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档少年时》 第六十一章 情话(求订阅!) 星期天,天空时阴时晴。 张云起下午三点直接去了北大。 赶明儿他就要回里津了,就剩下今天这么一天时间,虽然爱华电子那边一堆事,但就算天塌了,他也得抽出空来,陪初见度过在燕京的最后一天。 这地儿他已经熟门熟路,穿过这座传承至今的古代私家园林,环境清幽,书香浓郁,虽然是周末,但捧着书当做馒头啃的学生随处可见。 当然,张云起也很喜欢看书,不过相比于北大的天之骄子,他活了小两辈子,真正喜欢的也就只有一本《金瓶梅》。 当初拜读过后,甚绝伟大。 作为一本传世,他觉得每一头雄性动物都应该去好好看一看,虽然看完之后未必能得到什么成长,但至少可以让人懂得一个生存法则: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面生存,要对女人祛魅,对富人祛魅,对官员祛魅,对兄弟祛魅。 当然,除了《金瓶梅》,张云起心中还有一些值得一观的世界名着,比如《阿宾》,这本书堪称是现实主义的少年派奇幻漂流,《白洁》也还不错,算得上是中国版的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至于《金麟》,那绝对是中国的百年孤独! 想着这些,张云起很快就穿过了幽静的宿舍区,在一栋灰扑扑的旧楼下停下,他掏出手机又给初见打了个电话。 初见很快就走了下来。 她穿着上周张云起陪她逛王府井饭店购物廊买的一件深蓝色套裙,下面是白色蕾丝边的袜子和平底黑皮鞋,配着白色领巾,今天她没有扎马尾辫,一头细笔软直的长发披在肩膀上,别了一枚珍珠贝发卡,纤纤细细,清澈明媚,惹的经过的男生驻足侧目。 张云起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不少。 两人说着话,手挽着手直接从学校南门出去,沿着北大南路往西走一里多,很快就到了明光桥,只是路上初见时不时的咳嗽几声。 张云起有些意外的问道:“媳妇你感冒了吗?” “只有一点点,没事的。”初见似乎是怕张云起担心,解释说:“我们系里组织了两天的春游,昨天去了十渡那边,晚上又在河滩上举办篝火晚会,气温有些冷,我受了一点凉,不过已经吃了药了,身体也没有不舒服的。” 张云点头,说道:“媳妇,两天春游你今天回来是为了陪我吧。” 初见挽着张云起的手臂,抿嘴笑着,没有说话。 张云起心里感到一阵温暖,伸手摸了摸女孩清澈的脸颊。 这么简 单的聊了几句,两人已经抵达了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 燕京一些有名的景点上周末两人都逛过了。元大都城垣遗址公园风景挺好的,也很安静,适合散心。 这里其实是一段元代城墙的残垣,底座还算牢固,上面已经成了土山草地,种着一些不太正真的松树、洋槐、核桃树等等,城墙的旁边卧了一条小月河。 白天的时候,老大爷们和无所事事的民工就会在这里乘凉、练气功、遛鸟玩,到了晚上,那些带着红袖箍的治安员拿着手电简往暗处巡逻,捉住一两对偷情者,便会带到办公室,咽着口水审问偷欢的细节。 城垣往北到达黄亭子,有一个黄亭子酒吧,是首都艺术青年的集散地之一,下半夜晃悠着年轻的醉鬼。 行走了数里之后,两人坐在小月河边的草地上,地有点湿,潮气沁人。这个地方松散凌乱的气息,确实有点令人着迷。 初见依偎在张云起的肩膀上,表情格外依恋,声音轻轻的:“云起你知道吗,我们坐的这片地上,是忽必烈建的,有时候我一个人会来这里坐坐。” 张云起笑道:“大概知道,元大都的城墙嘛。忽必烈肯定想不到日后会成为人们恋爱和练太极的地方,不过有这么一片破城墙坐一坐,发一发思古幽情也挺不错的。” 说到这里,张云起忽然伸手指向小月河河心:“你看,两只水獭。” 初见抿嘴笑了。 有两个老大爷露个头从河心游过来,水波一波一波地荡漾着。这两人绝对是游泳爱好者,因为四月份的燕京水温还很冷。 阳光静谧,时光轻慢。 张云起坐在草地上,抱着怀里有几分依恋的女孩,心情格外的温暖,和初见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起了一些湘南大学可笑稀奇的事情,还谈起了前段时间轰动全校的泰森被抓奸在床的事情。 初见神情有些吃惊,这已经超出了这个女孩的理解范围:“他们在宿舍里同居,他的那些室友也一样睡觉?” 张云起说道:“那还能怎样呢?除了睡觉也做不了什么。” “相安无事么?” “如果我是他室友,倒是会很想揭开他的帐子看一看。” “你们男生好大胆呀。” “概念错误,概念错误。”张云起可不想鸡没吃到惹一嘴毛:“只有我那个同学这么干了,对了,媳妇,你们女生里有把男生带上去睡觉的吗?” 初见想了想:“应该没有。” 张云起立 马打蛇顺棍上:“今晚你把我带上去试试怎么样?” 初见的小脸一下子就红了。这种事她想想都心脏嘭嘭乱跳:“不好,给别人看到影响不好的。” 张云起喟然长叹,换了个话题:“你们北大的女生宿舍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吗,晚上会不会谈论男生?” 初见点头说:“有呀,她们聊的不外乎谁长得比较帅呀什么的。” 张云起笑道:“我记得你室友当中,廖琪和姜芸好像还没有男朋友吧?看来她们也想找对象了。” 初见“嗯“了一声:“姜芸每个学期开学的时候,都说这学期一定要找男朋友,结果每学期都没成功。” 张云起乐道:“没看出来,那个姜芸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很有书卷气很文静,没想到私底下这么直白。” “傻,你以为女生都文绉绉么?” “但是怎么粗也粗不过男生吧?” “也不一定的。”初见好像对张云起闲扯淡的问题都一样认真:“其实你不知道,在私下里,可能女生说的一些经典的粗话,你们男生永远都说不出来的。” “有这事儿?媳妇说给我听听。” “我不好意思重复。” “媳妇,别吊起我胃口又打住了。”初见越是这么说,张云起越想听:“等下今天晚上我都睡不踏实了。” 初见红着脸笑,随后伸手摸了摸张云起的脸颊,安慰道:“真的太粗鲁了,想想我都脸红,你快快把这个事忘记了,今晚就能睡个好觉。” 张云起心脏上像是有蚂蚁在爬一样,他搂着初见柔软的身体,低头亲了亲她红润的嘴唇,不依不饶道:“这么着,我们来锤子剪刀布,媳妇你赢了就不说,输了就说,这总可以了吧?” 初见被张云起亲的有些喘不过气来:“你总能打歪主意。” 张云起太了解初见了,猜想她大多情况下会出“布”,于是出“剪刀”,一点意外没有,他赢的干脆利落。 初见立马把脑袋埋在张云起怀里,声音轻的跟蚊子一样:“真的不好意思说,改天再告诉你,乖好不好。” 张云起都已经被钓成翘嘴了:“这不太好吧,这可是打赌赢得,媳妇你向来说话算数的。” 初见犹豫几下,附在张云起耳边,那张清澈小脸酡红的像番茄一样,神情好像周围有人在偷听似的,小声说:“姜芸每次开学,总是拿起拖把跟我们说,‘如果我到了期末还是处女,你们就用拖把把我捅了。’” 犹如打开一扇门,张云起看到北大中文系天之骄女们的一道崭新的风景,是如此可亲、可近、可爱! 张云起笑得不可开交,快乐传遍了全身。 ****** ps:兄弟们,你们的丁大又又又又……王者归来了! 求订阅!求月票! (本章完) 第六十二章 桃花不用开(求订阅月票) 初见躺在青青草地上。 冰凉的草叶垫在她的身下,揉拔着白皙的皮肤裸露的部分。树木压在眼前,湛蓝天空位于其上,显得更加地近了,在一切颠倒后,世界似乎亲切可靠。 四野有带着热气的风。 她喜欢带着热气的风,会有一种被温暖包围着的感觉。它告诉她,现在离寒冬还很远很远,尽可以享受惬意时光。 旁边有老爷爷或者是老太太经过,他们用老北京话打着招呼、开玩笑,跟自己的家人一样。他们的闲适淡定总能感染到她。这时候,挂在树梢的小收音机忽然传来那英高亢的歌声:“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你能分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 实际上,初见对首都燕京生活当中一种苍凉的、迷醉的、历史感与当下感兼具的感觉,几乎都集中在这块土地上,元大都城垣遗址。 “阳光透进叶缝,像不像溶化的黄金?” “难道你见过溶化的黄金?”张云起的手臂被初见的脖子压着,由于不能够调整姿势,有点儿僵硬不适,像是耶稣钉在十字架上。 初见说:“只是一种想象,很多东西并没有见过,只不过我自己想像了一下,就把自己也骗了。” 说到这里,她把脑袋依偎在张云起怀里,清澈的脸颊贴着他的脖子,像个小女孩子一样粘人:“就像现在,躺在你的怀里,但是一想到你明天就要回去了,就会觉得此刻是一个梦。” 张云起笑道:“这是一名优秀的作家的特质吗,善于联想,总是与自己的内心做搏斗。” 初见想了想,说:“我不这么认为,其实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内心搏斗,但是每个人都认为只有自己如此。外边的世界总是美好的,他人的生活总是美好的。” 说到这里,初见侧头看着张云起,她的眼睛还是和高中时代一样清澈干净,但相较于那时候的稚气,似乎已经多了几分成熟的知性:“事实上,幸福不在别处,当下即是全部,眼中景、碗中餐、身边人。” 张云起伸手摸了摸初见白皙的脸颊,笑道:“媳妇,你真的是越来越深刻了。” ****** 两人躺在草地上聊了好久的天。 一直到天色转黑,才起身离开。 两人走到黄亭子,景致要好些,这里有修复的所谓“蓟门烟树”,是明清时期的“京师八景”。 燕京电影学院就在这里,所以路上偶尔也会遇到一两对相恋的学生,一看装束就知道是电影学院的学生 。 他们把这块都当后花园,据说晚上会更加热闹,一些劫财劫色的无业游民也很喜欢在这一带活动。毕竟电影学院学生确实比其他院校的长得更像是个人,当然,在初见面前,就有点儿像凤姐碰到刘亦菲了。 天色有些变了,不时有闷雷滚过。 两人没走多久,到了牡丹园那一段,一阵很急的雨忽然下了起来。 张云起想到初见的感冒还没有好,牵着初见想去远处路边的商店躲雨,然后拦车直接回北大。 初见却忽然说:“走到那里也湿透了,云起,不如我们就在雨中继续散步?” “那怎么行?你感冒还没好呢。” “你有过故意淋雨吗?” “很久以前的事儿了。” “那就试一次。”初见一向乖巧,几乎从不做违反生活常识的事,这时候却忽然变得任性起来,拉着张云起的手慢下脚步,就跟在阳光下散步一般。 雨也把很多人都赶跑了。 天地间就留下两人,被雨帘紧紧包围。 