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十年[gb]》
1. 旧人重逢(1)
月幕低垂。
“Вкаминевшестьутра
Фотографиятвоя
Горятвоспоминания
Отебе......”
唐抿的手机铃响了,她的铃声一向是这种忧郁类型,像极了平日里点的小鸭子。
现在是凌晨一点,没有哪个不长眼的会现在打电话过来。
除非是林山。
唐抿从床上撑起身,丝绸般柔顺的薄被自腿间滑落,褶皱堆积在一起,尽管花式是她亲自选的,但现在依旧是别样的丑陋。
她抿起苍白的唇,捻起耳扣,食指曲起轻叩开关,下一秒,林山顶着一副鸡窝头出现在她面前,一改往日精明干练的模样,看上去憔悴极了。
此人平时最注重仪表,现在怎么这副鬼样?
唐抿刚想说些什么,结果下一秒,一道娇滴滴的声音透过无线传播爬了过来:
“林姐,过来陪陪人家嘛......”
与之配套的,是一位浓妆艳抹的小男生,屏幕里冒出来,挽着林山的手臂摆个不停,那五颜六色的眼影,看得唐抿直眯起了眼。
大半夜叫她看这个?
虽然直觉告诉她,林山是有其他事情向她汇报,但唐抿还是忍不住调侃她:
“日子不过了?”
林山一把推开推开旁边的小男生,皱着眉头扇走鼻子边粘腻腻的劣质信息素味,随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没好气道:
“你还有良心说我!要不是为了你的事,我现在应该在家里睡大觉!”
唐抿透过林山背后的灯红酒绿,群魔乱舞,推测出是个段位较低的酒吧。
这事儿能大到让林大秘书亲自下场抓人,估计是个狠角色。
唐抿弯起了唇,脸上漾起浅薄的微笑,配上狭长的眼尾,看上去像一只人畜无害的白狐,乖巧极了:
“那林大秘书说说看,是抓了东土哪个大土匪?”
谁知那边信号像是不好似的闪了一下,林山的面庞在断断续续的屏幕中忽闪忽现,声音也断断续续的。
“都不是。”
她听见此人如是说。
不知为何,唐抿的心跳有一些加速,但鉴于她本人的身体时不时会出现一些小问题,她也没放在心上。
“那是谁?”
“傅吟。”
原来不是身体的问题,是直觉的问题。
有些时候,一些莫名其妙的直觉会令身体发生奇妙的变化,被改造之后,唐抿一直对这些保持兴趣,有时候也会下场亲自研究。
然而令她意外的是,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她的手竟然会不自觉地捉紧身侧的床单,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心甚至已经渗出冷汗。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着急。”
唐抿听见林山像是被电流截断的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安抚。
“我怎么会着急。”
唐抿说。
林山那边信号太差,大概率声线的颤抖不会传过去。
唐抿松开床单,细长的手指按响了床头柜上的通讯按钮,须臾之间,阿姨带着干净的衣物敲响了她的房门。
“进来。”唐抿道。
阿姨也需要休息,大半夜让人起来的确不是件有良心的事,她顺手摘下脖子上的项链,放在阿姨手上,歉意道:
“抱歉,半夜叨扰您了。”
阿姨是跟在她身边的老人了,知道她的脾气,并不推脱,放下衣物后,就微微弯着腰,安静地退出了房间。
“啊呀,你不要的东西能不能留下来给我啊!这项链可贵了!”林山在屏幕里目睹了唐抿“宽以待人”的操作,对项链的损失感到十分痛心。
唐抿一边穿着衬衫一边道:
“我亏待你了?什么东西没见过,还稀罕这?”
林山痛心疾首:
“这是一个星期前你才花高价拍回来的稀罕物!”
“是吗?不记得了。”
唐抿扣上了西装裤的纽扣,系了根皮带在腰上,清脆的“咔擦”声甚至可以传到林山那边。
“呦呦呦,出门应酬呢,穿这么正式?”
她平日里和唐抿互相调侃惯了,此刻见她大半夜都要精心穿搭的样子,忍不住多嘴。
唐抿动作一顿,目光微沉,关掉了屏幕,仅留语音通话:
“见前任,不都要这么正式吗?”
没等林山有任何回答,她就挂断了语音,对着落地镜照了一下。
宽肩窄腰。
西装都是定制的,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该有的身形。
狼尾过肩,碎发在脑后扎了一个小小的丸子,额边的刘海垂下来可以修饰脸型。
唐抿身高一八二,在Alpha间算中等,但她比例很好,身腿大约四六分。
用林山的话来说,就是“脖子以下都是腿”。
她记得自己以前喜欢长发,长至腰际,微走两步,头发就像是泛起了涟漪,柔顺地晃起。
那都是以前了。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但现在明显不是感慨过去的时候,唐抿收拾好自己,手在香水上停留片刻,最后还是喷了些在皮鞋上。
酒瑰。
这是她的信息素味道。
也是傅吟的。
唐抿下了楼梯,铁门已经为她打开了,手工皮鞋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力道可能有些重了。
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请进,唐总。”
保镖弯下腰,手着白手套,打开了车门,矜持的哑光黑在灯火通明之下只会更加低调、不刺眼。
当时买车的时候林山推荐她选自动开关门的,但她否决了这个方案,依然选了需要人工开门的车。
尽管最后都买了下来,但大部分车的结果只会是房子里来人,将他们拎到车库里一饱眼福,或者随手挑两辆还人情之类。
追逐潮流和固守成见,在她这里并不是两难的题。
车的内部很宽敞,唐抿在后座,可以轻松伸开腿。
她降下前后座的隔板,点开了暖黄的灯光,顺便碰到了电台的播音键。
“您好唐总,请问您一手建立的东土大唐,背后是否有东土周氏的支持?”
“......你说的是废话。”
“唐总,请问您日后是否有在西天驻足的打算?”
“难说,不过西天的那些世家若想在东土驻足,本人是热烈欢迎的......”
西天东土,人笑鬼哭。
西天是无数东土人向往之地,那里秩序井然有序,鲜有混乱,社会等级森严,是豪门世家的聚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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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人笑。
东土,秩序紊乱,杀人越货是常有之事,如若不是有东土周氏一手镇压,只会更加混乱。
这是鬼哭。
唐抿微阖眼,车快速飞过一片看似祥和的别墅群,驶向了必经之地——锈笼。
那是东土最著名的黑市,各个隐秘的交易、实验也会在这里进行。
周氏的手虽然大,但是对这里始终是保持默认的态度,因此,作为回报,锈笼一直对唐抿特别关照,她的第一笔交易就是在这里进行的。
那是一笔颇丰的利润。
“咚咚咚”
有人在敲车窗。
唐抿摇下一丝缝隙,让护卫看清自己的脸,随后便摇起了车窗,车平稳通过。
半夜的护卫认人不认车,铁面无私。
回头找个人弄他们。
唐抿平视着面前黑屏的电视,看着自己被倒映出的脸,心下想着。
忽然手机铃又响了起来,唐抿目光微动,抬手轻点耳扣,投屏落在了面前的电视上,依旧一颤一颤的画质,不知道的以为她的手机坏了。
“怎么了。”
唐抿用陈述的语气问道。
林山背后扭动的人群不见了,酒吧的灯光变成了血红色,凄凄惨惨地落在她头上,增添了鬼片的氛围。
林山屏幕晃了一下,她听见一声闷响,大概是此人动了下手,一脚踹在了某个人身上,冷漠道:
“别乱动,想什么鬼心思呢?”
随后此人掏掏耳朵,有些不耐烦道:
“磨磨唧唧的,快点儿来!”
唐抿抬眸:
“翅膀硬了?”
林山见好就收,立马凑了上去,装可怜道:
“哎呦我的亲亲唐总,你快点来吧,妾身等得可着急了......”
没等她说完,唐抿便微笑道:
“可巧,朕不急。”
随后她就挂断了电话,敲敲隔板,示意司机开快点。
另一边的林山估计是被气死了,也没再打视频过来。
凌晨十二点是东土的开场白,也是开幕式。
不久后,唐抿身边的车门被打开了,两排保镖站在车门后,临危待命。
她扯扯领带,抬眸,将手伸向了戴手套的那位保镖,借力从车里起身,弓腰出来。
落地后,她看向机械表。
两点。
车速还行。
她轻推旁边的保镖,接着立稳,解开了西装外套上的纽扣,摩挲了两下手腕,抬手招了位随她进去。
唐抿仰头看向这家酒吧,五颜六色的招牌上挂着廉价的链式闪光灯,平日里是她看都不会看的地方。
藏得可真严实。
酒吧的门被“吱嘎”轻声推开,原本七嘴八舌窃窃私语的众人骤然住嘴,目光情不自禁地投向传闻中,东土大唐的掌权人——
唐抿。
血红的灯光与极黑的西装蹂躏在一起,恍若浮尸百万里陈堆的血肉,可以闻见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唐抿无视那一众视线,探究的目光径直投向了伏在地上,却僵硬着脖子,垂头看着地面的人。
她在那人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矜贵地探出皮鞋,用其尖角强硬的抬起那人的下颚,似旧友重逢般,微笑道:
“又见面了,傅吟。”
2. 旧人重逢(2)
的确是久别重逢。
但并非旧友。
唐抿喜欢他这副忍辱负重的样子,像是祭祀前待宰的羔羊,乌黑的眸子里盛满了温顺和恐惧。
这种任人宰割的样子,赋予了她极大的快感。
傅吟生硬地抬着头,湿漉的黑发贴在脸颊上,衬得面部惨白。
唐抿鼻翼微动,闻见了杰克丹尼的味道。
劣质烈性酒,倒也与这地方适配。
她用鞋头随意性挑逗着那人的下巴,目光停留在他抗拒的眉头,又向下落在廉价的白衬衫上,经过酒水的淋湿,红白交织,已经接近于透明。
唐抿放下皮鞋,抬眸看向林山,道:
“押到沙发前。”
林山会意,抬起手挥了挥,驱散了无关的人员,周遭的气氛刹那间又有些哄闹起来,一位看上去是酒吧经理的人,趁乱凑到林山面前,谄媚道:
“林姐啊,咱也不知道这事,你也知道咱这儿招人看脸就放进来了,真不是有意隐藏......”
太聒噪了。
唐抿路过吧台的时候,挑了一瓶阿贝10,原本只是想拿来解渴提神,闻言转身,当着叽叽喳喳经理的面,手臂伸长,捏着阿贝10的指头松开。
伴随着清脆、尖锐的碎裂声,浓郁的泥煤烟熏感肆无忌惮地扩散开。
经理脸色煞白,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双腿发软,“噗通”一声跪在唐抿脚边,涨红了脸作揖道:
“唐总大人有大量,放过小的这一次吧,下此小的再也不多嘴了......这,这店里的酒随您喝,随您砸,只求您放过小店......”
“德性。”
唐抿冷哼一声,挥挥手示意保镖将急得快要哭的经理拖走,拔腿来到沙发前坐下,双臂搭在沿上,手腕微微转动,提醒林山送酒过来。
与此同时,傅吟也被押到了她面前。
两位保镖一人扣着一只他的胳膊背在身后,膝盖压在他背上下压,一整个完全压制的状态,叫其动弹不得。
林山端了杯酒过来,递到唐抿手上。
她不需要像她老板那样需要维持体面,眼神确认后就来到傅吟身边,反手抓起他的头发,逼迫他抬起头。
“嘶。”
力道有些重,傅吟发出了轻微的呻吟。
唐抿将半满的酒杯送至嘴边,闻声顿了一下,有些好笑道:
“你是Omega吗,这么能叫唤?”
傅吟是Alpha,这是人尽皆知的事实,唐抿此意只是想嘲讽他像条狗一样被人栓在这里,狼狈至极。
谁知傅吟面色一僵,浑身都不对劲起来。
唐抿眯起了眼,看向了林山,后者一惊,扒开他的后襟一摸——
有凸起的腺体。
林山连忙半跪在地上,回道:
“唐总,的确是Omega。”
一时间,千万种情况涌进她的大脑,替身,人皮面具,还是......
周遭的氛围沉寂下来,唐抿沉着脸,手中酒杯里的酒水不再平静,而是无规律地摇晃起来。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抓错人了,另外一种......
傅吟见气氛有些诡异,身上的压迫也小了些许,便尝试着挣扎了两下,低声道:
“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一个陪酒的......”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
陪酒?
陪了多少人?喝了多少酒?
一想到傅吟用他这张脸在一些油腻至极的人面前言笑陪酒,有些人甚至还要动手动脚,唐抿胃里一阵翻滚,想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他恶不恶心。
唐抿目光里带了阴翳,扬手示意保镖松开傅吟,自己则将双臂从沙发沿挪开,弯置于大腿上,弯下腰,淡笑着看向活动四肢的傅吟。
他以为这是放过他的意思,便爬起身,凌乱的衣服都不打算整理,磕了个头就想离开。
林山刚想出声提醒唐抿,谁料此人动作比她更快,一脚踹向傅吟的小腿肚子,在他要摔到地面时,倾身捏住他的后颈,将其单手拎到自己两腿间。
长腿缠绕,将其牢牢锁在自己身下。
唐抿抬手制止了要来帮忙的保镖,伸手捏住他的两侧脸颊强迫他张开嘴巴。
她右手掐着傅吟的脸,左手捏着酒杯凑近他的唇部,用其边缘试探性的磕碰着他的牙齿。
傅吟浑身颤抖了一下,咿咿呜呜想说什么,唐抿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低头拉近二人的距离,几乎是鼻尖对鼻尖。
她仔细描摹着傅吟的眼睛,它的形状与那些尘封的记忆逐渐重合。
以前,这双眼睛里常有疏离和淡漠,是学校里闻名遐迩的高岭之花,也曾出现过令人心颤的温存,层层拨开的花蕊,最初的心悸。
现在却是受惊小鹿般的惶恐,求生的欲望大过一切。
跌落天坛的神明,谁不想蹂躏一下?
“你说你是陪酒的,”唐抿狭长的眸子眯起,眼角的红色眼影带起了别样的蛊惑,“这点酒总该接纳吧?”
说着,她右手死死捏住傅吟的面颊,左手手腕一弯,半瓶酒直往他嘴里灌。
烈性酒的实力不容小觑,刚开始傅吟还在试图全部吞下,但他很快就开始恶心,在之前已经喝过不少的情况下,全部喝掉这些高浓度烈酒,无疑是天方夜谭。
才灌到一半,傅吟就开始咳嗽,这时就有酒会随着缝隙流进喉咙,引发下一轮的咳嗽,如此循环,如果唐抿不停下来,就会一直重复。
唐抿脸上一直挂着浅薄的微笑,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半杯倒完了就换下一杯。
她欣赏着傅吟被酒呛红的脸,原本是苍白的,在烈酒的洗礼之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美感。
他挣扎地越厉害,唐抿就越兴奋。
她在不间断的灌酒中挨近他痛苦的脸,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
“喝呀,你不是最爱喝酒了吗,陪了那么多肥猪,上瘾了是吧?”
唐抿看着傅吟被烈酒呛出的眼泪,黄豆大小,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下滑,一部分落在了她的指尖。
“够,够了......”
趁着换酒杯的间隙,傅吟强撑着接近瘫软的身子,双手攀上唐抿的胳膊,咿咿艾艾地哀求。
然而这句话不仅没能得到她的宽恕,反而是火上浇油,激起了新一轮的怒火。
唐抿右手下滑,掐住傅吟因为喝酒过度青筋暴起的脖子,攥紧手掌,低声咬牙道:
“够了?当初你们传播视频的时候,怎么没嫌够的?”
傅吟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她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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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你......”
傅吟刚想说什么,可胸膛一冰,止住了他所有的话。
唐抿垂下头,将玫红色的酒水倒进了他半敞的衬衫中。
都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唐抿自以为能把持好情绪,结局却是比当初的林山还要疯狂。
林山知道一点他们之间的事,本以为傅吟沦落至此,会说出那句,她在小说里常见的台词:
“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可不知是她理解错了还是怎么着,她却看见唐抿扔开空荡荡的酒杯,左手揪住傅吟的头发,右手掐住他的脖子,仿佛喝醉了一般,迷离的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人,唇几乎要贴到他的唇上:
“我现在这样,你满意了?”
千做万做不能在这里做!
千钧一发之际,林山厉声道:
“唐总!”
唐抿恍若如梦初醒,松开傅吟的脖子,拎着他头发的手向外发力,将其偏离自己的方向。
她卸力般靠在沙发上,眼睛望向天花板,腿上用力一蹬,将脚边的东西踢向了一旁,近处的保镖会意,再次将傅吟压在身下。
唐抿甩甩被酒沾湿的衣袖,从兜里掏出一根雪茄点上,吞吐着云雾,舒展了浑身的筋骨。
疯到极致来上这么一根解压,还是太惬意了。
唐抿在面前腾起的云雾中,最先看见的事傅吟想要昂起来的头,却被保镖无情地按了下去。
第二眼便是林山苦大仇深的表情。
她眯起眼,笑道:
“怎么,你也被吓到了?”
林山撇撇嘴,指了指她的西装裤。
唐抿眼皮下耷,本以为是在提醒她碎掉的酒杯,结果却看见了被酒水打湿的□□,一眼看去,还以为她尿裤子了。
唐抿:......
笑不出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立马淡了下去,本来想等裤子干了再走,没想到面前的傅吟“咚”得一声头磕在地上,身子瘫软,脖子赤红。
酒喝多了。
唐抿想起了方才灌酒时他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总感觉身子有些燥热。
半夜三点,正是放纵的好时间。
她抬起腕间的机械表,拿下嘴里叼着的雪茄,抬掌挥了挥,道:
“打道回府。”
林山扯着嘴角看着她的裤子,非常自觉的走到她跟前,道:
“走吧,唐大总裁,回家用餐了。”
唐抿又笑了起来,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拍了下她的屁股,起身道:
“回家陪小孩睡觉吧,林大秘书。”
唐抿一行人走后,原本寂静的酒吧逐渐恢复了热闹,一行人七嘴八舌讨论着突如其来的唐大总裁,想象着不久才来的小鸭子到底是什么身份,会被唐抿惦记上。
“请,请问,你看见我哥哥了吗?”
嘈杂的声音微微暂停,接着又像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讨论的声音愈发激烈起来。
酒店经理剃着牙,膝盖处还有残留的灰尘,闻言冷笑道:
“小丫头,你哥哥被唐总抓走了。”
女孩儿看上去年纪不大,可寻根问底的犟劲儿倒是别出一格:
“哪个唐总?”
酒吧经理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告诉你也无妨,东土大唐创始人,唐抿。”
3. 旧人重逢(3)
半夜三更是一天中最深的黑夜。
东土的环境很差,是真正意义上的乌烟瘴气,晚上别说星星了,就连弯月都要避让三分。
路边摇摇坠坠的钨丝灯,生锈乌黑的电线杆,大马路上随意就寝的流浪汉,在急速行驶的车前一闪而过,像是电影里不起眼的布景。
唐抿收回目光,瞥向了旁边醉醺醺的人。
她不知出于何种原因,将傅吟安排进了自己的私座,就在手边。
林山在后座探出脑袋,瞄了眼那人,道:
“悠着点啊,别玩坏了。”
唐抿抬起胳膊肘子顶了她一下,将林山肘回自己的座位,不自然道:
“我有分寸。”
林山呵呵冷笑,本来想闭目养神,却又突然想起来什么,问道:
“你那房子里有那玩意儿吗?”
唐抿一愣,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摇头:
“没有,近些天才搬进去,没带过人进来。”
“麻烦的家伙。”
林山唉声叹气,手在身上左掏右摸,只摸出来一个Sappho,从后座扔给她,道:
“记得报销。”
说完她就扒过旁边的毯子,披在身上睡觉去了。
唐抿接过Sappho,两指捏着它的边缘,放在眼前观摩。
银色的外壳可以隐约看见自己的脸。
细长眉,丹凤眼,棱形脸。
改造时并没有将容貌变化多少,只是体内激素变化,现在的长相更符合Alpha的类型。
可尽管如此,外界依然认为,原来的她已经死了。
在这点上,傅吟功不可没。
唐抿指尖微动,Sappho微微偏向一侧,外壳上照射出他睁开的眼睛。
波澜不惊,平静到让人心寒,却又带了几丝探究的欲望。
“这么喜欢偷窥?”
傅吟身子一僵,认命似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唐抿两指夹住Sappho下放,握在了手掌心,俯身探去,一手按住他的肩将其按压在车座与门的夹角处,另一只手抚摸着他裸露的脖颈,那里有黏腻的残酒,但不妨碍她探向傅吟的后脖。
唐抿并非不相信林山的汇报,她只是想亲自确认一下。
凸起的腺体,征兆着现实。
不过区区五年时间,怎么会存在除周氏外其他的势力进行实验体的改造?
体下轻微的颤抖打断了她的思考。
罢了,白天再说吧。
唐抿按压着凸起的腺体,口里残留着雪茄的味道,呼吸里带起的热气喷洒在傅吟的耳侧,朦胧暧昧的氛围,不做些什么,似乎都对不起今天的黑夜。
“抖什么?”
唐抿的手下滑,落在了他的后背上,那里干燥光滑,皮肤紧绷,美不足中的是突兀的蝴蝶骨,左右各一个,硌得她手慌。
太瘦了。
家族没了,连饭也吃不起了?
诸多疑惑还得等到白天询问,她只听见那人沙哑着声音道:
“别动了,凉......”
说着,在她怀里扭动着身子,细长的手臂攀上她的脖子。
唐抿垂眸看着傅吟半裸的胸口,没有躲开。
这人酒确实喝多了,看上去倒是一副清冷的样子,可靠近才知道,他浑身都在发烫,燥热难平。
Sappho的外包装在她掌心摩擦,唐抿心下一动,身体前倾,压制住傅吟,原本按着他肩膀的手收回,将Sappho重新夹在指尖,探近了他的唇间,低声诱哄:
“张开。”
傅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所以拒绝张嘴。
“啧,还犟。”
唐抿挑起了眉,尖锐的外壳轻轻划过他的嘴角,蜻蜓点水般勾拉着,仿佛在点缀着什么。
她的另一条腿点在地上,一只膝盖跪在傅吟的大腿侧,见状抬起膝盖,强硬地挤开他紧闭的双腿,跪在正中间,同时停在后背的手继续下滑,不多时便来到了腰下。
傅吟骤然睁眼,一双被酒浸满的眸子渴求般看向她,原本攀上她脖子的手下压,企图将其往外推。
唐抿很好奇他当时偷窥自己时那波澜不惊的眼神,见状不退反进,低声道:
“知道我变成了Alpha,又担心满足不了你,是不是?”
傅吟眼里闪过一瞬的哀愁,手捉住她的衣襟,轻声道:
“不是的,就是想看看你......”
多么招笑的理由啊。
唐抿顿时就没了跟他周旋的意思,甩开他的手,捏住下巴掰开他的嘴,将Sappho塞在唇齿间,又将他的嘴合起来,掐了把他的脸,威胁道:
“敢掉今天就别起床了。”
傅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当即就耳朵发红,面颊泛粉,比之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不知道好看多少。
唐抿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伸手摸摸他的头,就坐回了自己位子上,抽出纸巾擦着手,嘴里哼着小曲儿,惬意极了。
反观傅吟,衣衫半褪,眼眶泛红,嘴里还叼着Sappho,活生生一副委屈的模样。
唐抿本来是不想看的,但耐不住空气里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酒瑰信息素的味道,便拿出条毯子扔在傅吟身上,故作淡定道:
“收拾好了,待会出去别叫人看光了。”
她话音刚落,就听见有人在敲车窗门,听着力度,倒不像是锈笼那边的护卫。
唐抿抬起腕间的表,皱起了眉。
时间还不够到家。
她眼角余光瞥向傅吟,见那人将自己裹成了一个球,只留一张叼着东西的嘴在外面,有着莫名的喜感。
唐抿不自觉扬起了唇,降下了车窗,眯起眼看向了窗外。
仅一眼,她就后悔地恨不得炸了旁边的车。
“唐总这么高兴,这是找了哪家的小鸭子?”
对面车窗像是怕她看不见人一样,大大方方地打开,露出了车里的人。
那人永远都是一身得体的军装,胸前不避讳地带着熠熠生辉的勋章,领口的风纪扣松了一颗,露出半截锁骨,在车里的冷光下泛着瓷白的冷感。
按理说,这人长得是符合大众的审美观。
但唐抿不讲理。
她皮笑肉不笑,摇下了半截车窗,客套道:
“早上好,昆总。”
众所周知,西天和东土并不互通,两地人员来往需要有严格的审批,层层下拨文件,方可在规定的时间内进行往来。
但这些规矩拦不住一个人——西天昆氏长子,昆宁。
西天昆氏是军界独一份的存在,昆宁年少成名,刚过十八便接下了家族内大大小小的事,不过短短十年,已经声名大噪。
唐抿跟他有生意上的往来,还有一些道不明的利益拉扯,所以外界总以为昆宁和她关系不错。
看样子此人也这么认为。
昆宁眯着下三百眼,眉毛下耷,笑道:
“半夜精力不错啊,唐总。”
唐抿知道这人不安好心,呵呵冷笑道:
“彼此彼此。”
昆宁目光微动,看见了她身后一个叼着套子,裹着毯子的人,想起了今天来这儿的目的,面色有些难看:
“林秘书是不是在你车上?”
唐抿莫名其妙:“你找她干什么?”
昆宁道:“小焕给我打电话,问我他妈妈为什么还不回家。”
没事找事的小子,又不是没断奶,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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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妈妈。
唐抿暗自翻了个白眼,下降座椅,仰身扯开林山身上的毯子,拽了把她的脚踝,道:
“醒醒,小蝌蚪找妈妈了。”
林山从睡梦中被惊醒,还以为鬼爬床,吓得一个激灵,腿一蹬,差点戳到唐抿的脸。
后者慢悠悠地抬起座椅,重新对向车窗,指指后面,道:
“人醒了,有话快说。”
昆宁表情有些复杂,一副有口难言的样子。
唐抿看得奇怪,道:
“说话啊?”
后座的林山也打开了车窗,一看是昆宁,连忙道:
“昆总早。”
昆宁道:“林秘书,到我车上来吧,小焕在找你。”
唐抿道:“昆宁你什么意思?”
林山见状连忙调节气氛,打着哈哈道:
“没事的昆总,唐总这车大着呢,再来个人也不要紧......过会儿让唐总送我回家就好了,小焕那边我会沟通好的,不会再打扰昆总的......”
话还没说完,唐抿就不耐烦地关上了车窗,拿出手机给昆宁按了几条消息发过去,踹了脚隔板,狠声恶气道:
“谁让你停的?你是昆宁的司机?”
司机不敢多嘴,发动车就快速溜了。
下车敲车窗的助理站在原地,回头看向了昆宁:
2
“林山,你再不管好你儿子,我就把他送进全封闭学院。”
林山扯回自己的毯子,叹道:“你以为那里昆宁就进不去吗?”
“......”
唐抿不语,被气得闭上眼睛养神。
从始至终,傅吟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就那么静静地呆在那里,像一尊永远都不会动的陶瓷娃娃,把自己蜷缩在毯子里,仿佛这样就可以逃离一切。
司机按了声喇叭,示意到家了。
唐抿睁开眼,伸手扯了扯傅吟的毯子,道:
“下车。”
傅吟缓缓打开毯子,脸被捂得红彤彤的,像一颗熟透了的苹果。
唐抿看着好玩儿,戳戳他的脸,凑过去,伸手穿过他的腋下搂住上半身,降下了车窗,道:
“开门。”
门外保镖会意,打开了车门。
唐抿侧身出去,而后探身,另一只手臂穿过傅吟的腿下,将他公主抱出车。
出来后,她叮嘱司机将林山送回家,便抱着傅吟回到了别墅。
阿姨已经提前接到了她要回来的消息,把空调什么的都开好了,开着大门立在门口等她回来。
唐抿微笑着冲她点头,嘱咐道:
“明天不用喊我起来了。”
阿姨点头,替她关上了大门,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唐抿上楼,将傅吟扔在宽敞的床上,就开始脱西装外套,解皮带。
傅吟看着有些瑟缩,往后退了几步。
唐抿利索地俯下身,将皮带扣在了他的脖子上,用力一拽。
傅吟一惊,捉住她的手,半跪在床上,低声道:
“不要。”
这不说不要紧,一说话,原本夹在嘴上的Sappho也落在了床上。
唐抿:“呦呵。”
傅吟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也不管脖子上还系着东西,就想往外跑。
唐抿不轻不重地一拽,他身子不稳,又跌倒在床上。
“这不要那不要,”她的手扶在扣子上,俯下身凑近看他,“你当这里是青楼,点菜呢?”
