怜虫。 “开船!掉头!给我撞开一条路逃出去!” 巴颂冲着仅剩的几个还守在舵盘边的亲信怒吼,他的声音已经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尖利刺耳。 那名舵手浑身颤抖,哭丧着脸喊道:“老大!不行啊!我们的螺旋桨被什么东西缠住了!船……船动不了了!” 就在刚才“深蓝一号”那次看似轻描淡写的“剐蹭”中,陈默精准地计算了角度和速度。 他不仅用船舷撞毁了“黑鲨号”的船头,更利用船体交错的瞬间,让“深蓝一号”船底一个不起眼的附属构件,将一捆从“黑鲨号”甲板上被冲刷下去的缆绳,狠狠地卷进了对方的螺旋桨里!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废物!都是废物!” 巴颂一脚踹开那个舵手,自己扑到了舵盘上,疯狂地转动着。 然而,任凭他如何操作,任凭引擎发出痛苦的嘶吼,这艘曾经的海上霸主,只是在原地无力地打着转,彻底成了一个动弹不得的活靶子。 浓雾中,“深蓝一号”那庞大的黑影再次缓缓靠近。 它没有开火,没有使用水炮,只是静静地逼近,那种无声的压迫,比任何武器都更让人窒息。 巴颂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庞然大物,看着它在红外成像系统下泛着幽光的船体,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和什么东西作战。 “老大……我们……我们投降吧……”一个亲信颤抖着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想法。 “投降?” 巴颂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我巴颂,纵横这片海域二十年,什么时候投降过!” 他状若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和不甘。 “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他突然扑向一旁的操作台,双手在上面疯狂地拍打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自沉!我要让这艘船沉了!跟他们同归于尽!” 他找到了船只的紧急自沉阀门,那是一个需要暴力开启的机械装置。 驾驶室内,陈默通过声呐和热成像,清晰地“看”到了巴颂的疯狂举动。 他没有丝毫的慌张。 “既然你这么想结束。” 陈默的声音再次通过广播系统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那就帮你一把。” 话音未落。 “深蓝一号”的船头,一个伪装成检修口的盖板悄然滑开,一根漆黑的,比手臂还粗的金属撞角,缓缓伸出。 “矢量推进器,功率百分之三十。” “目标,‘黑鲨号’龙骨中段。” “执行。” “轰——!” “深蓝一号”庞大的船身猛地一震,随即,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推动着它向前冲去。 这一次,不再是戏耍,不再是压迫。 而是最纯粹,最原始,最暴力的——撞击! “嘭!!!” 一声足以撕裂耳膜的巨响。 “黑鲨号”的船体中部,被那根坚硬无比的特种合金撞角,结结实实地命中! 数万吨的冲击力,在接触的瞬间,毫无保留地释放。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黑鲨号”那老旧的龙骨,根本无法承受如此恐怖的撞击,从中间应声断裂! 船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中间向内对折! 海水,疯狂地从巨大的破口涌入。 船上的灯光,在闪烁了几下之后,彻底熄灭。 巴颂正要开启自沉阀门的身体,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狠狠地抛飞出去,重重地撞在舱壁上,滚落在地。 他感觉自己的骨头都断了好几根,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透过破碎的舷窗,只看到黑色的海水,正在疯狂地吞噬着他的一切。 他的船,他的霸业,他的生命。 都在这片由他自己选择的,浓雾弥漫的坟场里,走向终结。 船体下沉的速度极快。 绝望的尖叫声,求救声,很快便被灌入船舱的海水声所淹没。 “深蓝一号”在撞击之后,便迅速后撤,静静地悬停在不远处,像一个冷漠的见证者,看着“黑鲨号”这头曾经凶猛的鲨鱼,在无声的挣扎中,缓缓沉入海底。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当“黑鲨号”的船尾最后消失在海面上,只留下一片翻滚的漩涡和漂浮的杂物时,浓雾和暴雨,仿佛也完成了它们的使命,开始渐渐变小。 海面上,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剩下“深蓝一号”的引擎,还在低沉地轰鸣。 陈默站在驾驶室里,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个正在不断下沉,最终消失的光点,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只是拿起了通讯器,用一贯平静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一队准备登船,清理残余威胁。” “二队准备医疗设备和约束工具,接收俘虏。” “三队开启全功率探照灯和生命探测仪,搜索海面生还者。” “记住,我们的身份是科考船员,不是刽子手。” “任务目标,生擒巴颂。” 指令清晰,简洁,高效。 船员们立刻行动起来。 几艘小型冲锋舟被放下,如同离弦之箭,冲向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光点。 而陈默的目光,则锁定在声呐屏幕上一个特殊的目标上。 那不是“黑鲨号”的残骸。 而是一艘小型的,单人潜航器,正在水下,拼命地向着远方逃窜。 那是巴颂最后的底牌。 陈默的指尖在控制台上轻轻一点。 “深蓝一号”的船底,一个不起眼的发射口打开,一枚小型的,由水声鱼雷改装而成的“捕捉网”,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 它没有爆炸部,只有一张由高强度纳米纤维编织而成的大网。 在水中,它精准地追上了那个小小的潜航器,然后,猛然张开。 正在拼命逃窜的巴颂,只感觉潜航器猛地一震,所有的动力瞬间消失。 他透过观察窗向外看去,只看到一片漆黑的,将他彻底包裹的巨网。 以及巨网之后,缓缓靠近的,那个如同深海巨兽般的庞大阴影。 巴颂瘫在座椅上,彻底放弃了所有挣扎。 他知道,自己已经插翅难飞。 第一百六十九章 生擒巴颂,审讯疑云 暴雨渐歇,浓雾也淡去了许多,露出了被洗刷得一片狼藉的海面。 “深蓝一号”巨大的船身静静地悬停着,船上的大功率探照灯如同白昼,将周围数百米的海域照得通明。 几艘冲锋舟在海面上来回穿梭,船员们用长杆和绳索,将那些在冰冷海水中瑟瑟发抖、彻底失去反抗意志的海盗,一个个捞了上来。 另一边,一艘挂载着小型起重机的作业艇,已经将那个被捕捉网困住的单人潜航器,从水中吊起,稳稳地放在了“深蓝一号”宽阔的后甲板上。 陈默穿着一身黑色的作战服,踩着军靴,从驾驶室走了出来。 海风吹动着他微湿的头发,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而强大的气场,让所有看到他的船员,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杆。 他们的船长,刚刚以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导演了一场匪夷所思的歼灭战。 此刻,在所有船员心中,陈默的形象,已经与“神明”无异。 陈默没有理会那些被集中看管,用约束带捆得结结实实,正用惊恐和敬畏的眼光看着他的海盗俘虏。 他径直走到了那个小小的潜航器前。 几名船员已经用切割工具,暴力破开了潜航器的舱门。 一股混合着海水、机油和尿骚味的难闻气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舱内,巴颂瘫软在驾驶座上,浑身湿透,面如死灰。 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海盗王,此刻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他的黄金手枪掉落在脚边,眼神空洞,仿佛所有的精神气都已被抽干。 当他看到站在舱门口,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陈默时,那空洞的眼神里,才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极致的恐惧,和深深的不解。 “把他带到审讯室。” 陈默淡淡地吩咐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他甚至没有多看巴颂一眼,那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羞辱都更让巴颂感到绝望。 “深蓝一号”内部,一间由储物舱临时改造的审讯室里。 灯光惨白。 巴颂被两名船员粗暴地按在一张坚固的金属椅子上,手脚都被牢牢固定。 冰冷的海水顺着他破烂的衣服滴落在地,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里空无一物,只有他坐的这张椅子,和对面的一张桌子。 墙壁是厚重的金属,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给人一种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几分钟后,舱门打开。 陈默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那身压迫感十足的作战服,而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研究员制服,手中还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他将咖啡放在桌上,然后拉开椅子,在巴颂的对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巴颂,那种平静的注视,仿佛能看穿人心。 巴颂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他试图挺直腰板,维持自己最后的一点尊严。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巴颂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硬气。 “我巴颂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别想从我嘴里问出任何东西!” 陈默笑了。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巴颂,你知道吗?你们‘黑鲨’海盗团,在国际海事组织的档案里,被定义为‘极度危险’的武装团伙。” “档案记录,你们手上,至少有三百条无辜商船船员的性命。” “按照国际公约,我有权在这里,就地处决你,以及你所有的手下。” 陈默的话很轻,却字字诛心。 巴颂的身体不易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哼,少吓唬我!你们华夏人不是最讲什么人道主义,什么优待俘虏吗?” 他还在嘴硬。 “那是对军人,对战士。” 陈默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热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神情。 “对你们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渣滓,不适用。” “我可以让你们在忏悔中死去,也可以让你们在极度的痛苦中,一点点感受生命的流逝。比如,把你绑在船锚上,慢慢沉入马里亚纳海沟。” “你觉得,哪种方式更‘人道’一些?” 巴颂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他毫不怀疑对方说得出,就做得到。 那个能召唤浓雾和暴雨,能让万吨巨轮跳舞的男人,在他眼中,已经和魔鬼无异。 魔鬼,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巴颂咬着牙,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是吗?” 陈默放下了咖啡杯,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金属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咚。” “咚。” “咚。” 每一下敲击,都仿佛敲在巴颂的心脏上。 “EMP武器,是谁给你的?” 陈默终于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巴颂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此次行动最大的依仗,就这么被对方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矢口否认。 “还在嘴硬。” 陈默停下了敲击的手指,他站起身,走到了巴颂的身边。 他俯下身,凑到巴颂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道: “那枚EMP炸弹的型号,是‘脉冲星-3’型,非卖品,由欧洲一个半公开的军事承包商‘法雷尔工业’研发。” “它的核心元件,需要一种地球上不存在的特殊同位素,才能在小型化的同时,保证那么大的瞬时功率。” “而据我所知,能提供这种同位素的组织,全世界只有一个。” 陈默说完,直起身子,静静地看着巴颂。 巴颂的脸上,已经毫无血色。 他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默。 恐惧。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言喻的恐惧,彻底攫住了他。 他最大的秘密,他自以为无人知晓的底牌,在这个男人面前,竟然是完全透明的! 对方不仅知道EMP,甚至连型号、制造商、核心技术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已经不是情报能力的范畴了。 这是神!这是全知全能的神! 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被陈默用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从内部彻底瓦解。 “你……你到底是谁?”巴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陈默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走回桌边,按下了桌上的一个按钮。 审讯室的墙壁上,一块金属板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 玻璃的另一边,是漆黑的深海。 紧接着,一道刺目的光柱,从“深蓝一号”的船体射出,穿透了数百米的黑暗海水,精准地照亮了远处的一片海底。 在那里,静静地躺着“黑鲨号”那断成两截的残骸。 “我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陈默的声音,再次变得毫无感情。 “十。” “九。” “说出你知道的一切,关于那个给你武器的人,关于那个组织。” “八。” “否则,我不介意多打捞一具尸体,然后送你下去,跟你的船作伴。” “七。” 冰冷的倒计时,如同死神的脚步声,在巴颂的耳边回响。 他看着窗外那被光柱照亮的,自己奋斗了一辈子的心血结晶,如今变成了冰冷的海底废铁。 他感受着从陈默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掌控一切、主宰生死的绝对力量。 “六。” “五。” 巴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在倒计时数到“四”的时候,他终于彻底崩溃了,发出了绝望的哭喊。 “是‘法雷尔’!一个叫法雷尔的欧洲人!” “是他找到了我,给了我武器!是他让我来攻击你们的船!” 陈默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巴颂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要将肺里的空气全部挤出来。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了任何退路和筹码。 “他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巴颂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悔恨。 “神启……神启议会……” 第一百七十章 幕后黑手,神秘的“法雷尔 “神启议会。” 陈默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一股寒意悄然升起。 果然是他们。 从之前在黑市遇到的李战,到体修传承被斩断的秘闻,再到今天这场针对“深蓝一号”的精准打击,这个神秘的组织,如同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笼罩在他的周围。 他原以为自己来到这个世界,驾驶“深蓝一号”远航,可以暂时摆脱这些纷争。 没想到,对方竟然主动找上了门。 而且,一出手,就是EMP这种级别的战略性武器。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寻仇或者试探了。 这分明是抱着必杀的决心,要将“深蓝一号”和自己,彻底埋葬在这片深海之中! “继续说。” 陈默的声音将巴颂从崩溃的边缘拉了回来。 “关于法雷尔,关于神启议会,把你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 巴颂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将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我……我是在一个月前,在马六甲的一个地下港口见到法雷尔的。” “他穿着很讲究,像个欧洲贵族,身边带着两个保镖,实力非常恐怖,我最能打的手下,在他一个保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巴颂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后怕。 “他直接找到了我,说有一笔大买卖。目标,就是你们这艘‘深蓝一号’。” “他说,这艘船上有他们组织需要的东西,让我不惜一切代价,把船弄到手。如果弄不到,就直接击沉。” “为了让我相信他,也为了给我足够的实力,他当场就给了我五百万美金的定金,还有……还有那枚EMP炸弹。” 巴颂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他说,这东西叫‘神罚’,是神明赐予的武器,可以瘫痪一切电子设备,是你们这种高科技船只的克星。” “我当时被猪油蒙了心,看到那武器的威力演示,又看到那么大一笔钱,就……就答应了。” 陈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那他有没有说,船上有什么东西是他们想要的?” 巴-颂努力地回忆着,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他只是反复强调,这艘船本身,或者船上的某项技术,对‘神启议会’至关重要。” “他还给了我一个特殊的通讯器,说行动成功后,用那个联系他,他会派人来接收船只和‘货物’。” “那通讯器呢?”陈默追问。 “在……在我的船长室,一个暗格里。现在……现在应该已经跟着船一起沉到海底了。”巴颂的脸上露出一丝绝望。 陈默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 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从巴颂这里得到太多核心信息。 像巴颂这种人,在“神启议会”那种组织眼里,不过是一枚用完即弃的棋子,一把借来杀人的刀。 他们怎么可能把真正的核心机密,告诉一把刀? “神启议会……你对这个组织还知道多少?” “不多,真的不多!”巴颂急忙辩解道,“我只听法雷尔偶尔提起过。他说,‘神启议会’是行走在人间,执行神明意志的组织,他们的目标是引导人类走向‘正确的进化方向’。” “正确的进化方向?”陈默的思维快速转动。 联系到前世的记忆,和这个世界体修传承被刻意斩断的事实,一个大胆的猜测在他心中形成。 难道,这个“神启议会”,就是斩断体修之路的幕后黑手? 他们认为依靠科技和外力的进化是歧途,只有某种他们认可的方式,才是“正确”的? 而自己的出现,以及“深蓝一号”这艘集成了前世地球顶尖科技的超级载具,触动了他们敏感的神经? 他们将自己,视为了必须清除的“异端”? 这个猜测,让陈默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次的海盗袭击,就绝不是结束,而仅仅是一个开始。 一个掌握着超凡武力,同时又拥有“脉冲星-3”这种级别黑科技的神秘组织,一旦将你锁定为敌人,那将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我还有很多钱,我都可以给你!” 巴颂哀求着,彻底放下了所有的尊严。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哀求,他站起身,走出了审讯室。 对于如何处置巴颂,他心中早已有了决断。 但不是现在。 “把这里收拾干净。” 陈默对着门口的船员命令道。 “将所有俘虏的口供都录下来,特别是关于法雷尔和神启议会的部分,要交叉比对,确保没有遗漏。” “是,船长!” “另外,通知工程组,准备深潜机器人。”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虽然‘黑鲨号’沉了,但它就像一个藏宝库。那枚EMP炸弹的残骸,那个特殊的通讯器,还有他们船上所有的电子设备记录……我全都要。” “就算被海水泡了,被水压毁了,只要有一点点数据残留,对我们来说,都可能是揭开‘神启议会’神秘面纱的关键线索!” “明白!” 船员立刻去传达命令。 陈默独自一人走上甲板,海风吹散了他心中的些许烦躁。 他看着远处依旧漆黑的海面,陷入了沉思。 这次的事件,必须上报。 “神启议会”的存在,已经严重威胁到了国家安全,这不是他一个人能扛下来的。 但是,如何上报,却是一个技术活。 “深蓝一号”的秘密,绝对不能暴露。 这艘船,是他安身立命的最大底牌,也是他未来对抗“神启议会”的最强武器。 他必须在不泄露“深蓝一号”真实能力的前提下,将这次事件的严重性,清晰地传达给官方,并引起他们最高级别的重视。 这需要一套完美的话术,一个经得起任何推敲的“故事”。 同时,这些俘虏和“黑鲨号”的残骸,也是烫手的山芋。 交给官方? 势必会引来无穷无尽的审查和问询,大大增加“深蓝一号”暴露的风险。 自己处理? 几百名海盗,总不能全杀了。那不是他的行事风格。 陈默的脑中,无数个念头在飞速碰撞,一个大胆而周密的计划,正在慢慢成型。 他要借这次事件,下一盘大棋。 既要解决眼前的麻烦,又要为自己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和保护。 更要,主动出击,向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神启议会”,送上一份意想不到的“回礼”。 想到这里,他拿起了卫星电话,拨通了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是我。”陈默的声音沉静如水。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陈默?你不是在执行远航测试任务吗?按照规定,你应该保持无线电静默。” “任务出了一点意外。” 陈默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缓缓说道。 “我遭遇了海盗袭击。规模很大,对方装备精良,甚至动用了军用级别的EMP武器。”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足足十几秒,那个苍老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无法掩饰的震惊和凝重。 “你……再说一遍?” 陈默知道,他的第一步棋,已经落下。 第一百七十一章 善后处理,启程返航 “所有有价值的设备,全部转移到三号仓库,进行分类、封存、标记。” “所有武器弹药,集中销毁,不留任何痕迹。” “将所有俘虏的伤口进行处理,保证他们能活到上岸,然后分开关押,禁止他们相互交流。” “深潜机器人作业队,加快速度,务必在天亮之前,将‘黑鲨号’的核心部件全部打捞上来!” 在陈默一道道冷静而清晰的指令下,整艘“深蓝一号”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 经历了这场惊心动魄的海战,船员们非但没有疲惫和恐慌,反而被一种异样的亢奋和对陈默近乎狂热的崇拜所驱动着,每一个人都爆发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工作效率。 他们亲眼见证了奇迹。 现在,他们正在亲手清理创造奇迹后留下的战场。 后甲板上,灯火通明。 从“黑鲨号”上收缴来的各种武器装备,堆成了一座小山。 从老旧的AK-47、RPG火箭筒,到几门还能用的舰载机关炮,甚至还有几箱威力不俗的烈性炸药。 这些东西如果流入黑市,足以武装一支小型军队。 但在陈默眼中,这些都只是需要被处理掉的垃圾。 几名船员正在用专业的工具,将这些武器一一拆解、破坏,然后装入特制的加重袋中,准备投入深海。 另一边,医疗组的成员正在为那些海盗俘虏处理伤口。 这些海盗大多是在混乱中受的伤,骨折、撞伤、擦伤……一个个龇牙咧嘴,却不敢发出一声过分的嚎叫。 因为陈默就站在不远处,他虽然一言不发,但那冰冷的注视,比任何武器都更有威慑力。 这些亡命之徒,此刻温顺得像一群绵羊。 “船长,所有俘虏的初步审讯和口供记录已经完成。” 大副王磊走到陈默身边,递上一个平板电脑。 “大部分人的说辞都和巴颂差不多,他们只知道是接了一笔大买卖,对于幕后主使一无所知。有几个人提到了‘法雷尔’这个名字,但都只是听过,没见过真人。” 陈默接过平板,快速浏览着。 结果和他预料的一样。 “神启议会”行事滴水不漏,巴颂这颗棋子,被隔绝在了所有核心信息之外。 “船长,这些俘虏……我们怎么处理?”王磊低声问道,这才是最棘手的问题。 几百个海盗,是一股巨大的不稳定因素。 陈默的视线从平板上移开,望向那些被捆绑着,或坐或躺在甲板上的海盗。 “先关起来,好吃好喝供着。” 他的回答让王磊有些意外。 “等我们返航后,会有人来接收他们。”陈默补充了一句,没有过多解释。 他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这些人,将是他送给官方的一份“大礼”,也是他用来交换更多自主权和资源的筹码。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深潜作业的工程师匆匆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船长!找到了!我们找到了EMP炸弹的核心残骸,还有那个……那个通讯器!” 工程师手中捧着一个用密封箱装着的,已经严重变形、焦黑一片的金属疙瘩,那正是“脉冲星-3”爆炸后剩下的核心部件。 而在另一个箱子里,则放着一个同样破损严重,但主体结构尚在的黑色通讯设备。 陈默的眼中,终于透出了一丝炽热。 “立刻送到一号实验室,让李博士他们进行最高级别的物理隔离和分析。” “告诉他们,我要知道这东西的一切!它的工作原理,它的能量来源,特别是那个通讯器,就算把它拆成原子,也要把里面的信息给我挖出来!” “是!” 工程师领命而去。 这是他们此战最大的收获。 只要能破解这两样东西的技术秘密,就等于掀开了“神启议会”的一角面纱。 天色,已经开始蒙蒙亮。 海平面上,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持续了一夜的紧张工作,也终于接近了尾声。 “黑鲨号”的残骸已经被彻底清空,所有有价值的东西都被打捞了上来。 “深蓝一号”自身的损伤也进行了初步检查和修复。 除了被EMP冲击损坏的部分非核心电子元件,船体结构完好无损,备用动力系统和核心的“心脏”——那台神秘的引擎,更是毫发无伤。 “船长,所有工作已完成,随时可以起程。”王磊再次前来报告。 陈默点了点头。 他看了一眼海面上那些漂浮的,属于“黑鲨号”的杂物和油污。 “不能留下任何痕??。” 他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 “开启声波清理装置,功率开到最大。把这片海域,给我‘洗’干净。” “另外,把‘黑鲨号’那两截残骸,拖到更深的海沟里去,让它永远都别再被人找到。” “是!” 半小时后。 “深蓝一号”的船底,发出了人耳无法听见的次声波。 海面上,那些漂浮的油污和碎屑,在声波的震荡下,被迅速分解、乳化,然后被洋流带走,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艘作业艇,也拖拽着“黑鲨号”的残骸,驶向了远处更深的海域,完成了最后的“海葬”。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海面上时,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硝烟味,再也看不出半点昨夜那场惨烈战斗的痕迹。 仿佛一切,都只是一场噩梦。 “备用动力系统启动,航向校准。” “目标,母港。” “启程,返航。” 随着陈默的命令,“深蓝一号”那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上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船头,向着家的方向,平稳而坚定地驶去。 船员们站在甲板上,沐浴着劫后余生的阳光,看着远处那个站在舰桥上,身姿挺拔的背影。 他们的心中,除了敬畏,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自豪感。 只要有这位船长在。 这艘船,就永远不会沉没。 “深蓝一号”失联了。 在它预定的返航时间过去二十四小时后,华夏海洋战略安全指挥中心,终于确认了这一事实。 作为国家最新、最神秘的深海科考平台,“深蓝一号”的每一次出航,都牵动着无数人的神经。 尽管它的具体参数和能力是最高机密,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艘船代表着华夏未来的深海战略。 它的失联,瞬间让指挥中心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最后一次传回信号的位置在哪里?” 一位肩上扛着将星,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将军,站在巨大的电子海图前,声音洪亮而威严。他正是之前与陈默通话的那位高层,海军副司令,周振国。 “报告首长!最后信号位置在南亚航道外海的‘风暴角’海域,信号在三十六小时前突然中断,中断前没有任何异常报告。”一名参谋迅速汇报道。 “风暴角?” 第一百七十二章 官方介入,保密协议 周振国的眉头紧紧拧在了一起。 那片海域,以海况复杂、气象多变著称,更重要的是,那里是国际航道边缘,鱼龙混杂,海盗活动猖獗。 “立刻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 周振国当机立断。 “命令南海舰队,立刻派遣两艘护卫舰,一艘补给舰,组成搜救编队,前往目标海域!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外,通过外交渠道,向周边国家通报情况,请求他们协助搜救!” “是!”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然而,就在搜救编队刚刚驶离港口不到两个小时的时候。 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消息,传了回来。 “报告首长!接……接到‘深蓝一号’的通讯请求!他们……他们正在返航途中,预计十二小时后抵达三号军港!” 通讯参谋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有些颤抖。 指挥大厅里,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振国也是一怔,随即,一股巨大的惊喜涌上心头。 “接进来!” 很快,陈默那熟悉而平静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在指挥大厅里响起。 “报告指挥中心,‘深蓝一号’请求进港。” “陈默!”周振国抢过话筒,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会失联这么久?” “报告首长,我们遭遇了大规模海盗袭击。” 陈默的回答,简单直接,却在指挥大厅里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什么?!” “详细情况,等我靠港后,当面汇报。”陈默没有在通讯中透露更多细节。 十二小时后。 当“深蓝一号”那庞大而优雅的黑色船身,缓缓驶入戒备森严的三号军港时,码头上,已经站满了神情严肃的军官和各个部门的负责人。 他们看着这艘在经历了“大规模海盗袭击”后,船体表面却几乎看不到明显损伤的巨轮,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和不解。 这……真的是经历过恶战的船? 陈默走下舷梯,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最前方的周振国。 “报告首长,‘深蓝一号’船长陈默,前来报到!” 他一个标准的军礼。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周振国上前,用力地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将军,此刻眼中也满是激动。 “跟我来,我要知道所有事情的经过,一个字都不能漏!” 最高级别的保密会议室里。 只有周振国和几位相关部门的核心负责人。 陈默坐在他们的对面,神情平静地开始了他的叙述。 这是一套他早已在脑中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 “……我们按照预定航线行驶到‘风暴角’海域时,突然遭遇了强烈的电磁脉冲攻击,船上绝大部分电子设备瞬间失灵。” “紧接着,一支规模空前的海盗船队包围了我们,主舰是一艘经过改装的万吨级货轮,火力强大,另外还有十几艘武装快艇。”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击沉或者俘获‘深蓝一号’。”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他们完全可以想象到当时情况的凶险。 一艘失去动力的科考船,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海盗,那几乎是必死的局面。 “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一位负责装备技术研究的专家,忍不住问道。 这也是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依靠两点。” 陈默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我们强大的备用系统。” 他巧妙地将“深蓝一号”真正的核心动力系统,说成是“备用系统”。 “在设计之初,我们就考虑到了极端情况。‘深蓝一号’的备用动力和操控系统,采用了纯物理隔绝和机械传动,不受任何电磁攻击的影响。虽然信息和导航能力有限,但保证了船只最基本的机动性。” “第二,船员们的英勇和我的……一点点经验。” 陈默轻描淡写地将那场神乎其技的海上游击战,归结为利用浓雾和船体优势进行的周旋。 他着重强调了自己如何利用海况、利用对方指挥的失误,以及如何通过高压水炮制造混乱,最终在对方燃料耗尽、内部分裂后,才抓住了机会,瘫痪了对方的主舰。 整个故事,听起来惊心动魄,又合情合理。 他将“深蓝一号”的胜利,塑造成了一场在绝境下,依靠过硬的备用系统、卓越的指挥艺术和一点点运气才换来的惨胜。 既展现了价值,又没有暴露真正的底牌。 “你是说,你们用一艘‘瞎了’的科考船,和几门水炮,全歼了巴颂的‘黑鲨’海盗团?” 周振国听完,久久没有说话,他看着陈默,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这个结果,比“深蓝一号”被击沉,更让他感到震惊! “是的,首长。”陈默点了点头,“我们还抓获了包括巴颂在内的三百多名海盗俘虏,他们就在船上。” “俘虏?”众人又是一惊。 “从他们的口中,我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 陈默将话题引向了真正的核心。 “这次袭击,并非简单的海盗行为。他们的背后,有一个名为‘神启议会’的组织在支持。那枚EMP炸弹,也是由该组织提供,提供者是一个叫‘法雷尔’的欧洲人。” “神启议会!” 当这个名字从陈默口中说出时,周振国和身边一名负责情报工作的官员,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骇然。 显然,他们对这个名字,并非一无所知。 “陈默同志,”周振国的声音变得无比严肃,“你这次,为国家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神启议会’的出现,以及他们已经将触手伸向我们这件事,其严重性,超乎你的想象!你提供的情报,价值连城!” “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深蓝一号’这个项目的秘密,”周振国站起身,郑重地看着陈默,“从现在开始,关于此次事件的所有细节,都将被列为最高机密。” “所有参与行动的船员,包括你,都必须签署最高级别的保密协议。对外,这次失联事件的解释是,遭遇极端天气,通讯设备故障。” “你和你的船员,不能向任何人,包括你们的家人,透露一个字。” “能做到吗?” “保证完成任务!”陈默立刻起身,大声回答。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将“神启议会”这个巨大的威胁抛给国家去应对,而自己和“深蓝一号”,则在保密协议的掩护下,继续隐藏在幕后。 会议结束后,周振国单独留下了陈默。 他递给陈默一份厚厚的牛皮纸袋,上面印着“绝密”的红色戳印。 “这是我们目前掌握的,关于‘神启议会’的所有资料,权限已经给你开放了。” “好好看看吧,你的敌人,远比你想象的更强大,也更神秘。” “还有,”周振国拿出一支笔和一份文件,“签了它。” 那是一份特别贡献嘉奖令,以及一份……军官任命书。 “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借调的技术顾问。” 周振国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的正式身份是,华夏人民海军,特种海洋战略支援大队,上校大队长。” “‘深蓝一号’,就是你的部队。” 第一百七十三章 船体修复,技术升级 三号军港,最深处,戒备最森严的零号船坞。 这里是专门为“深蓝一号”配套建造的维护中心,四周布满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红外感应和武装巡逻,任何未经授权的飞行器和船只,都无法靠近其五公里范围。 此刻,“深蓝一号”正静静地停靠在巨大的干船坞内,海水已被抽干,露出了它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庞大船体。 数十名国内最顶尖的船舶工程师、材料学家和电子专家,正穿着无尘服,在船体四周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 他们在对这艘刚刚经历过一场“浩劫”的钢铁巨兽,进行最全面的“体检”。 “船体结构损伤评估报告出来了!” 一名工程师举着一份报告,兴奋地冲进了临时搭建的现场指挥室。 “结果怎么样?” 总工程师,一位年过六旬的白发院士,急忙扶了扶眼镜。 “简直是不可思议!”那名工程师激动得满脸通红,“除了船头和侧舷有几处轻微的撞击凹陷和刮痕,主体龙骨和承重结构,完好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这艘船的结构强度,比我们设计时预估的,至少高出了百分之五十!” “什么?” 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他们设计的标准,已经是世界顶级,再高出百分之五十,那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这艘船的抗打击能力,几乎能媲美一艘轻型巡洋舰! “材料!一定是建造时使用的特种合金有问题!”总工程师立刻想到了关键,“立刻对船体钢材进行取样分析!我要知道它的具体成分!”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真正的秘密,并不在于材料,而在于陈默利用系统,对整个船体结构进行的“微观粒子层面”的强化。那是超越了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的黑科技。 相比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物理损伤,EMP攻击造成的“内伤”,则要严重得多。 “报告!三号、五号、七号区域的线路全部烧毁!” “报告!主控计算机的第七层冗余备份芯片出现不可逆损坏!” “报告!大部分民用级别的传感器和监控设备,全部报废!” 一个个坏消息不断传来。 虽然在陈默的指挥下,核心系统因为及时断电和物理隔绝得以保全,但那些暴露在外的,次一级的电子元件,几乎被一波带走。 看着报告上那长长的损失清单,工程师们一个个愁眉不展。 修复这些设备,不仅需要耗费海量的时间和金钱,更重要的是,很多高精尖的元件,国内甚至没有现成的替代品,需要从国外进口,周期极长。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陈默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愁云惨淡的众人,又扫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损失报告,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担忧。 “各位,坏事,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他平静地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这次EMP攻击,虽然让我们损失惨重,但也为我们提供了一次宝贵的实战测试机会,暴露出了我们设计上的诸多不足。” 陈默走到巨大的船体设计图前,拿起了电子笔。 “我认为,这次修复,不应该只是简单的‘恢复原样’。” “而应该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针对性技术升级!”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专家都精神一振。 “首先,物理隔离!” 陈默在图纸上,圈出了几个核心舱室。 “现有的铅板屏蔽层,只能防御常规的电磁干扰。面对‘脉冲星-3’那种级别的定向强脉冲,远远不够。” “我建议,在核心动力舱、驾驶舱和中央计算机舱外,增加一层由超导材料和特殊铁氧体复合而成的‘法拉第笼’结构。同时,在所有线路接口处,加装更高规格的光电隔离器。” “这……”一位电子专家面露难色,“陈上校,您的想法很好,但超导材料的成本……而且大面积应用在船体上,技术难度太高了。” “技术方案和材料配方,我会提供。” 陈默一句话,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他继续在图纸上勾画。 “第二,系统冗余。” “这次我们的备用系统立了大功,但也暴露了功能单一的问题。它只能跑,不能看,不能听。” “我建议,建立一套完全独立的,‘影子系统’。这套系统,不追求高性能,但追求绝对的生存性和功能性。它将拥有自己独立的能源、独立的传感器、独立的操控界面,甚至……独立的武器控制权限。” “它将像一个潜伏在‘深蓝一号’体内的幽灵,平时完全沉寂,只有在主系统被彻底摧毁时,才会被唤醒。” 陈默的构想,让在场的工程师们听得目瞪口呆。 在一艘船里,再造一艘“小船”? 这是何等疯狂,而又何等富有远见的想法! “第三,武器系统的伪装与强化。” 陈默的笔,指向了那两门高压水炮和气象火箭发射架。 “事实证明,它们在实战中非常有效。但它们的伪装,还不够彻底。” “水炮的喷口,可以设计成可伸缩式,平时完全隐藏在船体内部。火箭发射架,可以和船顶的通讯天线阵列结合在一起,让人无法从外观上分辨。” “另外,它们的威力,也需要加强。” “我有一个新的‘高压水刃’喷射模块设计图,可以让水炮在近距离,切割十厘米厚的钢板。还有一个‘电磁干扰弹头’的设计方案,可以让我们的气象火箭,具备区域性的软杀伤能力。” 陈-默一边说,一边在电子屏上,飞快地画出几个复杂无比的结构图和参数模型。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的专家,包括那位白发苍苍的总工程师,此刻都像小学生一样,呆呆地看着陈默,看着他在屏幕上展现出的,那些超越了他们认知范畴的,闪烁着天才光芒的设计。 这些设计,任何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在相关领域引发一场技术革命。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却信手拈来,仿佛在描述一件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一刻,他们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个如此年轻的人,能够被任命为“深蓝一号”的最高指挥官。 他本身,就是“深蓝一号”最强大的,无可替代的核心! “所有升级方案,由我亲自监督。” 陈默放下电子笔,环视众人。 “我只有一个要求。” “一个月。” “一个月之内,我要让‘深蓝一号’,脱胎换骨!” 就在所有人都被陈默的宏伟计划所震撼时,一号实验室内,负责分析EMP残骸的李博士,却死死地盯着显微镜下的一个画面,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发现,在那枚炸弹的核心芯片上,除了那些被烧毁的复杂电路。 还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用特殊波长激光蚀刻上去的,肉眼根本无法看见的标记。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公司或组织logo。 那是一个由一只眼睛和一顶王冠组成的,诡异而古老的徽记。 而在徽记的下方,还有一行比灰尘大不了多少的序列号。 当李博士将这个序列号输入内部最高权限的数据库,进行交叉索引检索时。 一个尘封了多年的,代号为“归墟”的绝密文件,自动弹了出来。 而文件的第一页,就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具在深海发现的,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的,巨大的类人形骸骨。 在那骸骨的眉心位置。 赫然烙印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由眼睛和王冠组成的徽记。 第一百七十三章 官方嘉奖,秘密会议 一个月后。 京城,西山,一座不对外开放的秘密疗养院深处。 一间古朴典雅,没有任何电子设备的书房内,檀香袅袅。 周振国亲自为陈默沏上了一壶大红袍,茶香四溢。 “你小子,这次可是给我出了个天大的难题啊。” 老将军放下紫砂壶,看似在抱怨,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 “那三百多个海盗,现在全关在琼州的特别看守所里,一个个哭着喊着要见你,说你是‘神使’,要向你忏悔。搞得那边的审讯员都快精神错乱了。” 陈默端起茶杯,没有说话。 “不过,也多亏了你这份‘大礼’。” 周振国的神情严肃起来。 “我们用这批人犯,和巴颂的完整口供,再配上你提交的那些物证,成功地在国际刑警组织那边,对‘法雷尔工业’发起了联合调查。虽然对方背景很深,暂时没查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足以让他们焦头烂额一阵子了。” “这算是,我们对‘神启议会’的第一次隔空交手。” “而你,”周振国看着陈默,眼中满是赞赏,“在这次事件中,表现堪称完美。无论是战术指挥,还是后续的应对,都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经过最高层的讨论,决定对你进行秘密嘉奖。” 周振国从身后的一个红木柜子里,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盒子,推到陈默面前。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纯金打造的,刻着国徽和长城的勋章。 一级英模勋章。 这是和平年代,一个军人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之一。 “另外,这是上面特批的专项研究资金,三个亿。没有用途限制,不需要审计,直接划拨到你的个人账户。密码是你入伍的日期。” 周振国又递过一张黑色的银行卡。 即便是陈默,在看到这两样东西时,也不禁停顿了片刻。 他没想到,官方的反应会如此迅速,嘉奖的力度会如此之大。 “首长,这太贵重了。” “拿着!”周振国的态度不容置喙,“这是你应得的!和你提供的情报,和你保住的‘深蓝一号’相比,这些,不值一提!” “而且,这不仅仅是嘉奖。” 周振国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更是一种‘投资’。国家,现在需要你,需要你的头脑,需要你的技术,需要你……去成为那把插向‘神启议会’心脏的尖刀。” 陈默默默地收下了勋章和银行卡。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这个国家,已经彻底深度绑定。 “谢谢首长信任。” “一个小时后,这里会有一个最高级别的秘密会议。”周振国看了看时间,“参加会议的,都是各个领域的最高负责人。你,是唯一一个被邀请的‘外部专家’。” “会议的主题,就是‘神启议会’。” “把你对这个组织的所有分析、猜测,都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顾忌。我们需要你的视角。” 一个小时后。 巨大的圆形会议桌前,坐着十几位气息沉凝,不怒自威的大人物。 他们中,有军方的最高将领,有国安系统的掌舵人,有科学院的泰山北斗,任何一个人走出去,都是能让一方天地抖三抖的存在。 而陈默,这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就坐在他们的中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但没有一个人,敢小看他。 所有人都已经看过了那份关于“风暴角海战”的绝密报告。 报告中,那个驾驶着万吨巨轮,在枪林弹雨和电磁风暴中闲庭信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人,给他们带来了太大的震撼。 会议由周振国主持。 在简单介绍了情况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陈默。 “陈默同志,现在,请你详细阐述一下,你对‘神启议会’的分析和推测。”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的身上。 陈默站起身,环视全场,他没有丝毫的紧张。 “各位首长,各位专家。” “关于‘神启议会’,我没有直接的情报,我所有的分析,都基于这次袭击,以及一些我个人的推测。” “首先,他们的组织架构。我认为,‘神启议会’不是一个传统的恐怖组织或情报机构,它更像一个……拥有共同信仰和森严等级的‘宗教裁判所’。” “宗教裁判所?”这个词让在场不少人感到新鲜。 “是的。”陈默点了点头,“他们自诩为‘神明意志的执行者’,目标是‘引导人类走向正确的进化方向’。这本身就带有一种强烈的排他性和审判性。凡是不符合他们‘正确方向’的,都是需要被清除的‘异端’。” “而体修得没落,和以‘深蓝一号’为代表的,我们这种依靠科技力量实现跨越式发展的路线,很可能,都被他们视为了‘异端’。” 陈默的话,让在场的人陷入了沉思。 这个角度,是他们之前从未想过的。 “其次,他们的科技实力。” 陈默的语气变得凝重。 “‘脉冲星-3’型EMP炸弹,根据我们对残骸的初步分析,其能量密度和脉冲频率,已经超越了当今世界任何一个国家公开展示的水平。特别是其核心的能量源,使用了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同位素材料。” 他看了一眼科学院的那位负责人。 “李院士,‘归墟’计划的档案,我想您应该比我更清楚。” 被称为李院士的老者,身体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爆出一团精光。 “你是说……他们掌握了‘归-墟’遗骸中的技术?” “我不敢肯定。”陈默摇了摇头,“但我认为,有极大的可能性。他们或许无法完全复制,但绝对已经破解了其中的一部分应用技术。EMP武器,只是冰山一角。” 这个推论,让会议室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如果一个神秘组织,掌握了远超现代文明的史前黑科技,那将是何等恐怖的一件事! “最后,是我的建议。” 陈默深吸一口气,说出了他今天来此的真正目的。 “面对这样一个敌人,被动的防御,是没用的。我们必须主动出击。” “但不是全面的战争,而是……‘代理人战争’。” “代理人?”周振国追问。 “是的。”陈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们需要一把游离在常规体系之外,不受任何规则束缚,能够以他们的手段,来对付他们的,锋利的刀。” “这把刀,要足够快,足够硬,足够隐秘。” “它可以在深海大洋中悄无声息地航行,可以渗透到敌人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可以在关键时刻,给予敌人致命一击。” “它不需要为国家荣誉负责,它所有的行动,都可以被解释为‘意外’、‘黑吃黑’,甚至是……‘海盗行为’。”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明白了。 陈默所说的那把“刀”,指的到底是什么。 除了“深蓝一号”,还能有谁? 他不仅仅是在分析敌人,他是在为自己,为“深蓝一号”,争取一个全新的,超然的定位! 他要将“深蓝一号”,从一艘“科考船”,变成一艘游弋在黑暗深海中的,“幽灵战舰”! 周振国看着陈默,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他发现,自己还是小看了这个年轻人。 他的野心,他的远见,远超自己的想象。 “我同意陈默同志的建议。” 良久的沉默后,国安系统的负责人,第一个开口打破了寂静。 “我们需要一个‘非对称’的威慑力量。” “我也同意。”李院士紧接着说道,“常规的科研体系,在面对这种敌人时,太慢,太僵化了。我们需要一个特区,一个能集结所有资源,不计成本,不计代价的‘技术突击队’。” 越来越多的人,表示了赞同。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主位上那位一直没有说话的,军方最高将领身上。 那位老人沉吟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只有一个问题,陈默同志。” “你需要什么?” 陈默等待的,就是这句话。 “我需要权限。” “第一,最高级别的情报调阅权限,我需要知道任何与‘神启议会’、超自然现象、史前科技相关的蛛丝马迹。” “第二,最高级别的资源调动权限,‘深蓝一号’的任何升级改造,都必须得到最优先的满足。” “第三,”陈默顿了顿,说出了最关键的一条。 “我需要……自由开火权。” 第一百七十四章 新的危机,暗流涌动 自由开火权。 当这五个字从陈默口中说出时,即便是这间密室里坐着的,都是华夏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物,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悸。 这代表着一种超越常规军事法则的,近乎失控的权力。 它意味着,陈默和他的“深蓝一号”,在判定威胁时,可以不经请示,直接采取最极端的武力手段。 这把“刀”,将拥有自我意志。 会议室里,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 所有人都清楚这背后代表的巨大风险。 但他们也同样清楚,面对“神启议会”那种行事毫无底线,掌握着超常规力量的敌人,如果还用按部就班的流程去应对,无异于自缚手脚。 最终,是那位军方最高将领,用他那蕴含着雷霆之力的眼神,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默。 “可以。” 他吐出了两个字。 “但,仅限于境外,仅限于针对已确认的‘神启议会’相关目标。” “并且,你需要一个‘监督者’。” 老人说完,将目光转向了周振国。 “老周,这件事,你来总负责。你就是陈默这把刀的‘刀鞘’,什么时候该出鞘,什么时候该入鞘,你来把握。”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振国豁然起身,声音洪亮。 陈默也站起身,向着主位上的老人,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手中这把名为“深蓝一号”的利刃,终于被彻底解开了束缚。 会议结束后,陈默没有在京城久留,当天便乘坐专机,返回了三号军港。 他心中那块名为“神启议会”的阴影,非但没有因为获得了官方的支持而减弱,反而变得更加沉重。 接触到的信息越多,他就越能感觉到这个组织的深不可测。 一个能将触手同时伸向超凡武道和尖端黑科技两大领域的组织,其背后隐藏的实力,恐怕比所有人想象的都要恐怖。 回到焕然一新的“深蓝一号”上,陈默立刻投入到了紧张的工作中。 船体升级改造已经在一个月内奇迹般地完成。 全新的复合装甲,让船体呈现出一种更深邃的哑光黑色,仿佛能吸收光线。 那些曾经显眼的设备,如今都完美地融入了船体线条,整艘船看起来,比以前更加简洁,也更加……致命。 陈默将自己关在船长室里,开始疯狂地吸收消化着周振国给他的那份绝密资料。 那里面,记录了数十年来,所有与“神启议会”相关的,零零散散的情报。 大部分都是捕风捉影的传闻。 比如某某国的富豪离奇失踪,其公司被一个神秘基金会接管,而那个基金会的背后,就有“神启议会”的影子。 又比如某处偏远的考古现场,发现了超时代的物品,但很快就被一支神秘的武装力量封锁,所有知情者都签了保密协议或人间蒸发。 这些线索,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遍布全球,却又找不到一个清晰的中心。 唯一被确认的几次正面冲突,都以官方的惨重损失告终。 对方就像幽灵,来无影,去无踪,手段狠辣,且毫不留情。 “还是找不到他们的老巢……”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被动地等待对方出招,是最愚蠢的行为。 他必须找到一个突破口,一个能让他主动出击的契机。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那枚从“黑鲨号”残骸中打捞上来的,属于法雷尔的特殊通讯器。 经过李博士和他团队夜以继日的破解,虽然没能恢复里面的核心数据,但却成功提取到了一小段残留的,加密过的信号频率。 那是一段极其诡异的,以不规则的量子密钥进行加密的信号。 它就像一把锁。 而陈默现在,需要找到打开这把锁的钥匙。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陈默几乎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到了对这段信号的破译中。 他动用了“深蓝一号”的中央超算,结合自己前世带来的,超越这个时代的算法知识,日以继夜地进行着暴力破解和模型推演。 整个“深蓝一号”,仿佛进入了一种特殊的静默期。 它停靠在港口,不再出航,但船体内部的引擎,却始终保持着低功率运转,为庞大的计算机系统提供着源源不断的能量。 然而,陈默并不知道。 就在他将全部精力都聚焦在“神启议会”上时,另一股暗流,也开始悄然向他涌来。 瑞士,日内瓦湖畔,国际电磁频谱监测组织总部。 一位金发碧眼的数据分析师,正对着屏幕上的一副异常波动图,发出一声惊呼。 “我的上帝……你们快来看这个!” 同事们立刻围了过来。 屏幕上,一副来自南亚海域的电磁频谱历史数据图上,一个极其短暂,却强度爆表的脉冲信号,被标记成了刺目的红色。 “这是……EMP?而且是强度超过两百万伏特/米的军用级别EMP!” “发生在哪里?风暴角海域?那里最近有什么军事演习吗?” “没有!查过了,没有任何国家的官方记录!” “那这是什么?难道是某个国家在进行秘密武器测试?” “更奇怪的是后面!”那位金发分析师指着脉冲信号发生后的一系列数据,“你们看,这片海域在脉冲发生后,出现了长达三十六小时的信号真空。但之后,却有一个微弱的,加密过的信号源,从真空区域里,重新出现了!” “并且,它成功地返回了华夏的军港!”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那种级别的EMP打击下,居然还有船功能幸存下来,并且成功返航? 这根本不符合物理学常识! “查!给我查清楚!这个信号源,隶属于哪艘船!” 很快,结果出来了。 “目标……华夏‘深蓝一号’科考船。” “科考船?”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荒谬而又贪婪的神情。 一艘能在军用级EMP打击下幸存的“科考船”。 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足以让全世界所有的情报机构和军火巨头为之疯狂! 没有人相信官方那套“遭遇极端天气”的说辞。 所有人都认定,这艘名为“深蓝一号”的船上,一定隐藏着某种颠覆性的,足以改变未来战争格局的超级抗电磁技术! 一时间,暗流涌动。 无数双隐藏在黑暗中的眼睛,开始聚焦于华夏的那个三号军港。 聚焦于那艘名为“深蓝一号”的黑色巨轮。 他们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开始从世界各地,悄然向着这里聚集。 新的危机,已经不再是遥远的“神启议会”。 而是近在咫尺的,来自全世界的窥探和贪婪。 陈默正坐在黑暗的船长室里,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上飞速滚动的代码。 突然,中央计算机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警报。 一个加密的通讯请求,绕过了港口的所有防御网络,直接接入了“深蓝一号”的独立信道。 陈默的动作一顿。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陌生的请求来源。 那不是来自军方,也不是来自任何已知的机构。 它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叩响了他的大门。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按下了接通键。 一个经过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电子合成音,在寂静的船长室里响起。 “陈默船长,晚上好。” “我们对你的船,很感兴趣。” 第一百七十五章 姜清淮的担忧,隐约的联系 “你是谁?” 陈默靠在椅背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波澜,但全身的肌肉,却已经瞬间绷紧。 对方能绕过军港的层层物理和网络封锁,直接将通讯接入“深蓝一号”,这份技术实力,绝不简单。 “我们是谁不重要。” 那个电子合成者继续说道。 “重要的是,我们知道你和你的船,在‘风暴角’经历了什么。” “我们还知道,你正在被一个大麻烦缠身,一个名叫‘神启议会’的大麻烦。” 陈默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对方不仅知道海战的真相,甚至连“神启议会”都知道! 他的第一反应是,军方内部出了叛徒。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定,那场会议的保密级别之高,泄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对方,拥有着独立且强大的情报网络,甚至可能……目睹了那场海战。 “你们想怎么样?”陈默冷冷地问道。 “我们不想怎么样,我们只想和你做一笔交易。” 电子合成音说道。 “我们对你那艘船抵抗EMP的技术非常感兴趣。我们可以出一个让你无法拒绝的价格,买下它。或者,我们也可以进行技术合作。” “作为回报,我们可以帮你解决‘神启议会’的麻烦。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谁能跟那群疯子掰掰手腕,那一定是我们。”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 既有利诱,又有威胁。 还精准地抛出了陈默目前最头疼的问题——神启议会。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普通人,恐怕都会心动。 但陈默不是普通人。 他从对方的话里,听出了一丝熟悉的味道。 那种高高在上的,自以为掌控一切的傲慢。 “我对你的提议,不感兴趣。” 陈默直接拒绝。 “深蓝一号的技术,不卖。我的麻烦,我自己会解决。” 电话那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干脆,沉默了几秒。 “陈船长,我希望你认真考虑一下。拒绝我们的善意,后果可能会很严重。” “你在威胁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电子合成音的音调没有丝毫变化,“一艘怀璧其罪的船,一个被两大势力同时盯上的船长……你的处境,比你想象的更危险。” “多谢关心。” 陈默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 并且在第一时间,启动了“深蓝一号”的最高级别反向追踪程序。 庞大的数据流,瞬间沿着刚才那条通讯线路倒卷而回,试图锁定对方的位置。 然而,几秒钟后,超算系统给出了结果。 “目标为多重加密的量子通讯,经过至少十七个位于不同国家的空间卫星中转,无法锁定最终来源。” “对方在切断通讯的瞬间,引爆了数据链路,所有痕迹都已消失。” 好干净利落的手段! 陈默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这个神秘势力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他们是谁? 是“神启议会”的敌人?还是另一群闻到腥味的鬣狗? 不管是哪一种,对自己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传来了一阵轻微的震动。 是一个加密视频通话请求。 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陈默身上那股冰冷的气息,才悄然散去了一些。 是姜清淮。 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接通了视频。 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姜清淮那张清丽绝伦,却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担忧的脸。 她似乎刚刚结束训练,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作战服,更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你没事吧?” 视频一接通,姜清淮就开门见山地问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显然,“深蓝一号”失联的那三十六个小时,对她来说,是一种煎熬。 “我没事,好得很。”陈默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一些,“一点小麻烦而已,已经解决了。” “小麻烦?” 姜清淮显然不信。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从家族内部渠道得到的一些零星消息,以及官方那反常的、高级别的封口令来看,事情绝对没有陈默说的那么简单。 “我听说,你遇到了海盗?” “嗯,一群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陈默轻描淡写地说道。 “陈默!” 姜清淮的声调,第一次变得严厉起来。 “你看着我!” “你知不知道,我动用了家族所有的关系,才查到一点蛛丝马迹!‘黑鲨’巴颂,国际A级通缉犯,手下几百号亡命徒,装备精良,连一些小国家的海军都不敢轻易招惹!你管这个叫‘乌合之众’?”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看着视频里,姜清淮那双因为担忧而微微泛红的眼睛,陈默沉默了。 他不想让她担心。 但他也知道,用谎言去欺骗一个如此关心自己,并且冰雪聪明的女人,是件很愚蠢的事情。 “清淮,事情有些复杂。” 他斟酌着用词。 “确实很危险,但……都过去了。相信我,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姜清淮静静地看着他,她能感觉到,陈默并没有说谎,他身上那股强大而自信的气场,比以前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但她心中的担忧,却丝毫未减。 “是和‘神启议会’有关,对吗?” 她突然问道。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怎么知道?” “我不仅知道,我还一直在查。”姜清淮的语气变得凝重,“自从上次在黑市,李战那个疯子出现后,我就一直在利用我能动用的一切资源,调查这个组织。” “我发现,这个组织比我们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他们的势力渗透在全世界的各个角落,金融、科技、军事、政治……无孔不入。” “而且,他们的行事风格,非常极端。” “我查到,近十年来,全球范围内至少有十几起顶尖科学家的意外死亡事件,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这些科学家,研究的领域,都涉及了‘基因编辑’、‘人工智能’和‘高能物理’等尖端科技。” 姜清淮提供的这些信息,与陈默从官方绝密档案中看到的不谋而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更为详尽。 这让陈默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位姜家大小姐的能量。 “不仅如此,”姜清淮继续说道,“我还在调查中,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联系。” “什么联系?” “我母亲……你也知道,她是国内最著名的生物基因学家。在她当年留下的研究笔记里,我发现,她曾经多次提到过一个名叫‘衔尾蛇’的秘密研究项目。” “这个项目的目标,是试图破解人体基因的‘枷锁’,实现生命层次的跃迁,也就是……你们武者所说的‘打破桎梏’。” “但在项目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我母亲的研究,却遭到了来自一个神秘势力的疯狂打压和阻挠。她的实验室被毁,团队成员也接连遭遇不测。最终,项目被迫中止,我母亲也因此心力交瘁,郁郁而终。” 说到这里,姜清淮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伤。 “而在我母亲的笔记里,她用来代指那个神秘势力的符号……” 姜清淮顿了顿,在屏幕前,用手指画出了一个图案。 一只眼睛,和一顶王冠。 “和‘神启议会’的徽记,一模一样。” 第一百七十六章 秘密训练,未雨绸缪 姜清淮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陈默的脑海中炸响。 