雨很快就浇透初见的头发,水滴从她稍显凌乱的鬓角流下来,在脸上快速滑行,一种野性的美在她纤细的身上闪现,让张云起产生一种强烈的心悸感觉。 他伸手一把将初见搂入怀里。 雨把女孩彻底打湿之后,蓝色裙子紧贴在身上,纤细的身体与肌肤之间出现灵光乍现的美感,简直动人心魄。 路边屋檐下有三两个的学生经过,好奇或者钦羡地看着雨中拥吻的两人。 ****** 初见住的宿舍的门房是一个老太太。 老太太是个土生土长的山东农村人。她经常坐在门房窗台里织毛衣,冬天织,夏天也织,好像这件毛衣是织给地球穿的。 除了这事儿,老太太每天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透过窗口监视进出楼道的人,不过今天是周末,进出的学生不多,这会儿又下起了细细密密的雨,她之前在宿舍前坪晒了厚被子,浑身湿透了的张云起就跟在初见后面,趁着老太太收被子的空隙,悄悄摸摸混了进去。 初见几个室友春游未归,宿舍里没人。 初见之前一直不让张云起回她的宿舍睡觉,这对于这个女孩来说确实是一件犯禁的事情,但从杜丹园冒雨赶回来的时候,在张云起强烈要求下,初见没有再坚持。或许她心里想的是明天张云起就要离开,下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初见洗了热水澡,换了干净 的睡衣,和张云起在宿舍里吃盒饭,盒饭就是两人淋完雨后回学校时,在路边随便找了一家餐馆打的包,味道颇具烟火气,张云起也已经饿坏了,吃的有滋有味,还看着初见把打包的鸡汤喝了。 三口两口扒拉完饭后,张云起泡了一包路上买的感冒冲剂,和四粒感冒药让初见吃了,他没得衣服换,用初见的洗漱用品在卫生间冲了个澡之后,晾好衣服,打着赤条就火急火燎地钻进了初见的被窝里。 宿舍的床都是1.2米宽的。 两个人睡就很狭窄,两具身体几乎是紧紧贴着的。 张云起一抱着初见,就感觉到她柔软的身体出了好多汗,睡衣都是湿漉漉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感冒还没好,现在又淋雨受了寒,等下感冒会加重。” 初见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甜蜜:“没关系呀,云起,我从来没有这么心甘情愿地感冒过。” 张云起伸手摸了摸怀里女孩的头发说道:“傻姑娘,你老是做让我心疼的事。” 初见仰起头在张云起的脖子处亲了一下,抿嘴说:“对了,云起,早上我们宿舍6点开门禁,6点半阿姨会上班,6点我就送你下楼,到时我带你去食堂吃早餐,燕京的卤煮火烧你应该会喜欢,吃完后我陪你去机场。” 张云头说好。 他又说道:“你身体不舒服,要不我抱着你睡觉了吧?” “你明天就要走了,我想说悄悄话。” “说什么悄悄话?” “嗯…都可以呀。” “你看了那么多书,要不要我给你念几段文章,看你能说出出处不?” “好呀。” “凌晨四点半,海涛花未眠。” “总觉得这时候,你应该在我身边。”初见说:“这是川端康成老先生的大作《花未眠》。” “海水有尽头,月亮有圆缺。” “人间有不足,但你在,就能弥补。”初见小声说:“嗯…这应该是钱钟书老先生对杨绛先生说的话,我经常会想起杨绛先生的《孟婆汤》。” “诶,不问了不问了,我媳妇可是文科状元,北大高材生,这些问题根本就难不住你嘛。” “云起。” “嗯?” “我爱你。” “有多爱呀。” “告诉桃花不用开了,我爱的人就在身边。”初见的声音像梦呓一样,轻轻柔柔的,在夜里静静流淌,这时窗外有微风,远方的天空已经暗 的黑沉了,月亮挂在树梢上,圆圆的,有温馨的光洒满人间。 两个相拥而眠的人儿,在温馨的光里说了一会悄悄话,关于过去,关于将来……或许是感冒和吃了药的原因,初见慢慢就没有了声音,在张云起的怀里甜甜睡去。 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 初见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是大亮。 朦朦胧胧中,她看见宿舍好像变得干净了很多,下床之后,发现衣柜重新整理得整整齐齐,昨晚吃外卖弄的很乱的桌面上有条有理,一尘不染,只是云起不在了。 初见的心里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 她下意识拿起手机,想打电话问他是怎么出去的,然后,就看见手机上跳出了一条短信: “媳妇,昨晚的湿衣服洗好晒在阳台上了,鞋子我也顺便给你刷了,晒在阳台的窗台上,你记得干了要收,燕京的天气慢慢要热起来了,你的厚衣服放在大行李箱里,夏天的裙子和外套我给你拿出来了,感冒药我放在书桌上,还要吃两天,一天三次,一次吃四粒。 看你睡的很香,就没有叫醒你,六点一到我就自己走了,你醒过来的时候,我应该已经上飞机了。 早安,我爱你,煜。” 初见看完最后一个字,放下了手机。 首都燕京的春天将去未去,空荡荡的宿舍里面,还有些寒冷,初见的心里却是暖融融的。 她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很明亮,不经意间瞥见桌上的感冒药,旁边还有一个饭盒和一瓶牛奶,饭盒上面盖着一张纸巾,她掀开纸巾,里面是一整盒切成小块的苹果,连牙签都插好了…… ****** ps:大佬们,求月票求订阅!!! 第六十三章 肉搏战(求月票订阅) 春分过去了。 节令已经接近清明。 连绵不绝的燕山山脉上,郁郁葱葱。 中国广辽的北方地区,夜晚的时间明显缩短了,燕京古都的街头和河岸边上,柳树梢头不知不觉地抽满了绿丝,暖阳已经催醒玉兰,香雪海从故宫红墙边一路漫过了颐和园。 一直到四月初,清明的前一天,天气骤变,一场从阴山山脉席卷而来的大黄风杀进燕京,把这座世纪名城刮得天昏地暗,妆点了一整个春天的繁花一夜之间香消玉殒。 张云起是在这一天飞离燕京的。 这一天,爱华电子和清华大学举行了一场盛大的签约仪式。 爱华电子出资三千万元,与电子工程系李言达院士团队,精密仪器与机械学系金国潘院士团队,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张钹院士团队成立技术联合实验室,双方将在光储存、光学头与伺服系统、解码芯片算法优化、技术人才培养等多个领域展开深度合作。 张云起没有时间去。 但他把话给爱华电子技术研发负责人刘明说的很清楚,砸进去了这么多钱,动用了这么多资源,他们必须拿下国家数字光盘专项基金的三个亿无息贷款,搭载自研机芯的首款国产vcd今年年底必须上生产线。 张云起是九点的飞机,在首都国际机场候机的时候,他意外地接到了金国潘的电话。 金国潘开门见山:“张总,我听刘总说,你今天不能出席我们的合作签约仪式?” 张云起不相信金国潘不知道这事儿,笑着说道:“是的金教授,我还有事情要赶回里津处理,十分抱歉。” 金国潘道:“那,下次来燕京我做东。” 张云起说:“金教授客气,您是有事?” 金国潘道:“这个,是这么回事,我有一个侄女恰好在里津读大学,今年大四……” 张云起道:“我们爱华电子恰好在招人,急需人才,相信您的侄女一定能胜任我们的工作。” 金国潘笑:“张总过誉了。” 张云起道:“对了,金教授,我这里也有个事情,可能需要你帮下忙。” 金国潘道:“张总客气,请讲。” 张云起道:“我想麻烦你打听一个人。” 金国潘问:“什么人?” 张云起道:“赵世雄。” 金国潘问:“只有一个名字?” 张云起道:“70年代末,他有在你们清华大学念过书 。” 金国潘停顿了几秒钟,说道:“回去我了解一下。” 这时候机场的广播系统响起了飞机登记的信息,张云起和金国潘又简单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进登机口,直接飞往里津。 ******* 在张云起飞往里津的时候,前天爱华电子在燕京西单电器城举办的首场纠错擂台赛,因为与新科电子、万利达等多家企业的促销员发生的群殴事件,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这场斗殴非常恶劣,总共有十一个人被拘留,在业内引起非常大的震动。 某种意义上,它揭开了中国vcd行业诸侯争霸的大幕。 1996年3月底,国内vcd的生产企业已经达到300家,60余种vcd影碟机产品上市。国产的有里津的爱华、深圳的先科、无锡的梅花组合、常州的新科、四川的鼎天、上海的海月以及最早的万燕……而三星、索尼、松下、先锋等实力雄厚的世界级企业也正在大举杀入中国市场。 原因是简单的。 1996年一季度中国市场vcd销量已经出炉,比上年同期增长了104%,市场需求已经出现异乎寻常的增长,在大型商场中的销售呈狂热的上升态势。 这时候已经不仅是张云起这种先知者,是个业内人士都能够看出来,这是一个市场潜力惊人的巨大市场,全国上下各大媒体铺天盖地宣传中国vcd行业已经步入火红年代,业内人士也兴奋不已,纷纷加入生产vcd的行列。 然而问题在于,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一亩三分地有利可图的时候,眼光已经没有用了,因为蓝海市场已经变成刺刀见血的红海战场! 商业竞争是极度残酷的。 单单三星一家企业,为了争夺市场份额,整年度广告宣传投入预算就达了一个亿。 这是1996年的一个亿! 或许三星作为行业的龙头老大,1995年的年度销冠,面对着眼下被国产品牌不断蚕食的市场份额,也已经意识到,他们这种纯靠国际品牌影响力的第一代组装机,又坚持正版原则,没有迎合中国影碟机盗版市场泛滥这个痛点加强纠错能力的研发,导致在消费者心中出现了巨大的信任危机。 事实也确实如此。 在中国,从来没有过一种家电产品能够像vcd影碟机这样,迅速地扭转国外产品占据国内市场的局面。 1995年初,我国的vcd市场基本上被日本和韩国的品牌所充斥,他们的 市场份额超过了94%。在进入前10名的vcd品牌中,国产品牌只有两个,爱华和万燕,以极小的市场占有率勉强进入前10名。另8个全都是洋货,其中先锋、索尼和三星三大品牌的市场占有率之和高达75.5%! 时移世易,一年时间不到,国产vcd从不名一文摇身一变成为市场上的霸主,市场份额从95年的不6%,一跃上升为49.9%,垄断了半壁河山。爱华电子、新科电子、万利达、蚬华成为中国vcd市场上占有率前10位的四大国产品牌! 然而,爱华电子就是在各大国产品牌高歌猛进的时候,发动了这场在业内人士眼里“臭名昭著”的超级纠错擂台赛营销大战。 擂台赛当天现场盛况空前。 张云起当时就在现场,亲眼见证了擂台被围得水泄不通,翘首以待者甚众的场面,爱华电子在和新科、万利达等企业的促销员发生冲突之后,相关管理单位出动了武警来维持现场火爆的秩序。 