傅吟摇着头,面中带了几丝犹豫:
“我,我没做过......”
“雏儿好啊,”唐抿伸手将他压在床上,手指灵活地解开衬衫纽扣,“新鲜的。”
4. 旧人重逢(4)
不眠之夜。
唐抿睡到了日上三更,太阳快把屁股晒焦了才起来。
她低头看向傅吟,这人被她弄得狠了,眼周还是红的,依旧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双手紧紧揪着被子,看样子睡得不是很安稳。
唐抿记得他原来是抱着她睡的,但是她半夜嫌热,就将他一脚踹到床边。
自那之后,傅吟就没有再靠过来。
她昨天折腾得腰酸背痛,半途还被某人问是不是第一次。
让他滚好吗。
傅吟看起来也够呛,睡得比她还沉。
她拿起床头边的手机,瞥了眼手机,满屏全是林山的未接来电和气急败坏的消息。
唐抿按着眉心点了通讯按钮,顺手拨通了林山的电话。
那头像是就在等她的电话似的,立马接通,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你还知道醒来啊?!公司现在忙得要死你知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自从上次去西天参加商务活动,西天君氏有意向将东土大唐纳进西天,公司这些人就像打了鸡血似的忙了起来,整天让林山催她上班,活像古代那些积极纳谏的大臣。
唐抿十指穿梭在发间梳理着发型,接过阿姨送来的衣物,漫不经心道:
“行了,你们准备一下,过会儿审傅吟。”
“对了,”说完她话风一转,低声问道,“傅缨缨有没有消息?”
“傅缨缨?”林山回忆着这个名字,“傅吟他妹啊,目前没有,但过会儿问问傅吟应该就知道了。”
唐抿不知为何,想起了很久之前她的一颦一笑,耳边似乎还能回响起缨缨甜甜的声音:
“阿敏,你带这个好好看啊......”
“阿敏,你猜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阿敏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阿敏......”
“发什么呆呢?上了次床就魔怔了?”林山见她许久没有回应,试探性地问道。
唐抿闻言表情淡了下去,垂下眸子,叫人看不清她的表情。
“没什么,不用管她。”
林山见状便转移了话题,道:
“你啥时候过来,我好给那些人一个交代。”
唐抿:“没空。”
林山:.......
唐抿并非真的不来,只是想逗逗林山,结果真把那人气到了,咯吱一下就挂断了电话。
人在做完坏事之后总会特别高兴,唐抿明显放松了些许,穿上日常的衬衫后,就拎着西装外套往外走。
关上门之前她特地看向还在睡觉的傅吟,半张脸躲在被子里,被子轻薄,可以看出此人的睡姿,蜷缩在一起,极缺安全感的样子。
唐抿安静地注视了几分钟,回忆飘到了很多年前。
但回忆也有些是不堪回首,她别过眼,带上门,扭头离去。
忙碌的日常从车上就开始了,公司里的人各有各的特色,不是每个人都像林山那样可以随便挂断电话。
唐抿接通了一位长辈的通讯,听着对方喋喋不休的论述,眼睛却盯向了手上的方案。
林山在挂断电话后传真了一份计划册,里面包含了公司下一轮的投资计划以及和西天的各个方面的交接。
君氏一个轻飘飘的“同意”,下面人不知道要纠结多久。
西天东土长达多年未曾有过明面上的商业交接,有些法令已经根深蒂固,如果东土大唐想进去,必先从金融方面入手,征得同意是一方面,用钱打点又是另外一回事。
看着收支系明,唐抿甚至有些怀疑西天是不是没钱了,想让她送点钱过去。
不过看西天那些鳞次栉比的辉煌大厦,层出不穷的商业舞会,她的想法或许有些道理。
“对了,唐总,”电话那边的老头突然道,“昆总最近好像都在东土呆着,您最好注意一下,实验室千万不能让他进去。”
唐抿道:“知道了,多谢。”
昆宁在东土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虽说现在东土大唐风靡一时,但东土有一半的势力并不在她手上,被分散到各个小组织,这些组织里有十分严明的规矩,谁若坏了就会像疯狗一样咬上来,就算甩掉了也会掉层肉,得不偿失。
久而久之,这些组织膨胀起来,有些老人已经提醒过唐抿很多次,让她出手处理一下,避免积水成渊,坏了自己的根基。
唐抿则回应道:“当年周氏放任不管,你们怎么不去处理?”
这些牵扯太多,目前还不能轻举妄动。
至于膨胀,地盘和实力摆在那里,她也不用过度担心。
东土各大势力相互制衡,不就是西天渴望看见的模样吗?
车穿过新巴比伦别墅群,不多时便来到了公司门口。
唐抿刚进公司门,就听见了里面叽叽喳喳的声音,乱得像一锅粥,还是刚煮熟沸腾的那种。
而人群中间,便是一脸烦躁的林山,她十二点就醒了,眼下一片乌黑,依旧是睡眠不足。
唐抿敲了敲玻璃大门,扬声道:
“讨论什么呢,这么积极?”
她在核心公司的形象是平易近人,大家都乐意跟她说话,忙把重心转移到唐抿身上,七嘴八舌道:
“昆总今天中午来公司找你了,还在总裁办公室坐了一阵子.......”
唐抿挑眉,看向林山:
“说说,怎么回事?”
林山丧着脸:“昆宁突然来,说有事找你,我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在这儿蹭了顿饭就走了。总裁办公室是挂牌的那个,不用担心。”
“行了,多大点事,”唐抿摆摆手,散开众人,来到林山身边,“走,去办公室一趟。”
公司占用了原来的周氏螺旋塔,第一层是员工工作的地方,二楼比一楼稍小一些,里面是唐抿名义上的办公室,还有其他股东的位置和会议室。
唐抿进了办公室,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上去,问道:
“说吧,昆宁来干什么?”
林山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翻出一个文件袋,扔给唐抿:
“他看了这个。”
她打开一看,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设计图合同之类,无伤大雅。
“就这个?”
林山道:“你再仔细看看呢?”
唐抿闻言将那些纸翻过来,一看脸都绿了——
是她会议无聊时随手画的黄漫。
林山看到她老板宛如吃了屎一样的表情,好歹没笑出来,撑着桌沿道:
“昆宁说,上面的人有些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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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眼熟吗,上面被压的男的都是傅吟。
她面无表情地将纸揉碎了扔到纸篓子里,道:
“他就没事干吗?”
林山仔细回忆着当时的情景,摇头道:“就在这里随便转转,像是来巡视一样,但我看他表情确实有话要说,走的时候却又像是放弃了。”
昆宁这人不能琢磨,他一向不按套路出牌。
唐抿道:“行了,你说的那些人呢,去会议室开会了?”
林山一拍脑袋:“对哦,差点把理事会那些老头都忘了!”
她们来到会议室时,那些老头就已经指着对方唾沫横飞,信口开河,场面一度濒临崩溃。
一部分老头明显不满意昆宁的态度,吵吵嚷嚷地说这家伙吃过的饭还没他活得年纪大,就敢随便进出公司;另一部分老头则保留态度,认为昆宁作为东土大唐主要商业伙伴,且昆宁本人在西天地位极高,万万不可怠慢。
唐抿拍拍手,将双手摊开举过头顶,无奈道:
“各位老师们,安静一下好吗?”
出于尊敬,她不能当面叫老头,便沿袭周纯的叫法,将这些周氏老人叫做老师。
唐抿平时在理事会里掌握决定权,这些老头也信服她,便逐渐安静下来。
“晚辈知道老师们在吵什么,”唐抿敛着眉目走到主位上,双手撑着桌子道,“无非是关于昆宁态度的问题。”
座位上的老头都赞同地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没有争执的必要,”她说,“昆宁既然是光明正大地出入公司,说明他本人对本公司的安保是非常的放心,不用担心被一枪爆头。”
众人笑了起来。
唐抿满意地点点头,看见气氛缓和了下来,便继续道: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只要把他当透明人看就好了。”
有人想说什么,唐抿抬手下压,示意自己知道。
“前提是他没想往三楼以上,一楼以下。”
“既然都是生意人,他又是军界的一把手,什么地方该进,什么地方不该进,心里应该有点数。”
唐抿弯起了眸子:
“他那么放心咱们的安保,我们也不会让他失望的。”
老头们对此都十分赞成,纷纷点头示好。
唐抿见情况解决了,暗自松了口气,想坐下来喝茶润嗓子,忽然听见有老头笑道:
“小唐这是找着小情人了?”
唐抿一愣,林山赶紧指着脖子,小声提醒道:“还有吻痕!”
她这才反应过来,淡淡一笑,不在意道:
“被鸭子抓伤了。”
之后便没有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寻常的事务讨论,唐抿给他们足够的指挥空间,并不多加干涉,便盯着设计纸发呆,脑子里时不时闪过凌晨的画面。
就在她手痒想动笔时,忽然座机响了,她接起电话,却是前台妹妹的声音:
“唐总,有一位姐姐想找你,自称是你的故人,想和你说句话。”
唐抿道:“让她说。”
她垂眸看向亮起的屏幕,是昆宁的消息:一份小礼物,望笑纳。
电话那头闪过嘈杂的片段,结束后便是一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阿敏......”
5. 旧人重逢(5)
唐抿表情一僵,目光下沉。
昆宁真是个混蛋。
“小唐怎么了?有事就先下去吧。”有人见她表情不是太好,便建议道。
唐抿歉意笑了笑,轻微摇头,并未起身,听着电话那头带着哽咽的声音:
“阿敏,是你吗阿敏,哥哥在你那儿吗......”
“阿敏,当初是我们对不起你......”
“......”
前台妹妹受过专业训练,不是唐抿本人在她面前哭,她都不会有反应,所以在电话那头冷冰冰道:
“这位小姐,如果没事的话还请离开,唐总还在开会,请不要过度打扰。”
唐抿没有回答傅缨缨的话,而是捂住电话对林山道:
“把人带到办公室。”
后者会意,跟其他人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理事会里不乏有爱听八卦的老头,笑眯眯地对她道:
“小鸭子来闹事啦?”
唐抿回之以安静的微笑,并未多嘴,只是轻描淡写道:
“陈年旧事而已。”
现在的理事会里有不少是原来实验室里的人,或多或少都对这些事有些了解,闻言立马转移话题,继续讨论他们名下的一些琐事。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唐抿抬起手腕看了时间,林山这时候应该带着傅缨缨进入办公室了。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动着,调出了监控。
画面里,林山坐在单人沙发上,傅缨缨坐在另外一张沙发上,紧张地揪着身侧的衣物,看上去有些惴惴不安。
为了傅吟,她竟然赶单枪匹马杀进来。
真当她唐抿不记仇吗?
唐抿熄了屏幕,抬起手指点着桌面,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声音不高不低:
“今天喊各位过来,除了昆宁这件事,还有一个。”
众人看着她。
“到目前为止,熔炉那帮人还在与我们保持着密切的合作,”唐抿说正事的时候喜欢慢慢巡视每位老头的眼睛,似乎这样就能看透他们内心的想法,“但君氏既然说了那样的话,那就有必要避嫌了。”
当年的东土周氏是整个大陆为之震撼的科技世家,从上到下所有的周家人都是搞科研的一把好手。
他们有数之不尽的发明专利被西天那帮人买断,势力逐渐膨胀,在东土打下了有力的根基。
现在他们脚下的这座螺旋塔就是东土周氏鼎盛一时时建造的,位居东土的中心地位,周围是严苛的安保系统,每个出口都必须进行人脸识别,方可进入。
螺旋塔从上往下面积逐层递增,地下一层隐没于大众视野里,也只有寥寥数人知道真正的出入口。
那里既是人间炼狱,也是一步登天的地方。
而熔炉是熔炉之心的简称,简单来说,就是一座斗兽场。
然而里面斗得并非是兽,而是改造失败的实验体。
有人道:“那这样,不会引起暴动吗?”
“谁暴乱?”
唐抿微笑着反问。
那人明显愣了一下,嘴巴刚张开,就像想起了什么似的,会意地闭上了。
螺旋塔地下一层存养着等待实验的人类,还有失败的实验体,每隔一个星期就会有熔炉的人从负一楼买走实验体,领到熔炉进行比拼戏耍,胜利者可以被收买成为新巴比伦别墅群的保镖,当然,也有一些会被负一楼重新收买回去重新研究。
在这样一层严密的商业链下,利益反复纠缠,怎么会发生暴乱,就算有,也会被很快镇压,无论是熔炉抑或是唐抿,他们都不会坐视不管。
“和熔炉减少交易,那些锈渣滩的贫民会不会不愿意......”
唐抿抬眸:“卖子求荣这种事,不是想停就会停的。”
“除了这个,他们能有什么办法拿钱?”
东土是秩序混乱,但并非不讲规矩,像东土周氏这样权威的世家,自然要拿出一点体面出来,他们的实验体都是自愿进来的。
或者,被迫自愿。
比如卖子求荣。
锈渣滩是东土最为出名的贫民窟,挨近蜂巢坟场,人们用工业废料搭建窝棚。
几十年前有位名不见经传的世家想开发,但只在这里建了一幢大楼后就撤资逃离,据说是拿到了西天的通行证。
这幢大楼便是锈渣滩唯一像样的建筑,大多数人依旧是盖的茅房。
在这样恶劣的环境,没有食物,没有钱财,没有住所,大多数人都在混吃等死,性便是唯一的乐趣。
他们源源不断地生出那些可怜的婴儿,放任他们在臭水沟里生长,在听说签订实验协约后可以获得不菲的费用后,果断将小孩送进了负一层。
而负一层经过筛查后发现,这些在锈渣滩的孩子身体素质普遍高于新巴比伦的儿童。
至此,又形成了新的一轮产业链。
“负一楼的采购照常,”唐抿道,“实验室的研究也是,单方面减少跟熔炉的交易。”
有人疑惑:“那养着那些人干什么?”
唐抿手指敲了两下桌子,轻声道:
“蜂巢坟场。”
会议结束,理事会那些老头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那些沾沾自喜的一看就是实验室的科研狂魔,那些愁眉苦脸跟林山如出一辙的就是唐抿身边心腹。
“小唐啊,”有老头喊住唐抿,面色有些隐忍,“有些事,要不还是暂停吧......积点德,就是死了也安生。”
唐抿在等所有老头走完自己才能离开,闻言扭头,似是疑惑:
“老师这些话是何意?”
老头叹了口气:“当年小周也是因为此事......”
唐抿哪里不知道他的真实含义,周氏的衰败不是出于一时,原来的高层大多知道,所以只是微微一笑,站起身,将手上的玻璃杯倒扣在桌面,走到老头身边,揽住他的肩,与其同行。
“老师放心,学生所做一切都问心无愧.”
老头微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轻推开,看着那人悠悠然进了办公室,自己则挠着头嘟囔着离开。
这孩子,真叫人捉摸不透,比周纯还难解。
唐抿进去后顺手关上了门,门是消音的,她有时候会头痛敏感,任何细微的动静都会影响她的睡眠,林山便替她换成了消音门。
这消音门有好处有坏处,好处便是开门关门声几乎没有,坏处也正出自于此,有人进来几乎是感觉不到的,就比如现在正把头埋在臂膀间的傅缨缨。
她依旧是记忆里的摸样,衣服虽然破旧,但很干净,扎着清爽的马尾,柔顺的头发贴在衣襟上,随着肩部的微耸而起伏,露出的皮肤白皙而细腻。
林山原本听着她像个祥林嫂似的絮絮叨叨念叨个没完没了,早就困得打哈欠,已经靠在沙发上眯了有一会儿了,这会儿凭直觉感受到有人进来,一睁眼就看见唐抿站在门口,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蹦出来,却又见此人抬手下压,明显是不想出声的意思,便也乖乖把嘴闭上。
她踱着步来到唐抿身边,悄声问道:“唐总,你想干什么?”
后者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将其往后推,狭长的眼睛眯起,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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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嫌弃林山挡了她的视线。
林山一撇嘴,自动闪到她后面,推开门悄然离去。
此人的暗示,她还是懂的。
唐抿眼角余光看见身旁的阴影出现又消失,自知是林山已经离去,便看着傅缨缨依旧起伏的身子,被压得起了红印的手臂,冷然道:
“傅缨缨。”
原本低着头的傅缨缨猛然抬头,她的棕眸里含着若隐若现的泪花,鼻头已经哭得通红,流下的鼻涕淋淋落落地撒了一身,看上去花落水间,狼狈之极。
唐抿拿过面前桌上摆的纸巾,扔到她曲起的膝盖关节上:
“擦干净。”
傅缨缨愣愣地看着她,眼睛里闪过不可思议,激动,最后凝聚成浓厚的哀愁,浓的要与眼泪融为一体,落满整个房间。
唐抿吃软不吃硬,最是看不得小女孩落泪,便别过眼,抬起长腿坐到了她对面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啸鹰,递到嘴边抿了一口,后背放松似的靠在软绵的沙发上,翘上了二郎腿,双手交叉置于小腹前。
“谢谢。”
傅缨缨轻声道谢,收拾完看上去糟糕透了的自己,她这才敢再次抬头看向唐抿。
变化太大了,她实在是难以将当年那个穿着米白长裙,看见傅吟就会害羞的唐敏,跟现在这个西装笔挺,面不露色,只要一靠近就会感受到浓厚压迫感的人联系起来。
说到底,还是他们兄妹自作孽。
傅缨缨张口,想当面说对不起,可嘴巴刚张开,双手就止不住地颤抖,她难以抑制地捉住身侧的衣服,抬起的眼睛刚对上唐抿沉静如水的眸子,不知为何,鼻头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唐抿:.........?
她又说什么重话吗?
好像没有吧。
那她哭什么?
唐抿看着她小心翼翼地哭着,像一只仓鼠细细啃食着自己的食物,怕打草惊蛇,看样子是谨慎惯了。
她捏着眉心,耳边轻微的哭声像有一只蚊子在头部打着转,扰得她心烦意乱。
唐抿拿出手机,看着林山整理发过来的行程安排,估摸着时间也剩不了多少给傅缨缨,便抬起手指关节轻叩手机屏幕,道:
“还要哭多久。”
傅缨缨神经一紧,立马止住了哭泣,双手死死握着衣摆,强忍着酸涩的鼻尖,道:
“对,对不起,是我们当年对不起你......”
声音不大不小,话里话外也没有阴阳内涵的意思,唐抿在她轻声哭泣的间隙,顺带着看了刚才的监控——的确是带着诚心诚意来道歉的。
她已然落到了此番地步,又是昔日的闺蜜,唐抿自然也不可能再做出些什么,既然心意到了,态度摆也在这里了,放她走了便是。
唐抿放下二郎腿,起身的时候将刚开瓶的啸鹰往傅缨缨那边推,一边整理着有些褶皱的衬衫,一边带上了商用的通讯耳麦,两步就到了门口。
看那人还傻傻的愣在沙发上,唐抿好心提醒道:“往事不必再提,放你走便是,桌上的啸鹰二手市场能卖个二三十万,够你一年吃住。”
说完她就打开了门,低声喊耳麦另一头的林山过来,眼见得就要离开了办公室。
傅缨缨却忽然开口:“阿敏。”
唐抿往外走的脚步一顿,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似乎很不满意她的言语。恰好此时林山匆匆赶来,她见自己总裁脸色不是很好,瞬间就明白是屋里内位惹她不高兴了,便厉声喝道:
“唐总放你进来已经是仁至义尽,要是你再不知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
6. 旧人重逢(6)
林山已经把她想说的话都带到了,唐抿也没有什么想说的,她不追究已经是仁至义尽。
唐抿低声嘱托了两句,便想径直离开这里,谁料不知是谁给了傅缨缨偌大的勇气,能让她推开林山的手臂,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死死捉住她的裤腿,脸几乎要埋在地上。
唐抿腿部肌肉紧绷,下意识想要抬腿踹开,要知道Alpha的力道绝非普通人类所能想象的,更何况是傅缨缨这个Omega,怕是一脚下去就会一辈子坐在轮椅上。
她硬生生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眉头皱得老高,自己原本顺滑的裤腿现在满是褶皱,虽说不会被抓破,但还是影响了美观。
林山连忙道:“唐总,我这就把她扔出去。”
唐抿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她蹲下身,看着紧咬着嘴唇的傅缨缨,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脸,同时信息素压迫性地向下袭来,林山察觉不妙立马带上了口罩离到了合适的距离。
傅缨缨被浓郁的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明明手指发软,却还要试图攥住她的裤腿。
唐抿道:“放你走已经是念在旧情,你还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傅缨缨喃喃道:“哥......我哥在哪里......能不能也...放过他......”
唐抿沉下了脸。
不知好歹。
她进一步加大信息素的浓度,迫使傅缨缨松开手,接而手一甩,那人几近晕厥的脸被撇到了一旁,撞在了桌角,顺着桌腿下滑,无力地倒在了地上,嘴边出现了点点白沫,眼皮外翻,嘴里还在喃喃念叨着什么。
唐抿直起身,自如地收起信息素压迫,抬起眼皮看见了带着防毒面具的林山。
“......”
林山企图辩解:“唐总你的信息素太浓了,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走了,你收拾一下。”唐抿轻点耳麦,面前出现的蓝屏闪烁着夺目的光,那是繁复不清的数据资料,也是她今天要过目的东西。
晚上还有一个酒席。
唐抿看了下时间,真觉得时间不太够用,实验室还有事情等着她去确认,但那估计要等到半夜了。
“跟实验室那些老头说一声,凌晨一半点在哪里等着......你说什么?”
林山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她,指着地上看上去不醒人事的傅缨缨,道:“我是说,这人怎么办?”
唐抿看着地上的人,脑中闪过无数个想法——扔了,杀了,卖了......但是这些好像都不够,刚才让她走她不走,那就别怪她唐抿不手下留情了。
唐抿道:“带到实验室去,等我晚上回来。”
等到她将手上的数据全部都过目一遍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客户定的时间是七点半,地点位于新巴比伦最豪华的酒店,不是傅吟蜗居的小酒吧可以比拟的。
那里凝聚着东土最顶尖的势力,非富即贵,这次邀请她的就是熔炉的主理人之一——代号流明。
这里的人大都不会暴露自己的本名,都是以代号相称,这也意味着他们鲜有正式露面的时候,一般都是内部成员的私下见面,或许你在路边看见的一个遛狗的大妈,就可能是哪个臭名昭著的机构主理人之一。
但这次会面,是熔炉理事会一起致信邀请唐抿参加的,据说是要详细沟通一下有关人员流动的问题,毕竟她一声令下单方面降低了与其的合作力度,损失什么的都需要从其他方面进行补救。
唐抿滴了两滴眼药水,揉了揉作痛的太阳穴,眼皮下耷,看上去就快要睡着了。
她指节分明的手托住了下巴,看样子是在睡觉,实则是在思考傅缨缨的去向。
要说真的下死手也不是没可能,但现在不是在气头上,傅缨缨也不是她主要的报复对象,所以会留下一条小命,刚好她缺少一个能让傅吟开口的人,便干脆提前录个视频刺激一下傅吟,好让他乖乖束手。
但傅缨缨现在出现的契机太过巧合......
实验室,昆宁。
“唐总,到了。”
唐抿睁开眼,摇下了车窗,迈下汽车的同时打通了林山的电话:
“喂,林山。”
“怎么了唐总?”
唐抿道:“傅缨缨现在在哪里?”
“在实验室啊?”林山奇怪道,“不是你说要把她带进实验室的吗......卧槽等一下,我好像忘记给她搜身了......”
唐抿暗骂一声,迅速打响了实验室的值班人员的电话,劈头盖脸道:“所有人立刻关闭所有电源,安排人员将刚押进来的那个女的带出去......不。”
她在去往包厢路上大脑疯狂运转,尽可能想出最好的解决方案,按照时间来算,傅缨缨进入实验室已经有了两三个时辰,然而上午昆宁才在公司附近转了一会儿,这绝对不是巧合,说不定他的车上就藏着那个人。
她还是太感情用事了,根本没有往窃听器那个方面想,她早该想到今非昔比,再也回不去那个五人团,仅剩下纠缠不清的利益。
唐抿面色阴沉,气场低沉地几乎要把人压死在地底,引导员大气不敢出一下,将其带到了包厢门口就匆匆离开,生怕下一秒就会被当作活靶子。
“什么?实验数据部分丢失?你们怎么搞得,防火墙是摆设吗?!”
“傅缨缨直接押入地牢,林山去别墅把傅吟也带下去。”
“切断主用电源后启用备用电源,直接杜绝外界入侵的可能,同时封锁螺旋塔,逐层排查是否有可疑人员。”
“来人,把安检员都下地牢,等我回来另行处置。”
布置完一系列任务后,唐抿才意识道自己已经坐进了原本应该是灯红酒绿的包厢,她挂断电话,挑眉看向噤若寒蝉的流明,道:
“怎么,换口味了,不唤个小O过来?”
流明咽了下口水,看着刚才刚递过去不久就被捏爆的玉杯,地上满是玉杯的尸体,在霓虹灯地闪烁下显得极为刺眼。
唐抿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直接捏爆了一个玉杯,从流明怪异的目光中察觉出了不对劲,这才看见自己手上和地上的玉杯残渣。
好像刚才心情过于烦躁,用力过猛,不小心损坏了公物。
她甩甩手,将手上的残渣甩出来,随便往桌子上一蹭,直到碎屑全部清除,这才拿起桌上已经打开的烈酒,直接往手上倒。
流明惊呼:“唐总!”
唐抿此时正咬着衣袖欲扯下一块布料包扎受伤的手掌,掌间还残留着烈酒与伤口纠缠的疼痛,闻言抬眸皱眉,咬着衣袖的动作不变,含糊道:
“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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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神过于锐利,流明明明是熔炉三大主理人之一,在东土有着不小的地位与权势,可不知为何,看见唐抿的眼睛,就有一种没由来的恐惧。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阻止唐抿几乎粗暴的举动:“唐总,酒店配备有完善的医疗救助体系,大可不必自己动手,交给医生便可。”
唐抿没作声,直接撕下一块布料,熟练地缠绕在手掌间,随后脱下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盖在了满是尖锐碎屑的地上,平静道:
“先别让人进来。”
流明还想说什么,忽然耳麦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带着微微的怒意:“蠢货,看不出她在威胁你吗?谁能无缘无故捏碎玉杯,这老天爷的是警告!”
恰好此时唐抿斜着眼睛看向他按着耳麦的手,流明后背一凉,手指一抖,耳麦“咔擦”一声落在地上,翻了几个滚,来到了她脚下。
实时通讯的耳麦?
她抬脚就将其踩在脚下,腿部用力,伴随着清脆的爆裂声,等到她将锃亮皮鞋收回时,耳麦已经变成了一滩废铁。
“哎呀,”唐抿从兜里掏出雪茄,也不点,就这样叼在嘴里,“不小心弄坏了。”
流明何曾见过如此嚣张的会面,就在他不知该如何回答时,忽然有人推门而入,他一见那人,就喜出望外道:
“大哥二哥!”