他一直以为,“神启议会”斩断体修之路,是宏观层面的历史操作。 却没想到,他们竟然与姜清淮母亲的死,有着如此直接的联系! 这意味着,“神启议会”对“异端科技”和“异端武道”的打压,不仅仅是方针和策略,而是持续了数十年,深入到每一个具体领域的,血淋淋的清洗! 他们就像一群隐藏在人类文明阴影下的清道夫,冷酷地修剪着所有他们认为“长歪了”的科技树和进化路线。 而现在,自己和“深蓝一号”,这棵突然冒出来的,长得异常茁壮的“新枝”,显然已经成了他们下一个修剪的目标。 “陈默,你现在非常危险。” 姜清淮的声音将他从震惊中拉了回来,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既然已经对你动了一次手,就绝对不会有第二次的侥幸。下一次,他们派出的,可能就不是巴颂那种棋子了,而是……真正的‘裁决者’。” “我知道。” 陈默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所以,我需要变得更强。” 挂断了与姜清淮的通话,陈默在黑暗的船长室里,静坐了很久。 那个神秘势力的交易邀请,“神启议会”与姜清淮母亲的血仇,这两件事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中那根名为“危机感”的弦,彻底绷紧到了极限。 仅仅依靠“深蓝一号”的硬件升级,已经不够了。 船,终究是死的。 人,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关键。 他需要一支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够应对任何突发状况的,绝对忠诚的精英队伍。 第二天一早。 “深蓝一号”的所有船员,被紧急召集到了后甲板上。 他们看着站在晨光中,一身黑色作战服,神情肃杀的陈默,心中都有些惴惴不安。 他们能感觉到,今天的船长,和以往有些不同。 那是一种如同出鞘利剑般的锋锐和压迫感。 “从今天起,‘深蓝一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陈默的开场白,简单直接。 “除了日常的维护和科研任务,所有人员,都必须参加一项新的训练。” “——战斗训练。” 话音一落,船员们一片哗然。 他们是科学家,是工程师,是船员,不是士兵。 让他们操作仪器,驾驶轮船,没问题。 但让他们去战斗?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职业范畴。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陈默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 “你们会觉得,战斗是军人的事,和你们无关。你们是科考人员,只需要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这个想法,在以前,或许是对的。” “但是现在,”陈默的音量陡然拔高,如同惊雷贯耳,“在经历了‘风暴角’那场袭击之后,如果你们还抱着这种天真的想法,那么下一次,当敌人的子弹打穿船舱时,你们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再重复一遍,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的海盗,不是常规的敌人!他们是一群疯子,一群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刽子手!” “在这片大海上,在这艘船上,能保护你们的,不是国际公约,不是人道主义,只有你们自己!” “只有你们手中的武器,和你们身边的战友!” 陈默的话,字字诛心,让所有船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那晚的无助和恐惧,再次浮现在他们心头。 是啊,如果不是船长力挽狂澜,他们现在,早就是一群喂鱼的尸体了。 将希望完全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本身就是最可悲的事情。 “我不需要你们所有人都成为特种兵。” 陈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我需要你们每一个人,都具备最基本的战场生存能力。学会使用武器,学会自救和互救,学会最简单的战术配合。” “而你们当中,那些体能和心理素质最优秀的人,将会接受更高强度的训练。” 陈默的目光,如同鹰隼般,从队列中一一扫过。 “我会亲自指导你们,将我所会的一切,都教给你们。” “我将把你们,打造成一支真正的,能在深海大洋的任何角落,执行任何任务的——‘深蓝’特种突击队!” “现在,我给你们选择的机会。” “怕苦的,怕累的,怕死的,可以退出。我绝不勉强,他可以继续负责原来的岗位。” “但,凡是选择留下的人,就必须做好掉一层皮,甚至付出生命的准备!” “有没有人,愿意跟我一起,去面对未来的硬仗?” 陈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甲板上。 一片寂静。 船员们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犹豫、挣扎,和一丝丝被点燃的火焰。 突然。 “我干!” 一个粗犷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是轮机长,老赵。 这个年近五十,平时看起来有些憨厚的山东大汉,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走到陈默面前,挺直了腰杆。 “船长!俺这条命是你救回来的!俺虽然年纪大了,骨头还硬!俺跟你干!” 他的话,仿佛点燃了导火索。 “我也干!船长!” 大副王磊,第二个站了出来。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个,两个,三个…… 越来越多的船员,从队列中走出,站到了陈默的面前。 他们的脸上,已经没有了丝毫的犹豫,取而代之的,是破釜沉舟的决绝! 最终,除了几名年纪实在太大,或身体有旧伤的科研人员,超过百分之九十的船员,都选择了留下。 看着眼前这张张坚毅的脸,陈默那颗冰冷的心,也感到了一丝久违的温热。 “很好。” 他点了点头。 “从明天开始,训练正式开始。” “你们的第一个科目——武装泅渡二十公里。” 地狱般的训练,就此拉开序幕。 陈默将他在特种部队学到的,那套最残酷,也最有效的训练方法,原封不动地搬了过来。 每天清晨,天还没亮,就是负重越野。 上午,是近身格斗和器械训练。陈默亲自下场,将每一个试图偷懒的船员,都毫不留情地摔倒在地。 下午,是各种武器的分解、结合、射击训练。从手枪到自动步枪,再到船载的重型武器,每一个人都必须熟练掌握。 晚上,则是战术理论和案例分析。 这些曾经拿手术刀和扳手比拿笔还稳的科学家、工程师们,在短短半个月内,就被彻底榨干了所有的精力。 他们每天累得像死狗,身上到处都是伤痕,甚至吃饭的时候,手都因为过度疲劳而不断颤抖。 有人想过放弃。 但每当他们看到,那个和他们一起训练,甚至训练强度比他们还大,却始终面不改色的年轻船长时。 所有的怨言,都化为了咬牙坚持的动力。 他们亲眼看到,陈默在演示格斗时,一个人,轻松撂倒了十个身强力壮的船员。 他们亲眼看到,陈默在射击训练中,蒙上眼睛,仅凭听声辨位,就枪枪命中百米外的靶心。 陈默用他那神一般的实力,为所有人树立了一个不可逾越的标杆,也赢得了所有人发自内心的敬畏和信服。 这支队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脱胎换骨的变化。 他们身上的书卷气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军人般的铁血和悍勇。 这天下午,陈默正在射击场上,指导一名年轻的船员进行狙击训练。 这名船员叫林亦,原本是船上的数据分析师,戴着一副高度近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却在射击上,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 他的心,异常的冷静。 “别用眼睛去看,”陈默站在他身后,声音平稳,“用你的身体,去感受风速,感受湿度,感受地球的脉动。” “让枪,成为你手臂的延伸。让子弹,成为你意志的延伸。” 林亦闭上眼睛,按照陈默的指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就在他即将扣动扳机的那一刻。 “滴!滴!滴!” 一阵急促的警报声,突然响彻了整个“深蓝一号”! 那是最高级别的,外部入侵警报! 陈默的动作猛地一顿,他抬头看向港口的方向。 只见远处的天空中,数个高速移动的黑点,正以超低空掠海飞行的方式,无视了港口的所有警告,径直朝着零号船坞的方向,猛扑过来! 第一百七十七章 舆论风波,探究真相 警报声撕裂了三号军港的宁静。 那不是演习,而是最高级别的,外部入侵警报! 陈默丢下手中的狙击枪,身体的反应超越了思维,一个箭步冲向指挥塔。 “报告情况!”他的声音在内部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船长!港口东侧水道,发现不明高速潜航器!数量至少六个!它们突破了外围声呐阵列,正高速接近零号船坞!” “港口卫队呢?” “对方释放了强电磁脉冲和声呐干扰!我们的雷达和声呐系统受到严重影响!卫队巡逻艇正在赶去,但速度跟不上!” 陈默的脑中瞬间闪过那个神秘的通讯。 “我们对你的船,很感兴趣。” 他们来了。 不是“神启议会”,而是另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 “所有战斗人员,立刻进入预定战位!”陈默的命令通过“深蓝一号”的广播系统,传遍了全船。 “林亦!” “在!”那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数据分析师,此刻已经丢掉了所有斯文,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紧张的光芒。 “接管船载声呐系统,过滤干扰,给我锁定他们的位置!我要实时坐标!” “是!” “王磊!” “到!”大副王磊,这位未来的“深蓝”特种突击队队长,已经穿戴好全套战术装备,身姿笔挺。 “一分队,控制船坞制高点,使用高精度狙击步枪,自由射击!目标,任何试图靠近‘深蓝一号’的敌人!” “二分队,守卫登船通道,准备近距离接战!” “收到!”王磊的声音铿锵有力。 半个月的地狱式训练,在此刻露出了它的价值。没有慌乱,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服从和高效的执行。 船员们,不,现在应该称他们为战士,如同精密的机器般运转起来。 陈默冲上“深蓝一号”的舰桥,这里是整艘船的神经中枢。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着敌人的红色光点,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从不同的角度,向着“深蓝一号”所在的零号船坞包抄而来。 他们的战术非常明确,多点突进,饱和式攻击,不给“深蓝一号”任何反应和逃离的机会。 “船长,锁定目标了!”林亦的声音传来,“对方使用的是军用级静音潜航器,但他们的声学特征已经被我标记!实时位置已同步到战术面板!” 陈默看着全息屏幕上,一个个被绿色准星套住的红点,嘴角浮现出一丝冷酷的弧度。 “很好。” 他按下一个按钮。 “老赵。” “哎!船长,俺在!”轮机长老赵的声音从地下的轮机舱传来,背景是涡轮引擎低沉的咆哮。 “还记得我们测试过的‘那个’东西吗?” 老赵那边沉默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抑制不住的兴奋:“记得!当然记得!船长,你要用那个?” “启动它。”陈默淡淡地说道,“功率开到百分之七十。” “好嘞!您就瞧好吧!” 零号船坞的水下,没有人注意到,“深蓝一号”那漆黑如墨的船体底部,几个不起眼的导流罩悄然打开。 一股无形的,高频的次声波,以“深蓝一号”为中心,猛然向着四周的水域扩散开去! 这不是武器,而是陈默利用前世知识,改造的一种“声学屏障”。它原本的用途,是在深海科考时,驱离过于靠近的巨型海洋生物,以保护脆弱的探测设备。 但当它的功率被调高到极致时,它就成了最恐怖的,无差别攻击武器! 港口东侧水道。 六艘造型流畅的黑色潜航器,正以超过五十节的恐怖速度,在水中无声滑行。 驾驶舱内,一群穿着黑色潜服,脸上涂着迷彩的精锐士兵,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声呐屏幕。 “目标就在前方八百米!准备上浮!” “各单位注意,三分钟后执行破障程序!” 就在这时,所有潜航器的驾驶舱内,都响起了一阵刺耳的警报! “警报!检测到高强度次声波攻击!” “什么?”队长猛地一怔。 下一秒,一股无法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震动。 一种让他的内脏、骨骼、甚至大脑都开始产生共振的恐怖震动! “呃啊——!” 驾驶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七窍瞬间渗出鲜血,整个人蜷缩起来,疯狂地抽搐。 不只是他,整个潜航器内,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要被这股无形的震动撕裂了!他们的内脏在翻江倒海,眼球因为颅内压的急剧升高而向外凸出。 “撤……撤退……” 队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出命令。 然而,已经晚了。 高频次声波,对于封闭空间内的碳基生物,是毁灭性的。 一艘,两艘……六艘潜航器,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所有动力,歪歪扭扭地在水中翻滚,然后沉向漆黑的海底。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 林亦看着屏幕上,那六个代表着敌人的红点,在闪烁了几下后,瞬间全部熄灭,变成了一片死寂的灰色。 他推了推自己的眼镜,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就……结束了? 前后不到一分钟。 六艘军用级的特种潜航器,连带着里面至少三十名精锐的特战队员,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被“解决”了。 甚至没有激起一朵浪花。 “报告船长……”林亦的嗓音有些干涩,“威胁……已清除。” 整个舰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待神明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全息屏幕前,身形笔挺的年轻船长。 这,就是他们追随的人。 这,就是“深蓝一号”真正的力量! 陈默却没有丝毫的放松。 他走到通讯器前,接通了周振国的加密线路。 “老周,我需要一个解释。” 电话那头,周振国显然也刚刚收到消息,他沉默了许久,才用一种疲惫的口吻说道:“是我的失职,我没想到他们敢这么猖狂,直接攻击军港。” “他们是谁?” “初步判断,是‘潘多拉’。”周振国说出了一个名字。 “那是什么?” “一个由华尔街资本、军火巨头和顶级科技公司在幕后支持的,专门从事‘高科技掠夺’的雇佣兵组织。他们没有国籍,没有底线,只为钱服务。你那艘船在风暴角展现出的抗EMP能力,已经让他们把你列为了最高优先级的‘狩猎’目标。” “狩猎?”陈默笑了,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气。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舆情监控的船员突然站了起来。 “船长!你看这个!” 他将一个画面,投射到了主屏幕上。 那是国际上最著名的几家新闻媒体的网站首页。 路透社:“震惊!华夏科考船‘深蓝一号’遭遇神秘袭击,奇迹幸存,其背后隐藏着何种黑科技?” BBC:“风暴角疑云:一场被掩盖的超技术海战?‘深蓝一号’或掌握改变未来战争格局的关键技术!” CNN的标题则更加耸人听闻:“‘上帝之杖’失效?华夏‘深蓝一号’硬抗军用级EMP,全球军事平衡或将改写!” 下面,是无数军事专家和科技评论员的分析。 他们从各个角度,论证了“深蓝一号”遭遇极端天气的说法是多么荒谬。他们用最专业的术语,剖析了那片海域的电磁脉冲信号是多么的“人造”。 虽然官方进行了最严格的保密,但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深蓝一号”的事件,经过这些媒体的添油加醋和肆意揣测,已经从一桩秘密军事冲突,演变成了一场席卷全球的舆论风暴。 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这艘船上。 有怀疑,有揣测,但更多的是……贪婪。 “潘多拉”的袭击,只是一个开始。 陈默看着这些新闻,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当他决定保留“深蓝一号”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深蓝一号”的存在,本身就是原罪。 “陈默,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周振国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现在的情况是,明面上,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你。暗地里,有‘潘多拉’这种疯狗。更远处,还有虎视眈眈的‘神启议会’。你……已经成了风暴的中心。” 陈默关掉了新闻页面,全息屏幕上,重新显示出那片标记着“法雷尔”可能活动区域的广阔海图。 他没有回答周振国的问题,而是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通知港口,解除封锁。” “通知全体船员,解除一级战备。” “三个小时后,‘深蓝一号’,按原计划,出航。” 第一百七十八章 新的航程,深入调查 “出航?现在?”周振国在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疯了?刚刚遭遇袭击,外面的舆论已经沸腾,你现在出海,不就是把自己变成一个活靶子吗?” 陈默走到巨大的舷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恢复平静的港口。 天色已经蒙蒙亮,几艘军方的打捞船正在水道上作业,无声地处理着那些不速之客的残骸。 “待在港口里,才是真正的活靶子。”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 “躲是躲不掉的。只要‘深蓝一号’还存在一天,那些觊觎它的人就不会放弃。与其被动地等待下一次袭击,不如主动出击,把水搅浑。” 周振国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陈默说的是对的。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军港的防御也并非万无一失。今天来的是“潘多拉”,明天就可能是别的什么组织。千日防贼,总有疏漏。 “而且,我们没有时间了。”陈默继续说道,“‘神启议会’不会给我们慢慢发展的时间。从巴颂的供述来看,他们正在策划着什么。我必须赶在他们行动之前,找到法雷尔,找到突破口。” “可你这次出航,太显眼了。”周振国的担忧不无道理,“全世界的卫星和情报机构都会盯着你的航线。” “那就让他们盯。”陈默的计划早已成竹在胸,“我们这次出航,有正式的科考任务批文。目的地,西南印度洋脊,进行深海热液区生态系统研究。全程对外公开航行数据,让他们看个够。” “这是……声东击西?”周振国立刻领会了陈默的意图。 “不,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陈默转身,看着舰桥上那些已经从刚才的战斗中恢复过来,正默默进行着出航前最后准备工作的船员们。 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一丝稚嫩,但那股子精气神,已经和半个月前截然不同。 那是在经历了真正的战斗后,才会被淬炼出的铁血与沉凝。 “‘深蓝一号’真正的能力,不是他们能想象的。当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在大洋彼岸进行科考时,我们真正的猎杀,才刚刚开始。” 三个小时后。 在无数或明或暗的窥探下,“深蓝一号”巨大的黑色船身,缓缓驶离了零号船坞。 它没有进行任何遮掩,甚至连船舷两侧的“华夏科考”和船只编号“深蓝一号”都清晰可见。 它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通过了军港的主航道,汇入了繁忙的国际海运线,向着广阔的印度洋深处驶去。 在世界各地的无数个情报中心里,分析员们看着卫星实时传回的画面,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目标航向225,速度18节,标准经济航速。没有任何异常。” “他们的AIS(船舶自动识别系统)是开启的,数据完全公开。目的地确实是西南印度洋脊。” “难道昨晚的袭击情报是假的?或者……他们真的只是一艘头铁的科考船?” “继续监视!我不相信事情会这么简单!通知我们在马六甲海峡的观察哨,对‘深蓝一号’进行近距离抵近观察!” 一时间,暗流涌动。 而此刻的“深蓝一号”内部,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在确认已经进入公海,并且甩掉了所有近距离的跟踪后,陈默下达了第一个命令。 “开启‘海市蜃楼’模式。”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艘船的内部灯光,瞬间切换成了代表作战状态的暗红色。 船体外部,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由特殊材料构成的薄膜,开始改变自身的电磁和光学特性。 在外界的卫星和雷达屏幕上,“深蓝一号”的信号特征,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它的轮廓变得模糊,航速数据开始出现微小的、不规则地跳动。它看起来,更像一艘普通的,信号不太稳定的万吨级货轮,而不是那艘举世瞩目的超级科考船。 同时,在距离“深蓝一号”航线数百海里之外的另一片海域,一个与“深蓝一号”完全相同的虚拟信号,凭空出现,并以同样的速度和航向,继续向着西南印度洋脊“前进”。 这才是“深蓝一号”升级后,最核心的隐蔽能力之一——“海市蜃楼”系统。 它不仅能改变自身的信号特征,还能制造一个完美的“镜像”,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诱饵。 完成这一切后,陈默下达了第二个命令。 “转向,航向120。目标,巴颂供述的坐标海域。” 真正的“深蓝一号”,在虚拟镜像的掩护下,如同一个幽灵,悄无声息地脱离了既定航线,调转船头,扑向了那片充满了未知的危险海域。 舰桥上,气氛肃穆。 陈默将他的核心团队召集到了全息海图前。 王磊、老赵、林亦,以及几名在训练中表现最突出的部门主管。 “各位,从现在开始,我们正式进入猎杀时刻。”陈默的手,在海图上那片广阔的蓝色区域上画了一个圈。 “根据巴颂的供述,以及我们对‘神启议会’行事风格的分析,这片海域,是他们进行秘密活动,或者物资中转的可能性最高的区域之一。它远离主要航道,海况复杂,海底地形多变,是天然的藏身之所。” “我们的任务,就是在这里,找到他们。找到法雷尔,或者任何与‘神启议会’有关的线索。” “这次行动,代号‘寻蛇’。” “我们的敌人,拥有远超我们想象的科技和力量。他们可能拥有我们不知道的侦测手段,可能拥有我们无法预料的攻击方式。每一次接触,都可能是最后一次。” 陈默环视着他的船员们。 “我要求你们,保持最高等级的警惕。任何异常,无论多小,都必须在第一时间上报。”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林亦。” “在!” “从现在起,‘深渊凝视’系统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行。”陈默说出了另一个升级后设备的名字,“我要你扫描这片海域的每一寸空间,从海面到万米深的海底,从可见光到中微子,任何不属于自然界的能量波动,都不要放过。” “保证完成任务!”林亦的眼中,闪烁着极度的专注。 “深蓝一号”升级后的侦测设备,其核心就是这套名为“深渊凝视”的被动多维探测系统。它就像一个无比灵敏的耳朵,能捕捉到宇宙中最微弱的“杂音”。 接下来的几天,“深蓝一号”变成了一艘真正的幽灵船。 它关闭了所有主动探测设备,引擎在超静音模式下运行,船体表面的“海市蜃楼”系统将它完美地融入了茫茫大海的背景噪音之中。 它就像一头潜伏在黑暗中的深海巨鲨,耐心地,一寸一寸地,搜索着自己的猎物。 日子在枯燥而又紧张的搜索中一天天过去。 海图上被标记为“已搜索”的区域越来越大,但却始终一无所获。 船上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压抑。 未知,比危险本身更折磨人。 这天,陈默正站在舰桥,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毫无意义的背景数据。 连他自己,都开始产生了一丝动摇。 难道是巴颂的情报有误?或者,对方已经转移了? 就在这时。 “滴——”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提示音,突然在寂静的舰桥上响起。 负责监控“深渊凝视”系统的林亦,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船长!”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有情况!” 整个舰桥的人,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陈默一个箭步冲到林亦的控制台前。 只见屏幕上,一个原本平滑的电磁频谱曲线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弱,但绝对不属于自然界的凸起。 那是一个信号。 一个被层层加密,隐藏在宇宙背景辐射中的,幽灵般的信号。 它出现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首次接触,神秘信号 那道信号的出现,就如同一滴落入滚油的冷水,瞬间在死寂的舰桥上引发了剧烈的沸腾。 所有人的视线,都死死地盯在了林亦的屏幕上。 “放大!分析它的构成!”陈默的命令简短而急促。 林亦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飞速舞动,一道道复杂的指令被输入进去。 屏幕上,那个微弱的信号凸起被迅速放大,露出了它隐藏在背景噪音下的真实面貌。 那不是一条平滑的曲线,而是一系列极其复杂的,由无数个离散的脉冲组成的信号簇。 “我的天……”林亦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这是……多层嵌套的量子加密通讯!而且,它的密钥是动态的,每一毫秒都在根据预设的算法进行跳变!” 他抬头看向陈默,脸上的神情充满了震撼。 “船长,这种加密方式……比我们目前已知的任何军用加密技术,都要领先至少两个代!想要暴力破解,以‘深蓝一号’的算力,至少需要五十年!” 五十年! 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科技代差的问题了,这根本就是不同文明维度的技术。 “神启议会……”陈默缓缓吐出这四个字。 除了他们,不会有别人。 这次的信号,比起当初在“黑鲨号”上截获的,法雷尔那个通讯器里残留的信号碎片,要完整得多,也复杂得多。 它就像一个紧锁的保险柜,而陈默他们,甚至连钥匙孔在哪里都找不到。 “能追踪到信号源吗?”陈默立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很难!”林亦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信号太微弱,而且经过了多次大气层和海水的反射折射,指向性非常模糊。我只能大致判断,它来源于我们东南方向,距离大约在三百到五百海里之间。” 一个半径两百海里的巨大圆形区域。 在这茫茫大海上,想要在这么大的范围内找到一个点,无异于大海捞针。 “不。”陈默却摇了摇头,他的视线落在了信号频谱图的另一个细节上。 “你看这里。”他指着屏幕上,信号脉冲的某个微小波动。 “这个波动的衰减率,不符合常规的电磁波传播模型。它衰减得更快,更不规则。这说明,信号源不是在固定的地方,它在移动。而且,是在水下。” 林亦瞬间反应过来:“水下移动……潜艇?” “没错。”陈默的推断越来越清晰,“而且,对方的反侦察意识极强。他们选择的通讯频段,恰好是海洋背景噪音最强的频段之一。他们选择的加密方式,是现阶段无法被破解的。他们甚至可能利用了某些我们不知道的物理学原理,来进一步抹除信号的传播痕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一个行事缜密、科技先进、并且极度谨慎的敌人。 “船长,我们现在怎么办?要靠近吗?”王磊在一旁问道,他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配枪。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巨大的全息海图前,看着那个被标记出来的,巨大的圆形搜索区域,陷入了沉思。 贸然闯进去,以对方那种级别的侦测和反侦测能力,自己这边很可能会先被发现。 一旦打草惊蛇,这条线索就断了。 必须想一个万全之策。 “林亦,”陈默忽然开口,“你能根据现有的信号片段,建立一个信号特征模型吗?” “可以!”林亦毫不犹豫地回答,“虽然无法破解内容,但它的‘指纹’是独一无二的。只要它再次出现,哪怕只是一瞬间,我都能立刻识别出来!” “很好。” 陈默的脑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成型。 “老赵!” “在呢船长!” “‘深蓝一号’能进行的最大角度的紧急下潜和上浮,同时保持船体稳定性的极限是多少?” 轮机长老赵愣了一下,不明白船长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调出几组数据,快速计算了一下,回答道:“理论上,我们可以做到接近七十度的极限俯仰,但那对船体结构的负荷非常大,而且船舱内部的设备和人员会……” “我不需要考虑人员。”陈默打断了他,“我只要船不散架。” 老赵的心一横:“船长,只要您下令,别说七十度,就是九十度垂直扎下去,俺也保证这船的骨架是完整的!” “好!” 陈默转过身,面对着舰桥上所有的核心船员。 “现在,我命令,‘深蓝一号’进入最高等级的隐蔽模式——‘深渊潜航’!” “所有非必要系统全部关闭!全船实行静默管制!引擎功率降至最低,只保留卫生系统和‘深渊凝视’系统的能源供应!” “我们将要变成一块在深海中漂流的‘石头’,一块能听见声音的‘石头’。” 随着陈默的命令,整艘船仿佛都“死”了过去。 引擎的轰鸣彻底消失,只剩下空调系统微弱的送风声。舰桥上所有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几块最关键的屏幕,还亮着幽暗的光。 “深蓝一号”庞大的船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缓缓下沉,向着数千米之下的黑暗深渊,无声地坠落。 在外界的任何探测设备看来,它都和一块普通的,正在下沉的巨大礁石,没有任何区别。 “现在,”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显得格外清晰,“我们开始‘钓鱼’。” 他走到林亦的身边,下达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命令。 “启动信号模拟器。将我们之前从法雷尔通讯器里提取到的那段残缺信号,以最低功率,向外发送一次。只发送一次,持续时间,零点一秒。” 林亦猛地抬起头,满脸的不可思议。 “船长,这……这太危险了!这等于是在黑暗中主动打开手电筒,会立刻暴露我们的位置!” “不。”陈默摇了摇头,“我打开的不是手电筒,我是在对暗号。” “‘神启议会’内部,等级森严。法雷尔那种级别的‘裁决者’,使用的通讯设备和信号频率,必然有其独特性。我赌,他们内部有一套应答机制。当我用一个‘自己人’的信号去呼叫时,对方的反应,绝对和对待一个外部威胁不同。” “这要么会让他们放松警惕,要么,会激起他们的好奇心,让他们主动来‘看’我一眼。” “而我要的,就是他们来‘看’我这一眼!” 陈-默的计划,疯狂而又大胆。 他是在用自己和整艘船做诱饵,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性。 林亦看着陈默那张在屏幕幽光下显得无比坚毅的脸,心中的疑虑被打消了。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船长。”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一行指令。 “信号模拟器准备就绪。” “三……” “二……” “一……” “发送!”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信号,从潜伏在数千米深海的“深蓝一号”上,一闪而逝。 然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审判的降临。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片海域,依旧是一片死寂。 难道……赌错了?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往下沉的时候。 “滴!” 林亦的屏幕上,那个熟悉的,代表着神秘信号的“指纹”,再次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它不再是模糊的,微弱的。 它的信号强度,比之前强了十倍不止! “船长!它回应了!”林亦失声喊道,“它正在高速向我们接近!” 第一百八十章 追踪线索,海上迷局 “来了!” 陈默的双拳瞬间攥紧,一股混杂着紧张与兴奋的电流,从他的脊椎窜上大脑。 赌对了! 对方果然上钩了! “距离!航向!速度!”他一连串地发问。 林亦的手指快得出现了残影,一行行数据流在他的屏幕上飞速刷新。 “信号源距离我们一百二十海里!正以三十节的速度向我们直线逼近!对方没有进行任何规避动作,目标就是我们!” “声呐系统有接触吗?” “没有!”另一名负责声呐的船员立刻回答,“被动声呐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声音!对方的静音能力……超乎想象!” 一个能在水下以三十节高速航行,却不发出任何可被探测到的声音的单位。 这个认知让舰桥内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它在扫描我们!”林亦再次发出警报,“我检测到了一束极窄的,高频引力波束!我的天,他们在用引力波雷达!” 引力波雷达! 这个只存在于理论物理学顶端,连陈默前世都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的黑科技,竟然被“神启议会”实用化了! 常规的隐身技术,无论是光学隐身还是声学隐身,在引力波的面前,都形同虚设。因为它探测的不是物体本身,而是物体质量引发的空间曲率变化。 这意味着,在对方眼里,“深蓝一号”这块伪装起来的“石头”,此刻恐怕亮得就和一个一千瓦的灯泡一样。 “船长,我们暴露了!”王磊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不,还没有。”陈默的脸上,却看不出丝毫的慌乱。 “他们只是发现了‘一个’目标,但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目标是‘谁’。他们现在,和我们一样,充满了好奇。” 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对方的科技水平,再一次超出了他的预估。 硬碰硬,绝对是死路一条。 必须继续示弱,继续扮演一个“落单的、出了故障的自己人”的角色。 “林亦,继续用那段残缺信号,以不规则的间隔,进行短促发送。模仿一个通讯设备严重损坏,只能发出求救信号的遇难者。” “是!” “老赵!” “在!” “给船体注入压缩空气,模拟船体破损,内部漏气的假象!声音不用太大,但要足够让他们的被动声呐听到!” “明白!” 一套套以假乱真的指令,被陈默有条不紊地发了下去。 他要做的,就是将这场戏,演到极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那个强大的信号源,在距离“深蓝一号”大约三十海里的地方,停了下来。 它没有再继续靠近,而是开始绕着“深蓝一号”所在的区域,进行环形航行,似乎在进行更仔细的观察和评估。 “它停下了!” “它在做什么?为什么不靠近?” 舰桥内的众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它在怀疑。”陈默一语道破了对方的意图,“一个装备了量子通讯和引力波雷达的单位,突然在这里‘遇难’,本身就是一件非常可疑的事情。他们在评估风险。” 果然,就在陈默话音刚落之际。 那个强大的信号源,突然调转方向,开始加速远离! “船长!它要跑!” “它不上当!” 陈默看着全息海图上,那个代表着敌人的光点,正在以极快的速度远去,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它不是要跑。” “它是要去叫人,或者说,是去向它的‘本体’汇报。”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信号源远去的方向上。 “它以为自己是猎人,却不知道,它早已被我标记成了猎物。” “林亦,还能锁定它的信号吗?” “可以!”林亦无比肯定地回答,“刚才它为了扫描我们,进行了高功率的引力波扫描,这也在它的信号中留下了无法抹除的‘烧灼’痕迹!就算它现在转入静默,我也能从背景辐射中,分辨出这道‘疤痕’!” “很好!”陈默猛地一挥手。 “‘深渊潜航’模式解除!引擎启动,幽灵模式!我们跟上去!” “深蓝一号”庞大的船体,在深海中一个漂亮的翻转,如同苏醒的巨兽,无声地调转船头,紧紧地咬住了那个正在远去的目标。 一场深海之下的无声追逐,就此展开。 信号源在前方飞速逃离,时断时续,飘忽不定。 “深蓝一号”则在后方,凭借着陈默超凡的直觉和林亦精准的追踪,在复杂的海底地形中穿梭,如同跗骨之蛆,紧咬不放。 陈默发现,对方选择的路线,完美地避开了所有已知的国际海底光缆和海底观测网。 这进一步证实了,对方对这片海域的了解,远超常人。 他们就像生活在这里的土著,而陈默他们,才是外来的闯入者。 追逐持续了将近十个小时。 天色,已经从白天,进入了黑夜。 “深蓝一号”已经跟随着目标,横跨了近三百海里的海域。 就在这时,一直负责被动声呐监控的船员,突然报告。 “船长!前方海面,发现目标!一艘……货船!” “货船?” 陈默立刻将海面上的光学影像,切换到了主屏幕上。 只见在数十海里之外的海面上,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万吨级货船,正亮着航行灯,以一个非常缓慢的速度,在原地打着转。 它的航线,和任何商业航线都对不上。 它的行为,在深夜的大海上,显得诡异至极。 而林亦追踪的那道神秘信号,它的最终目的地,赫然就是这艘货船所在的坐标! “潜艇是虚的,这艘船才是实的!”王磊瞬间明白了。 “不。”陈默摇了摇头,“它们都是实的。那艘高科技潜航器,就是从这艘货船上释放出来的‘侦察兵’。而这艘船,是它的‘母舰’!” 一艘伪装成普通货船的,可以搭载并发射高科技无人潜航器的,移动母舰! “神启议会”的科技实力和行事风格,再一次刷新了陈默的认知。 这个海上迷局,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危险。 那道神秘的信号,在靠近货船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显然,那艘潜航器,已经被母船回收。 陈默没有下令上浮,也没有下令靠近。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那艘孤零零的货船,下达了新的命令。 “保持在二十海里之外,上浮至潜望镜深度。” “我们,就在这儿,看着它。” 第一百八十一章 潜伏观察,敌暗我明 “深蓝一号”如同一个蛰伏在黑暗中的顶级掠食者,悄无声息地悬停在海面之下。 只有一根细长的,集成了最先进光学和电子侦察设备的多功能潜望镜,突破了水面,在夜色的掩护下,遥遥地指向那艘可疑的货船。 舰桥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明白,他们此刻正走在钢丝上。 对方拥有引力波雷达这种近乎BUG的探测技术,虽然有效距离似乎不远,但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 现在,是敌暗我明。 不,更准确地说,是双方都以为自己藏在暗处,窥探着明处的对方。 这是一场关于耐心和技术的双重博弈。 主屏幕上,被潜望镜拉近到极致的画面,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那艘货船的舷号、船名都经过了刻意的做旧和磨损,看起来饱经风霜,和那些常年奔波在海上的老旧货轮没什么两样。 甲板上堆满了杂乱的集装箱,三三两两的船员穿着油腻的工作服,在甲板上抽烟、聊天,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但陈默,却从这片“正常”之中,嗅到了一丝极不正常的味道。 “林亦,对船体进行热成像扫描。” “是。” 画面瞬间切换。 在热成像的世界里,一切伪装都无所遁形。 整艘货船,在屏幕上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船员宿舍、餐厅、轮机舱,都呈现出代表着高温的亮红色,这很正常。 但诡异的是,在那些堆积在甲板中部的集装箱下方,船体内部,竟然也存在着一个巨大的,散发着高热的区域。 那里的温度,甚至比轮机舱还要高! “这是什么?”王磊不解地问道,“货船的这个位置,通常是货仓,怎么会有这么高的热量?” “除非……”陈默的视线眯了起来,“那里装的不是普通货物,而是一台……或者几台,需要消耗巨大能量,并产生大量废热的高功率设备。” 比如,驱动那艘高科技潜航器的能源核心,又或者,是维持量子通讯的服务器阵列。 “继续监视。”陈默的声音沉稳如山,“我要这艘船的所有信息。船员的换班规律、他们的面部特征、甲板上每一个集装箱的编号和细节。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深蓝一号”变成了一台最精密的情报收集机器。 高倍率光学镜头,记录下了每一名出现在甲板上的船员的样貌。 通过数据库进行人脸比对,结果令人心惊——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份,能在全球任何一个国家的公民数据库中被找到。 他们全都是“幽灵”。 定向的麦克风阵列,试图捕捉他们在甲板上的谈话。 但他们似乎极有默契,从不进行任何实质性的交流,说的全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废话。 纪律性,强得可怕。 “船长,有新发现!”林亦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指着屏幕上的一段频谱分析图。 “我捕捉到了他们与外部的通讯!极其微弱,而且是定向的,应该是通过卫星进行的加密通讯。” “能破译吗?” “不能。”林亦摇了摇头,“还是那种量子加密。但是,通过分析它的数据流量和发送频率,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他将一张时间表调了出来。 “他们每隔六个小时,就会进行一次短促的通讯,持续时间不超过五秒。像是在进行规律性的‘打卡’汇报。这证明,他们是一条庞大网络上的一个‘节点’,而不是在独立行动。” 陈默点点头。 这个发现,至关重要。 这艘船,不是孤立的。它背后,是一个庞大、严密、高效的组织。 “神启议会”的冰山一角,正在缓缓浮出水面。 “还有这个。”林亦又调出了另一张图,那是对货船船体进行的高精度声呐扫描建模。 “船长你看,这艘船的吃水线,比它这个吨位的标准货船要深得多。根据我们的计算,它的实际排水量,至少比它看起来要重百分之三十。” “这多出来的重量,不是来自货物。” 林亦将模型图进行了剖面分析。 “它们的来源,是船体本身。这艘船的船壳和关键结构,都加装了额外的装甲,厚度可能超过了常规的军舰!” 一艘拥有超强算力、超强动力、超强防护,并且能搭载高科技潜航器的“货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伪装了,这根本就是一艘披着羊皮的准战舰! 沉默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们可能已经非常、非常接近“神启议会”的一个重要据点,或者是一条关键的运输线了。 现在,是真正的敌暗我明。 对方可能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但只要自己这边有任何异动,必然会招致雷霆之击。 必须小心,再小心。 就在“深蓝一号”全神贯注地进行着潜伏观察时,海面上的天气,开始悄然发生变化。 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涌起一阵阵波浪。 天边,汇集起了厚重的乌云,一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发出沉闷的雷声。 一场突如其来的海上风暴,正在迅速成型。 “船长,风力正在加大,浪高已经超过五米,我们的潜望镜快要维持不住稳定了!” “收回潜望镜。”陈默果断下令,“下潜到三十米深度,保持静默,等待风暴过去。” 在风暴的掩护下,对方的探测能力也会受到极大的干扰。 这既是危险,也是机会。 “深蓝一号”缓缓下沉,消失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之下。 然而,所有人都没预料到,这场风暴的猛烈程度,远超气象系统的预测。 狂风卷着巨浪,在海面上肆虐。 一道高达十几米的,如同山峰般的巨浪,猛地从海面上隆起,然后狠狠地拍下! “轰——!” 一声巨响。 潜伏在水下三十米深处的“深蓝一号”,也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冲击得一阵剧烈的晃动! 舰桥内,众人东倒西歪。 “稳住船身!”陈默死死抓住控制台,大声吼道。 “报告船长!”一名船员惊慌地喊道,“刚才的巨浪,把我们尾舵上的一块伪装涂层给掀掉了!那下面……是我们的一个备用短波天线!” 陈默的心,咯噔一下。 坏了! 第一百八十二章 意外变故,身份暴露 那个备用短波天线,虽然并未启动,但它为了在极端环境下保证通讯效能而采用的特殊金属镀层,以及那精密的抛物面碟形结构,在任何一部稍微高级一点的主动声呐或磁异常探测器上,都会呈现出一个极其扎眼、绝不应该出现在自然界或普通民船上的反射信号! 就如同在深邃幽暗的黑色天鹅绒幕布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经过精密抛光、闪闪发光的金属圆盘!它所反射的每一缕探测波,都在尖叫着宣告自己的存在。 “立刻进行损害管制!想办法遮蔽它!派出潜水机器人,用吸附式隔音板盖住它!”陈默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前所未有的急切,声线因为紧绷而变得有些沙哑。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命运的齿轮,在巨浪掀开伪装涂层的那一刻,便已无情地转动。 就在陈默下令的同时,那艘伪装货船的指挥舱内,尖锐刺耳的警报声瞬间撕裂了风暴带来的沉闷背景音,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每个人的耳膜! 一名负责被动声呐阵列与磁异常探测监控的操作员,像是被电流击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射而起。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指着屏幕上一个刚刚从背景噪音中跃然而出、亮度急剧飙升的光点,声音因极度的震惊和恐惧而变了调: “长官!正后方,二十海里,水下三十米!发现强烈的金属反射信号!信号源结构分析……是高增益碟形天线!军用级别!” 指挥座上,一个面容冷峻,留着寸头的中年男人,原本正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脸上那副因为风暴掩护而带来的悠闲表情,在警报响起的零点一秒内瞬间凝固、碎裂。咖啡杯被他重重地砸在控制台上,滚烫的液体溅在他的手背上,他却恍若未觉。 他的反应快到极致,几乎与操作员的喊声同步。他的大脑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权衡,仿佛早已将所有紧急预案演练了千百遍,此刻只是在调取最合适的程序。 “一级战斗警报!切断所有预设对外通讯!中止‘心跳’信号!” “回收‘信使’!执行紧急上浮程序,三十秒内无法对接,就得自毁!” “动力系统解锁!引擎超频至百分之一百二十!紧急转向规避,航向三-五-零!” 一连串的命令,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内,被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却又清晰无比的语调吼了出来。每一个词都像一颗出膛的子弹,精准地射向它该去的地方。 整艘货船,仿佛一头被刺痛要害的深海巨兽,瞬间从沉睡中惊醒,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指挥舱内,原本略显放松的船员们,在命令下达的瞬间,眼神齐齐一变,化作一部部高效而冷酷的战争机器。 船体后方的甲板上,一块与周围甲板严丝合缝的巨大盖板,在一阵低沉的液压声中无声地向侧方滑开,露出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型船坞般的舱室,里面注满了翻涌的海水。那艘代号为“信使”的神秘潜航器,正静静地悬浮在对接支架上。 随着船坞底部的巨型闸门轰然洞开,数千吨海水被强大的水泵在十几秒内迅速排出,形成一股巨大的漩涡。潜航器随着水位的下降,被稳稳地固定在船舱内的减震基座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货船的引擎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是普通商船那种沉闷的轰鸣,而是一种混合着涡轮尖啸的高亢怒吼!船尾,两个隐藏在常规螺旋桨上方的巨型矢量喷口猛地张开,喷射出两道炽白色的、充满了无数气泡的狂暴水流。整艘船以一种与它笨重外形完全不符的灵巧与狂野,猛地一个急转弯,船身倾斜超过三十度,在海面上划出一道巨大的白色弧线,开始疯狂加速!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声呐和战术显示屏上,对方的剧烈变化被实时呈现出来,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船长!他们发现我们了!”林亦的声音从控制台传来,带着一丝紧张,“他们的引擎功率瞬间提升了三倍以上!是军用级别的燃气轮机!他们还在转向,速度正在飙升!” “他们在逃跑!”王磊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个飞速移动的光点,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那艘货船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潜伏,已经失败。 身份,彻底暴露。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懊恼和沮丧。意外,永远是战场交响乐中一个不可预测的音符。最关键的,不是抱怨演奏的瑕疵,而是如何指挥乐队,将这意外的杂音,变成一段华丽的即兴变奏。 他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已经完成了上百种推演。 放它走? 不行!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毫秒就被彻底否决。这是他们耗费了无数资源,牺牲了无数情报人员,才千辛万苦找到的,关于“神启议会”的最重要的一条线索。它就像鲨鱼群中那条流着血的领头鲨,一旦让它溜进深海,再想找到它,无异于天方夜谭。而“神启议会”这个庞大的组织,也会因此彻底转入更深的黑暗,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那么,就只剩下一个选择。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厉色,如同最锋利的黑曜石。既然伪装的猎人做不成了,那就当一个撕碎一切伪装,狂暴到底的追猎者! “王磊!”陈默的声音不大,却如洪钟般在舰桥内炸响。 “在!”王磊猛地挺直腰杆。 “全员进入一级战斗状态!鱼雷舱注水,武器系统解锁!” “是!” “老赵!” “船长,你说!”通讯频道里传来老赵粗犷而兴奋的声音。 “别给我省那点燃料棒了!把那该死的反应堆给我推到极限!我要‘深蓝一号’所有的动力!所有的!” 老赵在另一头的轮机舱里,咧开嘴笑了,眼中爆发出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仿佛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 “收到!保证让这大家伙飞起来!您就瞧好吧!” “林亦!” “船长!” 第一百八十三章 激战序幕,炮火轰鸣 “给我用上所有的手段,主动声呐、被动阵列、磁异常探测,给我死死盯住它!就算它跑到天涯海角,钻进地幔里,我也要随时知道它的精确坐标!” “它跑不了!”林亦的声音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他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化作了一片残影,一道道追踪指令被瞬间发出。 陈默站直了身体,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座山。他按下了全船广播的按钮。 他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深蓝一号”的每一个角落,清晰,沉稳,而又充满了无可辩驳的力量。 “所有船员请注意,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现在,我们唯一的任务,就是追上它,拦住它,控制它!” “从这一刻起,抛掉所有的幻想和侥幸,准备迎接一场真正的战斗!” “‘深蓝一号’,全速前进!”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仿佛是一道神圣的敕令,“深蓝一号”那颗为了极限潜航而一直处在沉寂状态的,小型化的核聚变反应堆,核心的约束力场瞬间被推至临界点! 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流,毫无保留地涌入船体后方的矢量推进器和无轴泵喷系统。 “轰——!” 整艘潜艇猛地一震,那不是被攻击的震动,而是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的力量感!随即,它化作一道修长而矫健的黑色水下利箭,以一种撕裂海洋的狂暴姿态,向前猛扑而去! 时速六十节! 七十节! 八十节! 这艘集合了人类最顶尖海洋科技的黑色巨轮,在这一刻,终于褪去了所有伪装,展露出了它作为“猎杀者”的真正速度与獠牙! 平静的海面之下,一场疯狂的海上追逐战,骤然爆发! 前方的“货船”在亡命奔逃,它那军用级别的动力系统让它在海面上掀起如同巡洋舰一般的巨浪。后方的“深蓝一号”在疯狂追击,它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加速度,在水中拉出一条长长的空泡轨迹。 双方的距离,在战术屏幕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迅速拉近。 二十海里! 十五海里! 十海里! 眼看着后方那个幽灵般的信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逼近,那艘货船的船长,那个冷峻的中年男人,脸上闪过一丝狰狞与决然。他死死盯着声呐屏幕上那个越来越亮的信号,他知道,对方是一艘性能远超他想象的顶级攻击核潜艇。跑,是绝对跑不掉了。 既然如此……那就打断它的腿! “打开一号、三号武器舱!”他对着通讯器嘶吼道,“目标,后方追击者!发射‘海妖’干扰弹!再给他们送两份‘礼物’过去!给后面那群不知死活的苍蝇,一点颜色看看!” 下一秒,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艘货船的船体中部两侧,吃水线以下的位置,四块巨大的伪装钢板猛地向外翻开,露出了黑洞洞的发射口。那不是常规的鱼雷发射管,而是更像是垂直发射系统的侧置版本。紧接着,船尾的甲板也裂开了两道狭长的缝隙,两座隐藏式的武器平台缓缓升起,在狂风暴雨中,露出了狰狞的金属光泽。 那艘正在高速逃离的货船,船体两侧,那些看起来只是普通装饰性结构的船舷壁,突然向两侧滑开! 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从隐蔽的舱门中猛地伸出! 不是一门,也不是两门。 而是整整十二门双联装的30毫米小型速射炮! 这种通常只装备在现代化护卫舰上的近防武器系统,竟然密密麻麻的,被安装在了一艘“货船”上! “开火!” 随着那名中年船长一声令下,十二座炮塔同时转向后方,对准了正在高速追击的“深蓝一号”,喷吐出毁灭的火舌! “哒哒哒哒哒——!” 密集地,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炮弹,拖着一道道明亮的曳光,划破昏暗的海面,瞬间覆盖了“深蓝一号”即将冲出的那片水域! 海面上,炸开了一团团冲天的水柱!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战斗警报的尖啸声,几乎要刺穿所有人的耳膜! “警告!检测到高密度火力打击!” “船体即将受到攻击!” “规避!立刻规避!” 然而,沉默的声音,却盖过了所有的警报。 “不要减速!保持航向!直接冲过去!” 他的命令,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愣。 不减速? 直接用脸去接炮弹雨? “船长!”王磊失声喊道。 “执行命令!”沉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深蓝一号”的优势是什么。 不是火力,而是速度,和防御! 在这种高速追逐战中,任何的减速和转向,都会给对方的炮火提供更稳定的射击窗口。 唯一的生路,就是用最快的速度,贴近它! 进入它速射炮的射击死角! “深蓝一号”巨大的黑色船头,如同破浪的鲸鱼,猛地冲出水面! 下一秒,无数的炮弹,狠狠地砸在了它的船体上! “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地,如同重锤敲击钢板的巨响,传遍了整艘船! 船体剧烈地颤抖着,舰桥内的设备火花四溅,所有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七荤八素。 但…… 仅此而已。 “深蓝一-号”的船壳上,爆开一团团耀眼的火花,那些30毫米的穿甲弹,在接触到那层深不见底的哑光黑色复合装甲时,就如同撞上了一块无法撼动的叹息之壁! 它们被弹开,变形,粉碎! 除了在船壳上留下一些浅浅的白点之外,根本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 “船体损伤报告!”陈默死死抓住控制台,稳住身形。 “报告船长!外层装甲能量吸收层,损耗百分之三!船体结构完好!没有任何破损!” 这个结果,让舰桥内的所有人,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扛住了! 真的扛住了!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扛住了一艘准军舰的饱和式攻击! 而此刻,那艘货船上的敌人,则陷入了彻骨的震惊和恐惧之中。 “不可能!” 那名中年船长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硬顶着炮火,速度没有丝毫减慢,依旧在疯狂逼近的黑色怪物,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咆哮。 “它是什么东西?那是什么装甲?” “它的材料密度……超出了我们的数据库!无法分析!” “长官!它太快了!我们……我们的炮火跟不上它的速度!” 第一百八十四章 智取敌人,逼入绝境 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他们引以为傲的火力,变成了一个可笑的笑话。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喜悦。 硬抗,只是第一步。 他沉着的指挥着,利用“深蓝一号”那恐怖的高机动性,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不断进行着小范围的蛇形机动。 这让对方的火控雷达,始终无法进行稳定的锁定。 “激活ECM(电子对抗)系统!”陈默下达了新的指令,“给我干扰他们的雷达和通讯!” 一股无形的电磁波,从“深蓝一号”的桅杆上发射出去,笼罩了那艘货船。 对方的雷达屏幕上,瞬间被一片杂乱的雪花点所覆盖。 他们的火炮,变成了瞎子。 “切换到光学瞄准!”中年船长还在负隅顽抗。 但陈默,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深蓝一号”的速度,已经飙升到了近百节的恐怖程度! 它就像一艘贴着海面飞行的地效飞行器,在炮火的间隙中,高速穿插。 双方的距离,被拉近到了不足一公里! 在这个距离上,速射炮那高射速的优势,已经荡然无存。 因为,陈-默已经贴到了它的脸上。 战斗的主动权,在这一刻,彻底易手。 “继续开火!给我打!把它给我打沉!” 货船的指挥舱内,那名中年船长已经陷入了癫狂。 他无法接受,自己这艘武装到牙齿的“堡垒”,竟然会被一艘来历不明的“幽灵船”逼到如此狼狈的境地。 炮手们遵从着命令,徒劳地转动着炮塔,试图用肉眼去捕捉那个在风浪和夜色中时隐时现的黑色鬼影。 但一切都是徒劳。 陈默没有选择和对方进行愚蠢的对射。 他要做的,是攻其必救,乱其心神。 “王磊!” “在!” “切换到手动驾驶模式,控制船头转向,用我们的船身,去制造巨浪!” 王磊先是一愣,随即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图。 他一把推开自动驾驶系统,双手握住了手动操作杆,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收到!让他们尝尝‘深蓝’牌的洗面奶!” “深蓝一号”庞大的船身,在王磊的操控下,猛地一个高速侧滑漂移! 近十万吨的排水量,在超过八十节的高速下,做出这种堪比跑车的极限动作,所带来的物理效应是恐怖的。 “轰——!” 一道高达二十多米的,由船身硬生生“推”出来的巨大横浪,如同移动的海啸,劈头盖脸地就朝着那艘货船砸了过去! 货船上的船员们,只看到一堵白色的水墙,在视野中迅速放大,然后,便是天旋地转! 整艘船被巨浪狠狠地拍中,剧烈地向一侧倾斜,几乎要翻覆过去。 甲板上的炮手们,瞬间被巨浪卷走,惨叫着消失在黑暗的海洋里。 还没等他们从这次冲击中缓过神来。 “深蓝一号”已经绕到了他们的另一侧,如法炮制! 又是一道滔天巨浪! “轰!” 货船再次被重创,船身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还没完!”陈默的声音冷酷无比,“林亦!启动‘海妖之歌’!” “海妖之歌”,是“深蓝一号”船载声呐系统的另一个隐藏功能。 它能发出一种经过特殊调制的高频声波,这种声波对电子设备和人体,都能产生强烈的干扰和破坏。 “嗡——!” 一股无形的,却又仿佛能穿透灵魂的噪音,瞬间笼罩了那艘货船。 指挥舱内,所有的电子屏幕瞬间爆出一片乱码,然后齐齐黑屏! 船员们则感觉像是有一根钢针,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大脑,他们抱着头,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视觉被巨浪遮蔽。 雷达被电磁干扰。 声呐和电子设备,被“海妖之歌”彻底摧毁。 这艘不可一世的“货船”,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个又瞎又聋又哑的铁棺材! “现在,该收网了。” 陈默看着全息海图上,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方向,只能在原地打转的光点,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他早已在追逐的开始,就规划好了一切。 他所有的战术动作,看似是在规避和骚扰,实则都是在有意识的,将这艘货船,向着一个特定的方向“驱赶”。 那个方向上,等待着它的,是一片真正的绝境。 “深蓝一号”停止了骚扰,如同幽灵般后退,隐入黑暗。 货船上的船员们,在过了许久之后,才从那地狱般的噪音中缓过神来。 “报告!所有……所有电子设备全部失灵了!” “我们失去了方向!” “那艘船呢?”中年船长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他的鼻孔和耳朵里,都在往外渗血。 “不……不见了!” 它就那么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劫后余生的庆幸,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然而,中年船长的心,却沉入了谷底。 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名负责瞭望的船员,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暗礁!前面有暗礁!” 所有人冲到舷窗前,只见在前方不远处,借着偶尔划破夜空的闪电,他们能清晰地看到,一片片如同猛兽獠牙般的黑色礁石,正从翻涌的波涛中,时隐时现! 他们,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被逼入了一片死亡礁盘! “转向!快转向!”中年船长疯狂地嘶吼。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失去了所有电子导航设备,单凭肉眼,在这风暴和黑夜中,根本无法判断出安全的航道。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船底传来。 整艘船猛地一震,然后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船身,被一座隐藏在水下的暗礁,狠狠地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涌入底舱。 船体,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倾斜。 它被困住了。 如同被蛛网缠住的飞虫,再也动弹不得。 远处的黑暗中,“深蓝一号”的舰桥上,陈默看着屏幕上那艘搁浅后,不断闪烁着求救信号灯的货船,缓缓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登船小队,准备行动。” “我要活的。” 第一百八十五章第一次实战 风暴依旧在肆虐,巨浪拍打着搁浅的货船,发出阵阵轰鸣。 船上的敌人,正陷入一片混乱。 一部分人在疯狂地进行着堵漏和排水作业,试图挽救这艘正在缓缓下沉的船。 另一部分人则拿着武器,紧张地注视着周围黑暗的海面,提防着那个随时可能再次出现的黑色梦魇。 他们就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困兽,焦躁,而又无助。 他们并不知道,真正的猎手,已经从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然降临。 “深蓝一号”的后甲板,水密门缓缓开启。 两艘黑色的军用级高速突击艇,如同离弦之箭,冲入波涛汹涌的大海。 王磊和他率领的十二名“深蓝”特种突击队队员,全副武装,坐在突击艇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钢铁般的坚毅。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实战。 每个人的肾上腺素,都在疯狂飙升。 “记住我教你们的!”王磊的声音,通过头盔内的战术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个队员的耳中,“我们是影子,我们是刀锋!我们的任务,不是杀戮,是控制!” “以最快的速度,控制船桥!切断他们的指挥中枢!” “明白!”整齐划一的回应,充满了力量。 突击艇借助着风浪的掩护,以一种惊人的稳定性,在起伏的海面上高速穿行,从货船雷达和瞭望的死角,迅速接近。 “距离目标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准备登船!” 王磊一声令下,突击艇上一名队员扛起一个造型奇特的发射器,对准了货船那高耸的船舷。 “咻!” 一声轻响,一道带着强力磁吸头的抓钩,拖着一根坚韧的合金缆绳,精准地射中了船舷的边缘,死死地吸附在上面。 “上!” 王磊第一个抓住缆绳,启动了腰间的电动攀升装置。 整个人如同壁虎般,贴着湿滑的船体,向着甲板,高速攀升! 其余队员,紧随其后。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当王磊的身体,翻上甲板的那一刻,一名正在船尾警戒的敌人,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响,警惕地转过头来。 他看到的,是王磊那双在夜视仪下,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睛,以及……一个黑洞洞的,加装了消音器的枪口。 “噗!” 一声微不可闻地轻响。 那名敌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眉心中弹,软软地倒了下去。 “甲板清理开始!”王磊冷静地报告。 十二名队员,如同十二个从地狱中爬出的幽灵,瞬间散开,以标准的两人战术小组,向着船桥的方向,呈扇形,静默推进。 他们的动作,经过陈默无数次的残酷训练,已经化作了本能。 交叉掩护,警戒搜索,手势沟通…… 他们就像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高效而又致命。 甲板上,那些还在手忙脚乱地试图与风浪搏斗的敌人,根本没有意识到,死神已经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噗!噗!噗!” 消音手枪的轻响,不断在风雨声中响起。 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精准地点杀。 没有激烈的交火,没有惊慌的喊叫。 这场战斗,更像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陈默正通过王磊他们头盔上的实时摄像头,注视着整个战场。 他就像一个运筹帷幄的棋手,冷静地观察着棋盘上的每一个变化。 “二组注意,你们左前方十点钟方向的集装箱后面,有两个人。” “三组,前方吊臂下方有热源反应,小心埋伏。” 他的指令,通过加密频道,不断地传达到每一个队员的耳中,为他们规避着一个又一个的危险。 不到五分钟。 整个货船的甲板,从船尾到船桥下方,所有的外部守卫,全部被清理干净! 王磊带着一组人,来到了通往船桥的舷梯下方。 “报告船长,已抵达指定位置,请求进入。” “等一下。”陈默看着热成像画面中,船桥内部那十几个拥挤在一起的红点,缓缓说道。 “强攻,会有不必要的伤亡。”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还记得‘闪光’和‘蜂鸣’吗?” 王磊的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了然。 那是陈默为他们量身定做的,两种非致命性特种手雷。 “明白!” 王磊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两枚造型奇特的手雷。 一枚通体银白,一枚漆黑如墨。 他拉开保险,将两枚手雷,一前一后,从船桥那扇没有关严的铁门缝隙中,滚了进去。 船桥内。 那名中年船长,正对着几名手下大发雷霆,逼着他们想办法修复通讯设备。 突然,他看到两个圆滚滚的东西,从门外滚了进来。 “那是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 “嗡——!” 那枚黑色的“蜂鸣”手雷,率先被引爆! 