次日,张云起就拿到了爱华vcd新机销售数据,燕京西单店当天成交487台,销售额突破百万元,创下了新的历史记录。 不过,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在首都西单店的超级纠错擂台赛大获成功之后,爱华电子立足大本营里津,以北上广深为核心,配合铺天盖地的广告攻势,在全国一二线城市开启了为其三个月的超级纠错擂台赛。 这一系列擂台赛将胡志标天才般的营销创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毫无疑问,对于日益壮大的中国盗版光盘市场和消费者来说,纠错功能就是vcd最重要的功能,也是老百姓最关心的功能!但这个功能的参数很复杂,老百姓看不懂,常常被促销员各种忽悠,现在,胡志标通过把枯燥的纠错参数转化为“砂纸磨碟”、“磁铁干扰”等视觉冲击,直接降低了普通老百姓的技术认知门槛。 更大的噱头在于,这场擂台赛将爱华电子和数十种vcd全部摆在老百姓的面前,用最直观和粗暴的方式对比各个厂商vcd产品纠错性能的优劣,这自然引发了行业内的大地震和极度不满,但消费者们是喜闻乐见和热烈欢迎的。 在经销策略上,胡志标把活动现场直连经销商和大型商超,直接实现“体验-决策-购买”的全新动线闭环,而且他还十分有创意的将擂台赛活动录像制成《爱多功夫秘籍》vcd,随新机附赠给消费者,消费者只要买了新机,就能够知道哪家的vcd纠错功能最强大,可以预见,这将成为90年代盗版市场流通量 最大的品牌宣传片。 这一系列擂台赛开创了中国90年代行为艺术市场营销的先河,效果惊人。 1996年4月,爱华电子vcd的销量从月均3万台陡然飙升至9万台,市场份额从16%跃升至28%!首度超过三星,一跃成为中国vcd影碟机市场的龙头老大!并且还在迅猛增长当中。 当然,除了销售量的暴涨,爱华电子的这次机具针对性的出击,所引发的市场效应也是巨大的,中国vcd影碟机行业的纠错标准被迫跟着爱华电子升级,主流机型误码率从10^-4提升至10^-6,国家质检总局抽检显示,消费者购买vcd时询问“纠错能力”比例从18%飙升至79%! 那段时间里,竞争对手们也都被突然发难的爱华电子彻底打懵了。 虽然中国的盗版vcd光盘行业规模日渐壮大,但这毕竟是违法的,绝大多数vcd厂商都和国外厂商一样,围绕正版光盘做影碟机研发和宣传,张云起基于盗版光盘大做文章的纠错功能,受到消费者们这么强烈的欢迎。他们没有预料到,或者说没有充足的时间去跟进研发。 业内经过短暂的静默后,第一个反应过来向爱华开炮的就是万利达! 4月中旬,万利达在《焦点访谈》放炮,抨击爱华电子的暴力营销纯属误导消费者!直接导致胡志标被省里面请去喝了一天茶。 新科电子紧随其后,动作不断,先是紧急推出“砂纸磨不坏”的纠错功能广告,和爱华电子打起了广告宣传擂台赛,随后在4月18日,新科宣布和雄森集团旗下的富海贸易达成深度合作,富海贸易正式成为新科电子在华中地区的总代,这摆明了就是要在爱华电子的老巢放火! 陆远舟家族企业富海贸易的动作很快。 4月底,富海贸易在省城里津砸下重金推出“打假擂台赛”,悬赏10万元巨款,征集播放失败的爱华电子vcd! 双方即将在爱华的老巢上映肉搏战。 硝烟已经升起。 市场火药味十足,大战一触即发。 就在这个时候,梅雨绵绵的时节里,张云起敲开了里津市商业银行行长张箐家的大门。 ****** ps:读者老爷们,求月票求订阅! 第六十四章 欲望 怎么说都是她忙于自己的事情疏忽了木婉君,刚刚木婉君疏离的姿态也让她觉得分别的三年间发生了什么意外,她得调查清楚,才好跟木婉君沟通。 沿岸观摩的年轻人们骤然鼓掌狂呼,这三架战机其中两架是j-20,而另一架赫然便是天刃一号。 顾成跑去硅谷考察,与邱石明认识不到一周并谈了一个下午,老邱便毫不犹豫的放弃了硅谷的高薪工作,跟着他回国创业了。 “家乡菜,健康的食品,吃得放心!”孟飞着招待着大家继续用餐。 这两支第一次参加世界性比赛的队伍,真正意义上的感受到了世界水平的高超,不仅仅是欧洲北美,连韩国队的水平都领先他们一个档次。 这些私下的‘体己’话,总是会恰到好处的传到宁晏的耳朵里来。 这个位置换任何一个队伍都能守的住yg战队的进攻吧,对手已经无路可走了。 当时他们所有人都有点懵,但是最后csc打赢了,这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好,我可以代表紫天商会答应你,若是你所言属实,我们一定会庇护天行宗,让它不受到任何势力的伤害。”紫薇仙子笑容不在,他十分凝重的看着季子然,显然对他所说的消息很是在意。 此次前来私人聚会的国内半导体老总们,有来自歌尔声学、隶属华国航天科技集团公司旗下的航天电子、华天科技、海思半导体等十五家芯片厂商。 “你这是抢劫了药店吗?”童乖乖在地上挑挑拣拣,找能用的药。 展修吓了一跳,一边骂骂咧咧道:“nnd,怎么又是个旱鸭子”,一边手忙脚乱的扒去身上缠绕着的树枝,然后又一头朝水底钻了下去。 “遵命!”侍立在外面的四名北瑶宫弟子闻声一齐应道。古凡也不与他们多说什么,转过身就走出了瑶池秘境,随后四名成天级实力的弟子,两前两后护送着古凡消失在了长廊的尽头。 张嘉铭挥制住了她们可能爆发的攻击性,同时的,面对着林奇耸耸肩。 童乖乖听到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该不该说呢?其实本来她就跟腹黑大爷发短信说过了,再说一遍也没什么,但怎么总有一种背地里偷偷摸摸的感觉呢? 所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乱拳也能打死老师傅,何况他现在不是去挑战踢馆、万一打不过大可拍拍屁股逃之夭夭,而是去救人,确有点人单力薄。 “好吧,下次你记住,这是战争,有些事情是无法避免的。” 苏乔叹了口气,其实她最担心的是龙明恢复记忆,刚才真的是吓到她了,现在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 她说他喜欢他,喜欢他的不会悲伤,喜欢他的只会笑,喜欢和他一起笑尽这世上一切可笑的东西。 等我休息够了,便寻另一处空间混乱的厉害的地方,施展法术,是他们恢复平静。 “是谁?”司徒孟明见古凡已然成竹在胸,自己却还是一头雾水,他在北疆日久,也知道一支有魑魅山妖作怪,所以连他也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想了。 “柳助理,你找我有什么事?”柳岩态度还算客气,毕竟表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只是行为动作上却有些放荡不羁的味道。 但是五年后,哪怕是瞎子,都能看出亚瑟与克洛洛斯掩藏在一团和气下的剑拔弩张。 “没办法!”海伦普蒂娜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的模样,扭头用她那神采奕奕的眼睛,盯住了卡拉比斯。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飞上天空的丹高,同时丹高嘴里发出巨大的惨叫。 但却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进草丛的,只有埋伏者可以进草丛,后到者乱进草丛。很可能会被数十青不二用爆菊梨花枪轮死。 虽然心有不甘,但唐若云还是决定将这段朦胧的爱情深深的隐藏起来,毕竟在唐若云眼中,柳向南是她的知己,也是她无话不说的闺蜜,唐若云不想为了一个男人而破坏了姐妹之间的感情。 经过打磨、搅拌、过滤、混合、提纯、注魔等等一系列的步骤以后,高登终于制作出了一支药剂。 “卡拉比斯,双耳陶罐,来,坐在我的身边来。”阿狄安娜很有胜利者的感觉,向不甘不愿的卡拉比斯招唤着。 听到李顺利的解释,李玉玲顿时暗暗松了口气,如果只是出于这个原因的话,那她还真没什么好担心的,反正对于李玉玲来讲,类似的场面她又不是第一次见到,心里早就见怪不怪了。 “婉柔,这东西是情侣玩才有那种气氛的,等你有了男朋友,这样才有意思嘛。”叶枫劝道。 说着话,身子更加地歪,伸出手,随意地捻起桌子上的一枚花朵形状的糕点,自顾放入唇间,丝毫不客气,他可还是记得,男人昨日将手心放在他掌上,说出的那句话呢。 李烨和巧光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这是在说什么,“郡王殿下,是否已经同意修建寺庙、开凿石窟的事情,这次贫僧已将贯休大师请来,就是为了这两件事情,还请郡王殿下念在佛家劝人向善的善缘上,同意佛家这个请求”。 湖州被围?那不是她上次去买棉花逃出来的时候?想想当时她们自己也是十分的危机,要不是遇到了顾芳,还真是难以逃出来。 第六十五章 断魂 清静这才发现这真实世界中的古墓派结构跟他珍珑棋局时经历的也有些不一样,这些室内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门,也就是谁想进来随时都能进来。 如果前面两个有些让人惊讶,那最后那个可就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了。 白雨只是简单介绍了一下苏暖之后,韩雪就立刻知道了白雨的意思,连忙请苏暖进来,并热情的为苏暖收拾好了客房暂住。 只是,他们这刚走进城没一会,就突然被一大帮子公安给阻拦了起路,然后一家五口就被带走了。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凤于飞看了看四周,门窗依旧是完好的关着,这个男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红龙撕开了天空,愤怒的龙翼直接贯穿了大地,火焰灼烧着霜巨人,紧接着锋利的龙爪落下,直接切断了它的手臂。 清静试着在房间里使用了下水上漂轻功,感觉好像还没有金雁功给清静的感觉灵活和迅速,看来也只适合水面上用用。 李大丹说完,便有手下首先冲了上来,但均被白雨散发的能量波阻挡在两米距离之外。 “哈哈哈。到底发生了什么?还能把梁老爷子你都惊动了?”说话的是肖老爷子。本来肖家和梁家就有些不对付。这么大好的机会,肖老爷子当然要乐呵呵的补上一刀。 他虽说也算“身经百战”,但论战斗能力,却实在敌不过真正身经百战的卡魔拉。 一个是讨厌看他,另外一个是不屑看他。两人都仿佛没见到上官轻鸿登场一般。而是相谈甚欢。 “比什么?”上官轻鸿开口,他是绝对相信这个少年不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就开口问道。 