唐抿叼着烟皱眉,看向了门口。
刚进来的两人不比流明西装革履,看上去好歹好有那么一点正经商人的样子,这两人身上的黑衬衫纽扣几乎要被饱满的胸肌爆开,个子较高的脸上有着明显的刀疤,胡子拉碴,满脸凶相,应当就是熔炉大当家——流昏,个头较小的那个半张脸绣满了纹身,带着极低的帽檐,似乎是怕人看见他的面容,这是二当家——流隐。
与他们相比,靠在沙发上的唐抿就显得有些娇小。
流昏把门重重一关,将包厢内的霓虹灯关了,亮上了白炽灯。
他将名片放在桌子上,向前传递给了唐抿,嗓音沙哑:
“唐总,聊聊?”
唐抿粗略扫过名片上的内容,跟她下午了解的差不多。
这三人前任主理人收养的三兄弟,今年年初才当上的主理人,年轻气盛,手段狠辣与宽容并存,得到了许多人的拥护。
但据唐抿所查到的消息,在这些新起之秀身上,还藏着一些令人发指的肮脏秘密。
她手上有把柄,自然也不会在意这些人气势上的胁迫,便摆手道:
“随便坐。”
明明是流明定的包厢,可现在看来却变成了唐抿的主场。
流明见自家哥没什么反应,便也忍声吞气地坐下去了。
“唐总,我们了解到您将单面减少与熔炉之心的合作,”流昏双手搭在两腿之间,双目紧紧盯着唐抿,“这样一来你们再次收购的变异实验体也会因此减少,不知道这是否会对您的研究造成影响。”
会说话,不是直接道出自己的损失,而是推导出唐抿可能的损失,侧面提醒她不要减少实验体的出售。
唐抿似笑非笑:“我这么做自然有自己的道理,要让你们推断出来,东土大唐岂不是要落在你们手里?”
“你什么意思!”
流明听出了言语间的讽刺,当即就要狐假虎威地发火,却被流隐拦下。
7. 旧人重逢(7)
“没什么意思,”唐抿无所谓似的耸肩,言语尖锐而放肆,“我只是想说,别以为鸡尾巴上扎了三根彩羽毛,就以为自己是凤凰了。”
流明一听脑袋都红了,若不是流隐拦着,简直要冲上去跟唐抿拼命,他大声道:“大哥,此人目中无人,与她废话什么,直接杀了算了!”
流昏扬手就甩了他一巴掌,眼神微暗,在其欲再次尖叫时示意一直沉默不语的流隐带他出去,后者一记手刀劈去,流明脑袋一歪,昏倒在他的怀里,被其抱了出去。
“失礼了,家弟不知道好歹。”流昏明明是在道歉,眼神里却没有半分歉意。
唐抿知道他只是在走个过场,也懒得跟他计较,道:“大唐已经拿到了西天君氏的认可,若是一直跟你们保持着密切的合作,怕是很容易被抓出马脚,到时候,东土大唐会有麻烦是小事,熔炉之心有麻烦,才是大事啊。”
她说话的时候嘴角一直叼着雪茄,可吐字却异常清晰,字字打在了流昏的心上。
他心下一动,试探着开口:"您的意思是,只要熔炉之心合法化,就可以一直保持合作?"
唐抿拿下嘴边的雪茄,轻轻搁置在桌子边缘:“西天的富人可没你们想得那么高尚,他们爱看的东西,说不定比你们还要精彩。”
东土的富人里不乏有心理变态的,不然也不会有熔炉之心的出现,他们喜欢看着那些血腥的场面,血肉横飞互相撕咬,抛却一切理智,只剩下血脉里永恒的兽性。
要是西天的富人真如她所说,那么......
唐抿善解人意地补充道:“实验室并不会减少对原材料的购进。”
也就是说,她会随时等着熔炉之心合法化。
流昏顿时激动起来,脸上的刀疤都因此而通红,他激动地捉住唐抿的手,诚恳道:
“多谢唐总的提点,熔炉一定会尽己所能......”
没等他说完,唐抿便抬起了手,止住了他演讲似的激情四射的演讲,她夹着雪茄的手指重重点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音。
流昏如梦初醒,拿出打火机为其点上烟,恭维道:“唐总真是神机妙算,原来早就为熔炉想好了后路。”
唐抿惬意地抽了口烟,浑白的烟雾喷洒在流昏几近傻笑的脸上,她忽然手一伸,滚烫的烟口直直戳在了他的手上。
流昏一惊,滚烫的烟口烤炙着他的虎口,冲天的疼痛像是电流一般蔓延至全身,他咬着牙,想抽出手,可唐抿的力道却出奇的大,明明个头小了一个型号,却硬生生抽不出来。
“唐...唐总这是何意......”流昏咬着牙,另一只手伸向了后背,暗声道。
唐抿慢条斯理地抬起手,袖口一收,一把光滑蹭亮的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流昏伸向后背的手一软,一把小刀从身后滑落,落地时发出了极其响亮的声音。
按理说,这时候外面两人应该冲进来了。
但是却毫无动静。
他瞳孔骤缩,看向了面带微笑的唐抿,后者轻声道:
“你不会真以为,我只身前来吧?”
流昏抖着声音,进门时的气势化为灰烬:“你,你不讲规矩!”
“不讲规矩?”唐抿只觉得好笑,“你们三兄弟进来的时候,难道就讲规矩了吗?我只是进一步扩大了规矩的范围而已。”
“而且,”她歪着头,眼里的杀意一闪而过,“那两位还不够你|操|吗,把注意打到我身上来了?”
流昏咽了下口水,眼睁睁地看着唐抿扔掉雪茄,捡起了地上的刀,心中直直发抖,脑海里闪过无数个她的传闻。
此人曾经驾车将一人撞成肉饼,事后逍遥而去,无人作声。
流昏可以毫不怀疑地认为,她真的会一时兴起,将自己杀了。
可唐抿却将刀扔给他,手里的枪依旧抵着他的太阳穴,悠然道:“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砍了自己的手,第二,我一枪崩了你。”
......
“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流明清醒后,挣扎着想要冲进去,“这个唐抿分明就是想要羞辱我们!”
流隐勒住他的脖子,迫使他闭嘴:“就你这样子,怎么跟人合作?!”
流明气得口不择言:“她私下销毁合约本就应该补足赔偿,我们找她商定才是大发慈悲——”
“真巧啊。”
忽然一道声音传来,他们二人不得不转过身看,却见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Alpha站在他们面前,面容清秀,带着极其熟悉的微笑,人随正主,这应当就是唐抿的秘书——林山。
林山看着俩人搂在一起的动作,脸上的笑容愈发暧昧:“想必这就是熔炉之心的两位主理人吧?”
流明和流隐面面相觑,后者道:“你是,林秘?”
“真是荣幸之至,”林山微微弯腰,抬头的瞬间眸光一闪,道,“既然二位认得我,那本人也不客气了。”
她打了个响指,转眼之间,他们二人就被一群黑衣人团团围住,流隐皱眉,把流明扔在肩膀上,手肘用力,硬生生挤开一条通道,但很快就被另一群人堵住。
流隐目光暗了下去,两指放入口中,吹响了口哨。
一群身着花衬衫的人涌进了酒店,但奇怪的是,他们并非要冲向黑衣人,而是冲向了其他包厢,要知道以这酒店的档次,能进包厢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任务,要是他们进去一通乱砸,最后把名头扔向了唐抿......
林山厉声道:“拦住他们!”
黑衣人顿时变换方向,一个个扑向了花衬衫,与其纠缠厮打,阻止他们进入包厢,同时林山夺过前台小妹的电话,拨响了大堂经理的号码,紧急敦促他们安排安保人员过来。
然而就在眨眼之间,流隐人如其名,消失得无影无踪,旁边只剩下几个倒地不起的黑衣人。
林山皱起了眉,只恨自己没有多带些人过来。
她蹲下查看倒地不起的黑衣人,发现他们口吐白沫,嘴唇发紫,明显是中了毒的样子。
恰好此时安保人员过来了,林山清点好人数后,便让他们拉下去治疗去了。
真是麻烦啊......
林山头疼地看着轮番厮打的黑衣和花衬衫,只觉得视觉受到了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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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朵旁还想着安保人员的叽叽喳喳声,热闹地宛如过了年。
她明明记得不是来跟熔炉之心的人进行商业会晤吗......怎么刚把傅吟送走就变成这样。
忽然叫嚷的声音停了下来,安静地像是准备上坟。
林山扭头,就看见了脸上沾血的唐抿。
她吓了一跳,连忙跑到那人身边,左顾右盼,在确定了没有受伤后才缓了口气,顺着有血的地方往下看,不在意道:“还好没受伤,我还以为出啥事儿呢......?”
林山看见了第三只手。
那只手鲜血淋漓,但看形状,像是成年男性Alpha的手,刚才外面是两位主理人,那么里面那位就是......
“有袋子吗?”
唐抿问道。
林山一摸口袋,只有一个给林焕装早餐的保温袋,便道:“只有这个。”
“都行,”唐抿面无表情地将那只手装进了保温袋,“车开来了吗?”
林山道:“一直在外面。”
唐抿随意瞥了眼倒落一地的花衬衫,脸上露出了常见的嘲讽,将手上残留的血液擦在了保温袋的边缘,扬长而去。
林山瞥了眼包厢内,却发现里面并没有人,顿时疑心乍起,刚想进去查看情况,耳麦里却想起唐抿的声音:
“别过去,交给酒店处理,回来。”
等到她回到车上的时候,却见自家总裁正打开电脑,还缠着布料,看样子是受伤的手正在键盘上飞速移动,似乎在输什么代码。
过了一会儿,她那双忙得快要飞起来的手才停了下来,唐抿合上电脑,脖子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问道:“几点了?”
林山道:“凌晨十二点。”
“速度慢了,”她琢磨着时间,“当初预想的时间应当是十一点。”
林山忍不住道:“你的手不要处理一下吗,好像渗血了。”
唐抿恍若如梦出醒,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刚才粗糙处理的手,不在意道:“酒精消过毒了,没有什么大事,可能是刚才用力过猛。”
林山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干什么了?总不会是你亲自动手砍了流昏的手吧?”
唐抿伸了个懒腰,点了身侧的一个按钮,两秒后,一杯热乎乎的拿铁被送到了面前,她端起杯子,送到嘴边,轻轻抿了一口,眼前蕴起了白烟。
“没有,他自己砍的。”
林山吐了口气:“那就好,自己砍的就行......等一下,包厢里有大砍刀?”
在她震惊的目光下,唐抿缓缓道:“拿的水果刀。”
林山:......?
水果刀那么小,切下来岂不是堪比凌迟?
她倒吸一口凉气,想着还是小看了唐抿的实力。
“那流昏怎么忽然消失不见了?”
唐抿闻言将手中的拿铁喝完,杯子由机械臂拿去清理,将手中的电脑转向了林山,道:
“那只手切下来后,包厢内的窗户忽然被打破,有人带着流昏跑了。”
“在流昏断手的间隙,我在他身上装了追踪器。”
8. 旧人重逢(8)
林山打开了电脑,看见了上面移动的小红点,斟酌着开口:“你的意思是,你刚才孤身赴包厢,砍掉了流昏的手,是为了立威?”
“嗯,”唐抿转动着酸疼的手腕,打开了裹了得有几个小时的布料,脱下了西装随手按了几个按钮,机械臂送来了生理盐水、棉签、碘伏,“他们有些嚣张,杀杀锐气。”
她看向了林山,目光落在了她的手上。
后者叹了口气,絮絮叨叨地拿过棉签,看着上面渗出的淡黄色液体,扩大的红肿范围,道:“你这是碎屑还没处理干净啊,这样下去会加大感染范围的......”
说着,她低头挑走手上残留的碎屑,接着拿过生理盐水冲洗,直到上面的淡黄色液体被彻底冲刷掉。
唐抿看着她垂落在耳边的短发,干净利落,又想到了她家里那位一天到晚调皮捣蛋的儿子,道:
“小焕还在新小上学吗?”
新校是新巴比伦小学的简称,在这里上学的都是东土权贵家的小孩,极少部分是极有天赋的特困生,毕竟锈渣滩那边的小孩基本上都被卖进了实验室,鲜有能进学校。
林山拿过碘伏,用力拉了一下此人不安分的手,细细涂抹:“是啊,这破小孩嘴刁得很,只吃我亲手做的饭,有次偷摸换了保姆送的饭,这小子直接吐了。”
“要是放在几年前,他应该会被送进东西校,”唐抿耸着肩,“可惜被几年前被拆了。”
林山:......你到底在伤感什么。
东西校全称是东土西天联合制学校,落座于东西方交界的地方,聚集了西天东土上层权贵的小孩,直接承包了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课程,像唐抿昆宁傅吟那一类就是在东西校长大的。
建立此校的初衷是为了促进两地的融合,只不过却使得两地关系愈发恶劣,尤其是在视频事件之后,此校的名称更是一落千丈。
两年前,唐抿以“校长严重受贿”的名头,简单粗暴地关闭了原本就摇摇欲坠的东西校,结束了此校简短的一生。
后来东土西天的小孩就各自在本地的学校里读书,同时随着两地关系的紧张,也鲜有来往。
“别乱动!”林山捏了下她的手指尖,拿过机械手臂递过来的无菌布,娴熟地缠绕在她的手上,“别把伤口再崩裂了。”
看着最后过长的纱布,林山动了歪心思,手指上下翩飞,等到唐抿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一个偌大的蝴蝶结。
“............?”
她看着手上的蝴蝶结,又看向了林山诡计得逞似的表情,略微思索了一会儿,道:“今年年终奖取消。”
林山顿时大惊失色,要知道唐抿虽然看上去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但到最后发工资的时候可是极为大方,大方到她都怀疑此人是不是把私房钱掏空了。
她当即就要把唐抿手上的蝴蝶结扯开,但后者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并且将手安置在了外套内部。
林山:......
唐抿忽视了她幽怨的表情,看向了窗外。
车窗外的画面在急速地后退,流动的人群在她的眼里变成了一团的模糊,跟风景蹂躏在了一起,像是一团被打翻的颜料盘。
司机轻轻叩响了摇起的隔板,道:“唐总,马上经过锈笼。”
唐抿会意,略微摇下了车窗,在经过入口处时与护卫对视一眼,便顺手关上了。
按理说他们的路线是不需要经过锈笼的,但是她想去里面稍微转一下,实地了解一下里面的情况——这样才能知晓傅吟嘴巴里吐出来的是狗牙还是象牙。
锈笼里的道路有一部分被有钱的商户自行修理,经过这里的时候比较平稳,但是汽车忽然一颠。
唐抿垂眸,看见了自己身上的一滩水渍。
她看向了一旁正在准备喝水的林山。
林山:......嘿嘿嘿,唐总,嘿嘿嘿。
她刚想说“你明年的年终奖也取消”的时候,忽然汽车的起伏越来越大,林山察觉到不对劲,连忙降下了隔板,对着司机喊道:
“你开的什么车......?!”
突然的沉默让唐抿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安,她冷静地给袖中的手枪上膛,一把抓住林山的手腕将其往后拽,自己看了过去。
却见司机双目失神,像是提线木偶一般握着方向盘,嘴唇发黑,嘴角流着白沫,明显是中了毒的样子。
林山大脑宕机了一瞬,忽然大声道:“是熔炉的人!他们是来抢电脑的!”
唐抿绷紧了唇线,看向了司机旁边的车窗,那里有一个极其细小的洞孔,估计就是靠着这点才将毒药打进他的身体,她抬手按了两个按钮,后车窗的消音系统下线,她听见了外面嘈杂的声音——
“老大,你说这里面会有唐抿吗?”
“就她这车,就算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记住,过会儿等她一降下车窗你就发射毒药,周围的人我都处理好了,一分钟之内没人赶得过来......"
唐抿指尖按向了耳麦,却毫无作用,明显是安插了信号屏蔽器。
她看向了林山:“你带枪了没有?”
后者左掏掏右掏掏,最后遗憾道:“没有。”
忽然车窗被人敲响,唐抿听见外面人粗哑的声音:
“唐总,车轮胎好像坏了,你下来换辆车吧。”
好拙劣的骗人手法。
他们估计是没见过这种可以自动升降隔板的车,以为自己干掉了司机她就不会发现。
唐抿简直要梦回童话里的小红帽,她没忍住笑了一声,抬手肘了一下还在震惊中的林山,道:“外面是你的狼外婆。”
林山恨不得给她跪下了:“我说唐总你悠着点吧我下有小的经不住你这么倒腾啊!”
“出的去,担心什么。”
说着,唐抿抬手给她带上了安全带,用力拍拍她的肩,低声道:“你先睡一觉。”
说完就在林山震惊还没来得及出现的目光中一记手刀将其打晕,她脱下西装外套盖在其脸上,撸起了袖子,露出了结实的手臂,指节分明的手上握着上膛的手枪。
车窗外面的敲打声越来越大,明显是有些不耐烦了,唐抿本想直接驱车撞翻他们后扬长而去——毕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但她现在改变了这种想法。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凌晨十二点半。
月黑风高,适合杀人。
外面那些人似乎对自己的枪法很自信。
唐抿带上了护目镜,单手放在车窗上,另一只放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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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拿出一根注射器,一边回复答应着外面的人一边往自己腺体里扎。
“知道了。”
她道。
外面的人顿时安静下来,黑暗中,那位彪形大汉在唇前竖起了手指,晶绿的眼睛像是黑夜里潜伏的猫,下一秒就会发起进食攻击。
“砰——————”
他只听见一声爆炸般的声音,面前本来应该降下的车窗像是炸弹一般爆裂开,粉碎的钢化玻璃像是细小锋利的暗器直冲他的面门,那人一边用手捂住面部一边大喊:
“给我射!”
子弹出膛的轰击声接二连三的想起,汽车周围立刻腾起重重白烟,从漆黑的车窗内部缓缓升起直冲向整个锈笼。
那人刚躲开粉碎的钢化玻璃,又被白烟呛得不知东西,直直后退好几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软乎乎的。但他也没空管,在两手臂之间残留的空隙中看见了一个倒下的黑影,便冲着天大笑道:
“哈哈哈哈,什么东土大唐,就是一届草包————————”
忽地右臂传来钻心的疼痛,他刚想大骂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不小心射到他了,却感觉脚踝被人抓住了,还有温热的液体流到了鞋子里。
那人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皱缩,刚想拔腿逃跑,左臂又是一阵钻心的疼痛,疼得他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一个滚烫的东西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那人颤颤巍巍地抬起了眼皮,眼珠子甚至都不敢多转一下,生怕下一秒就被一枪爆头。
拿着枪的人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的鬼,逆着昏黄的灯光,护目镜上是一片漆黑,白衬衫上沾着喷洒状的血迹,皮鞋下踩着断指。
唐抿歪着头看着他,络腮胡子,满脸横肉,不知死活,符合她对锈笼黑涩会头头的刻板印象。
她的护目镜上此刻满是被钢化玻璃砸击后留下的裂缝,脸上还有几道猩红的伤口。
那人落在地上的目光对向了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乎要被吓出声:
“你,你你你你,你......”
“我什么?”
唐抿微笑道。
那人简直语无伦次:“你这个疯子!”
“砰——”
那人眉心出现一个窟窿,睁着一双目眦欲裂的眼睛,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唐抿毫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一团麻袋摔在了地上,俯下身,摘下被血液浸湿的绷带,盖在了他的眼睛上。
白烟逐渐消散,倒在周围的尸体逐渐显现出来,七横八竖地躺在地上,胸口的血窟窿还在流淌着滚烫的鲜血。
同时随着信息隔离器的失效,她面前出现了一连串红色的未接电话。
她挑了一个接通,面前出现的实验室老头急得脸都快红透了:“唐总你在哪里?!实验室说刚才遭遇了屏蔽,您身上的定位忽然消失了。”
唐抿将镜头对向了一地的残籍,道:“出了些意外。”
老头们定睛一看,倒吸口凉气:“我们已经派离您最近的安保去支援了......”
耳边传来了轻微的风动声,唐抿敏锐地转过身,却见一团黑影在车前一闪而过,她心下一动,大步来到车里,探过身去,却见林山依旧在昏睡中,而电脑已经不知去向。
好一出调虎离山。
9. 旧人重逢(9)
她现在不打算喊醒林山,此人忙上忙下已经够累了,接下来就回去睡觉了。
明天还要替她早起。
昏睡中的林山并不知道自己的清晨六点已经被唐抿安排得明明白白,她在把自家秘书抱到专车上的时候,眼光一瞥,忽然在未接来电角落看见一个人——林焕。
“喂,是小焕吗?”
考虑到林焕是个小学生,可能已经睡了,但唐抿看见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时间都不久,便想着试着打回去,怎料一下就接通了。
“是小唐姐吗?我妈妈怎么还不回来?”
那头的林焕急冲冲地问。
唐抿道:“是我,你妈妈工作时睡着了,忘记了回去时间,我已经派人把她送回来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小唐姐,打扰你了。”
小孩彬彬有礼地挂断了电话。
这孩子早熟,自从懂事起就没追问过自己的父亲是谁,虽然林山教导有方,但还是缺了点什么,有时候看着他,就感觉这小孩患得患失的,没有安全感。
唐抿目视着专车离去的时候总觉着哪里没处理好,但眼下情况有些复杂,她也没工夫深究下去。
“喂,手脚麻利点过来!”
锈笼入口处那帮护卫这时候才闹嚷嚷地姗姗来迟,他们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向了面色阴沉的唐抿,心中早就了然一半,但仍旧装傻:
“哎呀,唐总,这是发生什么了,能让您发这么大火?”
锈笼的护卫早就让她不爽了,此前一直想着找个人弄他们,但苦于没有缘由。
现在刚刚好。
那些护卫看周围的人都在处理尸体,还以为是她叫过来的清道夫,便以为自己没事了,领头的悠哉游哉,来到唐抿面前,端着一副官腔道:
“唐总,根据锈笼的规章制度,扰乱夜晚正常活动需要缴纳一定金额的损失费,您看———”
唐抿抬起了手上的枪。
那枪口还残留着黑涩会头头的鲜血,此刻正正对着护卫领头,明显是将他们看成一伙的。
领头的面色一僵,刚把手伸到后背,就看见唐抿扣下了扳机。
他瞳孔骤缩,下意识闭上了眼,可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反倒是耳边浮现了唐抿的轻笑:
“原来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感情这人是在逗自己?!
意识到自己被戏弄之后,领队的恼羞成怒,拔起背后的枪就想射向唐抿,怎料背后忽然传来震耳欲聋的声音:
“黄训!你在干什么?!”
黄训闻言手一抖,手上的枪掉在了地上。
刺眼的手电筒光打在了二人身上,唐抿自如地举起了双手,昂着头眯起了眼睛,一副事不在己高高挂起的模样。
夜晚的风还是略微寒冷,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衬衫,袖口还被拉到了手肘处,头上的丸子在刚才的打斗中已经散了下来,凌乱的在空中飞舞。
打着手电筒的就是锈笼的总警督——渡无期。
此人面庞硬朗,眉粗鼻高,眉心的一颗痣中和了硬度,身高一米九,总局的警服在他身上很是合身,该有的弧度都勾勒得很明显——饱满的胸肌,细瘦的腰肢,圆润的屁股,笔直的长腿。
可惜是个Alpha。
渡无期直接无视唐抿放肆的目光,径直来到了黄训面前,横眉倒立,大声道:
“黄训,在职期间违反第七法则,随意动枪针对群众,现已剥夺其职责——来人,给我拉下去!”
黄训一脸不可思议,等到有人拉着他的两条手臂时才反应过来,恨不得手脚并用爬到渡无期旁边,厉声道:
“明明是唐抿先挑衅......”
可惜话还没说完,渡无期就一记手刀劈去,黄训瞬间就倒了下来。
“还有你们,都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赶紧去搬尸体!”渡无期见其他人都像傻了一样愣在原地,皱起了眉,释放威压信息素,强迫其他护卫动起来。
唐抿的等级比他略高,自然不会被他影响,她举着双手来到渡无期身边,低声道:
“来的挺及时。”
渡无期瞪了她一眼,低声狠道:
“你知不知道今天惹下了多大的事,那么多人全被你几枪打没了,你搁这儿打靶子呢?造成多大的社会影响你知不知道?!”
唐抿道:“你是不是忘了,这里不是西天。”
渡无期一梗,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最后叹道:“我的祖宗,你还是快回去吧,实验室那边快急疯了。”
说着,刚好来了一辆黑色哑光的车,跟被唐抿才砸毁的那辆一摸一样,渡无期道:
“从你的车库调的,赶紧回去。”
唐抿:.......这是最后一辆限定款的。
渡无期才不会管这些弯弯绕绕,他推着唐抿的肩,把她移向了车边上,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绷带,塞到了她手里,指着她还在流血的手,道:“在车上的时候记得裹一下,不然截肢了怎么扣嫂子?”
唐抿:......?
她刚举起拳头就要砸向他,渡无期便笑着躲开了,没法,只好拍了下他圆润的屁股,在此人震惊且愤怒的目光中驾车离开。
但直到到了实验室,那个绷带,依旧完好无损地摆在后座上。
唐抿到了螺旋塔门口后,直接扫描瞳孔,乘着电梯进入了实验室。
很明显实验室已经做了一定的防范措施,比如说迎接她的不再是老头们的叽叽喳喳,而是一个浑身扫描。
唐抿听着耳边响起的机械声音:
“身份验证成功,唐抿。”
身份验证成功后老头们才蜂拥而至,控诉着昆宁做的好事。
首先,他肯定是对傅缨缨做了什么手脚,但目前还查不出来原因,只知道实验室的某些不重要的数据遭到了泄露,密码全部泄露。
这些都好办,全部更新换代是实验室最喜欢做的工作,但问题是,实验室的安保人员内部出现了内鬼,林山工作繁忙,搜身押送也不是她的职责,出现纰漏很正常,但是安保员的主职便是这些。
窃听器这么明显的东西,就算检测们被干扰检测不出来,男性安保员不适宜检查,安保员里也不乏有女性,为何没有一个人报备?
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唐抿没理由不相信,她公司里,似乎长出了一些蛀虫。
往更严重的方向想,这些安保员都是出自于东土大唐名下的连锁安保公司,是否这些安保公司也受到了蛀蚀,又被蛀蚀了多少。
这些安保员都来自于东土中下层的人民,他们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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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锈渣滩的贫民那样自暴自弃,也不像新巴比伦的富豪那样挥霍无度。
他们是普通人。
是人就会存在弱点。
唐抿深吸口气,对老头们道:“安静一下。”
她的话仿佛有魔力,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了。
“首先,所有人,停下手上所有的工作,调查出全部安保员的信息,最好是那种上有老下有小的,重情重义的,重点观察。”
一部分人点头离开。
“其次,我需要一部分会精神诱导的人对那些安保员进行精神催眠,在不伤害他们大脑的情况下让他们说出所有事情,并与所调查出的安保员信息进行核对,一有发现不对的,即可上报!”
走了一大半的人。
唐抿细数着剩下来的人,道:
“最后,你们三个人,一个人去门口守着,一个人去上面看着,六点时喊林山过来,最后一个跟着我去地牢做笔录,我要亲自审问傅缨缨。”
三人点点头,再经过简单的分工之后,其中一位跟着唐抿进了地牢。
唐抿侧头瞥见那人一直在偷摸看着自己,眼里的情绪有激动,感激,担心,惶恐......
“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道:“黄魏。”
唐抿一边加快脚步往前走,一边道:“有事直接说,不要扭扭捏捏的。”
黄魏犹豫了一下,最后道:“唐总,你的手......”