一股比“海妖之歌”更加刺耳,更加聚焦的次声波,瞬间充满了整个狭小的船桥! 所有人的大脑,仿佛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和剧痛! 紧接着,在他们失神的零点一秒内。 那枚银色的“闪光”手雷,爆了! 它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产生任何冲击波。 只是在一瞬间,释放出了堪比太阳表面的恐怖强光! 超过一千万流明的亮度,足以在瞬间,永久性地摧毁任何裸露在外的视网膜! “啊——!” 凄厉的惨叫声,终于从船桥内传出。 那些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敌人,此刻全都捂着眼睛和耳朵,满地翻滚,彻底失去了所有的抵抗能力。 就在这时,船桥的大门,被一脚踹开! 王磊和他率领的突击队员,如同天神下凡,冲了进来!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每一个还在蠕动的目标。 “不许动!缴枪不杀!”王磊用冰冷的,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宣告了战斗的结束。 那名中年船长,双眼一片血红,泪流不止,他知道,自己的眼睛已经废了。 他跪在地上,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知道,自己败了。 败地,一塌糊涂。 王磊走到船长面前,一把扯下了他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徽章。 那是一个由眼睛和王冠组成的,诡异而又邪恶的徽记。 “报告船长。”王磊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 “目标已控制。” “‘神启议会’的船,现在是我们的了。” 第一百八十六章 意外发现,法雷尔的踪迹 随着船桥被成功控制,这艘伪装货船的指挥权,在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内,便被“深蓝一号”彻底掌控。 陈默没有丝毫的松懈,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王磊,立刻组织人手,对全船进行搜查!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特别是船长室和机要室!所有的文件、硬盘、数据存储设备,全部带回来!” “同时,让老赵带人过去,评估船体损伤,看看还有没有修复的可能。这艘船,本身就是一份巨大的宝藏。” “明白!” 王磊立刻开始执行命令。 登船小队兵分三路,一路负责看押俘虏,一路在老赵的带领下进入底舱检查破损,而王磊则亲自带队,直扑这艘船最核心的区域——船长室。 船长室的门,是特制的合金防爆门,常规手段根本无法打开。 但这对“深蓝”突击队来说,并不是问题。 一名队员从背包里,取出一块如同口香糖般的条状物,贴在门锁的位置,插入一枚微型雷管。 “爆破准备!” “三、二、一!”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后,坚固的合金门锁,被精准地炸开一个缺口。 王磊一脚踹开门,带队冲了进去。 船长室不大,但布置得井井有条。 除了常规的航海图和办公桌,最引人注目的,是墙角一个巨大的,由特殊合金打造的保险柜。 “就是它了!”王磊的眼睛一亮。 他们没有时间去研究密码,直接采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高能切割设备被架设起来,对着保险柜的门,喷射出耀眼的等离子火焰。 数分钟后,保险柜被硬生生切开一个大洞。 里面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成捆的现金。 只有一排排整齐摆放的,黑色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数据硬盘。 以及,在最顶层,一个被单独放置在天鹅绒盒子里的,白金色的,造型奇特的徽章。 那徽章的造型,比普通船员佩戴的“眼与王冠”徽记,要复杂得多,也精致得多。在王冠之上,还多了一对展开的翅膀。 “把这些,全部带走!”王磊小心翼翼地将所有东西装进一个特制的防磁防爆箱里。 与此同时,另一队人马,在船舱的中部,也就是之前热成像显示异常的区域,有了更惊人的发现。 他们撬开了数个集装箱后,发现那根本不是集装箱,只是伪装的外壳。 在伪装之下,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实验室! 各种叫不出名字的精密仪器,闪烁着幽光的培养槽,以及……被固定在实验台上,一具尚有余温的,被解剖得面目全非的尸体! 那尸体的体型,远超常人,肌肉纤维呈现出一种非自然的暗红色。 “船长……你最好亲自过来看看。”负责搜查的队员,声音都变了调。 陈默在收到消息后,立刻乘坐突击艇,登上了这艘搁浅的货船。 当他走进那个隐藏的实验室时,即便是以他的心性,也不禁感到一阵寒意。 这里的布置,让他想起了前世的一些,专门进行非法基因改造和人体实验的地下研究所。 “神启议会……他们到底在研究什么?” 陈默走到那具尸体前,仔细地观察着。 “这不是普通人。”他很快得出了结论,“他的基因,被深度改造过。骨骼密度、肌肉强度,都远超人类极限。他更像是一个……失败的生物兵器。” 就在这时,林亦的通讯接了进来,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激动和震惊。 “船长!我们成功了!我们破解了那个保险柜里的一个数据盘!” “发现了什么?”陈默立刻追问。 “是……是通讯记录!还有……行动计划!”林亦的声音都在颤抖,“我们找到了!我们找到了法雷尔的踪迹!” 陈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立刻返回“深蓝一号”的舰桥。 主屏幕上,赫然显示着被林亦破解出来的文件内容。 那是一份加密的通讯记录。 通讯的一方,代号是“牧羊人”,正是这艘船的船长。 而另一方,代号则是——“裁决者-法雷尔”! 通讯记录的内容,触目惊心。 【法雷尔:‘货物’的活性如何?】 【牧羊人:不稳定。出现了排异反应。我们损失了三名研究员。但我保证,在抵达‘平台’之前,能将它的活性,维持在可控范围内。】 【法雷尔: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三天后,我需要它,以最完美的状态,出现在‘三号平台’的核心区。议会的‘净化’行动,不容有失。】 【牧羊人:是,我主。】 通讯记录的最后,还附带了一份详细的行动计划。 计划的目标,赫然是位于马六甲海峡附近的一座,由多家跨国能源公司共同持有的,名为“希望之星”的超大型海上钻井平台! 而他们的行动内容,就是将那个所谓的“货物”,也就是那个失败的生物兵器,在钻井平台的核心能源区引爆! 那不是普通的引爆。 根据文件的描述,那个生物兵器体内,被植入了一种极其霸道的,可以进行指数级增殖的超级病毒! 一旦引爆,病毒会瞬间扩散,污染整个钻井平台,甚至通过洋流,扩散到更广阔的海域! 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针对平民的,恐怖生化袭击! 而这艘船,正是负责运输这颗“生化炸弹”的关键一环!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份灭绝人性的计划,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凝固了。 他一直以为,“神启议会”的目标是自己,是“深蓝一号”。 却没想到,他们的胃口,竟然如此之大! 他们要“净化”的,根本不是某个人,某个组织。 而是……整个世界! 陈默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已经只剩下无尽的冰冷和杀意。 他们不仅成功地追踪到了线索,更是在一个完全意想不到的情况下,截获了“神启议会”的一次重要行动。 这不是意外,这是天意。 是老天,要假他之手,来阻止这场浩劫。 他走到全息海图前,将“希望之星”海上钻井平台的坐标,标记成了刺目的血红色。 然后,他用一种平静到可怕的口吻,下达了命令。 “通知全体船员。” “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希望之-星’。” 第一百八十七章 审问俘虏,拼凑碎片 陈默站在特制的审讯室里,单向的观察窗外,是那艘被强行拖拽回“深蓝一号”船坞的、伤痕累累的货船。 而他的面前,坐着这艘船的船长,“牧羊人”。 男人的身体被固定在特制的金属椅上,双眼被黑布蒙着,但他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透着一股属于军人的顽固。 “姓名。”陈默的声音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男人沉默不语。 “职务。” 依旧是沉默。 “‘神启议会’,‘牧羊人’分队指挥官,真名,亚历山大·科瓦奇,前黑海舰队特种作战部队上尉,因一次任务失败被开除军籍,对外宣称阵亡。”陈默不紧不慢地念出一段信息。 被捆在椅子上的男人,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 “你的妻子,伊琳娜,目前居住在敖德萨,经营着一家小花店。你的儿子,米沙,今年七岁,就读于第三小学,他很喜欢踢足球。” “你敢!”亚历山大终于开口,压抑的怒吼从喉咙深处挤出,整个人在椅子上剧烈挣扎起来。 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威胁,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这是从你船上的保险柜里找到的。一份人寿保险,受益人是你的妻儿。你似乎早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但是,亚历山大,你有没有想过,你死了,‘神启议会’会兑现他们的承诺吗?” “他们告诉你,你的牺牲是为了一个更伟大的目标,是为了‘净化’这个污浊的世界。他们会照顾你的家人,让她们生活在一个‘干净’的新世界里。” “你信吗?” 亚历山大停止了挣扎,粗重地喘息着。 陈默绕到他的身后,凑近他的耳边,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继续说道:“我在你的个人终端里,发现了一些很有趣的东西。你每个月都会给一个海外账户汇款,数额不小。但这个账户,并不属于你的妻子伊琳娜。” “那个账户属于一个叫卡捷琳娜的女人。根据消费记录,她过着相当奢侈的生活。名牌包,豪华酒店,还有……一个两岁孩子的抚养费。” 亚历山大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你是个聪明人,亚历山大。”陈默回到了桌前,“你用‘神启议会’给你的钱,养着另一个家庭。你背叛了你的妻子,也背叛了你的信仰。” “你根本不信什么狗屁‘净化’。你只是需要钱,需要一个让你这种双手沾满血腥的亡命之徒,能继续活下去的理由。” “现在,你任务失败,成了我的阶下囚。你猜,‘神启议会’会怎么处理你的家人?包括伊琳娜,也包括卡捷琳娜。” “他们会‘清理’掉所有可能泄露信息的隐患。你的妻子,你的儿子,你的情人,你的私生子……他们都会因为你的失败,而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不……”亚历山大发出了野兽般的哀嚎,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绝望和悔恨的嘶吼。 他最后的心理防线,被陈默用他自己最肮脏的秘密,彻底击溃了。 “告诉我一切。”陈默的音调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关于‘神启议会’,关于法雷尔,关于你们的计划。一个字都不要漏。” “我说了,你能保证他们的安全?”亚历山大颤抖着问。 “我不能。”陈默的回答干脆而又残忍,“但我可以保证,如果你不说,他们现在就会死。如果你说了,他们至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这笔交易,你没得选。” 亚历山大彻底垮了下去,瘫软在椅子里。 一个小时后,陈默走出了审讯室。 林亦和王磊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 “全招了。”陈默将一份记录递给林亦,“交叉验证一下。把其他俘虏分开审,用他招供的内容,去炸他们的口风。” “明白!” 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深蓝一号”的审讯室,变成了一台高效运转的信息粉碎机。 陈默利用从亚历山大口中得到的突破口,结合从数据盘里破解出的零碎信息,为每一个被俘的“神启议会”成员,都量身定做了一套攻心战术。 有人在乎金钱,有人在乎家人,有人只是被洗脑的狂信徒。 陈默总能精准地找到他们每个人的弱点,然后用最锋利的言语,将那层伪装的外壳,一片片剥离开来。 随着一份份口供的汇总,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络,在主控室的全息屏幕上,被一点点地勾勒出来。 “神启议会……”林亦看着那错综复杂的组织架构图,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个组织,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庞大和严密。 它的最高层,是神秘的“神圣理事会”,成员身份不明,数量不详。 理事会之下,是十三个被称为“裁决者”的高级干部。 法雷尔,就是其中之一。 每一个“裁决者”,都负责一个特定的领域,或者一个特定的地理区域。他们彼此之间,大多都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 “裁决者”之下,是大量的行动分队,代号从“牧羊人”、“渔夫”到“园丁”,五花八门,负责执行具体的任务。 “这根本不是一个恐怖组织。”王磊的拳头砸在桌面上,“这是一个国家的雏形!一个……影子政府!” 他们的成员,渗透在世界各国的军、政、商、学各个领域。他们拥有自己的情报网络、资金渠道,甚至拥有独立的科研基地和武装力量。 而他们的目标,也终于清晰了起来。 “净化。”陈默看着屏幕中央那两个血红的大字。 “他们认为,人类社会已经发展到了一个臃肿、腐朽、病入膏肓的阶段。战争、污染、瘟疫、贫富差距……这一切都是‘病症’。而他们,就是手持手术刀的医生,要为这个星球,做一次彻底的‘清创手术’。” “所以,他们制造生化武器,袭击能源平台,挑起地区冲突……他们是想通过制造一场场巨大的灾难,来强行‘削减’他们认为多余的‘人口’,重塑整个世界的秩序!” 这群疯子! 所有人的心头,都浮现出这一个念头。 “法雷尔的身份呢?”陈默问。 “找到了!”林亦将一张照片,放大到了主屏幕上。 那是一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像是一位大学教授。 “尼古拉斯·法雷尔。前世卫组织首席流行病学家,基因工程领域的顶级专家。五年前,因为提出一项通过基因编辑‘优化’人类,以应对未来超级病毒的激进计划,而被学界联合抵制,剥夺了所有职务,从此销声匿迹。” “优化人类……”陈默咀嚼着这几个字,瞬间想到了那艘船上隐藏的实验室,以及那具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生物兵器”。 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法雷尔,这个曾经想要扮演“上帝”的科学家,在被世界抛弃后,加入了“神启议会”,成为了真正的“恶魔”。 他要用自己制造的病毒和怪物,来向全世界证明,他是对的。 “滴滴滴……”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警报响起。 “船长!我们破解了法雷尔的最高加密通讯频道!截获了一段他刚刚发出的信息!” 林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在整个舰桥内响起。 那是法雷尔的,带着一丝不耐和傲慢的指令。 “‘牧羊人’,你的航速太慢了。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抵达‘希望之星’。议会的客人们,已经等不及要欣赏这场盛大的烟火了。” “‘议会的客人们’?”王磊一愣。 陈默的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说明,在“希望之星”能源平台上,除了法雷-尔和他的人,还有其他的“神启议会”高层,或者……重要的“盟友”! 这次行动,不仅仅是法雷尔一个人的表演。 更是一次对外的“成果展示”。 陈默走到全息海图前,看着那个代表着“希望之星”的红色坐标点。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目标。 那是一个舞台。 一个为“神启议会”的疯狂理念,准备的血腥舞台。 陈默的拳头,在控制台上重重一按。 “不能再等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紧急报告,国家行动 “接通‘红线’。”陈默的命令简洁而又沉重。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凝固。 “红线”,是“深蓝一号”内部的最高保密等级通讯协议,它不通过任何公共网络,直接以量子纠缠的方式,点对点连接着国内的某个绝密终端。 启动它,意味着发生了足以动摇国本的最高级别事件。 林亦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划过一道道残影,复杂的验证程序和加密协议逐一生效。一道肉眼不可见的量子通讯光束,从“深蓝一号”的船体深处,洞穿了时空的阻隔。 “身份验证通过。” “量子信道已建立。” “‘灯塔’在线,请指示。”一个经过电子合成,听不出任何性别和年龄的回复音响起。 陈默站到通讯设备前,他没有草稿,也没有停顿,脑海中已经将过去几十个小时里获得的所有情报,整理成了一份最精炼、也最致命的报告。 “代号‘深蓝’,船长陈默。我在此进行最高级别紧急报告。” “我部于北印度洋海域,成功截获隶属于‘神启议会’的武装运输船一艘,代号‘牧羊人’。俘虏其指挥官亚历山大·科瓦奇在内的所有船员,共计三十七人。” “经审讯及数据破解,确认以下情报。”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第一,‘神启议会’是一个组织架构极其严密,以‘净化地球’为目标的全球性极端组织。其成员已渗透至世界多国关键领域,威胁等级,必须被定义为‘准国家级’。” “第二,该组织核心层由‘神圣理事会’及十三名‘裁决者’构成。我们此次行动的目标,‘裁决者’之一,代号法雷尔,真实身份为前世卫组织专家尼古拉斯·法雷尔,是基因工程与病毒学领域的顶级权威。” “第三,也是最紧急的一点。法雷尔正策划一起针对马六甲海峡‘希望之星’超大型深海能源平台的恐怖袭击。袭击计划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发动。” 陈默停顿了一下,让对面有足够的时间消化这惊人的信息。 “袭击手段,分为两种。其一,是我船截获的,一件失败的‘生物兵器’,其体内被植入了可指数级增殖的超级病毒。原计划是在平台核心区引爆,制造生化污染。” “其二,也是法雷尔真正的目标——引爆‘希望之星’的深海能源核心。一旦成功,其引发的连锁爆炸和环境灾难,将远超切尔诺贝利,马六甲海峡航道将彻底瘫痪,全球经济将遭受无法估量的打击。” 舰桥内,落针可闻。 王磊和林亦等人,屏住呼吸,他们能想象得到,这条信息传回国内,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根据最新情报,此次袭击,不仅仅是法雷尔的个人行动。他邀请了‘议会的客人们’在现场观摩。这极有可能是一次针对潜在盟友或资助者的‘成果展示会’。” “报告完毕。”陈默站直了身体,“我请求,授权我部,对‘希望之-星’平台展开先发制人的反恐行动。我需要最高级别的行动自由权和情报支持。” 通讯的另一端,陷入了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那沉默,压抑得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陈默能想象到,在遥远的祖国心脏,一群站在权力巅峰的人,正在因为他这份报告,进行着怎样紧张的权衡与决策。 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海上冲突。 这关系到国家安全,关系到全球战略,甚至关系到一场可能波及所有人的战争,是否会提前到来。 终于,那个合成音再次响起。 它的音调没有任何变化,但内容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报告已收到。最高安全委员会已完成评估。” “威胁等级确认。国家安全紧急响应机制,已提升至最高级别。” “陈默船长,你的报告与你的行动,为国家赢得了宝贵的战略先机。现在,我代表最高安全委员会,向你下达新的指令。” “第一,你的‘深蓝一号’科考船身份,自即刻起,暂时封存。你本人及你的核心船员,将临时并入国家秘密行动序列,直接向最高安全委员会负责。” “第二,授予你‘旗鱼’代号。你的行动小组,代号‘旗鱼小组’。在本次任务期间,你拥有战区自主决断权。所有相关部门,将为你提供无上限的支持。” “第三,你的请求,已批准。” “重复,你的请求,已批准。允许你部对‘希望之-星’平台及‘神启议会’所有相关目标,展开一切必要的军事行动。目标只有一个:彻底瓦解此次恐怖袭击,尽可能抓捕或消灭包括法雷尔在内的所有‘神启议会’成员。” 一连串的指令,如同一道道惊雷,在舰桥内炸响。 陈默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从一个科考船长,一个背负着前世记忆的重生者,在这一刻,真正意义上,被推到了国家博弈的最前线。 他不再是孤军奋战。 他的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国家。 “旗鱼收到。”沉默的回答,只有这四个字。 但那其中蕴含的重量,只有他自己清楚。 “情报支持将在五分钟后接入你的系统。一份关于法雷尔的补充情报,已加密发送,最高阅览权限。祝你好运,旗鱼。” 通讯切断。 舰桥内,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的欢呼。 “卧槽!老大!我们成正规军了!”王磊兴奋地一拳砸在自己的胸口。 “是国家秘密行动的核心成员。”林亦推了推眼镜,努力维持着镇定,但颤抖的手指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 陈默没有庆祝。 他打开了那份最高权限的加密文件。 屏幕上,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补充情报:根据多渠道信息源交叉验证,法雷尔的‘希望之星’行动,获得了‘神启议会’内部,代号为‘主教’的裁决者支持。‘主教’被怀疑已在平台之上。】 【警告:‘主教’,真实身份未知,负责‘神启议会’全球资金网络与武装安保,性格极端谨慎,极度危险。】 “主教”……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复杂。 这次行动,不仅有法雷尔这个疯狂的科学家,还有一个负责管钱和管枪的“主教”。 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一个负责技术实现,一个负责安全保障。 这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陷阱了。 这是一个准备周全的,双重保险的,死亡舞台。 陈默关掉文件,脸上的所有情绪都已收敛。 他转身,面对着自己最信任的船员们。 “伙计们,庆祝时间结束了。” “我们有新任务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伪装渗透,以牙还牙 “这是我们刚刚截获的‘牧羊人’号,也就是亚历山大那艘船的结构图和损伤报告。” 主控室的全息海图旁,老赵,这位经验丰富的轮机长,指着屏幕上的三维模型,一脸的凝重。 “船底的破口太大了,至少有三个舱室被完全淹没。龙骨可能也受损了。想把它完全修复,没有十天半个月,根本不可能。” 王磊在一旁皱起了眉头:“那我们的计划……” “谁说要完全修复它了?”陈默的声音淡淡传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陈默走到模型前,手指在上面轻轻一点。 “我们不需要它能跑多快,也不需要它能装多少货。我们只需要它看起来……还活着。” 他看向老赵:“我需要你,在十二个小时内,让它的主引擎能够低功率运转,航速能维持在十节左右就行。同时,把船体的倾斜角度,控制在一个看起来‘正在努力自救,但随时可能沉没’的范围内。” 老赵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扮惨?我懂了!这个没问题!我带人把破口稍微堵一下,再用备用抽水泵玩命抽水,做个样子就行!” 陈默点点头,又看向林亦。 “通讯。我需要你完美复制‘牧羊人’号的所有通讯信号特征,包括他们的加密算法和应答协议。当法雷尔的信号传来时,我们要让他相信,跟他对话的,就是那个在垂死挣扎的亚历山大。” “小菜一碟。”林亦自信地打了个响指,“我已经把他们整套通讯设备都搬过来了,硬件级别的模拟,保证天衣无缝。再说了,他们的船长都招了,连他们内部的通讯切口暗号我都知道了。” “很好。”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王磊和他的突击队员身上。 “你们的任务,最重。” 王磊立刻挺直了腰板:“船长,请下令!” “你们将成为这艘‘诱饵船’的船员。”陈末说道,“从现在开始,你们不再是‘旗鱼小组’,你们是‘神启议会’的狂信徒,是‘牧羊人’手下那群亡命之徒。”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们要学习他们的说话方式,他们的行为习惯,甚至……他们的信仰。” “我会把亚历山大的审讯录像发给你们。你们要模仿他,模仿他的声音,他的口吻。王磊,当你按下通话键时,你就是亚历山大。” “我需要你们,演一场戏。一场足以骗过法雷尔,骗过那个‘主教’的戏。” 所有突击队员的脸上,都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兴奋和凝重的神色。 这不仅仅是一次战斗任务。 这是一次彻头彻尾的伪装渗透。 “我们的目标,”陈默的手,在全息海图上,从那艘破损的货船,缓缓划向远处的“希望之星”平台,“就是开着这艘随时会散架的破船,大摇大摆地,开到法雷尔的面前。” “他想请君入瓮,我们就将计就计。” “他想看一场烟火,我们就送他一场更大的。” “以牙还牙。” 陈默的计划,大胆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但每一个听到的人,血液都开始不自觉地沸腾。 用敌人的船,去打敌人的脸。 没有比这更酣畅淋漓的复仇了。 “行动开始!” 随着陈默一声令下,整个“深蓝一号”,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老赵带着工程队,乘坐小艇,跳上了那艘搁浅的货船,电焊的火花和金属敲击声很快在风雨中响起。 林亦的团队,将“牧羊人”号的指挥系统核心,与“深蓝一号”的超算连接,开始进行疯狂的数据模拟和信号伪装。 而王磊和他的十二名队员,则聚集在简报室里,一遍又一遍地,观看和模仿着那些俘虏的审讯录像。 “不,不对!你的停顿太刻意了!”王磊对着一名队员吼道,“‘神启议会’的这帮人,说话时有一种病态的狂热!你要把那种感觉演出来!相信你说的每一个字!” “再来一遍!” 另一边,陈默站在舰桥,冷静地协调着全局。 “老赵,船体倾斜角度再加大三度,损伤要看起来更严重一些。” “林亦,模拟一个求救信号,功率调低,断断续续的,发给一个无关的民用频道,制造我们快要完蛋的假象。” “医疗组,准备一些血浆包,等王磊他们登船的时候,把场面弄得逼真一点。” 一条条指令,精准地下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二个小时后。 那艘破烂不堪的货船,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中,奇迹般地,重新启动了引擎。 它像一个垂死的老人,颤颤巍巍地,离开了那片让它折戟沉沙的暗礁区,以一种随时可能解体的姿态,缓缓地,朝着“希望之星”的方向,挪动着。 船上,王磊和他的队员们,已经换上了“神启议会”的制服,脸上和身上,都涂抹着伪造的血迹和污垢,一个个看起来狼狈不堪。 王磊坐在船长椅上,对着一面镜子,最后一次调整着自己的状态。 他原本坚毅的面庞,此刻变得有些扭曲,混杂着痛苦、不甘和一丝丝的狂热。 就在这时,那个被他们严密监控的加密频道,终于亮了起来。 是法雷尔。 他显然已经通过某些渠道,得知了“牧羊人”号遭遇意外的消息。 “‘牧羊人’,报告你的情况。”法雷尔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王磊与身旁的陈默(通过微型耳机)对视了一眼。 他清了清喉咙,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再次开口时,他的嗓音已经变得沙哑、虚弱,却又透着一股顽固的疯狂,与那个真正的亚历山大,别无二致。 “我主……裁决者大人……” “我们……我们遭到了袭击……一艘不明身份的幽灵船……” “船……船快不行了……但是……但是请您放心……” 王磊喘息着,用尽全力嘶吼道: “就算是游,我也会把‘货物’……送到您的面前!” 频道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数秒后,法雷尔的声音再次传来,怒火似乎消散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 “废物。” “给你最后的机会。我在你的航线上,安排了补给和维修。活下来,然后,滚到我面前来。” 通讯切断。 王磊浑身一松,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干得漂亮。”陈默的赞许传来。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 陈默看着全息海图上,那个代表着伪装船只的光点,正在缓慢而又坚定地,继续着它的航程。 而在它的下方,更深的海域里,“深蓝一号”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跟随着。 一场精心策划的“碰瓷”,正式上演。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已经悄然互换。 第一百九十章 抵达目标,风雨欲来 伪装船只在波涛中艰难地航行着。 它的速度慢得令人发指,船身不时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浓烟从烟囱里断断续续地冒出,在海风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任何一个有经验的航海者看到这幅景象,都会得出结论:这艘船,命不久矣。 而这,正是陈默想要的效果。 两天后,在付出了“两台备用发电机彻底报废”和“船体新增三条巨大裂缝”的代价后,这艘看起来凄惨无比的“牧羊人”号,终于抵达了法雷尔指定的目标海域。 一座钢铁巨兽,出现在了海平线的尽头。 “希望之星”深海能源平台。 它比陈默在前世见过的任何一座海上平台都要庞大,主体结构像一座倒立的金字塔,深深扎根于海底。无数粗大的管道和钢缆,从平台延伸向四面八方,像巨兽的触手,汲取着深海的能量。 平台的顶端,灯火通明,直升机起降坪、巨大的通讯天线、密密麻麻的集装箱和高耸的钻井架,构成了一座真正的海上城市。 然而,在这座“希望之城”的周围,气氛却充满了肃杀。 “报告船长,前方发现不明巡逻船,共三艘,正在向我们靠近。”王磊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紧张。 “保持镇定,按照预案回应。”陈默的声音平静如水。 在“深蓝一号”的舰桥,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整个海域的态势图。 那三艘巡逻船,在海图上被标记为鲜红色。它们的外形是高速攻击艇,船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但船头装备的,却是军用级别的速射炮。 “这里是‘希望之星’安全区,不明船只,立刻停船,表明你的身份!”公共频道里传来不客气的警告。 王磊按照陈默的指示,用那虚弱而又狂热的语调回应道:“我是‘牧羊人’……奉裁决者大人的命令……前来运送‘货物’……” 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上气不接下气。 “口令。” “……为了净化。”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核实信息。 “你们的样子看起来很糟糕。” “我们遭到了袭击……”王磊的声音里充满了“屈辱”和“愤怒”,“但我们完成了任务!‘货物’完好无损!” “原地等待,不要靠近。” 巡逻艇没有放松警惕,呈品字形,将伪装船只包围了起来,炮口始终对准着它的要害。 与此同时,在数百米深的海底,“深蓝一号”的船舱内,林亦的团队正在飞速工作。 “截获对方的内部通讯了!”一名技术员喊道,“他们在向平台指挥中心报告!” “内容是:‘牧羊人’号已抵达,船体严重受损,但‘货物’据称完好。请求指示。” “平台的回复是:‘准许其进入B7泊位,派遣检查小组,核实‘货物’状态。保持一级戒备。’” 所有的信息,都与陈默的预判完全一致。 “他们上钩了。”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三艘巡逻艇开始后撤,为伪装船只让开一条通往平台的航道。 但他并没有丝毫的放松。 “声呐系统开到最大功率,扫描整个平台的水下结构。我需要知道,水底下还藏着什么。” “是!” 强大的声呐波,如同无形的巨手,细致地抚过“希望之-星”那庞大的水下基座。 很快,一幅令人心惊的画面,呈现在了屏幕上。 在平台的基座下方,密密麻麻地分布着数十个红点。 “这是……自动鱼雷发射巢!”一名声呐操作员惊呼出声。 “还有……水下机库!”另一人指着平台底部一个巨大的空腔结构,“侦测到高能量反应,里面有东西!”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那些如同蜂巢般密布的鱼雷发射巢上。 这个法雷尔,或者说那个“主教”,把整个“希望之星”平台,改造成了一个武装到牙齿的军事要塞。 他不仅要在这里引爆世界的恐慌,还要确保没有任何人能活着离开,来打扰他的“盛会”。 “继续侦测。”陈默的命令没有一丝动摇,“我要知道他们每一处防御的死角,每一门火炮的射界。” 伪装船只,在巡逻艇的“护送”下,缓缓地,驶向了那个巨大的钢铁城市。 距离越近,平台的压迫感就越强。 王磊站在船桥,甚至能看到平台上,那些穿着黑色作战服,荷枪实弹的守卫。他们的装备精良,行动间充满了军人的干练,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 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前夕的紧张和压抑。 每一秒,都无比的漫长。 王磊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他知道,自己正带着兄弟们,一步步踏入龙潭虎穴。 而他们唯一的依仗,就是那个潜伏在黑暗深海中的,沉默的守护者。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气氛同样凝重。 所有的战术数据,都在飞速地汇总到陈默面前的全息沙盘上。 敌人的兵力分布、火力配置、巡逻路线、监控盲区…… 一张完美的攻击图,正在陈默的脑海中,一点点成型。 “报告船长!”林亦的声音突然响起,“我们渗透了平台的内部网络!截获了他们的监控画面!” 主屏幕上,画面一闪,切换成了数十个分割的小窗口。 那是平台内部各个角落的实时监控。 戒备森严的走廊,堆满武器的仓库,还有……一个巨大的,如同会议厅般的房间。 房间里,坐着十几个人。 他们有的西装革履,有的穿着中东地区的传统服饰,有的则是一身戎装。 他们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神态各异,但都在耐心地等待着什么。 而在房间的主位上,坐着一个身影。 他戴着一副造型奇特的高科技眼镜,正冷峻地看着面前的屏幕,屏幕上显示的,正是缓缓靠近的,“牧羊人”号。 “法雷尔……”陈默吐出了这个名字。 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这个一手策划了所有阴谋的男人。 风,在海面上呼啸。 雨,开始淅淅沥沥地落下。 一场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风暴,即将来临。 第一百九十一章 突袭开始,打破平静 伪装船只的船头,距离“希望之星”B7泊位的缓冲垫,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绞盘转动的声音,和着海浪拍打钢铁的轰鸣,在王磊耳边回响。 他能清晰地看到,泊位上,已经有两队全副武装的守卫在等待。他们的身前,还站着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提着仪器的“技术人员”。 显然,这些人就是法雷尔派来核实“货物”的检查小组。 王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一旦对方开箱检查,发现里面装的不是什么“生物兵器”,而是一群杀气腾腾的突击队员,那么伪装将瞬间失效,他们会立刻陷入重围。 时机。 一切的关键,都在于时机。 就在这时,平台二层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一个身影缓缓走出。 他双手背在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艘缓缓靠泊的破船,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正是法雷尔。 他戴着那副高科技眼镜,镜片上流淌着淡蓝色的数据流。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一种近乎于神祇的冷漠和傲慢。 他似乎对“牧羊人”的惨状并不意外,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在他看来,这恰好证明了任务的艰险,也更能衬托出他计划的伟大。 “准备接收‘净化之源’。”法雷尔对着手腕上的通讯器,下达了简短的命令。 “启动最终程序。倒计时,十分钟。” 他要当着那些“客人”的面,将这颗生化炸弹,投入能源核心,开启他伟大的“净化”序幕。 这一切,都在陈默的注视之下。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通过高倍率光学镜头,法雷尔脸上的每一丝细微的肌肉牵动,都清晰地呈现在主屏幕上。 “他在启动最终程序。”陈默的内心,冷静地分析着,“他认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 这正是他想要的。 让敌人站在他自己挖好的陷阱最深处,让他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中,无法自拔。 然后,再将他连同他的幻想,一起打入地狱。 【读者上帝视角】:法雷尔看着那艘破船,心中正在盘算着如何向“客人们”展示这件完美的“作品”。他甚至已经想好了演讲词的开场白。他身后的会议室里,那些被邀请来的“客人”——军火商、独裁者、以及其他“神启议会”的潜在资助者,都通过屏幕,观看着这场“交接仪式”,期待着见证一个新时代的开启。他们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们正在观看的,是自己末日的开端。他们眼中的“羔羊”,其实是索命的恶鬼。 “王磊。”陈默的声音,通过加密频道,传入王磊的耳中。 “在!” “看到法雷尔了吗?” “看到了。他就在我头顶上看着我们。”王磊压低了声音。 “很好。”陈默的指令,冰冷而又精准。 “当船身与泊位接触的第一个瞬间,就是信号。” “你只有三秒钟的时间。三秒内,必须控制住码头上的检查小组和守卫,建立第一道防线。” “‘深蓝一号’,会为你清除掉所有的外部威胁。” “明白!”王磊深吸一口气,将手,缓缓地,移向了藏在腰间的突击步枪。 他身后的队员们,也无声地,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伪装船只的船体,在巨大的惯性下,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终于靠上了B7泊位的缓冲垫。 “砰!” 就是现在!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站在陷阱的边缘,看着猎物最后一步踏入。 他必须精准地把握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 在法雷尔和他那些自以为是的“客人”们,从这场“好戏”中品出任何一丝不对劲之前,就将舞台彻底掀翻! 否则,一旦对方反应过来,启动平台那密如蛛网的防御系统,他们将陷入一场惨烈的攻坚战,后果不堪设想。 法雷尔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微微偏过头,高科技眼镜的镜片上,数据流的刷新速度,猛然加快。 他似乎从那声沉闷的撞击声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音符。 太快了。 那艘破船的靠泊速度,比他计算的,要快了零点三秒。 一个微不足道的误差。 但对于法雷尔这种将一切都纳入计算的偏执狂来说,任何误差,都是警报。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要发出一个警告的指令。 但,已经晚了。 “动手!” 陈默的指令,如同引爆一切的火星! 在伪装船只与泊位接触的那一刹那,王磊和他身后的十二名队员,动了! 他们身上那件伪装用的,破破烂烂的工服,被瞬间撕开! 露出来的,是漆黑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旗鱼”特种作战服! “噗噗噗!”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十二支加装了消音器的突击步枪,从船舷的各个角落探出,对准了码头上那些还在等待“开箱验货”的守卫和技术人员! 火舌喷吐,无声而又致命! 码头上的守卫们,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便被精准的子弹,射穿了头盔和咽喉,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几个穿着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更是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三秒! 仅仅三秒! 整个B7泊位,被瞬间肃清! “一组守住泊位入口!二组、三组,跟我上!” 王磊一马当先,从船舷上一跃而下,重重地落在了平台上,手中的步枪,已经指向了通往平台内部的通道! 与此同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海面传来! 平静的海面,被一道黑色的,庞然的阴影,硬生生撕裂! “深蓝一号”,以一种排山倒海的姿态,从伪装船只的侧后方,猛然冲出! 它那充满科幻感的,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船体,在无数人惊骇的注视下,彻底暴露在了空气之中!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 平台上的守卫们,发出了难以置信的惊叫。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先进,如此……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船! 还没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深蓝一号”的复仇,开始了! “咻咻咻咻——!” 船体两侧的垂直发射单元,舱盖瞬间弹开!数十枚小型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蜂群般呼啸而出! 它们的目标,不是平台主体,而是那些正在匆忙掉头,试图组织反击的巡逻艇! 爆炸声,此起彼伏! 一艘巡逻艇,被三枚火箭弹同时命中,瞬间被炸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碎片四散飞溅! 另一艘巡逻艇,试图用速射炮还击,但它的炮弹,在距离“深蓝一号”船体还有十几米的地方,就被一道无形的能量护盾,全部挡下,爆开一团团无用的火花。 紧接着,一道粗大的,由高压水流形成的“水刀”,从“深蓝一号”的船头喷射而出,以超音速,狠狠地斩在了它的船身上! “嗤啦——!” 那艘巡逻艇的合金装甲,就像纸糊的一样,被瞬间切开! 整艘船,从中间,被硬生生地,斩成了两段! 压制! 这是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般的压制性打击! 在“深蓝一号”这头来自未来的海洋巨兽面前,那些所谓的军用级巡逻艇,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所有固定防御炮台,给我开火!开火!” 平台上的指挥官,在短暂的失神后,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平台四周,隐藏在墙体内的数十个自动炮塔,纷纷升起,炮口转向了那艘黑色的“魔鬼之船”。 然而,陈默早已预判了他们的所有动作。 “‘海妖之歌’,启动!” “嗡——!”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针对电子设备的超高频声波,瞬间笼罩了整个“希望之星”平台! 那些刚刚升起的自动炮塔,炮管里闪烁的电火花,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它们的火控系统,在“海妖之歌”的冲击下,被彻底烧毁! 整个平台的外部防御系统,在开火之前,就已陷入瘫痪! 平静的海面,彻底化作了一片火海。 炮火声,爆炸声,警报声,惨叫声……交织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一场突如其来的,精心策划的海上攻防战,就在法雷尔的眼皮底下,以最狂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悍然爆发! 第一百九十二章 平台激战,科技对决 法雷尔脸上的冷漠和傲慢,彻底凝固了。 他站在指挥中心的落地窗前,像一尊被闪电劈中的雕像。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宕机状态。 怎么会? 这怎么可能? 那艘破船……那艘本该运载着他最完美作品的“牧羊人”号,为什么会突然变成一艘特洛伊木马? 船上的那些人,不是他忠诚的信徒,而是一群装备精良的魔鬼! 还有那艘船…… 那艘从海底冲出来的,如同黑色利维坦般的巨舰…… 法雷尔的高科技眼镜,疯狂地分析着“深蓝一号”的船体数据,但得出的结果,却是一连串的“未知”和“无法解析”。 它的材料,它的结构,它的能量反应……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科技范畴。 “深蓝一号……” 一个被他,被整个“神启议会”当做头号猎物的名字,从他的齿缝间,艰难地挤了出来。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意外。 这是一个圈套。 一个从他们袭击“深蓝一号”失败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布置的,天衣无缝地,针对他个人的,复仇陷阱! 他,法雷尔,“神启议会”的“裁决者”,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棋手,从头到尾,都只是一颗被对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棋子! 巨大的羞辱和狂怒,如同火山般,在他的胸中爆发! “警报!启动最高防御协议!杀了他们!给我杀了他们所有人!”他对着通讯器疯狂地咆哮,优雅的风度荡然无存。 就在这时。 一个经过变声处理,却充满了无上威严和嘲弄的宣告,通过扩音器,响彻了整个平台。 “法雷尔,你的游戏结束了。” “这是对‘深蓝一号’袭击的回礼!”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法雷尔的理智。 他猛地转过身,冲向了身后的会议室。 会议室里,早已乱作一团。 那些所谓的“客人”,那些刚才还满怀期待的军火商和独裁者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惊慌失措地躲在桌子底下。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 “我们被攻击了!是谁?是谁敢攻击‘神启议会’?” 法雷尔没有理会这些废物的叫嚷。 他冲到房间中央的控制台前,一把推开操作员,手指在上面疯狂地敲击着。 “你以为这样就能赢我吗?”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狰狞。 “你毁了我的‘净化之源’,我就用这座平台,给你们所有人陪葬!” “你不是想阻止我吗?那我就让这场‘净化’,提前上演!”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他要启动备用计划。 他要手动引爆能源核心! 就算计划失败,他也要拉着这艘神秘的“深蓝一号”,拉着这片海域所有的人,一起下地狱!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 陈默通过监控,清晰地看到了法雷尔的举动。 “他想引爆核心。”林亦的声音紧张起来。 “他不会得逞的。” 陈默的回答,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按下了另一个通话按钮,接通了王磊的频道。 “王磊,平台内部的防御系统,已经被我瘫痪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只是一些零散的守卫。” “我给你十分钟。” “冲进去,找到法雷尔,把他,活捉回来。” “我还有用。” “收到!”王磊的回答,简洁而又充满了杀气。 他对着身后的队员们,做了一个突进的手势。 “目标,指挥中心!活捉法雷尔!” “行动!” 十二名“旗鱼”队员,如同一支黑色的箭矢,瞬间射入了平台那迷宫般的钢铁丛林之中。 法雷尔的惊愕,已经变成了最后的疯狂。 而陈默的宣言,则为这场复仇之战,拉开了第二幕的序幕。 猫捉老鼠的游戏,还在继续。 只不过,这一次,老鼠已经被逼入了绝境,准备要拼死一搏了。 通往指挥中心的走廊,变成了一座修罗场。 “神启议会”的成员,确实不是等闲之辈。 在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迅速以小组为单位,利用熟悉的地理环境,组织起了有效的反击。 “前方拐角有埋伏!两名枪手,一名重火力手!”王磊的战术目镜上,陈默通过“深蓝一号”的传感器传来的热成像数据,清晰地标示出了敌人的位置。 “闪光弹!”王磊低吼一声。 一名队员立刻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一枚特种手雷,拉开保险,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扔进了拐角。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阵刺目的强光。 “冲!” 王磊带头冲出掩体,手中的步枪,在瞬间,便将那几个还在强光中挣扎的敌人,点射清楚。 但他们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走廊的另一端,一面墙壁突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武器站! 一挺六管旋转机枪,在刺耳的电动机啸叫中,开始疯狂旋转!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如同金属风暴,瞬间封锁了整个走廊! 子弹打在突击队员们身前的掩体上,迸射出大片的火星和碎屑。 “火力压制!请求支援!”王磊被死死地压在了一根承重柱后面。 “收到。”陈默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别动。” 下一秒。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头顶传来! 是“深蓝一号”的舰载武器! 一枚小型地钻地弹,精准地击穿了平台的外部装甲和数层甲板,直接命中了那个隐藏武器站的正上方! 剧烈的爆炸,让整个走廊都为之震颤。 天花板上,被炸开一个大洞,断裂的钢筋和混凝土块,哗啦啦地砸了下来,正好将那挺正在咆哮的旋转机枪,埋在了下面。 火力压制,瞬间解除。 “漂亮!”王磊赞叹一声,立刻带队继续推进。 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科技与战术完美结合的战斗。 王磊的小队,是插入敌人心脏的利刃。 而陈默和他的“深蓝一号”,则是掌控全局,为这把利刃指明方向,并扫清一切障碍的,无所不能的“大脑”。 “左前方管道,有敌人移动。” “你们的十点钟方向,二楼平台,有狙击手。” “引爆你们三号位置的粘性炸药,可以制造新的通道。” 陈默的指令,不断地在队员们的耳麦中响起。 他就像一个全知的上帝,俯瞰着整个战场。平台的每一条线路,每一个通风口,每一个监控死角,都成了他引导小队穿插迂回的捷径。 他们避开了一个又一个的陷阱,绕过了一处又一处的重兵集结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着指挥中心,直线逼近。 平台上的“神启议会”成员,被打得节节败退,叫苦不迭。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群幽灵作战。 这些敌人,总能出现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总能预判到他们的所有部署。 他们引以为傲的科技装备和地利优势,在对方面前,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指挥中心内。 法雷尔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入侵者的红点,正在以一种无视所有防御体系的诡异步伐,飞速向自己靠近,他的脸,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他一把将面前的键盘扫落在地。 “连一群入侵者都挡不住!” “主教大人!我们必须立刻撤离!”一名副官冲了进来,焦急地喊道。 “撤离?”法雷尔神经质地笑了起来,“往哪儿撤?你看看外面!” 监控画面切换,只见“深蓝一号”如同一尊门神,死死地堵住了平台唯一的航道出口。任何试图靠近它的直升机或船只,都会在瞬间,被其恐怖的火力,撕成碎片。 他们,已经被彻底包围了。 “不……我们还有机会!”法雷尔的眼中,闪过最后的疯狂。 他转身,看向了指挥中心最深处,那扇由数米厚的合金铸造的,最后的闸门。 “只要能进入核心控制室,启动自毁程序……我们就能和他们同归于尽!” “为了议会的荣耀!为了伟大的净化!” 他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准备掀翻整个赌桌。 第一百九十三章 法雷尔的底牌,无人机群 王磊一脚踹开指挥中心的外层大门。 迎接他们的,是空无一人的大厅和闪烁着刺眼红光的警报器。 “人呢?”一名队员警惕地问道。 “跑了。”王磊的目光,落在了大厅尽头那扇紧闭的,刻着“核心禁区”字样的巨大合金闸门上。 门上,一个电子倒计时,正在飞速跳动。 【05:47】 【05:46】 “不好!他要引爆能源核心!”王磊的心,猛地一沉。 “船长!”他立刻向陈默报告。 “我看到了。”沉默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林亦,能阻止那个倒计时吗?” “不行!他用的是物理隔绝的起爆装置!除非我们能进入控制室,手动中止,否则……一旦时间归零,一切都完了!”林亦的回答,让所有人的心都凉了半截。 “希望之星”的能源核心,并非传统的核裂变反应堆,而是一种更先进,也更不稳定的深海高压聚变装置。 一旦被引爆,它不会产生大量的核辐射,但会瞬间释放出足以媲美数百万吨TNT当量的恐怖能量。 这股能量,会瞬间蒸发掉周围数公里的海水,引发滔天海啸。 更可怕的是,它会彻底摧毁这片海域的地质结构,导致储藏在海床下亿万年的高压甲烷,大量泄露。 那将是一场全球性的,无法逆转的环境灾难。 其造成的破坏,远比法雷尔原计划的那个“生化炸弹”,要恐怖一万倍! 陈默瞬间明白了一切。 那个所谓的“生物兵器”,那个所谓的“净化之源”,从头到尾,都可能只是一个幌子! 一个用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的,华丽的烟雾弹! 法雷尔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意图,就是这个! 引爆能源核心,制造一场史无前例的浩劫,以此来向全世界,宣告“神启议会”的力量! 这个疯子! 他的险恶用心,远比表面上看起来的,要深邃和歹毒得多! “王磊!”陈默的命令,带着一丝急促,“任务变更!最高优先级,不是抓捕法雷尔,是保护能源核心!” “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个倒计时!” “明白!” 王磊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合金闸门,和上面那不断跳动的,催命符般的数字。 “爆破组!给我把这扇门炸开!快!” 队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将高能切割设备和条状炸药,安装在闸门的合叶与门锁处。 “时间不够了!”负责爆破的队员满头大汗,“这门太厚了!至少需要十分钟才能切开!” “那就用‘深蓝一号’!”王磊吼道。 “不行!”陈默立刻否决了他的提议,“舰载武器的威力太大了!万一计算失误,损伤到内部的控制系统,或者提前引爆了核心,我们就都成了千古罪人!” 进退两难! 时间,正在一秒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都将他们向毁灭的深渊,推近一步。 舰桥上,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陈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在几分钟内,想出一个,既能打开这扇门,又不会伤及内部的办法。 他的目光,在全息沙盘上飞速扫过,寻找着任何一个可能被忽略的细节。 通风管道?太窄了。 维修通道?已经被法雷尔从内部封死。 突然,他的视线,定格在了能源核心的结构图上。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体,为了散发聚变时产生的恐怖热量,它的周围,密布着无数条粗大的,用来输送冷却剂的管道。 其中一条主冷却管道,正好从核心控制室的下方穿过。 “有了!” 陈默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王磊!听我指挥!” “找到你们脚下,第三块和第四块金属地板之间的缝隙!” “那里,是主冷却管道的紧急维修阀门!” “用定向爆破,炸开它!” “从管道,爬进去!” 王磊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执行了陈默的命令。 “都让开!” 他亲自将一枚小型的定向聚能炸药,精准地塞进了那道狭窄的地板缝隙。 “三、二、一!引爆!”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厚重的金属地板,被炸开一个不大的,但足以容纳一人通过的缺口。 缺口下方,是一条直径超过两米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巨大管道。 “我先进去!” 王磊没有丝毫迟疑,第一个跳了下去。 管道内一片冰冷,充满了液氮冷却后残留的寒气。 “跟上!” 队员们一个接一个,鱼贯而入。 “沿着管道,向前三十米,有一个T型接口,从那里可以进入控制室的设备夹层!”沉默的声音,在他们的耳麦中,如同救命的灯塔。 然而,就在王磊带着队伍,在冰冷的管道中快速匍匐前进时。 指挥中心内。 法雷尔看着监控屏幕上,那群消失在地面缺口处的红点,脸上露出了一丝狰狞而又得意的冷笑。 “你以为,我没有想到吗?” 他缓缓的,按下了身边一个血红色的按钮。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钻洞……” “那就让我的‘小宝贝们’,去好好招待一下你们吧!” “嗡——嗡——嗡——” 一阵密集的,如同蜂群振翅般的轰鸣声,突然从平台的四面八方响起!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警报声瞬间大作! “报告船长!侦测到大量高速飞行目标!数量……无法计算!” “从哪里来的?”陈默心中一凛。 “平台内部!是平台内部的隐蔽机库!” 主屏幕上,只见“希望之-星”那钢铁城市的无数个角落,一块块伪装的墙板和甲板,向两侧滑开! 一个个黑色的,如同金属蝗虫般的无人机,从那些隐藏的机库中,蜂拥而出!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机体表面覆盖着一层能够吸收雷达波的特殊涂层,在雷达屏幕上,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影子! 更可怕的是,它们的机翼下方,都挂载着致命的武器! 微型导弹!能量射线!自杀式炸弹! “是‘神启议会’的‘蜂群’无人机!法雷尔的底牌!”陈默瞬间想起了从亚历山大口中逼问出的情报。 这才是法雷尔真正的,压箱底的王牌! 一支庞大的,悍不畏死的,隐形无人机军团! 这群“蜂群”,在出现的瞬间,便兵分两路! 一部分,如同黑色的死亡龙卷,铺天盖地地,朝着海面上的“深蓝一号”,俯冲而来! 另一部分,则调转方向,钻进了平台的内部通道,沿着复杂的管线,朝着王磊他们所在的冷却管道,追杀而去! 第一百九十四章 反制无人机,声波武器初显 “所有近防炮!开火!自由射击!”陈默厉声下令。 “深蓝一号”的船身上,数十门近防激光炮塔瞬间启动,在船体周围,交织出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砰砰砰砰!” 一架无人机,在半空中被激光击中,凌空爆炸,化作一团团绚烂的火花。 但无人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它们悍不畏死地,攻击着“深蓝一号”的防御网。 一架! 两架! 十架! 终于,一架搭载着高爆炸弹的自杀式无人机,突破了火网的拦截,狠狠地,撞在了“深蓝一号”的舰桥上! “轰——!” 一声巨响! 坚固的舰桥观察窗,被剧烈的爆炸,震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 火花四溅!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舰桥! “船体受损百分之三!能量护盾过载百分之四十!”林亦大声报告着战损。 局面,在这一瞬间,急转直下! 陈默不再是那个掌控一切的“上帝”。 他被法雷尔,拖入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消耗战! 另一边,冷却管道内。 王磊也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那越来越近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 “不好!是无人机!它们追进来了!” 他回头一看,只见管道的尽头,已经被一片闪烁着红光的,密密麻麻的复眼所占据! 那些无人机,正沿着管道,疯狂地向他们涌来! “快!快走!” 他们被堵死在了这狭窄的,无处可躲的钢铁囚笼之中! 指挥中心里,法雷尔看着监控屏幕上,那艘在“蜂群”围攻下左支右绌的黑色巨舰,和那群在管道中亡命奔逃的突击队员,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结束了!” “都给我去死吧!” 他看着核心控制室那不断减少的倒计时。 【00:59】 【00:58】 他的眼中,闪烁着与末日一同降临的,无上喜悦。 屏幕上,那艘黑色巨舰的舰桥,在又一次剧烈的爆炸中,火光冲天。 而核心控制室的倒计时,也终于,跳到了最后的数字。 零。 当核心控制室的倒计时在那块巨大的屏幕上归于虚无时,法雷尔的狂笑达到了顶峰。 他张开双臂,准备迎接那足以撕裂大陆架的毁灭性爆炸,迎接那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献给全世界的末日礼赞。 然而。 一秒过去了。 寂静。 三秒过去了。 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舰桥被撞击后迸射的电火花,和管道内无人机群追击的嗡鸣,什么都没有发生。 预想中那足以蒸发一切的能量狂潮,没有出现。 “……嗯?” 法雷尔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狂热表情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困惑。 他猛地冲回控制台,疯狂地调取着能源核心的状态数据。 “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引爆?” 屏幕上,能源核心的各项参数平稳如初,那根代表着聚变反应强度的曲线,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不可能!物理起爆装置!绝对不可能被拦截!” 他无法理解。 也就在这一刻,他通过监控画面,看到了“深蓝一号”舰桥上,那个始终端坐于指挥席的男人。 陈默。 那个男人甚至没有看他一眼,只是平静的,抬起了一只手。 仿佛一个乐队指挥,举起了他的指挥棒。 “启动。” 陈默的命令,通过舰内通讯,清晰地传达到了每一个角落。 “‘塞壬之叹’,启动。” “嗡——” 一股无形的,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的次声波,以“深蓝一号”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不是“海妖之歌”那种针对电子设备的EMP攻击。 这是一种更深邃,更原始,更霸道的物理层面上的震荡! 声波过处,海面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诡异的涟漪。 空气,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产生了剧烈的扭曲。 那些正以悍不畏死之姿冲向“深蓝一号”的“蜂群”无人机,在接触到这道无形屏障的瞬间,集体失控! 它们的控制模块,在超高频的物理共振下,被瞬间烧毁! 它们的导航陀螺仪,彻底紊乱! 一架无人机,像是喝醉了酒的苍蝇,在空中失去了方向,开始疯狂地打着旋,胡乱飞舞。 “砰!砰砰!” 失控的无人机群,在空中发生了惨烈的连环追尾! 它们互相碰撞,机翼断裂,火花四溅,然后拖着黑烟,如同下饺子一般,一串串地从空中轰然坠落,砸进海里,激起无数水花。 法雷尔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无人机群的,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在短短几秒钟内,就消失了三分之一! “不……不!” 法雷尔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嘶吼。 他的底牌!他引以为傲的“蜂群”军团!怎么会……怎么会如此不堪一击!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 干扰? 不,这不是简单的信号干扰! 就在他惊骇欲绝的注视下,陈默缓缓的,虚握的手掌,做出了一个收紧的动作。 “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七十。” “嗡——嗡——嗡——!” 那道无形的声波屏障,频率再次陡然拔高! 这一次,不再是干扰。 是摧毁! 只见那些还在空中挣扎盘旋的无人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机体外壳开始出现剧烈的,高频的震颤! “咔嚓……咔嚓……” 金属蒙皮上,开始浮现出细密的裂纹。 紧接着! “嘭!” 一架无人机,在没有任何外力碰撞的情况下,于半空中,凭空解体! 它的内部结构,被那无孔不入的声波,从最细微的零件层面,直接震碎! 这只是一个开始。 “嘭!嘭!嘭!嘭!” 一连串的爆响,在“深蓝一号”的周围,连成了一片! 那不是爆炸,而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物理层面的“崩解”! 一架又一架的“蜂群”无人机,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堆散落的零件和金属粉末,被狂风一吹,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已经不是武器。 这是神迹! 这是只存在于科幻电影中的,降维打击! 【三番四震】的剧本,在法雷尔心中疯狂上演。 初始预期:“深蓝一号”只有常规武器,会被我的“蜂群”耗死。 初震:它有某种干扰系统,能让我的无人机失控! 再震:那不是干扰!那是可以直接将金属从分子层面震碎的声波武器!它的威力,远超我的想象!甚至……远超“神启议会”目前所掌握的任何一种技术! 冷却管道内。 王磊和他的队员们,正被追击的无人机群逼得节节后退。 狭窄的管道,让他们无处可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片闪烁着红光的死亡之潮,越来越近。 第一百九十五章 姜清淮支援 “准备迎敌!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王磊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然而,就在他准备回身射击的刹那。 身后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突然变得混乱不堪。 几架冲在最前面的无人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头撞在了管道壁上,摔成一堆废铁。 紧接着,后面的无人机,也开始出现同样的状况。 它们互相碰撞,堵塞了整个管道,甚至有几架,在剧烈的震颤中,直接崩解成了碎片! “……怎么回事?” 一名队员看得目瞪口呆。 王磊立刻反应了过来,他对着耳麦,用压抑着狂喜的语调喊道:“是船长!是船长出手了!” 危机,解除! 指挥中心里。 法雷尔瘫倒在椅子上,浑身冰冷。 他看着屏幕上,那艘黑色的巨舰,在清除了所有威胁后,再次将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平台。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疯狂,在这艘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怪物”面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那艘船,根本不是来复仇的。 它是来“审判”的。 而他法雷尔,就是那个被钉在审判席上,等待发落的,可悲的罪人。 屏幕上,那艘黑色巨舰静静地悬浮在海面上,无形的声波已经停止,但那股毁天灭地的威压,却更加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就在法雷尔万念俱灰,以为一切都将以自己的被俘而告终时,一声沉闷的爆炸,突然从平台内部深处传来! 这声爆炸,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次。 它来自平台的下方,来自那些被认为是绝对安全的水下结构区! “报告主教!B3水下维护通道入口被强行爆破!侦测到……侦测到大量武装人员入侵!” 一名操作员惊慌失措的报告,让本已死寂的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混乱。 “什么?” 法雷尔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最后的,不解的疯狂。 陈默的人,不是已经从上层突入了吗? 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水下? 难道他们还能分身不成?