东方御听到他这样一说,目光都微微地蹙了起来,不过心底那一刻也在瞬间放下了一块石头,因为他听到了他的这一份语言,这也代表了他知道,欧阳楠楠在哪里的这个消息。 而这会儿,一双有力的手掌握住了她的肩膀,看向了她的这一张脸,更是深深地望着对方的这一双让人疼惜的双瞳。 骆绝尘在和月千凰叽叽歪歪的时候,一个闪神,被琉空冥拍了一掌,他咳嗽几声,决定闪人。 同时,整个空间都颤抖了起来,一股澎湃的波动凶猛袭来,紧跟着,地面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好似有一个巨大的怪物一步步走近。 伏星河此刻俨然一副丝毫不惧的模样,他原本就是抱着火气而来。 两人顺着帝北宸的背影望去,本想着是否有机会能够对帝北宸有着更深 入的了解。 我最高兴的就是有机会向萧师姐学习,萧师姐也说她会好好关照我的。 噗的一声,薄膜破开,无穷的雷电宣泄下来,其中夹杂着可怖的高温和凌厉的风刃。 郑然才发觉自己失态,“我,我就是担心你不是故意凶你的。”他就是太着急了,急她受伤,急她受伤他却不能及时发现,他的性子太粗,不如许杜细腻,可他对朝露是喜欢的,自然不肯轻易放弃。 “李杰,你可能不知道,哥是连内第一格斗高手,这是得到连长认可的。 烀三嘿嘿的笑着,迈步走了过来,知道了上官凌月的水平之后,烀三更加大胆起来,过去拦腰抱起上官凌月就要努起大嘴就要朝着她的脸上亲。 再不斩下意识的就要点头回应,话说到了一半才突然反应过来,一张脸顿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去。 奇拉比口中发出一声怪叫,身体瞬间蹿到了宇智波富岳的面前,七把刀同时朝着宇智波富岳的身上刺了过去。 现在陈肃只想把李之墨带到下一轮,谁要是阻拦,谁就是他的敌人。 它就知道,狐狸这种生物就没一个是好东西,九喇嘛那个总是喜欢揍它的混蛋就不说了,这个姓苏的家伙就更不是个好的了,天天就知道欺负它。 五米多高的火焰在这种黑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耀眼,哪怕是相隔几公里以外也能看到。 独孤克看见晓天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还没等晓天近身就劈头盖脸的说了起来。 枪尖捅入刘二大腿内侧,手臂粗细的枪身给刘二来了个对穿,瞬间疼的刘二面目狰狞,连连鬼叫。 它本身蕴含着强大的能量,足以让它们人亿万年不朽,虽然不是修练的资源,但用来装饰却是非常的高档。 紧接着,四人都没有说话,而是各自盘膝坐在了地上,开始调适著自己的状况。 接下来的战斗变成了一面倒的碾压,另一边的桐人和克莱因虽然陷入苦战,但对方也在风林火山的冲锋下失去了所有牧师,双方可谓是半斤八两,不过桐人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也就足够了。 把李将军救其后,李将军击杀掉王勇,然后李将军和老李再一起杀掉骄傲魔王。 更重要的一点,他是好姐妹喜欢的男人,自己怎么能插足呢,别人插足都还要阻止呢。 “命运的轨迹,被扭曲了!现在的命运,已经不在我的掌控之中了!”一个身体笼罩在黑袍之中的人缓缓说道。 所以她对两个儿子的死亡并未放在心上,没有教好,放在外面也是害人,现在一切都清静了反而更好。 这是不可能的,划开了李昊可不能像铜绿那样再给弄上去了,就算弄上去了痕迹也太明显了。 第六十六章 血腥 夜深。 冷雨淅淅沥沥的。 谢允回到卫生厅大院已经是11点。 他一进门,就听见妻子刘慧慧在客厅里压低却难掩兴奋的讲电话声,内容无非是宝贝儿子留学老美的学费,车子和公寓,还有“体面”的生活费。 那些数字像冰冷的针,一根根扎进谢允的耳膜。 刘慧慧一看见他,就挂了电话。 车祸那个视频她也看了,下车前,严舆突然从方向盘上拿过一只手横向叶静语,所有人都以为严舆打了叶静语,所以叶静语才会一气之下去掰车门要跳车,可是现在……叶和欢却知道并不是那么回事。 晏时遇双手握着方向盘,却没有启动车子,他看着远处旋转的摩天轮,闪烁着五颜六色的星星点点,在他二十九年的人生里,都未曾像现在这样,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去训斥过任何人。 一九五零年的年初,病重的秦叔公已经立下遗嘱交由堂口的长老保管,没人知道他要将堂口掌舵位置传给谁,但是从秦叔公渐渐将帮中事物都交给秦长成的举动来看,明眼人也就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最终,他还是脱了白大褂,换了一身平常的装束,连夜赶到京城去。 路上,月千欢碰到了两只兔子怪物。全力以赴,月千欢花费了一个时辰击杀了这些怪物。但也因此错过了赶到目的地。 她坐在灯火中,仿佛没有感觉般,眼泪一颗颗掉落,止也止不住。 “窦娘知道!”窦月娥刚说完,赫连澈就飞身离开,和刚才来得时候一样,来无踪去无影,如同飞鸟一般。 看到柳湘涵一身鲜红嫁衣走到他面前,他俊朗无双的面容上,第一次浮现出一抹红晕。 而她对这些目光早已司空见惯,进来后随父母先拜过几位王爷,最后目光从君天澜身边的空位上扫过。 “丫头,十万仙晶石,你竟然还嫌少,要是以前的弟子,成绩再好,我也才奖励一万仙晶石呢,跟其他弟子比起来,我已经是格外优待你们了!”牧长老欲哭无泪。 “是是是”那男子连忙哈腰着说道。不过眼角却没有离开过眼前的人。 只是这条楼梯很狭隘,旁边还写着“闲人勿进”的字样,而且楼梯里没有点灯,台阶的尽头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或许被他埋在了一个角落,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回忆一番,品味一番。 楚鸿宇明显是失望的,他今日从城里打马跑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悄悄瞒着母亲来的, 并且带着几个同窗借口踏青才拐弯抹角的到了这里。 “刘姨娘逐渐不安现状的野心今日已经初露端倪,我看得出,娘自然也是看得出了,你以为娘会不为所动让刘姨娘继续在爹面前扇风?”福敏修反问道。 方涯和龙煜祺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朝着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个方向跑去。任谁都知道,方涯和龙煜祺紧张谁,担心的是谁,现在他们为什么会一起朝着某一个地方敢去,那就是因为他们要找的地方就是天宇的房间。 白衣男子不做声,只是缓缓起身,深深叹了口气,回头看了高台上的人一眼,转而几个凌厉的飞跃,神秘的消失了。 湮灭神符的力量在门上爆发出来,无声无息,门中立时被破坏出一个大洞。 臭豆腐这东西是个特别的存在,喜欢的人超级喜欢,不喜欢的人一点都不喜欢,就跟芥末似得,喜欢的偏爱,不喜欢的闻之落泪。 第六十七章 对擂 清明时节,牛毛细雨时下时歇。 在这个90年代中期,还透着陈旧气息的狭窄街道湿滑泥泞,空气之中,弥漫着腐烂泥土与初生草木混合的微凉气息,路上行人的步履却是闲适的、松弛的,少见后世996大军们行走在高楼大厦间的麻木感。 张云起从车窗外收回了目光。 他们一行人两台车,穿行在湿漉漉的星城里 “但是这样的话,本家此次与桑名家的联姻岂不是白费工夫!”津野嘉平听到桑名正吉可能活不长了顿时焦虑起来。 萧望之一看,落款为待诏金马门士人郑朋,再看内容,心中欢喜,便令召见。 在一起的话,还是自己先提出来的,她怕是在学校的时候就和苏晚歌已经好上了吧。毕竟他们是一个班的,时间久了日久生情也并不奇怪。 刘恒怀着深深的忧虑结束了边关的巡游,他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富国富民的工作中去了,虽然自己不喜欢刀兵,但刘恒很清楚,汉匈之间迟早要决一胜负。而他所能做的,就是尽量为这个时刻的到来积累国力。 “我没有你那么勇敢,我也深深的爱着一个男子。可是,我们离得那么近,却像隔着万水千山。”空荡的屋子里只留着我这最后一句话。 战天狂、凌寒雪等人都是变色,天罚钻进了许辰体内,这怕是无比凶险。 出乎意料的藤木次郎这次并没有对大野信良好言相劝反而是大声质问,历经世事的他可不想同大野信良这样笼中的贵公子一同陪葬。 罗森让风羽蟒魔鬼蛛负责守卫,盘膝于床上,仰头灌下了紫金葫芦中的灵液。 断浪这一幅生无可恋凄惨模样,与之前在剑池时的邪气凛然,正气不侵形成鲜明的对比。 “说吧,此战到底是如何败的?”虽然仁木信二明白仁木家败亡的命运已定再做什么也己于事无补,但最终他还是向仁木信贞和木造正忠两人问起了夹野谷之战的始末。 他们的等级不算高,而且现在华夏大部分区域的野外怪物早就已经得到了清理。 好消息是现在能确定了,如果是蝙蝠侠在怀疑自己,阿尔弗雷德肯定也会知道让迪克试探自己的计划,甚至还可能是计划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大概晚上八九点的时候,易深从荆门安全区的火车上下车,然后直接从天空中往庇护所的区域飞驰。 胖老头和瘦老头当即神色大惊,能随意将白帝和青冥幻化蛇形,就说明这对神兵已然认主。 乔希嘴角微抽,眼看着屿泽推开门冲了进来,窜进了她的被窝里。 林湛想起老曹死后,裁缝铺里的三个老娘们对自己刻薄的嘴脸,再看看手中之物,一时之间竟有些不明所以。 而此时,妖族大帝的手下,也跟了过来,一起向着苏元追赶而去。 论坛由不想事那些不好管的软件,动不动就水军下场空瓶,因此这个曝光帖子,在国医大的论坛,根本没有激起什么水花,没有达到幕后人预期的效果。 屏幕上出现了苏珊娜的脸,还有一张被屿泽剥皮后变成机器人的对比。 “那不说这个,还有你那灵剑拿出来的时候为什么还有扶手和坐垫?”白巡一脸无语。 “九儿身无长物,只愿将自己予你,长相厮守百年!”九儿回了他这么一句,轻轻依偎,共同眺望远去的队伍。 第六十八章 夜宴 雨一直下。 薄雾笼罩着月心湖山庄。 时间已经向晚,街灯升起,空气里弥漫着泥土、草木和雨水混合的微凉气息,月心湖的别墅群映掩在精心修剪的绿植后,灯火通明,透出了一股与外面截然不同的暖意和浮华。 李季林的新房子是一栋气派的欧式独栋别墅,巨大的落地窗映出室内觥筹交错的人影,有隐隐约约的谈笑声传出来,这时一辆奔驰穿过窗外淅沥的雨幕,最后停在了别墅外的车道上。 小武拉开奔驰车门。 张云起走了出来,雨丝立刻湿了肩头。 