唐抿脚步一顿,忽然想起来绷带还落在了车上,不由有些懊恼,便道:“没事,偶尔放点血死不了。”
黄魏欲言又止,默默跟在她后面。
到达地牢内部,实验室以最快的速度换了新的检测系统,这次是检查全身以及瞳孔后才准许放行。
唐抿大步向前,速度快到身后的黄魏甚至要小步跑才能跟上。
直到来到了审讯室。
实验室的人已经提前将傅缨缨放了进来。
她双手被固定在了面前的桌子上,但看上去也没有要挣扎的模样,似乎是被汗水抑或是眼泪打湿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了面颊上,从表面上看,她毫无攻击力。
唐抿坐在了审讯室的座椅上,拿过一旁的白布直接裹在了手上,调整了麦克风的位置,手指点着麦,一边试音一边道:
“傅缨缨。”
傅缨缨像是如梦初醒,猛然抬起头,怯生生道:“小......唐总。”
唐抿道:“你自己说吧,怎么遇见昆宁的。”
被困在椅子上的人咬着下嘴唇,沉顿了几秒,小声道:“我去酒馆找哥哥,发现他不在那里,老板跟我说他在你那里,我,我就想试着去找找......找路的时候,遇见了开车的昆宁,他说可以帮我找到你。”
跟唐抿猜的一样。
她倒不是指望能从傅缨缨嘴里套出什么商业机密,问个昆宁只是走走流程罢了。
唐抿摆摆手,示意黄魏可以出去了。
后者不多问,弯腰离开。
伴随着门锁发出的轻声响,唐抿抬起了眼睛,摘下了脸上的护目镜,将其丢到了垃圾桶内。
“我一直都很好奇,”她双手交叉,置于下巴处,“你们到底藏在哪里,能让我找了零零落落找了五年之久,依旧毫无线索。”
10. 旧人重逢(10)
傅缨缨垂下了眸子,似乎在回忆什么。
唐抿见她不说话,便轻飘飘道:“你不是想见傅吟吗,说出来,我就让你见到他。”
傅缨缨紧紧攥住双手,身子轻微地晃动着,仿佛在做什么抉择。
最后,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轻声道:
“我说。”
唐抿点头,示意她继续。
傅缨缨深吸口气,道:“其实,西天傅氏是东土周氏穿插在西天的卧底。”
唐抿平静地看着她。
“傅氏的根基来源就是东土,早期会有一些零散的房产在东土,但是东土这几年你发生的变化太多,我和哥哥逃出西天后,能找到有一定保护功能的房子只有一间。”
唐抿道:“在哪儿?”
“锈笼南北方向的一间小屋子,”傅缨缨脸上还残留着泪痕,“因为靠近蜂巢坟场,所以当年的保护措施做的比较完善。”
是了,唐抿这些年一直找的方向都主要集中于东西两地的交界处,蜂巢坟场那边出于某些原因,她一直没有出面去调查,别人她也不放心去。
傅缨缨没说谎。
但最令她意外的,是这个。
“东土周氏什么时候派傅氏进入西天的?”
傅缨缨摇头:“不知道,我出生的时候,傅氏就已经在西天扎下了脚跟,栖身在了上九层之一。”
“行。”唐抿点头,在傅缨缨期盼的目光中叩响了耳麦,对里面的人道,“把傅吟带进来。”
“咔擦”一声轻响,审讯室的门被人打开,傅吟被人推搡着进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他身上穿的是不合身的长衬衫,只能勉强盖到小腿处,跌倒时身上被撞出的红印都若隐若现。
“哥哥!”
傅缨缨看见傅吟被推倒在地上,急得恨不得也倒在地上陪他,她的眼睛在唐抿和傅吟身上来回转,想要开口求助,却又硬生生止住嘴。
唐抿喉咙微动,没有要帮她解开的意图。
傅吟在昨日凌晨的一顿折腾后,足足睡到了下午六点才起来,可一睡醒便发觉自己被困在了唐抿的别墅里,询问阿姨也没有得到任何讯息。
直到晚上忽然闯进了一群人将他直接带走,关进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
傅吟伸出苍白纤细的手臂,撑着冰冷的地板爬起来,脑后的长发来不及扎,随意地飘落在身后,他缓缓来到傅缨缨身边,半跪在了地上,摸着她的头道:
“哥没事。”
傅缨缨眼睛再次红了起来:“哥!我找了你好久.....”
她隔着玻璃看着这对兄妹的互动,只觉得胃里一阵翻天覆地,只感觉要吐出来——在她面前装什么深情,不过就是狼狈为奸的两个贱人罢了。
唐抿敲了两声桌子,清晰的撞击声通过麦克风传进了音响内部,最后洒在了审讯室。
“既然面也见了,答应你的事也做了,那么接下来,”她顺势拉开了门,示意外面的黄魏将傅缨缨带出去,“到我了。”
“你要干什么?!”傅缨缨惊恐地看着破门而入的黄魏,他身后站着往手上缠绷带的唐抿,冷白的灯光打在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温度。
“哥,哥!”
黄魏不由分说,先将傅吟拽开,他打开了束缚,单手擒住了傅缨缨的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的腰将其固定在自己身上,忽视了她激烈地挣扎,和自家老板确认后便将其带出。
唐抿在后面轻飘飘地拎住傅吟的衣领,阻止了他想要转身的举动。
“你急什么,”她轻笑着,一脚踩在了那人的小腿上,俯下身拍拍他的脸,“好戏还在后面呢。”
她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血液,在本就苍白的嘴唇上格外显眼,身上的白衬衫显然经历过一场鏖战,上面也是淅淅沥沥的血水。
审讯室里逼仄狭小,极具压迫感,再加上唐抿这个宛若从森林才回来的猎人,压得他几乎难以呼吸。
“你,不会伤害缨缨的,对吗?”傅吟双手撑在地上,身子后仰,撇开了脸,似乎不忍面对着这一切。
“啧,我就搞不懂了,”唐抿俯视着他,皮鞋从他的小腿处迁移到了腰际,不轻不重地踢了两下,“你哪儿来的立场,来揣测我的想法。”
本来Omega的身体就敏感,昨日半夜才接受过洗礼,傅吟不知为何,似乎想到了什么,耳畔竟然开始慢慢发红,活像喝醉了酒。
唐抿:?
现在到发情期了吗,怎么踹两脚就一副要发情的样子。
傅吟什么心思她不得而知,唐抿抬眼看向了审讯室的角落,打了个手势,暗处的红点悄然灭去。
她一把揪住傅吟的后襟,几乎是粗暴地将其安置在了审讯椅上,双手被倒扣在了桌子上,双脚也被自动安上了锁链。
傅吟无意间晃了下腿,听见了清脆的碰撞声。
唐抿站在他对面,围绕着其缓缓打转,清晰、沉稳的“哒,哒”声从地面上上升,一下一下,打在了两个人的心上。
唐抿原本准备了很多详细的问题,想将所有的真相全权收入囊中,此后该死的死,该滚的滚,不必再有任何的纠缠。
但是真正站在傅吟面前,纵使她这五年间经历过再多的风雨,商战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虚与委蛇,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了足够强大的内心去接受当年的事。
她发现自己依旧难以忘怀。
感情像是表面平静的活火山,在遇见了外部刺激后,猛烈地宛若滚烫的岩浆,难以抑制地喷涌而出。
唐抿闭上了眼睛,来到了傅吟背后,两只小臂搭在了他的肩上,缓缓吐出口气,声带恍若被烈焰炙烤,沙哑又低沉:
“你,当年......”
“爱。”
没等唐抿说出完整的话,傅吟便低声道。
空气宛如凝固了,甚至连呼吸声都小的可怜。
唐抿垂下眸子,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手在颤抖。
她尝试挪动着双手,可不知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理智在一瞬间被突破,情感占据了大脑,恨意像是蜂巢坟场的沙尘暴,肆无忌惮地卷席着一切。
她的指尖灵活地划过傅吟的脖子,凌厉的眉眼凑近了他的脸,沉声道:
“我不接受。”
傅吟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远远望去,更像是一个被挟持的精致傀儡,原本应该流转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神采。
审讯室内的氛围再次低沉了下去,周氏螺旋塔的地下一层的实验室经过了几十年的沉淀,早就构建完善,纳进了最先进的除湿器和供暖仪,除了没有阳光,几乎可以取代室外。
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傅吟感受到了浓烈的阴冷,那种爬进骨髓里的寒冷,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身子一颤,脚踝上套的铁链乒乓作响,刹那间就打破了死寂。
他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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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意识到阴冷的来源——酒瑰信息素。
但是他根本就没有释放信息素,那这个是......
傅吟道:“为什么你的信息素,跟我是一样的?”
唐抿干燥的指腹落在了他脖子后面凸起的腺体,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享受着身下人止不住地战栗,轻巧地转过了这个话题:
“应该是我问你,为什么从Alpha变成了Omega。”
傅吟一愣,眨了两下眼睛,脖子微偏,企图逃离唐抿的按压:
“周纯没有告诉你吗?”
唐抿手腕用力,指尖随意地在他后颈滑动,声音里像是灌进了冰水,明明说出来的字他都认识,可就是让人毛骨悚然。
“他被我杀得早,没来得及说。”
东土皆传是唐抿亲手杀了扶她上任的东土周氏继承人周纯,并以此为震慑抢到了周氏螺旋塔的所有权,扩大了东土大唐的面积,才造就了如今的盛世。
所以当唐抿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看向了前面透明玻璃,那里可以反射傅吟表情。
但是那人只是挪动着脖子,并没有强烈的情绪波动。
唐抿忽然就有些想笑:“当年你和他还是兄弟,现在他被我杀了,怎么,被吓得连气都不敢出了?”
“我不信。”
傅吟轻声说。
唐抿手指忽然上前,缠着绷带的那只手撑开了他的嘴,另一只完好的手指伸了进去,无视野地夹住了他的舌头。
“......?!”
傅吟睁大了眼睛,敏感的舌尖处传来细密的疼痛,唐抿的手并非光滑无瑕,指侧的老茧有意无意地深陷在柔软的舌间。
他的体温急速上升,嘴边的垂涎一寸一寸地往下坠,舌尖的触感像是一小团火碰到了干柴,瞬间就蔓延到了全身。
唐抿掐着嘴的手略微用力,几乎是捏着他的下巴迫使其抬起头,泛红的婆娑泪眼楚楚可怜地看着她,像是在渴求她放过自己。
唐抿垂眸俯视着他,那人嘴边还残留着垂涎,眼睛、鼻子、嘴唇,无一不是发红的状态,她夹住舌头的手指向前拉伸,就能看见他再次被迫扬起了昂起了头,嘴巴无意识地张大,眼神逐渐忽散迷离。
“怎么不说话了?”
她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眯起眼睛欣赏着这副被欺凌的样子,仿佛是掌心可以随意蹂躏的玩偶,可恨又可悲。
她躺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的时候,脑中闪过无数个曾经相处过的细节,温暖的阳光,亲切的笑容,身边围绕的赞赏,可就在下一秒,阴冷潮湿的房间,身上钻心的疼痛,耳边弥漫的谩骂声,将她的感情寸寸腐蚀。
我原本应该在西天一帆风顺地活下去,而不是在东土摸爬打滚,每日觥筹交错。
都是你毁了这一切。
唐抿松开手,转身来到傅吟身前,按下按钮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单手揪住了他的衣襟将其拎到跟前,停顿几秒后又将其扔到了审讯室的角落,抬脚踹在了他的肩膀上。
她低头俯视着傅吟糟糕的造型,蜗缩在角落,脑中瞬间闪过五年前的残影,几乎是应激一般扬起了拳头,眼看的就要落在他身上。
忽地一阵熟悉地味道钻进了她的鼻尖,像是安抚剂一般。
是酒瑰信息素。
唐抿闭上了眼,最终还是扇了一巴掌,道:
“五年前的事情,我要完整的经过。”
11. 旧人重逢(11)
傅吟脸部轻微地抽搐,他低头揪住自己早已被弄脏的衣角,轻声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
唐抿嗤笑:“你没有理由拒绝。”
傅吟顿住了,他似乎听懂了她话里的含义。
他还有个妹妹,傅缨缨,在她手里。
虽然知道她不会对傅缨缨做些什么,但傅吟还是咬住了嘴唇,在脑中纠结着台词,过了许久,久到唐抿再次扬起了手,他才缓缓道:
“缨缨应该跟你说过了,傅氏其实是东土周氏安插在西天的猫眼,而我和缨缨,便是他们寻找实验目标的锚点。”
唐抿的手微微颤抖。
“我们进入东西校的初衷,便是为了替东土周氏找到了合适的实验目标,具备改造条件的Omega太少了,要么体能差,要么家族是在西天上三层,我们难以下手。”
“直到我有一天看见了你。”傅吟说到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明显游离在外,意识仿佛回到了当初,“你只有十二岁,便达到了一米七的身高,体能素质高,平日里安静内敛,长发齐腰,眉目冷淡,可看到人时又笑得像微甜的糖水......”
唐抿道:“别说了,我不想听这个。”
傅吟恍若如梦初醒:“对不起...我记住了你,查到了你是初一的学生,恰逢缨缨入学,我便安排她进入了你的班级。”
唐抿心“腾”得一下提起来了。
她此前一直以为,这些事情跟傅缨缨无关,就算再有关系,也是作为一个后来才知情的旁观者。
傅吟继续道:“傅缨缨察觉到你在班里没有什么稳定的朋友,便一次次拉近与你的距离,直到你们成为了最好的朋友,这样才可以顺势拉近我们的距离。”
记忆倒流。
“那个,小敏......”傅缨缨通红着一张脸,双手捂在背后,小心翼翼地凑近了她,“你有卫生巾吗?我忘带了。”
唐敏连忙拿出一片放在她手上,顺带着问道:“要不要我陪你去卫生间?”
傅缨缨连忙点头,明眸里满是感激:“谢谢小敏!”
后来出了卫生间,傅缨缨兴奋地搂着她,无论是下课,上厕所,吃饭,放学,出去玩,她都跟在自己身边。
“阿敏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年少的心思本来就没有多少,能一起做的事情就那么几件,她们自然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她当时天真地以为,她拥有了人生的第一个挚友,她甚至以为,能走到最后。
傅吟道:“后来经过了几年的观察,周氏决定将你作为实验人选——视频事件就是为了让西天唐氏放弃你,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好让东土周氏悄无声息地将你带回实验室。”
“所以,你和我交往,就是为了得到床|照?”
唐抿缓缓蹲下身,阴沉的目光里像是淬了冰,恨不得将他碎成泡沫。
傅吟没有说话。
他不避讳地看着唐抿地眼睛,明明空气里没有声音,可双方却像是在交战,硝烟四起,比谁先放弃城池。
最终,傅吟道:“一半。”
“呵,”唐抿冷笑出了声,“装模做样。”
她在此之前就已经推断过当年的情况,也曾经意识到某些东西是假的,但是感情这个东西太微妙了,整整六年的时间,初一到高三毕业,真心含杂着假意,她已经无法分辨。
“这件事知情的人有多少?”
傅吟道:“西天昆氏,西天傅氏,东土周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唐抿忽然大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神经,一改往日冷淡的摸样,几近癫狂地摇摆着傅吟的双肩,通红的双眼死死盯住了他。
“也就是说,那个视频经过了几近上三层的手,却没有一个人拦得下来,眼睁睁地看着我声名被毁,前程葬送?!”
她疯狂摇晃着,忽地又双手捧住了傅吟的脸:“你快说啊,是不是?!”
傅吟难以挣脱她,他的脸被挤得变形,呼吸都有些困难:
“周氏后续...其实准备了在视频事件后面...其他的推波助澜的方法...但是没想到,西天唐氏竟然真的会因为一个真实不明的视频,将你抛尸在交界处......”
“假的,都是假的......”唐抿喃喃念道。
傅吟的话无疑证明了她最后一个猜想——当年作为西天唐氏长女的她,根本就没有受到重视,纵使表面上有再多的宠爱,一旦到了关键时刻,她就是被那个抛弃的人。
友情是假的,爱情是假的,现在连所谓的亲情,都是假的。
唐抿神情一瞬间有些恍惚,她再次回到了当年的日子,明明那么美好——可全都是编制的美梦。
一群人在陪她逢场作戏,只有她这个不知情的人当了真。
她脱力般靠在了后面的桌子前,单手撑在了身后,双手紧紧握住,恨不得要把手指都埋在掌心。
她现在大脑有些混乱,不适合在这里呆着了。
唐抿厌恶不理智的自己,她需要理智来维持自己的行为。
她一只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将额前散碎的头发往上缕,单薄的衬衫将她的身形勾勒得极具攻击性,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子下面是微隆的肌肉。
忽然有人个人扑到了她的身上,唐抿下意识将其往外推,可傅吟却抱的更紧,他的脸贴在她的胸前,喃喃道:
“我不是假的,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唐抿难以抑制地想将他甩开,可傅吟却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着她。
“你爱的到底是什么?!”眼见得甩不开他,唐抿干脆顺势掐住了他的脖子,理智再次被冲破,眼里满是血丝,“你他爹的爱的是我,还是我|操|你的感觉?”
"我爱你,首先是爱,其次才是性。"
傅吟脖子涨的通红,艰难道。
“你以为我会信你吗?”唐抿不自觉地冷笑,“你的爱就是让我变成Alpha来|操|你,那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我愿意变成Alpha吗?”
“你那不是爱,你那是变态。”
“那你呢,你就爱我吗?”傅吟忽然问。
唐抿简直要和他同归于尽:“我不爱你?!当初是谁先给你表白的?谁愿意陪你去酒店开|房的?你竟然敢来质问我?”
“我没有动你。”傅吟轻声说。
“你能自己bo起来吗?”唐抿冷笑。
“你是不是喜欢傅缨缨?”傅吟忽然扒住了她的肩膀,企图凑近她的脸,“是不是?你和她这么要好,是不是喜欢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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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爹别没事找事!”
唐抿动了真气,只想把他掼在地上狠狠踹两脚:“你疯了?!我又不是同性恋,怎么会喜欢傅缨缨?”
“你都舍不得对她动手,”傅吟眼里满是泪水,“我爱你,你却这么对我。”
唐抿:..........?!
"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你,你还有脸在这里说三道四,"她勉强捡回了一丝理智,浑身用力将他掼在了地上,顺着一脚将他踢离自己的视线。
她理了理已经沾满灰的衬衫,头也不回的出了审讯室。
傅吟跌坐在地上,又回到了进来时凌乱的状态。
他真的爱她吗?
他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直到两个实验人员将失魂落魄的他拉出了审讯室。
黄魏在将傅缨缨带走后就一直守在了门口,看见唐抿出来,一眼就察觉出了不对劲,连忙上前道:
“唐总,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唐抿抬手让他与自己保持安全的距离,她目光有些凶狠,看向黄魏的时候像是猎手在扫视自己的猎物,让人不寒而栗。
好在唐抿也没有为此疯到那个地步,她伸手抹了把脸,边走边道:“过会儿派人将傅吟送回别墅......现在还不能对他做什么......你有烟吗?”
黄魏没想到她的话题转得那么快,他连忙掏出一个小巧的金属盒子,打开递到唐抿面前:
“还请唐总不要嫌弃。”
“OX?”唐抿看了一眼,随手抽了一支点上,缓缓喷出白烟,“品味不错,香味挺足的。”
不过这只有咖啡的味道,今天晚上怕是得通宵了。
她抬起腕间的表,时间停留在了凌晨三点。
跟昨天一样。
她忽然感觉不是滋味,叼着的雪茄也不香了,吸了两口就丢在地上碾碎,看得黄魏一阵肉疼。
天知道这雪茄是他买来自己偷偷享受的,谁知唐抿半路截胡,还吸了一半就扔了。
虽然知道唐总慷慨大方,用的工作人员的东西肯定会几倍还回来,但黄魏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碰巧唐抿低头捡熄灭的雪茄是看见了他活像被抢了老婆似的表情,奇道:
“怎么了?”
黄魏一个激灵,连忙摆手:“不不不,我只是在感叹唐总很爱干净啊!”
唐抿看了他一眼,将指尖的雪茄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黄训是你爹吧?”
她忽然说。
实验室人员的生平信息不归她管,都是那个人负责,但此前那个护卫头子的长相已经出现在她眼前好几次,再加之面前的黄魏,不仅长相与其略微相似,明显情绪也不对劲。
黄魏一下子懵了,他本来想过会儿就说出口的,谁料唐抿这么敏锐,直接就猜出来了。
“是的。”
他也不扭捏,直接承认。
“挺爽快的,”唐抿微微仰起头,目光将黄魏浑身上下扫视了一遍,“你之前想说的话,说出来吧。”
黄魏心中一跳,抿了抿干燥的嘴唇。
唐抿的手伸向的后背。
黄魏忽然单膝跪地,一脸诚恳地看向她:
“多谢唐总手腕狠辣,终于把黄训抓进去了!”
刚准备拿枪的唐抿:?
12. 旧人重逢(12)
她神色不变地将掏出一半的手枪又塞了回去,略显尴尬地揉着手腕,细长的手指挠挠脸,道:
“你先站起来。”
黄魏行动力挺好,闻言又立马站了起来。
唐抿仔细端详着他的表情,眼睛眨了几下,手拖住手肘,两根手指在脸上轻点着。
她平日里在公司的形象并非压迫的角色,在该有的礼节范围之内,她会容许出现一点差错。
“这么高兴,”唐抿扬起了眉毛,猜测道,“黄训压榨你?”
黄魏像是遇见了知音一般头如捣蒜般点着,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启了诉苦之旅:“黄训表面上是我亲爹,实则从小就家暴我,还好妈妈难产去世了......”
唐抿垂下眸子听着,揽住他的肩膀往外走,矜贵的手工皮鞋在地上的“哒哒”声也被刻意放缓。
“为了逃离他,我拼命上了新校才得以有如此的工作——但不知道怎么回事,黄训却突然找到了我的住址。”
说到这里他忽然有些疑惑:“平日里我鲜少社交,况且房子在公司附近,黄训只在锈笼和贫民窟呆过,连去都没去过,怎么会这么精准地找到我的地址。”
“他一找到我就说我是白眼狼找我要钱,还说不给钱就到公司闹事,我怕给公司带来影响便给他送了钱——今天本来又到他来要钱的时候,谁知道他被您能抓住了!”
唐抿笑道:“黄训已经闹到我面前来了。”
黄魏一惊:“什么时候?”
唐抿没说什么,只是淡笑着拍拍他的肩,在擦肩而过时轻声道:“以后搬进公司住。”
等到他反应过来时,唐抿身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
她的审讯结束了,其他人的任务应当早就结束了,众人忙到大半夜只想好好睡觉,忙不迭地的凑到唐抿面前,她感觉自己身上上千的衬衫都快被挤裂了。
唐抿在一阵嘈杂中拍拍手,朗声道:“各位一个一个说,争取在林大秘书醒来前讲完,好给她老人家减轻负担。”
众人哈哈大笑,疲惫明显少了一些。
有人调侃道:“林秘书听到这话可得给您磕一个。”
“就是就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几阵翻滚的热浪过去之后,他们自动列好了阵型,根据此前唐抿先后分配任务的先后顺序排好,一个个手里拿着蓝色的文件夹,竟让唐抿有些幻视在东西校的演讲比赛。
她暗自捏了下掌心,扬扬下巴,示意他们可以汇报了。
一部人上前,互相对视两眼,最后将一堆文件放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其余人退回大部队。
小姑娘看样子是第一次做报告,有些局促,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手上的文件,小脸微微发红,但依旧保持着最基本的淡定。
唐抿也不催促,静静地看着她收拾好手中的文件,背靠在冰凉的墙上,百无聊赖地玩弄着手上的白绷带。
“唐总,我们调查出了所有安保员的生平信息,一共九十七位安保员,有五十九位拥有完整的家庭,还有三十八位是您从实验室带过来的实验体,早就和家里人断绝了联系。”
唐抿点点头:“继续。”
小姑娘哆哆嗦嗦地说完一段话后,发现自家总裁其实并没有那么可怕,便也逐渐放下心来,声音也清晰起来:
“这五十九位安保员里,有四十七位的家庭早在三代之前就已经在周氏螺旋塔内工作,可以称得上是老人,不知能否排除嫌疑?”
“可以。”
小姑娘点点头,拿笔在文件上划拉了一下,道:“我们详细调查了剩下十二位安保员的信息,他们其中有十位是从新校毕业的学生,出生贫民窟,他们的父母将其托举到了毕业,他们也总是回去探望父母。”
“最后两位呢。”唐抿道。
小姑娘略微有些迟疑:“剩下两位情况有些特殊,他们二人是双胞胎兄弟儿时被父母卖到了实验室,不久后实验失败被送到了熔炉之心,在那里又被忽然暴富的父母买了回去,随后直接挂了牌在新校毕了业,随后又被送进了实验室当安保员。”
“哦?”唐抿抬起了眼睛,眼里寒光一闪而过,“挂牌?”
小姑娘本来已经快适应了,忽然又看见她寒冰似的目光,被吓得腿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上,她垂下头,顶着压力道:
“是,是的......根据新校提供的信息,这两人在学校的时间不足半年。”
唐抿眼睛微微眯起,原本在玩弄的绷带被她再次打开,受伤的手掌依旧没有一点要愈合的样子,血肉外翻,面目狰狞,不过比刚开始要好了一些。
她身形高挑,带着明显的Alpha特征,面上带着浅笑的时候稍微柔和一点,但一旦沉默下来,冷冽的五官仿佛都被放大,压迫感不仅限于若有若无的信息素,还有自带的不怒自威。
“你们知道该怎么做。”唐抿不多废话,摆摆手,示意小姑娘下去。
那群站出来的人点头,随后就离开了。
唐抿看向了其他人。
林山还没有醒,在上面的那两人也不会下来,黄魏才见过,剩下的应该都是去精神催眠的人。
“你们也听见了刚才给出的信息,可有不同的地方?”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想说话却又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唐抿道:“不说话就滚出实验室。”
她的语气稍微有些重,不仅是因为方才的事情扰到了她的大脑,更因为......她实在是有些太困了。
从昨日下午就开始连轴转了将近二十个小时,加上伤口处好像情况不是太妙,隐隐有要发烧的迹象。
剩下的人小声骚动了一下,一人站了出来,唯唯诺诺道:“唐总,方才所说的那两位安保员......已经咬舌自尽了。其他的人,都对的上信息......”
“草。”唐抿烦躁地揉着手腕。
忽然耳麦传来清脆的声音:“畜生留言:礼物是否足够诚意?不必感谢我为贵公司带来的骚动,这点小心意,不足挂齿,鄙人现已离开东土,诚邀您携男伴前往十月二十号的西天世家会见宴席。不见不散。”
唐抿:......
畜生是她给昆宁的备注,此人一向与她不对付,虽说帮过,但就现在看来,唐抿已经对他极其不顺眼。
唐抿扶住有些发热的脑袋,说了声“解散”后就准备离开实验室,全然不顾身后工作人员的一脸震惊。
“不是我说,就这么解散了?没有后续?”有人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唐总的耳麦亮了,万一是有更重要的事呢?唐总那么忙,不可能总在这些事情上面浪费时间。”
“那我们现在应该这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先守着呗,等林秘书下来也不迟。”
“......行吧。”
躺倒床上的时候,唐抿只感到了一团棉花将自己包裹在了里面,要多舒服就有多舒服,恨不得再也不想起来。
私人医生絮絮叨叨地念叨着:“唐总啊真不是我说您,您也要对自己上点心吧...强行打信息素也就算了,手都破成这样也不知道先回来收拾一下,现在好了,发烧了!”
唐抿脸上敷着冰袋,闻言强行挤出一点笑意:“这不还有王姨您在吗。”
王梅瞪了她一眼,将重新包扎好的手放回了被窝,贴心地给她盖好了被子,叹道:
“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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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工作,该休息就休息,该打炮就打炮,别一天到晚把自己整的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似的。”
唐抿扯开了嘴角:“王姨也想打|炮吗?我给您找两个娇O过来......”
“烧糊涂了吧,又贫嘴!”
