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臣的掌中棠》 第1章 陆晏之竟然要用这么强硬的方式 压抑的痛哼断断续续从雕花拔步床的锦帐内传出,又被浓重的血腥气裹挟着,消散在初秋微凉的夜风里。 沈棠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浑身的骨头都被碾碎了,又重组,再碾碎。汗水浸透了中衣,黏腻地贴在身上,腹中那团挣扎着要出来的骨血,正一寸寸榨干她最后的生机。 “夫人,用力啊!看到头了!再使把劲!” 产婆的声音尖锐而急促,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麻木,更多是掩不住的惶恐。 用力?沈棠涣散的眼神掠过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那是陆晏之最喜欢的花样,奢华,霸道,不容置喙,就像他这个人。 她哪里还有力气? 意识浮沉间,零碎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 也是这样的秋夜,镇国公府的二公子周文远,她心心念念的表哥,握着她的手,眉眼温柔似水:“棠儿,嫁给我,我会待你好的。” 她信了,满心欢喜地披上嫁衣,以为从此举案齐眉,岁月静好。 可婚后不过三年,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夫君,为了攀附权倾朝野的陆相府,为了他仕途上那至关重要的一步,亲手将她送到了陆相嫡孙、京城最有权势也最荒唐的陆三公子陆晏之的别院。 “棠儿,委屈你了。只是权宜之计,待我……待我站稳脚跟,定接你回来。” 周文远那时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周文远从前待她是真的好,春日陪她赏桃,夏夜为她驱蚊,冬日暖炉总先递到她手边,那些温柔缱绻,曾是她认定一生的依靠。 可后来呢?自他仕途失意、家道渐落,眉眼间的温柔便渐渐被焦虑与算计取代。 直到他为了攀附陆相府,竟狠下心将她当作晋身之阶,亲手送进了陆晏之的别院。 如今他如愿步步高升,甚至早已另娶高门淑女,春风得意,她这个“权宜之计”里的牺牲品,却成了他绝口不提的污点。 原来从前的好,不过是顺遂时的点缀,一旦触及他的仕途前程,她便什么都不是。 这份从满心信赖到彻底寒心的失望,比被送进别院的羞辱更让她心如刀绞。 哪有什么权宜之计?从他把她送出去的那一刻,她沈棠,就成了一枚被用尽即弃的棋子,一个见不得光的外室。 陆晏之,那个男人。想起他,沈棠残存的意识里泛起更深的寒意和一丝她自己都辨不清的复杂。 他强横、霸道、喜怒无常,视她如笼中雀,却又在无数个深夜里,用近乎掠夺的方式,让她记住他的存在。 他给予她锦衣玉食,也给予她无边禁锢。 她恨他毁了她的人生,却也在这日复一日的囚禁与对抗中,耗尽了所有力气。 这一胎,便是那段不堪关系的产物。 陆晏之似乎很在意这个孩子,派了最好的大夫,用最名贵的药材养着她。 可她心里清楚,他要的只是孩子,至于她,不过是承载他血脉的容器。 “不好了!血……血崩了!” 产婆惊恐的叫声穿透迷雾。 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身下涌出,迅速带走体温。 沈棠感到彻骨的冷,视线开始模糊。外间似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低喝,有人慌乱,是陆晏之来了吗?还是他身边那个永远面无表情的侍卫? 她不想知道,也无力去分辨了。 身体越来越轻,疼痛奇异地开始远离。 她仿佛飘了起来,看见帐幔下自己苍白如纸的脸,看见那一盆盆端出去的血水,看见产婆和侍女们惊惶失措的脸。 真可笑啊。沈棠心想。 她如愿嫁给了周文远,却落得被献予权贵、难产而死的下扬。她这一生,到底是为了什么? 意识彻底沉入混沌的前一秒,沈棠似乎听见了沉重的推门声,裹挟着一身初秋的寒气闯了进来。那脚步声沉稳有力,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尖上,压得整个听雨轩的空气都几乎凝固。 “情况如何?” 低沉的嗓音,带着惯有的冷冽与不容置疑,不是陆晏之是谁?沈棠残存的最后一丝清明,让她微微偏了偏头,想再看一看这个毁了她、也“养”了她三年的男人。 可她终究没能如愿。眼皮重得像灌了铅,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立在帐外,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在摇曳的烛火下泛着冷光。他甚至没有掀开帐幔看她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产婆颤抖的回话上。 “三……三公子,夫人她……血崩止不住了,孩子……孩子还没出来……”产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连头都不敢抬。 空气瞬间死寂。沈棠能感觉到那道身影周身的寒气骤然加重,连帐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 “尽最大力气,保大人。” 