他抬眼看了看灯火辉煌的李家别墅,这里他是第一次来,不过也知道月心湖山庄的开发商是亚兴置业公司,背后老板是湘南排名前50的顶级富豪王勇和。 在90年代中期,里津市的别墅群是很稀缺的,除了寸土寸金的岳麓南门别墅群,也就是月心湖山庄名头最响了。 月心湖是里津新开的别墅楼盘,王勇和打着“湘南最好的别墅楼盘”的旗号,一套售价卖数百万,这年头能在这里搞一套别墅小洋房的,自然算得上是个人物,比如演艺界名流、企业高管、老板商人等等。 张云起想着这些,抬脚步入李家别墅前庭,王贵兵撑着伞跟在他身后半步。 几人走进别墅,暖意和食物的香气扑面而来,宽敞的客厅里,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大理石地面光可照人,人并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谈。 其实李家正式的乔迁宴今天中午就在餐厅办了,晚上更多的是招待一些关系更近的人在家里聚餐。这是这边的老习俗,结婚和丧葬、乔迁都不只是招待客人一餐,有些宴席都能搞几天,兴师动众的,这可能和那个年代人民普遍穷困有关。 张云起也不知道他算什么人,他来这里一方面是因为李季林请了他三次,毕竟关系搁在这里,不来好像说不过去,其次是想会会谢允,他已经能够断定谢允和陆远舟达成了一系列私底下的交易。对谢允来说,这是极度危险的!对他来说,这些私下交易会严重打乱他拿下庆午商业步行街的计划。 张云起不知道谢允能不能够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不能,他必然会主动出击,那时候可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李季林一身崭新的西装,满面红光,正热情地招呼着客人,看到张云起进来,他立刻撇下旁人迎了上来:“张总,你来了,请进请进。” 虽说李季林是张云起的下属,但可能是因为李雨菲这层关系,以往一般不是正式的工作场合,李季林都是叫张云起名字的,但今天这个乔迁喜宴属于家庭聚会,和工作根本就搭不上边。 张云起感觉到了这个微妙变化,但除了这一点外,李季林还是十分热情的,他笑着从兜里掏了一个红包递给李季林,说道:“恭喜,李总。” 李季林接了红包,红包不大,很薄,但却又很硬,明显就不是人民币,而是一张银行卡。 李季林没说什么,伸手请张云起往里走。 几人走进客厅,张云起环顾四周,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很快就看到了熟人卫生厅副厅长谢允,此刻正和他的妻子刘慧慧站在一起。 刘慧慧拉着李季林的妻子谢静,喋喋不休地赞美着别墅的装修和风景,从精美的大理石地面到外国品牌的全套厨卫家电,再到窗外一览无余的湖光山色,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艳羡,甚至有几分夸张:“姐姐,你这房子真是太漂亮了,我都不敢想,这辈子还能住上这么好的地方!瞧瞧这大理石,多亮堂呀,还有外面的湖景,跟画儿似的!“ 谢静脸上带着矜持的笑容,嘴上也很谦静,说道:“慧慧你太客气了,就是地方大了一点,而且收拾起来也麻烦……“ 谢允则显得心事重重,脸色在暖黄的灯光下透着一丝疲惫和疏离。他目光有些游离地望着窗外细密的雨帘,对妻子和姐姐的热络交谈似乎充耳不闻,指间的香烟燃了小半截,烟灰都忘了掸掉。 张云起走了过去,主动打招呼:“谢厅长,好久不见。” 谢允这才像是回过神,看见张云起,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显得有些僵硬:“张总来了呀,坐,坐,别站着。“ 他的目光在张云起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随后又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张云起在真皮沙发上坐下,说道:“谢厅,上次在江川春城宾馆有些怠慢了,无意之失,还希望你不要介意。” 谢允挺摆摆手,脸上那点僵硬的笑意似乎缓和了些:“能够理解,能够理解,张总是性格直爽的人。再说了,你也不是针对我嘛,对事不对人,谈什么介意?” 谢允又摸出一根烟点上,烟雾模糊了他有些倦怠的神情:“当然,就算是针对我谢允,个人的一点得失在人民群众的利益面前也不值一提。说实在的,我不介意你说了什么,但是我亲眼看到你拿出了五百万买毗喹酮分发给农民,把江川地区的发病率压下去了不少,挽救了不知道多少人命。就这点来说,我谢谢你。”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番话说的到很高风亮节,张云起笑了笑:“谢厅长言重了,我也是江川人,在血吸虫病预防方面,只要是能力范围之内,我是很愿意配合省厅贡献一点微薄之力的,不知道谢厅知不知道洞庭湖的4350工程?“ 谢允夹着烟的手停在半空,眼神露出一丝询问:“4350工程?“ 张云起解释道:“这个工程是朱总提出来的,宪峋书记亲自挂帅,我有幸加入了这个工程的项目资金与土地运作领导小组,目前正处于勘探和编制方案的阶段,经过江川的事情后,我觉得有必要把血吸虫病防治这一点纳入整体框架之内,毕竟洞庭湖是螺钉广泛分布区,湖区一带的小老百姓也深受血吸虫之害。” 谢允明显的怔了一下。 其实张云起说这番话主要是针对目前只有他知道的98年洞庭一带的洪涝灾害,洪涝除了本身的巨大破坏力,更严重的是,还有大量的次生灾害,因为发大水会导致环境卫生恶化,把大量钉螺带上农田道路上,进而引发血吸虫大面积感染。 谢允掐灭烟蒂,神情变得有几分凝重起来,张云起突然抛出的这个信息,显然引起了他的高度警觉和重视。这是站在一个极高的、牵涉国计民生的层面提出来的建议。 谢允思考了一会,说道:“这是大事,张总,这是一个关乎湖区千千万万老百姓生命健康的大事。你看这样如何?省厅这边,我会立刻组织专家力量,尽快拿出一个详尽的湖区血吸虫病防治预案,最近我也在搞一个系统性控制疫水阻断疾病传播的课题,《血吸虫疫水人水互相作用机理以及调控研究》,对血吸虫病防治很有作用,希望能够在4350工程整体方案中占有一席之地。到时候,可能还需要张总你在领导小组那边多多协调推动一下。“ 张云起听到谢允如此热切的一番话,不知道为什么,他陡然就想到了卫生厅王厅已经到了临退年纪,马上就要到站下车了。 谢允的话,是有更深一层意思的。 张云起笑了笑,这毕竟也是一个副厅级别的人物了,就是不知道在陆远舟的事情上能不能回心转意,他正要开口说话,这时穿着一袭淡蓝色连衣裙的李雨菲从偏厅走了出来。 她似乎精心打扮过,那张顶俏美的脸庞在灯光下清澈动人,细笔软直的长发披在肩膀上,脖颈修长白皙,眉眼如画。 看到张云起的时候,她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云起,你来了。“ 张云起笑着点头:“没人给我做饭,来你的新家混一顿大餐吃。” 李雨菲笑,随后从橱柜里拿了两瓶澳士兰纯牛奶,走过去在张云起旁边的沙发上坐下,递了一瓶给张云起:“大餐可没有,先喝点这个,味道不错。” 张云起正要伸手去接,这时候谢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雨菲。” 李雨菲侧头望向她妈妈。 谢静端着果盘走了过来,放在张云起面前的茶几上,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然后看向旁边的李雨菲:“雨菲,别光顾着说话,过去帮妈妈切下水果招呼客人。“ 她语气温和,却带着无形的拉力。 李雨菲点点头,说好。 张云起听见这话,抬眼看见李家新雇的小保姆端着好几盘水果出来,他伸手把吸管插进澳士兰纯牛奶瓶里,喝了起来。 这时,一道热情的声音插了进来:“雨菲小姐今天真是光彩照人,这身打扮和这栋别墅相得益彰。“ 陆远舟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忽然出现在门口,这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衬得身姿挺拔,英俊帅气,伸手向李季林、谢静还有谢允等打了招呼,最后看向张云起,脸上的笑容依旧:“张总,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也能碰上,真是缘分。“ 张云起点点头,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家伙的心理素质实在是强,经历了春城宾馆的事儿后,还能够这么平静的和他打招呼,他笑着说道:“陆总,晚上好。“ “远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外面雨大风凉,可别淋着了。”这时候谢静主动迎了上去。 “一点小雨,没事的阿姨。”陆远舟礼貌的回了一句,他带了很多礼物,司机正大包小包的往客厅里面提,看包装都是英文字母的,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但盒子十分精美,显然价格不菲。 “就是吃个饭而已,你人来了就好,怎么还带这么多礼物,这也太破费了……”谢静嘴上有几分埋怨,脸上却堆满了笑意,她亲自接过陆远舟脱下的外套递给旁边的小保姆,说道:“都这会儿了,肚子饿了吧?饭菜已经准备好了,快里面坐准备吃饭。“ 谢允看到这一幕,心下叹了口气。 其实张云起猜错了,陆远舟根本就不是谢允叫过来的,而是李雨菲的亲妈谢静请来的。 谢静已经和陆远舟有过几面之缘了,这还是当初谢允从中促成的,自家姐姐对这个年轻有为彬彬有礼的小伙子好感十足,但是现在,谢允却不知道自己当初那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谢允很清楚,陆远舟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更非姐姐谢静单纯的好客。至于张云起,姐姐谢静应该已经知道他有对象,既然这样,怎么可能还会和以前一样,愿意自己的宝贝女儿跟他纠缠不清? 这次邀请张云起来参加家宴,肯定是姐夫李季林的坚持!姐夫能有今天离不开张云起。 谢允的目光在张云起和陆远舟之间逡巡了一下,心里想着这些,最终却只是默默的抽着烟,没有多言。 陆远舟时间掐的很准,他一到就是吃饭的点,在李季林夫妇的邀请下,众人落座于餐厅巨大的圆桌旁。 陆远舟坐在谢允的右侧,恰好和张云起隔桌相望,张云起被李季林请到了自己右侧的位置。 