王梅探了下她额头的温度,又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便出去了。
唐抿在一片沉寂的黑暗中逐渐模糊下沉,像有什么东西在拉扯着她的意识,一寸一寸将她撕扯开,穿透又重组。
“哈哈哈哈哈哈哈,神迹啊!简直就是神迹!”
耳边传来周纯发狂似的大笑声,尖锐地声音简直要将她的耳膜穿透,她能感觉到那人冰冷没有温度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脸,像是在对待一个珍贵的宝物。
“终于成功了......以后会有更多的Alpha出现,一切都会乱套了......要是Omega能和Alpha随意转换,那ABO的存在将毫无意义!”
“能出现一个就会有无数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唐抿想睁眼,可眼皮上像是有千层顶,叫她不得睁开。
“贱人!”
刺耳破音的女高音仿佛就在她耳边尖叫,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拳打脚踢的疼痛仿佛远在咫尺,又近在眼前。
“我他爹的供你吃供你穿你竟然跟别人上|床!你就是个贱|货!西天唐氏的名声都被你败坏了!”
阴暗的小屋逐渐露出真容。
唐抿像是个旁观者一般看着五年前的自己。
迎接她的是冲脸而来的拳头。
她被打懵了,大喊道是谁在这里。
她听见有人骂她贱|货,但那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是她的父亲,唐铎。
她甚至没有时间反应,又被扇了一个耳光,非常重,她感到自己的牙齿摇摇欲坠。
这时候是她母亲颤抖的声音,她母亲说她是个不要脸的贱人,出去跟别人厮混,和各种人上|床,死不要脸。
迎接她的是雨点般的拳打脚踢。
她厉声辩解自己根本没有跟别人上过床,但是唐铎拽着她的头发,亮起了一个屏幕,唐抿眼睛被打的出血,强撑着看了过去,那些AV一样的屏幕里的主角的脸,跟她一模一样。
她懵了,看着唐铎划过的一个又一个视频,那里的人脸,全部都是她。
诡异的是,男的脸却是一个都没有。
唐抿说那上面根本就不是自己,可唐铎一边对她拳打脚踢一边怒吼,说出了时间,可那些日子分明就是她和傅吟出去的日子。
谷沁还在说这些视频已经传遍了西天,几乎每个人都知道了,丢尽了唐氏的脸。
到这里唐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她不敢相信,原来那些感情都是假的吗,信任,亲情,爱情,全部都是假的吗,他们宁愿相信一个子虚乌有的视频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吗?
她觉得自己要死了,唐铎拳拳要害,她从未见过自己父亲这副模样,肆无忌惮地发泄自己的怒火。
谷沁也是。
就在她要丧失意识时,她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她的弟弟,唐过。
唐过让唐铎别打了,他说打死了还要负责,别脏了他的手,丢这儿自生自灭,对外界说唐抿看到视频传播后自寻死路,死在了这里。
到这里,画面逐渐暗淡下去。
她听见耳边传来她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音。
“阿敏,”她听见傅吟柔着声音道,“我也喜欢你。”
唐抿只感觉胃中翻滚,酸水上涌,忍不住起身,呕在了地上。
被当头浇了一身的林山:??????
13. 旧人重逢(13)
“唐总?唐总!”她顾不上自己身上的污渍,连忙摇醒面色苍白的唐抿,伸手按向了床头柜上的按钮。
唐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上直冒冷汗,恰好王梅和阿姨一起进来,她鼻子灵敏,一闻味道就知道不对劲,连忙皱起了眉,上前道:
“怎么了?什么时候吐的?”
林山一面帮忙扶着自家总裁,一面脱下外套交给阿姨,回道:
“不知道啊王姨,我才进来没多久,看时间差不多了就想着喊唐总起来,谁知道刚凑近她,就被呕了一身。”
王梅揽着唐抿的肩,她是一个健硕的Beta,平日提溜一个Alpha都是轻轻松松,更别说现在几乎没有力气的唐抿了。
王梅拿纸擦完她唇边残留的呕吐物,手指探着她额间的温度,松了口气:
“行了,没啥问题,不发烧就没事。”
林山也松了口气:“没事就好,唐总已经有好几个月没有生过病了,可能是最近事情有些多。”
“事情再多也要注意身体,”王梅叹道,轻拍着唐抿的后背,像是哄着婴儿睡觉,“东土大唐全靠她一人撑着,你们也要多帮她分担一下。”
林山直叫苦:“哎呀王姨你是不知道我最近忙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拍着王梅的肩示意她可以先出去了,后者也不多停留,只是叮嘱最近伤口不要沾水、不要剧烈运动、不要有过度的情绪起伏......
“好的好的,保证做到!”林山笑着将王姨和清理结束的阿姨送出了门,随后伸了个懒腰,“啪嗒”一下躺在了床上,翻身看向了垂着头的唐抿,道:
“纸在手边,自己拿着擦擦。”
唐抿起来的样子着实是有些糟糕,原本顺滑的乌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只遮住了脸。
刚才林山在王梅拍着她后背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王姨是Beta感觉不到,同为Alpha的她自然能感觉到周遭信息素的变化。
唐抿拿过旁边的纸,擦着眼睛,手指插进头发里,随意捋了下,拿过林山递过来的发绳扎上,露出了微红的眼睛。
林山道:“做噩梦了?”
“嗯。”唐抿轻声回复,“一些旧事。”
林山既没劝她放下,也没跟她说一些复仇之类的话,而是拿出手机,打出一个数字给她看。
“546?什么意思。”唐抿问道。
林山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外套费,报销一下。”
“............”
唐抿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翻开被子下床,踢踢林山伸在外面的脚,道:
“从奖金里面扣。”
“啊啊啊啊啊啊恩将仇报啊你!”林山一把跳下床,跟在唐抿后面,“我一大早就被实验室的人喊醒了,本来还想着先去送林焕去新校后来想想还是先去公司谁知道一团糟.......哎,你去哪儿啊!”
唐抿转过头,道:“洗漱,回公司。”
“回啥公司!”林山一把拉着她将其拉回床上,“王姨都说了,不能乱动!最近也没什么事了,昆宁回西天,熔炉那边虽说把电脑抢回去了,但仅仅只是销毁了追踪器而已,无伤大雅.....现在最重要的是你的身体!”
唐抿垂眼,看着自己身上皱巴巴的黑丝绒睡衣,衬得肤色更加苍白。
她撑着床单,细数着近些天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觉着自己或许真的该休息一下了。
“行,”她自如地回到床上,“那你汇报一下工作情况。”
林山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她:“六点被电话轰炸醒,六点半赶到公司查看傅吟和傅缨缨的情况,确认无误后就去听那什么安保员的情况——”
唐抿道:“具体一点,什么情况。”
“还能有什么情况啊,”林山叹了口气,“那两个安保员是hr受贿招进来的,已经把他开除送进熔炉之心了;安保员已死,打电话让他们爹妈过来收尸也打不通,派人出去查了一下,发现他俩早就卖掉店铺跑到西天去了。”
“欸不过话说回来,昆宁也回西天了,你说这两个会不会有联系?”
“别猜了,”唐抿靠在床头,眯起了眼睛,“就是昆宁搞的鬼。”
“我去!”林山惊讶地站起身,托着下巴原地打转,“他走之前还派人送了一堆玩具给林焕......”
唐抿似乎想到了什么:“什么时候送的?”
“小焕说是大半夜送的......他觉得有些害怕就给我打电话,结果没打通,就给你打了电话......差点忘记问你了,那臭小子真给你打电话了?”
“嗯,问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小子!我还提醒过他不要随便给你打电话!”林山气得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起手机就要轰炸自家小孩。
唐抿抬手阻止了她,道:“别怪小焕了,有可能是昆宁建议的。”
林山动作一顿:“好像有道理。”
“昆宁最近的行动很诡异,”唐抿缓缓道,“他说是来东土考察,本来应该实时跟在他后面,结果傅吟忽然出现了,顺带着傅缨缨找上门,带进来了监视器,一团乱麻的情况下熔炉之心图谋不轨,竟然敢买通地头蛇劫车,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昆宁离开了东土,随后实验室惹起的骚乱也不了了之。”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唐抿瞥向窗外,现在应该是傍晚,血色的夕阳落在了楼下的花园表面,徒增了几分血腥与恐怖。
“什么?”
“他在威胁我。”
林山“腾”地一下站起来了。
“我好像懂了。”她说。
“这次的确是我的失误,”唐抿捏着太阳穴,心情有些烦躁,“让他有可乘之机,十月二十号的西天世家会见宴席,你提前准备一下,给他整点幺蛾子。”
林山掐着指头:“十月二十号?那还挺早啊,还有一个多月呢。你先休息一个星期,公司里的事情先交给我,等王姨准许了再回公司也来得及。”
唐抿道:“你在安排我的行程?”
林山虎躯一震,恨不得跪下给她磕一个:“别闹了我的姑奶奶,你就安心养伤吧,最近啥事儿都没有你说你出去干啥,熔炉那边才收到重创肯定会消停一会儿的......”
唐抿摆摆手:“知道你的良苦用心了,还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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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鉴于此人平日里会搞幺蛾子的特性,林山立刻警觉起来。
唐抿道:“我身边缺一个时时刻刻带在身边的保姆,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林山道:“别告诉我你想让傅吟当保姆。”
唐抿没说话。
林山的目光像是看见了上学时为爱痴狂的恋爱脑同桌:“你疯了?!他之前怎么对你的你忘记了???现在还敢让他进来当什么保姆?没把他扔进熔炉就算是好的了!”
“我只是陈述一个结论。”唐抿看着她跳脚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林山无法理解她的做法:“为啥啊?”
“想看他屈居人下的感觉。”唐抿道。
林山翻了个白眼,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就准备回去接林焕:“行行行,我看你是栽在这什么傅吟身上了!没空跟你闹了,我要回去接小焕出去吃饭了。”
说着她就两只手比了个心,然后裂开,表面无情地离开了房间。
一分钟后,唐抿的手机收到了消息:
“已经安排人将傅吟带进去了,那傅缨缨怎么办?”、
唐抿想了一会儿,打了一句话:“连酒带人送出公司。”
“,,,,,,彳亍。”
唐抿放下了手机,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除了她刚才对林山说的那些,其实还有一点还没说出来。
就是关于黄魏的事。
黄训是如何找到黄魏的地址?公司不可能会对外透露员工的信息,那黄训作为锈笼一个平平无奇的护卫,是如何既趾高气昂地拦住她的车,又肆无忌惮地强闯黄魏的住址,还打准了他的性格,料定他不会说出去。
就他那个脑子,是不可能有这样的思考能力的。
所以有人在他背后。
那这个是谁,已经很显而易见了。
就是昆宁。
那个穿着正式场合永远穿着军装的Alpha,眼里永远带着对Omega的不屑,一副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感觉。
唐抿知道自己讨厌他,可是作为当初东土大唐的投资人之一,表面上还是要保持一定的礼貌,再加之西天昆氏在西天的势力逐渐超过了西天君氏——西天君氏到底想干什么?
像是盛世将倾顺其自然一样任由西天昆氏一步步吞噬自己的威信,逐步拿捏住所有的苗头。
唐抿听见了敲门声。
“进来。”
两个保镖将傅吟往里面一推就离开了。
唐抿眯起了眼睛。
傅吟明显已经洗干净了,头上带着蕾丝头箍,穿着一件修身粉嫩的女仆装,盈盈可握的细腰上系了一个小巧的粉色蝴蝶结,脚上套着及膝的白棉袜,大腿处套了一个黑色的腿环,勒出了若有若无的肉痕,配着一副清冷如出水芙蓉般的脸,看上去勾人极了。
唐抿喉咙微动,知道这是林山的手笔。
傅吟看上去有些局促,背靠着红木门,愣是不敢上前一步,只是盯着唐抿缠着绷带的手,出了神。
唐抿勾勾手指,示意他过来。
可就在他要迈出腿的那一刻,唐抿却勾起了唇,道:
“摇着尾巴,爬过来。”
14. 旧人重逢(14)
刚才进来的时候她没发现,直到傅吟刚迈出一只脚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了他身后的一条尾巴。
林山,你奖金有了。
她默不作声地发了条信息给自家秘书,接而把手机一扔,目不转睛地盯着傅吟。
那人似乎被吓到了,扭头看向了自己的尾巴。
那是一个声控的,遇到特殊的语音会自己晃动。
比如现在。
唐抿看着那根尾巴欢快地左右摇晃,一瞥又望见了傅吟憋红的脸,迟迟不动身,便嗤笑道:
“你不是说爱我吗,不证明一下?”
傅吟面部肌肉绷紧,似乎在做什么抉择,他抬眸看着偌大的卧室,水晶吊灯高悬于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将他的影子倒映在锃亮的地板上,周遭的家具装饰品都是极简风格的,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房间的主人,会有如此的癖好。
不过说来也是巧合,当年他在学校的时候,也没有人会知道是他先注意到的唐抿。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为了东土周氏的任务。
傅吟左腿后伸下压,单膝跪在了地上,另一条腿也顺势跪了下去,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了地上,臀|部高高翘起,白色的尾巴受到了起伏的震动,轻微地摇晃起来。
整个过程中,他面部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似乎做这些只是在例行公事。
唐抿手指点着床,幅度变得有些急促。
傅吟的缓慢爬动的身体在她眼里逐渐放大,那没有变化的表情却像是另类的诱惑。
她想到了初中时擦肩而过时淡淡的清香,萍水相逢时指尖相触的心悸,远望而不可亵玩。
而她不知道的是,傅吟也想到了从前,故意制造的擦肩而过,回眸后瞥见那人低垂的眼帘,指尖相触后凑近鼻尖的流连,明知会破裂却依旧在相逢。
指尖一凉,唐抿垂眸,看见了他握住了她的一根手指。
温热的呼吸打在了冰凉的指尖,她手腕一转,挑起了那人的下巴。
水汪的眼睛里倒影着她的脸,容不下其他东西。
“请问,主人有什么需求吗?”
傅吟被迫看着她的脸,嘴唇上开下颌,轻声道。
进来之前,林山就交给他专门的用语,虽然他知道这是故意的,但是也没有可以选择的余地。
唐抿道:“挺会说。”
她手指用力,脱离了傅吟的手,点在了额头中心,轻柔地往下滑,在经过唇部的时候顿了一下,小拇指恶趣味地勾着他的唇角,强硬地拉扯出一条弧度,做出一副强颜欢笑的屈辱模样。
手指继续下滑,敏感的喉结处被一寸寸的打圈缠绕,傅吟浑身像是通了电流一般打了个哆嗦,垂落在地上的手指忍不住捉住了裙摆,防止自己支撑不住。
唐抿见他终于不再是那副木偶似的麻木样,眼里已经开始酝酿可有可无的泪水,心情都愉悦了不少,她的手指往后延伸,落在后颈处的时候用力一扯,傅吟一个趔趄,重心不稳,连忙伸出手扒住了床沿,整个人趴在了床边上。
“小狗?”
唐抿道。
傅吟没有什么反应,一只手垂下去整理凌乱的裙摆,可他的尾巴却像是出发了特殊语音,开始缓慢的晃动着,到后面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带动了他的腰部,纵使傅吟再不想动,也不得不随着尾巴晃动着自己的腰。
唐抿掀开了被子,一手拎着傅吟的后颈往上拉,另一只手顺着后颈往后延伸,繁复精致的腰花影响了一定的视线,等到接触到腰际的时候,她才注意到,这里有一个深陷的腰窝。
后颈被提拉地越高,臀部越翘,腰窝就越深陷,唐抿甚至怀疑这里面可以养小金鱼。
再往下,再往下探去,傅吟一个激灵,眼周开始染上了淡粉色,像是被种上了桃花,明明有嘴巴,却硬要忍着不说话。
好在唐抿刚醒,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在弧沟处轻轻划过,拍了下屁股,顺带着撸了一把毛茸茸的尾巴,就将其往外一推,从床上下来。
傅吟落地后连忙跟着她站起来,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来到她身边。
唐抿来到门前,他就帮着开门。
唐抿来到餐桌前,他就帮着拉椅子。
唐抿来到沙发前,他就忙着端茶送水开电视。
等到唐抿来到了厕所前,傅吟这才止住了脚步,自觉地靠在了旁边白净的墙上。
好一个标标准准的保姆,怎么看上去这么熟练?
总不可能他给其他人当过了吧?
唐抿出来后靠在了沙发上,两腿交叠置于茶几上,黑丝绒睡衣松松垮垮地耷在身上,像也是熟睡过去了一般。
两人都不是喜欢说话的类型,唯一有活人感的阿姨刚才跟她请假,说要回家有点事情。
现在别墅里只有唐抿和傅吟两人。
“冰箱里有吃的吗?”唐抿问道。
傅吟垂眸道:“没有现成的菜,只有今天刚买回来的食材。”
他的声音冷冽清澈,听得唐抿心里痒痒的。
“你会做饭吗?”她问。
傅吟抬起了眼睛:“会一点。”
“那就做,”唐抿手指搅着垂落在耳际的发丝,“我看看你能做出什么天上美味。”
傅吟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转身去了厨房。
唐抿拿起了手机,手指划拉着屏幕,本意是调出公司的监控看看员工有没有认真工作,但手指一滑,不小心点开了新闻软件,映入眼帘的就是头条新闻——
“惊!东土大唐现任总裁唐抿惨遭突袭?!!!”
好一个惨遭突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死了呢。
唐抿嗤笑,点进去一看,一群不明真相的记者拍着地上惨不忍睹的尸体,义正言辞地通报着这是唐抿的保镖,然后进行意义不明的推测,推测她已经命悬一线。
恰好此时渡无期给她打了电话过来:
“喂,终于活过来了?”
唐抿道:“嗯,才从地狱跟阎王打了招呼,让他放我上来。”
“......”渡无期无语凝滞,“我以为你们公关会出点力,谁知道从一大早挂到现在了,也没人来管管,现在群众说你死了的也有,说你在重症监护室的也有......”
不用他说,唐抿自己也刷到了。
营销号铺天盖地地袭来,网民在短视频底下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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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的争吵有人甚至信誓旦旦地说他是私立医院的工作人员,今天早上就已经知道唐抿的死讯了。
唐抿有些好奇的评论道:“私立医院的员工都签署了保密协议,违反保密协议是要接受高价违约金。”
她刚发出去下一秒,原评论就已经销号跑路了。
水军?
估计又是熔炉那些人弄得一些无关痛痒的东西,这些事情没有必要买这么多水军将她冲热搜,顶多就是股票小跌,不会有什么太大的影响。
等到媒体扒出来是她仅靠一把手枪就崩了这些人之后,不知道这些网民会不会又激起一群水花。
“不用管他们,林山有分寸。”唐抿道,“你有什么事吗?”
渡无期道:“没什么,就是想告诉你一下,黄训这个人我查过了,吃喝嫖赌样样都占,可前几天账上忽然多出了一大笔钱,据他自己所说,是他在赌场遇见的一个人给他的地址,说是他儿子的房子,让他去找他儿子要钱。”
“他记得那个人是谁吗?”唐抿问道。
渡无期道:“他应该不记得了,没问出来。”
“行,多谢,改天请你去喝酒,”唐抿闻见了轻微的饭香,“我还有事,先挂了。”
“哎!哎,嘟————”
没等他说完,电话里却只传来挂断的声音。
渡无期看着暗下去的手机屏,无声地叹了口气。
唐抿顺着饭香来到厨房,看见了傅吟细瘦的背影。
女仆装价格不菲,很有版型,就算是在厨房里也能凸显出应有的曲线。
唐抿心下一动,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背后,在将闷煮时的锅盖盖上后,伸手一勒,抓着腿环就将其拉到自己身上。
大腿处的皮肤细腻光滑,像是羊脂膏一般,让她忍不住多蹭了几下。
傅吟耳朵“蹭”得一下红得发烫,往前走也不是,往后退也不是,可在原地被摸也不是回事,他只好仰起头,被烟熏的微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唐抿,道:
“还请主人,放开我。”
唐抿一条长腿伸进了他的两腿之间,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等感受到对方不停地颤栗后才满意地放开。
傅吟一下子靠在橱柜前,白色的尾巴不知为何又在摇晃着,他赶紧转过身将尾巴藏在身后,脸有些羞耻地别在一边。
唐抿看了眼锅,道:“什么菜?”
傅吟这才反应过来还有菜在锅里,他连忙凑过去打开锅盖,拿铲子搅了几下避免粘锅,放小火防止扑出。
唐抿闻见了浓郁的肉香味,估计是红烧肉:“你还会做这个?”
“嗯,”傅吟轻声回应,“逃出西天后,都是我来做饭。”
“过得挺滋润的,”唐抿冷哼一声,眼尖地看见冒着白烟的电饭煲,便顺势打开了它。
傅吟一惊,阻止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憋出来一句:“不能打开。”
唐抿看着里面如稀饭一般的米,道:“为什么?”
傅吟指着上面的提醒事项,道:“上面说了,快速饭做的时候不能打开,否则会功亏一篑。”
他又多说了一句:“你是不是,没做过饭?”
15. 旧人重逢(15)
唐抿拧起了眉,想要发作,却意外按压住了情绪,斜着眼睛掠过他,轻描淡写道:
“是啊,我手都被打断了,怎么做的了饭。”
傅吟浑身一颤,如鲠在喉,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我饿了,”唐抿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身退出了厨房,靠在餐桌前方,两手环绕在胸前,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给你半个小时。”
傅吟有些犹豫:“刚才的饭已经报废了,锅里的肉半个小时就能好,但白米饭......”
“这我管不着,”唐抿拿起桌边的白开水润了下喉,看着他被热气熏红的脸,粉嫩地像她初中时在校园里看见的桃花,轻轻一掰,就会落入掌心,任人玩弄。
而傅吟此人本身,就对她是极大的诱惑。
无论是当年仰慕之下的心悸,自以为是的所谓暗恋,那种年少时最深刻的感情,像是被深深埋入地下的种子,冒出了绿芽,伴随着各种回应肆意生长,最后被铺天盖地的火焰几近烧毁,可深埋在地底根部依旧完整。
她躺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周纯穿着白大褂,脸部因为愈发严重的病情苍白到没有血色,他凑近了她的唇边,低声询问:
“你想要什么味道的信息素?”
意识模糊在如洪流般涌动的记忆中,往事如同过眼云烟,唯有那缕熟悉的味道涌进了鼻尖,同样年少的傅吟淡笑着站在她面前,在她小心翼翼地询问时,温柔地解释:
“这是酒瑰的味道,初闻刺鼻,但品愈细腻,涩后回醇,甘而怡之。”
傅吟的面庞逐渐模糊,唯有声音萦绕着酒瑰的味道在她身边打着转:
“你觉得呢?”
“酒瑰。”她听见自己颤抖着声音道,“我要酒瑰。”
周纯带着医用口罩,表情晦涩不清,但被改造后感官变得尤其敏感,唐抿明显感觉到了他的迟钝和震惊。
良久之后的沉默,周纯道:“我遵从你的意愿。”
唐抿眼皮打着颤,随着麻药的打入缓缓阖上了眼,冰凉的药液混进了血液之中,在她的百骸之内流转。
“这是何苦啊......”
意识落入黑寂之前,她听见周纯微不可察地叹息,温热的指尖拂走了她眼角滑下来的泪珠。
“哐当——”
模糊的画面在眼前聚拢,唐抿抬起眼,看着傅吟举着抹布不知所措地看着地面。
她顺着那人的目光望向了地面,看见了碎了一地的白瓷碗。
傅吟干巴巴地解释:“没想到,抹布,抹布太滑了,一不小心就摔在了地上。”
唐抿的目光像一条盘踞而上的蛇,从他穿着小皮鞋的脚部徐徐上滑,被腿环勒住的腿肉已经微微发红,看上去像是被煮熟的肉,诱人地蛊惑着她。
傅吟感受到了她那副要把他拆吃入腹的表情,不知为何没有慌张,反而有着不知所以的期待。
他垂下了眼帘,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想法。
恨比爱更长久,成瘾性的性依赖胜过任何的山盟海誓。
他清楚地知道,只有自己才能满足唐抿的一切需求,而他自己也心甘情愿满足她的要求。
“一次。”
唐抿像是看着一个待宰的猎物,拖鞋不轻不重着点着地面,竖起一根指头到眼前,唇边挂着的笑容几近恶劣。
傅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虽然他不说,但是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朵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
唐抿踱步来到他面前,两人中间隔着破碎的瓷片,她也没有要收拾的意思,傅吟便蹲下身,将垃圾桶拎过来,手上套着抹布,轻轻将其捡起放入其中。
“这是我第二次好奇,”唐抿的声音从高处落在了地上,“我们这位高岭之花脑袋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她弯下腰,抬起了傅吟的下颚,干燥的指腹揉搓着他的唇瓣,直到蹂躏出明显的红肿,这才放缓了速度,改为细细点磨。
她的语气含笑,却也掩盖不住明显的恶意:
“是不是一看见我,就开始骚动了。”
*
好说歹说,二人最后还是吃上饭了。
唐抿的重心不在吃饭上,她的目光始终盯着傅吟,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动作,她总会在心里描摹晚上会出现的画面。
香喷喷的白米饭因为唐抿的错误操作而告一段落,傅吟退而求其次,煮了筋道的面条,拌上了香嫩多汁的红烧肉,味道肯定比宴席里的要亲切的多,也更容易让人心生懈怠。
两碗面下肚,心情明显愉悦了不少,在傅吟去洗碗的时候,林山凑巧发了条打趣的信息:
“怎么样啊唐总,吃上肉了没有?”
唐抿回复道:“吃到了。”
林山:“????你淫|虫啊?手都没好就在这开餐......”
唐抿:“吃的红烧肉。”
林山:“......嗯,挺好的,多吃一点。”
唐抿眯起了眼睛,打字道:“舆论控制好了吗,就在这儿关心起我的私人生活了?”
林山:“哎呦我的老天爷欸唐总,你是不知道,贫民窟那些人简直是脑洞大开,什么魔鬼情节都能编出来,看得实验室的老头都笑得胡子不小心被自己拔掉了。”
一段话才发出去,紧接而来的就是一个老头失魂落魄地看着手上的白胡子,脸上的表情,又像笑,又像哭,变扭极了。周围有的人指着他笑,有的人抱着肚子笑,有人已经笑得拍起了桌子。
这些老头平日里看上去严肃极了,只有在意见不统一的时候才会争得面红耳赤,平日里很少失态,怎么她一走,就笑得跟返老还童似的——幼稚。
调节氛围这一块儿,还是得看林山。
这两天实验室上上下下人心惶惶,也该有个人缓和一下糟糕的氛围。
唐抿回了个“微笑”的表情包,就放下了手机,抬起眼却和傅吟打了个照面。
她下意识往后躲闪,想要避开他过近的脸,但傅吟却伸出手,擦走了她嘴边残留的酱汁,看上去瘦弱的身子却几乎伏在了她身上。
唐抿眼神保持着基本的冷静,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这一掌只用了四成力,声音清脆,脸上留痕,但是疼度不明显。
傅吟的脸被扇到了一边,愣神了两秒,刚想爬下去,却又被唐抿扣着头拉了回来,他听见那人的声音:
“舔掉。”
唐抿指着唇边,弯起了眉眼:“你不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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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吗,我给你一个机会,自己舔走,记得道谢。”
她本以为傅吟脸上至少会出现羞耻,这样便能更大限度地满足她的癖好,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俯下身,像一条狗一样伸出了湿漉漉的舌头,温热的舌擦过她的唇旁,留下了水渍。
这样的动作,配上左右摇摆的尾巴,被牵连而晃动的腰肢。
唐抿呼吸逐渐变得急促,她的眸色沉了下去,扣着傅吟头的手下压,对上了他的唇部,毫不留情地钻了进去,在里面翻云覆雨。
激烈地接吻必然会引来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唐抿刚刚缠上绷带不久的手异常灵活,像一条灵蛇一般钻到了他的后背,四处蔓延的同时寻找着拉链,在碰到金属拉环时用力向下一扯。
“兹拉”一声,背部的拉链被打开,唐抿的手顺势钻了进去,在他光滑的后背游走,傅吟闭上了眼睛接纳着粗暴的吻技,后腰下榻,露出深陷的腰窝。
这无疑进一步加大了唐抿的欲望。
她的手指故意在经过时往里按压,感受着傅吟忽然骤缩的口腔,却又进一步被打开。女仆装过于修身,脱下来会很麻烦,就在唐抿手上使力想要将其直接撕扯开时,傅吟却忽然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上身微微弓起,黏腻的银丝连接着二人通红的嘴唇。
他喘着气,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做的动作,终于露出轻微的羞耻,清冷的面容出现了裂痕,他握着唐抿的手,顺着自己的腰骨下滑,停留在了尾巴的根部,微喘着气道:
“在,里面。”
*
唐抿脱力般躺在布满痕迹的床上,深刻地意识到什么叫做精尽人亡。
她疲惫地看着糟糕的床铺,上面甚至还有新鲜的血迹,八成是用力过猛导致的崩坏。
她在此之前一直都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认为是这个人身体素质太差了——直到现在。
她撑着透支的身子,接通了林山第一百七十九个电话。
“喂?”唐抿沙哑着声音道。
那头的林山本来憋了一肚子气话要说,可就在听到她沙哑带喘怕是累坏了的声音,忽然就释怀了,幸灾乐祸道:
“呦,大忙人还有空接我电话?”