那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能违背的威严。 沈棠分散的精神因为这句话,奇怪地停了一下。 保大人? 是她听错了吗?还是流血太多,产生了幻觉?他不是只要孩子吗? 帐子外面的陆晏之好像往前迈了一步,离床更近了些,那股逼人的寒气也更深地弥漫进来。 他并没有对接生婆的恐慌做出更多回答,只低声吩咐了一句,那话却是对着等在外面的心腹说的,透过锦帐缝,模糊地传进沈棠耳朵里:“拿我的帖子,去请太医院院判张大人马上过来。告诉他,如果保不住人,以后陆家的门,他就不用再进了。” 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地上。 沈棠的心尖猛地一抖。张院判?那是专门给宫里贵人看病的圣手,平常请不动,陆晏之竟然要用这么强硬的方式,只为……保她? 可马上,一股更深的荒谬和冰凉涌了上来。 何必呢? 如果他早有那么一点在意,为什么三年来把她关在这里,不见天日?为什么在她刚怀孕的时候,冷眼看着她吐得憔悴,只让人按方子补身体,却从没有过半句温柔话?她不过是他一时兴起抢来的玩物,一个不情愿的罐子罢了。 现在这番样子,是做给谁看?也许,只是为了他陆三公子不容别人说话的威严——他的人,哪怕是个玩意儿,生死也只能由他决定,阎王也不能随便从他手里抢走。 “夫人!夫人您醒醒!别睡啊!”揽月带着哭腔的呼喊再次传来,冰凉的帕子擦着她额头的冷汗。 沈棠想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却连嘴角都无力动一下。身体里的热气正随着不断流出的血飞快地消失,手脚身体都泡在冰冷的黏糊里。那剧烈的疼痛反而变得迟钝、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她能感觉到接生婆和医女们因为陆晏之的到来和命令而更加手忙脚乱,扎针的扎针,灌药的灌药,吵闹的人声和东西碰撞声混在一起,却一点也赶不走她意识边缘不断变大的黑暗。 真吵啊。 她只想安静地睡去。 最好,再也不要醒来。 迷迷糊糊间,好像有人终于掀开了厚厚的锦帐。一股混合着龙涎香和秋夜寒气的冷冽味道扑面而来,强横地占满了全是血腥味的小小空间。 沈棠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映出陆晏之轮廓分明的下巴,和他紧紧抿着的、没有血色的薄嘴唇。他正弯下腰,那双总是装满讽刺、冷漠或怒意的细长眼睛,现在紧紧盯在她脸上,里面翻腾着她从来没见过的复杂情绪——是着急?是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不清,也不想看清了。 他的嘴唇好像在动,对着旁边的人厉声问着什么,又或者是在对她说话。可她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清楚,只看到他眼睛深处,那片黑色翻腾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真累。 沈棠慢慢地、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的声音、光影、气味,包括那张让她恨过、怕过、也曾短暂迷惑过的脸,都迅速退去,消失在无边的安静与黑暗之中。 永宁侯府听雨轩的灯火,在天快亮前最黑暗的时候,一闪一闪,终于,有一盏完全熄灭了。窗外的秋风呜呜地吹过院子,带走最后一点微弱的气息。 而那个站在床前、周围气息几乎冻成冰的男人,在看到她的睫毛最后那一下轻轻颤动完全停止时,垂在身体旁边的手,几乎看不出来地、非常轻微地弯曲了一下,手指关节显出用力的青白色。 他依然站得笔直,像一把出了鞘的、冷气逼人的剑,只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随着那盏灯的熄灭,突然碎了,又飞快地被更深的黑色吞没,沉进一片死寂的深渊。 帐子里,血腥味浓得散不开。 帐子外,天要亮还没亮,一片灰蒙蒙。 第2章 所以你就打算卖妻求荣? 沈棠猛地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又闭上,适应了片刻,才缓缓重新掀开眼帘。 首先映入视线的,是熟悉的藕荷色缠枝葡萄纹纱帐顶,阳光透过细密的纱孔洒下斑驳的光点。帐幔四角垂着精巧的银铃香囊,散发出淡淡的茉莉清香——那是她待字闺中时最喜欢的味道。 她怔住了。 艰难地转过头,入眼是黄花梨木的梳妆台,菱花镜前摆着她及笄那年母亲送的海棠花嵌宝梳子。窗边紫檀木小几上,青瓷美人觚里插着几枝新鲜的桃花,粉嫩的花瓣上还带着晨露。 这里是……她出嫁前的闺房,沈府西院的棠棣轩。 沈棠缓缓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近乎透明,皮肤光滑细腻,没有后来因常年郁结而生出的细纹,更没有生产时因用力过度而留下的任何痕迹。 这不是梦。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从身上滑落,露出月白色的寝衣。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没有孕育过生命的痕迹。 “小姐,您醒了?”帘子被轻轻打起,一个穿着水绿比甲、梳着双丫髻的丫头端着铜盆进来,圆圆的脸上满是关切,“可是昨夜没睡好?