张云起左侧的位置本来是给王贵兵坐的,但也不知道王贵兵是怎么想的,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雨菲,然后脸上堆着笑,脚步往后挪了半步,将那个位置空了出来。 李雨菲倒是落落大方,对着父亲和张云起笑了笑,正要走过去坐下,然而这时,谢静的声音响了起来:“雨菲。” 李雨菲“嗯”了一声,抬头看过去。 她妈妈谢静正在对面餐桌旁边,和刘慧慧坐一起,她的左侧空了一个位置,不知道是有心或是无意的,那个空位置恰好位于她和陆远舟的中间。 谢静伸手指了指那张空位置,神情带着一位严母不容置喙的微笑:“雨菲,这边有个空位置,你跟我坐一起吧。” 李雨菲身体微微僵住了,脚步停下,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望向张云起,又看了一眼母亲那带着微笑却又显得不容商量的神情,过了片刻,她最终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似乎有一丝丝颤抖,在眼睑下投射出了一小片阴影。 然后,她无声地、沉默地走到张云起身边的那张空位,直接坐下。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餐厅里寂静无声,水晶吊灯在高脚杯上折射出的光芒有些刺目了,空气之中,浮动着丰盛食物的香气,落地窗外的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了每个人的心弦上。 ******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六十九章 狗吠 张云起对谢静的态度没有半分动气。 人之常情! 当年他单身的时候,谢静也不是没有热脸贴过他的屁股,有意无意地让李雨菲和他多来往,但他有女朋友的事儿谢静已经知道了,身为人母,她自然不可能乐意自己女儿跟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走的太近。 这像个啥? 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嘛。 其实在这个年代,李雨菲这个年纪生娃的女生都不老少了,加上长得又顶漂亮,外边一堆狼盯着呢,谢静一个当妈的,看的紧点实在是正常不过。 李雨菲本身就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孩,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已经越来越有自己的想法,而老一辈母亲本来就有一个特色,在婚姻大事上喜欢将自己的喜好强加于子女,谢静大抵如是,陆远舟这么一个现成的单身钻石王老五自然备受她的青睐。 所以谢静看到这一幕,怨愤在所难免。 这种怨愤已经超脱了李雨菲的举动所蕴含的意味,而是这个向来听话的宝贝女儿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犹豫地违背了她的意志,然而,她的身份和今天的这个场合,还是迫使她硬生生压下了这股腾腾升起的怒意! 谢静和谢允的父亲是个知识分子,官场上混的也算成功,临退前在湘南工业厅机关后勤服务中心担任一个处级领导,姐弟二人从小就接受着传统教育的熏陶,弟弟谢允在仕途上已经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了,她自己本身又在湘南四大高中的师大附中当老师,这样一个为人师表的身份和传统家庭,迫使她在思维深处便选择了克制,她没有办法在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对女儿动怒,让七大姑八大婆看笑话。 在那些不了解实情的宾客对李雨菲这个举动所蕴含的深刻意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谢静看了看坐在对面的女儿,强压着怒意笑了笑说道:“大家吃饭,吃饭吧!” 清明时节的雨,淅淅沥沥地下着。 奢华的别墅餐厅里,宾客们低声的谈笑与窗外的雨声交织在了一起,精美的菜肴流水般端上,气氛热烈。 李季林作为主人,频频举杯。 这样一个喜庆的场面,享受着眼下的富足生活,大家免不了忆苦思甜一番,这似乎是中国人特有的情节,遥想改革开放前住筒子楼挤在三十平米的小房子里连厕所都要共用的艰苦岁月,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国家越来越强大了,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好了,生活充满了希望,处处都是奶和蜜的味道。 聊着聊着,大家又说到了李雨菲最近正式和首都燕京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签约,即将出道当艺人的事儿。 李雨菲的舅妈刘慧慧颇有点咋咋呼呼地说道:“你们晓得不咯,前几天咱家雨菲去首都了一趟,被一家传媒公司看中了,直接签约!好家伙,给她安排的经纪人以前给大明星陈道明当过助理的金牌经纪人,签约金都有这个数呢!” 刘慧慧伸手比出了五根手指头,一些亲朋好友们咂舌,有一个婆姨尖着嗓子出声说道:“咱们雨菲现在才大一呢,刚刚才满18岁吧,就有这样的大出息了,了不得呀。” “对了,我记得咱雨菲不还是那个爱华VCD的代言人嘛,市里大街小巷上全都是咱雨菲的广告呢,年纪这么小,现在又签约了首都的大公司当艺人,这样下去,迟早要变成大明星哩!” “那肯定,雨菲,回头吃完饭,你可要记得帮我们这些穷亲戚们签签名咧,等你大红大紫了,我们还能拿它当传家宝呢。” 谢母谢静听着大家的夸赞,被这个死倔的女儿惹出来的一肚子气似乎消了不少,脸上有了几分矜持、平和的笑容:“她现在还小,学业重要,我们不图她大红大紫,就希望她平平安安的。” 大家都笑着应和了起来,七嘴八舌的夸赞谢静真是有福气,生了个好女儿。 餐桌上女人不少,刘慧慧旁边坐着的一位打扮时髦、嗓门挺大的中年妇女,是谢静的堂姐,叫赵敏翠,她远嫁到了广东沿海一带,这些年里很少回老家,对妹夫李季林家的情况也并不了解,只是见自家妹妹谢静对陆远舟格外的热情,大概明白这个妹妹的心思,她眼睛在这个帅气英俊的年轻人身上滴溜溜转了好几圈,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热络问道:“这位小陆呀,看你一表人才的,是做什么大生意的?” 这话颇像新姑爷第一次上门,七大姑八大姨轮番审查的场面,陆远舟听见这话,放下筷子语气谦和道:“伯母过奖了,主要是做点电子产品的生意,VCD影碟机这块。” “噢!VCD影碟机?”赵敏翠眼睛亮了几分:“刚才大家说的那个本地爱华电子VCD不会就是你家的吧?哎哟,那可了不得!难怪还请我们家雨菲当代言人呢!” 一直没做声的李雨菲听见这话,蹙眉侧头看了一眼张云起,他们家的那些婆媳妯娌们却是已经在纷纷附和:“对对对,爱华电子可是咱们本土的大名牌呀!现在市里面满城都是你那爱华电子的广告,气派得很呢!小陆呀,年轻有为,真是年轻有为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陆远舟脸上的笑容不变:“伯母,怪我没说清楚,让您误会了。我做的是新科电子的VCD,当然,新科也不是我的,我只是新科电子VCD华中地区的总代而已。” “呃…这,那……”刚才还热情洋溢的赵敏翠顿时卡了壳,一通马屁拍驴腿上,她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笑了笑:“新科电子更好,新科电子更好,虽然我不太懂这个VCD,但好像听说还是国企大品牌呢?现在广告都打到广州去了,前些天我在广州那些别墅区呀,高级商场可没少看见。” “我最近倒是听街坊邻居都在传,说爱华电子的VCD风评不大好,质量不行,没少卡带,这事儿还上了焦点访谈打假呢?倒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还有这回事呀?”赵敏翠接了话,她尖着嗓子说道:“那可得小心点,现在市面上的VCD假冒伪劣产品太多了,你们住在内地可能不知道,我听我家那位说现在沿海一带生产VCD盗版机子的厂家遍地都是,随便租个厂房买个廉价生产线就能做,一点质量保障都没有,我家买的是三星电子VCD的,贵是贵了点,就图个省心,洋品牌不用担心质量和售后,不过小陆代理的那个新科电子既然是国企的,应该也很不错。” 顿了一顿,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自以为是的好心,笑呵呵地对谢静母女说道:“说起来雨菲还是那个什么上了焦点访谈的牌子VCD的代言人呢,你前途无量,可得小心一点,明星的羽毛最金贵了!老妹呀,你也得当点心儿,替咱宝贵闺女好好把关一下,不能什么乱七八糟的广告都接,咱小陆代理的新科既然是国企品牌,口碑差不了,不是更好嘛。” 谢静还没开口,陆远舟立马接话道:“这个倒是和雨菲无关,只是现在VCD影碟机市场竞争激烈,有些商家为了打击对手,手段确实不太讲究。这也是我进入VCD影碟机这个行业的一大原因吧,当然,如果雨菲愿意当新科电子的广告代言人,我倒是可以出点力。” 此言一出,桌上的妯娌们对着陆远舟这个有礼有节又有担当的小年轻又是忍不住好一通夸赞,她们真就觉得这小伙子着实不错。 李季林的表情却是僵了一下,只感觉他这些不懂装懂的姑婆妯娌们实在是口无遮拦,话又密,叽叽喳喳尽说些有的没的,他正要开口把话题绕过去,旁边的王贵兵“嘭”地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子上,斜眼盯着陆远舟道:“姓陆的,我忍你好久了,好好的一顿饭,你在这地儿阴阳怪气些什么?” 王贵兵陡然发作,李季林的这些亲戚大多都不了解实情,神色顿时有些懵,气氛紧张尴尬了起来。 陆远舟放下筷子,抬眼看向王贵兵:“王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贵兵点了一根中华,说道:“要不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他妈的在友谊商场干的脏事儿到底是几个意思?今天本是老李的家宴,我不想扫兴,但你得寸进尺,吃个饭还搁这儿指桑骂槐,真当我不敢动你?