唐抿垂眼,懒得跟她废话,干脆利落地挂断了通讯。
她无视继续响起来的手机,就着月光,看向了自己身侧的人。
傅吟被折磨的够狠的,身上都是她留下的痕迹,甚至小腹还是微微隆起。
她忽然就开始想自己为什么要抓傅吟回来。
如果仅仅是因为当年的视频事件,显然是立不住脚的。
在东土大唐刚刚建立的时候,初露头角,有些人看出了大唐是潜力股,为了拉近关系,四处打听她的喜好,往她床上塞了各种各样的Omega,甚至还有Alpha。
远在警督中心的渡无期打了个喷嚏,心想是谁在说他坏话。
但唐抿对他们都提不起兴趣,唯一有点乐子的还是渡无期,看中了他眼角的泪痣,觉着特别熟悉。林山为了总结她的喜好,找人将她喜欢的点都画了下来,最终形成了一张画像。
林山和王梅面面相觑:“这好像是,傅吟吧?”
唐抿如实道:“是的。”
16. 旧人重逢(16)
王梅是她的私人医生,也是东土大唐名下一家私人医院的院长,早年因为能力过于出众被西天某些人嫉妒,出了点医疗事故被流放到了东土,恰好被唐抿带回来了。
她摊开手上的文件,指着上面的各项指标道:“体检报告表示,你的身体状况没有出现任何问题,符合高等级Alpha的一切元素。”
林山接过话头:“不是我说,我已经是个当妈的了,不出去约是正常的事,你一个单身了这么多年的Alpha,怎么也学着人家有婚约的人一样洁身自好?”
唐抿道:“不知道,我对他们提不起兴趣。”
林山只好作罢,求助似的看向王梅,想知道有没有解决方案。
唐抿靠在墙上,两条长腿叠交在一起,两指夹住燃起的雪茄就要往嘴里送。
她刚开始是不会抽烟的,抵不过那些人送过来的名贵的烟,扔了也是浪费,便在某个烦躁的下午点了一根。
不久后就被王梅三令五申减少了抽烟的次数。
唐抿抬眼,看见了她锋利的眼神。
她笑笑,竖起了一根手指,示意近一个星期才抽了第一根,这才被堪堪放过。
王梅道:“你跟林山不一样,长时间的禁欲会对身体造成伤害,况且你本身就需要一定的宣泄,再这样下去,难免会出现某些器官的永久性坏死。”
唐抿抖烟的手指一顿,轻飘飘地吐出口烟,道:
“我试一下。”
后来林山给她找了好几个貌美如花的Omega,每次都在房间内待不了十分钟就面色苍白地出来了。
唐抿看着进来的林山,理着自己被弄乱的衬衫,耸肩道:“还是不行。”
林山扶额:“我还是老老实实给你找傅吟回来吧。”
她其实自己私下里也研究过,为什么对其他Omega都不感兴趣,甚至和远在千里之外的那位也沟通过,但那位却反常的什么都没说。
她便知道,跟已经死去的周纯有关。
冰凉的大腿上贴上了一个温热的东西,细腻地像是润滑的奶油,让人忍不住多吃几口。
唐抿垂头,看见了傅吟的脸。
他翻了个身,熟睡过去的面庞是如此的安详,就好像周围没有任何危险,全身心的放心,睫毛像门帘一般,在眼下投射出阴影,眼角的泪痣现在异样的露出,像是成瘾性的毒药一般勾引着她。
成瘾性?
唐抿心下一动,拿过床头边的耳麦带上,手指抵着它,轻声道:“王姨,麻烦现在过来一下。”
说完,她拉开红木柜子,凭着记忆找到了一根干净的针管,拔下针头的盖帽,动作迅速地抽出了他的一管血,又盖上了盖帽,拿过被子盖在了他的脸上,便直接下了床。
整个动作不超过半分钟。
她拿起手机就出了卧室门,临走时往里面短暂地瞥了一眼,脑海里闪过几个小时前的画面,攥紧了手心,关上了门,走进了浴室。
一楼大厅。
王梅的别墅就在新巴比伦别墅群,离唐抿的很近,平日里有个什么磕伤也是直接骑个小电驴就过来了。
等到她赶到时,唐抿静坐在沙发上,手上举着一管血,正对着灯光细细揣摩。
冷白的灯光映着她的锋利的脸,猩红的血液被灯光穿透,打在脸上时是异样的鲜红,再加上此人平静似水,似乎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舐着自己的唇角,恍惚间竟让王梅有些畏惧。
她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但隐约猜到,这是高等级的信息素威压。唐抿自己方才几个小时就已经彻底习惯了酒瑰的味道,估计是现在还没收回来,抑或是对外来者习惯性的压迫。
她清咳一声,示意自己的到来。
唐抿放下针管,将其搁置在了茶几上,上前将比自己矮半个头的王梅搂进怀里以示感谢,随后松开,淡笑道:“多谢王姨半夜赶过来。”
后者面无表情:“凌晨四点,你起的够早。”
唐抿没有做过多解释,潜意识里她不愿意将自己的床事告诉任何人,会有心脏悬空的感觉。
不知道这算不算应激。
“半夜喊我来干什么?”王梅道。
唐抿拿起茶几上的针管,将其放到了她手上:“这是傅吟的血,我怀疑他体内可能存在某种物质,不然为什么只对他一个人产生兴趣。”
当年有关那些Omega的事情主要是林山陪同,王梅只是做一个诊断,但后来几年她从林山口中得知了那人的某些过往,便有一个雏形在大脑里形成。
她拿过针管,放入口袋中,道:“叫我来,不可能只是为了一针管的血吧?”
唐抿罕见地有些尴尬,她摸着鼻子,道:“还有一件事。”
王梅学着她平常的样子眯起了眼:“哦?”
“他里面好像伤的厉害。”
*
打入最后一支安眠剂之后,傅吟终于停止了挣扎,绷紧的身体松弛开,像一团麻袋一样趴在了床上。
王梅想拿个纸巾擦自己脸上的汗,却手一滑,摸到了一块布料,凑到眼前一看,还是个蕾丝边的。
王梅:......禽兽啊。
她看向了唐抿,本想调侃两句,却看见此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睡过去的傅吟,再往下看去......
“往后几天都不能做了。”她直接打碎了唐抿小心思,“你也是,想肾透支吗?东土这边可没有西天那么好的药。”
唐抿目光落在了自己精瘦干练的小臂上,道:“那就让实验室做。”
“实验室实验室实验室,”王梅伸手过去轻轻捏起了她的耳朵,“都给你整成食品研发公司了。”
唐抿笑着躲开,跟她一起出了卧室,又回到了一楼大厅。
王梅忽然想起来了什么,抓起了她的手,仔细观摩着,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了消毒水和绷带,半分钟后就换好了。
随后她拍拍唐抿的肩,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
唐抿将她送到了门口。
王梅离开后,她打响了一个电话。
*
熔炉之心。
流昏忍受着断手处传来的剧烈疼痛,豆大的汗滴从脸上滑落,几乎是极力阻止才不得不大吼出声,但脖颈处要爆裂出来的青筋已经将其暴露。
流隐和流昏两人死死按着他,但流昏的力量实在是太大,在最后一块烂肉被割掉的时候,他激素冲上大脑,用力一挥,连人带电脑全部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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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他气喘吁吁地将包扎好的断肢放入怀中,后槽牙几近被咬碎。
“混小子不成器!”流昏一巴掌拍在了刚爬起来的流明脸上,脸色铁青,“都说了不要激怒她!这人是个疯子!”
流明就算是被打了也依旧是死鸭子嘴硬,昂着脸道:“大哥你应该直接上去杀了她!为什么非要屈她之下?!”
“闭嘴!”流明彻底怒了,一脚踹翻了本就岌岌可危的桌子,怒不可遏。
流隐赶紧把这个忽然就嘴笨的流明挡在自己身后,道:“你先冷静一下,现在争吵没有好处,你身上的探测仪还没拿下来。”
说着他用脚后跟踢了下流明,示意他捡起地上的电脑,把仍旧亮着的屏幕对向流昏:
“上面的红点没有消除,探测仪还在。”
流明想再次咆哮,但是忽然就有些无力,断肢处的疼痛依旧刺骨,忽地就刺得他的大脑清明。
“你们怎么确定,”流昏哑着喉咙,“能检测到探测仪的,只有这一个电脑?”
流明手一抖,电脑又落在了地上。
“一群不中用的蠢货!”
流昏咬牙切齿却也无可奈何,现在外面有关东土大唐的消息尘嚣甚上,但凡有点实力的企业全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被牵连到,只有底层的百姓还在津津乐道着唐抿的死活。
“大当家!”
一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步伐太过仓促凌乱,以至于脚下一扭,滑跪到了流昏面前。
流昏眯起了眼睛,感觉到了不对劲:
“发生什么了?”
那人举起全息投影面板给他看,简直要泣不成声:
“那些人说要避风头,近期都不会来熔炉了!营业额流失近百分之八十?!股票大跌!”
流昏简直要被气炸了,他只感觉胸口有熊熊燃起的火焰,将肺腑都挤压得难以呼吸,忽地流明尖叫道:
“大哥,你的伤口又流血了?!”
这道声音尖锐刺耳,根本不像是他平日里能发出来的,闯进来的人刚瞪大了双眼,下一秒,脖颈处飞溅血液,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缓缓倒下去,被赶来的死神匆匆收取了性命。
流隐收回了自己的手,冷静道:“都说了多少次,不要过于激动。”
流明心有余悸地摸着脖子上的腺体,又被流昏的一眼瞪得汗毛耸立,撇开了嘴:
“不就是没收住声音吗,至于这么激动吗。”
流昏冷笑:“要是你俩不是Alpha的消息被传出去,你觉得熔炉还有活路吗?”
流明和流隐同时面色一僵。
其实早在他们三兄弟接手熔炉的时候,就已经有流言蜚语层出不穷,但鉴于外界都认为他们三个是Alpha,大部分人都认为只是兄弟关系。
但真正的兄弟关系,又怎么会长久。
只有当爱情亲情恨意重叠交错,才会将他们这三个不人不鬼的东西融合在一起。
一旦那一方面被戳穿,无疑是灭顶之灾。
他们受到唐抿的资助,自然有了把柄在她手上,也自然只能潜伏在她的麾下。
但当实权逐渐掌握在了自己手里,便会产生一些本不该有的心思。
他想造反。
17. 无米之炊(1)
很小的时候,唐抿听过一个故事。
有一只毛毛虫平静地生活在了地上,它每天啃食着地上的菜叶子,不妨碍任何人,每次看见天上的蝴蝶,也只会感叹美好,却没有成为它的念头。它自己认为成为蝴蝶是一件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它的父母也没有说过类似的事情。
直到有一天,它的身体开始了多层蜕皮。
它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心慌地找父母求救,却被抛弃了,没有了食物,眼见得就要饿死在了寒风中。
有一只蝴蝶捎来了一片树叶给它,毛毛虫吃了之后竟然迅速蜕变成了蛹,在蛹内,它的身体发生了重组,经历了漫长痛苦的器官分解重生,它挣脱了蛹,变成了蝴蝶。
后来那只蝴蝶告诉它,它的父母兄弟蜕变失败了,死在了寒风中。
它没有说话,默默地飞走了。
这个故事是用来鞭策那些漠不关心孩子的家长的,当时谷沁和唐铎骄傲地拍着胸脯,说道:
“你看我们对你多好,什么都让唐过让着你。”
*
“你知道唐过为什么会帮他们蒙骗你的父母吗?”
东土大唐彻底稳定后的一次商业酒会上,昆宁举着酒杯,猝不及防道。
唐抿将高脚杯中的柏图斯一饮而尽。
“为什么。”
昆宁酒喝得有些上头,平日里看向士兵们不怒自威的神情也松弛下来,露出了一个讽刺意味十足的笑:
“唐过担心你过于优秀,威胁到了他的继承位。”
唐抿倒酒的动作一顿,冷静道:
“我没有觊觎过那个位置。”
“这跟你觊不觊觎没有关系,”昆宁大笑着点着她的肩膀,意味十足,“跟你带来的自然性压迫有关。”
“你在唐过眼里,备受父母宠爱,唱念做打样样都行,而他自己平庸无能。”
唐抿道:“就算我觊觎,恐怕最后也轮不到。”
“现在知道,太晚了,”昆宁惋惜地摇头,“倘若西天唐氏真的在你手里,恐怕早就栖身上三层之一,只是你的父母目光短浅,不知变通。”
唐抿掀开他的手,椅子向后挪了一步,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我没有父母。”
*
东土在西天的那些人眼里,充斥着阴暗和混乱,仿佛里面的空气存在着病毒,不敢踏进一步。
但对于身处东土的人来讲,尤其是被西天逃亡到这里的人,这里除了某些地方地域冲突、结帮派比较严重,违法犯罪的事情做得张扬,其他的地方,与西天没有什么差别。
尤其是像东土大唐和之前的东土周氏那样位于食物链顶端的权威世家,几乎能与上三层平起平坐。
唐抿细数着日子,除了外出出差,几乎没有几天时间是出门放松的。
“出去玩的地方?”林山稀奇地反问,“你要出去玩?”
唐抿转着手腕,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拖地的傅吟身上,又迅速地移走,手指划动着显示屏上的游玩出行界面,道:
“放松。”
林山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事情,声音都提高了几分:“唐总,真不是我挑事,自从把傅吟带回来,你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唐抿道:“禁欲二十三年一朝破功,你也会不对劲。”
林山一梗,知道自己说不过她,便投降竖起了白旗:“行行行,相信我们家唐总。要说去哪儿玩的话,新校五公里处的那座游乐场怎么样?小焕经常吵着要去。”
“两个成年人,去游乐园?”
林山:“?两个人?你还要跟谁去,渡无期?”
“傅吟。”
“嘟————”
伴随着杂音的出现,林山干脆利索地挂断了电话。
唐抿:............
知道林山看傅吟不顺眼,现在这反应也着实正常,唐抿略微思索,便打给了渡无期:
“有没有推荐游玩的地方?”
渡无期同样一脸震惊:“稀奇啊,唐大总裁竟然要出门逛街?”
唐抿面无表情:“不说?”
渡无期虎躯一震,察觉到了她话里的威胁,连忙道:“有的有的,上此我跟前女友去的就是新校旁边的那座游乐园......”
又是游乐园。
寒暄几句后,唐抿挂断了电话,手指点向了那座备受好评的游乐园界面。
手指刚刚触碰到进入按钮,页面忽然变黑,一道流星划破了黑暗,蹦跶出了四个选项:
“请选择您的出玩配置(可多选咯~)
1.亲人(要有血缘关系咯)。
2.爱人(包括暧昧期和热恋期的所有咯)。
3.友人(炮友算在爱人之列咯)。
4.单人。
备注:您的选择意味着游玩区域的变化,相应的服务也会不同,请务必认真选择咯~”
唐抿看向了游乐园的大名——白鸽。
她眸光微动,略微思索后选择了“爱人”选项。
下一秒,屏幕再次变黑,转瞬间有风声飒飒作响,画面由下到上缓缓上升,光芒也越来越亮,直至停留在一株逆着光,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玫瑰花上。一只白鸽挥舞着翅膀从天而降,落在了玫瑰旁边,伸出洁白的翅膀搂住了它,但是翅膀却被刺扎得流出了鲜血,太阳逐渐上升,炽热的阳光将白鸽和玫瑰包裹,白鸽身上的血迹刹那间变成了玫瑰花瓣,洒向了屏幕。
随着玫瑰花瓣变小分散在了屏幕的四个角落,真正的主页面也被显现出来,白鸽头上站着一株鲜艳的玫瑰花,蹦跶到了主标题上面,咯咯叫道:
“欢迎来到白鸽爱人游乐园咯!在这里,您会和爱人感受到最美妙的游玩体验,白鸽会为您和您的爱人提供最周全的服务咯!当然,您有需求也可以自行提出,白鸽会尽全力满足咯!”
接着,页面出现了爱人属性表。
唐抿按照事实一一填写了上去。
“竟是如此美味的搭配咯!希望二位能在白鸽爱人游乐园找到自己的美好咯!”
白鸽眼睛冒着光,亮晶晶地贴着屏幕,就连它头上的玫瑰花也舞动着绿叶,显得激动极了。
真殷勤。
唐抿点了下屏幕,白鸽便搬来了价目表,乖巧地趴在了上面。
一日游1899\人,总时长二十四小时(包括住酒店的时间)住宿费按照游乐园酒店价格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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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
二日游三日游依次叠加。
白鸽卡189999\人,一年之内时长不限,住宿费按照游乐园酒店价格另算。
玫瑰卡1314520\人,一年之内时长不限,游玩项目免费,住宿费按照游乐园酒店价格另算。
纵然唐抿自己本身就是一个纵横商界的老油条,看到此等价目表,也不由微微愣神。
完全就是胡乱定价,能坑多少坑多少。
但她还是买了两张玫瑰卡。
大概坑的就是新巴比伦这地的人。
刚付完钱,潜伏在屏幕角落的玫瑰就像藤蔓一样攀爬过来,瞬间就盖住了整个屏幕,盛放着鲜艳的玫瑰。
白鸽扇舞着翅膀悬浮在半空,圆溜溜地小眼睛笑得弯起来:
“恭喜唐女士和您的爱人傅夫人,获得玫瑰卡咯!请填写一下地址,白鸽爱人游乐园专门为你们定制了游玩指南和专属大礼包咯!”
填写完地址后,白鸽笑眯眯道:
“白鸽爱人游乐园随时欢迎二位的到来咯!”
白鸽舞动着翅膀,缓缓行了个鞠躬礼,带着满屏的玫瑰离开了页面。
显示屏上的界面也恢复了正常的游玩景点推荐。
白鸽,玫瑰?
这两种意象在东土极其罕见,反倒是在西天成为一种潮流,那里的公子哥追求白富美的时候,都喜欢捧着玫瑰花,肩膀上站着一只乖巧的白鸽。
这游乐园的开发者,不简单啊。
“主人,家务都做完了。”
傅吟垂着头,站在了茶几对面。
唐抿抬头,关掉了显示屏,耳边地耳麦却没有关闭,似乎在跟人连线,她道:
“想问什么?”
这几天他们鲜有交流,就算是换药也是喊王梅的小儿子王垠过来协助,她是不会亲自来动手的,顶多在旁边欣赏他因为疼痛而露出的痛苦表情,眉头舒展。
换好药后傅吟就开始忙碌地按照阿姨留下来的清单一一完成,从最开始的笨手笨脚到自然而然,只用了短短三天。
这样出色的学习能力,倘若能放在正事上面,绝对会成为她手下的一大利器之一。
但关键是,她不知道这把铁杵是否能磨成针,也不知道利器会不会再次刺向自己。
往年的阴暗的经历,唐抿最害怕的就是信任,没有十足的利益牵扯和把柄在手,她是不会相信任何一个人。
林山如此,王梅亦是如此。
唐抿目光锐利,看着傅吟。
她能猜到,那人下一秒会问出什么出来。
“缨缨她......”
“你我都能留下来,不用说她了,”唐抿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我不会对她做什么,她也没有价值值得我去为她做什么。”
傅吟垂下了头,表情晦涩。
“明天出去,”唐抿见状也不多问,直截了当道,“有化妆师来做妆造,其余一切,不必多管。”
说完,她就起身离开了大厅。
出去?妆造?
傅吟被落在鬓边的长发包裹住的面庞里,两颗黑曜石般的眼睛熠熠生辉。
太好了,他想永远和她在一起。
18. 无米之炊(2)
唐抿走的快,没有察觉到傅吟眸中的异样,她这人动作迅速,买好了玫瑰卡,就已在着手联系化妆师。
刚才耳麦里联系的,就是一家赫赫有名的工作室。
“唐总,您的需求我们已经了解,这边已经根据您的意愿筛选出了几份例图,您看哪种比较合适?”
话音刚落,她面前就出现三张全息投影图片。
唐抿微微定住,从左往右一一看去。
她选了清纯风格,齐刘海,黑直长,标准的JK制服。
她非常期待,那人看见JK和假发的表情。
薄凉的唇角勾起,鬓角垂落下一缕黑发,唐抿定下了时间,明天早上八点进行服务,十点就能驱车前往白鸽游乐园。
脑中的想法过于恶劣,面相心生,导致在开视频会议的时候,实验室的人员都在窃窃私语
有人用手肘偷偷摸摸戳了一下林山,顶着旁边老头滔滔不绝地讲话,小声问道:
“唐总看上去好开心啊,是不是找到了心仪的小鸭子?”
“对呀对呀,”又有人暗戳戳顶了下她,“快讲给咱们听听呗?”
林山手上有关熔炉的文件还没有完全整理好,再加上某些老头太爱口若悬河,偏偏辈分大她还没办法阻止,一张圆脸被折腾得几乎要被压扁了。
她抬头看向屏幕里的唐抿,一只手撑着脸,过肩的长发随意地落在肩头,眼皮下耷,让人看不清她到底是不是睡着了。
林山打了个哈欠,刚想学着她的样子睡一觉,老头忽然猛地一拍桌子,气势汹汹道:
“熔炉简直就是无法无天!要是让他们继续这样嚣张下去,迟早都会对大唐造成威胁!”
“你说是不是,唐总!”
忽然被点到的唐抿抬了下眼皮,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言之有理。”
“且不说熔炉,就是西天现在的态度也很奇怪,”另一位较年轻的研究员道,“他们对东土下达的通过令,本质上依旧是对东土的蔑视,只不过是因为东土大唐的势力太过强大,想将其引入到西天进行压制,在这种情况下,是否还有必要接受西天的邀请,将其引进?”
“是啊,西天那边的结构我们都不了解,擅自引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是如果就这样在东土做个土霸王,也不是办法。”
“为什么非要经过西天的同意才能进入?!东土大唐已经足够媲美上三层!”
............
众人的争吵声越大越高,一部分认为西天的通行令是一场赤裸裸的骗局,目的就是为了挤压东土大唐,另一部分认为无论是不是骗局都应该去尝试一下,固步自封绝非益事。
林山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他们吵他们的,反正最后的抉择权还是唐抿手上,更何况她已经安排好了严密的交接策略,只不过还没告诉实验室的这群人罢了。
就在她起身想要给他们换个茶时,唐抿道:
“知道白鸽游乐园吗?”
林山动作一顿,又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唐抿开麦的时候,视频画面自动放大,置于全息投影白板上,眼珠呈现着上三白,仿佛坐台上的佛祖俯视着众生,不怒自威。
“是那个很出名的自定义游乐场吗?”
有人问。
唐抿远程遥控全息投影,搬上了白鸽游乐场的场外图。
“我们可以清楚地看到,”她道,“这座游乐场的意象跟东土没有丝毫的关系,但是它的营销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高度。”
“但是东土人本身就会对西天的事物抱有一定的偏见,认为他们是顶好的东西。”有人说。
唐抿道:“照你这么说的话,但凡有点东西沾上西天的意象,就会成为爆款?”
为了做对比,她放出了其他两张图,这两张图片里的商店都是有关西天的构架,这两家的店主都是从西天偷渡来到了东土。
“这两家商店现如今都已经破产,店主已经入住了锈渣滩。”
唐抿点开两家店铺的介绍:“这两家店铺打着西天的名头,刚开始确实吸引了很多人,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因为产品质量,服务态度等问题被送上了断头台。”
“且不说这么小一个的店面,就是东土大唐走到现在,靠的也是出色的服务态度售后,产品质量。能够将产品链带入西天,且不提西天意欲何为,能够扩大市场范围,就算刚开始有些阻碍,后面他们也会知道,东土大唐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再说西天的意思,他们若是能够自给自足,又何必引进东土大唐?”
“唐总的意思是,西天已经开始疲敝了?”
唐抿道:“不能确定,只是根据现有的情况进行推测。”
西天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拱手让人。
她刚准备继续说下去,忽然传来了门铃声,清清脆脆的,像是风铃被风吹动一般,听得她心神莫名愉悦。
她凝神听了会儿会议室的风向,确认已经扭转回来,便给林山发了个消息,示意她维持现场,便关闭了视频会议,出门看向了楼下。
傅吟已经站在了大门口,但是手上没有东西,似乎在和外面僵持。
唐抿眯起了眼睛往下看,隐约可见外面的人身上穿着带有白鸽的工作服,大概就是下单时说的要送来的定制游玩指南和专属大礼包。
这人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这种贵重的东西,一般都是要单注当面签收,她下单时用的就是自己的真实姓名,签收时应当也是她。
但是唐抿不想下去。
门外的外送员彬彬有礼,摆出了职业微笑:“您好,这里是白鸽游乐园的专属派送员,请问是唐抿女士的别墅吗?”
傅吟穿着单薄的居家服,门开时的秋风吹得他有些哆嗦。
“是,怎么了?”
外送员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人,似乎明白了什么,露出了了然于心的微笑,但依旧没有交出手上的东西:“根据白鸽游乐园的规定,订单需要本人当面签收。”
傅吟知道她在书房工作,便道:“唐总现在有事,我来签收就好了。”
“不行哦,必须本人当面来签收。”外送员道。
傅吟站在漏风的门口,一动不动:“没有必要。”
说来奇怪,今天的九月份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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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本当是夏季余热,但不知为何,傅吟只感觉到有一股寒风渗进他的骨髓,他捏住门框的手指关节发白,冰凉的双腿微微颤抖,后颈部分却反常地发烫。
是诱导信息素。
他猛然抬头,看见了外送员暧昧的微笑。
傅吟明知中招,忙后退一步,想直接关上门,谁料外送员却一把扒住门,道:
“这可不对啊先生,怎么能将人拒之门外呢?至少也要把唐女士喊出来才对吧?”