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 陈默的私人通讯频道里,响起了一个清冷而又干练的女声。 “陈默,我已带队进入平台内部,坐标负三层,能源供应区。”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是姜清淮! 陈默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诧异。 他完全没有想到,姜清淮竟然会亲自带队,并且以如此迅猛,如此精准的方式,切入了战场的另一端。 “外围已清空,法雷尔被堵在主指挥中心。”陈默迅速回应,“王磊的小队正在从核心控制室的管道向上突进,准备进行最后的抓捕。” “收到。” 姜清淮的回答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们会从下往上,清理掉所有残余的防御力量,为你的小队扫清障碍。” “十分钟后,指挥中心会合。” 通讯,干脆利落地挂断。 陈默看着全息沙盘上,那个代表着姜清淮小队的,新出现的蓝色箭头,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平台核心区域推进。 那是一支真正的精锐之师。 他们的战术素养,推进效率,甚至比王磊带领的“旗鱼”小队,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他们就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断了平台内部的一条条“血管”和“神经”。 平台负三层。 姜清淮一身漆黑的紧身作战服,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电磁步枪,一马当先。 她的身后,跟着一支同样装备精良的十二人小队。 他们的作战服上,没有任何国家或组织的标识,只有一个不起眼的,由利剑和盾牌组成的徽章。 “前方通道,三名重甲守卫,两个自动机枪哨塔。” 一名队员通过头盔内置的探测器,迅速报出了敌人的部署。 “交给我。” 姜清淮甚至没有减速。 她抬起左腕,一道微型的钩爪激射而出,精准地钉在了天花板的通风管道上。 整个人被瞬间向上拉起,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着天花板滑行。 下方的三名重甲守卫,甚至还没来得及抬头。 “噗!噗!噗!” 三道微不可闻的能量束,从姜清淮手中的电磁步枪中射出,精准地穿透了他们头盔的缝隙。 那三名壮硕的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轰然倒地。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 她身后的两名队员,从掩体后探出,手中的枪械喷吐出两道细长的电弧。 “滋啦——!” 电弧精准地命中了那两个自动机枪哨塔的能源接口。 正在预热的枪管,瞬间哑火,整个哨塔的系统指示灯,全部熄灭。 整个交火过程,不超过三秒。 安静,高效,致命。 这支队伍的战斗风格,与王磊小队的大开大合,截然不同。 他们更像是行走于阴影中的刺客。 “继续前进!” 姜清淮从天花板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指挥中心内。 法雷尔看着监控屏幕上,那个从下方势如破竹般杀上来的蓝色箭头,和他自己这边,那个代表着王磊小队的,正在从上方管道中重新出现的红色箭头。 他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内外夹击! 这是一个完美的,让他无处可逃的,死亡钳形攻势!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从来都不是陈默一个人。 而是一个以“深蓝一号”为核心,背后还站着一个庞大国家机器的,恐怖的战争联盟! “完了……” “一切都完了……” 法雷尔喃喃自语,彻底失去了所有反抗的意志。 与此同时。 核心控制室的设备夹层。 王磊带着队员们,刚刚从冷却管道中爬出。 “船长,我们已到达预定位置,即将突入指挥中心!” “等等。”陈默的指令传来,“新的支援已经抵达,他们会解决掉指挥中心外围的所有守卫。” “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里,防止法雷尔从任何可能的密道逃脱。” “新支援?”王磊一愣。 还没等他问出口。 “轰!” 一声巨响,从他们头顶传来。 那是通往指挥中心最后一道闸门,被从外面用高能炸药,暴力破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密集的,被压制过的枪声和敌人最后的惨叫。 战斗,在几十秒内,便宣告结束。 王磊和队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 这支援,也太猛了吧? 几分钟后。 王磊小心翼翼地从设备夹层的入口探出头。 只见指挥中心的大门,已经敞开。 门口,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女人,她正背对着自己,检查着手中的武器。 听到身后的动静,她缓缓转过身。 第一百九十六章 法雷尔的逃脱,遗留的线索 “你们就是陈默的人?” 姜清淮的目光,扫过王磊和他身后那一身狼狈的队员们。 王磊的心头,莫名的,感受到了一股巨大的压力。 这个女人,很强。 非常强。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旗鱼小队,队长王磊。” 姜清怀微微颔首,算是回应。 “走吧。” “该去见见我们的‘老朋友’了。” 她转身,率先走进了那片代表着敌人最后巢穴的钢铁丛林,留给王磊的,是一个干练而又充满压迫感的背影。 当姜清淮和王磊带领的队伍,一上一下,同时踹开指挥中心核心区域的大门时,看到的是一幅让他们始料未及的画面。 法雷尔,并没有做任何困兽之斗。 他甚至没有拿起武器。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张属于“裁决者”的华丽座椅上,整理着自己因为狂怒而有些凌乱的衣领和袖口。 他抬起头,用一种异常平静的眼神,看着冲进来的两队人马。 那是一种混杂着失败的坦然,和一种看穿了什么的,诡异的嘲弄。 “你们来了。” 他的语调,听不出丝毫的恐惧和绝望。 “法雷尔!”王磊上前一步,枪口直指他的眉心,“你的游戏,结束了!” “游戏?”法雷尔轻笑了一声,“不,我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而你们,包括陈默,都只是被卷入这场游戏的,可怜的棋子而已。” 他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这个将死之人,还在故弄玄虚什么? “少废话!跟我们走!”一名旗鱼队员上前,准备将他拷起来。 “别碰我。” 法雷尔的语调突然变得傲慢起来。 “我,法雷尔,‘神启议会’的裁决者,就算是失败,也要保持最后的体面。”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张开了双臂。 “我自己会走。” 就在所有人因为他这反常的举动而感到一丝警惕时。 法雷尔的脚下,那块他站立的地板,突然毫无征兆地向下一沉! “不好!” 王磊和姜清淮同时反应过来,立刻举枪射击! 但,已经晚了! “轰——!” 一股强烈的气流,从法雷尔的脚下喷涌而出,将所有射向他的子弹全部弹开! 那块地板,赫然是一个隐藏的,高速弹射逃生舱!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法雷尔整个人,已经被这股强大的推力,垂直地射入了平台下方的深海之中! “追!” 姜清淮一个箭步冲到那个黑洞洞的逃生通道前。 然而,通道的内壁,已经喷射出大量的速凝泡沫,在几秒钟内,就将整个通道彻底封死! “FUCK!” 王磊狠狠一拳砸在了旁边的控制台上。 功亏一篑! 竟然在最后关头,让这个罪魁祸首,在他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给跑了!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 陈默看着声呐探测系统上,那个正在以超高速,向着深海裂谷逃窜的,微小的红色光点,陷入了沉默。 那艘小型潜艇的速度,甚至超过了“深蓝一号”的极限巡航速度。 而且,它的逃逸路线,是直接冲向一片地质结构极其复杂的深海海沟。 一旦让它进入那里,再想追踪,无异于大海捞针。 “船长,要发射鱼雷吗?”林亦急切地问道。 陈默摇了摇头。 不行。 距离太远,地形太复杂,命中的概率极低。 而且,他有一种直觉。 法雷尔,必须活捉。 他身上,一定还隐藏着关于“神启议会”和那个所谓的“宏大游戏”的,更深层次的秘密。 杀了他,线索可能就真的断了。 “让他走。” 陈默最终下达了这个让所有人都不解的命令。 他的视线,从追踪屏幕上移开,落在了指挥中心内,法雷尔刚才坐过的那张椅子上。 “王磊,姜清淮。” “法雷尔跑了,但他不可能什么都没留下。” “搜查整个指挥中心,特别是他刚才待过的地方,任何一个细节都不要放过。” “是!” 尽管心中充满了不甘,但王磊和姜清淮还是立刻执行了命令。 他们知道,陈默的判断,一定有他的道理。 很快,姜清淮的小队,就在法雷尔那张座椅的扶手暗格里,发现了一个东西。 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没有任何接口的加密数据终端。 它被牢牢地固定在暗格的底部,似乎是法雷尔在启动逃生程序时,因为太过匆忙,而忘记带走的。 “船长,有发现!” 当这个加密终端的影像,被传送到“深蓝一号”的主屏幕上时,陈默的呼吸,微微一滞。 就是这个! 这才是法雷尔身上,最有价值的东西! 相比于他这个人,这个记录着“神启议会”核心机密的终端,才是真正的关键! 法雷尔的逃脱,或许……根本就是陈默计划中的一环。 一个用“放走大鱼”来换取“关键鱼饵”的,大胆的赌博。 他赌的,就是法雷尔的傲慢。 一个如此傲慢的人,在启动他最后的,也是最得意的逃生底牌时,精神上必然会有一瞬间的松懈。 而这一瞬间的松懈,就足以让他犯下致命的错误。 比如,忘记带走这个可能比他的命更重要的东西。 “立刻把终端送回‘深蓝一号’,最高安全等级。” 陈默的命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姜小姐,这次,多谢了。”他接通了姜清淮的私人频道,“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姜清淮的声音,依旧清冷,但似乎多了一丝别的意味,“而且,这个终端里的东西,我想,我们双方都会很感兴趣。” “当然。” 陈默笑了。 法雷尔的逃脱,所带来的那一点点挫败感,早已被眼前这个巨大的收获,冲刷得一干二净。 一场新的,更危险,也更刺激的游戏,即将拉开序幕。 而这个小小的黑色终端,就是开启这场游戏的,唯一的钥匙。 在平台的某个角落,一名姜清淮小队的队员,将一个微型信号干扰器,悄悄地收回了口袋。 刚才,正是这个小东西,在法雷尔启动逃生程序的瞬间,短暂地屏蔽了他随身物品的自动回收信号,才让那个终端,被“遗留”了下来。 这一切,都在陈默的计算之中。 法雷尔以为自己成功逃脱,殊不知,他只是一个被榨干了最后一点价值后,被故意放生的,可怜虫。 第一百九十七章 平台清理,信息汇总 战斗的硝烟,混合着金属的焦糊味与海水的咸腥,正在缓缓散去。 “希望之星”这座曾经象征着“神启议会”狂妄野心的海上钢铁堡垒,此刻千疮百孔,像一头被猎人围殴至奄奄一息的钢铁巨兽。甲板上,扭曲的金属残骸与闪烁着电火花的断裂线缆交织在一起,巨大的弹坑旁,依稀可见凝固的暗色血迹。 陈默和姜清淮的队伍,没有片刻停歇,立刻开始了对整个平台的清理和接管工作。战斗的胜利只是第一步,将胜利果实牢牢握在手中,才是关键。 王磊的“旗鱼”小队,全员荷枪实弹,负责外围警戒和战俘看押。那些被俘的“神启议会”成员,包括那些不可一世的重甲守卫,此刻被剥夺了所有武器和装甲,像被拔了牙的老虎,一个个垂头丧气地跪在地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气焰。他们被集中关押在平台的货运仓库里,由几架冰冷的作战机仆看守着,等待后续的发落。 而姜清淮带来的那支精锐小队,则展现出了他们作为国家级专业技术团队的另一面。他们脱下战斗服,换上带有静电防护的工作服,迅速化身为高效的“清道夫”。 他们兵分几路,一路在技术军官的带领下,直扑平台内部的所有监控和数据中心。他们没有尝试任何软件破解,而是直接进行物理接管,剪断外部网络连接,拆卸服务器硬盘,确保任何数据都无法被远程删除或销毁。 另一路,则带着各种精密仪器,开始对缴获的那些高科技武器进行拆解和分析。法雷尔的“蜂群”无人机,那些被声波武器震碎的残骸,被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分门别类地装入证物袋。还有那些重甲守卫身上的外骨骼装甲,以及他们使用的能量武器,都成了重点研究对象。一名技术员在初步分析了一把能量步枪的供能模块后,忍不住低声惊呼,称其能量密度和稳定性远超国内现有水平。这些东西,对于任何一个国家来说,都是价值连城的,代表着未来战争方向的宝贵技术资料。 指挥中心,已经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信息处理中心。各种设备被搬了进来,线缆在地板上纵横交错。 那枚从法雷尔座椅下找到的加密终端,被郑重地放置在了一个特制的,完全隔绝内外信号的银色金属箱里,由姜清淮亲自看管。 她的两名顶级技术专家,正对着终端的扫描图像,满头大汗地试图绕过终端的第一层物理加密。 “不行,它的外壳材质、内部电路和数据存储芯片是三位一体的封装结构,任何暴力破解,都会触发微型电容瞬间放电,导致内部数据彻底销毁。”一名头发花白的技术员擦了擦额头的汗,一脸的凝重和挫败。 “它的能源系统很特殊,是一种微型的量子电池,我们检测不到任何常规的充放电接口。理论上,它可以维持加密状态超过一百年。我们无法通过切断能源的方式来让它重置。”另一名年轻些的技术员补充道,他尝试了十几种非接触式破解方案,均以失败告终。 这块小小的,如同黑曜石般光滑的板子,其技术含量,甚至超过了他们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种军用级加密设备。它就像一个绝对沉默的黑匣子,安静地嘲笑着所有试图窥探其秘密的人。 姜清淮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眼神锐利。她知道,这种级别的加密,已经不是常规手段能够解决的了。这背后,必然隐藏着“神启议会”最核心的秘密。 “把它送到‘深蓝一号’上去。”姜清淮果断下令,声音里没有一丝犹豫。 两名技术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释然。 “陈默,或许有办法。”姜清淮看着那个金属箱,轻声说道。她也不知道这种信心从何而来,但自从认识那个男人以来,他总能在不可能中创造可能。她对他,有着一种近乎盲目的信心。 与此同时,陈默并没有待在舒适的舰桥上指点江山。 他穿上了一套轻便的工程外骨骼,亲自带领着林亦和几名工程人员,深入到了“希望之星”的腹地——能源核心区域。 法雷尔那个疯狂的自爆计划,给他敲响了警钟。这个平台的能源核心,是一个巨大的、不稳定的“炸弹”。在官方派人来接手之前,他必须确保这东西的绝对安全。 巨大的合金闸门滑开,一股灼热的空气扑面而来。核心区内,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悬浮在冷却液池的中央,表面布满了复杂的管线和能量传导节点,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臭氧味。 “核心压力稳定,冷却系统循环正常,输出功率已降至百分之二十。” “备用发电机组已经启动,可以随时切断主能源供应,让核心进入休眠模式。” 林亦不断地报着各项数据,她的脸上,因兴奋而泛起红晕,满是惊叹。“这个聚变装置的设计,太……太天才了!它利用深海的超高压环境作为天然的约束外壳,大大降低了对超导磁体强度的要求。这种思路,简直是闻所未闻!设计它的人是个疯子,也是个天才!” 她像一个发现了新大陆的孩子,眼中闪烁着对未知技术的狂热光芒。 “先别急着赞叹了。”陈默沉稳的声音,将她从技术的狂热中拉了回来,“评估一下,让它完全休眠,需要多长时间?有没有风险?” “休眠程序是设计好的,很安全,大概需要三个小时就能进入绝对静默状态。”林亦迅速切换回工作模式,专业地回答,“但是……船长,我们真的要让它休眠吗?” 她的眼神里,满是渴望与不舍。 “这东西,简直就是一个取之不尽的能量宝库!如果我们能把它……把它搬回基地……有了它,‘深蓝一号’的所有升级改造,甚至建造第二艘、第三艘同级别的潜艇,能源都绰绰有余!”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这东西的价值,甚至可能比“深蓝一号”本身还要高! 陈默何尝不想。他能感受到脚下的甲板随着核心的运转而微微震颤,那澎湃的力量几乎是一种诱惑。但他更清楚,这东西现在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它牵扯到的,是“神启议会”,是全球性的环境灾难,甚至可能是一个更庞大的,名为“归墟”的阴谋。这不是他一个人,一个基地能吃得下的。强行吞下,只会被撑死。 “先让它休眠。”陈默做出了最理智的决定。 “等官方的人来了,让他们去头疼吧。”他拍了拍林亦的肩膀,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抚。 “我们的战利品,已经够多了。” 他的目光,穿过厚重的合金墙壁,仿佛看到了那艘正在全速返回“深蓝一号”的快艇,以及快艇上,那个装着加密终端的金属箱。 那里面,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标。 就在平台清理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时,姜清淮的加密通讯器,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最高加密等级的通讯请求。 她立刻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确认四周安全后,接通了通讯。 光幕上,出现了一个面容威严、不怒自威的中年男人的半身像,他的肩上,是代表着国家最高权力机构的徽章。 “清淮。”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能穿透一切杂音,直抵人心,“情况,我已经通过前线观察站的报告,全部了解了。” “你们,干得非常漂亮。” “首长!”姜清淮瞬间立正,身体绷得笔直,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不必多礼。”男人摆了摆手,目光锐利如鹰,“时间紧迫,我只问三个问题。” “第一,平台是否完全可控?” “是!所有武装力量已被肃清,核心能源系统正在进入休眠模式,平台完全可控!”姜清淮大声回答,字字铿锵。 “第二,战利品情况如何?” “缴获大量‘神启议会’制式武器装备,技术价值极高。最关键的,是截获了敌方指挥官法雷尔遗留的加密终端,可能存有‘神启议会’的核心情报!” “好!”男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第三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看穿姜清淮的内心。 “陈默,和他的‘深蓝一号’,现在是什么态度?” 这个问题,让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重。这不再是战术层面的汇报,而是战略层面的站队。姜清淮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影响到国家对陈默这个灰色存在的最终定性。 姜清淮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陈默在舰桥上冷静指挥的身影,闪过他亲自带队进入危险核心区的决断,也闪过他将那枚决定性的鱼雷交给自己发射时的信任。 然后,她抬起头,迎着首长审视的目光,用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比肯定的语调回答。 “报告首长。” “他,是我们的朋友。” 第一百九十八章 官方介入,后续影响 “朋友?” 光幕那头,威严的中年男人,也就是这次行动的最高总指挥,龙将军,缓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让整个指挥室的空气都为之凝滞。他深邃的目光穿透光幕,似乎要将姜清淮的灵魂看穿,仔细品味着这个简单词汇背后所蕴含的复杂分量。 “是的,首长。”姜清淮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她挺直了背脊,迎着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目光,继续汇报道:“在这次行动中,陈默展现出了极高的合作意愿和对国家的信任。从行动开始,他就主动分享了‘希望之星’平台的全部结构图和防御部署,为我们的突袭计划提供了无可替代的基础。战斗爆发后,‘深蓝一号’的火力支援精准而克制,完美地配合了我们的地面行动,避免了不必要的伤亡。更重要的是,在战斗结束后,他第一时间就表明,愿意将平台的完整控制权,以及所有缴获的‘神启议会’敏感技术资料和武器装备,都毫无保留地准备移交给我们。”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他全程没有提出任何交易条件,没有为自己索取任何战利品。他唯一的请求,是希望我们能协助他,破解那个从法雷尔身上缴获的加密终端。他认为,那里面隐藏着关于‘神启议会’,乃至一个名为‘归墟’的更大阴谋的核心情报。” 龙将军听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身后的巨型光幕上,正实时显示着目标海域的卫星图像和各项数据流。指挥室里,只有服务器散热风扇和空气循环系统发出的轻微嗡鸣声。几十名高级参谋和情报官员,这些平日里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精英,此刻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聚焦在龙将军宽厚而沉稳的背影上,等待着他的最终决断。 “深蓝一号”的存在,对于国家高层来说,一直是一个极其敏感,也极其棘手的战略级问题。 它那幽灵般出没于深海的行踪,它那远超当前时代水平的恐怖科技,它那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的船长,就像一头突然闯入人类文明这个精致瓷器店的史前巨兽,让所有手握权柄的人都感到深深的不安与忌惮。 是敌?是友? 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潜在的巨大威胁?还是可以争取、可以引导的强大助力? 这个问题,在最高层级的闭门会议上,已经争论了无数次。鹰派主张动用一切手段进行控制或摧毁,以消除潜在的失控风险。鸽派则认为应该尝试接触与合作,将其引导为维护国家利益的特殊力量。两种意见相持不下,使得针对“深蓝一号”的官方策略,始终停留在“严密监控,谨慎接触”的模糊阶段。 而今天,姜清淮这份滚烫的战报,以及她最后那句掷地有声的“他是我们的朋友”,终于为这场旷日持久的顶级争论,提供了一个决定性的砝码,一个画上阶段性句号的契机。 “我明白了。” 终于,龙将军缓缓开口。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中带着一种历经风浪、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清淮,你做得很好。非常好。”他的赞许毫不掩饰,“你敏锐的判断和果决的行动,为国家,争取到了一个无法用价值衡量的,强大的盟友。” 在场的所有人,心中都猛地一震。盟友!这个词从龙将军口中说出,其分量远非“朋友”可比。这代表着官方立场的确立,代表着国家战略的转向。 龙将军的目光重新回到光幕中的姜清淮身上,语气变得严肃而清晰:“立刻向陈默传达我的三点指示。” “第一,我已授权,东部战区‘东海神盾’特混舰队立即启航,前往你处海域,全面接管‘希望之星’能源平台。舰队将以最高戒备等级封锁该海域,并对外宣布,是在进行一场为期半个月的大规模,反恐联合军事演习。任何未经允许靠近的舰船或飞行器,都将视为敌意目标。” “第二,国家最高科学院,直属中央的‘麒麟’项目组首席专家团队,将随舰队一同前往。他们会带上国内最顶尖的量子破译设备和数据分析团队,登上‘深蓝一号’,全力协助陈默,破解那个加密终端。告诉他,国家将为此投入最高级别的资源。” “第三……”龙将军顿了顿,他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与真诚,“替我亲自告诉陈默,国家对他,以及‘深蓝一号’,没有恶意。过去我们有所戒备,是因为未知。现在,我们看到了他的立场和诚意。我们是伙伴,不是敌人。希望在未来,当我们需要面对那些隐藏在深海之下,威胁着我们共同家园的敌人时,我们能够并肩作战,成为彼此最可靠的后盾。” 这番话,已经远远超出了简单的任务指示。 这是一种表态。一种来自国家最高权力层面的,正式的,认可与结盟的表态!它意味着,“深蓝一号”将从一个不确定的监控目标,转变为一个拥有极大自主权的特殊战略合作伙伴。 姜清淮的心,因为激动而猛地一跳。血液在血管里加速奔流,一股巨大的成就感和释然感涌上心头。她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她用自己的信任和判断,为国家和陈默之间,搭建起了一座至关重要的桥梁。 “是!保证完成任务!”她猛地一个立正,声音洪亮而坚定。 通讯结束。 姜清淮深吸一口冰冷的海上空气,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立刻将龙将军的指示,原封不动地转达给了陈默。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幽蓝色的光芒静静流淌。 陈默站在主控台前,听完姜清淮的转述,脸上并没有露出太多意外的表情,仿佛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第一百九十九章 陈默的思考,归墟之谜 当他决定不再隐藏,选择与国家力量合作,共同对付“神启议会”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清晰地预见到了今天这个结果。 一个游离于任何体系之外的,不受控制的超级战略单位,是任何一个大国都绝对无法容忍的。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现有秩序的颠覆和挑战。 摆在他面前的,从来都只有两条路。 要么成为敌人,被视为最大的不稳定因素,在无尽的猜忌和试探之后,最终引来倾尽国力的围剿和毁灭。 要么成为朋友,在展现出足够的善意和共同利益后,被小心翼翼地接纳,被纳入到更大的战略棋盘之中,成为一枚拥有极大自主权的,特殊的棋子。 陈默理智地选择了后者。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仅凭他和一个划时代的造物,是无法对抗“神启议会”这种已经渗透到全球各个角落,盘根错节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的。更何况,现在还多了一个更加神秘莫测,仅仅是名字就透着不祥气息的,“归墟计划”。 他需要盟友。情报、资源、人力,以及一个能够让他站在阳光下行动的身份。 而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自己的祖国,更强大、更可靠的盟友了。 “替我向龙将军转达谢意。”陈默的声音平静而沉稳,透过通讯器传到姜清淮耳中,“‘深蓝一号’,随时欢迎‘麒麟’项目组的专家登舰。我们期待与国内最顶尖的大脑合作。” 他略微停顿了一下,目光似乎穿透了舰桥的舷窗,望向远处那座正在逐步沉寂的钢铁巨兽。“另外,也请转告他,‘希望之星’的能源核心,是个好东西。如果我们的科学家能把它研究透了,或许能让我们的天空,变得更蓝一点。” 这句看似没头没尾的话,让姜清淮愣了一下。但她冰雪聪明,立刻就明白了其中蕴含的深意。 那个聚变能源核心,林亦口中“天才般的设计”,其价值可能远远超出想象。陈默这是在投桃报李,在龙将军抛出橄榄枝之后,立刻回赠了一份谁也无法拒绝的厚礼。他在用这个价值连城的未来能源技术,来换取国家在“归墟计划”这件事上,对他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支持。 这是一个诚意满满,足以奠定双方未来合作基石的双赢交易。 “明白。”姜清淮的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内心的微笑,之前的紧张和严肃一扫而空,变得轻松而真诚,“合作愉快,陈船长。” “合作愉快,姜组长。” 随着官方力量的强力介入,这场震惊了“神启议会”高层的突袭事件,被迅速地,完美地画上了句号。 三天后。 一支由最新型航空母舰领衔,数艘万吨级驱逐舰、护卫舰和大型补给舰组成的庞大特混舰队,如同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抵达了目标海域。舰载战斗机在天空盘旋,预警机不间断地扫描着数百公里内的每一寸海空,将这片海域彻底变成了一块军事禁区。 无数来自各个领域的专家、工程师和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分批次登上了“希望之星”平台,开始了紧张而有序的接管和研究工作。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撼与专注。 与此同时,国际社会上,一些顶级的军事观察机构和情报组织,对东方大国这次罕见而突然的大规模“军事演习”,表示了高度关注。 各种猜测和分析报告,雪片般地飞向各国的决策层办公桌。 有的说是在测试新型航母编队的极限远洋作战能力。 有的说是在向某些在周边海域怀有异心的邻国,展示不容置疑的肌肉。 甚至有网络上的小道消息和阴谋论者言之凿凿,宣称是在这片深海之中,打捞一艘意外坠毁的外星飞船。 但没有任何人,能猜到事情的真相。 真相,如同那艘传说中的幽灵潜艇一样,被牢牢地封锁在了这片由庞大舰队守护的,禁忌的海域深处。 而在舰队警戒圈的核心。 那艘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如同都市传说走进现实的幽灵船,“深蓝一号”上。 在它那充满未来科技感的会议室内,一场针对“神启议会”核心机密的,集结了国家最强力量的最高级别破译行动,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那个闪烁着诡异红光的加密终端,被郑重地放置在会议桌的中央。陈默,以及他背后刚刚凝聚成形的国家力量,终于将手,伸向了那个一直笼罩在浓重迷雾深处的,名为“归墟”的,终极谜团。 “深蓝一号”,医疗休整区。 陈默躺在一个白色的,充满未来感的医疗舱内。 柔和的蓝色光芒,包裹着他的身体,修复着他在之前战斗中,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造成的轻微损伤。 这是他难得的,完全放松的时刻。 战斗已经结束,平台的交接工作也已经完成。 “麒麟”项目组的专家们,正在林亦的协助下,在舰上的超级计算机中心,夜以继日地对那个加密终端进行破解。 他终于有时间,可以静下心来,好好思考一下,从这场战斗开始,到目前为止,所发生的一切。 他的思绪,回到了那个加密终端上。 虽然完整的破解还需要时间,但在林亦和国家级专家的联手之下,一些被加密在表层,作为“索引”的碎片化信息,已经被提取了出来。 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两个词,就是“归墟”和“建造者”。 “归墟……” 陈默在心中,默默地咀嚼着这个词。 在华夏古老的传说中,《列子·汤问》有记载:渤海之东,不知几亿万里,有大壑焉,实惟无底之谷,其下无底,名曰归墟。 那是传说中,百川汇流,万物归寂的终点。 是一个连接着现实与虚无的,神秘之地。 “神启议会”的最终目标,为什么会和这样一个充满神话色彩的名字,联系在一起? 难道,他们真的想找到那个传说中的“归墟”? 他们想在那里,得到什么? 第二百章 姜清淮的合作,信任加深 或者说,他们想在那里,释放出什么? 陈默的思绪,又转向了另一个词。 “建造者”。 这个词,他并不陌生。 “深蓝一号”本身,就是“建造者”文明的最高造物之一。 他能有今天的一切,都源于那个沉睡在马里亚纳海沟深处的,庞大的“建造者”遗迹。 从法雷尔终端里破译出的零碎信息显示,“归墟计划”似乎与“建造者”文明遗留的某种“终极能源”有关。 “神启议会”,似乎想利用这种能源,来完成他们的,所谓的“净化”。 净化? 是法雷尔那种,用生物兵器清洗全球的疯狂计划? 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陈默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 “神启议会”的“净化”,和“建造者”文明的消失,会不会……存在某种关联? “建造者”文明,拥有如此超前的科技,为什么会突然从地球上消失,只留下一些深埋在海底的遗迹? 它们是离开了?还是……被某种力量“净化”了? 如果真是后者,那股力量,又是什么? 是来自宇宙深处?还是……就来自地球本身?来自那个所谓的“归墟”? 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了一张巨大而又复杂的网。 他越是深入思考,就越是感到一阵心悸。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在和一个名为“神启议会”的,拥有高科技的恐怖组织对抗。 这是一场人类内部的,科技与资源的战争。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他,以及他脚下的这艘“深蓝一号”,似乎从一开始,就被卷入了一场远超他想象的,跨越了文明与时空的,宏大棋局之中。 而他,只是这棋盘上,一枚刚刚被激活的,特殊的棋子。 他的对手,不仅仅是“神启议会”。 还有那个隐藏在“归墟”背后的,未知的,可能是“建造者”文明都无法抗衡的,终极存在。 “船长。” 医疗舱外,传来了林亦的呼叫,打断了他的思绪。 “破解工作,有重大突破!” 陈默睁开眼睛,一道精光,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他坐起身,推开了医疗舱的舱门。 “说。” “我们……我们破译出了一份星图!”林亦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不,准确地说,是一份‘深海星图’!” “什么意思?” “这份图,记录的不是天空,而是远古时期的,全球洋流和地壳板块的分布图!它的精度,甚至超过了我们目前最先进的探测设备!” “而在图上,有一个被特殊标记出来的点,它的位置……它的位置……” 林亦似乎因为太过激动,而有些语无伦次。 “它的位置,就在我们之前发现‘建造者’遗迹的那片海域!马里亚ナ海沟!” 这个消息,让陈默的呼吸,瞬间为之一窒! 线索,串联起来了! “神启议会”的目标,那个所谓的“归墟”,竟然和“建造者”文明的遗迹,在同一个地方! 不。 或许,更准确地说。 “建造者”文明,之所以会选择将遗迹,建造在马里亚纳海沟,就是为了镇守,或者说,是为了监视那个名为“归墟”的存在! “立刻把图传过来!” 陈默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一场决定人类文明,乃至整个地球命运的风暴,即将在那片全世界最深地,黑暗的海沟中,酝酿而成。 而他,将是第一个,踏入风暴中心的人。 当陈默赶到超级计算机中心时,姜清淮也已经在那里了。 她显然也是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 此刻,她正和“麒麟”项目组的首席专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站在一起,凝视着主屏幕上那幅巨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深海星图”。 那是一幅极其复杂,而又充满着某种神秘美感的图像。 无数条代表着远古洋流的曲线,和一块块代表着地壳板块的几何图形,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动态的,不断演变的三维模型。 而在模型的中央,马里亚纳海沟的所在位置,一个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如同漩涡般的标记,正在缓缓旋转。 那就是“归墟”。 “陈船长。” 看到陈默进来,老教授主动迎了上来,脸上满是学者特有的,见到新知识的兴奋。 “你来了!快来看!这简直是神迹!一份记录了地球上亿年地质变迁的活地图!” “根据我们的初步分析,这个‘归-墟’标记点,似乎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理位置,而是一个……一个在四维空间中不断跃迁的‘奇点’!它的大致范围,就在马里亚纳海沟的最深处,但具体坐标,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老教授指着屏幕,滔滔不绝地解释着。 陈默没有说话,他的全部心神,都被那幅图,和那个名为“归墟”的标记,所吸引。 他能感觉到,那标记之中,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庞大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能量。 那是一种比“建造者”遗迹的能量,更加古老,更加混沌,也更加危险的气息。 “我们尝试过,用法雷尔终端里的算法,去推算它下一次出现的精确坐标和时间。”姜清淮在一旁开口了,她的声音,将陈默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但是失败了。” “算法缺少一个最关键的变量,一个被他们称为‘钥匙’的东西。” “钥匙?”陈默重复道。 “是的。”姜清淮点了点头,“根据零碎的文本记录,想要精确锁定‘归墟’的位置,并且安全地进入其中,就必须得到‘建造者’留下的‘钥匙’。” “而这把‘钥匙’,很可能就存放在‘建造者’的遗迹之中。” “所以,‘神启议会’的下一步,必然是再次前往马里亚纳海沟,寻找那把‘钥匙’。” 陈默瞬间明白了所有。 法雷尔袭击“深蓝一号”,抢夺生物样本,制造混乱,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掩盖他们真正的目的。 他们的目标,从始至终,都是“建造者”遗迹,以及那把通往“归墟”的“钥匙”! “看来,我们必须赶在他们前面了。” 陈默的语调,变得异常决绝。 他不能让“神启议会”那群疯子,得到那把“钥匙”,打开那个潘多拉的魔盒。 第二百零一章 资源整合,力量壮大 “我同意。”姜清淮看着他,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坚定,“这也是龙将军的意思。” “国家会为你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情报,后勤,甚至……军事上的掩护。” “但是,进入‘建造者’遗迹,寻找‘钥匙’这件事,能完成的,只有你,和你的‘深蓝一号’。” 这是信任,也是责任。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那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都将希望的寄托,放在了陈默的身上。 因为他们都清楚,在深海探索这个领域,尤其是在面对“建造者”科技这个层面上,“深蓝一号”,是这个星球上,唯一的,也是最强的王牌。 “我需要更多关于‘神启议会’的情报。”陈默提出了自己的要求,“特别是他们在全球范围内的活动据点,以及高层人员的信息。”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没问题。”姜清淮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所在的部门,追查了他们近十年,虽然收获不多,但一些基础的情报网络,还是有的。” 她说着,将一个同样是黑色的,但比法雷尔那个更小巧的数据盘,递给了陈默。 “这里面,是我们目前所掌握的,关于‘神启议-会’的所有情报资料。权限,已经对你完全开放。” “另外,”她补充道,“为了方便我们后续的合作,龙将军已经批准,建立一条你我之间的,最高等级的加密通讯专线。未来,所有关于‘归墟计划’的情报,都将通过这条专线,进行点对点的实时共享。” “我们,将成立一个特别行动小组,代号‘探海’。” “组长,是你。” “而我,是你的副手,兼联络官。” 这个任命,让陈默都感到了一丝意外。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合作了。 这是国家在用一种最直接的方式,向他展示最大的诚意和信任。 将一个事关国家安全的,最高级别的行动的指挥权,交给了他一个“外人”。 陈默看着姜清淮,这个在战斗中展现出卓越指挥能力和强大个人实力的女人,这个在合作中表现出绝对信任和专业素养的盟友。 他知道,未来的道路,必然会充满荆棘和危险。 而姜清淮,以及她背后的国家,将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个数据盘。 “好。” 一个字,重若千钧。 代表着一个承诺,一个联盟的正式缔结。 姜清淮看着他,也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 那是在并肩作战的默契和信任之上,绽放出的,属于盟友之间的,会心的笑容。 未来的道路上,他们将不再是孤军奋战。 联盟的建立,带来的最直接的好处,就是资源的空前整合。 在得到国家层面的正式授权后,陈默发现,自己能调动的力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之前的想象。 首先是“深蓝一号”的升级。 “麒麟”项目组,这支汇集了国内最顶尖科学家的团队,在完成了对加密终端的初步破解后,并没有立刻离开。 在龙将军的授意下,他们整体留在了“深蓝一号”上,成为了陈默的“专属技术顾问团”。 这些在各自领域都是国宝级存在的大佬们,在见识了“深蓝一号”那超越时代的科技后,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工作热情。 他们就像一群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每天都围着林亦,研究着“深蓝一号”的各种子系统。 材料学专家,开始分析“深蓝一号”那可以抵御深海万米水压的,神秘的船体合金。 能源学专家,则对舰船的冷核聚变反应堆,进行了深入的研究,试图复刻出更小型化,更稳定的版本。 而人工智能和计算机专家,更是和林亦一起,对“深蓝一号”的中央主脑,进行了底层的代码优化和逻辑升级。 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深蓝一号”就经历了一次脱胎换骨的进化。 “船长!好消息!” 林亦兴冲冲地跑进舰桥,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彩。 “在王教授他们的帮助下,我们成功将缴获的‘蜂群’无人机控制技术,整合进了‘深蓝一号’的武器系统!” 她说着,在主屏幕上调出了一段测试影像。 只见“深蓝一号”的船体两侧,原本是垂直导弹发射单元的地方,舱盖滑开。 飞出的,不再是火箭弹。 而是一群造型更加小巧,更加流畅,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无人机! 它们在空中,组成了一个完美的攻击编队,然后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精准地命中了远处的靶标。 “我们叫它‘剑鱼’无人机群。”林亦骄傲地介绍道,“它比法雷尔的‘蜂群’速度更快,机动性更强,而且搭载了我们特有的,微型声波脉冲武器。” “更重要的是,它们可以直接由我的子程序进行矩阵控制,实现真正的,无延迟的‘蜂群’智能作战!” “现在,我们不仅拥有了最强的‘盾’,也拥有了最锋利的‘矛’!” 陈默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还只是其中一项升级。 在其他方面,“深蓝一号”的能量护盾强度,提升了百分之三十。 声呐探测系统的精度和范围,扩大了一倍。 而那门作为杀手锏的“塞壬之叹”声波武器,在经过能源专家的优化后,充能时间缩短了一半,威力却更胜从前。 除了硬件上的提升,软件方面的收获,也同样巨大。 姜清淮向他开放的情报网络,让他仿佛多了一双“天眼”。 这个由国家机器在暗中支持,经营了数十年的情报系统,其能量是惊人的。 “报告船长,根据姜组长提供的最新情报,我们锁定了‘神启议会’在南太平洋上的一个秘密中转站。” 一名负责情报分析的船员,在屏幕上标出了一个位置。 “这个中转站,伪装成一个海洋科考站,是他们向马里亚纳海域,输送人员和物资的重要枢纽之一。” “另外,我们还通过对全球金融市场的异常数据进行监控,追踪到了几个疑似‘神启议会’高层成员的秘密账户。其中一个账户的持有人,身份已经确认,是欧洲一个古老贵族家族的当代族长。” 一条条过去需要花费巨大代价才能得到的,关于“神启议会”的情报,现在源源不断的,汇总到了陈默的面前。ccc 第二百零二章 谣言四起,新的挑战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被动防御,等待敌人找上门的孤胆英雄。 他现在,拥有了主动出击的能力和资本。 “深蓝一号”的力量,得到了空前的壮大。 陈默站在巨大的全息星图前,看着上面那些被一一标记出来的,代表着敌人的红点,和代表着己方力量的蓝点。 一张针对“神启议会”的,天罗地网,正在缓缓拉开。 他,已经从一枚棋子,逐渐成长为了一个,有资格与幕后黑手对弈的,真正的棋手。 “命令。” 陈默的声音,沉稳而又充满了力量。 “‘剑鱼’无人机群,准备第一次实战测试。” “目标,南太平洋,‘神启议会’中转站。” “是时候,让他们也尝尝,被突袭的滋味了。” 就在陈默整合资源,准备对“神启议会”展开第一次主动反击的时候,关于“深蓝一号”的各种传闻,也开始在世界的各个角落,悄然发酵。 官方的“军事演习”公告,虽然在明面上压制了所有主流媒体的报道。 但在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没有任何秘密,可以被永远地封锁。 一些在事件发生时,恰好在那片海域附近航行的货轮、渔船,甚至是一些私人游艇上的船员,都用手机或摄像机,拍到了一些模糊的,但足以引爆眼球的画面。 一段在暗网上流传最广的视频,拍摄角度极远,画面抖动得非常厉害。 但依然可以清晰地看到,一艘通体漆黑的,造型科幻的巨大舰船,在海面上,被无数的光点围攻。 紧接着,那些光点,就像是被掐灭的烟头一样,在半空中,成片成片地熄灭,坠落。 整个过程,诡异而又震撼。 视频的发布者,用一种惊魂未定的口吻描述道:“我向上帝发誓,我看到了一艘幽灵船!它没有开炮,只是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声音,就把那些……那些会飞的怪物,全都杀死了!” 这段视频,立刻在各种超自然现象论坛,军事爱好者社区,以及阴谋论者的圈子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是好莱坞的电影特效吧?也太假了!”——这是理性派。 “不!这不是特效!你们看船体激起的水花,还有那些无人机坠落的轨迹,完全符合物理定律!这是真的!”——这是技术分析派。 “幽灵船!一定是传说中的‘飞翔的荷兰人’号!它来惩罚那些企图染指海洋秘密的人了!”——这是神话传说派。 “什么幽灵船,这明明就是外星人的母舰!看那反重力一样的机动,还有那不知名的武器!人类绝对造不出这种东西!”——这是UFO爱好者派。 一时间,关于“黑色利维坦”、“深海幽灵”、“来自亚特兰蒂斯的战舰”等等离奇的称呼,层出不穷。 “深蓝一号”,以一种陈默自己都始料未及的方式,成为了网络世界里,最热门的,也最神秘的都市传说。 这些谣言,像一把双刃剑。 一方面,它们极大地混淆了视听,为陈默的真实身份和“深蓝一号”的来历,披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让那些企图追查真相的组织和个人,都陷入了各种错误的,光怪陆离的方向。 “神启议会”内部,也因此产生了巨大的分歧。 一部分人认为,法雷尔的失败,是因为他招惹到了一个不该招惹的,超自然的存在。 另一部分人则坚持认为,这只是某个敌对国家,秘密研发的新型武器,要求加大投入,进行技术反超。 这种混乱,在一定程度上,为陈幕的下一步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但另一方面,这些谣言,也吸引了更多不怀好意的,贪婪的目光。 华尔街的金融巨鳄,开始悬赏重金,收购任何关于“黑色幽灵船”的可靠情报,企图从那上面,嗅到可以颠覆未来的科技和商机。 各国的军火商和情报机构,更是将它列为了最高优先级的监控目标,派遣了大量的间谍和特工,在全球各大港口和深海航线上,布下了天罗地网。 甚至,一些比“神启议会”更加古老,更加隐秘的组织,也开始从沉睡中苏醒,对这个突然出现的“异类”,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 “深蓝一号”的舰桥上。 陈默看着情报小组汇总上来的,全球舆论报告,脸上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船长,现在外面都快把我们传成神了。”林亦也有些哭笑不得,“还有人画了我们的同人漫画,说您是来自几万年前的亚特兰蒂斯王子,来地球寻找失散的王妃。” “王妃是谁?”陈默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呃……根据投票,目前姜组长的呼声最高。” 陈默:“……” “这些谣言,需要处理一下吗?”王磊在一旁,有些担忧地问道,“万一暴露了我们的信息……” “不用。”陈默摆了摆手,“水搅得越浑,鱼才越好摸。” “让他们去猜,去抢,去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传说,争得头破血流。”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了那幅巨大的“深海星图”上,那个代表着“归墟”的,暗红色漩涡。 “正好,也可以利用这些谣言,来测试一下,到底还有哪些人,躲在水面之下,对我们虎视眈眈。” 就在这时。 姜清淮的加密通讯,突然接了进来。 她的神情,异常严肃。 “陈默,出事了。” “就在刚才,一支隶属于‘自由灯塔’佣兵团的舰队,突然改变航向,全速驶向了马里亚纳海域。” “自由灯塔?”陈默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那是一个以心狠手辣和装备精良著称的,全球顶级的私人军事承包商。 “他们想干什么?那里除了海水,什么都没有。” “不。”姜清淮的回答,让陈默的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 “根据我们截获的通讯,他们要去捕捞的,是你上次战斗中,坠毁在附近海域的,‘蜂群’无人机的残骸。” “而给他们发布这个任务,并支付了天价佣金的,是一个我们都意想不到的人。” “亚历山大·罗斯柴尔德。” 那个曾经被陈默俘虏,又被他放走的,罗斯柴尔德家族的继承人。 他,也入局了。 第二百零三章 归墟线索,深海探秘 亚历山大的入局,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一圈圈复杂的涟漪。 “他想干什么?”林亦不解地问道,“那些无人机残骸,大部分都被声波武器震成了碎片,就算捞上去,又能分析出什么?” “他分析不出什么。”陈默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但他这个举动,本身就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宣告。” “试探我们对‘神启议会’技术的重视程度。” “也是在向所有关注这件事的势力宣告——他,亚历山-大,对这艘‘幽灵船’背后的秘密,志在必得。” 这是一个极其聪明的阳谋。 如果陈默派“深蓝一号”去阻止,那就正好暴露了自己和“幽灵船”的关系,也坐实了那些残骸的重要性。 如果陈默置之不理,那亚历山大就能从那些残骸中,分析出“神启议会”的技术水平,甚至可能逆向推导出“深蓝一号”声波武器的部分参数。 无论怎么选,亚历山大都稳赚不赔。 “这个家伙……”王磊咬了咬牙,“当初就不该放他走!” “不,放他走,是正确的。”陈默摇了摇头,“一条被关在笼子里的狗,最多只会叫几声。但一条被放回森林的,受过伤的狼,才会带领我们,找到它身后的整个狼群。” “他现在,就是那条带路的狼。” “命令舰队,按原计划,前往南太平洋中转站。”陈默的指令,清晰而又果断,“‘自由灯塔’那边,不用管。” “不用管?”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亚历山大想要那些‘玩具’,就让他拿去好了。” “我倒要看看,凭他的技术,能从一堆废铁里,研究出什么花来。” “我们的时间,很宝贵。” “不能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试探上。”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那片幽暗的深海星图。 经过“麒麟”项目组和林亦这半个月的联合攻关,对法雷尔那个加密终端的破解,终于有了决定性的进展。 他们虽然还是没能找到那把所谓的“钥匙”。 但却从一份被隐藏在数据最底层的,一份残缺的日志中,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线索。 那份日志,似乎是某位“神启议会”的前任高层留下的。 日志中记载,他们曾经组织过一次对“建造者”遗迹的秘密探索。 那次探索,以惨败告终,几乎全军覆没。 但他们并非一无所获。 他们从遗迹的外围,带出了一块石板。 石板上,刻着一份不完整的,指向某个特定深海区域的古老海图! 根据日志的描述,那片海域,存在着极其异常的能量场和地质结构,被他们认为是“最接近‘归墟’本质的地方”。 而那份海图,经过与现代海图的比对,专家们最终将位置,锁定在了一个人类从未涉足过的,位于太平洋板块和菲律-宾板块交界处的,一个名为“遗忘深渊”的超深海沟! “根据日志记载,‘神启议会’认为,‘钥匙’并非一个实体。” 老教授指着屏幕上那片被标记为“遗忘深渊”的黑暗区域,神情激动而又凝重。 “他们猜测,‘钥匙’是一种特殊的‘声波频率’!一种可以与‘归墟’产生共鸣的,独特的宇宙弦音!” “而那块石板上记录的,很可能就是这段频率的一部分!” “他们之所以无法破解,是因为他们缺少了另一部分——储存在‘建造者’遗迹核心区域的,另一块石板!”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神启议会”的计划,分为两步。 第一步,找到“遗忘深渊”,记录下那里的特殊能量频率。 第二步,进入“建造者”遗迹,找到另一半频率。 将两者结合,得到完整的“钥匙”,最终打开“归墟”的大门! “他们现在,进行到哪一步了?”陈默立刻问道。 “我们不确定。”姜清淮摇了摇头,“但根据情报,近几年来,‘神启议会’确实有一支最顶尖的科考队,长期在‘遗忘深渊’附近活动。” “恐怕……他们已经拿到了第一段频率。” “现在,他们离成功,只差最后一步了。” 情况,远比想象的,要紧急得多! 陈默不能再等了。 他必须抢在“神启议会”之前,采取行动。 “林亦。” “在!” “设定航线,目标——‘遗忘深渊’!” “我们,也去听一听,那来自深渊的‘歌声’。” “明白!” “深蓝一号”那庞大的船身,在海面下,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调转了方向。 它放弃了那些近在眼前的,唾手可得的“猎物”,放弃了与亚历山大的纠缠,也放弃了对“神启议会”中转站的打击。 它选择了最艰难,也最重要的一条路。 向着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最深的黑暗,发起了主动的探索。 “所有系统自检!” “能量护盾,功率最大化!” “‘塞壬之叹’,进入预充能状态!” “船长,我们已到达‘遗忘深渊’上方海域,深度一万一千米,即将进入目标区域!” 舰桥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屏幕上,声呐系统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都感到了一阵源自灵魂的战栗。 只见在他们下方那平坦的海床上,一道巨大无比的,仿佛被神明用巨斧劈开的裂谷,赫然出现! 那道裂谷,深不见底,漆黑一片,仿佛一张通往地狱的巨口。 而从那巨口的深处,一股股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如同潮汐般的能量流,正在不断地,向上涌动。 “深蓝一号”,悬停在这道深渊的边缘,如同站在悬崖边上的人。 “下潜。” 陈默的命令,打破了舰桥的寂静。 黑色的巨舰,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那片深不见底的,涌动着诡异能量的黑暗深渊之中。 一场关于宇宙最古老秘密的探寻,正式开始。 “深蓝一号”如同一头沉默的黑色巨兽,无声地滑入蔚蓝色的海面之下,没有激起一丝多余的浪花。舰桥之内,气氛肃穆而又暗藏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第二百零四章 远征深海,未知挑战,深蓝 主屏幕上,不再是任何国家的领海图,而是一幅泛着古旧羊皮纸质感的电子海图。图的中央,那个被无数神秘符号和诡异洋流线条环绕的区域,被标注为“遗忘深渊”。 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所有部门报告当前状态。” 陈默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中响起,平稳,沉着,带着一种能让所有人安心的力量。 “动力系统百分之百,冷核聚变反应堆运行稳定!” “卫生系统正常,舰内环境参数标准!” “武器系统自检完毕,‘塞壬之叹’预充能百分之三十,‘剑鱼’无人机群待命中!” “导航系统已切换至深海模式,正在依据古海图数据进行航线修正!” 一个个部门的负责人,声音洪亮地汇报着。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迷茫与畏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信任。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跟随着这位年轻的船长,经历了太多足以颠覆世界观的震撼事件。从遭遇“神启议会”的“蜂群”无人机,到见证那匪夷所思的声波武器“塞壬之叹”的威力,再到如今,整合了国家最顶尖的科研力量,让“深蓝一号”这艘本就超乎想象的巨舰,变得更加强大。 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清楚,自己正在参与的,是一项足以载入人类史册的伟大航行。 而引领他们创造历史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王磊站在陈默身后不远处,粗壮的手臂环抱在胸前,他看着屏幕上那片代表着无尽危险的黑暗区域,咧了咧嘴。他不懂什么能量场,也不懂什么建造者文明,他只知道,只要陈默说“前进”,那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开过去。 林亦的十指在虚拟光屏上飞速跃动,无数数据流如同瀑布般从她眼前划过。 “船长,我们已进入‘遗忘深渊’的外围海域。当前深度四千米,洋流速度开始出现异常增幅,海底地形变得极度复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 “根据古海图的描述,这里是第一道考验。远古时期的地壳运动在这里撕裂出了无数道深海峡谷,形成了天然的迷宫。一旦迷航,就可能被狂暴的深海洋流卷入未知的海沟,永远无法脱身。” 陈默的视线落在主屏幕上,声呐系统反馈回来的三维地形图,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崎岖、狰狞。一道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如同地球的伤疤,纵横交错。 “开启全地形声呐矩阵,功率开到百分之八十。”陈默下达了指令,“让‘麒麟’项目组的专家们接入数据,同步构建动态地形模型。” “明白!” “所有非必要人员进入休眠舱,减少能源消耗。舰桥人员,三班轮替,保持最高警惕。” “是!” 命令被迅速地执行下去。“深蓝一号”的船体表面,一层淡淡的蓝色能量辉光流转而过,那是能量护盾被提升至巡航状态的标志。 巨舰的速度开始放缓,它像一个最谨慎的探险家,小心翼翼地,一头扎进了这片自古以来便无人能够征服的深海迷宫之中。 船员们对陈默的信任,在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点。他们不再是单纯的上下级,更像是一群追随圣骑士出征的忠诚信徒。他们坚信,只要有陈默在,就没有“深蓝一号”无法抵达的地方。 陈默自己,却没有丝毫的放松。他的精神力,已经悄然与“深蓝一号”的中央主脑连接在了一起。通过遍布船身的无数传感器,整片海域的任何一丝微小的变化,都清晰地反馈在他的脑海中。 他能“听”到,那深渊之下,正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的,奇异的“脉动”。 那不是声音,也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古老的“呼吸”。 仿佛在那深渊的尽头,正有一个无比庞大的生命,或者说,一个无比庞大的“存在”,正在沉睡。 而他们的到来,似乎已经惊动了这片沉睡了亿万年的禁忌之地。 “船长,”林亦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困惑,“前方三百海里处,探测到……强烈的磁场紊乱信号。我们的导航系统开始受到干扰了。” 陈默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刚刚开始。 “全员注意。”他对着通讯器,沉声开口。 “我们,已经踏入了‘神’的禁区。” “警告!警告!主导航系统罗盘失灵!” “警告!陀螺仪数据异常!姿态控制系统受到强烈干扰!”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在舰桥内炸响,红色的警示灯光芒不断闪烁,将每个人的脸都映上了一层紧张的色泽。 主屏幕上,代表着“深蓝一号”航向的指示箭头,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疯狂地旋转,所有的指向性设备,在这一瞬间,全部宣告瘫痪。 “怎么回事?”一名年轻的操舵手脸色发白,他猛地发现自己面前的控制台数据已经变成了一片乱码。 “稳住!”王磊一声暴喝,如同定海神针,“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林亦的双手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她在数个虚拟屏幕之间飞速切换,一行行代码如同瀑布般滚落。 “船长!我们正进入一个超高强度的异常磁场区域!这里的磁场强度,是正常地磁的数万倍,而且是无序的、混乱的!它正在干扰我们所有的电子设备!” “就像……就像把一块精密的机械表,扔进了工业用的强力电磁铁里!” 她打了一个形象的比方,让所有人都瞬间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 “深蓝一号”固然强大,但它本质上,依然是一台由无数精密电子元件构成的超级机器。在这样恐怖的磁场风暴中,它就像是陷入了流沙的巨人,空有一身力气,却动弹不得。 船体开始出现轻微的,不规则的晃动。那是狂乱的磁场,正在与船体本身的金属结构发生作用,产生了一股股方向不定的拉扯力。 第二百零五章 异常海域,罗盘失灵 “切换至备用系统!”陈默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他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断开主导航电脑与传感器的连接,转为手动操作模式!” “手动操作?”操舵手愣住了,“船长,在这种环境下,我们根本无法判断方向!” 在深达数千米的海底,没有太阳,没有星辰,失去了导航,他们就成了睁眼的瞎子。 “谁说我们没有方向?” 陈默走到了舰桥的最前方,伸出手,轻轻地按在了冰凉的观察窗上。 他的双眼微闭,磅礴的精神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释放而出,与“深蓝一号”的中央主脑,达成了前所未有的深度共鸣。 一瞬间,整艘“深蓝一号”,仿佛变成了他身体的延伸。 不再需要通过屏幕和数据,他能直接“感受”到船体每一块装甲所承受的拉扯力,能“听”到周围狂暴的洋流冲刷船体的声音,能“看”到那无形的,却又狂暴无比的磁力线,如同无数条疯狂舞动的巨蟒,缠绕着整艘巨舰。 “林亦,以我为‘信标’,建立临时的空间坐标系。” “王磊,接管动力输出,听我指令,进行微调。” 陈默的声音,直接在两人的脑海中响起。这是一种基于精神力连接的,无法被任何磁场干扰的通讯方式。 林亦和王磊浑身一震,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图。 他要用自己的感知,来代替所有失灵的仪器,成为这艘巨舰在黑暗中唯一的“眼睛”和“大脑”! 这简直是匪夷所??的想法! 一个人的感知,怎么可能比得上一整套复杂的科学探测系统?更何况,这里是环境恶劣到极点的深海! 但发出命令的,是陈默。 这就足够了。 “明白!”林亦毫不犹豫,立刻开始编写新的指令。 “交给我!”王磊坐到了备用的手动操作台前,双手紧紧握住了操纵杆。 舰桥内的其他人,看着站在窗前,一动不动的陈默,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不知道船长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却又无比强大的气场,正以陈默为中心,笼罩了整个舰桥。 “左舵三,引擎推力降低百分之五,侧向推进器,微功率启动。” 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王磊猛地推动操纵杆,“深蓝一号”那庞大的船身,在狂乱的水流中,做出了一个极其精妙的侧移动作,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一股迎面而来的,由磁场扭曲而形成的湍流。 “前下方三十度,有高密度地质结构,应该是海山的山脊。我们绕过去。右满舵,主引擎推力提升百分之十。” “收到!” 巨舰的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船头调转,向着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中冲去。 几分钟后,声呐系统的备用简易模式,终于勉强恢复了部分功能。屏幕上,一幅模糊的图像闪现出来。 只见在他们刚刚航行的轨迹旁边,一座巨大无比的海底山脉,如同一柄利剑,直插天际。如果刚才不是陈默提前预警,以“深蓝一号”的速度,绝对会一头撞上去!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后背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看向陈默的背影,眼神中,已经不仅仅是信任,而是近乎于崇拜和敬畏。 在科技完全失效的绝境之中,他们的船长,用一种超越了人类现有认知的方式,为他们开辟出了一条生路。 “深蓝一号”就在陈默的“亲手”驾驭下,小心翼翼地,却又坚定不移地,在这片混乱的磁场坟墓中,继续向着深渊的更深处航行。 每一步,都充满了未知。 每一步,都走得惊心动魄。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陈默,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了。 在那片混乱磁场的中心,在那片连光线都无法逃逸的黑暗深处。 一个无比巨大的,散发着微弱生物电场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林亦,”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凝重。 “打开所有外部探照灯,功率最大。” “我们……有客人了。” “打开探照灯?船长,在这种强磁场环境下,强行开启高功率设备,可能会导致线路过载!” 林亦下意识地提醒道。 “执行命令。” 陈默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是!” 林亦咬了咬牙,手指在控制台上一阵飞舞。 下一秒,“深蓝一号”船体外部,数十个大功率探照灯,在一阵电流的嘶鸣声中,强行冲破了磁场的干扰,猛然亮起! 数十道粗壮无比的光柱,如同神话中天神投下的利剑,瞬间刺破了那亘古不变的黑暗! 光芒所及之处,海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浑浊状态,无数细小的,不知名的颗粒在光柱中翻涌。 然而,什么都没有。 探照灯的光芒,只能照亮前方几百米的距离,再往前,依旧是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漆黑。 “声呐系统有什么发现?”王磊忍不住问道。 “没有……什么都没有……”负责声呐的船员,死死地盯着屏幕,额头上全是汗水,“回波信号一片混乱,什么都分辨不出来!” 舰桥内的气氛,一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未知的,才是最可怕的。 陈默一言不发,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精神力高度集中,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他能“感觉”到,那个巨大的“东西”,就在附近。 它收敛了自己所有的生物电,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潜伏在黑暗之中,用一种陈默无法理解的方式,在观察着他们。 这是一种极具智慧的捕食者,才会拥有的耐心和狡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被这种死寂的等待逼疯的时候。 “轰——!!!”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沉闷到极点的巨响,猛地从“深蓝一号”的下方传来! 紧接着,整艘万吨级的巨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地向上托举了一下,船体剧烈地向上弹起,然后又重重地落下! “啊!” “稳住!抓住固定物!” 舰桥内,惊呼声和叫喊声响成一片。好几名没有准备的船员,直接被这股巨力掀翻在地。咖啡杯、数据板,各种杂物散落一地。 第二百零六 躲开它!这鬼东西好像怕噪 王磊死死地抓住操作台的边缘,手臂上的肌肉坟起,青筋暴突,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怎么回事?我们撞上什么了?!”他大吼道。 “不!不是撞击!”林亦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控制台,脸色惨白,“是……是有个东西,从我们下面过去了!它掀起的水流……把我们整艘船都抬起来了!” 把一艘万吨级的潜航母舰,像玩具一样抬起来? 这需要何等庞大的体积和何等恐怖的力量?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闪过一个让他们不寒而栗的念头。 就在这时,一道巨大无比的阴影,从探照灯的光区边缘,一闪而过! 那阴影的速度快得惊人,只留下了一道模糊的轮廓和一片更加混乱的涡流。 “那是什么?” “看到了吗?刚才有个东西过去了!” 船员们惊恐地指着观察窗外,声音都在发抖。 【读者上帝视角】:在“深蓝一号”外部,那无尽的黑暗之中。一头无法用地球现有生物学知识来定义的巨兽,正缓缓地舒展着它的身体。它的体型,比蓝鲸还要庞大数倍,流线型的身躯,却覆盖着一层层如同黑曜石般,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甲壳。它的头部,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张开的,如同雷达阵列般的感应器官。在它的身体两侧,生长着数对巨大的,如同镰刀般的骨刃,每一次划动,都能在水中撕开一道无形的裂口。此刻,它正围绕着“深蓝一号”这个在它眼中,如同一个会发光的小石子般的入侵者,缓缓地游弋着。它那无数的感应器官,正好奇的,同时又带着一丝被侵犯领地后的暴戾,分析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东西”。 而在舰桥内,船员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声呐屏幕上,那一个时隐时现,巨大到失真的红色信号团,以及探照灯光芒边缘,偶尔闪过的,惊鸿一瞥的巨大阴影。 恐惧,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在每个人的心中蔓延。 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完全超越了他们想象极限的,只存在于神话传说中的怪物。 “它……它好像在绕着我们转圈……”一名船员颤声说道。 陈默依旧站在原地,但他的拳头,已经不自觉地握紧。 通过精神力的感知,他比任何人都能更清晰地“看”到那头巨兽的全貌。 那狰狞而又充满了力量感的外形,那散发出的,如同实质般的,古老而又暴虐的气息,都让他感到一阵心悸。 这不是地球上应该存在的生物! 这更像是……某种被“圈养”在“归墟”这个特殊空间里的,守护者! 突然,那头巨兽停止了游弋。 它那没有眼睛的头部,精准地“锁定”了“深蓝一号”的舰桥位置。 下一秒,一股强大到让陈默精神力都感到刺痛的生物声波,猛地扫过“深蓝一号”! 嗡——! 整艘巨舰的船体,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不好!”林亦尖叫起来,“它的声波,在和我们的能量护盾发生共振!护盾能量正在急速下降!” 屏幕上,代表能量护盾强度的蓝色光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减少! 那头巨兽,似乎对这艘不速之客,彻底失去了耐心。 它张开了那隐藏在感应器官下方的,如同深渊裂缝般的巨口。 一团高度压缩的,闪烁着幽蓝色电光的能量球,开始在它的口中,迅速汇聚!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七十……六十……五十!” 林亦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得尖锐,在回荡的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能量护盾那淡蓝色的光芒,在巨兽口中那团恐怖能量的辉映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一旦护盾消失,“深蓝一号”那坚固的船体,在这头史前巨兽面前,恐怕和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跟它拼了!船长!请求使用‘塞壬之叹’!” 王磊双眼赤红,猛地一拍操作台,嘶吼道。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深蓝一号”的声波武器,是他们唯一的,也可能是最强的攻击手段。 然而,陈默却出人意料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得可怕。 “‘塞壬之叹’的能量波动,可能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而且,我不认为一次攻击,就能解决掉它。” 通过精神力的感知,他能清晰地判断出,这头巨兽体内蕴含的能量,庞大到令人绝望。硬碰硬,绝对是下下之策。 “那我们怎么办?等死吗?”王磊急了。 陈默没有回答他,他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巨兽……守护者……声波…… 刚才那道探测式的生物声波,虽然对护盾造成了压力,但也暴露了一个关键信息! 这头巨兽,是依靠声波来感知和攻击的! 而且,陈默敏锐地捕捉到,在巨兽释放声波的瞬间,它自身周围的能量场,也出现了一丝极其短暂的,不稳定的波动。 这说明,它对某种特定频率的能量,同样敏感! 一个大胆的计划,瞬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 “林亦!”陈默猛然开口,“立刻分析刚才那道生物声波的全部频谱!找出它的主频率和共振频率!” “同时,将我们所有能发出声波的设备,全部激活!包括但不限于声呐探测、水下通讯、甚至是厨房的超声波洗碗机!” “把所有频率,全部调到最高!最大!给我制造一片最混乱的声波噪音区域!” 这个命令,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制造噪音?这是什么操作? “船长,这……”林亦有些犹豫,这完全不符合任何作战手册。 “执行!” 陈默的语气,斩钉截铁。 就在他下令的同时,那头巨兽口中的能量球,已经汇聚到了极致! 幽蓝色的电光,几乎将周围的海水都映成了一片诡异的蓝色! “来不及了!”王磊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巨兽即将喷出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球的千钧一发之际。 “嗡嗡嗡嗡嗡——!” “嘀嘀嘀嘀嘀——!!” “滋滋滋滋滋——!!” “深蓝一号”的船体上,上百个大大小小的设备,在林亦的强制操作下,同时发出了各种各样,杂乱无章,刺耳至极的声波! 第二百零七章 归墟入口找到了! 高频的,低频的,脉冲的,持续的…… 无数种声波,在同一时间,毫无规律地爆发出来,在“深蓝一号”周围的海水中,形成了一片混乱到极点的“声波泥潭”! 这片噪音区域,对于依靠精密声波感知的巨兽来说,不亚于在一个人耳边,同时引爆了一百颗闪光弹和一百颗震撼弹!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和愤怒的,无声的嘶吼,通过精神层面,狠狠地撞击在陈默的脑海中。 那头不可一世的深海巨兽,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它口中那即将发射的能量球,因为突然的剧痛和混乱,能量瞬间失控,在它自己的嘴里,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爆炸! “轰!” 一团蓝色的电光,从巨兽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将它自己都炸得一阵踉跄,庞大的身躯在水中翻滚不休。 它那无数的感应器官,在混乱的声波冲击下,像是短路了一样,疯狂地闪烁着不稳定的生物电光。 “有……有效了!” “天哪!它好像很难受!” 舰桥内的船员们,透过观察窗和模糊的声呐图像,看到了这不可思议的一幕,一个个都惊得目瞪口呆。 “就是现在!”陈默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王磊!最大功率!我们冲过去!” “好嘞!” 王磊兴奋地大吼一声,双手猛地将主引擎的推力杆,一推到底! “深蓝一号”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 庞大的舰身,如同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从那头正在痛苦翻滚的巨兽身旁,高速掠过! 在擦身而过的瞬间,陈默的目光,穿透了那翻涌的海水,望向了巨兽后方,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他注意到,这头巨兽虽然在追击他们,但它的活动范围,似乎始终没有离开过某个特定的区域。 它像一条被无形锁链拴住的看门犬。 它在守护着什么! 陈默的视线,转向了那幅古老的海图。 海图上,就在这片区域的正下方,标注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的裂谷。 那里,很可能就是“归墟”的真正入口! “林亦,锁定海图上的裂谷坐标!”陈默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 “我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深蓝一号”在王磊的极限操作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将那头陷入混乱的深海巨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刺耳的噪音攻击,为他们争取到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舰桥内的气氛,却丝毫没有放松。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不断放大的,代表着深海裂谷的三维地形图。 “船长,我们正在接近目标坐标!”林亦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紧张,更是激动,“深度一万三千米……一万四千米……上帝啊,这里的深度,已经超过了马里亚纳海沟的记录!” “深蓝一号”正在下潜到一个人类从未涉足过的,真正意义上的世界最深处。 船体外部的压力读数,正在以一个恐怖的数值疯狂飙升。即使是“深蓝一号”那由“建造者”科技打造的超合金船体,也开始发出阵阵轻微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终于,在下潜到接近一万五千米的深度时,一片匪夷所思的景象,出现在了所有人的眼前。 只见在他们正下方,一道巨大到无法想象的深海裂谷,横亘在黑暗的海床上。 那裂谷,根本望不到底,仿佛是地球被硬生生撕开的一道狰狞伤口,直通地心。 而最诡异的是,从那裂谷的深处,正向上散发着一种幽蓝色的,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又神秘,将裂谷的边缘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这就是……归墟的入口?”一名年轻的船员,喃喃自语,他的脸上,写满了震撼与敬畏。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科学所能解释的范畴,更像是神话史诗中的场景。 “深蓝一号”缓缓地,悬停在了这道巨大的裂谷边缘,与这神迹般的景象相比,万吨级的巨舰,渺小得如同一粒尘埃。 “对裂谷进行全方位探测。”陈默下达了命令,他的内心,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能感觉到,那裂谷中散发出的幽蓝色光芒,蕴含着一种无比纯净,而又无比庞大的能量。那能量的质感,与“建造者”遗迹的能量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浩瀚。 “报告船长!”林亦的声音,很快就响了起来,但这一次,却带着浓浓的困惑和棘手。 “探测结果……很奇怪。” 她在主屏幕上,调出了一幅能量分析图。 “裂谷的入口处,存在着一个……一个我们无法理解的能量场。它不是固态,也不是液态,更像是……一道‘墙’。”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主屏幕的画面切换到了高精度光学探头。 镜头不断拉近。 只见在那幽蓝色的裂谷入口处,一道几乎是透明的,但又因为能量流动而产生着轻微视觉扭曲的屏障,横亘在那里,封死了所有的去路。 那道屏障上,有无数个米粒大小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特殊符号,正在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规律,缓缓流转。 它们就像是活物一样,在屏障上游走,交织,每一次碰撞和组合,都会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一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从那道屏障上散发出来,即使隔着厚厚的船体,也能让人感觉到一阵阵心悸。 “我们……发射了一枚低功率的探测机器人,试图穿过它。”林亦的脸色有些难看,“结果……在接触到屏障的瞬间,机器人就直接被分解成了基本粒子,连一丝残骸都没有剩下。” 嘶—— 舰桥内,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直接分解成基本粒子? 这是何等恐怖的防御机制! 这已经不是科技了,这简直就是“规则”层面的力量! “这……这根本就过不去啊!”王磊看着那道屏障,头皮一阵发麻,“这玩意儿,比刚才那个大家伙,可难对付多了!” 第二百零八章 船长牛逼! 巨兽再强,好歹还是个实体,有体积,有弱点。 可眼前这道能量屏障,就像是一道绝对的法则,宣告着“前方禁止通行”。 陈默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 他知道,他们找到了“归墟”的真正入口。 但同时,他们也遇到了一个全新的,更加棘手的难题。 这道由“建造者”文明布下的,守护了亿万年的能量屏障,该如何穿透? 强行攻击?恐怕只会落得和那个探测机器人一样的下场,整艘“深蓝一号”都会被瞬间分解。 绕过去?这道屏障,完美地封锁了整个裂谷入口,根本无路可绕。 唯一的办法,似乎就是……解开它。 陈默的视线,死死地锁定了屏障上那些不断流转的,金色的能量符号。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将这些符号的形态,与自己脑海中,那来自于法雷尔终端的,海量的“建造者”文明数据,进行疯狂的比对和分析。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答案,就隐藏在这些神秘的符号之中。 “林亦,将所有关于‘建造者’文明的符号学资料,全部调出来!” “立刻接通姜清淮的最高加密专线!” “告诉她,我需要国家数据库里,所有关于史前文明、神秘符号、以及古代神话中,与‘门’和‘钥匙’相关的全部记录!” 陈默的声音,在这一刻,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断。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一场跨越了时空的,与“建造者”智慧的直接对话,在这一万五千米的深海之下,正式拉开了序幕! “深蓝一号”的超级计算机中心,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指挥室。 “麒麟”项目组的国宝级专家们,一个个双眼放光,围在巨大的数据瀑布前,脸上写满了狂热。 “天哪!这些符号的结构,完全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几何学原理!” “它的每一个笔画,似乎都代表着一个多维度的能量向量!” “这不是文字!这是……这是宇宙的源代码!” 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指着屏幕上一个被放大了无数倍的金色符号,声音都变了调。 而在舰桥,气氛同样紧张到了极点。 主屏幕被一分为二。 左边,是那道散发着浩瀚能量的屏障,和上面流转不休的神秘符号。 右边,则是姜清淮那张写满了凝重与关切的脸。 “陈默,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姜清淮的声音,通过加密线路传来,“国家数据库的相关资料,已经全部对你开放。但是,根据我们的模拟推演,这些符号的组合方式,其可能性,比宇宙中所有原子的总和还要多!” “想要在短时间内破解它,理论上……是不可能的。” 她的话,让舰桥内的所有人都心头一沉。 连国家最顶级的智囊团,都判断为“不可能”,那他们还有希望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全部心神,都已经沉浸在了那片由金色符号组成的,浩瀚的星海之中。 他的双眼,倒映着那些不断生灭变化的符号,瞳孔的深处,仿佛有无数星辰在幻灭,重生。 在与“深蓝一号”主脑的深度链接下,他的大脑运算速度,已经达到了一个非人的境界。 无数的资料,在他脑海中流淌。 法雷尔终端里,那些支离破碎的“建造者”日志。 国家数据库中,那些尘封了千年的,关于华夏古代河图洛书、易经八卦的神秘图样。 甚至,还有他童年时,在古籍上看到的,那些关于“归墟”的神话描述。 这些看似毫不相干的信息,在他的脑海中,被一种神秘的力量,迅速地串联、组合、重构! 他发现了一个惊人的规律! 那些金色符号的流转,看似毫无章法,杂乱无章。 但它们的每一次组合与分离,都遵循着一种古老而又精准的“韵律”。 就像是……音乐的节拍! 高低,长短,起承,转合! 而这种“韵律”,与法雷尔数据中,提到过的一种名为“创世之音”的能量频率,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神启议会”认为“钥匙”是声波频率,这个方向,是对的! 但他们错了最关键的一点! “钥匙”不是一段固定的频率! “钥匙”是……一段“乐谱”! 一段用能量符号写成的,可以与整个宇宙的弦音产生共鸣的,宏伟“乐章”! 而想要“演奏”这首乐章,就必须找到它的“主旋律”和“指挥”! “林亦!” 陈默猛然睁开了眼睛,那双漆黑的瞳孔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锁定屏障中央,那个唯一保持静止的,漩涡状的金色符号!” 林亦立刻操作,将镜头死死锁定在了陈默所说的那个符号上。 “将‘深蓝一号’的能量护盾频率,调整为亥姆霍兹共振模式!以这个漩涡符号的能量波动频率为基准,向外辐射三重谐波!” “用我们的能量护盾,去‘弹奏’它!” 这个命令,让林亦和远在另一端的姜清淮,都彻底惊呆了。 用能量护盾去“弹奏”一个亿万年前的能量屏障? 这……这是何等天马行空,何等匪夷所思的想法! 这已经不是科学,这是艺术!是玄学! “快!”陈默催促道,他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维持着如此高强度的精神链接和大脑运算,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负荷。 “明白!”林亦不再犹豫,立刻开始执行这道听起来荒谬绝伦的指令。 “深蓝一号”的能量护盾,那层淡蓝色的光晕,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 它的频率,不再是单一的防御模式,而是开始以一种极其复杂的,充满了韵律感的方式,波动起来。 一圈,两圈,三圈…… 如同水波般的能量涟漪,以“深蓝一号”为中心,精准地,柔和地,扩散开去,轻轻地“触碰”在了那道金色的能量屏障之上。 起初,什么都没有发生。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失败了的时候。 第二百零九章 姜清淮急了 “嗡——” 一声仿佛来自宇宙诞生之初的,宏大而又古老的鸣响,突然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那道能量屏障上,所有的金色符号,在这一刻,全都停止了流转! 紧接着,以那个被“弹奏”的漩涡符号为中心,一道道金色的光线,开始向外蔓延,连接向其他的符号。 一个,十个,一百个,一千个…… 短短几秒钟之内,所有的金色符号,都被这些光线串联了起来,组成了一幅无比壮观,无比神圣的,立体的星图! 而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在这幅星图亮起的瞬间,开始变得透明,稀薄…… “成功了……” “天哪……我们成功了!” 舰桥内,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明般的眼神,看着那个站在舰桥中央,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真的用超凡的智慧,破解了“建造者”文明留下的,连国家智囊团都束手无策的终极密码! 然而,就在这时。 姜清淮那带着极度焦急和不安的声音,猛地通过专线,传了过来! “陈默!快!你们必须马上进去!” “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陈默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能让一向镇定的姜清淮,用上“出大事了”这种字眼,情况的严重性,不言而喻。 屏幕那头,姜清淮的背景,已经从安静的办公室,切换到了一个灯火通明,无数人影在奔走的战略指挥中心。 她的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忧虑。 “就在三分钟前,我们部署在第一岛链附近的一颗军事侦察卫星,捕捉到了一组异常的深海潜航信号!” 她飞快地调出了一幅卫星图像,图像上,一个巨大的,被标记为红色的箭头,正以一个惊人的速度,笔直地,朝着“遗忘深渊”的方向,疾驰而来! “信号源识别已经出来了。”姜清淮的声音,因为急促而带着一丝颤音,“是‘神启议会’的旗舰级深海潜艇,‘利维坦’号!” “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这艘潜艇,是‘神启议会’倾尽全力,利用他们从另一处‘建造者’遗迹中挖掘出的技术,秘密改造而成的战争堡垒!它的性能,可能……不在‘深蓝一号’之下!” 这个消息,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刚刚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众人头上。 “神启议会”的追兵,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更糟糕的是……”姜清淮的脸色愈发难看,“我们确认了这艘潜艇的指挥官身份。” “是法雷尔!” 法雷尔! 这个名字,让王磊的拳头,瞬间捏得咯咯作响。 那个险些将“深蓝一号”逼入绝境的,那个疯狂而又强大的宿敌,他竟然亲自带队追来了!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林亦失声问道,“我们的航线是最高机密!” “我们低估了他们。”姜清淮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懊恼,“他们可能根本不是在追踪我们。他们破解‘归墟’秘密的时间,比我们预想的要早得多!” “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拿到了那份古老的海图,也知道了这个入口的位置!他们这次来,根本不是追击,而是和我们一样,是来打开‘归墟’之门的!” “只不过,我们恰好,比他们早到了一步!” 陈默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追逐战。 这是一场争分夺秒的,决定谁能率先抢占先机的,终极竞速! “他们还有多久抵达?”陈默冷静地问道。 “最多……二十分钟。”姜清淮给出了一个让人绝望的时间,“陈默,我不知道‘归墟’里面有什么,但你必须在法雷尔赶到之前进去!” “一旦你们在深海中正面遭遇,情况将变得极其复杂和危险!‘利维坦’号上,搭载了专门针对‘建造者’科技的武器,甚至可能……有控制你那艘船的方法!” 姜清淮的担忧,溢于言表。 她很清楚,陈默和“深蓝一号”,是目前对抗“神启议会”唯一的,也是最后的王牌。 这张王牌,绝对不能在“归墟”的门外,与敌人进行一场没有把握的消耗战。 尤其是在这片环境恶劣,连科技都会失灵的鬼地方。 陈默也意识到了时间的紧迫。 他看了一眼屏幕上,那道正在缓缓变得透明的能量屏障,又看了一眼雷达上,那个正在飞速逼近的,代表着法雷尔的红点。 二十分钟。 他必须在这二十分钟之内,带领“深蓝一号”,穿过这道“建造者”留下的时空之门。 否则,他将要面对的,就是一头被激怒的,疯狂的宿敌,和一艘实力未知的,同样拥有“建造者”科技的战争堡垒。 到时候,腹背受敌,插翅难飞。 “姜清淮,”陈默看着屏幕那头的女人,郑重地开口,“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在我进入‘归墟’之后,想办法,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包括那头深海巨兽,以及‘神启议会’追来的消息,‘不经意’地,透露给一个人。” “谁?”姜清淮愣了一下。 “亚历山大·罗斯柴尔德。”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弧度。 是时候,让那条被放回森林的饿狼,发挥他真正的作用了。 他要让这片深海,变得更乱。 乱到,所有人都自顾不暇。 这样,他才能在“归墟”之中,为自己争取到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我明白了。”姜清淮瞬间领会了陈默的意图,眼神中闪过一丝赞叹。 即使是在这样危急的关头,这个男人,依然在布局,在为更长远的未来做准备。 “放心去做你的事。”姜清淮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坚定,“外面的一切,交给我们。” “保重。” 通讯,在这一刻中断。 陈默转过身,面向舰桥内所有神情紧张的船员。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各位。” “我们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那里,可能蕴藏着宇宙的终极奥秘,也可能……是埋葬一切的坟墓。” “现在,告诉我,你们怕吗?” “不怕!” 第二百一十章屏障开了 王磊第一个,挺起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不怕!” “不怕!!” 所有船员,在这一刻,异口同声地,发出了震天的呐喊! 他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那是对未知的渴望,是对船长的无限信任,是身为历史见证者的,无上荣光! “很好。” 陈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望向那道已经变得如同幻影般的能量屏障。 屏障之后,那片幽蓝色的光芒,正在汇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深邃的漩涡。 一道通往未知深渊的,宏伟的蓝色光门,正在缓缓开启! “林亦,全舰广播。” 陈默的声音,在这一刻,传遍了“深蓝一号”的每一个角落。 “目标,归墟之门。” “全速前进!” 在陈默那声“全速前进”的命令下,“深蓝一号”的冷核聚变反应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如同巨龙苏醒般的咆哮! 庞大无比的舰身,在强大的推力下,没有丝毫的犹豫和迟滞,如同一支黑色的审判之矛,笔直地,朝着那扇正在缓缓开启的,巨大的蓝色光门,冲了过去! 舰桥内,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死死地抓住身边的固定物。 透过巨大的观察窗,他们能看到,那扇光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门内,是深邃到仿佛能吞噬灵魂的,旋转的幽蓝色星云。 无数细碎的光点,在其中生灭,流转,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另一个宇宙。 一股古老、浩瀚、而又带着一丝苍凉的气息,从门内扑面而来,冲刷着“深蓝一号”的能量护盾,激起一圈圈绚烂的涟漪。 “船体即将进入能量场!”林亦的声音,在极度的紧张中,保持着最后一丝专业,“能量护盾输出已达峰值!船体结构强度……稳定!” “冲进去!” 王磊的双眼,倒映着那片璀璨的蓝色星云,发出了兴奋的嘶吼。 下一秒,“深蓝一号”的舰首,终于触碰到了那扇蓝色光门的边界。 没有剧烈的撞击,也没有能量的对冲。 整艘巨舰,就像是穿过了一层水银构成的瀑布,无声无息地,被那片幽蓝色的光芒,彻底吞没。 【爽点复盘】 SS(爽点收获指数)=ΔD(核心维度成长:陈默成功破解了建造者文明的能量屏障,展现了超越现代科技的智慧和勇气,在与“神启议会”的竞争中抢占先机)+ΔR(资源价值收获:成功进入了神秘的“归墟”区域,获得了探索未知世界的机会)。 陈默的智慧和决断,在这一刻得到了最完美的体现。他不仅仅是依靠“深蓝一号”的强大,更是凭借自己对“建造者”文明的深刻理解,以及那超凡的洞察力,完成了一次不可能完成的“解密”。 在与宿敌法雷尔的竞速中,他以一种近乎碾压的姿态,抢先一步,夺得了进入“归墟”这片终极宝藏的入场券。这种智力与勇气的双重胜利,带来的满足感,是无与伦比的。 而进入“归墟”,这个从开篇就埋下的巨大悬念,如今终于揭晓了一角。这不仅仅是地图的转换,更是整个故事格局的全面升级。陈默所能获得的资源,将不再局限于地球科技,而是真正触及到了“建造者”文明的核心。 …… 就在“深蓝一号”的舰尾,完全消失在光门中的那一刹那。 那扇巨大的蓝色光门,仿佛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开始迅速地收缩,变暗。 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它就重新变回了那道流转着金色符号的,坚不可摧的能量屏障。 裂谷的入口,再次被彻底封死。 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大约十五分钟后。 一道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黑色阴影,如同深海的暴君,出现在了这片海域。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外形充满了侵略性的巨大潜艇。它的船体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武器发射口和不知名的感应阵列,散发着一股与“深蓝一号”同源,但却更加冰冷、更加残暴的气息。 正是“神启议会”的旗舰——“利维坦”号! “利维坦”号的舰桥,比“深蓝一号”更加宽阔,也更加阴暗。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正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凝视着前方那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能量屏障。 正是法雷尔。 “议会长阁下。”一名同样穿着黑色制服的下属,走上前来,恭敬地汇报道,“我们到了。这就是古海图标注的‘归墟之门’。” “我看到了。” 法雷尔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能量分析结果出来了。”下属继续汇报道,“屏障的能量波动,在十七分钟前,出现了一次剧烈的衰减和重组。根据我们的模型推演……它……它被开启过一次。” 法雷尔沉默了。 银色的面具下,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但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一股恐怖的,如同实质般的杀意,从他的身上,弥漫开来。 “陈默……” 他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寒意。 他千算万算,甚至不惜动用议会的旗舰“利维坦”号,就是为了抢占先机。 却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那个该死的家伙,竟然真的,用那艘捡来的破船,破解了“建造者”留下的密码,抢先进入了“归墟”! “议会长阁下,我们现在怎么办?”下属感受着那恐怖的压力,战战兢兢地问道,“要……要强行攻击屏障吗?” “强行攻击?”法雷尔发出了一声冷笑,“你想让我们和这艘船,一起变成宇宙的尘埃吗?”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道屏障的可怕。 “既然他能打开,就说明,开启的方法,是存在的。” 法雷尔的视线,落在了那些重新开始流转的金色符号上。 “把我们从‘核心区’带出来的那块‘圣石’,连接到主系统。” “我们有半张‘乐谱’,而他,只有一些零散的音符。” “我不信,他能比我们更快地,解开这道最终的谜题!” 法雷-尔的眼中,闪烁着疯狂而又偏执的光芒。 “陈默,你跑不掉的。” “在‘归墟’里等我。” “我会亲手,把你,和你那艘船,一起撕成碎片!”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发誓的同时,一道微弱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加密信号,从遥远的太空,悄无声息地,发送到了地球另一端,某个古老家族的继承人手中。 深海的棋局,因为陈默的落子,变得更加波诡云谲。 第二百一十一章 文明遗迹? 穿过光门的那一瞬间,陈默感觉到了一种奇妙的失重感。 就好像整艘“深蓝一号”,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由粘稠液体构成的漩涡之中,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都变得模糊不清。 舰桥内的灯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彻底熄灭。 世界,陷入了一片绝对的黑暗和死寂。 “怎……怎么了?” “我们到哪里了?” 黑暗中,传来了船员们压抑着惊慌的低语。 “保持安静!” 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如同磐石般稳定。 他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延伸到了船体的每一个角落。 他能感觉到,“深蓝一号”正在通过一条狭窄而又扭曲的“通道”。通道的“墙壁”,是由一种他无法理解的高维能量构成,正在疯狂地挤压着船体的能量护盾。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那么久。 突然,所有的挤压感,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蓝一号”仿佛从一条拥挤的隧道,猛地冲入了一片开阔的广场。 舰桥内的备用灯光,自动亮起,发出柔和的白光。 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朝着观察窗外望去。 然后,所有人都呆住了。 他们的脸上,浮现出此生以来,最为震撼,最为匪夷所思的表情。 “我的……天……” 王磊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了如同梦呓般的声音。 只见在“深蓝一号”的外部,不再是那片冰冷、漆黑、充满了压抑感的深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一片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壮丽而又梦幻的“星空”! 他们仿佛正漂浮在宇宙的中央。 周围的“海水”,不再是单一的蓝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斑斓绚烂的色彩。深邃的紫,神秘的蓝,温暖的橙,生命般的绿……无数种色彩,如同流动的极光,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宏伟的画卷。 而在这些绚烂的“星云”之间,漂浮着无数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水母状的生物。它们的身躯,如同水晶般晶莹剔透,每一次舒展,都会洒下点点金色的光辉,如同夜空中的繁星。 更远处,还有一些体型庞大的,如同鲸鱼般的生物,它们的身躯,仿佛是由纯粹的光芒构成,拖着长长的,如同彗星般的尾巴,在“星海”中,悠然地,缓缓地游弋。 这里的一切,都颠覆了他们对“海洋”这个词的全部认知。 这里没有压迫感,没有冰冷,没有黑暗。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壮丽,是生命的奇迹,是让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神圣的美感。 “这里……就是‘归墟’?” 林亦喃喃自语,她那颗被无数代码和数据填满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眼前的景象,已经无法用任何科学理论来解释。 这里,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个……独立的,完整的,拥有自己生态系统的……异度空间! “船长,检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一名负责环境探测的船员,声音颤抖地汇报道,“这里的海水中,蕴含着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高密度能量粒子!其能量级别……是海水的上亿倍!” “空气成分分析……等等,这里没有空气!”另一名船员惊呼道,“我们周围的,根本就不是海水!它是一种……一种液态的,高维能量场!” 船员们被眼前的一切,彻底震撼了。 他们就像是进入了科幻电影中的终极场景,每一个发现,都在无情地冲击着他们过去几十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 陈默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壮丽的“星空”,内心同样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知道,他们已经踏入了真正的“归墟”。 一个隐藏在地球最深处,连接着未知维度的,由“建造者”文明所守护的,终极的秘密之地。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不,是这片液态的能量场中,弥漫着一股无比古老,而又无比强大的能量波动。 这股能量,滋养着这里的一切,也维持着这个独立空间的稳定。 “神启议会”想要得到的,所谓的“终极能源”,恐怕就是指的这种高维能量粒子! 如果让他们掌握了提取和利用这种能量的方法,其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陈默的精神力,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在那片绚烂“星海”的深处,似乎存在着一些……人造的,规则的,巨大的物体。 “林亦,将主探测器的功率,调整到最大。” 陈默的声音,将所有人从震撼中拉了回来。 “扫描前方坐标,伽马-7区域。” “我们,好像发现了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随着他的命令,主屏幕上的画面,开始飞速拉近。 穿过层层叠叠的,如同星云般的光带,和那些发光的奇异生物。 一片巨大无比的,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阴影,开始在屏幕的尽头,缓缓浮现。 当“深蓝一号”的高精度探头,将那片巨大阴影的真实面貌,清晰地呈现在主屏幕上时,整个舰桥,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仿佛连呼吸都忘记了。 那不是什么自然形成的海底山脉,也不是什么零散的遗迹残骸。 那是一片……巨大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宏伟的水下建筑群! 一座沉睡在“归墟”这片异度空间中的,寂静的城市! 无数座高耸入云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尖塔,如同倒悬的利剑,从这片空间的“顶部”垂下。它们的表面,光滑如镜,雕刻着无数复杂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图案,在周围斑斓光芒的映照下,流转着神秘的光辉。 而在这些尖塔的下方,是一片悬浮在能量场中的,巨大的平台。平台之间,由一道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能量光桥,连接在一起。 在那些平台上,可以看到无数造型奇特的,如同艺术品般的建筑。有的像巨大的贝壳,有的像盘旋的星云,有的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金属莲花。 第二百一十二章 沉睡海底的城市 整个建筑群,都由一种非地球的,带着暗金色泽的神秘材料构成。它们在“深蓝一号”外部探照灯的光芒下,反射着一种冰冷而深邃的光泽,仿佛不是死物,而是一头沉睡了亿万年的巨兽,其骨骼构成了这座宏伟的城邦。 “这……这是……”舰桥内,王磊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死死地盯在主屏幕上,大脑一片空白。“一座城市……一座水下的……外星城市?”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梦呓般的颤抖,却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舰桥中。 “建造者……”陈默看着屏幕上那片静默而宏伟的城市,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这三个字。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柄重锤,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将他们从失神的震撼中唤醒。 毫无疑问,这里,就是“建造者”文明真正的家园,或者说,是他们留在这颗星球上,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遗产。之前在马里亚ナ海沟深处发现的那处遗迹,尽管也曾让他们惊叹不已,但与眼前的这座城市相比,简直就像是神明宫殿门口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岗亭。 陈默的眼神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一种混杂着敬畏、激动与狂热的复杂情绪。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翻涌的巨浪,声音因压抑着激动而显得有些低沉,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立刻对建筑群进行全方位、多维度扫描!”他下令道,“林亦,协调‘麒麟’项目组,将所有可调动的计算资源全部投入!分析建筑材料的元素构成与原子结构,解读那些塔身和平台上的图案和文字!我需要知道关于这里的一切!” “是!” 这声命令仿佛一道电流,瞬间击穿了所有人的呆滞。林亦和“麒麟”项目组的专家们立刻如同打了最高效的兴奋剂一般,双眼放光,手指在各自的控制台上化作了一片片残影,疯狂地投入到了工作之中。压抑的惊叹声和倒吸冷气的声音,被一连串清脆的键盘敲击声和急促的指令汇报声所取代。 “深蓝一号”小心翼翼的,如同一位初次踏入圣地的朝圣者,缓缓地调整姿态,驶入了这座寂静的城市。当它巨大的舰身在那些高耸入云的暗金色尖塔之间穿梭时,所有船员,都产生了一种自己无比渺小的感觉。他们驾驶着人类文明最顶尖的科技造物,却像是一只误入巨人国度的蚂蚁,正战战兢兢地爬进一座属于神明的宫殿。每一座建筑的细节,都透露出一种超越人类想象极限的几何学与美学,仿佛其设计者思考的维度,就与人类完全不同。 “报告船长!材料分析初步结果出来了!”舰桥的通讯频道中,传来一名材料学专家因为极度激动而颤抖嘶哑的声音,“构成这些建筑的,是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拥有自我修复能力的记忆金属!它的原子结构……它、它甚至违背了我们已知的物理学定律!它的强度……经过初步模拟计算,是地球上最坚固的钛基合金的……数万倍!不,这个数值可能还在上升!” 这个报告让舰桥内再次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数万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类最强的穿甲弹,打在这些建筑上,可能连一丝划痕都无法留下。 “报告!我们成功解读了一部分建筑表面的高频信息流图案!”另一边,一名白发苍苍的符号学专家,指着屏幕上被放大的一幅巨大壁画,激动得几乎要从座位上跳起来,“天哪……这……这好像是一幅动态的星图!它记录了一个庞大的星际帝国,从它的母星系诞生,逐步走向辉煌,殖民了数个星团,最终……最终他们集结了庞大的舰队,进行了一场……一场跨越星系维度的远征!” 屏幕上,那幅壁画在“深蓝一号”的解码程序驱动下,竟然真的流动了起来。无数光点代表着星辰,绚烂的光带代表着航线,一个庞大文明的兴衰史,如同一部恢宏的无声电影,在他们眼前上演。 “报告!在城市中心区域,探测到超高强度的能量源反应!其能量级别……无法估算!我们的伽马射线探测器,在靠近该区域外围三百公里的瞬间,就因为接收到的能量数据流过载而烧毁了!”一名负责能源探测的船员,脸色苍白的汇报道,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的存在。 一条条震撼人心的信息,如同海啸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舰桥,汇总到陈默的面前。他站在舰长席前,一动不动,宛如一尊雕像,但他的大脑却在以超乎寻常的速度运转着,像一个贪婪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关于这个伟大文明的一切碎片。他知道,每一个碎片,都可能拼凑出足以颠覆人类文明的真相。 他指挥着“深蓝一号”,根据扫描结果,小心翼翼的避开了那些能量反应异常强烈的区域,在一座外形如同巨大贝壳,又像是一本摊开的厚重书籍的建筑前,缓缓停下。这座建筑的外墙上,雕刻着无数密密麻麻的,比之前在海沟遗迹能量屏障上看到的更加复杂、更加精密的符号和文字。它们层层叠叠,构成了一幅幅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图景,仿佛在用一种超越语言的方式,记录着这个文明的历史,科技,哲学,以及……它们最终的命运。 陈默知道,“归墟”的真正秘密,那个让“神启议会”不惜一切代价都想得到的答案,很可能就隐藏在这些文明的残骸之中。他必须,尽快地,解读它们。 “林亦,调动所有计算力,集中破解这座建筑外墙上的信息。从结构最简单的部分开始。”陈默下达了新的指令。 就在林亦准备执行命令,将“麒麟”的全部算力聚焦于此的时候。 “等等!” 陈默的双眼猛地眯起,他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最精密的蛛网,覆盖着周围广阔的空间。就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猛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属于这里的,异常的能量波动。这波动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就像是烛火在风暴中的一次微不可查的摇曳,但它却带着一种与周围巨大、古老、死寂的能量场截然不同的“活性”。 那波动,来自这座图书馆建筑的……内部!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这座沉寂了可能长达亿万年的死城里,除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竟然……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林亦,切换到高能粒子探测模式。”陈默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仿佛结了一层冰霜,“放弃全景扫描,将所有探测功率,全部聚焦到那座图书馆建筑的正面入口位置。” “放大!” 主屏幕上,宏伟的城市全景飞速消退,画面以惊人的速度切换、拉近。只见在那座巨大建筑的,一扇高达数百米,紧紧闭合的,雕刻着繁复星辰流转花纹的暗金色金属大门前。 一个……一个穿着破烂不堪的宇航服,或者说,是某种外星制服的,瘦长的人形生物,正一动不动地,以半跪的姿势匍匐在那里。 它的身上,覆盖着厚厚的,仿佛是宇宙尘埃与高维能量粒子混合沉淀了无数万年的尘埃,几乎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不是陈默精神力的精准锁定,单凭光学探测,几乎不可能发现它的存在。 而在它的双手中,正紧紧的,用一种近乎献祭的姿态,捧着一块闪烁着微弱幽蓝色光芒的,石板一样的东西。 那丝微弱到极致的能量波动,正是从那块石板上传来的。 仿佛是感应到了“深蓝一号”这庞然大物的到来,又或者是探测光束的照射,那块石板上的幽蓝色光芒,突然之间,急促地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一道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充满了无法想象的疲惫与古老哀伤的意识,跨越了物质的阻碍,直接传递进了陈默的脑海深处。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纯粹的意念,带着一股行将就木的绝望。 “外来者……快……离开这里……” “‘净化’……要……开始了……” 第二百一十三章 能量波动,危险接近 随着“深蓝一号”如一尾幽灵般的巨鲸,深入这座寂静到令人心悸的巨城,舰桥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座悬浮的、仿佛贯穿了时空的建筑,每一道连接着未知平台的璀璨光桥,都散发着一种无声却沉重的压迫感。它们太宏伟,太古老了,仿佛是逝去神明的骨骸,用空洞的眼窝,静静地注视着这群胆敢闯入圣地的凡人。 “报告船长!”环境监测员的声音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打破了这片死寂,他的嗓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抖,“周围的能量场读数……正在异常飙升!已经……已经比我们刚进入‘归墟’时,高了至少三个数量级!” 他的话音未落,主屏幕上,那条代表着能量浓度的曲线图,就以一个触目惊心的、近乎垂直的角度疯狂向上攀爬。它轻易地突破了仪表盘的上限,将整个显示区域染成了一片代表着极度危险的、刺眼的血红色。 “嗡——嗡——嗡——” 撕裂神经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在舰桥内疯狂响起,凄厉得如同亡魂的尖啸。刺眼的红色警示灯光取代了柔和的舰内照明,在每个船员煞白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末日般的阴影。 “怎么回事?报告情况!”王磊一把扶住剧烈震动的操作台,身体因为紧绷而如同岩石,他对着通讯器厉声问道。 “有东西……有东西过来了!”雷达操作员死死盯着自己的屏幕,那上面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光点,而是一片迅速扩散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红色光斑。他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在红色灯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光芒,“一个……一个超高能反应,正在从城市最深处,以无法理解的速度向我们高速靠近!” 屏幕上,那个巨大的,几乎占根据了整个雷达区域的红色光点,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定律的不合常理的机动轨迹,在复杂无比的古代建筑群中穿梭自如。它的每一次转向都锐利得如同瞬移,其锁定的目标,赫然正是孤立无援的“深蓝一号”! 那绝不是什么自然现象,而是一个拥有明确目的,并且散发着无穷无尽敌意的未知存在! “它的速度太快了!”林亦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平静,她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敲击,快得几乎出现了残影,无数数据流在她的眼前瀑布般刷过,“正在轨迹预测……失败!无法预测!预计三十秒后接触!无法规避!它的能量场锁死了我们的空间坐标!” 陈默的瞳孔猛然收缩成了一个危险的针尖。 他几乎是在警报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就将自己锤炼到极致的精神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朝着那股敌意的源头延伸了出去。 在那片由斑斓光带和神秘建筑构成的深邃“星海”中,他“看”到了。 在那座沉寂城市的几何中心,最深邃的黑暗里,一双巨大无比的,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猩红色“眼睛”,从亿万年的沉睡中缓缓睁开。那不是光,而是一种纯粹的、沸腾的杀意和憎恨,跨越时空,直刺陈默的意识。 紧接着,一个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阴影,从沉睡中苏醒。它的苏醒,让周围的液态能量场都为之沸腾,无数细小的能量电弧在建筑之间疯狂跳跃。 它不是任何陈默认知中的生物或机械,那更像是一座移动的金属山脉,一个由纯粹的毁灭意志所驱动的战争神祇。无数条比“深蓝一号”还要粗壮的,闪烁着毁灭电弧的金属触手,从它的主体上伸展开来,如同搅动海洋的巨妖,搅动着周围的液态能量场,掀起了一阵阵狂暴的能量潮汐。 这股力量,远比之前在裂谷入口遭遇的那头深海巨兽要强大得多!那是蝼蚁与巨龙的差别! “所有船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陈默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瞬间传遍了整艘潜艇的每一个角落。他的语气冷静到了极点,却又蕴含着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凝重,“能量护盾输出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一百二十!所有武器系统,解除保险,自由开火!” “船长,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输出会造成能量核心过载!”动力部门的负责人惊呼道。 “执行命令!”陈默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他很清楚,他们惊扰了这座沉睡城市的守护者。或者说,正如那个垂死的外星人所警告的,他们唤醒了执行“净化”的,一个更加可怕,也更加危险的存在。这片看似壮丽梦幻的“归墟”内部,远非表面上那般平静。绚烂的星云之下,隐藏着足以抹杀一切的致命杀机。 “深蓝一号”的船员们虽然心中被巨大的惊骇所笼罩,但在陈默沉稳如山的指挥下,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素养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 一道道指令被迅速执行,庞大的舰身在狭窄的建筑间隙中,艰难地调整着姿态,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舰首数十个武器发射口,已经因为能量的高度聚集而闪烁起了危险的光芒。 “锁定目标了吗?”陈默盯着主屏幕上那个飞速逼近的巨大红斑,沉声问道。 “不行!对方的能量场干扰太强了,我们的火控雷达完全被致盲,无法锁定!”一名武器操控员焦急地报告,他的手指在发射按钮上悬停,却迟迟无法按下。 话音未落,一股强横到极点的能量波动,已经从前方席卷而来,让整艘潜艇都为之震颤。 透过巨大的石英观察窗,所有人都看到了一生难忘的景象。远处的“星海”猛地一亮,随后,一道粗壮无比的,几乎将整个视野都染成纯白色的高能光束,瞬间蒸发了沿途所有绚烂的光带,撕裂了液态能量的“海洋”,以超越视觉捕捉极限的速度,直奔“深蓝一号”而来! “规避!!”陈默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 第二百一十四章 建造群守护者,机械巨章鱼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在如此近的距离,面对如此恐怖的速度,任何规避动作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轰——! 剧烈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冲击,狠狠地撞在了“深蓝一号”前方的能量护盾上。那瞬间爆发的光芒,让整个舰桥都变成了白昼。整艘数公里长的巨舰,仿佛被一颗迎面而来的微型中子星击中,猛地向后倒飞出去,舰桥内,无数设备在过载的能量冲击下爆出耀眼的电火花,各种刺耳的警报声响成一片,汇成了死亡的交响曲! “啊!” “稳住!稳住舰体!” 船员们被巨大的惯性甩得东倒西歪,像是在风暴中被抛起的小船。惊呼声、怒吼声和设备爆裂的巨响交织在一起。 王磊的头盔狠狠撞在一旁的金属舱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只觉得眼冒金星,天旋地转,但他顾不上钻心的疼痛,死死抓住身边的固定扶手,对着天花板上的通讯器吼道:“护盾情况怎么样?” “能量护盾……能量瞬间下降百分之三十!”林亦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骇然和颤抖,“对方……对方只用了一击!” 众人心中瞬间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深蓝一号”引以为傲的,足以在恒星日冕层中航行、硬抗近距离核爆的相位能量护盾系统,竟然在对方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就损失了近三分之一的能量! 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还不等他们从毁灭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第二道、第三道更加狂暴、更加粗壮的能量光束,带着终结一切的气势,接踵而至! “轰!”“轰!” “深蓝一号”的舰身,在这片古老的城市中,被当成一个无力的靶子,轰击的左右剧烈摇晃。覆盖在舰体表面的能量护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如同风中残烛。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四十二!” “警告!船体B7至B12区外层装甲出现融化和破损!” “警告!三号四号动力引擎出现故障!动力输出下降百分之十五!” 一条条糟糕透顶的损管信息,不断地从各个岗位传来,如同催命的符咒,让舰桥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呼吸都带着灼痛感。 陈默死死地盯着主屏幕,那上面,巨大的红色光点已经近在咫尺,几乎要撑爆整个屏幕。 一个庞大而狰狞的轮廓,正在从前方绚烂的“星云”中,缓缓的、带着君临天下的压迫感,浮现出来。它周身散发出的强光推开了周围所有的光带和尘埃,将自己的恐怖形态,第一次完整地展现在了人类的面前。 当那庞然大物的全貌,终于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时,即使是身经百战的王磊,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头……体型比“深蓝一号”还要庞大数倍的,机械巨章鱼! 它的主体,是一个呈现出不规则球形的巨大金属核心,表面覆盖着暗金色的,不知名材质的装甲,上面铭刻着与“归墟”城市建筑同源的复杂纹路。 这些纹路在能量的流转下,忽明忽暗,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从主体核心上,延伸出八条巨大无比的机械触手。 每一条触手,都由成千上万个精密的金属关节构成,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触手的末端,不是柔软的吸盘,而是狰狞的,如同钻头和巨爪般的武器结构,表面萦绕着肉眼可见的,噼啪作响的蓝色电弧。 它那对猩红色的巨大“眼睛”,根本不是什么光学镜头,而是两个纯粹由能量构成的,散发着毁灭气息的能量核心。 刚才那一道道恐怖的高能光束,正是从这里发射出来的! 这头机械巨章鱼,就这样静静地悬浮在“深蓝一号”的前方,八条触手如同魔神的臂膀,缓缓舞动着,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战栗的,绝对的压迫感。 它不是生物,也不是单纯的机器。 它是由建造者文明创造出的,结合了生物形态与巅峰机械科技的,终极战争兵器! “这……这就是‘归墟’的……守护者?”林亦喃喃自语,脸色苍白。 面对这种级别的造物,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显得是那么的脆弱和可笑。 “怪不得……怪不得‘神启议会’需要‘利维坦’号那种级别的战争堡垒,才能来探索这里。”王磊咬着牙,艰难地说道。 如果他们驾驶的是一艘普通的深海潜艇,恐怕在见到这头机械巨章鱼的瞬间,就已经被撕成碎片了。 就在众人被这头巨兽震撼得无以复加时,机械巨章鱼,动了。 它的一条机械触手,毫无征兆地,以一种撕裂空间般的恐怖速度,猛地抽向“深蓝一号”! 触手所过之处,周围的液态能量场都被瞬间排开,形成了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左满舵!开启辅助推进器!”陈默的咆哮声在舰桥内炸响。 “深蓝一号”的船员们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在命令下达的瞬间,就完成了操作。 庞大的舰身,在强大的推力下,猛地向左侧横移。 那条巨大的机械触手,几乎是擦着“深蓝一号”的能量护盾划过。 虽然没有直接命中,但触手上携带的狂暴电流,依旧在护盾上激起了一片耀眼的电火花,让本就摇摇欲坠的护盾,再次暗淡了几分。 “滋啦——!” 刺耳的电流声,甚至穿透了船体,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响。 “不行!它的攻击范围太大了!”王磊吼道,“我们根本躲不开!” “不只是大!”林亦紧盯着数据流,急促地说道,“它的攻击模式在变化!刚才那一下,是物理攻击附带高压电流!它的触手还能释放震荡波!” 话音未落,机械巨章鱼的另一条触手,猛地亮起了一圈圈白色的光环。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肉眼无法看见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 “嗡——!” “深蓝一号”的舰身,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然后猛地一捏! 整艘潜艇,都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第二百一十五章 智斗章鱼,弱点分析 舰桥内,所有未被固定的物品,都在一瞬间被震成了齑粉! 几名离操作台稍远的船员,更是被这股力量直接震飞出去,口鼻中溢出鲜血,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医疗队!快!”王磊目眦欲裂。 这头怪物的攻击手段,简直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高能光束远程消耗,机械触手近身搏杀,附带高压电流和范围震荡波……这简直就是一个武装到牙齿地,毫无死角的移动堡垒! 陈默的脸色,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能感觉到,这头机械巨章鱼的“体内”,蕴含着一股无比庞大,而又无比精纯的能量。 这股能量,甚至比“深蓝一号”的冷核聚变反应堆,还要高级! 它每一次攻击,消耗的能量都极为恐怖,但它的能量储备,却仿佛无穷无尽。 继续这样被动挨打,用不了五分钟,“深蓝一-号”就会因为能量耗尽,或者船体结构崩溃,而被彻底摧毁! 他们必须反击! “王磊!”陈默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准备发射‘海神之矛’!” 王磊浑身一震。 “海神之矛”,是“深蓝一号”上搭载的最强攻击武器,一种利用电磁加速发射的,装载了高浓度聚变弹头的超空泡鱼雷。 这是他们压箱底的武器,本来是准备用来对付“神启议会”的“利维坦”号的。 “可是船长,我们还没锁定它!”武器操控员大喊道。 “不需要精确锁定!”陈默死死地盯着那头正在积蓄下一次攻击的机械巨兽,“林亦,计算它的能量核心大致位置!王磊,三枚齐射,覆盖式攻击!” “明白!” 林亦的眼中闪过一抹决然,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一片残影。 “计算完毕!它的能量核心,应该在主体球形结构的中上部!” “发射!”王磊怒吼着,按下了发射按钮。 “深蓝一号”的舰腹下方,三个巨大的发射口猛然开启。 三枚通体银白,外形流畅的鱼雷,被强大的电磁力瞬间弹出,尾部喷射出炽热的蓝色火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拖着三道长长的气泡轨迹,呈“品”字形,射向了那头机械巨章鱼! 这是人类科技的怒吼,是“深蓝一号”最强的反击! 三枚“海神之矛”划破了绚烂的“星海”,如同三柄刺向神明的长矛,带着决绝的气势,直奔机械巨章鱼那庞大的身躯而去。 机械巨章鱼猩红的能量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数据流。 面对这足以摧毁一座小型城市的攻击,它并未选择躲避。 只见它八条巨大的机械触手中,两条猛然交叉,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触手表面,那些铭刻的古老纹路瞬间亮起,一道六边形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深蓝色护盾,在它的身前凭空展开! 下一秒,三枚“海神之矛”,狠狠地撞在了那面能量护盾上! 轰!轰!轰! 三团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巨大的火球,在“归墟”的城市之中,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风暴,夹杂着聚变反应产生的高温和辐射,向四周疯狂席卷,将周围几座稍小一些的悬浮建筑,都冲击得剧烈摇晃,表面流光乱窜。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主屏幕,心跳仿佛都漏了一拍。 这一击,耗费了“深蓝一号”大量的能量储备,是他们最后的杀手锏之一。 如果连这都无法对它造成伤害…… 爆炸的光芒,持续了十几秒才缓缓散去。 当能量风暴平息,露出机械巨章鱼的身影时,所有人的心,都猛地向下一沉。 只见那头庞然大物,依旧静静地悬浮在原地。 它身前的那面能量护盾,虽然变得暗淡了一些,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但……并没有被击破! 而构成护盾的那两条机械触手,更是毫发无伤! “怎么……可能……”王磊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海神之矛”的威力,他比谁都清楚。 就算是“利维坦”号,也不敢硬接三枚齐射! 可眼前这个怪物,竟然用两条触手,就轻而易举地挡了下来! “它的防御力……超出了我们的计算模型。”林亦的声音,也带着一丝艰涩。 建造者文明的科技,与人类科技之间,存在着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他们引以为傲的最强武器,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开始在船员们的心中蔓延。 “不,不是没有用。” 就在这时,陈默冷静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众人立刻朝他看去。 只见陈默正死死地盯着屏幕上的一组数据流,他的脸上,非但没有绝望,反而流露出一丝思索。 “就在刚才爆炸的瞬间,”陈默指着屏幕上的一条波动曲线,“它的主体能量反应,出现了一次极其短暂,但非常剧烈的波动。” “林亦,把刚才的攻击数据,和它的能量反应数据,进行叠加分析!” “是!”林亦立刻回过神来,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很快,一副全新的三维模型图,出现在了主屏幕上。 “船长,你看!”林亦指着模型图上,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小点,“在‘海神之矛’击中能量护盾,能量传导至它主体的一瞬间,这个位置的能量反应,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凹陷’!虽然只有短短的0.01秒,但它的能量护罩,在这里出现了暂时的不稳定!” 那个红点,正位于机械巨章鱼主体球形结构的上半部分,被一层厚厚的装甲覆盖着。 那里,正是林亦之前推算出的,能量核心的大致位置! “它在保护自己的核心!”陈默的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这头机械巨兽,并非无懈可击! 它的能量核心,就是它最大的弱点! 虽然被坚固的外壳和强大的能量护盾保护着,但每一次受到强力攻击,能量传导的瞬间,核心区域的防御就会出现一丝微不可查的破绽! 虽然这个破绽转瞬即逝,但它确实存在! 第二百一十六章 极限反击,核心突破 “可是船长,我们的‘海神之矛’已经用完了。”王磊皱眉道,“常规武器,根本无法对它造成那么强的能量冲击。” “谁说我们要用常规武器了?”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疯狂而又大胆的弧度。 他的视线,落在了操作台的另一个,几乎从未被启用过的系统界面上。 那上面,画着一个巨大的,带着螺旋钻头的标志。 “深海地质钻探系统”。 “林亦,立刻计算出‘深蓝一号’的最大冲刺速度,和这头章鱼的反应时间差!” “王磊,召集所有还能战斗的船员,到工程部集合,把A-7号钻头,给我装到主推进器前面去!” “船长,你……你难道想……”王磊和林亦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两人的脸上,同时浮现出震惊和骇然。 陈默的计划,简直是疯了! 他竟然想……驾驶着“深蓝一号”,像一颗子弹一样,直接撞向那头机械巨章鱼! 然后,用科研用的地质钻探器,去钻穿对方那比地球上最坚固合金还要强上数万倍的装甲? 这已经不是冒险了,这根本就是自杀!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默的声音,不容置疑,“它的能量护盾在刚才的攻击下已经受损,下一次充能完成需要至少三分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要么,我们在这里被它耗死!” “要么,就赌上一切,给它来一记狠的!” 陈默的目光,扫过舰桥内每一个神情惊疑不定的船员。 “告诉我,你们的选择!” 沉默。 短暂的沉默之后,王磊第一个,猛地挺直了胸膛,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火焰。 “干他娘的!”他怒吼出声,“老子早就看这个铁疙瘩不爽了!就算死,也要在它身上崩掉一颗牙!” “干!” “跟它拼了!” 被王磊的血性所感染,所有船员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斗志! 没错,怕有什么用?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还不如跟着船长,轰轰烈烈地干一场!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 他转身,重新望向那头正在虎视眈眈的机械巨章鱼。 一场赌上一切的极限反击,即将在“归墟”这片古老的战场上,拉开序幕! “所有非必要系统,能量全部转移至主推进器和能量护盾!” “工程部,钻探器改装还有多久完成?” “报告船长!还有三十秒!我们把备用的聚变电池,直接串联到了钻头的驱动引擎上!” “林亦,倒计时!” 陈默的指令,如同疾风骤雨,在“深蓝一号”的通讯频道中回响。 整艘巨舰,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船员们的热血被彻底点燃,之前的恐惧和无力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和决绝。 与此同时,“深蓝一号”的外部,一场惊心动魄的改装正在。 在王磊的带领下,十几名穿着外骨骼装甲的工程兵,正冒着被机械巨章鱼随时可能发动的攻击击中的危险,将一个巨大无比的,通体由特种合金打造的深海钻探器,紧急安装在“深蓝一号”的舰首。 这台钻探器,原本是用于钻探地壳深处高强度岩层的科研设备,其钻头采用了地球上最尖端的复合材料,坚硬无比。 【初震:深蓝一号有深海钻探器,但用于科研。】 但现在,它被赋予了全新的使命。 工程师们粗暴地拆除了它的安全控制模块,将数个高能聚变电池,通过粗大的能量管道,直接连接到了它的核心驱动马达上。 【再震:钻探器被改装成武器,能够突破坚硬的机械章鱼外壳。】 “嗡——” 随着能量的注入,那个巨大的螺旋钻头,开始缓缓转动起来,发出了低沉而又令人心悸的轰鸣。 “改装完成!”王磊的声音,在通讯中响起。 “很好!”陈默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那头庞大的机械巨章鱼。 