上回在江川,就不该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陆远舟笑了笑,说道:“王总,我是正经生意人,那些动不动喊打喊杀的我确实不擅长,但看得出来,你是此中老手。” 王贵兵脸色一青。 全场的目光霎时聚焦在他身上。 陆远舟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抬眼望向旁边没做声的张云起,随后慢条斯理地对王贵兵说道:“我知道你在威胁我,但你听过这样一句话吗?主人不发话,狗吠是没什么用的。” 王贵兵勃然大怒,抄起手边的碗就要朝陆远舟头上砸去! ******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章 万劫不复 这顿宴席李季林吃的五味杂陈。 张云起是他再三请来的,陆远舟大概率是他妻子谢静私下请来的。 妻子的心思他又如何不清楚呢? 陆远舟之前他已经见过几面了,都是妻弟谢允攒的局。客观地讲,这个小伙子各个方面都是极优秀的,算得上青年俊杰。其实他知道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妻子得知陆远舟喜欢女儿雨菲,就已经冒出了小心思。不过他也确实没有反对的理由。 张云起在江川和陆远舟发生争执的事情他听妻弟谢允说过,看起来是张云起过于霸道,那次陆远舟受了很重的伤,但他深知张云起的为人,这里面的对错应该不是一两句话能够厘清的,只是因为女儿雨菲的干系,身份有些尴尬,他不大好过问此事。 总而言之,两个人之间矛盾重重。 今晚他看到这两个人都在场,就知道这顿饭不会很愉快。不过就事实而论,虽然说他没有参与到爱华电子的业务当中,这个体系也不归他负责,但毕竟他担任着联合时代集团高级副总裁兼联盛集团总经理,陆远舟抨击爱华电子,让他心里也不痛快,只是今天这场局是他攒起来的,都是客人,他实在不好说什么,几次想转移话题都被绕了回来,果不其然,惹得性子火爆的王贵兵发了飙。 李季林是隔着王贵兵坐的,看见王贵兵忽然拿起碗要砸陆远舟的举动,下意识就站了起来,但已经完全来不及制止,好在坐在王贵兵旁边的张云起反应够快,在客人们的尖叫声中,伸手抓住王贵兵,动作不算大,力道却让暴怒的王贵兵止住了动作。 王贵兵还是很怵张云起的,放下手里的碗,屁股坐回了椅子上,但他的眼睛依然盯着脸上带笑的陆远舟,里面带着一股狠意。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沉默和尴尬当中。 张云起抬眼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陆远舟脸上:“今天是李总家的乔迁喜宴,我们都是来祝贺的,图个热闹喜庆,本来大家开开心心的才好,但现在似乎是很难好好的吃这顿饭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我和李总是多年同事关系,不过在座的贵客大多数都是第一次见面,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云起,我就是你们说的那个爱华电子的老板。” 餐厅里响起了一阵骚动声音。 之前那几个扒拉爱华电子闲言碎语的婆媳已经是满脸尴尬,事实上张云起和陆远舟她们都不认识,哪里知晓两人的底细,在场的客人多,也没有一一介绍。她们只是出于好心,看出了谢静似乎是很稀罕陆远舟这个小伙子,模样又和李雨菲十分般配,才一唱一和敲起了边鼓,话赶话的特别密,旁人都有点插不进嘴,当然,也有可能是像谢允这种知道张云起底细的深沉人,并不乐意插这个碎嘴,搞得她们闹出这样一个大乌龙。 在尴尬的气氛中,张云起又说道:“刚才大家聊到了VCD,各位听到了一些关于爱华电子的传闻,我不能说这不对,这是认知偏差的问题,每个人看待问题的角度和维度是不一样的,我愿意充分尊重和理解每一位消费者的看法,现在我们国家也在大力提振市场化经济,有竞争是好事。至于爱华的产品质量、市场口碑,这不是靠几场精心策划的擂台赛和人云亦云的流言就能定论的。这一点不仅适用于爱华电子,新科电子和三星也一样。消费者手里拿着的机器,柜台上的销量数字,才是最好的证明,我们再等半年看看,谁好谁坏,谁强谁弱,谁想消费者所想,市场会给出答案的。” 他语气里听不出火气,却字字清晰,有理有据,不仅将陆远舟那番夹枪带棒的话无形化解,也让众人感觉到这个小伙子确实不简单,年纪轻轻就能当上一家电子企业的老板,还是有点见地的。 “至于代言人的问题。”张云起目光转向旁边神情安静的李雨菲,随即看向了谢静和李季林夫妇俩人:“雨菲和爱华的合作一直很愉快,她是爱华非常珍视的合作伙伴。我始终认为,商业合作,贵在诚信,贵在互相成就,而不是临时起意。当然,不管是什么情况,爱华一定会尊重每一位合作伙伴和她家人做出的选择!” 在场稍微知情的几人都听得出话里的意味。这番话既表明了对李雨菲的重视,又将选择权交给李家。 姿态大方,却不失锋芒! 李季林立马起身道:“这个是自然,我们还有什么好说的,雨菲的事情还是由她自己来做……” 李季林话没说完,坐在旁边的谢静直接伸手拉了一下他,他只好咽下了已经在嘴边上的话,谢静笑了笑,接着话头对张云起说道:“张总说的很有道理,回头我们和雨菲合计一下。” 张云起点了点头。 旁边的李雨菲神情依然安静,并没有直接说什么。 她是一个冰雪聪明且有主见的女孩。 陆远舟脸上的笑容却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搁下筷子,望向张云起,眼神里面没有了刚才面对王贵兵时的轻蔑,反而多了几分审慎:“张总的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很有见地,是的,市场会给出答案。我虽然只是新科电子的一个小小代理商,也很欣赏张总的作风,但商场如战场,我很乐意在真正的市场上和爱华一较高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张云起道:“你不配。” 陆远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你……” 张云起目光扫过陆远舟那张略显僵硬的脸,说道:“陆总,看着你我就想起了《战国策》里记载的一个故事。不过在座的都是见多识广的贵客,想必也都听说过,就算是我想卖弄一下:传说楚怀王得了一对夜光璧,爱不释手。有谋士劝谏,这等珍宝应该献给周天子,以免招祸。怀王不听,反而与秦国结盟,想借助强秦之力称霸,结果如何呢?” 张云起的目光在谢静和谢允姐弟俩的脸上稍作停留,再次望向陆远舟:“秦国借道伐韩,楚王欣然应允。殊不知,秦军借道是假,灭楚是真。等楚王幡然醒悟时,都城已破,国玺被夺,连那对夜光璧也成了秦国的战利品。“ 谢静可能是认为张云起这是在点她,脸色变得沉沉的,握着筷子的手指很紧,但张云起只是讲了一个故事,一时间她似乎不好说什么。 陆远舟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了两下:“张总很有才华,令人佩服。不过生意上的事,何必拿这些陈年旧历来故弄玄虚。” 张云起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可惜的是,一百多年过去了,黑格尔的那句话到现在也没有过时,历史给我们最大的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 张云起搁下茶杯,望着陆远舟道:“不管出于什么阴差阳错的原因,现在坐在我对面的陆远舟陆总,对我已经恨之入骨了。当然,你们可以认为我臆想,也可以觉得我狂妄!这是你们的看法,请随意。但考虑到私人交情和后续的事态发展,我今天不得不对卷入这事儿的人说一句话,有些路,一旦走错就是万劫不复,到时候,别怪我张云起翻脸不认人!” 这番话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在餐厅里激起层层涟漪。 张云起不再多言,扭头对李季林说道:“李总,谢谢款待,恭喜乔迁,今晚这顿饭搞得大家都不开心,十分抱歉。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一步了。” 李季林心思沉重,但心下也明了,起身相送:“张总慢走。“ 张云起对王贵兵和小武示意一下,几人朝门外走去。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诡异的寂静当中。 窗外的雨声越发清晰了。 李雨菲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张云起离去的背影,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少了些许平静,多了一丝丝说不清楚的思虑。 陆远舟看了一眼李雨菲的神情,胸口有些闷,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液体划过喉咙,辛辣如刀。 夜色深深。 张云起走出了李家别墅,细雨带来的微凉空气扑面而来,精神一振。 小武已经把车开了过来。 王贵兵拉开车门,低声问道:“老板,现在去见那个操盘手?” 张云起坐进车里,看着窗外雨幕中依旧灯火通明的独栋别墅,点了点头。 王贵兵给张云起点了一根烟:“我已经通知胡志标,陆远舟和富海商贸猖狂不了几天的。湘泰那边,也该收网了。” 奔驰车缓缓驶离月心湖山庄,融入茫茫黑夜。窗外的雨,不知何时下得大了些,密集地敲打着玻璃车窗,发出噼啪的声响。 张云起口袋里的手机忽然无声地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陆远舟已经实质上控制了锦兆实业的日常运营。” 张云起删除了短信,将手机放回口袋。 他抬起头,车窗玻璃上映出别墅模糊的灯光,还有李雨菲伫立窗前的纤细身影,以及陆远舟那张在光影交错间显得扭曲的侧脸。 清明时节的雨夜,似乎还很漫长。 ******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一章 借道灭虢 清明时节。 雨一直在下。 月心湖山庄笼罩在了氤氲的水汽里。 在阴冷的夜风中,雨丝敲打着别墅的落地窗玻璃,发出细细密密的声响,显得有些压抑。 张云起离开李家别墅之后,李季林作为主人或许心里面有万般无奈和尴尬,但依然强打着精神,努力活络着气氛,其他客人纷纷附和,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试图将尴尬掩盖过去,重新炒热这锅变味的羹汤。 