他实在是太敏感了,稍微受到一点诱导就会发情,不知道是不是当年用药过度留下来的后遗症。
外送员故意避开他逐渐发烫的身子,一步步企图挪进别墅:“这样先生,实在不行就让本人亲自来找一下唐女士吧。”
傅吟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却依旧挡在了门口,看样子是不想放他进来。
就在外送员眯起了眼睛打算直接闯进来时,他却忽然立正,快要钻进来的半个头自觉地收了回去,手伸进口袋里掐断了诱导信息素的释放,笑眯眯地举着手上的大礼包道:
“唐女士,劳费您来亲自签收了。”
背后一团阴影盖上来的时候,傅吟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上,他垂下了眸子,一只手紧紧捉住衣角,另一只手扶住墙壁,道:
“主人,这是您要签收的。”
唐抿双手交叉置于胸前,表情淡淡道:“你回卧室。”
等到傅吟一瘸一拐地上楼后,外送员把大礼包往地板上一扔,侧身就想闯进别墅。
唐抿抬起一条长腿拦住了她的去路,道:“文汝清,你好大的胆子。”
外送员不在意地从她的腿下钻了进去,顺带着贴心地关上了门,一下子躺在了沙发上,扯下了画着白鸽的口罩、鸭舌帽,露出一张浓妆艳抹的脸。
一头金黄色的大波浪,全包眼线,浓密地宛如门帘的假睫毛,鲜艳的红唇,外套一脱,里面又是一身极其妖娆的紧身黑衣。
唐抿嫌弃地别开了眼,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扇着鼻尖道:“你喷了什么?”
“西天新出的香水的啊!”
文汝清说着,揪起前胸的衣服,凑到鼻尖,闻得一脸享受。
“多香啊!”
而在唐抿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透光的黑衣,隐隐约约露出了细腻的马甲线。
她双手环在胸前,两腿翘在了茶几上,看样子有些头疼:“早该猜到是你,成天没个正经样,穿的花花绿绿地到处乱跑。”
“我在后台就看见唐姐你的办卡记录了,连忙跟我爹申请送卡过来,谁知道就刚好遇见你的小情人。”
说着她还色迷迷地爬了过来,两手托着腮帮子,好奇道:“你俩做了没?”
唐抿道:“嗯。”
文汝清激动地坐正了,欢呼道:“我就知道老公说的话没错!”
“老公?”唐抿扬起了眉,故意戳他伤口,“渡无期不是嫌你矮,把你一脚踹了吗?”
“那咋了!”文汝清义正言辞,“卡哇伊也是1啊!我会让他接受我的!”
唐抿不由再一次打量了她一下,“Omega反攻Alpha,祝你成功。”
19. 无米之炊(3)
文汝清就着一张艳脸,忽然丧气道:“但是这个易感期真的烦死了,大唐什么时候研发出抑制易感期的东西啊?”
唐抿道:“等个两三年吧,就算是当年的周氏也是准备了十几年。”
“害,”文汝清,“东土现在只有东土大唐,哪儿还有什么周氏。”
唐抿扬眉:“你倒是识相。”
文汝清傲娇地拍着胸脯:“当然咯,我可是天上地下最识相的人!”
她张着双臂倒在了沙发上,惬意地打了个哈欠,翻过身对着她道:
“你觉得我和我老公真的有机会吗?”
唐抿看着她的眼睛,一派的天真幻想,若是去掉那些浓妆艳抹,不过也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孩罢了,年轻气盛,敢追敢冲。
白鸽游乐园是她爹文琴手下的一家游乐园,当时提出这个项目的就是文汝清,不为什么,就因为渡无期来自西天。
文汝清是家中的独子,备受宠爱,享尽了荣华富贵,脾气也被宠的无法无天,可就是这样一个骄傲到她爹都无法按下的人,偏偏对在新校参加了一次演讲的渡无期一见钟情。
她很快就对这个凹凸有致的Alpha开启了激烈的追求,渡无期从小在西天长大,哪受得了这样热烈的感情,很快就沦陷了,可偏偏就在上床前的那一刻,文汝清想要反攻,渡无期表示不理解,两人随即不欢而散。
说来这事渡无期还给她隐晦地提起过,一次饭局后,他偷摸拉着实验室的一位研发成员唠了半天,后来唐抿打听得知,原来是问他有没有Omega反攻Alpha的先例。
研发成员跟她说,就算实验室已经有了实验数据,但离真正付诸实际行动,还有一段时间。
更不用说像文渡这样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爱情,纵使现在科技发达,思想开放,但还没到彻底违背现实的程度。
所以现在能做的,第一是稳住俩人最基本的感情,第二就是等待。
唐抿递给她一杯清茶,道:“只要你们能等,总能等到的。”
得到支持的文汝清很是满意,金黄的秀发往后一甩,凑上来用嘴叼住小巧的杯子,一只手撑在了她身侧,一副媚眼如丝的样子。
唐抿倒是不在意,两人虽说第二性别不同,但实际上已经撞号了,更何况,她对其他Omega根本提不起兴趣。
但就在文汝清叼着杯子准备后撤时,忽然小声说了一句:
“嫂子在看你。”
唐抿下意识抬眼看向上方,却只看见一个匆匆而去的背影。
文汝清直起身,盘腿坐在沙发上,仰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不在意地用袖口抹着嘴角,笑了起来:
“嫂子不会生气了吧?”
唐抿道:“什么嫂子。”
“哎呦,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文汝清笑着将杯子放在了茶几上,“你们床都上了,还是这样没名没份?”
唐抿嗤笑:“他算什么东西,顶多是我捡回来的一条狗。”
“狗哪有这么好的待遇啊,”文汝清意有所指道,“呆在这么豪华的别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养金丝雀呢。”
唐抿默然片刻:“林山跟你说了什么?”
实际上文汝清跟她的关系没有那么亲密,有些林山知道的事情,她不知道,也正是出于这点,此人也不会在她面前提起其他Omega,顶多分享自己的恋爱心路。
文汝清表情有些严肃,但表现在这张浓妆的脸上就有些突兀;
"林秘倒也没说什么,提了一嘴你最近的状态,我只是想着上来看看真假,不过现在看来,确有此事。"
她虽然只有十八岁,在自己的情感道路上虽说有些坎坷,但在她老爹文琴手底下,已经见过了无数人的爱恨离别。
所以白鸽游乐园就算定价如此离谱,也会招来一大波人的投诚。
“我接下来说的话会有些刻薄,希望你不会介意。”她说。
唐抿知晓她的分析能力,也明白林山的良苦用心,便点着太阳穴,道:“你说。”
文汝清点点头:“根据我所了解的事实,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你们现在的状态,并非是单纯的单方面施虐,而是共享创伤所催生的成瘾性依赖。”
“成瘾性?”唐抿皱起了眉,原本翘在茶几上的腿也放了下去,若有所思。
“没错,”文汝清点点头,“你每次对他进行的所谓的施虐,性行为,侮辱,实际上都会激起你对往事的创伤体验,而这种施虐的掌控感,又会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份痛苦,进而达到了以毒攻毒的效果。”
唐抿没说话。
文汝清道:“但你看傅吟,他对这种方式的感受是什么?他不排斥,甚至是享受,你的折磨,对他来说就是自我审判,消化罪孽感的唯一仪式,在这种受罚中得到了诡异的认同感。”
“你将复仇作为这五年间唯一的支撑点,任何正常感情的介入都会引起崩塌,所以你必须维护彼此的恨与罪,进而达到微妙的平衡。”
“你是在提醒我,不要原谅他吗?”唐抿似乎听出了某些苗头。
文汝清没有接过话头:“在你眼里,这是单方面的支配,但实际上是双向的权力与需求的交换。傅吟的享受本质上是主动的,有策略的,他想将自己变成你不可或缺的物品,进而实现最深的绑定。”
“他放弃了自我的支配,却换取了你系统内部的结构性权力,一旦移除,你有可能会崩溃。”
“如果现在傅吟死在了你面前,你会怎么办?”
文汝清盯着她的眼睛,尖锐地发问。
唐抿一向不会拒绝对视,她自认为威压强大,但透过那人湖蓝的眼睛,她看见了自己略微苍白的面容,似乎在做出什么抉择。
“你已经沉默了十秒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文汝清看样子也有些疲惫,“如果林秘知道你现在的样子,估计会气得半死不活。”
唐抿淡声道:“之前没想过类似的问题。”
“也罢,是个人都会有弱点,相信林秘也会理解的,”文汝清叹道,“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如果傅吟当真出了什么意外,你怎么办?”
唐抿道:“还有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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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解决方法,”文汝清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尝试着将自己从傅吟那里剥离开。”
东土的天气状况一向比不上西天,唐抿在这里生活了五年,鲜少见到纯净的天空,清晨都会伴随着浓厚的雾气,想要晨跑都得戴上口罩,否则迎接你的就是肺炎。
唐抿不喜欢戴口罩,正因为如此,她改掉了晨跑的习惯,转头就在家里建了个小型健身房。
她会根据实际情况做出相应的改变,但最终的目的还是维持现状。
在林山和文汝清眼里,她作为东土大唐的掌权人,在傅吟出现后做出了很多不理智的行为,这便意味着有人可以从他身上找到突破口,从而威胁到唐抿,甚至于是东土大唐。
但实际上,就算没有傅吟,她因他而起的弱点就已经掌握在了昆宁手里。
唐抿身上丝绸质感的睡衣轻微晃动着,伴随着起身的动作波浪似的勾勒着肌肉的线条,出于欣赏,文汝清咽了下口水。
“没有办法剥离。”
唐抿冷静道。
文汝清一口水呛在了喉咙口,咳得惊天动地:
“什么?!”
“傅吟不能死,也不会死,”唐抿将袖口撸到了手肘处,露出了精练的小臂,上面还有明显的刀疤和枪口残留,“他有存在的必要性。”
文汝清不可置信地打量着唐抿,似乎完全不认识她:“要不是当年的枪口还在,我真的怀疑你被掉包了。”
一年前,东土大唐名下的一家子公司接到了一家委托,据说是唐抿跟他们顺路,想熟悉一下相应的业务,也好拉近与当地地头蛇的关系,便跟着过来了。
委托人就是文汝清,当时她们还未曾相识。
谁知那次锈笼忽然发生了暴乱,在护送到接近蜂巢坟场的地方忽然发生了暴乱,一大群衣不蔽体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冲他们袭来,手上举着各式各样的钢筋废料,高呼着什么乱七八糟的话,如蝗虫过境一般涌来。
文汝清清楚地记得,唐抿当时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甚至嘴角都有些抽搐。
那群流浪汉不知从哪里抢到了枪支,在安保队还在尽全力疏散人群时打响了第一枪,眼见得就要落在文汝清脸上,谁知面前忽然出现一道黑影。
接着就是一声闷哼声,文汝清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懵懵懂懂地意识到给自己挡枪的是唐抿。
后来渡无期很快带人来摆平了暴乱,唐抿回去躺了一个星期才恢复正常,期间为了表达感谢,文琴天天催着她去看望,也渐渐跟刚升成秘书的林山熟悉起来。
但到现在文汝清都有些奇怪,那一枪谁挡不好,偏偏得是唐抿,明明身边有自家的保镖。
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无关紧要的疑惑也淡漠在了记忆里。
唐抿这个人,有时候精明地连商业老油条都自愧不如,有时候又像个愣头青,哪里有墙撞哪里。
“给我一点时间调整,”她叹了口气,但还是没有松口,“但傅吟身上,还有其他东西,不能轻举妄动。”
“但愿如此。”
20. 无米之炊(4)
第二次尝到挫败的味道,文汝清不由暗自懊悔,早知道不答应林山来做这个冤大头了。
“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交代的事情就在这里,算了算了,你也是一代青年才俊,肯定不会耽于莺莺燕燕里面的。”
她摆摆手,随手一挑,扬起了自己顺滑的金发,飘了个眉眼给唐抿,刚准备说再见,却又一拍脑袋,拿起手机就要和她合照。
唐抿抬起两根手指遮住摄像头,侧眼望向她:
“干什么?”
文汝清一把抓住她的手往下拉,又冲着镜头比了个“耶”,扬起了灿烂的笑容,眼睛都笑成了一条缝。
等按下快门键,她才长长地吐出口气,抬起手肘倚着唐抿的肩膀,吓得上气不接下气:“差点就忘了,老爹听说你受伤了,让我过来看。”
说着,她伸手搂住身边人的腰,由胸口到上来了个顶级过肺,这才心满意足地撒开手,飞了个媚眼给唐抿,乐呵呵道:
“拜拜喽!”
文汝清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眼见得一溜烟就要跑走,她连忙捉住那人的手腕:
“等一下。”
文汝清笑得人畜无害:“怎么了唐总?”
唐抿面无表情:“诱导信息素拿出来。”
她这时才注意到,文汝清眼角的眼线画得极高,笑起来像一只狡猾的狐狸,长且密的睫毛扑闪扑闪的,又显得极为无辜。
她还想装傻,唐抿却不给她机会,提溜着她的肩膀就往沙发上扔。
她刚举起手,文汝清便哇哇大叫起来:“别别别,我拿出来就是了!”
唐抿手一松,她挣扎着往地上一蹦,踉踉跄跄地跑到沙发上,伸进扔在一旁的外套口袋里搜寻了一翻,拿出一个小瓶子扔给那人,蔫巴道:
“赔了夫人又折兵,以后再也不来了。”
唐抿稳稳接住小样瓶,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浓稠液体,微微散发出刺鼻的味道——是诱导剂无疑了。
她垂眸收下,想了一会儿,道:
“你开车来了?”
“没有啊,”文汝清道,“就这么近,走过来的。”
她看样子还是有些淡淡的失落,唐抿眸中闪过浅淡的笑意,打算跟她绕个弯子:
“你爹答应你的车买了没?”
文汝清看样子更失落了,金黄的头发都要暗淡下去似的:“没有啊,老爹天天画大饼!”
“那,”唐抿抬手搂住她的肩,淡笑着往自己身边拉,“唐姐送你一辆。”
“行啊......?!啥?!”
文汝清刚开始没听清,等到反应过来后才大惊失色,一脸崇拜地看着唐抿,眼睛简直要光芒四射:
“真的?!”
唐抿笑道:“当然。”、
在东土,你要问唐抿是谁,估计会有人不知道,但如果你问,谁是东土爱车如命的人,那么所有人会告诉你,这个人,是唐抿。
她对车辆的收藏简直达到了一种丧心病狂的程度,无论是顶奢品牌抑或是平价轿车,甚至是组装车,统统收之麾下。
其中最出名的就是,唐抿到贫民窟,直接派人拉走了一户人家的自组车,当场撒了一屋的钱币,足以支撑那户人家过完一生。
后来她也陆陆续续拉走了不少自组车,锈笼的平价车,以及新巴比伦里面的顶奢车群,只要是她顺眼的,都会拉走。
自此贫民窟不少人也开始自发组装轿车,做起了白日发财的美梦。
文汝清对此当然有所耳闻,在唐抿的车库里,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她找不到的。
她跟着唐抿缓步来到露天车库。
露天车库外围包裹着一圈厚重的铁皮,被通电的铁丝包裹,上边竖立着一圈钢针,防止有人翻墙而入。
看上去阴森极了,不过倒也与东土的氛围相配。
看得出来,唐抿确实把这些车放在心坎儿上了。
文汝清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边,两只手搂住她的手臂,边走边问:“咱就是说,这里怎么这么阴冷啊?”
唐抿道:“都是一些没有生命的东西,没有生气,当然阴冷了。”
她这话里别有含义,但当时文汝清不懂。
等到她懂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唐抿将文汝清喊到这里,并非只是为了送她一辆车,还有其他话含在心底,想说出来,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比如文汝清多次提到她父亲文琴,出于礼貌,唐抿应该问候一下他老人家的身体状况,但她没问。
文家是东土的老牌土霸王之一,东土周氏尚在的时候,他一直被打压,鲜有出头之地,只有在东土大唐初露锋芒的那五年间才有过短暂的锋芒,现在又被压了一头。
唐抿不信,文琴会善罢甘休。
这个在丈夫去世后,从不出席任何酒宴的Omega,找不到近期的任何照片,偏偏又喜欢指使他的女儿拍各种人的合照回来。
心理扭曲,可见一斑。
“喜欢哪辆,自己去拔车钥匙。”
她打开了沉重的铁皮门,伴随着清脆富有礼貌的机械问候声,一排排灯光“刷”得一下亮起,炫彩华丽的霓虹灯富有质感地洒在了不同的车上,每辆车都有专属的灯光,更能凸显它们的美感。
文汝清第一次看见如此庞大的车库,一眼望去全是数之不尽,扑面而来的汽油味,让她下意识捂住了口鼻。
唐抿看样子是经常来,对这点味道不以为意。
“随便选,”她弯腰,贴着文汝清耳侧,轻声道,“就算不是你爹答应你的那辆,也可以。”
她直起身,后退两步,安静地看着她做出抉择。
这里面的车全部都是顶奢品牌的,文琴答应她的那辆顶多算个小马喽,虽然有,但依旧比不上其他品牌。
她想看见文汝清拔其他车的钥匙。
唐抿的目光伴随着她的身影缓缓移动,像监控一般视察着她的一举一动,她看见那人的手指划过那些昂贵的轿车,又触电般的收回,在一辆全球限量款的车旁伫立了许久,眼睛都在发光,馋的简直要流口水。
她轻笑一声,本以为文汝清会选择那辆时,并不耳熟的车鸣声骤然响起,唐抿猛然望去,看见那辆VWD。
那是文琴答应文汝清的那辆。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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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裤口袋里指尖被攥得发白,狭长的眸子危险地眯起,身子微微弓起,似乎很不解那人的做法。
可偏偏文汝清快活地看不清她的表情,将车开到她面前后就激动地探出了身子,趴在了车窗上,兴奋道:
“唐姐我爱死你了!你知不知道这辆车我馋了多久......”
唐抿完全听不进她在说什么,目光全落在VWD车头立起的标识上,那是一个金属的枫叶,反射的阳光刺得她眼睛隐隐作痛。
她忽然冲动道:“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替你挡下那发子弹吗?”
文汝清还沉浸在喜悦中,半天没回神过来,再加上唐抿的声音不算大,便瞪大了湖蓝色的眼睛,疑惑道:
“唐姐你说什么?”
唐抿眸里的情绪复杂不清,她瞥向那人欣喜的面容,似乎真以为自己被沉浸在爱里面。
前路风云迭起,祝你好运。
她轻轻别开眼,道:
“车不错。”
*
送走文汝清后,唐抿坐在沙发上,眼皮放松,无意识地盯住上方繁复的玻璃灯,方才那人欣喜的模样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直到跟埋葬在记忆里的某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重合。
她遮住自己的眼睛,只觉得灯光刺眼。
她看见了过去的自己。
被蒙蔽在甜蜜的罐头里,自以为是的爱。
内心阴暗的念头在蠢蠢欲动,她在告知和隐瞒中选择了隐瞒,只想看最后,文琴到底会选择他的丈夫,还是他的女儿。
这一次她站在了观众席上,欣赏着闹剧一般的生活,品鉴着无论出不出手都会走向毁灭的结局。
傅吟不知何时跪坐在了她的身边,柔荑般的手指看似软弱无力,却十分老道地按压着她的腿部,疏解着绷紧的神经。
唐抿道:“感觉怎么样?”
没由来的来这么一句,换做任何人,都会感到奇怪,可偏偏那个人是傅吟,他声音放得极低却又刚好让她听见:
“诱导信息素确会影响,但不多时便会自行恢复。”
得到了回答,唐抿并不着急问他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反而问起了不久前才问过,却又被刻意忽略的问题:
“你为什么变成了Omega?”
傅吟按腿的动作一顿,他抬起眼,眼角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他的脸上明明未施粉黛,还有浅淡的黑眼圈,但不知为何,唐抿却觉得他比文汝清更像狐狸。
“我未曾说过,自己是Alpha。”
傅吟道。
唐抿脑中白光一闪而过,记忆像是走马观花一般播放起来,她一目十行地回忆着往昔,最终确定。
所有有关傅吟是Alpha的话语,全都是从旁人那里听到的。
傅吟本人,未曾否认,也未曾认同。
她深吸一口气,起身按住了他,阻止了他企图往上作乱的手,定神道:
“那为何,当时所有人都说你是Alpha?”
傅吟道:
“为了蒙蔽你们,我委托周纯从实验室拿到了一定量的观音泪。”
21. 无米之炊(5)
观音泪,实验室研发的可以暂时颠倒ABO性别的早期实验药剂,存在很多瑕疵,用药过度会存在不同程度的后遗症。
现在这项药剂已经被西天买断,经过了一定量的稀释,在大型宴会上每隔半小时播撒一次,用来压制蠢蠢欲动、不知何时会发情的Alpha。
唐抿细长的手指伸过去,大拇指压在了他眼角的泪痣上,剩下的手指顺势挑起了他的下巴,打量着他脸上的一切。
傅吟脸上没有什么赘肉,眼下藏着乌青,眼角的一块皮被她轻扯开,眸子被拉长,水汪汪的,像是含着涟漪。
“不变成Alpha,没有理由接近你,”傅吟侧头,蹭着她的手掌,像是一只被顺毛的小猫,眼睛舒服地眯起,“一个Omega向你表白,凭你当时的心性,会被吓得转学吧?”
唐抿按住他眼角的力度加重:“别忘了你的定位。”
傅吟伸出粉嫩的舌头,舔舐着干燥的嘴唇:
“主人。”
骚哄哄的,跟谁学的。
唐抿蹙起了眉,到底没松开手,问道:
“西天傅氏为何会破产?”
她在实验室躺了整整一年,等到她醒来后,西天十大世家却已经更迭换代,西天君氏虽说依旧稳坐宝座,但西天昆氏的实力已经逐渐超过了他,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昆氏只是将君氏当作傀儡,暂时蒙蔽普通人的视野。
而在十大世家中,最先销声匿迹的,就是西天傅氏。
傅吟脸色不变,头倚靠在她手掌中,两只手环住了她的小腿,整个人几乎是靠在了她身上。
他轻声说:“没有价值的东西,会被第一个丢弃。”
没有价值?
是对东土周氏没有价值,还是对西天的那些世家没有价值?
“西天傅氏本就是东土周氏藏在西天的卧底,这点昆宁是在知晓计划后推测出来的,”傅吟娓娓道来,“视频事件成功后,昆宁便彻底暴露了对西天傅氏的野心,他早就对傅氏蠢蠢欲动,只是碍于实验室的面子没有动手,而周纯此时着手准备移交控制权,东土周氏也对西天丧失兴趣,西天傅氏也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也就是说,西天昆氏是西天昆氏扩大势力的第一桶养料?”
唐抿道。
傅吟的手顺着她的裤缝往里滑,温热的手指在腿腹处来回挤压,闻言应道:“西天唐氏放出的消息是,你羞耻自|杀,为了逃离舆论压力,唐氏不得不关闭大部分交易,来到西天的边境处,退出了十大世家。昆宁估计为了讨好你,将视频事件的源头指向了西天傅氏,抖落了视频事件的真相。”
说完他又察觉到了不对劲,补充道:“主人。”
好在唐抿此刻也没空纠结这些,她意外地挑起了眉,似乎是才听说了这件事:
“昆宁抖落的真相?”
“是的,”傅吟点头,“他应该意识到周纯会将重心放在你身上,不仅将西天傅氏赶出了西天,甚至......”
他抬眸看向了唐抿,斟酌着说辞:“设计了一场车祸。”
这事她格外熟悉。
唐抿想到自己收到西天唐氏继承人出车祸的消息,那时新闻头条不亚于当年曝光出的视频事件。
唐铎和谷沁在热搜上悲痛欲裂,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心都碎了一般,恨不得跟着唐过一起去|死。
没过几天,就被媒体扒出前往医院查看身体状况。
当时他们还在狡辩,说是伤心过度怕出什么问题,下一秒就被打脸,谁检查身体一起挂了生殖医学科?
这不明摆着要生三胎的节奏吗?
这波节奏引起巨大的轰动,多家报社纷纷指责他们的不道德,铺天盖地的唾骂迎面而来,而在此时,却有一家报社别出心裁,将当年的视频事件跟现在的车祸事件挂钩,瞬间又引爆了西天舆论。
道貌岸然,衣冠禽兽,人面兽心,道德败坏,重男轻女,泯灭良心。
沾上任何一个标签,都足以让西天唐氏在西天身败名裂,更何况是这么多。
唐铎和谷沁承受不了舆论,放弃家族企业逃之夭夭。
就这样,公元360年,西天唐氏成为第一个寂灭的世家。
昆宁特地转发了消息给她,消息最后发了一句:
“欢迎回归,这是见面礼。”
唐抿不可置否。
她收回在傅吟脸上的手,不由冷笑道:“讨好我,他怎么这么看得起自己?”
“视频经过你们的手传出去的,”唐抿拍着他的脸颊,不轻不重,却又刚好听见清脆的响声,“我该怎么原谅始作俑者?”
“换句话说,你们没有被原谅的资格。”
傅吟低下头,默不作声地按摩着她的腿部,那里的皮肤不甚细腻,细心点摸还会发现遗留的疤痕。
他在床上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唐抿身上存在着不同程度的疤痕,伤口稍浅的只留下淡白的痕迹,伤口较深的到现在还有明显的凹陷。
比如手臂上那道枪伤,但现在还有椭圆形的残留。
还有些,可能就是手术台上留下的。
唐抿忽然掐住他的脸颊两侧,强迫他抬起了头,一脸轻蔑:
“现在所谓的弥补,全都是上贡。”
*
第二天。
唐抿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BD,碍于有工作室的化妆师在,她才没有点燃,但烟瘾是在上来了,才不得不叼上。
她看着化妆师的手灵活地上下滑动,像画画一样在傅吟脸上涂抹着什么。
“小慧,不用着急,慢慢来。”唐抿看着她一会儿换了个笔刷,一会儿又换了个笔刷,都有些眼花缭乱,“笔刷要换这么勤快吗?”
温慧闻言笑道:“唐总,这是化妆刷呀,不是笔刷。”
她是工作室的首席化妆师,手艺精湛,受到各大世家的青睐,就连熔炉都有时候请她来给那些冠军选手来化妆遮掩伤口。
“我听说,汝清的化妆技术也是跟你学的?”
一想到文汝清的全包眼线,唐抿太阳穴不由跳动了两下,企图将她的脸从自己的脑海里赶出去。
温慧一边给傅吟化眼妆,一边回复道:“是的呀,文女士很喜欢自己的妆容,专门充了会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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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
“会员?”唐抿来了兴趣,“你们这儿还能充会员学习?”
温慧笑眯眯道:“是的呀唐总,现在充还有专享优惠哦!”
唐抿闻言也笑了:“不愧是销冠,何时何地都能推销。”
“还是唐总人好啊!要是去某些地方,小女子可是大气都不敢出呢。”温慧说到这里,不由撇撇了撇嘴,嘟囔道,“熔炉那个三当家,事儿多人傻......欸!便乱动!”
傅吟觉着脸上痒痒的,忍不住想睁开眼看看自己的样子,却又被提醒闭了回去,未委屈地像一只挨骂的修勾。
温慧一边给他抹上高光,一边碎碎念:“哎呀唐总他的肤质真好,摸上去好舒服啊,打个底妆都顺畅得很!简直是无瑕啊!”
她这人出了名的嘴碎,就算没人回答也会自己念念叨叨,完全不用担心会冷场,唐抿也没接话,就看着她一步步给他上妆。
“哇,好完美的底妆!”
“哇塞,好完美的唇形!”
“天哪,我觉得不用涂素颜霜了,身体和脸简直就是一个颜色来的,这也太白了吧!”
不过为了保险,她还是给傅吟抹上了身体素颜霜,最后拿散粉定了妆,满意地站起身,上下打量着他,道:
“这简直是我画过最轻松的妆!”
“呃......”
唐抿看着散了一桌子化妆用品,百感交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温慧扭头道:“唐总,以后请多多给我推这种拥有优秀底子的单主好吗!”
唐抿道:“在你家办个会员得了,以后有需求都喊你过来。”
温慧闻言却讪笑着摸着头,三下五除二收拾好了用具,道:“唐总有需求我们随叫随到啊!哪里需要办卡啊!”