它似乎也察觉到了“深蓝一号”的异常举动,八条机械触手缓缓举起,触手末端的武器系统,再次开始闪烁起危险的光芒。 它那受损的能量护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凝实。 不能再等了! “林亦!” “倒计时十秒!”林亦的声音,在舰桥内回荡。 “九!” “八!” …… “三!” “二!” “一!” “全速前进!” 在陈默嘶吼出声的瞬间,“深蓝一-号”的尾部,上百个辅助推进器,同时喷射出炽热耀眼的等离子火焰! 冷核聚变反应堆,以前所未有的功率疯狂运转,将海量的能量,灌注到主推进器之中! 轰——! 庞大无比的舰身,在一瞬间,完成了从静止到极限速度的恐怖加速! 整艘潜艇,化作了一支离弦的黑色箭矢,带着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笔直地,朝着那头机械巨章鱼,冲了过去! 舰桥内,巨大的过载压力,将所有人都死死地按在了座位上,连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 透过观察窗,他们能看到,那头机械巨章鱼庞大的身躯,正在以一个惊人的速度,飞快地放大!再放大! 机械巨章鱼似乎也没料到,“深蓝一号”会采取如此疯狂的自杀式攻击。 它的八条触手,同时发射出密集的能量光束和高压电流,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企图拦截这颗冲向自己的“子弹”。 “能量护盾!顶住!”陈默咬着牙,双眼布满血丝。 “轰!轰!轰!” “深蓝一号”的能量护盾,在密集的炮火中,疯狂地闪烁,表面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 “护盾即将崩溃!” 林亦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就在能量护盾彻底破碎的前一秒,“深蓝一号”终于冲破了火网,一头撞向了机械巨章鱼那巨大的身躯! “就是现在!”陈默怒吼。 “启动钻探器!” 安装在舰首的,那台被魔改过的深海钻探器,在这一刻,发出了如同巨龙咆哮般的轰鸣! 在海量能量的驱动下,巨大的螺旋钻头,瞬间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转速,前端甚至因为与周围液态能量场的剧烈摩擦,而变得赤红! 下一秒,在所有船员震撼的注视下。 那支旋转的,赤红色的“长矛”,狠狠的,刺在了机械巨章鱼那布满了古老纹路的,坚不可摧的暗金色外壳上! 【三番四震达成】 第二百一十七章 守护者核心,建造者记录 刺啦——!!! 一阵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锐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了整个“归墟”! 无数耀眼的火星,如同绚烂的烟花,从接触点疯狂迸射!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放慢。 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坚硬到连“海神之矛”都无法撼动的装甲,在高速旋转的钻头面前,竟然开始寸寸碎裂,向内凹陷! 建造者文明的造物,终究抵不过凝聚了人类智慧与疯狂的,最原始的暴力! “给!我!破!开!”陈默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声。 仿佛是响应他的意志,钻头的转速,再次飙升! 终于! 在一声清脆的,如同玻璃破碎般的声音中。 那层坚固无比的外壳,被彻底钻穿! 旋转的钻头,带着无可匹敌的气势,长驱直入,狠狠地,扎进了机械巨章鱼的身体内部,直捣黄龙! 在钻头刺入核心的瞬间,机械巨章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那双猩红色的能量眼眸,疯狂地闪烁了几下,随即,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暗淡下去。 “吼——!!!” 一声不似机器,反而充满了生物般痛苦的,低沉的嘶鸣,从它的主体内部传出,响彻了整个“归墟”。 紧接着,它那八条原本充满了力量感的机械触手,就像是被抽空了骨头一样,无力地垂了下去。 整个庞大的金属身躯,开始剧烈地颤抖,一道道粗大的电弧,在它的体表疯狂乱窜,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死寂了足足十几秒后,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 船员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尽情地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他们……竟然真的打败了这个如同神明般的怪物! 王磊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却挂着一个大大的笑容。 太刺激了! 这辈子都没打过这么刺激的仗! 陈默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在这一刻才感到一阵阵的虚脱。 刚才的计划,只要任何一个环节出现一丁点的差错,现在他们就已经是一堆漂浮在“归墟”里的废铁了。 幸运的是,他们赌赢了。 “快!‘深蓝一号’后撤!”陈默立刻下令,“它要自爆了!” 只见那头机械巨章鱼的体表,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纹,裂纹中,透出无比刺眼的白色光芒。 它体内的能量核心,已经彻底失控! “深蓝一号”的推进器紧急启动,拖着已经破破烂烂的舰身,和那个还卡在对方体内的巨大钻头,艰难地向后退去。 就在他们撤出不到五百米距离的瞬间。 轰——!!! 一声响彻天地的巨大爆炸,发生了。 机械巨章鱼庞大的身躯,在爆炸中,被炸成了无数燃烧着的金属碎片,向四周飞溅。 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再次席卷了这片古老的城市。 “深蓝一号”被爆炸的余波,再次狠狠地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当一切尘埃落定。 那头不可一世的“归墟”守护者,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些金属残骸,在液态能量场中,缓缓漂浮。 而在它爆炸的中心位置,一个散发着柔和蓝色光芒的,拳头大小的多面晶体,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晶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蕴含着一片流转的星河,散发着一股纯净而又浩瀚的能量波动。 正是那头机械巨章鱼的……能量核心! “船长,那是什么?”王磊指着屏幕上的晶体,好奇地问道。 “是战利品。”陈默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林亦,派出工程机器人,小心一点,把那个核心回收回来!” “是!” 很快,几台小巧的工程机器人,从“深蓝一号”的舱门中飞出,用特制的能量力场,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枚能量核心,将其带回了船舱。 当那枚核心被送到舰桥,放置在特制的能量抑制容器中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刚刚还差点要了他们命的东西。 它散发出的光芒非常柔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狂暴和攻击性,反而给人一种宁静、古老的感觉。 “立刻对它进行分析!”陈默下令。 科研团队的专家们,立刻拿出各种仪器,对这枚核心进行扫描和解析。 “报告船长!这枚核心的能量结构……太完美了!它就像一个微型的戴森球,可以从周围的能量场中,源源不断地汲取能量,转化效率……接近百分之百!”一名能源专家,声音颤抖地说道。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如果人类能掌握这项技术,能源危机将彻底成为历史! “不止如此!”另一名负责信息解读的专家,突然激动地大喊起来,“船长!这里面……这里面有东西!” 他指着屏幕上一段飞速滚动的,由无数复杂符号组成的数据流。 “我们……我们从这枚核心里,截获到了一段超高密度的信息流!它……它好像是一段记录!” 随着“麒麟”超级计算机的全力破解,那段神秘的信息流,开始被一点点地翻译成人类可以理解的图像和文字。 一幅幅宏大的,充满了史诗感的画面,开始在主屏幕上呈现。 画面中,一个无比辉煌的,横跨了无数星系的伟大文明,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们看到了这个文明的诞生,看到了他们如何掌握宇宙的法则,如何建造出横跨星海的巨型结构体。 他们看到了“归墟”的起源——那并非什么城市,而是一座为了守护某样东西而建造的,巨大无比的“锁”! 他们还看到了这头机械巨章鱼的诞生,它并非一开始就是战争兵器,而是这座“锁”的管理者和维护者,它的程序核心,被设定为消灭一切试图强行闯入的“病毒”。 而在这段记录的最后,所有的信息,都指向了一个名词。 一个让陈默心跳都漏了一拍的名词—— “世界之心”! 根据记录的描述,“世界之心”是维持“归墟”这片异度空间稳定的关键,是建造者文明力量的源泉,也是一个蕴含着创世与灭世之力的,终极的能量奇点! 这段信息,如同万千惊雷,在陈默和所有船员的脑海中炸响! 他们一直追寻的“归墟”的秘密,那个让“神启议会”趋之若鹜的终极目标,终于露出了它真正的面目! 第二百一十八章 解读核心,世界之心的传说 舰桥内,陷入了一片漫长而压抑的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这片死寂。所有人都被“世界之心”这个词,以及它所代表的,那几乎等同于神明权柄的恐怖含义,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维持一个异度空间的稳定? 提供近乎无限的能量? 蕴含着创世与灭世之力? 这些词汇,每一个都像是来自远古神话的禁忌篇章,远远超出了他们作为科技文明一份子的想象极限。在宇宙的冰冷和浩瀚面前,人类引以为傲的科技显得如此渺小,而此刻,他们却窥探到了足以颠覆宇宙法则的终极秘密。 陈默死死地盯着主屏幕上,那段关于“世界之心”的描述,每一个符号都像烙铁一样,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的心脏在胸膛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搏动都沉重如擂鼓,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因为这极致的震撼与随之而来的野望而开始沸腾。 他终于明白,“神启议会”那群疯子,那群自诩为人类进化方向的偏执狂,到底在图谋什么了。 他们想要的,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能源,甚至不是单纯的科技跃迁。 他们想要的,是成为神!是篡夺造物主的权柄,掌握那足以颠覆整个世界、抹除旧有历史、重塑文明秩序的终极力量! 一想到法雷尔那张永远带着虚伪悲悯和狂热信仰的脸,陈默就感到一阵不寒而栗。如果让那种偏执狂得到了“世界之心”,后果简直不堪设想。那将不是新时代的开启,而是整个文明的葬礼,一场以“神”之名义发动的,针对所有“凡人”的浩劫。 “继续解读!”陈默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激动和压抑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却如同一柄重锤,敲碎了舰桥内的死寂,“我需要知道关于‘世界之心’的一切!它在哪里?要怎么得到它?建造者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留下来?” 科研团队的专家们如同被电击般,猛地从震撼中回过神来,脸上还残留着惊骇和茫然,但多年的专业素养让他们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强迫自己将那些颠覆三观的概念抛之脑后,再次投入到了紧张的破解工作之中。无数指令被飞快地输入,“麒麟”超级计算机的运算核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散热系统发出的低沉嗡鸣声在寂静的舰桥中显得格外清晰。海量的,如同星尘般散乱的数据碎片,正从守护者的核心中被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在“麒麟”强大的算力下进行着艰难的重组、比对和分析。 随着时间的推移,一分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终于,关于“世界之心”的更多信息,开始像从深海中缓缓上浮的沉船,逐渐挣脱迷雾,浮出水面。 一幅新的图像和注解出现在屏幕上,彻底颠覆了他们之前的认知。 根据建造者留下的记录,“归墟”这片广袤神秘的空间,其本质并非什么文明的摇篮或宝库,而是一个结构精密到极致的人造“能量囚笼”。 而被囚禁在这个囚笼最深处的“囚犯”,就是“世界之心”。 它并非建造者文明的造物,恰恰相反,它是一个他们从更高维度空间意外发现并付出惨重代价才成功捕获的,一个纯粹的、拥有自我意识的能量生命体。 这个生命体,拥有着近乎无穷无尽的能量,但也因此极度不稳定。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悖论,它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能量潮汐,都可能轻易撕裂维度壁垒,引发连锁的维度崩塌,将周围数个星系的一切物质与非物质,彻底归于虚无。 建造者文明,耗费了难以想象的资源和时间,动用了整个文明的最高智慧,才建造了“归墟”这座巨大的“锁”,以及像机械巨章鱼这样数以万计的,不知疲倦的“狱卒”,其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将“世界之心”永久地镇压在这里,直到宇宙的热寂。 他们并非想利用“世界之心”的力量,而是在履行一个发现者和看守者的沉重职责。 “原来是这样……”王磊看着屏幕上关于“狱卒”和“囚笼”的描述,喃喃自语,他的声音里充满了荒谬感,“我们一直以为这里是先驱留下的宝库,没想到……这里其实是个监狱?” “一个关押着‘创世级核弹’的监狱。”林亦脸色有些发白,她紧紧握着拳,补充道,“而且记录里明确说明了,获取‘世界之心’的唯一方法,就是彻底解开‘归墟’这座‘锁’的所有限制。” 她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仿佛在陈述一个绝望的事实:“但是,记录中用最高级别的警告标注:一旦‘锁’被解开,‘世界之心’脱离束缚的瞬间,它所释放出的第一波能量冲击,就足以将整个‘归墟’异度空间,连同里面的所有东西,包括开锁者自己,全部从因果层面彻底抹除!” 这个发现,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所有人心中刚刚燃起的火焰。每个人的心头,都蒙上了一层名为绝望的阴影。 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死局!一个宇宙级的恶作剧! 想要得到宝藏,就必须打开宝箱。 可打开宝箱的瞬间,宝箱就会爆炸,把开锁的人连同整个世界一起炸上天! “难怪……”陈默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形成一个深深的“川”字,“难怪‘神启议会’得到了部分建造者的科技,并且比我们更早进入这里,却依然没有成功。” 他们肯定也解读出了这段信息,知道了这个致命的风险。所以他们一直在寻找,在尝试,试图找到绕过这个必死结局的方法。 “等等!船长!”一名负责符号学逻辑分析的专家,突然指着屏幕上一段被高亮标注的,极其晦涩的补充说明,声音有些犹豫和不确定地说道,“记录里,还提到了一个……‘备用方案’。” “什么方案?”陈默几乎是立刻转身,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他。 第二百一十九章 法雷尔的到来,危机再临 “记录中说,建造者们似乎预见到了未来可能会有闯入者,或者‘锁’本身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出现问题。所以他们在离开之前,留下了一把‘钥匙’。这把‘钥匙’,可以在不完全解开‘锁’的情况下,像用吸管从一个密封的能量容器中吸取液体一样,抽取出一部分相对‘可控’的能量。” 专家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这把‘钥匙’,在建造者的语言体系里,被他们称为……‘权限’。” “只有拥有最高‘权限’的个体,才能被‘归墟’的防御系统判定为‘管理者’而非‘病毒’,从而安全地接近‘世界之心’,并获得它的部分力量,而不会引发它的毁灭性暴走。” “权限?”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默脑中的迷雾,激起万丈波澜。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那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在那座被深海巨兽守护的先驱者遗迹中,获得的那个神秘的、仿佛由光芒和信息构成的菱形晶片。 那个晶片,就赋予了他能够操控整座遗迹设施的“权限”! 难道……这两个“权限”之间,存在着某种必然的联系? 陈默的心跳再次加速,他下意识地,将自己的精神力沉入了自己的储物空间,跨越虚空,触碰到了那个一直静静躺在角落里,从未展现过真正用途的菱形晶片。 就在他的精神力接触到晶片的一瞬间。 异变,发生了! 仿佛沉睡亿万年的古神被唤醒,那枚一直被他忽略的菱形晶片,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与此同时,舰桥中央,那枚被放置在能量控制容器中,从机械巨章鱼体内回收的,散发着柔和蓝光的能量核心,像是受到了某种至高无上的指令,猛地一亮! 光芒由柔和瞬间转为刺眼夺目的璀璨! 紧接着,一道仿佛凝聚了整个星海光芒的蓝色光柱,从核心中冲天而起,以一种无视物理法则的姿态,瞬间穿透了“深蓝一号”厚重的合金船体,射向了“归墟”城市的最深处,那个被无尽黑暗笼罩的核心区域! 在那片深邃如永夜的“星海”中央,一座一直隐藏在层层能量迷雾之中,从未被任何探测设备发现的,最为宏伟、也最为古老的尖塔,在被这道蓝色光柱击中的瞬间,猛然亮了起来! 轰——! 无声的轰鸣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整座尖塔仿佛从亘古的沉睡中苏醒,古朴的塔身表面,流转起亿万道复杂而玄奥的金色符文,如同活物般游走不定,散发出一种神圣、庄严而又威压宇宙的浩瀚气息。 几乎在同一时刻,一道清晰无比的,蕴含着庞杂空间坐标和引导信息的数据流,跨越了遥远的距离,直接涌入了陈默的脑海。 那座尖塔,就是整个“归墟”的核心控制中枢! 也是“世界之心”的真正囚牢所在地! 而那把名为“权限”的钥匙,就在那里,等待着它的主人! 就在陈默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心神震动之时,一股剧烈无比的震荡,猛地从“归墟”的入口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王磊被这股震动晃得一个踉跄,连忙扶住操作台。 “报告船长!”雷达监测员的声音,充满了惊骇和不敢置信,“‘归墟’的……入口屏障,被……被强行突破了!”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到了入口方向。 只见那道原本坚不可摧的,流转着金色符号的巨大能量屏障,此刻就像是被一颗巨型钻头硬生生凿开了一个大洞! 狂暴的空间乱流,从破口处疯狂涌入,搅动着“归-墟”内部原本稳定的能量场,掀起了一阵阵能量潮汐。 紧接着,一艘比“深蓝一号”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黑色潜艇,如同深海的暴君,从那个破洞中,强行挤了进来! 它的船体上,布满了各种狰狞的武器发射口和不知名的感应阵列,散发着一股与“深蓝一号”同源,但却更加冰冷、更加残暴的气息。 正是“神启议会”的旗舰——“利维坦”号! “是法雷尔!”王磊的拳头,瞬间捏得咯咯作响。 那个阴魂不散的宿敌,竟然真的用这种最野蛮,最粗暴的方式,闯了进来!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们……他们引爆了一件和建造者科技同源的能量核心!”林亦看着分析数据,脸色难看地说道,“用自毁式的攻击,在屏障最薄弱的地方,炸开了一个缺口!” 这群疯子! 为了进来,竟然不惜牺牲一件珍贵的建造者遗物! “嗡——” 一道通讯请求,突然强制性地接入了“深蓝一号”的舰桥。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穿着黑色风衣,脸上带着银色面具的男人。 正是法雷尔! 他的背景,是“利维坦”号那充满了金属质感的黑暗舰桥。 “陈默……” 法雷尔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好久不见。” “你果然没让我失望,竟然真的找到了这里,还替我……解决掉了门口的那个麻烦的‘看门狗’。”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屏幕,扫过“深蓝一号”那破破烂烂的船体,以及舰桥内紧张的众人。 “看样子,你打的……很辛苦啊。” 【捧杀反派】 法雷尔的语气充满了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他带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驾驶着议会最强的战争堡垒,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降临在这片战场。 在他看来,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能量和武器都消耗殆尽的“深蓝一号”,已经是他囊中之物。 陈默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法雷尔会来得这么快,而且是以这种方式。 “你就不怕,把这里彻底搞塌了吗?”陈默冷冷地问道。 “塌了?”法雷尔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在‘世界之心’面前,这点小小的风险,又算得了什么?” 第二百二十章 狭路相逢,战火重燃 “我倒是应该感谢你,是你,替我指明了‘世界之心’的位置。” 法雷尔的视线,透过主屏幕,贪婪地投向了远处那座正在散发着微光的宏伟尖塔。面具无法遮挡他眼神中的狂热与占有欲,那是一种即将君临天下的野望。 “那份大礼,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他将目光转回,仿佛在审视一件即将被碾碎的玩具。“陈默,我的耐心是有限的。现在,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交出你从那条章鱼守护者身上得到的核心,然后,带着你的船,向神启议会宣誓效忠。”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我可以看在你为议会立下大功,替我扫清了最后障碍的份上,饶你不死,甚至给你一个在我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 “否则……” 他靠回自己的指挥官座椅,声音瞬间变得无比森寒,如同极地的冰风刮过舰桥。 “今天,这片‘归墟’,就是你和你那艘破船的坟墓!”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在“利维坦”号庞大舰体投下的阴影中,一双双猩红色的指示灯接连亮起。十几艘体型稍小,外形酷似深海掠食者的鲨鱼型护卫潜艇,如同幽灵般从漆黑的背景中浮现。它们无声地滑行,舰体上反射着“归墟”内部诡异的光芒,呈一个巨大而毫无死角的包围圈,将“深蓝一号”所有的退路,连同一丝一毫的希望,全部封死! 一场在异度空间内的决战,已然不可避免! “开火!” 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没有多余的废话。法雷尔甚至没有抬手,只是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口吻,下达了绝杀的指令。 命令下达的瞬间,那十几艘如同狼群般的护卫潜艇,舰首的武器舱盖应声滑开,露出内部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发射阵列。在同一时间,它们向着已成瓮中之鳖的“深蓝一号”,倾泻出密集的、足以撕碎一切的炮火! 刹那间,数十道刺眼的蓝色能量光束,如同死神的镰刀,划破了这片空间的宁静。它们之后,紧跟着一枚枚拖着螺旋气泡轨迹的高速实体鱼雷。光束与鱼雷交织成了一张疏而不漏的死亡之网,瞬间笼罩了“深蓝一号”所在的整片空域,连同周围的悬浮建筑群,都一并被纳入了毁灭的范围! “开启能量护盾!紧急规避!所有推进器功率拉到极限!” 陈默的声音在炮火的轰鸣和刺耳的警报声中响起,冷静得如同磐石,瞬间稳住了骚动的舰桥。 “深蓝一号”那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在绝境中被再次压榨出来,在舰体表面形成了一道薄薄的、几乎快要透明的能量护盾,光芒黯淡,仿佛风中残烛。 同时,这艘庞大的战舰,在陈默的操控下,于复杂的建筑群中,做出了一个完全违背其体型的极限翻滚动作。庞大的舰身几乎是擦着一座浮空平台的边缘掠过,险之又险地躲过了第一波集火。 轰!轰!轰! 无数的炮火落空,狠狠地轰击在“深蓝一号”刚刚所在的位置。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悬浮平台,连同上面的奇特建筑,在一片剧烈的光芒中,被炸得粉碎,化为无数碎片,向着四面八方飞溅! “他们的武器有问题!”林亦死死盯着雷达上反馈回来的数据,脸色变得无比难看,“是专门针对我们这种能量护盾的‘相位鱼雷’!每一次命中,都会引起护盾能量结构的连锁失效,它不是靠爆炸威力,而是靠技术瓦解!” 话音未落,一枚因规避不及而漏网的鱼雷,便狠狠地撞在了“深蓝一号”的护盾尾部。 那鱼雷的弹头,并没有发生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反而在接触护盾的瞬间,诡异地分解成无数细小的蓝色能量粒子,如同病毒一般,无视了力场屏障,直接渗透进了能量护盾的结构之中。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过后,“深蓝一号”的能量护盾,如同被泼了强酸的玻璃,猛地剧烈闪烁了一下。紧接着,被命中的那一大片区域,能量供应被瞬间切断,护盾直接消失,露出了后面脆弱而伤痕累累的船体装甲! “该死!”王磊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怒骂一声,“这群浑蛋,果然是有备而来!” 神启议会这群疯子,显然不是第一次探索建造者遗迹。他们利用从另一处遗迹中获得的技术,专门开发出了克制同源科技的武器!这是一场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屠杀! “报告船长!船体尾部装甲受损!三号辅助推进器失灵!” “警报!能量储备低于百分之五!护盾系统将在三十秒后彻底失效!” 绝望的消息,如同催命的鼓点,接二连三地从各个岗位传来。“深蓝一号”就像是一头在角斗场里流尽了鲜血的雄狮,被一群装备精良的鬣狗团团围住,只能在有限的空间内,狼狈的闪躲,生命力在被一点点的无情消耗。 “利维坦”号的舰桥内,法雷尔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主屏幕上,“深蓝一号”那左支右绌、险象环生的狼狈模样,面具下发出了得意的冷笑。 “陈默,这就是你反抗议会的下场。”他对着通讯器,用一种欣赏艺术品般的悠然语调说道,“你的船,你的船员,你所珍视的一切,都会因为你此刻愚蠢的坚持,而化为冰冷的宇宙尘埃。” 他抬起手,指向远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尖塔:“看到了吗?在那座尖塔的顶端,‘世界之心’正在呼唤着它的新主人!一个真正的神,即将诞生!” “而你,只能作为一个可悲的失败者,在这里,绝望地看着我,一步步走上你永远无法企及的神坛!” 法雷尔的语气,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与残忍。他享受着这种将宿敌玩弄于股掌之间,看着对方的希望被一寸寸碾碎,最终被彻底逼入绝境的快感。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中传来,语气平静得有些异常,仿佛刚才在炮火中挣扎求生的不是他。 “法雷尔,你是不是觉得,你已经赢定了?” 第二百二十一章 姜清淮的支援,深海伏击战 “难道不是吗?”法雷尔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反问道,“还是说,你那艘快要散架的破船里,还藏着什么能翻天覆地的秘密武器?”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陈默没有理会他的嘲讽,缓缓说道,“在这么狭窄,而且布满了各种巨大障碍物的环境里……” “你的潜艇数量优势,真的能发挥出来吗?” 法雷尔的眉头,在面具下微微一皱。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陈默话里那若有若无的深意,异变,再次发生! 只见一直被动闪躲、狼狈不堪的“深蓝一号”,突然一个匪夷所思的急停,庞大的舰体在惯性的作用下发出刺耳的金属呻吟。紧接着,舰首猛地调转,竟然放弃了所有规避,朝着侧方一座巨大无比、如同倒悬山峰般的尖塔建筑,直直地撞了过去! “他要干什么?知道没希望了,想自杀吗?”“利维坦”号的舰桥内,有操作员发出了惊呼。 然而,就在“深蓝一号”的舰首即将与那座万古长存的尖塔发生毁灭性碰撞的瞬间,它的舰身,猛地一个侧滑!舰体底部的姿态调整引擎爆发出短暂而眩目的光芒,整艘巨舰如同最顶级的赛车手在弯道玩出的极限漂移,几乎是贴着尖塔粗糙的表面,划过了一道令人心惊肉跳的弧线,瞬间消失在了尖塔的另一侧! 那些如同疯狗般追击的护卫潜艇,根本来不及反应。它们的驾驶员眼中只看到目标突然加速撞向巨塔,等他们意识到不对时,已经一头扎进了那片由无数巨大尖塔组成的复杂建筑阴影之中。 “不好!”法雷尔的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这种感觉,就像猎人发现自己追捕的猎物,主动跑进了最适合它反击的丛林。 他立刻厉声下令:“所有单位,停止追击!注意周围环境!不要冒进!” 但是,已经晚了。 就在法雷尔的潜艇群,因为疯狂追击“深蓝一号”而队形散乱,一窝蜂地涌入那片由无数巨大尖塔组成的“钢铁森林”时。 一道冰冷的,如同死神在耳边低语般的声音,在他们所有潜艇的公共通讯频道中,清晰无比地响了起来。 “晚上好,神启议会的各位。” 那声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却让每一个听到的敌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欢迎来到……猎杀时刻。” 听到这个陌生的,清冷的女性声音,法雷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是谁?谁在说话?!”他厉声喝道。 这个声音,他从未听过。 但那语气中蕴含的,不加掩饰的冰冷杀意,却让他感到了一丝心悸。 “送你们上路的人。” 随着话音落下,隐藏在“钢铁森林”阴影中的杀机,瞬间爆发! 只见一艘追在最前面的神启议会护卫潜艇,侧方的阴影里,猛地窜出了一个黑色的,如同鬼魅般的影子! 那是一艘体型小巧,涂装着特殊吸能涂层,几乎能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特种潜航器! 它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在最致命的时刻,发动了袭击! 潜航器的机械臂上,弹射出一张由超高强度纳米纤维编织而成的巨网,巨网在空中展开,瞬间就将那艘护卫潜艇,死死地包裹住! “滋啦——!” 巨网上,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电磁脉冲! 那艘护-卫潜艇的能量护盾,在这股针对性的攻击下,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直接宣告崩溃。 紧接着,不等潜艇内的船员反应过来,另一艘潜航器,从另一个角度,无声无息地出现。 它的机械臂末端,是一柄高速旋转的,闪烁着寒光的合金切割刃! 噗嗤! 切割刃,如同切黄油一般,轻而易举地撕开了护卫潜艇脆弱的装甲,直接切入了它的动力核心!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在那艘护卫潜艇的内部响起。 耀眼的火光,从被撕开的缺口中喷涌而出,很快,整艘潜艇就变成了一个燃烧的铁棺材,无力地向着“归墟”的深渊坠落。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净利落,从发动攻击到完成击杀,前后不过短短五秒钟! “敌袭!我们遭到了伏击!” “在右侧!不,左边也有!” “啊——!” 公共通讯频道中,瞬间被惊恐的尖叫和混乱的报告所填满。 一艘又一艘的神启议会护卫潜艇,在那些如同鬼魅般的黑色潜航器的围攻下,接二连三地爆成火球。 这些潜航器,仿佛对这片复杂的地形了如指掌。 它们利用巨大的建筑作为掩护,打了就跑,绝不恋战,配合得天衣无缝,就像是一群经验最丰富的深海猎人,正在围剿一群闯入自己领地的笨拙野牛。 法雷尔看着主屏幕上,一个接一个熄灭的,代表己方单位的绿色光点,脸上那银色的面具,都快要被他气得扭曲了。 “是姜清淮的人!”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个名字。 除了龙国那位神秘的“深海女王”,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拥有这样一支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深海特种部队! 她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法雷尔的脑海。 在他强行突破屏障的时候,那些空间乱流,会不会暂时影响了屏障的稳定性,让她们趁虚而入了? “议会长阁下!我们的阵型被彻底打乱了!”副官焦急地报告,“对方利用地形优势,对我们进行分割包围!我们损失惨重!” “一群废物!”法雷尔暴怒地一拳砸在操作台上。 他精心准备的围剿计划,竟然被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奇兵,给搅得天翻地覆! “利维坦”号虽然强大,但它体型巨大,在这种复杂的“巷战”环境中,根本施展不开,反而成了一个活靶子。 就在这时,陈默的声音,再次悠悠地响起。 “法雷尔,现在,你还觉得你赢定了吗?” “深蓝一号”,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利维坦”号的后方,那改装过的,狰狞的钻头,正对着“利维坦”号脆弱的推进器系统。 前后夹击! 法雷尔在这一刻,终于品尝到了自己刚刚带给陈默的,那种陷入绝境的滋味! “陈默!姜清淮!” 法雷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吗?” “太天真了!” 他的眼中,闪烁起最后一丝疯狂。 “既然你们这么想玩,那我就陪你们,玩一把大的!” 第二百二十二章 法雷尔的愤怒,孤注一掷 “所有潜艇,放弃与那些苍蝇纠缠!” 法雷尔的咆哮声,在混乱的通讯频道中炸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疯狂。 “目标,‘深蓝一号’!” “给我不惜一切代价,发起冲锋!就算是撞,也要把它给我撞沉!” 这个命令,让所有正在与姜清淮小队缠斗的神启议会船员,都愣了一下。 自杀式冲锋? 这简直是疯了! 但在法雷尔那不容抗拒的威压下,残存的几艘护卫潜艇,还是调转了方向。 它们放弃了防御,将所有能量都灌注到了推进器上,如同几颗红了眼的疯牛,拖着受损的船体,朝着“深蓝一号”的位置,发起了决死冲锋! “他疯了!”王磊看着雷达上,那几个笔直冲过来的红点,忍不住骂道。 “不,他不是疯了。”陈默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他是想用这些弃子,拖住我们!” 法雷尔的目的,根本不是击沉“深蓝一号”。 他知道在姜清淮小队的牵制下,他已经失去了围剿的最佳时机。 所以,他选择用残存的部队作为炮灰,为自己创造一个稍纵即逝的,宝贵的时间窗口! 果然,就在那几艘护卫潜艇发起自杀式冲锋的同时,“利维坦”号,那庞大而狰狞的舰身,猛地一个加速! 它没有去管身后虎视眈眈的“深蓝一号”,也没有理会那些正在被猎杀的属下。 它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那座正在发光的,位于“归墟”城市中央的,核心尖塔! “利维坦”号的舰首,猛地裂开一个巨大的口子。 一艘造型奇特的,通体呈流线型,比其他护卫潜艇更加小巧,也更加先进的特殊潜艇,如同子弹出膛般,从“利维坦”号的体内,猛然射出! 那艘特殊潜艇的速度,快到了极点,几乎在出现的瞬间,就化作了一道黑色的闪电,拖着长长的尾迹,直奔远处的尖塔而去! 而驾驶着那艘潜艇的,正是法雷尔本人! 他竟然抛弃了自己的旗舰,抛弃了所有的手下,选择了孤注一掷,亲自去夺取“世界之心”! “拦住他!”陈默的脸色,瞬间一变。 他万万没想到,法雷尔竟然会果断和疯狂到这种地步! “深蓝一号”立刻试图调转方向,进行拦截。 但那几艘悍不畏死的护卫潜艇,已经冲到了近前。 它们甚至放弃了使用武器,直接用自己坚固的船体,狠狠地撞向了“深蓝一号”! 轰!轰! 剧烈的撞击,让本就破损不堪的“深蓝一号”,再次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虽然这些潜艇的撞击,无法对“深蓝一号”造成致命的伤害,但它们成功的,将“深蓝一号”死死地拖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该死!甩不掉!”王磊一拳砸在操作台上,眼睁睁地看着法雷尔驾驶的那艘特殊潜艇,离核心尖塔越来越近。 “姜清淮!”陈默立刻在加密频道中喊道。 “我看到了!”姜清淮的声音,同样充满了凝重,“我的小队正在拦截!但是他的速度太快了!而且他的潜艇上,装备了高强度的能量偏导立场,我们的攻击很难奏效!” 屏幕上,只见几艘黑色的特种潜航器,从四面八方,朝着法雷尔的潜艇发射出密集的火力。 但那些攻击,在靠近法雷尔潜艇的瞬间,就被一层无形的力场扭曲,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射向了空处。 建造者文明的科技! 法雷尔将从遗迹中得到的最尖端的技术,全都用在了他这艘座驾上! “陈默,我们拦不住他!”姜清淮的声音,充满了不甘,“最多十秒,他就能冲进那座尖塔!” 十秒! 一旦让法雷尔这个疯子,抢先一步进入核心尖塔,获得了名为“权限”的钥匙,甚至接触到“世界之心”…… 后果,不堪设想! 整个“归墟”,甚至外面的世界,都可能因为他的疯狂,而迎来一场毁灭性的灾难!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费尽心力,浴血奋战,难道最终,还是要为他人做嫁衣吗?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陈默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谁也没有察觉到的,深邃而又冰冷的光。 他缓缓地抬起手,对着通讯器,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只有他和姜清淮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准备……收网了。” “准备……收网了。” 陈默的声音很轻,透过加密频道,清晰地传入姜清淮的耳中,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瞬间抚平了她心中升起的那一丝焦躁和不甘。 收网? 现在这种被敌人棋子死死缠住,主力即将被夺走胜利果实的绝境,怎么收网? 姜清淮的脑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她没有追问。 长久以来的默契和对陈默创造奇迹的习惯性信赖,让她下意识地选择了相信。 “所有单位,保持火力压制,等待指令!”她果断地对自己的小队下达了新的命令。 “利维坦”号的舰桥内,法雷尔正沉浸在即将成功的狂热之中。 他看着自己的座驾化作一道流光,即将冲入那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尖塔,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手握世界权柄,将陈默和所有反抗者踩在脚下的画面。 至于那些发起自杀式冲锋的护卫潜艇,以及那艘庞大的旗舰“利维坦”号,都不过是成功道路上必要的牺牲品。 “陈默,好好看着吧!看着我是如何取代你,成为这个世界的新神!”法雷尔的面具下,发出了扭曲而快意的低吼。 然而,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几艘死死撞在“深蓝一号”船体上,试图将其拖在原地的护卫潜艇,突然齐齐的剧烈一颤! 它们的动力系统,它们的武器系统,它们所有的能量回路,都在同一瞬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发出了刺耳的过载警报声,随后便彻底熄灭! “警告!EMP超载!能量核心失效!” “动力系统离线!我们失去了控制!” 第二百二十三章 陈默的后手!法雷尔你被包 惊恐的尖叫声在那些潜艇的驾驶舱内响起,但很快就归于沉寂。 它们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钢铁棺材,失去了所有动力,无力地从“深蓝一号”的船体上滑落,朝着无尽的深渊坠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王磊张大了嘴巴,看着屏幕上那几个瞬间消失的红点,又看了看旁边一脸平静的陈默。 “船……船长,这是……” “清道夫程序。”陈默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这是他从那头机械巨章鱼守护者的核心中,解析出的一个附属权限。 一个专门用来清理和停摆低级别建造者造物的霸道程序。 就像是管理员一键清空了杂兵的账号权限。 刚刚那几艘潜艇撞上来的时候,他没有立刻启动,就是在等。 等它们靠得足够近,等它们将所有能量都灌注到推进器上,再无余力进行能量对抗的时候。 也是在等法雷尔,以为自己胜券在握,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核心尖塔上的那一刻。 这才是他真正的“网”! 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所有纠缠,为最终的追击,创造出一个完美的时间窗口! “他……他竟然还留着这种后手!” 远处的“利维坦”号上,法雷尔的副官看着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声音都在发颤。 他们引以为傲的狼群战术,在对方面前,就像是一场幼稚的孩童游戏,被人轻而易举地就破解了。 “甩开他们!”陈默的声音,在舰桥内炸响,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决断,“‘麒麟’,计算最短追击路线!所有能量,全部供给推进器!” “明白!” “深蓝一号”那庞大的船体,在摆脱束缚的瞬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尾部的巨型推进器,喷射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流,庞大的舰身,如同一头挣脱了牢笼的洪荒巨兽,带着复仇的怒火,朝着法雷尔逃窜的方向,全速追去! “不好!” 法雷尔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身后的变故。 他从那股恐怖的能量波动中,感受到了陈默那毫不掩饰的杀意。 他顾不上去思考陈默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只要能冲进那座尖塔,只要能获得“权限”,一切就都还有翻盘的机会! 他将自己座驾的能量输出,催动到了极限。 这艘凝聚了“神启议会”最高科技结晶的特殊潜艇,在归墟这片扭曲的空间中,划出了一道近乎瞬移的黑色轨迹,在复杂的建筑群中疯狂穿梭。 “他的速度太快了!”林亦看着雷达屏幕上,那个疯狂闪烁的光点,眉头紧蹙,“我们的常规速度,追不上他!” “那就用不常规的!” 陈默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前方那片由无数悬浮尖塔组成的“钢铁森林”。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与“麒麟”的运算核心,达成了前所未有的同步。 无数条复杂的航道信息,在他脑海中流淌。 “王磊,左满舵,仰角三十七度,最大功率输出,撞过去!” “什么?!”王磊大惊失色,“船长,前面是一座实心的悬浮山!” 那是一座直径超过数公里的巨大岩石建筑,挡住了他们和法雷尔之间的直线距离。 “执行命令!”陈默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动摇。 王磊咬了咬牙,双手死死地握住操作杆,按照陈默的指令,将“深蓝一号”这艘庞然大物,朝着那座悬浮山,狠狠地撞了过去! 就在舰桥内所有人,都以为即将迎来一场惊天动地的撞击时。 陈默的双眼,猛地闪过一抹精光。 “就是现在!‘麒麟’,启动空间稳定锚!” 嗡—— 一股奇异的波动,从“深蓝一号”的舰首发出。 只见前方那座巨大的悬浮山,周围的空间,突然泛起了一阵涟漪,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下一秒,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发生了。 “深蓝一号”那庞大的舰身,在即将撞上悬浮山的瞬间,竟然像是穿过了一层水幕般,毫无阻碍地,直接从悬浮山的正中央,一穿而过! “这……这是……短距离空间跃迁?!”林亦看着眼前这违反了物理学常识的一幕,彻底失声了。 这是连建造者文明记录中,都只存在于理论阶段的尖端技术! 陈默不仅解析了出来,还成功应用到了实战之中! 穿过悬浮山的“深蓝一号”,眼前豁然开朗。 法雷尔的那艘特殊潜艇,近在咫尺! 他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出现的庞然大物,吓了一大跳,操作都出现了一丝僵硬。 而他们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 漩涡的中心,散发着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能量波动,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宇宙。 那里,就是“归墟”的核心。 “世界之心”的所在地! “法雷尔!”陈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在整片空间中回荡,“你的路,到头了!” 法雷尔看着身后那艘煞气腾腾的“深蓝一号”,又看了看前方触手可及的能量漩涡,面具下的脸庞,流露出一抹决绝的疯狂。 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只见他驾驶着潜艇,猛地冲到了漩涡的边缘,艇身上,伸出了数根奇特的金属探针,似乎想要启动某种装置,强行与漩涡建立连接。 “陈默,你阻止不了我!‘世界之心’的力量,将由我来继承!” 法雷尔的狂笑声,在空间中回荡。 陈默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凝重。 因为他从守护者的记录中得知,法雷尔现在的行为,根本不是在获取力量。 他是在……引爆这颗“核弹”! “他要毁了这里!” 林亦看着分析屏幕上,因为法雷尔的动作而急剧攀升的能量读数,发出了一声惊骇的尖叫。 法雷尔的装置,根本不是什么控制设备,而是一个高频能量共振器! 他试图通过外部能量的强行注入,打破“世界之心”原本脆弱的能量平衡,让这个被囚禁了亿万年的高维能量生命体,彻底暴走! 他得不到,就要毁掉! 第二百二十四章 世界之心暴走了!整个归墟 这个疯子,他要让整个“归墟”,连同里面的所有人,都给他陪葬! “阻止他!” 陈默怒吼一声,“深蓝一号”舰首的主炮,瞬间凝聚起一道耀眼的蓝色光束,朝着法雷尔的潜艇,狠狠地轰了过去。 然而,已经晚了。 就在陈默的炮火即将命中的前一刹那,法雷尔的装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能量注入。 “哈哈哈哈!来不及了!陈默!” “一起迎接这伟大的毁灭吧!在这创世与灭世的力量面前,我们都将化为尘埃!” 法雷尔的狂笑声,被一声足以撕裂宇宙的恐怖轰鸣,彻底淹没。 那个原本缓缓旋转的巨大能量漩涡,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激怒的远古神明,猛地一颤!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纯粹到极致的毁灭性能量,从漩涡的最深处,喷涌而出! 那不是光,也不是冲击波。 那是一股足以扭曲维度,抹除概念的能量狂潮! 狂潮所过之处,空间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寸寸碎裂,露出了背后令人心悸的,一片虚无的漆黑。 周围那些悬浮了亿万年之久的宏伟建筑群,在这股力量面前,连一秒钟都没能撑住,就悄无声息地分解、湮灭,仿佛它们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一样。 整个“归墟”世界,在这一刻,迎来了末日。 “护盾!最大功率!”王磊目眦欲裂地咆哮着,将“深蓝一号”仅存的所有能量,都灌注到了护盾之中。 然而,那层曾经抵挡住无数攻击的能量护盾,在这股席卷一切的能量狂潮面前,就像是阳光下的雪花,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就瞬间消融了。 轰! 恐怖的力量,结结实实地撞在了“深蓝一号”的船体上。 舰桥内,所有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迎面而来的行星撞中,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大脑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意识。 “深蓝一号”那庞大的舰身,被这股力量,如同玩具般,轻而易举地掀飞出去,在混乱的空间中翻滚着,船体上迸发出一连串的电火花,无数的零件和装甲碎片,从船身上剥离。 另一边,距离漩涡最近的法雷尔,下场更加凄惨。 他那艘先进的特殊潜艇,几乎是在能量狂潮爆发的瞬间,就被彻底气化,连一丝残骸都没有留下。 法雷尔本人,大概也在那狂笑声中,实现了他与“伟大力量”融为一体的最终梦想,只不过方式有些惨烈。 混乱,持续了不知道多久。 当陈默从剧烈的昏沉中,艰难地恢复意识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舰桥内一片狼藉的景象。 操作台火花四溅,合金墙壁上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应急的红色灯光,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刺耳的警报声,几乎要撕裂他的耳膜。 “咳咳……都还活着吗?”陈默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住冰冷的操作台,剧烈地咳嗽着。 “船长……我们还……还活着……”王磊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弱。 船员们一个个地,从昏迷中醒来,虽然个个带伤,但万幸的是,在“深蓝一号”那坚固船体的保护下,并没有出现人员死亡。 陈默将目光,投向了主屏幕。 屏幕上,因为剧烈的能量冲击,满是雪花点,但依旧能勉强看清外面的景象。 曾经那片宏伟壮丽的,如同星海般的建造者城市,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混乱、充满了空间裂缝的毁灭景象。 无数的建筑残骸,和被撕裂的空间碎片,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漫无目的地漂浮着,时不时地碰撞在一起,迸发出新的能量火花。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死亡禁区。 而在那片毁灭景象的正中央,那个能量漩涡,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变得更加巨大,更加狂暴。 它就像是宇宙的一个巨大伤口,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并且还在不断地扩张。 一股股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能量波动,正在漩涡的内部酝酿着,仿佛随时都会爆发出第二波,甚至第三波的毁灭冲击。 “报告船长!船体受损百分之七十!主、副动力系统全部瘫痪!武器系统离线!我们……我们成了一个漂浮的铁罐头!”林亦看着触目惊心的损伤报告,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更糟糕的是,他们能清楚地感觉到,整个“归墟”空间,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空间本身,在“世界之心”的暴走下,正在走向崩溃。 一旦空间彻底崩塌,他们所有人,连同“深蓝一号”这个铁罐头,都将被卷入维度乱流,被撕成最基本的粒子。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 法雷尔虽然死了,但他成功的,将所有人都拖入了地狱。 陈默死死地盯着屏幕中央,那个不断扩张的能量漩涡。 他和法雷尔,都远远低估了“世界之心”的力量。 这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染指的东西。 它就是纯粹的,具象化的宇宙法则,是毁灭与重生的化身。 就在所有人都陷入绝望之际,陈默脑海中,那个一直沉寂着的,从守护者核心中获得的菱形晶片,突然微微一热。 一道微弱但清晰的信息流,涌入了他的意识之中。 那是一段被建造者文明,设定为最高优先级的,最终应急预案。 当陈默“”完这段信息后,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个正在疯狂肆虐的能量漩涡,眼中,闪过了一抹谁也无法理解的,疯狂而又决绝的光芒。 “王磊。”他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却异常的平静。 “在,船长。” “想办法,恢复一点点动力。” 陈默的目光,穿透了屏幕,仿佛看到了漩涡最深处的那个秘密。 “我们要……靠近那个漩涡。” “什么?!” 王磊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靠近那个漩涡? 那个正在不断喷吐着毁灭能量,让整个“归墟”都濒临崩溃的死亡之源? 这和主动跳进火山里,有什么区别? “船长,你没开玩笑吧?”王磊的声音都变了调,“现在那里就是个黑洞!我们靠过去,会被瞬间撕成碎片的!” 第二百二十五章 融合世界之心?这是唯一的 “我没有开玩笑。”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 他转过身,看着舰桥内,一张张因为惊骇和不解而扭曲的脸庞,深吸了一口气。 “刚刚,建造者留下的信息告诉我,‘世界之心’的暴走,是不可逆的。” “它就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正在不断地泄露能量,直到将整个‘归墟’空间彻底撑爆,然后,它所蕴含的,足以毁灭一个星系的能量,将会被释放到我们原来的世界。” 这个消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如果说,刚刚他们只是面临着自身的死亡,那么现在,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整个文明,整个世界的毁灭。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现在连动都动不了!”一名船员绝望地喊道。 “有办法的。”陈默的目光,扫过众人,“建造者们,留下了一个……最终的保险。” “他们预料到了可能会有今天这种情况的发生。‘世界之心’被外力强行打破了平衡,开始无序地释放能量。” “要让它重新稳定下来,只有一个办法。” 陈默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狂暴的能量漩涡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与它……融合。” 融合! 这两个字,让舰桥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陈默。 与那个高维能量生命体融合? 一个渺小的人类,要去融合一个近乎神明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胆大包天了,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建造者记录中说,‘世界之心’本身,并没有善恶之分,它只是一个纯粹的能量集合体。”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解释着。 “它的暴走,是因为失去了‘约束’和‘引导’。” “想要重新赋予它‘约束’,就必须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意志’,作为新的‘核心’,进入它的内部,承受住它能量的冲击和信息的洗礼,最终,为它建立一个新的,稳定的秩序。” “而这个融合的过程,需要一个特殊的‘介质’。一个既能承载‘世界之心’庞大能量,又能与融合者意志相连的容器。” 陈默说到这里,缓缓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身前冰冷的操作台,感受着从船体深处传来的,微弱的震动。 “而‘深蓝一号’……就是建造者们,当初预留下的,最好的‘介质’。”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环顾着这艘伤痕累累的潜艇,脸上写满了不敢置信。 他们脚下的这艘科考船,竟然是用来融合“世界之心”的特殊容器? “这……这怎么可能?”林亦喃喃自语,“这风险太大了!记录里肯定也说了,融合的成功率……有多少?” 陈默沉默了。 建造者的记录中,确实提到了成功率。 那是一个……近乎于零的数字。 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个体,能够承受住“世界之心”那如同宇宙大爆炸般的信息洪流和能量冲刷。 任何试图融合它的意志,都会在瞬间被撑爆,被同化,最终彻底消散。 这根本不是考验,而是一条必死的绝路。 是建造者文明,在穷尽了所有办法之后,留下的一个,最无奈,也最悲壮的理论方案。 就在这时,外面狂暴的空间,再次传来一阵剧烈的震荡。 只见一道粗大无比的能量触手,从漩涡中猛地抽出,如同神明的鞭挞,狠狠地扫向了不远处,一艘被能量震开,但侥幸没有被摧毁的神启议会潜艇。 那艘潜艇,甚至连警报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在被能量触手碰触的瞬间,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 这一幕,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清楚地看到,那个能量漩-涡,正在变得越来越不稳定,攻击的频率和范围,也在不断地扩大。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船长……”王磊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陈默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看着王磊,看着林亦,看着舰桥内的每一个船员。 “我知道,这是一个疯狂的决定。” “成功了,我们或许能活下去,‘归墟’能稳定下来,外面的世界也能免于一场浩劫。” “失败了,我们会在瞬间化为灰烬,什么都不会剩下。” “我不会强迫任何人。如果你们想另寻生路,现在就可以乘坐救生艇离开,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陈默的话音落下,舰桥内,却没有任何人动弹。 所有人都沉默着,看着他们的船长。 他们一路从深海,走到这片异度空间,经历了无数的生死考验。 他们见证了陈默一次又一次地,在绝境中创造奇迹。 “深蓝一号”,早已不仅仅是一艘船。 它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的荣耀,是他们信念的寄托。 而陈默,就是这艘船的灵魂。 “妈的!”王磊突然一拳砸在操作台上,双眼通红地看着陈默,“船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从我们登上这艘船开始,我们的命,就跟你绑在一起了!” “你要去闯龙潭虎穴,我们陪你闯!你要去捅破天,我们给你当梯子!” “不就是融合吗?干他娘的!” 王磊的咆哮,点燃了所有人胸中的热血。 “没错!船长!我们跟你干!” “死就死!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能亲眼见证人类融合‘世界之心’,这辈子,值了!” 群情激奋的呐喊声,在狭小的舰桥内回荡。 没有一个人选择退缩。 他们的意志,在这一刻,前所未有地凝聚在了一起。 陈默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林亦,想办法重启备用能源,将所有能源,都集中到船体结构稳定力场上!” “王磊,帮助我,我们需要手动操作,让‘深蓝一号’,冲进那个漩涡里!” “是!船长!” 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有人的潜力,都被激发到了极限。 科研团队的专家们,冒着随时可能发生的爆炸,冲进动力舱,开始手动修复和连接备用能源。 王磊和几个驾驶员,也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开始检查和调试仅存的几个姿态调整推进器。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几分钟后,一声微弱但清晰的轰鸣,从船体深处传来。 “深蓝一号”,这头濒死的钢铁巨兽,再次睁开了它的眼睛。 陈默深吸一口气,坐回了那张属于他的,布满了裂痕的指挥椅上。 他的手,放在了操作台上,一个红色的,代表着最终权限的按钮上。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能量漩涡。 “所有人,抓稳了。” “我们要……回家了。” 话音落下,他猛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深蓝一号”,拖着残破的舰身,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那片足以毁灭一切的能量之源,决然地,冲了进去! 第二百二十六章 建造者文明的悲歌!陈默的 当“深蓝一号”的舰首,触碰到能量漩涡边缘的瞬间,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剧烈的撞击感。 舰桥内的所有人,只感觉眼前被一片纯粹到极致的白光所吞噬,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视觉和听觉。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攫住了每一个人。 他们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又在瞬间被重组。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混乱。 “深蓝一号”的船体,在进入漩涡的刹那,就开始了剧烈的分解。 坚固的合金装甲,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狂暴的能量洪流撕扯、剥离,化为最原始的能量,融入了漩涡之中。 但与此同时,船体内部,由林亦他们拼死开启的结构稳定力场,也在疯狂地运转着,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勉强维持着舰桥和核心舱室的完整。 这是一场与毁灭赛跑的豪赌! 陈默端坐在指挥椅上,承受着比其他人强烈千百倍的冲击。 因为,就在进入漩涡的同一时间,他启动了那个从守护者核心中获得的,菱形晶片状的特殊装置。 嗡—— 一道无形的精神链接,瞬间建立。 他的意识,仿佛被一只巨手,从身体里硬生生地拽了出来,投入到了一片由纯粹能量和海量信息组成的,浩瀚无垠的海洋之中。 这里,就是“世界之心”的内部!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过去未来。 只有无穷无尽的,狂暴的能量,和无数闪烁的,如同星辰般的数据流。 这些数据流,就是建造者文明,在亿万年的看守中,留下的所有记录! 轰! 几乎是在链接建立的瞬间,一股磅礴到足以撑爆一个恒星系的能量,和那无穷无尽的信息洪流,便顺着精神链接,疯狂地涌入了陈默的脑海! “呃啊啊啊啊——!” 陈默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嘶吼,他的脑袋,仿佛要被活生生地撑爆! 无数的画面,无数的声音,无数陌生的情感和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冲刷着他那渺小的,属于人类的意志。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一个辉煌到极点的文明。 他们穿梭于维度之间,以星球为积木,以星系为画卷,创造着一个又一个的宇宙奇迹。 他们的科技,已经走到了物理规则的尽头,开始触碰那属于“神”的领域。 他们,就是建造者。 然后,他看到了灾难的降临。 建造者们在一次高维探索中,意外地发现并捕获了“世界之心”这个纯粹的能量生命体。 他们欣喜若狂,以为自己找到了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钥匙。 但他们很快就发现,这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世界之心”的力量,根本无法被控制,它的存在本身,就会对低维宇宙,造成不可逆的维度侵蚀。 他们的母世界,因为“世界之心”的能量泄露,开始出现空间崩塌,规则紊乱。 星球在哀嚎,恒星在熄灭。 一个伟大的文明,在自己引以为傲的“战利品”面前,迎来了末日。 为了阻止灾难的蔓延,为了履行自己犯下的过错,幸存的建造者们,做出了一个悲壮的决定。 他们耗尽了文明最后的所有资源,创造出了“归墟”这座坚不可摧的“维度监狱”,以及像机械巨章鱼那样的“狱卒”。 他们的目的,不再是利用,而是永恒的镇压。 陈默在精神世界中,亲身“经历”了这一切。 他感受到了建造者们发现“世界之心”时的狂喜。 感受到了母世界毁灭时的绝望与悔恨。 感受到了他们建造“归-墟”,自我放逐,成为永恒看守者时的悲壮与决然。 这些庞大而沉重的情感,与“世界之心”那狂暴的能量混合在一起,反复地冲刷着他的意志,试图将他同化,将他撕碎。 无数次,陈默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片信息的海洋所淹没,彻底消散。 但每到这时,他的脑海中,就会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蔚蓝色的,生机勃勃的地球。 那繁华的城市,那熙攘的人群。 还有“深蓝一号”上,那些信任着他,将性命托付给他的船员们的脸庞。 王磊,林亦,姜清淮…… “我……不能输!” “我不是为了成为神,也不是为了获取强大的力量!” “我是为了……守护!”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比坚韧的信念,在他的意志核心中,轰然爆发! 这股信念,就如同一座任凭风吹浪打,也屹立不倒的灯塔,在这片狂暴的能量海洋中,为他指明了方向。 他不再被动地承受冲刷,而是开始主动地去梳理,去引导那些混乱的能量和信息。 他将建造者文明的智慧,化为自己的武器。 将他们守护的责任感,化为自己的铠甲。 将自己对人类未来的期盼,化为驾驭这股力量的缰绳! 他的精神,在这场严酷到极点的考验中,被千锤百炼,被反复锻造。 那些狂暴的能量,渐渐的,不再是毁灭他的毒药,反而变成了淬炼他意志的火焰。 他的精神境界,在这场与神明意志的角力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开始升华,蜕变!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亿万年。 当陈默再次“睁开”眼睛时,他发现,周围那片狂暴的能量海洋,已经变得温柔而平静。 无数的数据流,如同温顺的鱼群,在他的意志周围,缓缓地游动着。 在这片精神世界的正中央,一个散发着纯粹光芒的,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形态的能量核心,正在静静地悬浮着。 它,就是“世界之心”的本源。 此刻,它不再狂暴,不再充满毁灭的欲望。 它看着陈默的意志,散发出一股亲近、认可的情绪。 它在漫长的囚禁和狂乱之后,终于,等到了它新的“核心”,新的“秩序”。 它,在向自己的新主人,致以臣服。 第二百二十七章 爽!世界之心认主!深蓝一 当陈默的意志,与“世界之心”的本源,达成共鸣的那一刻。 现实世界中,正在能量漩涡中不断分解的“深蓝一号”,猛然一震! 一股纯粹到极致,同时又温和无比的创生能量,从漩涡的最深处,倒灌而出,精准地涌入了“深蓝一号”那残破的船体之中! 舰桥内,刚刚从能量冲击的昏沉中,勉强恢复一丝意识的王磊,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上的剧痛,就被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惊得再次瞪大了眼睛。 只见那些因为能量冲击而爆裂的线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修复、连接。 那些布满了狰狞裂痕的合金墙壁,在一种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下,裂痕迅速弥合,变得比之前更加坚固,更加光亮。 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刺耳的警报声,也随之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连串清脆悦耳的,系统自检完成的提示音。 “船……船体结构……正在自我修复?”一名科研人员看着自己面前的控制台,结结巴巴地说道。 屏幕上,那原本已经跌破百分之十的船体完整度,正在以一种火箭般的速度,疯狂向上飙升! 百分之三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百! 不! 还没有停止! 百分之一百五十!百分之二百! 数字还在疯狂地跳动,仿佛没有上限! “这……这已经不是修复了!这是在……进化!”林亦看着那些不断刷新,甚至出现了许多她根本无法理解的全新参数的分析数据,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颤抖。 主屏幕上,雪花点消失,清晰地呈现出“深蓝一号”外部的景象。 只见“深蓝一号”那原本伤痕累累的深蓝色船体,此刻正被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茧所包裹。 在光茧的滋养下,船体的外形,正在发生着惊人的改变。 整体的线条,变得更加流畅,更加充满了力量感,仿佛一头蛰伏的深海巨龙。 船体的表面,那些原本的涂装和编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神秘而又玄奥的金色能量符号。 这些符号,仿佛拥有生命一般,在船体表面缓缓流淌,散发着一股神圣而又威严的气息,仿佛在向整个宇宙,宣告着一位新王的诞生。 