脸色瞧着有些苍白。” 是揽月。 沈棠的贴身丫鬟揽月,那个在她难产时哭得几乎昏厥的揽月,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脸颊红润,眼神清澈,还未经历后来那些变故的摧折。 “揽月……”沈棠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盯着丫头看了许久,久到揽月都有些不自在了。 “小姐,您怎么这样看着奴婢?”揽月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转身去拿衣裳,“今儿是初三,您忘啦?辰时末要去老太太那儿请安的,表少爷……周家二公子也说今日会来府上拜访,您不是念叨了好几日么?” 周文远。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刺入心脏。 沈棠的手指在被褥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那些被封存在记忆深处的画面,那些她曾以为甜蜜、如今看来满是算计的过往,如潮水般涌来。 春日桃林里,少年执起她的手,温柔地说:“棠儿,这满园桃花,不及你笑颜半分。” 夏夜荷塘边,他为她驱赶蚊虫,轻声念着:“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冬日暖阁内,他将手炉塞进她冰冷的手中,眉眼含笑:“棠儿的手总是这么凉,以后我日日为你暖着。” 那时的周文远,温柔体贴,才华横溢,是京城许多闺阁女子梦寐以求的良人。他待她,是发自肺腑的好——至少在那时看来是的。 沈家是清贵门第,祖父曾任太子少傅,父亲是国子监司业,虽不似镇国公府那般显赫,却也是书香传世、门风清正。她与周文远是表亲,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情意渐生似是水到渠成。 所有人都说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连她自己都深信不疑。 她确实嫁给了周文远,在那个桃花盛开的春日,十里红妆,风光无限。婚后头两年,他也确实待她极好,体贴入微,琴瑟和鸣。他会记得她爱吃的点心,会陪她赏月吟诗,会在她生病时彻夜守候。 那时的沈棠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可镇国公府的日渐式微,像一记闷锤,敲碎了表面的平静。周文远父亲的官职一贬再贬,府中入不敷出,往日的门庭若市变得门可罗雀。周文远眼里的温柔,渐渐掺进了焦虑与不甘。 他开始频繁外出赴宴,常常夜半醉归,身上带着不同香粉的味道。起初他还会解释,后来连解释都懒得。沈棠不是没有察觉,可三年的夫妻情分,让她一次次选择了相信,选择了忍耐。 直到婚后第三年的那个秋夜。 那晚周文远回来得格外早,身上没有酒气,眼神却异常清明。他屏退所有下人,握住沈棠的手,那双手冰凉得吓人。 “棠儿。”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沉重,“镇国公府……要完了。” 沈棠心下一沉,反握住他的手:“怎么会?不是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周文远苦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除非……能找到足够硬的靠山。” “谁?”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烛火噼啪作响,才缓缓吐出那个名字:“陆相府,陆三公子,陆晏之。” 沈棠的手猛地一颤,下意识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 “前日兵部尚书府的赏菊宴,陆三公子特地问我,府上海棠开得可好。”周文远避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更低,“他说,他府上缺一株能打理花草的知心人。” 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扎进沈棠的血肉里。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文远终于抬起眼,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近乎疯狂的执念与哀求:“棠儿,只是权宜之计!陆三公子如今深得圣心,若能得他庇护,不仅能保住镇国公府,我的前程,我们以后的日子,都会好起来的!” “你疯了!”沈棠猛地甩开他的手,起身往后退,“我是你的妻子!” “我知道!我知道!”周文远追上来,用力抱住她,声音哽咽,“可我没有别的办法了!父亲下月就要被押解回京受审,若无人相助,整个周家包括你,都要受牵连!” 他的怀抱很紧,紧得沈棠喘不过气。她听见他心脏急促的跳动,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那是真切的恐惧,也是不顾一切的决心。 沈棠看着眼前这张曾经深爱的脸,此刻只觉得陌生得可怕。那眼中的哀求是真切的,恐惧也是真切的,可那底下翻滚的,分明是冰冷的算计。 “所以你就打算卖妻求荣?”她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周文远像是被刺伤了,脸色白了白,随即又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是卖!是权宜之计!棠儿,你信我,就半年,最多一年!待我站稳脚跟,我立刻接你回来!” 沈棠用尽全身力气抽回手,掌心火辣辣地疼。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硬碰硬没有胜算,周文远既然动了这个心思,怕是不会轻易罢休。 “你让我想想。”她垂下眼帘,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和脆弱,“这太突然了,我需要时间。” 周文远见她态度松动,眼中立刻燃起希望:“好,好,你想想。但棠儿,时间不多了,父亲那边……” “我知道。”沈棠打断他,抬起泛红的眼眶看他,“明日我给你答复。” 周文远松了口气,脸上的紧张稍缓,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温柔:“棠儿,我就知道……你是懂我的。你放心,我绝不会负你。” 沈棠心中冷笑,面上却只轻轻点头。 那一夜,沈棠彻夜未眠。 她听着身边周文远逐渐平稳的呼吸,看着窗外从漆黑到泛出鱼肚白,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 回沈家。只要回到沈家,有父兄庇护,周文远再大胆,也不敢明目张胆去沈家要人。沈家虽不掌权,但清誉还在,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未必护不住她一个和离归家的女儿。 天色微亮时,她悄悄起身,换了身最不起眼的素色衣裙,只将几件贴身首饰和仅有的私房银票贴身藏好。她不敢惊动任何陪嫁过来的丫鬟婆子,这些人都是周家安排的,未必可信。 她借口要去城西的观音庙为周家祈福,这是她每月例行之事,门房并未起疑。马车驶出镇国公府侧门时,沈棠的心几乎要跳出喉咙。 然而,就在马车即将拐出巷口,驶向通往沈家方向的朱雀大街时,另一辆青帷马车斜刺里冲出,拦住了去路。 车帘掀起,露出周文远面无表情的脸。 他坐在车里,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沈棠,眼神复杂难辨,有失望,有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棠儿,”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砸在沈棠心上,“你还是不信我。” 沈棠脸色煞白,攥紧了袖中的手。 周文远叹了口气,挥了挥手。两个身材健壮、面生的婆子立刻上前,不由分说地“扶”住了沈棠。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沈棠挣扎,可那点力气在两个粗使婆子面前如同蚍蜉撼树。 “夫人累了,需要休息。”周文远别开眼,不再看她,“送夫人去该去的地方。” 一块浸了药的手帕捂上口鼻,刺鼻的气味瞬间涌入。沈棠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里,是周文远转身离去的背影,和巷口那抹惨淡的晨光。 不知过了多久,沈棠在剧烈的头痛中醒来。 入眼是陌生的织金绣云纹帐顶,鼻尖萦绕着浓烈的龙涎香,混合着一丝清冷的雪松气息——这是一种极具侵略性和存在感的味道,属于一个绝对强势的主人。 她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身处一间极其华丽却也极其压抑的室内。紫檀木的家具厚重昂贵,多宝阁上摆着价值连城的古玩,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窗户被厚重的帘幔遮得严严实实,只有角落的青铜仙鹤灯座里,烛火静静燃烧。 这不是周家,更不是沈家。 门被无声地推开。 一个穿着玄色暗纹锦袍的男人走了进来。他身量极高,肩宽腿长,逆着光,看不清面容,只能感觉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缓步走到床前,烛光终于照亮了他的脸。 那是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极其冷漠的脸。眉骨很高,鼻梁挺拔,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淡的直线。最令人心惊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看人时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审视,仿佛万物皆在掌控,又仿佛万物皆不入眼。 陆晏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目光在她苍白惊慌的脸上停留片刻,开口,声音低沉悦耳,却没什么温度: “从今天起,你就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