玩笑和现实,她还是分得清的。
老板早就跟她提醒过了,唐抿表面上看上去对谁都宽容,实则确实最挑剔的,她说什么,你就按照相反的方向去做。
比如刚才,唐抿说放慢点,便意味着她有些着急了。
她说要办会员了,便意味着以后都不会喊他们工作室来了。
说着,她赶紧使眼色使唤旁边的实习生拿衣服过来,
实习生还有些磨蹭,温慧头上直冒汗,一把上前接过衣服,递给唐抿,道:“唐总,衣服已经洗过了,可以直接上身。”
唐抿结果衣服抖落开,是她选的JK制服没跑了。
她扔到还在对着镜子照脸的傅吟身上,略微昂起了下巴,道:“别照了,去卧室换上。”
后者低头看着怀里的衣服,不由愣住了:“我,我的?”
唐抿嘴边蔓延出了微笑,她噙着BD,含糊不清道:
“是啊,专门为你选的。”
她还特地加重了特地两个字。
傅吟脸色一时间五彩缤纷,说不出滋味,他揪着衣服,忽地又发现旁边的假发,明白了什么,道:
“女装?”
唐抿道:“怎么,有意见?”
傅吟垂下了眼帘:
“尊命,主人。”
22. 无米之炊(6)
“......”温慧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不禁想起了坊间的传闻。
当年东土大唐崛起的时候,数之不尽的人想要贿赂她,抑或是想从她身上找到突破口,五花八门的靓女俊男往她床上送。
但无一列外,到了最后一刻,全被赶出来了。
后来便无人敢往她床上送人,都道说此人还有隐疾,行为乖僻,猜不透心思。
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像是有隐疾的样子,但行为乖僻,倒像是真的。
她左右打量了一下,打手势示意实习生收拾东西,随后便凑到唐抿面前,笑道:“唐总,要没有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正巧此时林山一通电话袭来,她摆摆手,等到工作室的人走了,这才接通,抬起眼皮道:
“什么事?”
林山似乎不在公司,她的实时视频画面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诡异地扭动着,唐抿眯起了眼睛,仔细辨认后,发现是熔炉的观众席。
“线人传来消息,熔炉好像有什么异变,我先在这里蹲守一会,看看有什么情况,”林山不慌不忙,看样子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我这边一切顺利,倒是你,安排的司机过去怎么被你取消了?”
唐抿看着晃动的门把手,声音冷冽:“今日不用公司的车。”
“那用什么?自己开车过去吗?”
红木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的人貌似十分害羞,“砰”得一下又突然把门关上了,还传出了门锁的声音
唐抿挑起了眉,一边走向了那间卧室,一边道:“坐出租去。”
“啊?”林山忍不住再问一遍,“你说什么?”
唐抿道:“滚。”
林山那边的画面又是一晃,像是漏电的老式电视,她看得头疼,便手动切换成了语音通话,将手压在了门把手上,尝试按压了一下,发现真的被傅吟反锁了。
“胆子肥了。”
唐抿本想一脚踹开,但看着仿佛坚若磐石的红木门,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考量了自己脚的受创程度,还是扭头来到走廊尽头,拿出了花盆底下的□□。
“回来后找个人把锁都拆了。”她说。
“你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林山无力吐槽,“行了知道了,挂了昂。”
唐抿将金属钥匙插进了锁内,手略微用力一拧,伴随着清脆的卡嚓声,红木门被徐徐打开,傅吟背对着她,一条腿跪在床上,反手拉着背部的拉链,但或许是布料被卡在了拉链内部,无论是往下扯还是往上拉都不行。
他涨红了脸,想用力却又怕将拉链扯坏,手忙脚乱地扒拉着周边细碎的布料。
唐抿靠在门框上,道:“换个衣服,害羞什么?”
傅吟动作一顿,手像是触了电一般缩了回去,转过身,垂着眼睛道:“想换好了......再给主人看。”
唐抿皱起了眉,总觉得“主人”这个称谓哪里怪怪的,叫的她心里不舒服:“叫唐总。”
傅吟抬起眼睛,眼角的泪痣在摇晃的发丝间若隐若现,他抿起了嘴,面色有了轻微的变化:
“唐总。”
唐抿自是不知他心里的东西,她抬手看了眼时间,道:“弄好了没?”
傅吟扭头看向自己背后的拉链,再次尝试伸手过去拉扯了一下,依旧被卡在了原处,无奈之下,他只好道:“......唐总,拉链卡住了。”
声音带着若有若无地哀怜,尾音拖着一丝委屈,原本在打车的唐抿忍不住抬头抽空看了他一眼,顺手按了一下后颈的腺体,道:
“等会儿。”
傅吟闻言也不做过多的纠缠,便彻底放弃了拉链,转而看向了床上的白丝袜,他方才刚想出门,便察觉到腿上似乎有些凉飕飕的,这才“砰”得一声把门关上。
不过这袜子,是不是有些太短了。
他高中时曾经参加过年纪的话剧演出,原本就是看在唐抿参加才顺便参加的,谁料文艺主任将公主的位置给了她,王子则是昆宁,自己则是魔王。
他看不惯昆宁,也看不惯角色分配,但按不住他的后台过硬,改变不了,便私聊唐抿,得到准许后又和文艺主任陈述事实,将公主变成了自己,唐抿是抢走公主的魔王。
他永远会记得那个吊着威亚从天而降的魔王,冷静自若,眼角含笑,一手抓着吊在身上的绳子,单手将他搂在了怀里向后飞去,身后是翩翩扬起的黑袍,她的阴影将自己完全罩住,耳边弥漫着台下观众爆发的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像是给他们两人的祝福。
后来唐抿因为表演的太过优秀,作为反派却力压昆宁拿到了个人表演奖。
演出结束后,唐抿拿着一双白袜来到他的化妆间,不好意思道:“方才抱你的时候,美甲好像穿了你的白袜,我又买了一双回来。”
说完她就瞄了眼还没卸妆的傅吟,看着人家如画般的眉眼,挠了挠脸颊,道:“那,我走了?”
没等他道谢,唐抿就一溜烟跑走了,只留他自己看着怀里的白袜。
他在家时自己偷偷试过,刚好过膝。
可现在这副,明显只能到膝盖下方,还不是连袜的。
他刚想开口说话,却又忽然想到自己如今的境地,还是将话咽回了嗓子口,拿起袜子就往自己腿上套去。
等到唐抿订好了出租,抬眼望去,却见傅吟拿着她的白色冰袖就要往腿上套去。
唐抿:......?
"傅吟。"
刚准备“穿袜子”的傅吟一愣,两只手刚把“白袜”撑开,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喊自己:
“怎么了,唐总?”
唐抿将手机塞进裤袋子里,忍无可忍道:“你眼睛长在头上吗?”
傅吟不明所以,低头看了眼“白袜”,将其翻了个身,“白袜”滑溜溜地在他手掌间滑落,忽然意识到这等冰滑的质地似乎不该是白丝袜该有的质地。
大脑的褶皱被一瞬间抚平,傅吟的脸瞬间爆红,连肩头滑落的衣服也顾不上,手忙脚乱之间将冰袖往旁边一扔,刚好落在了过来几步的唐抿手臂上。
唐抿:......
她抬手拿起冰袖,大步走到他面前,将其套在了他的脖颈上,用力往自己这里一拉,眉眼内尽是不耐烦:
“装傻充愣,故作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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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吟被扯得一愣神,本来就是跪坐在床上,此刻更是下盘不稳,他身子一歪,忽然的下坠像是往脑子里打进了寒冰,他一个激灵,伸手搂住了唐抿的腰,侧脸紧紧贴在了她的小腹上。
唐抿身子后仰,一只手放在他的头上,一只手抵在他的肩上,想将他往后推,可触及到肩头的时候又突然发现他在剧烈的颤抖。
此前从未出现如此的情况,就算是被灌酒、强上,甚至是更过分的时候,都未出现像现在这样几近应激一般的行为。
她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脸:“变异了?”
傅吟抬起眼,罕见地眼角没有发红,而是嘴唇发白,像是被发现秘密的小孩,显得慌忙无措,两眼失焦,颤巍巍道:
“要,掉下去了......”
他在胡说八道一些什么?
唐抿眯起了眼睛,她眼角的弧度拉开了一点,低下头凑近那人的脸,压着声音道:
“为什么要掉下去呢?”
傅吟无措地看着她,有些语无伦次:“没有,我,我的问题......”
唐抿立体的五官进一步凑近了他的脸,眼皮下耷,细长的睫毛盖住了眼帘,继续轻声道:“那你想要谁,接住你?”
傅吟呆呆地看着她,忽然仰头吻了上去。
唐抿几乎没有接吻过,就算是再做恨的时候也鲜有接吻,但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勉强应付得过来。
不知多久后,她的裤兜忽然剧烈地颤动起来,此时唐抿正两手捧着傅吟的头亲的正起劲,趁二人呼吸的空隙这才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
出租车司机。
哦,忘了今天要出门的事了。
她在接通电话的同时又看了眼时间,发现司机已经延迟了十分钟再打的电话过来,至于这十分钟之内他在干什么,她不得而知。
“喂。”
“喂,请问是唐抿女士吗?请问您今天还出来吗,如果放弃订单的话请取消订单,我还有别的单要接。”
“三倍价钱,等我半小时。”说完没等司机回复,她就挂断了电话,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一直托着傅吟的脸,手上还蹭了些散粉。
那人仿佛也被亲懵了,像得了痴呆一样看着她。
唐抿怕痴呆传给自己,便掐了下他的脸,等到那人回过神来时,两手穿过他的腋下来到背后,头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身后的拉链,用力一扯。
绞进拉链的布料被扯了出来,唐抿替他拉好拉链,将真正的白丝袜扔给他,道:“穿上吧。”
等到一切妥当后,傅吟乖巧地坐在了床边上,看着自己穿着小皮鞋的脚,鬓边垂落着假发,忽然有一道阴影罩住了他。
傅吟抬头,看见唐抿拿着一只唇釉。
他知道要干什么,便顺从地张开了嘴,让她补妆。
唐抿去拿唇釉时顺便换了身衣服,披了件黑色的风衣,格外有质感,像极了魔王的披风。
补完妆后,她低头俯视着傅吟,忽然弯起了眉眼,弯腰将其完全包裹在自己的阴影内,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
“我来接你,公主。”
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23. 无米之炊(7)
傅吟被她圈在了怀里,像一只精致小巧的陶瓷娃娃,头顶的假发光泽顺滑,细密的发丝垂落至腰际,轻浮在她的手臂上。
唐抿一只手搂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拖住他的臀部,随意晃动了两下,颠地那人畏畏缩缩得搂紧了她的脖颈,滚烫的脸贴近了她的颈窝。
可偏偏就是那么一点细微的距离,傅吟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始终没有直接贴上去。
他身上因为短暂的恐惧而释放出的淡薄的酒瑰信息素,像是循迹一般钻进了唐抿的鼻下,若有若无,仔细一闻却又消失了。
可回过神来时,脑中已经溢满了酒瑰。
这么轻。
唐抿本来还在担心自己才恢复几天的手,可她将傅吟抱起来的时候,重量却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知道傅吟家里貌似对他不怎么样。
上学时周纯曾经隐晦地提起过他的家庭:
“傅吟其实是降级下来的,只不过傅缨缨争气,跳级上去了,这才打消了傅清的想法。”
“傅清是傅缨缨的父亲,他俩没有母亲。”他补充道。
唐抿隐约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傅吟是长子,为什么要降级?”
“为了照顾他妹啊!”周纯理所当然道,“傅缨缨一个姑娘,又是Omega,傅清可担心她了。”
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但是他寥寥提了一嘴后便不再提及,唐抿掌权后也自己查过了,傅家的股份和房子几乎全都是留给傅缨缨的,遗产里傅吟更是查无此人。
简直就像是一个弃婴。
“喂,阿姨。”
考虑到包装袋泡沫纸乱飞的卧室,唐抿拨通了阿姨的电话,道:“你什么时候回来?”
傅吟的保洁工作做的确实不错,但大型的清理工作他起不到作用,他不知道自己的生活习性,而唐抿又不习惯去到处翻找东西,一旦放错就只有重买的份儿。
是时候把阿姨叫回来了,少了阿姨她根本没法生活。
“唐总需要阿姨什么时候回来呢?”
阿姨笑吟吟地反问。
唐抿道:“明天行吗?”
“当然可以。”阿姨道。
“嗯,阿姨您直接扫指纹进去就行。”
唐抿说完挂断了电话,抬眸就看见傅吟搂着她的脖子坐直了身,眨着贴了假睫毛的眼睛差点扇到她脸上:
“我做得哪里不好吗?”
“都不好。”她随口道。
谁知道傅吟一下子急了:
“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我什么都会做,不会做的我可以在阿姨后面学,你不要把我赶出去......”
“......”
唐抿故意没有说话,腿向后一伸,“砰”得一声关上了门,顺着阶梯往下走,沉默地看向了门口。
她给小区保安放了消息,出租车可以直接停靠在别墅门口。
唐抿走到大门口顿住了步子,一只手从臀部挪到裤袋中按了大门的开关,另只手掐了把他柔软的腰示意他下来,在大门缓缓打开的时候自然地按了下他的头,让刘海的阴影盖住了他的脸。
傅吟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做。
司机貌似是个新手,初生牛犊不怕虎,开出租没几天,而且不常看新闻,从他接电话时的态度就能看出来。
一般司机是接不到新巴比伦的订单的,这里的人都有自家的司机,只有偶尔心血来潮才会定出租。
年轻,手速快,能抢到也不出意外。
司机看见大门敞开,这才从驾驶位出来,端着一副露八齿的假笑,道:
“请问是唐抿女士吗?”
唐抿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司机,淡声道:
“荣归。”
荣归笑容一僵。
他可没告诉过这人自己的真名。
他就不应该和老司机抢单子,去接这烫手的山芋,现在好了,还没开车呢,就被开户了。
他的脸顿时垮了下去,恹恹不乐道:“你好啊唐女士,上车吧。”
脸上的怨气都快扑到她面前了。
唐抿知道这人在想什么,但她不想解释。
总不能说:“不好意思啊,出于安全考虑,不小心把你开户了。”
这样有些浪费口舌。
车的质量不错,串珠香薰样样齐全,干净整洁,在出租车里属于是顶层的配置了,这小子八成是螺旋塔别处的小康家庭养出来的叛逆小孩,不想上学,高中毕业就出来跑出租了。
中二少年一般不会知道什么是害怕,被开户了也只会懊恼,暗戳戳用其他方式表达出来。
傅吟刚坐进去,荣归就抬头看向了头顶的反光镜,吹了口哨,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
“喔欧,唐姐,在哪里找的女朋友,这么美?”
唐抿刚关上车门,傅吟便搂住了她的胳膊,闷头靠近了她。
认识不到两秒钟,就已经自来熟了。
唐抿道:“开你的车。”
荣归挪了下镜子的位置,撇撇嘴,确认了手机尾号,便一脚踩上油门,车像着了火一般飞了出去。
傅吟微微抬头,露出了下半张脸,红润的嘴唇像是新鲜的樱桃,靠近了她的脸:
“好快。”
他在撒娇。
荣归还在偷摸看后视镜,不料刚好和镜子里的唐抿对视,瞬间不寒而栗,感觉背后有人在拿刀抵着他,脚不自觉地从油门上下来。
“咳咳,”他不自在地咳嗽两声,义正言辞道,“我这是正经出租,别搞什么小动作!”
还没接受过社会毒打的小孩就是这么嚣张。
唐抿眼睛下滑,落在了傅吟略微发白的脸上,她伸手,用指腹划过他饱满的嘴唇,顺着下颚线往上移,轻轻掀开厚重的刘海。
还是不加刘海顺眼一点。
唐抿心想。
加了像小孩,她会有罪恶感。
“像吗?”傅吟忽然问。
唐抿道:“什么?”
“像不像傅缨缨?”
唐抿:......有病。
其实傅吟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只是有些害怕,害怕唐抿让他穿女装只是为了看上去像傅缨缨,而不是因为当年的话剧。
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理由,来短暂地弥补自己的心脏。
而这样的理由,每隔几天就需要补充。
他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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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通过唐抿不断的确认来确认自己的存在,否则就会像被赶出西天的那五年一样过的浑浑噩噩,每天都在做噩梦。
梦里反反复复出现的爱和恨,他既想见到唐抿,想跟她活在一起,又不敢见到她,害怕她直接送自己去死。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直接改变了唐抿的生活轨迹,可这已经是无法改变的结局,他宁愿伏牛做马,宁愿被她囚禁,来换取心里的慰籍。
他不想被取代。
一想到自己可能是某个人的替身,一想到自己要被人取代,他就不自觉的颤抖。
唐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我什么时候提到过傅缨缨,你发什么疯?”
傅吟抖着嘴唇:“那为什么...是女装.......”
“......”虽然唐抿很想说是自己的恶趣味在驱使,但鉴于此人似乎下一秒就要晕厥过去毁了她的出行计划,她只好想了一下,道,“你高中不是演过公主来着,急什么。”
“还有,”她抬头看向了耳朵快伸出二里地的荣归,眯起了眼睛,“荣师傅这是以后不想在出租干的意思?”
“啊哈哈哈哈哈......”荣归八风不动,淡定地收回了自己的脑袋,临危不乱道,“耳朵有些热哈哈哈出来透风哈哈哈哈......”
等到她低头再次看向傅吟,此人已经闭上了眼,安静地靠在了她的肩上。
唐抿知道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道理,也知道树倒猢狲散的道理。
那年的事就算没有傅吟,也会有其他人,或许结果更加糟糕。
傅吟只是引火索,真正的燃爆点并不是他。
而她当下最迫切想要确认的是,傅吟是否对她报有十成的忠心。经历过彻骨的背叛,她已然身心俱疲,如果一个人又能承载她的性|欲,又能对东土大唐有帮助,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希望这次白鸽之行,能告诉她答案。
否则等待他的就是死亡。
荣归车速很快,而耳聪目明,中途趁唐抿低头看手机的时候还顺势闯了个红灯,等到她抬头时车后已经传来司机的急刹和愤怒的喇叭声。
唐抿道:“你多大了。”
荣归下意识反问:“你不知道?”
唐抿看着他,没说话。、
那人咽了下口水:“我的意思是,您都能查出我的身份证了,不至于连我的年纪都不知道吧?”
唐抿:“懒得算。”
荣归:......18。
“挺好,”唐抿弯起了眼睛,眼见得车缓缓停了下来,推了下傅吟示意他下车,“把牢底坐穿的年纪。”
荣归一惊,这才意识到她在警告自己。
唐抿打开车门,拉着傅吟扬长而去,只留荣归在灌进车内的冷风中凌乱。
一位相识的司机刚好路过,见这辆车眼熟,便顺势凑了上去,打开车窗喊道:
“欸,臭小子,愣着干啥,不去接单?”
荣归硬着头皮下车关门,问道:“你认识唐抿吗?”
司机瞬间面色古怪:“东土大唐总裁啊,谁不认识她?”
荣归的鸡窝头在风中更加毛躁,他默默住了嘴,回到车里,慢吞吞地开走了。
24. 无米之炊(8)
唐抿在巍峨的大门前方顿住了脚步,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洪水一般将眼前的情景和记忆交织在一起。
好浓郁的西天风格。
洁白的大理石雕刻的白鸽悬浮在约三米高的铁门之上,令人艳羡的羽翼振开,看似要飞向天空,偏偏白鸽的头却微微侧偏,尚未点睛的眼睛望向了自己的脚踝。
一圈带刺的绿色藤蔓顺着脚踝上爬,绕过它的翅膀,将它的身躯牢牢缠住,娇艳的玫瑰花盛放在白鸽的面颊。
那抹刺眼的红色成为了它的点睛。
到底是交了冤枉钱的地方,引导员已经抱着一束玫瑰笑脸盈盈地来到了他们面前,他穿着藏青色的长袍,腰部系了一个黑丝绒的腰带,长至拖地,随着脚步的移动而在地面上滑行。
“请问是唐女士和傅夫人吗?”
傅吟不敢抬头,身子不自觉地往唐抿身边靠去。
后者自如地揽住了他的杨柳细腰,垂眸俯视着引导员:
“是。”
引导员保持着灿烂的笑容,看着二人的小动作,眸光闪动,问道:“唐女士想要玫瑰吗?”
打什么哑谜。
唐抿:“不用。”
“那这位傅夫人呢?”
傅吟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旁边人道:“傅夫人喜欢花,自然是想要的,对吧?”
他没得选,只能点点头。
引导员笑道:“唐女士真是对夫人了如指掌啊,既然这样,白鸽就吩咐下面人将玫瑰花送进酒店了。二位,里面请。”
也不知是不是时间问题,这时候的人流量稀少,从到门口到现在,唐抿只看见了一对情侣出来,女生肩上站着一只白鸽,男生拿着一支玫瑰花,笑着往自己头上带。
“二位是第一次来白鸽游乐园吗,需要在下进行详细的讲解吗?”引导员一边给他们指认酒店的方向,一边贴心地询问。
唐抿道:“不用讲解,直接去娱乐区块。”
“好的,”引导员微弯腰,做了个请的动作,示意二人往西南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做得恰到好处,抬手时带动身上的布料,露出脚踝,弯着腰示意二人往前走。
“二位小心一些,这里是通往娱乐区块的必经之路,虽说有些崎岖,但也是对二位小小的考验。”引导员说这话的时候依旧笑眯眯的,脸上的笑容像是用水笔画上去的,怎么都抹消不掉。
职业素养挺高。
唐抿提前了解过这次出行的行动,特地舍弃了一衣柜的衬衫西装,一柜子的高定皮鞋,拿了件许久不穿的黑色风衣和高筒靴套在身上,就怕一个不小心,脚下的碎石头划破了她的高定。
乱石铺路,古松盘桓,叶蔽天日,风彻山谷。
傅吟这套小裙子明显不适配这阶段的出行,他脚上的小皮鞋虽说质量较高,但终归是个薄底,踩两脚就坏了。
但都快走到尽头了,他愣是一声不吭。
他不说话,唐抿也就没理他。
虽然他的手臂一直在发抖。
引导员时不时回头看着二人,每次回头都能让唐抿精准地看到他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轻巧地转过身,步履轻快地弯腰往前走。
她看向了那人的脚部,仅仅只是一双布鞋。
质量这么好?
在走到尽头时,引导员刚扭过头想说什么,傅吟却忽然“哎呦”了一声,猝然弯下了腰,捂住了自己的脚踝。
引导员上前,重重地拍着他的双肩。
他的脸被阴影挡住,笑容浅淡到几乎要消失不见。
傅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摆手,将引导员推倒在地。
他的鞋底被碎石划破,正常走路也已经费劲,谁知道刚走到尽头,脚下不知道出现了什么尖锐的东西,直戳他的脚底。
蹲地的时间越长,周边的阴冷气体就愈发严重,尤其是引导员方才的一掌,简直是要将阴邪引入空间。
人在高处,会忌讳鬼神。
他从傅清哪里没学到多少东西,这个算一个。
还有西南方向,走到尽头他才发现,娱乐区块位于西南方向和东北方的连线处。
这是鬼门线。
是阴气汇聚与流通的凶位线。
唐抿环胸靠在一旁的树干上,波澜不惊地看着二人:“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引导员拍拍身上的土灰站起来,弯着腰,对她笑道:“许是当下有些昏暗,傅夫人被在下吓到了。”
唐抿道:“那你扶他起来。”
“不用,”傅吟短促地回复,他脸上冒着冷汗,本就化妆的脸此刻更是惨白,“我自己可以的,唐总。”
“自己能走就行,”唐抿面不改色地从树干上挪开身子,颠了下存在的灰尘,双手插在兜里,扬长而去。
引导员目送她往前走,脚却留在了原地,眼睛看向费劲儿起身的傅吟,道:
“真不用在下扶你?”
傅吟眯起了好看的桃花眸,向上勾起的眼线在黑暗里更加突出,莫名凌厉:“你想干什么?”
引导员竖起手指抵在了唇中央,弯眼笑道:
“Тысячаволйнеба,тысячаделчеловека。”
傅吟听不懂这是何方的语言,但只觉得阴森森的,不是好话。
唐抿已经走远了,他也没必要当纯情小白花,直截了当道:“娱乐区块设在鬼门线,阴气汇集之处,对人体伤害极大。”
“呦,还挺聪明,”引导员脸上的笑容像是颜料褪色般缓缓褪去,几乎要与阴暗融为一体,“看来你逃离西天那么久,脑子倒是没丢掉。”
傅吟立刻警觉起来:“你什么意思?”
“周氏的弃子,昆氏的肥料,原来傅氏在他们眼里,就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引导员在他身边踱着步,忽地凑到他面前,强硬地掰起了他的脸,“你就这么甘心被踩在脚下?”
傅吟的瞳孔在看见那张脸时骤然收缩,恍若见到了魔鬼,应激一般一掌甩在了引导员脸上。
他抖着嘴唇道:“傅,傅清?你不是死了吗?”
傅清捂着被打的脸扭过头,阴森森地看着他,扒开了自己的长袍,脖子处往下全是一片狼藉,纵横交错的猩红伤疤布满了躯干。
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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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道:“老子死里逃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本想跑到东土找自己的房子,谁知道全被变卖了?!”
傅清一把揪住傅吟的衣襟,伸手将他的假发扯下扔到一旁,红着眼睛吼道:“缨缨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是不是你这个畜生干的?!”
傅吟咬着牙:“不卖掉,等着吃土吗?”
“你还敢顶嘴?!”
“嗤,”傅清冷哼,“你这个狼心狗肺的垃圾,老子养活你已经是仁至义尽,现在到你报恩的时候了。”
傅吟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惹得他痛呼一声,将其甩在了树干上。
树叶梭梭而落,他随手擦了把嘴,手心靠着粗糙的树干强撑着站起来:“我为你们做的事还不多吗?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傅清眼神凶狠,目光里满是贪婪:“你被唐抿上|的那么多次,总有一次是清醒的吧?”
“叮咚~您有一条未读信息。”
“傅吟,你跟上没有?”
“爬不起来就让他送你去医务室,我先回酒店了。”
傅吟心下一凉,刚想打电话,手机却被傅清一把夺去,简单回了个好的就被拦腰折断。
“你看你现在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傅清一步步靠近了他,沙哑着声音道,“这要被传出去,该多败名声啊......”
“五年前的高岭之花,现在穿着女装,跟条狗似的跟在主人后面,你就甘心吗?”
“我,你爹,结识了一个人,他能帮傅氏重回巅峰,只要你把这个,”傅清拿出一剂药举到傅吟面前,“注射进唐抿的腺体里,就能让她认知混乱.......”
傅吟用力将他往后一推,捂着胸口,气喘吁吁道:“从刚上学那会你就知道我喜欢她,我现在在赎罪你看不清吗?怎么可能再成为帮凶!”
傅清被推得后退几步,冷笑道:“赎罪?你不就是想让唐抿上你吗,当年周纯说服你的理由不也是这个,你装什么圣人?”
傅吟没说话。
傅清看出了他的防线漏洞,趁机更进一步:“这药打进去,她的认知会降到孩童时期,而唐抿现在生理性依赖的就是你,到时候她对你言听计从,无论是你上她还是她上你,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
傅吟握紧了拳头,后槽牙几乎要咬碎:“滚!”
“呵,我看你还是好日子没过明白,”傅清道,“千载难逢的机会都把握不住,你不过日子缨缨还不过吗?你知道她在家已经好几天没吃到饭了吗?”
傅吟一愣:“缨缨?唐总不是放过她了吗?”
傅清魔鬼似的又来到他身边,轻声道:“唐抿说放过就真的放过了吗,就她的名头,谁会给缨缨一个生存空间......”
“你自己考虑。”
冰凉的药剂被硬塞进了手掌中,傅吟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挺挺往下倒去。
“喂,醒醒。”
唐抿拍着他的脸,懒散道。
“这么贵气,脚被划伤就发烧了?”
怀中有个冰凉的东西,傅吟瞬间清醒,埋在被窝里的脸颤抖着看向了手掌——
是那副药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