轰—— 当船体的完整度,最终定格在惊人的百分之五百时,尾部的巨型推进器,猛地喷射出一股七彩的能量光流! 整艘“深蓝一号”,在归墟这片混乱的空间中,完成了一次华丽的转身,稳稳地悬停在了能量漩涡的出口处。 此刻的“深蓝一号”,已经不能再用一艘潜艇,或者一艘科考船来形容。 它那庞大的舰身,那流转着神圣符文的装甲,那散发着恐怖能量波动的推进器…… 它,已经蜕变成了一座名副其实的,拥有着“世界之心”力量的,深海移动堡垒! “系统……重启完毕。” “‘世界之心’能量回路,已接驳。” “船体结构,全面强化。” “‘麒麟’运算核心,升级为‘神谕’级。” “解锁新功能:维度护盾,空间曲率引擎,因果律武器阵列……” 一道道冰冷但却充满了力量感的系统提示音,在舰桥内接连响起。 每一个名词,都让王磊、林亦这些站在人类科技顶端的人,感到一阵阵的头晕目眩。 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能够理解的范畴。 就在众人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时,那张属于船长的,布满了裂痕的指挥椅,在金光的流转下,迅速修复,并且变得更加华丽,更加充满了威严。 紧接着,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了指挥椅上。 正是陈默。 他还是原来的样子,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的双眼,深邃得如同包含了亿万星辰的宇宙。 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与整艘“深蓝一号”,与整个“归墟”空间,都融为一体的,掌控一切的从容。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就仿佛是这片宇宙的中心。 “船长!”王磊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地喊道。 “陈默!”林亦的眼中,也泛起了泪光。 陈默缓缓地睁开眼睛,那深邃的目光,扫过舰桥内的每一个人。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个船员的生命状态,他们的情绪波动,甚至他们的想法。 在与“世界之心”融合后,他的精神,已经升华到了一个全新的维度。 “我回来了。” 陈默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瞬间安抚了他们那因为劫后余生而剧烈波动的情绪。 他缓缓地抬起手,虚空一握。 主屏幕上的画面,瞬间切换。 画面中,是一片被能量乱流和空间裂缝充斥的,混乱的空域。 而在那片空域的远处,一艘小小的,造型奇特的潜艇,正在狼狈地闪躲着一道道凭空出现的空间裂缝,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地。 正是法雷尔的那艘座驾! 原来,在刚刚那场毁灭性的能量爆发中,他凭借着潜艇上最尖端的能量偏导立场,和一丝无人能及的运气,竟然侥幸存活了下来! 虽然潜艇已经破破烂烂,能量也所剩无几,但他终究是活了下来。 此刻,他正目睹了“深蓝一号”那神迹般的蜕变,也感受到了那股让他从灵魂深处,都感到战栗的恐怖力量。 陈默,成功了! 这个认知,让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狂热,都在瞬间,化为了彻头彻尾的,冰冷的恐惧! 他再也生不起一丝一毫的对抗之心。 他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逃离这个魔鬼!逃离这片地狱! 然而,就在他拼命催动潜艇,试图冲向“归墟”入口的残骸时。 他前方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泛起了一阵涟漪。 下一秒,那艘已经蜕变为神圣堡垒的“深蓝一号”,如同跨越了时空的幻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挡住了他所有的去路。 第二百二十八章 碾压!法雷尔吓尿了,跪地 当“深蓝一号”那庞大而又神圣的舰身,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面前时,法雷尔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那因为恐惧而疯狂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地攥住,停止了跳动。 瞬移? 不,那不是瞬移! 那是比瞬移,更加高级,更加匪夷所思的空间技术! 他甚至没有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任何能量的波动。 它就那么凭空的,理所当然地,出现在了那里。 仿佛它本来,就应该在那里。 法雷尔透过自己潜艇的观察窗,呆呆地看着那艘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的“深蓝一号”。 那流淌着金色符文的暗金色船体,那充满了威严与力量感的线条,那从船体深处,隐隐散发出的,让他连直视都感到灵魂刺痛的恐怖气息…… 这哪里还是一艘潜艇? 这分明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祇! 而自己,就像一只渺小的,不知死活的蝼蚁,竟然妄图去挑衅神明的威严。 一股彻头彻尾的,深入骨髓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被吓破了胆。 所有的骄傲,所有的野心,所有的疯狂,都在这绝对的,无法逾越的力量鸿沟面前,被碾得粉碎。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 法雷尔失魂落魄地瘫坐在驾驶座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明明已经将陈默逼入了绝境,他明明就要成功了! 为什么? 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样?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一道通讯请求,强制性地接入了他的驾驶舱。 屏幕上,出现了陈默那张平静的有些过分的脸。 “法雷尔。” 陈默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平淡,但却带着一种审判般的威严。 “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这个声音,法雷尔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电击了一般,从失神中惊醒。 他看着屏幕里的陈默,那双深邃得看不到底的眼睛,仿佛能够洞穿他的灵魂,看穿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不堪。 “你……你到底……做了什么?”法雷尔的声音,沙哑,干涩,充满了不敢置信。 “我做了你最想做,却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 陈默的回答,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法雷尔的心上。 “不!那股力量,应该属于我!属于伟大的神启议会!”法雷尔突然激动地咆哮起来,他的精神,似乎已经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是我!是我找到了这里!是我开启了这一切!你只是个窃取了胜利果实的卑鄙小偷!” 陈默静静地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的拙劣表演。 “属于你?”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近乎怜悯的弧度,“就凭你那点可悲的野心,和毁灭一切的欲望?” “你根本不明白,这股力量,代表着什么。” “它不是用来满足私欲的工具,更不是用来毁灭世界的武器。” “它,是守护的责任。” 陈默的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烧红的烙铁,深深地烙印在法雷尔的灵魂上。 “不……你胡说!”法雷尔疯狂地摇着头,“力量就是力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有强者,才能拥有一切!”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最后一丝疯狂的赌性。 “陈默!我们做个交易!” “你放我走!我把神启议会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我知道他们在全球各地的秘密基地!我知道他们正在的所有计划!” “只要你放我走,我可以帮你,一起对付他们!我可以当你的狗!” 为了活命,他抛弃了所有的尊严,试图用自己最后的价值,来换取一线生机。 然而,陈默只是缓缓地摇了摇头。 “你的价值,我会自己来取。” 话音落下,法雷尔只感觉自己的潜艇,猛地一震。 他惊恐地向外看去。 只见一根比他整艘潜艇还要粗大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金色触手,从“深蓝一号”的船体上伸出,轻而易举地就洞穿了他潜艇引以为傲的能量偏导立场,和多层复合装甲,将他的潜艇,死死地“钉”在了半空中。 “不!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死亡的恐惧,彻底摧毁了法雷尔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涕泗横流,丑态毕露,在驾驶舱内,像个孩子一样,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和求饶。 他甚至跪倒在地,朝着屏幕里的陈默,拼命地磕头。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饶我一命!我愿意做牛做马……” 看着这个不久前,还高高在上,以胜利者姿态,宣判自己死刑的宿敌,此刻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陈默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快意。 只有一片平静。 当你的高度,已经远远凌驾于你的敌人之上时,你对他的感觉,便只剩下漠然。 就像人类,不会因为踩死了一只蚂蚁,而感到兴奋一样。 “你的罪,不应该由我来审判。”陈默淡淡地说道,“但你的末路,由我来终结。” 他没有再给法雷尔任何开口的机会。 心念一动。 那根金色的能量触手,猛地收紧! “不——!” 在一声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惨叫声中,法雷尔那艘凝聚了神启议会最高科技的特殊潜艇,连同里面的他,被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瞬间挤压,揉捏成了一团不规则的金属疙瘩。 随后,金光一闪。 那团金属,连同法雷尔的身体和灵魂,被彻底分解成了最基本的能量粒子,消散在了这片扭曲的空间之中。 神启议会的议会长,这个搅动了世界风云,给陈默带来了无数麻烦的枭雄,就以这样一种悄无声息的方式,迎来了他最终的,也是最彻底的末路。 做完这一切,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缓缓地抬起头,将目光,投向了这片因为“世界之心”暴走,而变得满目疮痍的异度空间。 现在,该收拾这个烂摊子了。 解决了法雷尔这个罪魁祸首,陈默并没有感到丝毫的轻松。 因为,真正的危机,还没有解除。 他将注意力,从刚才的战场上移开,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前所未有的,宏大而又奇妙的“视野”,在他的意识中展开。 第二百二十九章 我即是归墟!陈默掌控异度 整个“归墟”空间,不再是透过观察窗和雷达屏幕,所看到的,一个个冰冷的数据和画面。 它变成了一个……活着的生命体。 陈默能够清晰地“看”到,每一道狂暴的能量乱流,在空间中是如何肆虐的。 他能“听”到,那些不断开裂、愈合的空间裂缝,所发出的,如同呻吟般的悲鸣。 他能“触摸”到,这片异度空间的每一个角落,感受着它的脉搏,它的震动,它的痛苦。 在与“世界之心”融合之后,他,在某种意义上,已经成为了“归墟”本身。 这片空间,就像是他身体的延伸。 而那个位于空间中央,依旧在不断吞噬和释放着混乱能量的巨大漩涡,就像是他体内一颗正在发炎、化脓的,危险的肿瘤。 “原来是这样……” 陈默的意识,沉入到漩涡的最深处。 他立刻就明白了“世界之心”暴走的根源。 法雷尔那最后的疯狂举动,就像是往一个精密仪器的核心里,丢进了一把扳手。 他打破了建造者们,耗费了亿万年时光,才建立起来的,一个极其微妙的能量循环平衡。 导致“世界之心”的能量,只能无序的,破坏性的释放,却无法完成自我回收和稳定。 就像一个只有“呼”,没有“吸”的肺。 如果不加以制止,它最终的结果,就是将自己和整个宇宙,都彻底撑爆。 “那么……就让我来,为你重新建立秩序。” 陈默的意志,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个狂暴的能量核心。 他没有使用蛮力去压制,也没有试图去堵住那个能量宣泄的“伤口”。 因为他知道,堵不如疏。 他的意识,顺着那些狂暴的能量流,开始在整个“归墟”空间内,重新“绘制”起一张张复杂而又玄奥的能量回路图。 这些回路图,一部分来自他对建造者文明海量知识的理解,另一部分,则来自他与“世界之心”融合后,所产生的,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 他将那些肆虐的空间裂缝,作为新的能量通道。 将那些漂浮的建筑残骸,作为新的能量节点。 将整个满目疮痍的“归墟”,当成了一张巨大的画板。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王磊和林亦等人,正一脸紧张地看着他们的船长。 他们不知道陈默在做什么,但他们能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强大而又温和的力量,正在以“深蓝一号”为中心,向着整个空间,扩散开去。 然后,他们便看到了神迹。 只见外面那片末日般的景象,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被重塑着。 那些狂暴的,足以撕碎一切的能量乱流,在流经某些特定的区域时,突然变得温顺起来,仿佛被无形的河道所约束,开始有序地,缓缓地流淌。 那些狰狞恐怖的空间裂缝,不再随机地开合,而是被固定下来,形成了一条条稳定的,散发着微光的“能量运河”。 无数的建筑残骸,停止了漫无目的的漂浮,它们在无形力量的牵引下,开始重新组合,构建成一个个全新的,造型奇特的悬浮岛屿和星体。 整个“归墟”世界,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的创世过程。 毁灭,正在被新生所取代。 混乱,正在被秩序所重塑。 而在那片空间的中央,那个曾经代表着毁灭与死亡的巨大能量漩涡,也渐渐平息了下来。 它不再疯狂地向外喷吐能量,而是开始缓缓地,将那些被陈默引导回来的,已经变得温和的能量,重新吸入自己的核心。 一呼,一吸。 一个新的,完美的能量循环,被重新建立了起来。 当最后一丝狂暴的能量,被漩涡彻底吸收后,整个“归墟”空间,彻底恢复了平静。 不,比平静更加彻底。 它变得……祥和,而又充满了生机。 曾经那片冰冷的,死寂的建造者城市,变成了一片由无数悬浮岛屿和能量星河组成的,梦幻般的全新世界。 柔和的光芒,从那个已经变得温和的“世界之心”漩涡中散发出来,照亮了这片新生的宇宙。 “我……我们……得救了?”王磊看着主屏幕上,那如同神话绘卷般的壮丽景象,声音都在发颤。 “不只是得救了……”林亦的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她看着那个端坐在指挥椅上,缓缓睁开眼睛的男人,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说道。 “他……他成为了这片空间的神。” 陈默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 重塑一个异度空间的法则,对他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消耗。 但他成功了。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由自己亲手“创造”出的新世界,心中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不仅是“深蓝一号”的船长。 更成为了“归墟”的,唯一的守护者。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空间,看向了那些还处在战场边缘,惊魂未定的“神启议会”残余潜艇,以及姜清淮那支同样目瞪口呆的特种小队。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现在,是打扫战场的时间了。” 他对着通讯器,平静地说道:“姜清淮,开始收尾吧。” “收到。” 加密频道中,传来了姜清淮那略带一丝干涩,但依旧保持着镇定的声音。 她其实早就收到了陈默的指令,但却迟迟没有下令行动。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和她手下所有的队员,都被眼前这如同创世神话般的一幕,震撼得连呼吸都快要忘记了。 他们亲眼看着一个濒临毁灭的世界,在那个男人的意志下,被重塑,被赋予了新生。 这种感觉,已经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如果说,之前陈默在马里亚纳海沟遗迹中所展现出的力量,还只是让他们感到敬畏。 那么现在,陈默所展现出的,这种近乎“言出法随”的,改变世界规则的能力,已经让他们从心底里,生出了一种……仰望神明般的崇拜。 “所有小队注意!” 第二百三十章 全都缴获!神启议会血本无归 姜清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恢复了“深海女王”那冷冽果决的姿态。 “目标,‘神启议会’残余舰队!执行抓捕清剿任务!行动!” “是!” 通讯频道中,传来队员们整齐划一,但却明显带着一丝亢奋的回应。 十几艘如同黑色鬼魅般的特种潜航器,瞬间从藏身的建筑阴影中窜出,如同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朝着那些还处在呆滞状态的“神启议会”潜艇,扑了过去。 而那些“神启议会”的船员们,此刻也终于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迎接他们的,是比刚才那场伏击战,更加彻底的绝望。 他们的议会长,法雷尔,死了。 连同他那艘无敌的座驾,一起化为了宇宙的尘埃。 他们的旗舰,“利维坦”号,虽然还在,但里面的指挥系统,早已因为法雷尔的离开,和刚才的能量冲击,而陷入了一片混乱。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那艘悬停在战场中央的,如同神明堡垒般的“深蓝一号”。 它就静静地停在那里,什么都没做。 但它所散发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威压,却像一座无形的大山,死死地压在每一个“神启议会”成员的心头,让他们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我们投降!不要开火!我们投降!” 第一艘护卫潜艇,在看到姜清淮的小队冲过来时,甚至连能量护盾都没有开启,就直接在公共频道中,发出了投降的讯号。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很快,第二艘,第三艘…… 那些之前还凶神恶煞的“神启议会”潜艇,此刻就像是一群被吓破了胆的绵羊,争先恐后地关闭了武器系统,打开了舱门,等待着被俘虏。 当然,也有一些负隅顽抗的死硬分子。 一艘鲨鱼型的护卫潜艇,试图调转方向,向着远处的空间裂缝逃窜。 然而,它刚刚有所动作。 一道细微的金色光束,便从“深蓝一号”的船体上,一闪而逝。 那艘护卫潜艇,猛地一颤,所有的动力系统,瞬间熄火,变成了一个漂浮在空中的铁棺材。 整个过程,精准,高效,甚至带着一丝优雅。 仿佛只是随手捻死了一只烦人的苍蝇。 这一手“精准点穴”,彻底打消了所有还抱有侥幸心理的人的念头。 接下来的收尾工作,进行得非常顺利。 在姜清淮小队的配合下,包括旗舰“利维坦”号在内的,所有“神启议会”的潜艇,都被成功缴获。 那些船员,也全都被控制了起来。 姜清淮亲自带着一队人,登上了那艘庞大的“利维坦”号。 当她走进那充满了金属质感,但此刻却一片狼藉的舰桥时,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这艘曾经让她和她的舰队,都感到无比棘手的深海巨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成了他们的战利品。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男人。 她抬起头,透过“利维坦”号的观察窗,望向远处那艘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深蓝一号”,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知道,从今天起,这个世界的格局,要变了。 而那个名叫陈默的男人,将站在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全新的高度上。 清理完战场后,姜清淮驾驶着自己的潜航器,来到了“深蓝一号”的下方,发出了对接请求。 很快,她便被允许进入。 当她再次踏上“深蓝一号”的舰桥时,发现这里也已经焕然一新。 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合金墙壁,流光溢彩的控制平台,以及那坐在指挥椅上,气息渊深如海的陈默。 “我们……成功了。”姜清淮走到陈默面前,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这简单的一句话。 “是我们成功了。”陈默看着她,微微一笑,“没有你的支援,我不可能这么顺利。” 姜清淮苦笑了一下。 她知道,陈默这是在照顾她的面子。 她那点支援,在后来那场神仙打架般的战斗中,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这些战利品,你打算怎么处理?”姜清淮指了指外面那支庞大的俘虏舰队。 这可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一个国家,都为之疯狂的巨大财富。 无论是那些潜艇本身,还是上面的建造者科技,以及那些被俘虏的,“神启议会”的核心成员。 “技术,我们可以共享。”陈默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至于那些人,他们知道的秘密,对我们很重要。” “我明白了。”姜清淮点了点头,心中对陈默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在如此巨大的利益面前,他没有丝毫的贪婪,想到的,依旧是合作与共享。 这种胸襟,才是真正能成大事者。 “对了,我们……怎么出去?”姜清淮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的问题。 法雷尔闯进来时,已经用自爆的方式,炸毁了唯一的入口。 而现在,整个“归墟”空间,都已经被陈默重塑,他们仿佛被困在了这个全新的世界里。 陈默闻言,笑了笑。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主屏幕前,看着这片属于他的,宁静而又壮丽的星河。 “对于‘归墟’的主人来说。” “门,在任何地方。” 话音落下,他缓缓地抬起手,对着前方空无一物的虚空,轻轻一滑。 随着陈默的动作,一道金色的裂痕,悄无声息地在虚空中浮现。 裂痕迅速扩大,稳定,最终形成了一扇巨大无比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圆形“门扉”。 门扉的另一边,不再是“归墟”那梦幻般的星河景象,而是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一片深邃而又纯净的蔚蓝色。 那是……属于太平洋的颜色。 阳光透过那片蔚蓝色的“水幕”,照射进来,在“深蓝一号”崭新的舰桥内,洒下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海水的味道,时空的道标,所有的一切,都证明着,这扇门的另一边,就是他们来时的世界。 “这……” 姜清淮看着眼前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再次被深深地撼动了。 她原以为,陈默会用某种复杂的技术,或者消耗巨大的能量,去重新定位和打通空间通道。 第二百三十一章 开启归墟之门!新的使命在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只是这么……随手一推。 就像是普通人,推开自己家的大门一样,轻松,写意,理所当然。 这种对空间法则的理解和掌控,已经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我即归墟。” 陈默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只要我还在这里,我就可以在任何我想要的地方,打开通往外界的通道。” 姜清-淮沉默了。 她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用看待“人类”的眼光,去看待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他已经走上了一条,所有人都无法想象的,通往更高生命层次的道路。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陈默转过身,对着舰桥内的众人说道。 “是!船长!” 王磊等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充满了激动和自豪。 回家! 在经历了这场九死一生的异度空间之旅后,这两个字,对他们来说,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深蓝一号”率先启动,缓缓地驶向了那扇巨大的空间门。 紧随其后的,是姜清淮的特种小队,以及那支由无人机操控的,庞大的俘虏舰队。 在离开之前,陈默心念一动。 一缕金色的,属于他的精神印记,从他的眉心飞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这片新生的“归墟”空间之中。 就像是留下了一把,只有他能使用的钥匙。 有了这个印记,无论他身在何处,都能在瞬间,感应到“归墟”的状态,并且在必要的时候,随时返回。 这里,将成为他最隐秘,也最强大的后盾和基地。 当“深蓝一号”的舰首,穿过那层蔚蓝色的水幕时。 一股久违的,属于正常海域的熟悉感觉,包裹了整艘潜艇。 咸湿的空气,正常的水压,以及……阳光。 “我们……回来了!” 舰桥内,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许多船员,甚至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他们看着屏幕上,那从海面之上,投射下来的,璀璨的丁达尔效应光柱,感觉自己仿佛获得了新生。 陈默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微笑。 虽然在“归墟”中,他获得了神明般的力量,但他的心,依旧属于这片蔚蓝色的,孕育了他的世界。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更重了。 “神启议会”的威胁,并没有因为法雷尔的死亡,而彻底消失。 法雷尔,或许只是议会推到台前的一个执行者。 在他背后,那个神秘的,庞大的组织,依旧隐藏在世界的阴影之中。 他们对建造者文明的了解,他们对“世界之心”的图谋,都证明着,这个组织的能量,远超所有人的想象。 这一次,他们损失了一位议会长和一支精锐舰队。 下一次,他们派出的,又会是什么? 而且,通过与“世界之心”的融合,陈默从建造者文明那海量的记录中,还隐约窥探到了一个……更加令人不安的秘密。 建造者文明,当初之所以会覆灭。 “世界之心”的失控,或许只是一个诱因。 在那背后,似乎还隐藏着一个更加恐怖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敌人”。 建造者们,将那个敌人,称之为……“吞噬者”。 这些信息,太过零碎和模糊,陈默一时也无法完全理清。 但他有一种直觉,自己与“世界之心”的融合,以及“深蓝一号”的这次究极蜕变,或许,已经被那个未知的“吞噬者”,给盯上了。 未来的道路,依旧充满了未知和挑战。 “陈默。” 姜清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她走上前来,与他并肩站立,看着屏幕外的深海景象。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先回基地,消化这次的收获。”陈默说道,“然后,从那些俘虏的口中,把‘神启议会’的老底,全都给我挖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那我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我需要你的帮助。”姜清淮看着他,神情无比认真,“也代表龙国,需要你的帮助。” “我们是盟友,不是吗?”陈默转头,对她笑了笑。 姜清淮也笑了,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是,永远都是。”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雷达监测员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张。 “报告船长!前方二十海里,侦测到大规模舰队信号!数量……超过三十艘!正朝着我们的位置,高速驶来!” 舰桥内,刚刚还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再次变得凝重。 舰队? 难道是“神启议会”的援军? 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陈默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的精神力,瞬间延伸出去,轻易地就覆盖了那片海域。 下一秒,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玩味的表情。 “不用紧张。” 他对着众人,摆了摆手。 “是……自己人。” “而且,还是个大家伙。” “自己人?” 王磊愣了一下,连忙将主屏幕的探测画面,放大到极限。 只见在那片深邃的蓝色背景中,一个庞大无比的,充满了压迫感的钢铁轮廓,缓缓地从深海中上浮。 那是一艘……航空母舰! 在它的周围,还跟随着数艘体型巨大的导弹驱逐舰和核潜艇,组成了一个戒备森严的航母战斗群! 而在那艘航母的甲板上,以及每一艘战舰的舰身上,都悬挂着一面鲜艳的,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旗帜。 “是……是东海舰队的‘镇国’号航母战斗群!”一名熟悉海军编制的船员,失声惊呼起来。 这可是龙国海军,最顶尖的王牌舰队之一! 他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看这架势,明显是冲着他们来的。 很快,一道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接入了“深蓝一号”的舰桥。 屏幕上,出现了一位身穿白色海军将领服,肩上扛着闪耀将星的,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 男子的背景,正是“镇国”号航母的指挥中心。 “这里是龙国海军‘镇国’号,呼叫‘深蓝一号’!我是本次行动总指挥,李振国!” 第二百三十二章 举世震动!那个男人,他回 将军的声音,洪亮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陈默同志,欢迎回家!” “最高指挥部,已经在等你们的消息了。” 简短的两句话,却透露出了无比重要的信息。 这次行动,显然是得到了龙国最高层的直接授权和支持。 他们派出了王牌航母战斗群,在这里接应,足以说明,他们对这次“归墟”行动的重视程度,以及对陈默和“深蓝一号”安全的担忧。 “这里是‘深蓝一号’,陈默收到。”陈默对着屏幕,平静地回答道,“任务……已完成。” “好!”李振国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喜悦,“我代表指挥部,向你和‘深蓝一号’全体船员,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请立刻带领你的舰队,跟随我们,返回三号秘密基地。” “是!” 在“镇国”号航母战斗群的护航下,“深蓝一号”以及那支庞大的俘虏舰队,浩浩荡荡地,朝着最近的秘密海军基地驶去。 当那艘散发着神圣光辉,仿佛从神话中驶出的“深蓝一号”,以及它身后那艘狰狞的“利维坦”号,出现在基地所有人的视野中时,整个基地,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超现实的一幕,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三号基地,都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严状态。 无数的专家学者,情报人员,从全国各地,被紧急征调而来。 对“利维??????”号等战利品的分析研究,以及对那些“神启议会”核心成员的审讯工作,在严格保密的情况下,如火如荼地展开。 而陈默,作为这次行动的绝对核心,自然是所有人关注的焦点。 虽然他带回来的信息,太过惊世骇俗,甚至颠覆了许多人几十年来的科学认知。 但“深蓝一号”的究极蜕变,以及那批价值连城的战利品,是任何人都无法否认的,铁一般的事实。 龙国高层,在经过了数次紧急的闭门会议后,最终决定,将与陈默相关的,所有情报信息,都提升到国家最高级别的“神话”序列。 这个序列,意味着,只有极少数站在权力金字塔顶端的人,才有资格知晓。 而陈默的名字,虽然依旧不为大众所知,但在那些极少数的知情者眼中,已经成为了一个,近乎传奇,甚至近乎神明的代名词。 …… 与此同时,在世界的另一边。 美国,弗吉尼亚州,兰利。 中情局总部的地下深处,一间戒备森严的情报分析中心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头儿,我们……跟丢了。”一名顶尖的分析师,看着自己面前,那片只剩下杂乱数据流的全球卫星监控屏幕,声音干涩地说道。 “跟丢了是什么意思?”一个穿着西装,眼神锐利如鹰的男人,沉声问道。 “‘神启议会’的那支,代号为‘利维坦’的深海舰队……以及我们一直在暗中追踪的,龙国那艘代号为‘深蓝’的特殊潜艇,在马里亚纳海沟附近,几乎是同一时间,彻底消失了。” “就像是……被从这个世界上,直接抹去了一样。” “抹去?”西装男人的眉头,紧紧地锁在了一起,“什么能量反应都没有侦测到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分析师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困惑和不安,“只有一片短暂的,我们无法理解的空间信号异常。然后,它们就都消失了。” “但是……就在半个小时前,我们的卫星,在另一片海域,重新捕捉到了龙国航母战斗群的信号。而且……根据我们的线人回报,龙国的一个最高级别的秘密海军基地,突然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战时状态。” 西装男人沉默了。 他走到巨大的世界地图前,看着那片神秘的马里亚纳海沟,又看了看那个突然活跃起来的龙国基地。 一个可怕的,但却最接近真相的猜测,浮现在他的脑海。 那场神秘的消失,不是意外。 而是一场……发生在另一个维度,或者另一个空间的,秘密战争。 而战争的结果是…… “神启议会”,这个连他们都感到无比棘手,渗透了全球各个领域的神秘组织,他们最精锐的一支深海舰队,全军覆没了。 而龙国的那艘“深蓝”号,和它的主人,载誉归来。 “立刻,不惜一切代价!”西装男人的声音,变得无比森寒,“我要知道,那艘‘深蓝’号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要知道那个叫‘陈默’的男人,他……到底是谁!” …… 三号秘密基地的特护病房内。 陈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蔚蓝色的海。 “归墟”之行,虽然让他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力量,但对他的精神和身体,也造成了巨大的负荷。 这几天的休养,让他终于有时间,可以好好地沉淀一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世界之心”能量,已经与他的生命,彻底融为了一体,不再需要他刻意去控制。 而他的精神力,也因为那场意志的考验,变得无比凝实和纯粹。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上带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老者,在李振国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看到这位老者,陈默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从新闻上,见过这位老人。 是真正站在龙国权力巅峰的,那几位巨擘之一。 “陈默同志,辛苦了。”老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向陈默伸出了手。 陈默连忙站起身,与他握了握手。 “为国效力,不辛苦。” 简单的寒暄过后,老者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他没有说任何恭喜或者表彰的话,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用红色火漆封口的,绝密文件袋,放在了陈默面前的桌子上。 “陈默同志,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身心俱疲,本不该现在就来打扰你。” 老者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 “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 “一个,可能比‘神启议会’,比法雷尔,大得多的麻烦。”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只见文件袋的封面上,没有写任何文字。 只用黑色的墨水,烙印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诡异符号。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的触手和眼睛,组成的,充满了混乱与疯狂气息的印记。 他在建造者文明那海量的记忆碎片中,见过这个符号。 它,代表着那个禁忌的名字—— “吞噬者”。 第二百三十三章 秘密会议,高层决策 特护病房内,陈默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常服,正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窗外那片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海面。 他的身体在“世界之心”能量的滋养下,已经恢复到了巅峰状态,甚至犹有胜之。那场重塑“归墟”所带来的精神消耗,也在这几天的沉淀中,彻底平复。他能感觉到,自己与“世界之心”的融合更加紧密,那股曾经需要他刻意引导的磅礴力量,此刻已如臂使指,成为了他生命本能的一部分。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李振国将军陪着一位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身上带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威严气度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 陈默的动作顿了一下。他在新闻上,见过这位老者。这是真正站在龙国权力之巅的几位巨擘之一,一言一行,都足以影响国运的走向。 “陈默同志,辛苦了。”老者的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主动向陈默伸出了手。他的笑容很亲切,没有丝毫的架子,就像一位邻家的长者。 陈默连忙站起身,快步上前,双手握住了老者伸出的手掌,触感温暖而有力。 “为国效力,不辛苦。”他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发自肺腑的真诚。 简单的寒暄过后,老者的表情,渐渐变得严肃。他没有再提任何嘉奖或表彰的话,而是从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一份用红色火漆封口的绝密文件袋,轻轻地放在了陈默面前的桌子上。 “陈默同志,我知道你刚刚经历了一场九死一生的大战,身心俱疲,本不该现在就来打扰你。”老者的声音,变得无比凝重,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千钧之重。 “但是,我们遇到了一个……新的麻烦。” “一个,可能比‘神启议会’,比法雷尔,还要大得多的麻烦。”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那个文件袋上。 文件袋的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用黑色的墨水,烙印着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让他瞳孔骤然收缩的诡异符号。 那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的触手和不可名状的眼睛,胡乱纠缠在一起,构成的,充满了混乱、疯狂与不祥气息的印记。 他在建造者文明那浩如烟海的记忆碎片中,见过这个符号。 它,代表着那个禁忌的名字——“吞噬者”。 “看来,你认识它。”老者注意到了陈默的反应,声音愈发沉重,“就在你进入‘归墟’的这段时间,我们位于南美洲的一个天文观测站,捕捉到了一段来自深空的,异常信号。经过最高级别的破译,我们只得到了一个重复的,无意义的词,以及……这个符号。” 老者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上的文件袋。 “这个符号,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出现在了全球超过十三个秘密组织和极端教派的内部资料中。它们仿佛被某种力量同时‘启发’了一样,开始变得异常活跃。” 陈默沉默了。他没想到,自己刚刚窥探到的,关于“吞噬者”的只言片语,现实世界就已经出现了它的踪迹。这绝非巧合。 “它来了?”陈默缓缓开口。 “我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也不知道它是否会来,什么时候来。”老者摇了摇头,“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陈默同志,你带回来的情报,对我们而言,已经不是‘颠覆认知’那么简单了,它为我们揭开了一个全新的,更加危险的世界。” 老者停顿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陈默,眼神中充满了期许和信任。 “所以,我们来了。我代表最高指挥部,想听一听你最完整的报告。关于‘归墟’,关于‘世界之心’,关于‘神启议会’,以及……关于你。”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这间小小的病房,成为了龙国最高机密的汇集之地。 陈默没有丝毫隐瞒,将自己从获得系统开始,到驾驶“深蓝一号”一步步成长,再到发现马里亚纳海沟遗迹,进入“归墟”,与法雷尔决战,最终融合“世界之心”,掌控整个异度空间的全过程,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李振国将军站在一旁,从一开始的震惊,到中途的骇然,再到最后的麻木,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是坐上了一架失控的过山车。他原以为自己对陈默的了解已经足够多,但现在才发现,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而那位老者,自始至终,都保持着安静的聆听。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深邃的眼眸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 当陈默讲述完一切,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许久,老者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中,带着震惊,带着沉重,但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坚定。 “好……好啊!”老者站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踱了两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亿万年的文明遗产,一个可以随身携带的异度空间基地,一个能掌控空间法则的……守护者!这是天佑我龙国!”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陈默,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陈默同志,经最高层紧急会议研究决定,你的所有信息,以及‘归墟’和‘世界之心’的存在,将被列为国家最高序列的‘神话’级机密,永久封存。” “同时,我们将以你为核心,成立一个全新的,拥有最高权限的特别行动小组。小组的唯一任务,就是应对一切超常规威胁,探索未知领域,以及……对抗‘神启议会’和防备那个‘吞噬者’。” 老者将桌上的那份文件,推到了陈默面前。 “这是你的任命书。从现在起,你就是‘神话行动组’的组长。你拥有对全国范围内,除最高指挥部以外,任何部门、任何资源的优先调动权。你的命令,等同于最高指令。” “国家,将倾尽所有,成为你最坚实的后盾!” 陈默看着那份文件,感受着那字里行间透出的,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背后,站着整个国家。 他伸出手,郑重地接过了那份任命书。 “是,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百三十四章 姜清淮的加入,团队壮大 三天后,三号秘密基地的最深处,一间刚刚改造完成的,充满了未来科技感的巨大作战指挥中心内。 这里,就是“神话行动组”的临时总部。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实时显示着来自全球各地的加密情报数据流。数十名穿着特制黑色作战服,气质精悍的男女,正在各自的岗位上,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整个指挥中心内,除了设备运行的微弱嗡鸣声,只有敲击键盘的清脆声响。 陈默站在指挥中心的中央,看着眼前这番景象。 这些人,都是姜清淮从她所属的那个神秘情报机构中,抽调出来的绝对精锐。每一个人,都是在情报分析、网络攻防、特种作战、语言破译等领域,堪称顶尖的专家。 而此刻,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新身份——“神话行动组”的创始成员。 “感觉怎么样?我的这些家底,还能入你的法眼吧?” 姜清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上了一身与其他人同款的黑色作战服,紧身的剪裁,将她那近乎完美的身材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干练。 “很不错。”陈默转过身,由衷地赞叹道。 这些人身上那种沉稳、专业的气质,是普通部队无论如何也训练不出来的。那是长年累月游走在刀尖上,与黑暗和危险共舞,才能磨砺出的独特印记。 “他们每个人,都可以独立领导一支百人规模的情报小组,或者在没有任何支援的情况下,渗透进全球任何一个戒备森严的地区。”姜清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现在,他们都属于你了,组长同志。” 陈默笑了笑:“也是属于你,副组长同志。” 在最高层下达任命的第二天,陈默便行使了他的组长权限,发出了第一道指令——正式任命姜清淮为“神话行动组”的副组长。 这个决定,毫无悬念,也得到了最高层的全力支持。 国家力量与陈默个人能力的深度融合,需要一个完美的衔接点。而姜清淮,无疑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她不仅是陈默最信任的盟友,更掌握着一支强大而神秘的情报力量。由她来负责协调国家资源、处理常规事务、以及领导情报作战,可以让陈默将更多的精力,集中在对抗“神启议会”和探索“归墟”这些超常规领域上。 “好了,别开玩笑了。”姜清淮的表情严肃起来,“第一次全体会议,马上开始。” 随着她一声令下,所有成员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转身立正,视线齐刷刷地聚焦在陈默身上。那数十道目光,充满了好奇、探究,以及一丝深藏的敬畏。 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每个人都心高气傲。对于空降一个如此年轻的组长,他们心中自然会有疑问。但同时,他们也通过各自的渠道,或多或少地知道了一些关于“深蓝一号”和“归墟”之战的,被模糊处理过的情报。 他们只知道,眼前这个男人,带领团队完成了一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并且带回来了足以让整个世界都为之疯狂的战利品。 “各位。”陈默走上前来,环视众人,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知道,你们中的很多人,对我,对这个刚刚成立的小组,都充满了疑问。” “我无法向你们解释太多,因为我们即将面对的,是超出你们想象的敌人和世界。” 陈默没有说任何鼓舞士气的废话,他只是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下一秒,在他的掌心上方,一团拳头大小的,由纯粹的暗金色能量构成的光球,凭空浮现。光球的内部,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生灭流转,仿佛一个正在演化的微缩宇宙。 一股难以言喻的,宏大而又神圣的气息,瞬间弥漫了整个指挥中心。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攥住。他们呼吸一滞,心跳都漏了半拍。他们从那团小小的光球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轻易抹杀自己千百次的,创世与毁灭并存的恐怖力量。 一些精神力较强的成员,甚至在那光球中,看到了星辰的诞生与毁灭,听到了宇宙的脉动与呼吸。 这已经不是科技,也不是异能。 这是……神迹。 所有人心中的那一丝疑虑和傲气,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与臣服。 陈默手掌一翻,光球无声无息地消失。 “我的任务,是带领你们,走进那个全新的世界,去战胜那些我们过去闻所未闻的敌人。”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而你们的任务,是成为我最可靠的眼睛、耳朵和利剑。” “这个小组,不需要个人英雄主义,只需要绝对的信任和服从。” “现在,还有谁有疑问吗?” 整个指挥中心,鸦雀无声。 所有成员,再次齐刷刷地立正,他们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探究,只剩下狂热与坚定。 “没有!”整齐划一的回答,声震屋瓦。 姜清淮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她知道,陈默用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彻底征服了这群桀骜不驯的精英。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姜副组长,宣布我们小组的第一个任务。” “是!”姜清淮上前一步,打开了主屏幕上的一个加密文件。 屏幕上,出现了那艘被俘获的,“利维坦”号的庞大身影,以及数十艘“神启议会”潜艇的资料。 “我们的第一个任务,代号‘熔炉’。”姜清淮的声音,变得冰冷而锐利。 “任务目标:在七天之内,彻底消化我们这次的所有战利品。技术方面,由新成立的‘深蓝实验室’接管。而我们情报部门的任务,就是从那三百七十二名‘神启议会’核心成员的脑子里,把他们知道的每一个字,都给我挖出来!” “我要知道‘神启议会’的组织架构、全球基地分布、核心成员名单、未来的所有行动计划!我要他们对我们来说,再也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行动,现在开始!” 第二百三十五章 “深蓝二号”计划,科技反 龙国西部,戈壁深处。 一座伪装成普通山体的巨大合金闸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向两侧滑开。闸门之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足以容纳一座小型城市的庞大地下空间。 这里,是龙国最顶尖,也是最神秘的综合性科研基地——“昆仑站”。 此刻,“昆仑站”的零号实验区内,汇聚了整个龙国在材料学、能源学、人工智能、空间技术等领域,最顶尖的一批科学家和总工程师。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是国宝级的泰山北斗,跺一跺脚,就能让相关学术界抖三抖的人物。 但今天,这些平日里眼高于顶的学术巨擘们,却像是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正襟危坐,神情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好奇与一丝紧张。 在他们的前方,主席台上,只坐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青年。 正是陈默。 在“神话行动组”正式开始运作后,陈默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因为,一项关乎国家未来命运的,代号为“深蓝二号”的庞大计划,即将在此启动。 而他,是这个计划的,总设计师。 “各位前辈,各位老师,让大家久等了。”陈默站起身,对着台下微微鞠躬,态度谦逊。 台下的一众老科学家们,连忙摆手,口称“不敢当”。他们虽然对陈默的身份和来历,只知道一个模糊的轮廓,但上面已经下达了最明确的指令:无条件配合陈默的一切工作,他的技术决策,拥有最高优先级。 “想必大家已经拿到了‘深蓝二号’计划的初步构想文件。”陈默没有多余的客套,直入主题,“国家的要求,是利用我们现有的技术,结合‘深蓝一号’的实战经验,以及……一些全新的技术理论,在最短的时间内,打造出一款超越时代的全新型深海探索与作战平台。” 台下一片寂静。 在座的都是行家,他们很清楚,这份构想文件上所描绘的,已经不是“超越时代”那么简单了。那简直就是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天方夜谭。 可控微型核聚变反应堆?能量偏导护盾?空间泡曲率引擎? 这些名词,他们中的很多人,穷其一生,也只是在理论的海洋里,艰难的跋涉。而现在,这份文件,却要求他们将其变为现实。 “陈总师。”一位头发花白,在能源领域德高望重的老院士,忍不住站了起来,他扶了扶自己的老花镜,语气中带着一丝疑虑,“我们并非质疑计划的宏伟,只是……就拿这个‘可控微型核聚变’来说,我们目前最大的难题,就是如何长时间稳定地约束超高温等离子体。现有的托卡马克装置,体积庞大,根本无法实现小型化。您的构想中,似乎……完全跳过了这个环节?” 他的话,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声。 陈默的构想,太过天马行空,缺乏足够的技术路径支撑,就像是空中楼阁。 面对质疑,陈默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平静地走下台,来到试验区中央的一块空地上。 在所有人不解的注视中,他伸出右手,虚空一握。 嗡—— 一阵奇异的波动,以他的手掌为中心,扩散开来。 紧接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无数细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粒子,凭空出现在空气中,它们如同受到了无形力量的牵引,迅速汇聚、盘旋、组合、塑形。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 一个直径约一米,结构精密复杂到了极点,表面流淌着淡金色纹路的奇异球形装置,就这么悬浮在了半空中。它通体由一种从未见过的暗金色金属构成,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神秘与美感。 在场的所有科学家,都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们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个悬浮的球体,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凭空造物! 这是什么技术?分子重组?还是更高维度的物质投射? “这是……”那位老院士颤抖着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却又不敢。 “这是我根据‘世界之心’的能量结构,模拟出的一个简易能量核心模型。”陈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它不需要借助外部磁场约束,因为它的材料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体现。它的内部,铭刻着一套自洽的能量循环符文。只要注入初始能量,它就可以自我维持一个绝对稳定的能量奇点,理论上,可以永恒地运转下去。” 陈默说着,指尖弹出一点微弱的金色光芒,没入了那个球形装置中。 嗡! 球体猛地一亮,表面的淡金色纹路瞬间被点燃,发出璀璨的光芒。一股澎湃而又温和的能量波动,从中散发出来。 整个零号实验区的所有照明设备,瞬间熄灭。下一秒,又猛地亮起,亮度比之前提升了数倍不止! 备用电源监控台前,一名年轻的研究员,看着屏幕上瞬间爆表的数值,失声惊叫起来:“报告!基地主能源系统过载!有……有一个未知的巨大能源,强行接管了整个基地的供电网络!能量输出功率……无法估算!”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着那个悬浮在半空中,如同人造太阳般的球体,又看了看那个神情淡然的年轻人,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现在,”陈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说服力,“还有人觉得,‘深蓝二号’计划,是空中楼阁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下一秒,整个实验区,爆发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些白发苍苍的老院士、老专家们,此刻激动得满脸通红,像个孩子一样,又蹦又跳。有的人,甚至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他们看到了! 他们亲眼看到了,那扇通往全新科技纪元的大门,在他们面前,轰然洞开! 而那个为他们推开这扇大门的年轻人,将是带领他们,创造这个新纪元的……神。 “深蓝二号”计划,在这一天,以一种最震撼人心的方式,正式启动。 一个由陈默主导,汇聚了龙国最强大脑和最顶尖资源的超级项目,开始全速运转。 它的诞生,不仅是为了打造一件更强大的深海利器。 更是为了,在未来那场注定要到来的,与“神启议会”,乃至与更恐怖存在的科技战争中,吹响属于龙国的,反击的号角! 第二百三十六章 神启议会的反扑,新的威胁 当龙国正在为即将到来的科技大跃进,而举国振奋之时。 世界的另一端,一处不为外人所知的,建立在阿尔卑斯山脉地底深处的巨大空间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凝固成实质。 这里,是“神启议会”在欧洲大陆最重要的议事圣殿之一。 整座圣殿,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雕琢而成,风格宏伟而诡异,充满了非人间的气息。高耸的穹顶上,没有灯光,只有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邃的黑暗。 圣殿的中央,是一张巨大的圆形黑曜石会议桌。 十二张由骸骨与金属扭曲交织而成的高背王座,环绕着会议桌摆放。 此刻,十二张王座中,有七张,是空着的。 另外五张王座上,则端坐着五个形态各异的,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他们,便是“神启议会”如今尚在物质界行走的,最高统治者——“执政官”。 其中一个身影,身材最为魁梧,他仿佛是由熔岩与黑曜石构成,周身散发着灼热的气息。他正是之前在通讯中,下令让法雷尔不惜一切代价夺取“世界之心”的“熔火执政官”。 “法雷尔,失败了。”一个尖锐而嘶哑的声音,从另一张王座上传来。那是一个极其瘦长的身影,仿佛一具被风干的木乃伊,他是“凋零执政官”。 “不止是失败。”第三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听起来像是无数男女老少的合声,充满了混乱与疯狂。王座上的身影,被一团不断蠕动的,由无数眼球和触手构成的阴影所包裹。他,是“千面执政官”。 “‘利维坦’舰队,全军覆没。三百七十二名被‘赐福’的核心教众,连同十七名‘神选主教’,全部被俘。法雷尔本人,连同他的‘神躯’,被彻底湮灭,连灵魂印记都没能逃回来。” “千面执政官”的声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熔火,你精心培养的‘利刃’,似乎……有点钝。” “闭嘴!千面!”“熔火执政官”发出了一声愤怒的咆哮。 轰!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整个圣殿都为之剧烈震颤。他王座周围的空气,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发出滋滋的声响。 “法雷尔的失败,是我的责任,我无话可说。”“熔火执政官”的声音,如同地底的岩浆在翻滚,“但是,你们谁能想到,那个土著文明,竟然能出现一个,直接与‘世界之心’完成初步融合的‘适格者’?” “根据法雷尔传回的,最后那段混乱的思维片段来看,那个叫陈默的人类,在融合了‘世界之心’后,已经成为了‘归墟’空间新的‘主人’。他拥有了,我们梦寐以求的,修改现实法则的,‘神’的权柄!” 此言一出,整个圣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一直玩世不恭的“千-面执政官”,那团蠕动的阴影,也停止了扭动。 “神”的权柄! 这四个字,对于他们这些自诩为“神”的使徒,追逐了数千年的终极目标来说,有着何等巨大的冲击力。 “这不可能!”第四个声音响起,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仿佛金属摩擦。那是一个完全由液态金属构成的,不断变换着形态的人形,他是“机骸执政官”。 “‘世界之心’是建造者文明的最高造物,它的法则,与这个宇宙的底层规则相悖。任何碳基生命,都不可能在没有‘圣油’洗礼和‘神躯’改造的情况下,承受它的力量。那个沉默,应该在融合的瞬间,就化为灰烬才对!” “但事实是,他成功了。”最后一个始终沉默的身影,终于开口了。 这个身影,看起来最为“正常”,像一个穿着中世纪贵族礼服的优雅绅士。但他的脸色,却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精美的蜡像。他,是“血源执政官”,也是五位执政官中,公认的最为古老和神秘的一个。 “我们都低估了那个文明,也低估了那个叫陈默的人类。” “血源执政官”缓缓站起身,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 “不过,这样才更有趣,不是吗?” “一个刚刚掌握了神之权柄的‘新生儿’,他的血肉,他的灵魂,想必会是献给‘伟大主人’的,最美味的祭品。” “熔火,你的失败,让议会蒙受了近百年来最惨重的损失。按照规矩,你应该被投入‘苦痛熔炉’,灼烧一百个循环。”“血源执政官”的话锋一转,看向了“熔火执政官”。 “熔火执政官”那庞大的身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 “但是,‘伟大主人’的意志,高于一切。”“血源执政官”继续说道,“主人需要一场盛大的‘净化’,来宣告祂的回归。而那个夺走了‘世界之心’的龙国,就是最完美的‘净化’之地。”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整个世界。 “所以,议会决定,启动‘天启’计划。” “熔火,你将作为这次计划的先锋。议会会为你提供一切你需要的资源,包括……让你那个不成器的学生,‘复活’的机会。” “但是,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如果再失败,你和你麾下所有的血裔,都将成为‘天启’的燃料。” “熔火执-政官”沉默了许久,最终,他那庞大的身躯,缓缓地,单膝跪了下去。 “遵从……议会的意志。” 随着他的臣服,一道更加庞大,更加隐秘,也更加恐怖的阴影,开始在全球范围内,悄然运转。 无数潜伏在世界各地的秘密基地,被同时唤醒。 一笔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通过上千个壳公司,流向了世界各地。 一个个失踪多年的,被列为极度危险的科学家和狂人,从黑狱中被秘密提出。 一场远比“归墟”之战,更加庞大和恐怖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风暴的中心,直指那个刚刚获得新生的古老国度。 陈默和他的“神话行动组”,即将迎来的,将是“神启议会”倾尽全力的,雷霆一击。 第二百三十七章 国际暗流,多方试探 “归墟”之战,就像一块巨石,投入了名为“世界”的平静湖面。 虽然龙国和“神启议会”都在极力掩盖真相,但那短暂而剧烈的空间异常,以及“利维坦”舰队的集体失联,还是在全球的各大情报机构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美国,兰利,中情局总部。 代号“鹰眼”的男人,正一脸阴沉地看着面前巨大的世界情报动态图。 “还没有消息吗?”他的声音,嘶哑而低沉。 “没有,长官。”一名高级分析师,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回答道,“‘神启议会’的那支舰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们派往那片海域的所有无人潜航器,都失去了信号。卫星也只能探测到一片混乱的残余空间读数。” “但是,”分析师话锋一转,指向了地图的另一端,“我们部署在龙国周边的情报网络,却传回了一些非常有趣的信息。” “说。” “龙国的那个三号秘密海军基地,在封锁了将近一周后,突然解除了最高戒严。同时,他们一个代号为‘昆仑站’的顶级科研基地,进入了史无前例的活跃状态。我们安插在相关科研院所的外围线人报告说,有大批各个领域的顶尖专家,被秘密征召,去向不明。” “鹰眼”的眼睛,眯了起来。 “还有,根据我们对龙国军方内部通讯的最高级别破译,我们发现了一个全新的,从未出现过的行动代号——‘神话’。” “神话?”“鹰眼”咀嚼着这个词,一种不安的感觉,在他的心头蔓延。 “是的,长官。这个代号的权限,高到无法想象。我们最好的网络专家,仅仅是尝试追踪这个代号的源头,就触发了对方一个我们完全无法理解的,近乎于‘逻辑因果律’级别的网络防御。我们损失了三个顶尖的黑客小组,和一台超级计算机。”分析师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鹰眼”沉默了。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神启议会”的“利维坦”舰队,失踪了。 龙国的“深蓝”号,却载誉而归。 紧接着,龙国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科研项目,和一个名为“神话”的神秘行动。 这一切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却又最接近真相的可能。 那场发生在异度空间的秘密战争,龙国……赢了。 而且,是完胜! 他们不仅击败了“神启议会”,还从对方手中,夺走了某种……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难以想象的东西。 “立刻!”“鹰眼”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骇人的光芒,“启动‘潘多拉’计划!我要知道那个叫‘陈默’的男人,究竟是谁!我要知道‘神话’行动组的真实面目!不惜一切代价!” …… 与此同时,欧洲。 一座隐藏在瑞士雪山深处的古老城堡内,一场由欧洲最古老的几个贵族家族,秘密主持的圆桌会议,也正在。 “看来,议会的那群疯子,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一个端着红酒杯,姿态优雅的老者,轻笑着说道。 “龙国……那片沉睡的土地,总是能诞生一些出人意料的奇迹。”另一位拄着镶钻手杖的妇人,淡淡地开口,“我们是不是也该派人,去东方走一趟了?或许,我们可以找到一个新的,比议会更值得投资的‘合作-伙伴’。” …… 东瀛,某秘密神社。 一名身穿狩衣的神官,正跪坐在一面古老的镜子前。镜面中,没有映出他的身影,只有一片混沌的迷雾。 “‘天照’的指引,指向了东方之海……那里,有足以与‘高天原’匹敌的,新的‘神’……诞生了……” 一时间,全球暗流涌动。 无数的目光,或贪婪,或忌惮,或好奇,都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聚焦到了龙国,聚焦到了那个名为“陈默”的,神秘的男人身上。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神话行动组”,也第一时间感受到了这股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 “组长,副组长。”情报分析组的负责人,向陈默和姜清淮汇报道,“在过去二十四小时内,我们的外部防御网络,共计拦截了来自十七个不同国家和地区的,超过三千次的高强度网络渗透。对方的目标,都指向了您的个人资料,以及与‘深蓝一号’相关的数据库。” “另外,我们在现实层面,也发现了至少六支来自不同势力的外籍特工小组,正在尝试向三号基地和‘昆仑站’周边区域进行渗透。” 姜清淮的脸色,冷若冰霜。 “一群不知死活的苍蝇。”她冷哼一声,“传我的命令,网络方面,给他们留个后门,把我们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们。现实方面,让‘夜枭’小队出动,把这些老鼠,给我一只不剩地抓回来。我要活的。” “是!”负责人领命而去。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一张张闪烁的,代表着威胁来源的全球地图,神情却很平静。 这一切,早就在他的预料之中。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世界之心”和“归墟”的存在,就像是黑暗森林中的一堆篝火,必然会吸引来无数的猎人。 “看来,光是防守,是不够的。”陈默缓缓开口,“我们得主动做点什么,让他们知道,这堆火,烫手。” 姜清淮看向他:“你有什么计划?” 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还记得我们缴获的那艘‘利维坦’号吗?‘神启议会’的技术,虽然在我看来已经落后,但对外面那些人来说,应该还是很有吸引力的。” 姜清淮的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思。 “你是想……钓鱼?” “不。”陈默摇了摇头,“是敲山震虎。” “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神启议会’,已经不是这个星球上,最强的那个了。” 自陈默展示了那“神迹”般的技术,并启动“深蓝二号”计划以来,这里就变成了整个龙国最令人向往的科学圣地。 数百名顶尖科学家,被分成了能源、材料、人工智能、空间科学等十几个攻关小组,在陈默的直接指导下,夜以继日地进行着一场史无前例的科技革命。 第二百三十八章 科技共享,加速发展 今天,是第一次阶段性成果的展示会。 “报告陈总师!‘烛龙一号’可控微型核聚变反应堆,原型机,已经成功实现了百分之七十功率下地,连续七百二十小时无衰减稳定运行!”能源组的组长,那位之前第一个质疑的老院士,此刻激动得满脸红光,声音都在颤抖。 在他的身后,巨大的全息投影上,正展示着“烛龙一号”的实时运行数据。那平稳的如同一条直线的能量输出曲线,在所有能源专家眼中,简直比世界上最美的艺术品,还要迷人。 这意味着,龙国在能源领域,已经一步跨入了过去只存在于理论中的“无限能源”时代! “很好。”陈默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 他并没有直接将完整的技术丢给这些科学家,而是采用了“授人以渔”的方式。他只提供最核心的理论模型和关键的“符文”结构,然后引导他们,用自己所学的知识,去一步步地攻克难关,将这些“神话”般的科技,转化为可以被理解,可以被复制的,属于龙国自己的技术体系。 这样做,虽然速度慢了一些,但却能为龙国的整体科研实力,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材料组,你们的成果呢?”陈默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 材料组的组长,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女科学家,自信地走上前来。 “陈总师,根据您提供的‘记忆金属’分子结构模型,我们成功研发出了第一代‘羲和’系列复合装甲材料。” 她话音刚落,一旁的一台大型机械臂,便抓起一块一米见方的银灰色金属板,放到了测试台上。 另一台机械臂上,装备着一把高能激光切割枪。 滋——! 足以在瞬间融化坦-克主装甲的恐怖激光束,狠狠地轰击在金属板上。 然而,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 那块看似普通的金属板,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流光,竟然将那道高能激光束,硬生生地抵挡住了。整整十秒钟的持续照射,也仅仅是在其表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焦痕。 “这……这怎么可能!它的能量吸收和传导效率,已经超出了我们现有材料学的理论极限!”台下,一名材料专家,失声惊呼。 而更让他们震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道浅浅的焦痕,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地蠕动、愈合。 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金属板的表面,便恢复了原先的光洁平滑,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自我修复! “‘羲和’材料,不仅拥有超强的能量抗性,其内部的特殊晶格结构,还赋予了它在常温下,进行分子级自我重组的能力。”女科学家的脸上,充满了自豪,“只要损伤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它就可以在短时间内,自行修复。” 全场,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 如果说,“烛龙”反应堆解决的是“心脏”问题。 那么,“羲和”材料,解决的就是“筋骨”问题。 拥有了无限的能源,和几乎无法被摧毁的躯体,这意味着什么? 在场的所有人,脑海中都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一个词——神明! 接下来,人工智能组展示了他们基于陈默提供的“量子算法”雏形,研发出的,拥有初步自我学习和逻辑推演能力的超级AI——“伏羲”。 生物工程组,则展示了他们利用“归墟”中某些特殊生物基因,研制出的,可以大幅度提升人体机能,并延缓衰老的“蟠桃一号”基因优化液…… 一项项足以在外界掀起惊天骇浪的突破性科技成果,就像是菜市场里的大白菜一样,被接二连三地展示出来。 在场的科学家们,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变得渐渐麻木。他们感觉自己这几十年来建立的科学观,正在被彻底地粉碎,然后又以一种更加宏伟,更加壮丽的方式,被重塑。 会议的最后,那位曾经来过病房的老者,再次亲临现场。 当他亲眼看着这些代表着国家未来的,梦幻般的科技成果时,这位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人,眼眶,也不禁湿润了。 他走到陈默的身边,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了一句沉甸甸的,发自肺腑的感慨。 “陈默同志,你……是国士无双!” 陈默只是平静地笑了笑。 这些,对他而言,仅仅只是开始。 他从建造者文明的遗产中,拿出来的,还不到九牛一毛。而且,都还是经过他“降维”处理过的,非核心技术。 但即便是这些“边角料”,也足以让龙国的科技实力,在短时间内,发生翻天覆地的质变。 这不仅是为了提升国家的综合实力。 更是为了,在未来对抗“神启议会”和“吞噬者”的战争中,为这个国家,为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提供一份,更坚实的底气和保障。 他的目光,穿透了基地的穹顶,望向了深邃的宇宙。 他知道,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必须,加速! 夜色如墨。 三号秘密基地的海岸边,陈默和姜清淮并肩走在柔软的沙滩上,听着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 这是近段时间以来,两人难得的独处和放松的时刻。 “神话行动组”的“熔炉”计划,进展得非常顺利。在姜清淮那些手段百出的手下和几位顶级心理学专家的联合审讯下,那三百多名“神启议会”成员的心理防线,被一层层地剥开。 一张关于“神启议会”的,庞大而又恐怖的组织网络图,正在被逐渐拼凑完整。 “你看起来,有心事。”陈默侧过头,看着身旁沐浴在月光下的姜清淮。 她的侧脸轮廓,完美的就像是神明的雕塑,但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淡淡的忧虑。 “没什么。”姜清淮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说。 “是因为‘神启议会’吗?”陈默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从审讯开始,我就发现,你对‘神启议会’的了解,似乎远比资料上显示的要多。你好像……对他们有一种特殊的,混杂着仇恨和忌惮的情绪。” 第二百三十九章 姜清淮的背景,家族势力 姜清淮长久地沉默了。 夜色下的海风,带着一丝微凉的咸腥,吹拂着她如瀑的长发,在清冷的月光下,划出一道道优美而孤寂的弧线。远方的海浪,一波接着一波,仿佛永不停歇的叹息。 许久,她才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风吹散。 “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以你现在在‘熔炉’计划中的核心地位,这些尘封的秘辛,迟早也会向你解禁。” 她没有看陈默,而是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片与夜空融为一体的深邃大海,眼神变得有些悠远和迷离,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某个遥远的过去。 “我的家族,姜家,在明面上,是龙国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商业世家,在国际上,也算有些商业影响力和人脉关系。这是世人所知的版本。” “但很少有人知道,姜家的根,其实在海外。我们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溯到宋末元初。为了躲避蒙元的铁蹄和战乱,一部分不愿降服的汉人先祖,携带家眷和典籍,远渡重洋,流亡海外。他们在南洋一带扎根,凭借着中原的智慧和勤劳,经过数百年的艰苦经营,才有了后来的基业。” 陈默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这不仅仅是一段家族史的开端,更是一段沉重宿命的序曲。 “而在大约三百年前,也就是清朝中期,国力由盛转衰的节点。当时的姜家家主,我的某一位先祖,在一次远洋贸易中,于欧洲偶然接触到了一个自称为‘神之使徒’的神秘组织。那个组织,向他展示了远超那个时代想象的力量和科技,比如可以精准预测未来数十年气候变化和物价波动的‘星盘’,以及能够让伤口瞬间愈合的‘圣水’。他们邀请姜家,成为他们在东方的‘世俗协作者’。” “那个组织,就是‘神启议会’的雏形。” 即便心中早有预料,当这几个字从姜清淮口中说出时,陈默的心神还是微微一动,仿佛一块石头投入了深潭。 “我的那位祖先,”姜清淮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自嘲与悲凉,“他被那些人所描绘的,要在地上建立一个没有饥饿、没有战争、永恒和平的‘地上神国’的宏伟蓝图所吸引,也为他们所展现的,近乎‘神迹’般的力量所折服。最终,他带领整个家族,宣誓效忠,成为了议会外围的,一个‘仆从家族’。” “在议会的帮助下,姜家的势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迅速膨胀。我们利用商业网络,为他们搜集天文数字般的财富,网罗世界各地的天才,处理一些他们在东方不方便出面的血腥事务。作为回报,议会‘赐予’了我们一些……超凡的力量和远超时代的知识,比如部分族人血脉中觉醒的,微弱的预知能力和更强的身体素质。” “那段时期,是姜家最辉煌的时期,权力和财富都达到了顶峰。但好景不长,我的曾曾祖父,一位被誉为家族数百年难遇的天才家主,凭借卓越的贡献,得以深入接触到议会的核心圈层。也正是在那里,他逐渐发现了一个足以让灵魂都为之战栗的恐怖真相。” 姜清淮的声音,不自觉地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冰彻骨髓的寒意。 “他发现,‘神启议会’所信奉的,根本不是什么创世的‘神’,而是一群来自异度空间的,以智慧生命的灵魂和血肉为食的……怪物。他们所谓的建立‘地上神国’,不过是想把整个地球,改造成适合他们‘主人’降临和进食的,一个巨大而血腥的‘牧场’!” “而那些高高在上,执掌议会的所谓‘执政官’,也根本不是人类!他们是与那些怪物进行了某种邪恶融合,出卖了整个种族的灵魂,从而获得了不老不死和强大力量的,第一批背叛者!” 这个真相,犹如一道惊雷,让陈默也感到了一丝心惊。虽然他通过“世界之心”的记忆,已经知道了“吞噬者”的存在,但姜清淮从一个受害者家族的角度,用血泪史证实了这个恐怖的事实,带给他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沉重和愤怒的冲击。 “我的曾曾祖父,在得知真相后,惊骇欲绝。他无法接受自己的家族,竟然在为一群毁灭世界的怪物,充当助纣为虐的帮凶。于是,他开始秘密策划,想要带领整个姜家,脱离议会的控制,并将这个真相公之于众。” “但是,他还是太天真了,他严重低估了议会的恐怖。他们的渗透,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计划最终还是败露了。” “那一天,被姜家族史上,称为‘血月之夜’。”姜清淮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了一下,月光下,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仿佛那晚的血色,又重新浸染了她的记忆。 “议会只派来了一位‘执政官’,对姜家,进行了一场残酷的‘清洗’。一夜之间,姜家在海外经营了数百年的庞大基业,连同那座岛屿庄园,都化为了火海和废墟。核心族人,十不存一。我的曾曾祖父,拼尽了最后的力量,燃烧了自己的生命,才掩护着一小部分年幼的族人,和一份记载着议会部分秘密的资料,通过预先设置的密道,逃回了龙国,从此隐姓埋名,苟延残喘。” “从那一天起,监视和对抗‘神启议会’,寻找复仇和摧毁它的机会,就成了姜家刻在血脉里,代代相传的,唯一的使命。” “我之所以会组建现在这个情报机构,之所以在发现‘深蓝一号’的异常后,会不惜一切代价地追查你,就是因为我从你和‘深蓝一号’所代表的,那份超越时代的科技力量上,看到了……我们家族等待了百年的,唯一能够与议会抗衡的,希望。” 说完这一切,姜清淮终于转过头,迎向了陈默的目光。她的眼眸中,闪烁着晶莹的光,那是一种将家族百年的血海深仇、无尽的绝望和最后的所有希望,都沉甸甸地寄托在一个人身上的,复杂、脆弱而又无比纯粹的情感。 第二百四十章 法雷尔的复仇,秘密武器 陈默的心,被那目光深深地刺痛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将她冰冷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轻轻地,却又坚定地,揽入了怀中。 “都过去了。”他用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从现在起,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重担。你们的仇,我来报。你们的使命,我们一起完成。” 姜清淮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那紧绷了多年的心弦,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在这一刻,彻底地放松了下来。她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如同风暴中归航的船听到了灯塔的钟鸣。百年的重压和孤寂,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的衣襟。 她闭上眼睛,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迟来的温暖和安宁,许久,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几乎如同梦呓般的声音喃喃地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根据家族的密录记载,议会的那些‘执政官’,他们的‘神躯’,融合了那些怪物的特性,极难被彻底杀死。议会掌握着一种禁忌的技术,似乎是叫‘魂印归墟’,可以用巨大的代价,将他们破碎的灵魂印记,从某个地方重新捞取出来,并重塑身躯,让他们‘复活’。” “所以,法雷尔……那个被你在东海击败的执政官,他很可能,还会回来。” 南极洲,冰层之下,三千米。 一处被地热温泉所环绕的,巨大的天然冰下空洞中,坐落着一座充满了生物科技风格的诡异基地。 基地的墙壁,不是冰冷的金属,而是一种仿佛在呼吸的,半透明的肉质薄膜。无数散发着幽绿色光芒的生物管道,如同血管般,在薄膜下缓缓搏动,将一种粘稠的绿色液体,输送到基地的各个角落。 这里,是“神启议会”最重要的生物改造与克隆中心——“育母巢”。 在“育母巢”的最深处,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跳动着的培养仓内,充满了那种粘稠的绿色液体。 一个赤裸的,浑身插满了各种导管的身体,正静静地悬浮在其中。 如果陈默在这里,一定会惊讶地发现,这个身体,正是本应在“归墟”中,被彻底分解成能量粒子的——法雷尔! 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多处都布满了狰狞的,如同被强行缝合起来的疤痕。他的双眼紧闭,但眼皮却在剧烈地跳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无比痛苦的噩梦。 在他的噩梦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艘暗金色的神圣舰船,碾碎他所有骄傲和野心的场景。 “不——!” 法雷尔猛地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 哗啦! 他一把扯掉了身上所有的导管,从培养仓中挣扎着坐了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粘稠的绿色液体,顺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断滑落。 “我……活下来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这具既熟悉又陌生的身体,眼中充满了不敢置信。 “准确的说,是你‘复活’了。” 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中响起。 法雷尔猛地抬头,只见培养仓外,站着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 正是“熔火执政官”。 “执……执政官大人!”法雷尔连滚带爬地从培养仓里出来,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赤裸,直接跪倒在了“熔火执政官”的面前,身体因为恐惧而剧烈地颤抖。 “法雷尔。”“熔火执政官”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你让议会蒙受了巨大的损失,也让我,颜面尽失。按照律法,你的灵魂,应该在‘苦痛熔炉’中,哀嚎一万年。” 法雷尔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将头,深深地埋在了地上,不敢说一句话。 “但是,议会给了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一个……向那个叫陈默的人类,复仇的机会。” 听到“陈默”这个名字,法雷尔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股滔天的,深入骨髓的恨意,瞬间从他的心底,爆发出来,甚至压过了他对执政官的恐惧。他猛地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和疯狂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血红色的,纯粹的怨毒。 “陈默!”他咬牙切齿地低吼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很好。”“熔火执政官”似乎很满意他这种反应,“仇恨,是最好的燃料。” 他一挥手,旁边一个金属平台上,缓缓升起了一个密封的,充满了未知液体的圆柱形容器。 容器中,静静地悬浮着一枚造型奇特的,仿佛由某种黑色晶石雕琢而成的鱼雷。 鱼雷的表面,铭刻着无数扭曲的,与“世界之心”符文截然相反的,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诡异纹路。 “这是什么?”法雷尔看着那枚鱼雷,本能地感觉到了一股极度的危险。 “这是议会动用了‘禁忌知识’,专门为你,为那个陈默,打造的秘密武器。”“熔火执政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我们称之为——‘法则破坏者’。” “那个陈默,之所以能掌控‘归墟’,是因为他与‘世界之心’融合,获得了修改局部空间法则的权柄。他就像一个游戏管理员,在他自己的服务器里,是无敌的。” “但是,‘法则破坏者’,就是专门用来针对这种‘管理员’的病毒。它内部封印着一丝来自‘伟大主人’的,混乱本源的气息。一旦引爆,它可以在瞬间,制造出一个小范围的‘法则真空区’。” “在那个区域内,一切基于‘世界之心’的权柄,都将暂时失效。那个陈默,将从高高在上的‘神’,变回一个普通的人类。而他的‘深蓝一号’,也将变回一艘普通的潜艇。” 法雷尔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亮光。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这意味着,他将拥有一次,把陈默从神坛上,狠狠拽下来,踩在脚下的机会! 他要让陈默,也尝一尝那种从云端跌落谷底,所有希望都被碾碎的,彻底的绝望! 第二百四十一章 谍影重重,渗透与反渗透 “除了这个,议会还为你准备了一份新的‘礼物’。” “熔火执政官”说着,指向了实验室的另一端。 只见那里的一片阴影中,缓缓地,游出了一艘潜艇。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某种深海掠食者的,充满了生物质感的潜艇。它的外壳,仿佛是由甲壳和肌肉构成,表面布满了可以开合的,如同鳃裂般的缝隙。在它的头部,两颗巨大的,散发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法雷尔。 “这是议会最新的生物战舰——‘利维坦之子’。它吞噬了之前那艘‘利维坦’号的残骸数据,并融入了更高级的‘神启生物’技术。它拥有自我进化和伪装拟态的能力,可以完美地融入任何海洋环境,不被任何雷达所探测。” “现在,带着它们,去东方。” “熔火执政官”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 “找到陈默,然后,让他为他的傲慢,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记住,你只有一次机会。” 法雷尔缓缓地站起身,他看着那枚“法则破坏者”,又看了看那艘狰狞的“利维坦之子”,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扭曲而又疯狂的笑容。 “陈默……” “我回来了。” “这一次,你准备好,迎接你的末日了吗?” 龙国,首都。 夜幕下的城市,灯火辉煌,车水马龙。 在一座看似普通的,老旧居民楼的地下三层,一个被改造成情报据点的房间内,气氛却紧张到了极点。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台复杂的通讯仪器前,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就是“神启议会”安插在龙国高层科研体系中,潜伏了长达十五年之久的深度睡眠间谍,代号“学者”的——吴建民教授。 在现实中,他是“昆仑站”材料学领域一位备受尊敬的权威,也是“深蓝二号”计划材料组的核心成员之一。 但此刻,他正在执行一项,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任务——将他刚刚窃取到的,“深蓝二号”的核心设计图,发送给议会的上级。 “快点……再快点……”他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缓慢移动的数据传输进度条,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他知道,这份资料的价值,无可估量。一旦成功,他将获得议会无比丰厚的奖赏,甚至有机会,被“赐福”,成为永生不死的“神选主教”。 但一旦失败……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终于,进度条走到了百分之九十九。 百分之百! “发送成功”的提示框,弹了出来。 吴建民整个人,瞬间瘫软在了椅子上,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成功了!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病态的笑容。 他迅速地格式化了所有的硬盘,销毁了所有的通讯记录,然后将那台精密的仪器,拆解成一个个不起眼的零件,藏进了墙壁的夹层里。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恢复了平日里那副温文尔雅的学者模样,推开门,走进了首都的夜色之中。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离开后,一只比苍蝇还要微小的,机械仿生蚊子,从通风管道中悄然飞出,落在了他刚刚操作过的键盘上,伸出了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探针。 …… 与此同时,“神话行动组”指挥中心。 “鱼儿……上钩了。” 姜清淮看着主屏幕上,那个代表着吴建民的红点,正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场反渗透行动,从他们发现吴建民有异常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 那份所谓的“核心设计图”,是陈默亲自“设计”的。里面百分之九十,是真实的,但却是非关键性的技术数据,足以以假乱真。而剩下的百分之十,最核心的部分,则被替换成了包裹着“量子数据追踪信标”的虚假信息。 这个信标,是陈默利用“世界之心”的法则,创造出的,一种近乎于“因果律”级别的追踪器。无论对方通过多少层跳板,进行多少次物理隔绝,只要那份数据被打开,信标就会将最终的坐标,反馈回来。 “网络追踪小组,报告情况。”姜清淮沉声问道。 “报告副组长!”一名顶尖的网络专家,迅速汇报道,“数据包在发出后,连续经过了全球一百三十七个国家的,超过三千个肉鸡服务器进行跳转和加密,手段极其高明。我们常规的追踪手段,在第三层跳转时,就已经全部失效。” “但是……”专家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兴奋的表情,“我们植入的‘量子信标’,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它已经成功穿透了所有的信息迷雾,锁定了对方的最终接收端!” 随着他的操作,主屏幕的全球地图上,一条金色的,无视了所有地理和网络逻辑的直线,从龙国首都,一路延伸,最终,指向了南美洲,亚马逊雨林的深处。 一个巨大的红点,在那里,疯狂地闪烁起来。 “坐标已锁定!误差范围,不超过十米!” “很好!”姜清淮眼中寒光一闪,“立刻将坐标,同步给在南美待命的‘利剑’特战小队!我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那个接收端的,实时画面!” “是!” …… 亚马逊雨林深处,一座被藤蔓和树木所覆盖的,玛雅金字塔风格的古老遗迹内。 一名穿着“神启议会”黑色神官袍的男人,正一脸狂喜地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屏幕。 “成功了!‘学者’成功了!我们拿到了龙国‘深蓝二号’的核心设计图!”他激动地对着通讯器大喊。 “干得好,主教大人!”通讯器里,传来了下属的祝贺。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那个加密的数据包,看着里面那些闪烁着科技光辉的,复杂到极致的设计图和数据流,他感觉自己仿佛看到了议会称霸全球的未来。 然而,他没有发现,就在他打开数据包的那一瞬间。 他头顶上方,那块由巨石砌成的,重达数十吨的天花板,无声无息地,向上升起了几公分。 一只微型的,如同蛇眼般的内窥镜探头,从缝隙中,悄悄地伸了进来。 下一秒,主教大人那张狂喜的脸,以及他身后整个基地的内部结构,都以超高清的画质,实时的,传送回了万里之外的,“神话行动组”指挥中心。 看着屏幕上,那个正在手舞足蹈的“神启议会”主教,以及他身后,那些正在着某种邪恶生物实验的研究员,指挥中心内的所有人,都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找到你们了。”姜清淮喃喃自语。 她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陈默。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个基地的能源供应中心。 “通知‘利剑’小队,不用抓活的了。” 陈默淡淡地开口。 “把那座金字塔,连同它下面的一切,都给我从地球上,抹掉。” 第二百四十二章 新的航线,诱敌深入 南美洲,亚马逊雨林的那声巨响,以及那朵在雨林上空腾起的,小小的蘑菇云,在全球的地下世界,掀起了一场十级地震。 “神启议会”位于南美大陆最重要的情报接收和生物实验基地之一,代号“羽蛇神之巢”的据点,在一夜之间,被不明势力,从物理上,彻底抹平。 连同基地内的“神选主教”和上百名核心成员,无一生还。 所有人都猜到,这是龙国的报复。 但他们无法理解,龙国是如何在短短几个小时内,精准地定位到那个比中情局总部还要隐秘的基地,并实施雷霆一击的。 这种神鬼莫测的手段,让那些原本蠢蠢-欲动,想要分一杯羹的各方势力,瞬间噤若寒蝉。 一时间,所有针对龙国的,或明或暗的试探,都偃旗息鼓。 “神话行动组”指挥中心内,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 “干得漂亮。”姜清淮将一份战果报告,放在陈默的桌上,脸上带着一丝快意的笑容,“现在,全世界都知道了,我们不是好惹的。” “这只是开胃菜而已。”陈默的视线,却落在了一份刚刚从“熔炉”计划审讯组,递交上来的,最高级别的加密情报上。 这份情报,来自一名被成功策反的,“神启议会”高阶神官。 情报的内容,只有短短两行字。 “‘天启’计划先锋,‘复活者’法雷尔,已携带‘法则破坏者’,进入太平洋预定作战海域。” “目标:‘深蓝一号’,以及其船长,陈默。” “法雷尔……他真的回来了。”姜清淮看着那份情报,秀眉微蹙,脸上也多了一丝凝重。 “不奇怪。”陈默的反应,却很平静,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神启议会’既然有这种技术,就一定会用。他们想用一个熟悉我,并且对我充满了仇恨的人,来增加胜算。” “但这份情报里提到的‘法则破坏者’……”姜清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根据那名神官的描述,这东西,似乎能暂时压制你的‘世界之心’权柄。一旦在战斗中,你的能力失效,‘深蓝一号’将会非常危险。” “我知道。”陈默点了点头,他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海图前。 他的手指,在广袤的太平洋地图上,缓缓划过。 “他以为,他拿到了一张可以克制我的底牌。他以为,他是猎人,而我是那个即将被他拽下神坛的,可悲的猎物。” “但是,他不知道。从他踏入太平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进入了我的‘领域’。” 陈默的眼中,闪烁着深邃的光芒。 在融合了“世界之心”后,整个地球的海洋,在某种意义上,都成了他的延伸。虽然他无法像在“归墟”中那样,随心所欲地修改法则,但他对海洋的感知和掌控力,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程度。 法雷尔那艘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利维坦之子”,在陈默的精神感应中,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探照灯,无所遁形。 “他想找我,那我就给他一个机会。” 陈默的手指,在海图上,一个名为“龙三角”的,以神秘失踪事件频发而著称的危险海域,轻轻点了一下。 “我准备,亲自驾驶‘深蓝一号’出海,进行一次公开的,为期一周的‘深海地质与洋流科考’任务。” “而我们的航线,将会经过这里。” 姜清淮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 “你是想……把他引出来,然后在这里,彻底解决他?” “不只是解决他。”陈默摇了摇头,“法雷尔,只是一把刀。我要的,是抓住那只,握着刀的手。” “根据情报,‘法则破坏者’的引爆,需要一个精确的指令。而这个指令,很可能由法雷尔背后的,那位‘熔火执政官’,亲自发出。我需要一个机会,一个在他发出指令的瞬间,逆向追踪到他本体所在位置的机会。”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也极其危险的计划。 陈默要用自己和“深蓝一号”作为诱饵,去引诱敌人打出他们最致命的底牌。然后,在刀锋及颈的瞬间,抓住那一闪即逝的机会,反杀敌人背后的主谋。 其中的风险,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我不同意!这太冒险了!”姜清淮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强烈的情绪波动,“我们完全可以利用‘归墟’的力量,或者动用天基武器,在他进入我们领海之前,就将他摧毁!” “那样,只能杀死一条疯狗,却打不疼他背后的主人。”陈默转过身,看着姜清淮,语气温和,但却无比坚定。 “‘神启议会’就像一个巨大的毒瘤,不把它连根拔起,它就会不断地扩散。我们不能永远被动地防守,必须主动出击,打掉他们的一个‘执政官’,才能真正地震慑住他们,为我们争取到更多的发展时间。” “相信我。”陈默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在我的‘领域’里,没有人,能伤到我。” 看着陈默那双自信而又深邃的眼眸,姜清-淮心中的担忧和焦虑,渐渐平复了下来。 她知道,她无法改变这个男人的决定。 也正是这种敢于直面任何危险的无畏与自信,才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 “我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你和行动组,负责封锁‘龙三角’海域周边的一切无关船只,监控全球所有的通讯频段。在我行动的时候,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只苍蝇,能打扰到我们。” “另外,让‘镇国’号航母战斗群,在三百海里外,待命。” “好。” 三天后。 一则由龙国官方发布的新闻,出现在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我国新一代深海科考船“深蓝一号”,将起程前往“龙三角”海域,执行为期一周的深海地质勘探任务,探索生命的禁区。】 这条看似普通的新闻,却在全球各大情报机构的内部,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知道,那艘神出鬼没的“深蓝一号”,再次出动了。 而它的目标,是那片连“神启议会”都将之列为禁区的,魔鬼之海。 无数的卫星,无数的无人侦察机,无数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那片蔚蓝色的海域。 而在三号秘密基地的深海船坞内。 那扇尘封了许久的,通往无尽深海的巨大闸门,在一阵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海水,汹涌而入。 那艘通体闪烁着暗金色光泽,充满了神圣与威严气息的“深蓝一号”,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如同苏醒的深海巨龙,缓缓地,驶出了船坞,消失在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一场精心策划的,诱敌深入的大戏,正式拉开了帷幕。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即将,在深海之下,迎来最终的逆转。 第二百四十三章 猎物已经就位,就等猎人送 太平洋,风暴之眼,龙三角海域。 这里是人类航海图上,用猩红色骷髅头标记的死亡禁区。终年不散的电磁风暴,扭曲着空间,让最先进的罗盘和全球定位系统都沦为废铁。海底之下,是更加恐怖的未知,诡异的洋流如同鬼手,无数失踪的船只与飞机,是它赫赫威名的最佳注脚。 然而此刻,一艘通体漆黑,外形酷似史前深海掠食者“邓氏鱼”的狰狞潜艇,正无声地悬浮在这片魔鬼之海的深渊之中。 它就是“利维坦之子”,神启议会生物科技的最新杰作。它的外壳并非金属,而是一种由甲壳与肌肉纤维交织而成的生物质材料,表面布满了可以自主开合的鳃裂状结构,完美地吸收着周围的一切声波,与黑暗的深海融为一体。 潜艇内部,指挥舱。 法雷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作战服,站在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前,贪婪地注视着窗外那片扭曲而狂暴的黑暗。他的身体虽然被议会的禁忌技术重塑,但那场在“归墟”中被碾碎成基本粒子的恐惧,却化作了永不磨灭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灵魂之中。 而现在,这股恐惧,已经发酵成了足以焚烧一切的滔天恨意。 “报告指挥官,‘利维坦之子’所有系统自检完毕,与龙三角的混乱磁场达成百分之九十八的同调率,我们现在就是这片海洋的一部分,任何雷达都无法发现我们。” 一名同样穿着黑色作战服的下属,恭敬地汇报道。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对这艘生物战舰的狂热崇拜。 “很好。”法雷尔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面前的全息战术地图。地图上,一个代表着“深蓝一号”的红色光点,正沿着一条清晰无比的航线,一步步地,踏入他精心布置的包围圈。 “陈默……你这个该死的人类,你终于还是为你的傲慢,付出了代价!”法雷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扭曲而狰狞的笑容。 他永远忘不了,那个男人高高在上,如同神明般宣判他死刑的模样。也忘不了,“深蓝一号”那艘暗金色的舰船,是如何轻易碾碎他引以为傲的“利维坦”号,将他的野心和尊严,一同化为宇宙的尘埃。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议会不仅让他“复活”,更赐予了他复仇的利刃! “利维坦之子”的完美潜行能力,足以让他成为最致命的深海刺客。而那枚由“熔火执政官”大人亲手赐予的,足以颠覆法则的终极武器——“法则破坏者”,更是他反败为胜,将陈默从神坛转入地狱的绝对底牌! “‘学者’传来的情报,确认无误吗?”法雷尔看似随意地问道,但语气中的紧张,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确认无误,指挥官。”情报官立刻回答,“我们已经通过三重交叉验证,这份‘深蓝一号’的科考航线图,与龙国官方公布的信息完全吻合。而且,我们安插在‘昆仑站’内部的另一条暗线也传来消息,陈默这一次,是亲自带队出航。他似乎对‘深蓝一号’的性能,有着绝对的自信。” “自信?呵呵……是自信!”法雷尔发出一阵刺耳的冷笑,“他以为摧毁了一个小小的‘羽蛇神之巢’,就能让议会畏惧?他以为打败了我一次,就是永远的胜利者?愚蠢的凡人,根本不了解议会的伟大与恐怖!” 他转过身,血红色的双眸扫过指挥舱内的每一个人。 “所有作战单位,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声波矩阵开始预充能!我要让这片魔鬼之海,成为陈默和他那艘破船的葬身之地!” “是!” 整个“利维TAN之子”内部,无数幽绿色的生物管道猛地亮起,一股股粘稠的能量液,被输送到潜艇的各个角落。潜艇外壳上的那些鳃裂,缓缓张开,露出了内部蜂巢般密集地,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声波发射单元。 一张由仇恨与科技编织的死亡大网,在深海的黑暗中,悄然张开。 …… 与此同时,三号秘密基地,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龙三角海域的实时态势图。一个代表着“利维坦之子”的黑色标记,正静静地潜伏在预设的伏击点,而“深蓝一号”的金色图标,正不偏不倚地,朝着那个点,稳步前进。 “鱼儿,已经入网了。”姜清淮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走到陈默身边,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他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心急。” “被仇恨冲昏头脑的疯狗,是不会有耐心的。”陈默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屏幕,神情平静得仿佛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电影。 “可是……‘法则破坏者’……”姜清淮的秀眉,轻轻蹙起,“根据那名策反神官的描述,那东西真的能暂时压制你的权柄。你把自己当成诱饵,风险太大了。” 自从陈默提出这个“请君入瓮”的计划,她的心就一直悬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陈默终于转过头,看着她,脸上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想要钓到大鱼,总要舍得下鱼饵。更何况,谁是鱼,谁是渔夫,现在还言之过早。”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放大了“深蓝一号”的内部结构图。 在原本的能源核心旁边,一个由无数金色符文构成的,如同微缩星云般的能量团,正在缓缓旋转。那是“世界之心”的本体。 “他以为他了解‘深蓝一号’,但他看到的,只是我想让他看到的东西。”陈默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自信,“这片海洋,是我的主场。” 看着陈默那双深邃而又充满力量的眼眸,姜清淮心中的不安,渐渐被一种莫名的信心所取代。 她知道,这个男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每一次的冒险,背后都藏着更深,更致命的后手。 “‘镇国’号航母战斗群,已在三百海里外就位。龙三角周边二十四小时海空管制已经生效。现在,整个舞台,都为你清空了。”姜清淮调整好情绪,恢复了“神话行动组”副组长的干练。 陈默点了点头。 屏幕上,“深蓝一号”的金色图标,终于,与那个黑色的伏击标记,重合在了一起。 深海之下,潜伏在“利维坦之子”中的法雷尔,猛地睁大了血红的双眼,脸上露出了残忍到极致的笑容。 “目标,进入攻击范围!” “开火!” 第二百四十四章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开火!” 随着法雷尔一声令下,死寂的深海瞬间被撕裂! “利维坦之子”那如同活物般的外壳上,数以千计的鳃裂猛然张开,露出内部密密麻麻、闪烁着幽绿色不祥光芒的声波发射单元。 嗡——! 一道肉眼不可见的,但却足以扭曲光线的恐怖冲击波,以潜艇为中心,呈环形瞬间扩散开来! 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声波,而是一种混合了次声波、高频震荡以及精神冲击的,专门针对高精密系统和生物大脑的复合式攻击! 在“神启议会”的数据库中,没有任何一艘人类潜艇,能够在“塞壬之歌”的第一轮齐射下,保持百分之十以上的系统完整性。它的高频震荡,足以让最坚固的合金产生金属疲劳,从内部分崩离析。它的次声波,能与士兵的心脏产生共振,瞬间引发大面积心肌梗死。而那无形的精神冲击,更是能直接摧毁船员的意志,让他们陷入癫狂和幻觉! 这就是法雷尔的自信!他要的不是击沉,而是俘虏!他要亲眼看着陈默跪在自己面前,看着“深蓝一号”这艘神迹般的舰船,变成一具冰冷的钢铁棺材! 冲击波所过之处,海水仿佛被煮沸,无数来不及逃离的深海鱼类,在瞬间爆成了一团团血雾。就连龙三角那本就混乱的磁场,也在这股力量下,产生了更加剧烈的扭曲,形成了一片绝对的“信息真空”。 “哈哈哈!结束了!陈默!” 看着全息屏幕上,那被能量狂潮彻底吞噬的区域,法雷尔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他仿佛已经看到,“深蓝一号”在哀嚎中失去所有动力,电子系统全面瘫痪,船员们在无尽的痛苦中疯狂自残的场景。 “报告能量反馈!锁定目标残骸!”他迫不及待地吼道。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却猛地僵住了。 “指……指挥官……”负责声呐和能量监测的下属,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没……没有反馈!我们的‘塞壬之歌’,就像……就像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的能量涟漪!” “什么?!”法雷尔一步冲到监测台前,死死地盯着屏幕。 屏幕上,代表着“深蓝一号”位置的区域,一片死寂。没有预想中的能量爆发,没有金属扭曲的哀嚎,更没有生命信号的混乱。 就好像,他们的攻击,打在了一团虚无的空气上。 “不可能!加大功率!给我用最大功率,持续照射!”法雷尔的眼角疯狂抽搐,一股不祥的预感,从心底升起。 嗡——! 更加狂暴的声波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那个坐标点。 …… “深蓝一号”,舰桥。 与“利维坦之子”内部的狂乱和紧张截然不同,这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报告船长,侦测到高强度复合式声波攻击,能量等级……远超已知的人类武器范畴。” “舰体外壳压力稳定,能量护盾未激活。” “生命维持系统正常,所有船员生理指标无异常。” 一名名船员,坐在各自的岗位上,条理清晰地汇报着数据。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慌,只有一种对自家舰船和船长的,近乎盲目的绝对信任。 因为,在他们的正前方,陈默,就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背负着双手,凝视着主屏幕上,那片因为敌方攻击而变得五光十色的能量乱流,神情从容不迫,甚至……还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像是老师在看学生交作业的审视。 “有点意思。”陈默终于开口了,语气平淡,“将生物神经毒素和高频机械振动,通过声波作为载体,进行定向传导。这种思路,在三级文明的武器库里,算是比较有创意的入门级作品了。” 他的话,让在场的船员们,都有些忍俊不禁。 足以让外界任何一艘王牌核潜艇瞬间解体的恐怖攻击,在船长口中,竟然只是“有创意的入门级作品”? 这就是自家船长的格局! “不过,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有信心。”陈默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既然客人这么热情,我们也不能太失礼了。” “‘世界之心’能量,注入‘羲和’装甲百分之十。” “激活,‘空谷回音’防御协议。” 随着陈默的指令下达。 “深蓝一号”那暗金色的,充满了神圣美感的舰体表面,无数肉眼难以察觉的微型符文,瞬间亮起。 原本光滑如镜的外壳,在微观层面,迅速发生着改变。无数比纳米还要微小的空腔结构,如同海绵一般,在装甲内部飞速生成、重组。 如果此时有人能从外部观察,就会发现一幕足以颠覆物理学常识的奇景。 法雷尔那狂暴的“塞壬之歌”,在接触到“深蓝一号”舰体的一瞬间,并没有发生爆炸或被抵挡,而是如同溪流汇入大海一般,被那层暗金色的外壳,无声无息的,彻底“吞”了进去! 那些足以撕裂合金、震碎心脏的恐怖能量,在进入“羲和”装甲那迷宫般的微观空腔结构后,被迅速地引导、分解、衍射、抵消……最终,化为了最纯粹的,无害的热能。 在“利维坦之子”的探测器上,那片海域,依旧是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到底是怎么回事!?”法雷尔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一把揪住声呐官的衣领,疯狂地咆哮着,“为什么没有反应!我的‘塞壬之歌’呢?” “指挥官……我……我不知道啊!”那名下属快要哭出来了,“它……它就是消失了!我们的武器,好像……好像对他完全没用!” “没用?”法雷尔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不敢置信地喃喃自语。 这可是议会专门为他打造的,足以瘫痪一切电子系统和碳基生命的杀手锏!怎么可能会没用? 难道……陈默又一次预判了他的行动,并且提前做好了针对性的防御? 不!不可能!这种武器,是议会第一次投入实战,他不可能提前知道! 就在法雷尔的理智,即将被震惊和困惑吞噬时。 一个平静的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深海的阻隔,直接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你的‘歌’,唱完了吗?” “那么,该轮到我了。” 第二百四十五章 你的秘密武器,现在是我的 “谁?是谁在说话?!” 那个如同鬼魅般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声音,让法雷尔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他惊恐地环顾四周,指挥舱内,只有他那些同样面露骇色的下属,没有任何异常。然而那声音却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超越物理维度的压迫感。 这声音……是陈默! 他竟然能将声音,直接穿透“利维坦之子”那层层叠叠的生物力场,穿透数百米深的海水,甚至穿透自己的精神屏障,精准地投射到自己的脑海里!这已经不是任何已知科技所能解释的范畴了,这根本就是神魔的手段! 法雷尔心中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极致,如同被深海巨兽的阴影笼罩,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指令,更加恐怖,也更加颠覆他认知的场景,发生了。 “指挥官!快看能量监测!”一名技术官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音里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几乎要破音。 法雷尔猛地转头,看向主屏幕的能量分析界面,瞳孔,在瞬间,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状。他的身体僵硬得如同被冻结,大脑一片空白。 只见屏幕上,代表着“深蓝一号”的那个金色光点,在沉寂了片刻之后,其能量读数,非但没有因为承受他们那足以毁天灭地的“塞壬之歌”攻击而下降分毫,反而……开始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疯狂地向上飙升!那曲线图如同脱缰的野马,瞬间突破了预警线,朝着最高阈值狂奔! 一道道原本属于他们“塞壬之歌”的独特能量频谱,被清晰地捕捉到,然后被分解,被重组,最后……被那个金色光点,彻底吸收、转化,变成了一种纯粹而强大的未知能量! 与此同时,通过潜艇外部的声呐和微光成像系统,他们看到了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深蓝一号”的舰体,在深海的黑暗中,开始散发出越来越璀璨的,宛如一颗小型太阳般的光辉,那种光芒圣洁而强大,却又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冷酷。 “他……他在吸收我们的攻击!”一名技术员颤抖着,声音带着哭腔。 “不!不止是吸收!他在把我们的攻击能量,转化成他自己的能源!我们的‘塞壬之歌’……成了他的……充电宝?”另一名军官失魂落魄地补充道,他的脸色比鬼还要苍白。 “我的神啊……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指挥舱内,一片死寂。之前还嚣张狂热,自以为掌握了世界最高科技的议会精英们,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如同见了鬼一般,瘫倒在自己的座位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呢喃。他们的信仰,他们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他们引以为傲的秘密武器,那足以摧毁一支航母编队的“塞壬之歌”,在此刻,不仅没有伤到敌人分毫,反而成了对方的“超级充电宝”!这是何等荒谬,何等恐怖的一幕!这简直比最疯狂的噩梦还要离奇! 法雷尔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他的牙齿不受控制地上下打战,发出“咯咯”的响声。恐惧和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失去。 他终于明白了。 陈默,从一开始就知道他会来,知道他会用什么武器,甚至知道他会用什么样的攻击方式。他甚至,专门为自己的“塞壬之歌”,设计了一个完美的“餐盘”,一个等待猎物自投罗网的陷阱! 所谓的科考航线,所谓的诱敌深入……这根本不是一场伏击战,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针对他法雷尔的,针对整个神启议会的,公开处刑! 陈默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武器,来告诉他,也告诉整个神启议会——在我的领域里,你们,皆为蝼蚁!你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在我面前都不过是儿戏! “不……我还没输!我还有底牌!” 巨大的惊恐和屈辱,催生出了极致的疯狂。法雷尔血红的双眼,死死地盯住了指挥舱中央,那个被层层生物力场保护着的,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黑色鱼雷。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如同沉睡的魔鬼,等待着被唤醒。 “法则破坏者”! 这才是他真正的,能够逆转乾坤的杀手锏!这枚鱼雷,是议会最高权限才能动用的禁忌武器,能够制造一片短时间的“法则真空区”,让一切既定的物理规律和能量秩序暂时失效!只要引爆它,就能让陈默那神鬼莫测的“世界之心”权柄暂时失效!到那时,“深蓝一号”就会变回一艘普通的潜艇,而他的“利维坦之子”,就能用最原始,最野蛮的物理方式,用舰载武器,用锋利的爪牙,将它撕成碎片! “启动‘法则破坏者’!立刻!马上!”法雷尔用尽全身力气,歇斯底里地咆哮道,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沙哑而尖锐。这是他最后的机会!是他翻盘的唯一希望! 然而,陈默,会给他这个机会吗? …… “深蓝一号”,舰桥。 “船长,敌方声波攻击已停止。”探测官的声音平静而专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我舰能量储备,已达到百分之一百三十。‘羲和’装甲能量转化效率,完美。”能源官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振奋,他看着飙升的能量读数,眼中充满了敬畏。 陈默听着船员的汇报,平静地点了点头,嘴角勾勒出一抹淡淡的弧度。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世界之心”赋予他的,不仅仅是修改法则的权柄,更是对能量和物质本质的,超维度的理解。在别人眼中,法雷尔的声波武器,是复杂的生物神经毒素与高频机械振动的结合,是足以撕裂一切的能量攻击。但在陈默眼中,那不过是一堆按照特定频率排列组合的,最基础的能量粒子罢了,就像是玩积木一样简单。 想要分解、吸收它们,就像呼吸一样简单,甚至比呼吸还要自然。 而他激活的“空谷回音”协议,也并非简单的防御系统。这套系统的核心,是陈默根据“归墟”中,某些特殊生物能够吞噬恒星能量的特性,结合“羲和”材料的分子级自我重组能力,所创造出的一种“能量逆转化”力场。它能将一切形式的能量攻击,无论是物理冲击、高能辐射还是生物毒素,还原成最纯粹的能量,并将其储存起来,化为己用。这,就是陈默为法雷尔准备的,第一份“大礼”,一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妙反击。 舰桥内的船员们,看着主屏幕上那不断攀升的能量曲线,以及舰体外部反馈回来的璀璨光芒,眼中无不流露出由衷的震撼和骄傲。他们的船长,再一次以超乎想象的方式,将敌人的杀招化为己用,这简直是神迹! “船长,侦测到敌舰内部,出现极不稳定的高维能量反应!与……与‘世界之心’的波动,呈逆反形态!”就在这时,探测官的报告,让舰桥内的气氛,陡然一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默身上。 陈默的视线,落在了屏幕上那个正在急剧攀升的,充满了混乱与毁灭气息的能量读数上。那股能量波动异常驳杂,带着一种撕裂空间的狂暴,足以让任何接触到的物质归于虚无。 “‘法则破坏者’……终于要用了吗?”他非但没有任何紧张,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期待的弧度。他之所以陪法雷尔玩了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一刻。 “法雷尔,只是一把刀。” “我要的,是抓住那只,握着刀的手。” 陈默的脑海中,回响起他对姜清淮说过的话。他深知,“法则破坏者”这种级别的武器,其引爆需要一个精确而复杂的指令,并非区区一个法雷尔就能随意操控。而这个指令,必然来自法雷尔背后,那位高高在上的“熔火执政官”,甚至是更深层次的存在。 而只要他敢发出这个指令…… “所有系统注意。”陈默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一瞬间将舰桥内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伏羲’,启动‘因果律’追踪协议。” “锁定那道即将划破黑暗的,最微弱的,信号之光。” “我要知道,它的源头,在哪里。”他的目光深邃而锐利,仿佛穿透了深海,穿透了空间,直指那幕后操控一切的黑手。 第二百四十六章 碾碎你的骄傲,法雷尔的末 “发射!给我发射!” “利维坦之子”的指挥舱内,法雷尔状若疯魔。他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技术官,亲自冲到了发射台前,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代表“法则破坏者”的启动按钮。 他身后的那些船员,早已被“深蓝一号”展现出的神迹吓破了胆。他们看着法雷尔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在看一个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的疯子。 “指挥官!执政官大人的授权指令……还没有到!”通讯官颤抖着声音提醒道。 “法则破坏者”是议会的禁忌武器,每一次动用,都必须得到执政官级别的最高授权。擅自发射,等同于叛逆! “等不了了!”法雷尔嘶吼着,唾沫星子喷了通讯官一脸,“再等下去,我们都要死!陈默那个魔鬼,他不会给我们任何机会的!” 滔天的恨意与求生的本能,已经彻底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他即将不顾一切地拍下那个按钮时,一个冰冷而威严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寒风,瞬间响彻在整个指挥舱。 “法雷尔,谁给你的胆子,敢质疑我的决定?” 是“熔火执政官”! 声音传来的瞬间,法雷尔的身体猛地一僵,那股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让他疯狂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艰难地回过头,只见指挥舱的主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由扭曲的火焰构成的,充满了无尽威严与暴虐的脸。 “执……执政官大人!”法雷尔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我……我只是……” “废物!”火焰构成的脸庞,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连一个小小的人类都解决不了,还让议会,蒙受如此奇耻大辱!” “不过,游戏也该结束了。” “熔火执政官”的声音,陡然一寒。 “我已经锁定了你的坐标。现在,我将赐予你,引爆‘法则破坏者’的权限。” “用它,将那个渎神者,连同他的造物,一起打入法则的深渊!为议会,献上你最后的价值!” 话音刚落,一道由纯粹数据构成的,蕴含着高维信息的加密指令,跨越了遥远的空间,瞬间抵达了“利维坦之子”的中央电脑。 “法则破坏者”的发射系统,被激活了! “是!遵命!我的执政官大人!” 得到了授权的法雷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从地上一跃而起,脸上再次露出了扭曲而狂喜的笑容。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拍向了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 “陈默!去死吧!在地狱里,忏悔你的傲慢吧!” …… “深蓝一号”,舰桥。 就在“熔火执政官”的授权指令,出现的那一刹那。 陈默的双眼,猛地亮起了一抹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芒。 “抓到你了!” “伏羲”! 随着他心念一动,超级人工智能“伏羲”瞬间接管了“深蓝一号”所有的运算力。同时,陈默将自己对“世界之心”的理解,毫无保留地灌输了进去。 这一刻,“深蓝一号”不再是一艘潜艇,它变成了一台史无前例的,以“因果律”为算法的超级计算机! 那道跨越空间的授权指令,在宏观世界,是一闪即逝的数据流。 但在陈默和“伏羲”的“眼中”,它却是一条清晰无比的,连接着“利维坦之子”和某个未知坐标的,“因果之线”! “逆向追踪开始!” “破解第一层空间加密……” “破解第二层维度屏障……” “破解第三层灵魂烙印……” 无数比宇宙星辰还要浩瀚复杂的数据流,在陈默的脑海中疯狂奔涌。他仿佛化身为了执掌命运的神明,沿着那条因果之线,逆流而上,追溯其源头! 整个过程,说来话长,但在现实中,连千分之一秒都不到! 几乎就在法雷尔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发射按钮的同一时刻。 陈默的面前,一张精确到极致的,三维星图,缓缓展开。 星图的中心,一个位于太阳系边缘,柯伊伯带深处的坐标点,被一个金色的十字,牢牢锁定! “原来……你藏在那里。”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找到了“熔火执政官”的老巢,法雷尔这颗棋子,也就失去了他最后的价值。 “游戏,结束了。” 陈默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主屏幕上,那艘已经将“法则破坏者”推出发射管的“利维坦之子”。 他甚至没有再去看法雷尔那张狂喜的脸。 他只是,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舰桥内,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秒。 “深蓝一号”在吸收了“塞壬之歌”后,已经过载到百分之一百三十的能量储备,瞬间被抽空! 所有的能量,都被引导至舰首。 那暗金色的,充满了神圣气息的舰首,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光特效,没有毁天灭地的能量积蓄。 有的,只是一束……纯粹到极致的,仿佛凝固了时空的,金色光束。 它从舰首的缝隙中,一闪而出。 它出现的是如此突兀,又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它无视了海水的阻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无视了时间的流逝。 在法雷尔的手掌,距离发射按钮,还有最后一毫米的时候。 在“法则破坏者”即将被引爆的前一个普朗克时间。 金色的光束,精准的,命中了“利维坦之子”的舰体。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 在金色光束的照射下,“利维坦之子”那坚不可摧的生物质外壳,连同它内部的一切,包括法雷尔那张凝固在狂喜与错愕之间的脸,以及那枚即将引爆的“法则破坏者”,都仿佛被按下了删除键的像素块。 从分子,到原子,再到更基础的粒子…… 一切,都在绝对的静谧中,被彻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分解。 湮灭。 归于虚无。 一秒钟后,金光散去。 龙三角的深海,再次恢复了死寂。 仿佛那艘狰狞的生物战舰,和那个充满了仇恨的复仇者,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至此,缠绕沉默许久的法雷尔威胁,被彻底清除。 连同他的骄傲,他的仇恨,他最后的希望,一起,化为了永恒的虚无。 第二百四十七章 大获全胜,真正的敌人浮出 当那道湮灭一切的金色光束散去,龙三角的深海重归永恒的黑暗与死寂。 “深蓝一号”的舰桥内,却是一片落针可闻的寂静。 所有的船员,都呆呆地看着主屏幕上那片空无一物的海域,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艘不可一世的,如同深海怪兽般的“利维坦之子”呢? 那个叫嚣着要让船长付出代价的法雷尔呢? 还有那枚让所有人都心头一紧的,所谓能破坏法则的终极武器呢? 就这么……没了? 被船长一个响指,就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掉了? 连一朵浪花,一声爆炸都没有留下?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如果不是探测器上那急剧攀升又瞬间清零的能量读数在提醒着他们,他们甚至会以为,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伏击战,只是他们集体做的一场噩梦。 “这就……结束了?”一名年轻的船员,下意识地喃喃自语。 他的话,打破了舰桥的宁静。 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那个依旧背负双手,静静站立在舰桥中央的男人。 他的身影,明明还是那么的平静,但在所有人的眼中,却仿佛笼罩上了一层无法言喻的,神性的光辉。 “清理一下战场。”陈默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仿佛只是吩咐下属打扫一下房间,“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回收的‘垃圾’。然后,通知姜清淮,可以收网了。” “是!船长!” 所有人,在这一刻,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对着陈默的背影,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震撼、狂热,以及,最纯粹的崇拜! 很快,“深蓝一号”缓缓上浮。 早已在三百海里外待命的“镇国”号航母战斗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迅速驶入这片刚刚平息的战场。 一架架反潜直升机,一艘艘护卫舰,开始对这片海域,进行地毯式的搜索和清理,确保不会有任何一条漏网之鱼。 虽然“利维坦之子”被彻底湮灭,但法雷尔带来的,还有几艘负责警戒和支援的常规改装潜艇。这些在之前连大气都不敢喘的“杂鱼”,在失去了主心骨之后,立刻作鸟兽散,试图逃离这片死亡之海。 但在龙国海军的绝对实力面前,他们的挣扎,显得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一枚枚深水炸弹,一颗颗反潜鱼雷,在海中掀起了一阵阵巨大的水花。 一个小时后,战斗结束。 “神话行动组”指挥中心内,响起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赢了!我们赢了!” “太漂亮了!陈总师简直就是神!” 姜清淮看着屏幕上,那艘缓缓浮出水面,在阳光下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深蓝一号”,那颗一直悬着的心,终于彻底地放了下来。 她的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灿烂的笑容。 虽然她知道陈默有后手,但当胜利真正来临的这一刻,那种喜悦与自豪,依旧无法抑制。 然而,她身边的陈默,脸上却没有太多的喜悦。 他的视线,落在了一份刚刚由“伏羲”整理出来的,三维星图上。 那上面,一个被金色十字牢牢锁定的坐标点,在浩瀚的宇宙背景下,显得格外的醒目。 柯伊伯带,编号XB-734小行星带,内部。 “熔火执政官”的老巢。 “清扫战场的工作,交给他们。”陈默转头对姜清淮说道,“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将那份星图,传送到了主屏幕上。 “这是……”姜清淮看着那个陌生的坐标,瞳孔微微一缩。 “法雷尔背后,那只握着刀的手。”陈默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 几个小时后,对战场残骸的打捞工作,取得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收获”。 大部分敌方潜艇,都在被击沉时发生了殉爆,没有留下太多有价值的东西。 但技术人员,还是从一艘被电磁脉冲瘫痪,侥幸保持了结构完整的指挥艇中,缴获了一台尚未被完全销毁的,属于“神启议会”的加密数据终端。 经过“伏羲”的暴力破解,一份份被加密的情报,被呈现在了陈默和姜清淮的面前。 大部分情报,都是关于议会内部的人员调动,物资运输等常规信息。 但是,当一份被标记为“最高绝密”的文件被打开时,姜清淮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那份文件里,没有太多的文字,只有一张庞大而又复杂的,网状结构图。 结构图的顶端,是一个散发着无穷威严与恐怖气息的,王座般的符号。 符号的下方,标注着一个让姜清淮感到灵魂都在战栗的名字—— “审判者”。 在“审判者”之下,是十二个稍小一些的,代表着“执政官”的符号。其中一个火焰状的符号,已经被标记成了灰色,正是刚刚被陈默锁定了老巢的“熔火执政官”。 而更让姜清淮感到心惊肉跳的,是在这张结构图的旁边,还有一份被命名为“最终收割”的行动计划纲要。 计划中,赫然罗列着一系列遍布全球的,极其隐秘的地点。 有位于百慕大三角深处的海底基地,有隐藏在西伯利亚永冻土下的史前遗迹,有坐落在非洲大陆心脏地带的神秘矿区…… 这些地点,像一颗颗毒瘤,遍布全球。 而根据计划描述,“审判者”似乎正准备在某个特定的“时间点”,同时激活这些据点,通过某种未知的手段,一举掌控整个地球的能源、科技,甚至是……人类的集体潜意识! “他想把整个地球,变成献给‘主人’的祭品!”姜清淮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 这个计划的疯狂与宏大,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法雷尔的复仇,与这个“最终收割”计划相比,简直就像是小孩子的打闹。 陈默看着那份计划,眼神,也前所未有的凝重起来。 他知道,真正的敌人,终于,从幕后,浮出了水面。 一场席卷全球的,决定人类文明命运的战争,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