陆远舟已经恢复了那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偶尔和李季林、谢静夫妻交谈几句,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谢允看了眼李雨菲,这个聪慧的外甥女默默低下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食物,长长的睫毛仿佛遮掩了她眼底的情绪。 谢允叹了口气,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碗里的菜,但他的内心是极不安的,张云起那番话,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了他的心头上! 借道灭虢。 张云起讲的这个老故事,或许旁人都以为是在点他那个姐姐谢静,让李雨菲和陆远舟接触就是把自己女儿往火坑里推。 这么解释合情合理,小年轻嘛,为了喜欢的女孩和情敌挣风扎刺再正常不过,但是谢允不这么认为,他很自然的就联想到了他和陆远舟合作推动湘泰重组的事情。 有时候,看似强大的盟友,实则是借道灭虢的豺狼。有些人以为是在借力打力,殊不知自己正在为他人做嫁衣,等到幡然醒悟时,已经是城破家亡,追悔莫及。 这就是借道灭虢的意思。 难道张云起已经掌握他布局湘泰的真实意图? 当然他也知道,这点并不难查出来,只要有心,调查一下湘泰近年来的情况就能摸个大差不差。 谢允点燃一支烟,烟雾缭绕中,脸色晦暗不明,周围的客人似乎并没有感觉到他的异样,包括那个正在和谢静等人谈笑风生的陆远舟,但是那一丝疑虑和动摇,已经如同窗外的冷雨悄然渗入他的心底里。 谢允不得不怀疑,陆远舟嘴里那个天衣无缝的重组计划,是不是真的天衣无缝。 想到这里,谢允却又忽然笑了笑,笑容里面带着一丝自嘲和苦涩。事到如今,局势已经发展到不可逆的地步,即便张云起提醒的就是他,但这又有什么意义呢? 原因很简单,眼下正值国企改革关键的时期,从95年开始,国家严查严打“国资流失”相关的问题,去年出台《审计法》,审计力度是空前的,而湘泰因为上市后业绩连年亏损,导致在省审计厅制定的年度审计计划当中,被毫不意外地列入了进去。 审计组对国企重组的影响是巨大的。 它就像悬顶之剑,会冻结湘泰的所有重大决策,重组必须暂停,其次是会暴露财务窟窿和管理方面的问题,让隐藏的利益输送现形,而像湘泰这样的地方国企,往往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最为关键的是,审计结果决定最终的重组方案——如果问题严重,湘泰很可能从“拯救式重组”变成“清算式重组”,国资委将直接接管! 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有选择和退路! 谢允端起茅台一口喝了,辛辣的暖流从喉咙直坠胃底。 宴席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明亮的水晶灯下,是满桌狼藉的杯盘。发生了张云起的事情之后,大家都是客客气气的,一一和李季林谢静夫妇打过招呼后,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微妙气氛中各自散去。 谢允和妻子刘慧慧开车回家。 车窗外有霓虹闪烁,在湿润的街道上拉出模糊的光带,像他此刻那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 刘慧慧依旧沉浸在姐夫李季林家别墅的奢华带来的兴奋与酸意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儿子出国留学需要多少钱,国外的公寓和车子有多贵…… 谢允一直没搭话,点燃一支烟在狭小的空间里默默吞吐着,他本来想把陆远舟的计划告知妻子刘慧慧的,但张云起今天晚上的那一番话打消了他这个念头。 湘泰药业重组已经是势在必行,在这种巨大的诱惑面前,又有谁能够做到心如止水呢?他很清楚,送儿子去老美读大学是刘慧慧最大的心病!现在有机会弄一笔钱圆这个梦,她是不会放过的! 因为这个钱来的实在是太容易了,只需要动一个念头,就可以得到上百万几百万的钞票,在这种时候要求一个人心如止水,这可能吗? 陆远舟的钱是坚决不能碰的。 他原本的打算是让刘慧慧用自己攒的钱私下在股市里吃进一些湘泰的筹码,等重组消息公布、股价冲高时再悄悄抛掉。神不知鬼不觉,赚个百来万并非难事。而且这一手干净利落,反贪局的人也挑不出他的毛病。 这就是位子的魅力! 可是今晚张云起那番话,像一根冰冷的针一样扎进了他的脑子里。他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退路。 他比谁都清楚,如果下定决心做这件事情,没有人能拦得住他。他可以不动声色安排一切,而不必冒违法的风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然而现在,他要求自己在这件事情上必须做得不留一丝一毫的瑕疵。用自家的钱买湘泰药业的股票,虽然这在90年代中期的监管环境下确实很难被认定为违法,但也有可能给自己留下一个不大好看的污点,尤其是这个事如果被那些血本无归的股民知晓,光是唾沫星子就足以将他淹没。 他得防着这点。 这钱现在看来是不能赚了。 湘泰重组的事坚决不能让刘慧慧知道! 打定这个主意,谢允心里轻松了很多。 回到家后,刘慧慧洗漱完后,叫一直待在书房里的谢允回卧室一起睡觉。谢允回了一句还要看一下材料。 这时候他哪里还看得进材料呢? 书房里连灯都没开。 他坐在椅子上,什么都不愿意去想,闭着眼睛,听风听雨听奔雷。 这时电话响了,是王厅的秘书,说:“谢厅,下周一厅党组会,王厅想先听听您对湘泰重组进度的汇报。还有,审计组方面的问题。” “知道了。” 谢允放下电话。 他打开保险柜,从里面取出了一份泛黄的纸质档案。那是湘泰药业内部股发行的原始记录,上面有几个如今已经身居要职的签名。 窗外,有一道闪电划过天空。 世界亮了一刹那。 世界又暗于恒久。 轰隆隆的奔雷不间断地响了起来,清明时节的雨还在下着,仿佛要掩盖掉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秘密。 谢允点燃一支烟,独自在书房里来回踱着步,猩红的火点在黑暗之中忽明忽灭。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掐灭烟蒂,拿起话筒拨打了湘泰总经理韩昌均的电话,直接问道:“昌均,你那天提的湘泰重组,陆远舟那边,具体条件是什么?” 韩昌均似乎在电话那头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谢厅,他的意思很明确,他要入主湘泰,这是前提,其他……都可以谈。” 谢允问:“几位董事的位置呢?” 韩昌均迟疑了一下,试探着问道:“要不……周一把陆远舟请到公司开个会,让他当面跟董事们谈谈他的规划和设想?” 谢允道:“行,星期一我要去厅里,这个会参加不了,你们和陆远舟探讨一下。你也清楚审计组进驻的具体时间,但湘泰重组这么大的事情不是哪一个人可以定下来的,程序上必须合法合规,账目必须规范!下周二开董事会,听听大家的意见和看法,民主决策,依法推进!” 说完,谢允挂了电话。 电话那头,韩昌均琢磨了好一会儿谢允话里的深意,才放下听筒,转头看向正坐在他对面品茶的陆远舟,低声说道:“陆总。” 陆远舟放下茶杯:“谢允打这个电话是什么意思呢?” 韩昌均的声音带着迟疑,把谢允的原话复述了一说,最后说道:“他想推这个事,但又想要置身事外。他特意问了审计组进驻的问题,还提到要确保账目……规范。” “谢厅向来谨慎。”陆远舟笑了笑,语气听不出丝毫波澜:“审计组七月一号进驻,这是早就定下的事。韩总,只要你按照我们商定的方案推进重组,就不会有问题。” 韩昌均点了点头。 他心里倒并不是多么信任陆远舟的说法,而是他很清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大家都没有别的选择。 陆远舟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窗前有夜风吹过,微冷,细密的雨水顺着瓦片流淌,在廊下挂成了一道珠帘。 “借道灭虢……” 他忽然低声念了一下这四个字,仿佛张云起在宴席上的那番话还在耳边回响。 他笑了起来,随后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并不避讳在场的韩昌均,直接对电话那头的人道:“明天开盘,继续吸纳湘泰的流通股。动作要轻,分多个账户操作。” 那头回道:“明白。” 陆远舟说:“还有,给刘慧慧的股票账户先打一百万进去!” ******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二章 像星星一样 夜已深沉。 月心湖山庄的灯火渐次熄灭。 窗外的雨声已疏,只余挂在那一颗颗香樟树叶上的水珠,在夜风的吹拂下,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不断滑落,点点敲打在未眠人的心尖上。 一幢崭新别墅的主卧里,灯还亮着。 谢静坐在梳妆台前,慢条斯理地取下耳环、项链,动作一如往常的优雅。只是卸妆时擦拭的力道,似乎比平日重了几分。 李季林推门进来,带进微凉的湿气。 他看了眼妻子紧绷的侧影,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到床边坐下。 “雨菲睡下了?”谢静望着镜子里的丈夫,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嗯,刚刚回房。”李季林顿了顿,最后还是开了口:“今天的事……孩子们都在,你何必那么较真?” “我较真?”谢静猛地转过身,眼底压着的火气终于窜了起来,但她似乎又担心被雨菲听见,刻意压抑着嗓子说:“季林,你看看她今天像个什么样子?当着那么多亲戚的面,我让她过来坐,她偏偏……她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雨菲不是小孩了,有自己的想法。” “有想法就可以不顾场合分寸?”谢静打断他,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些:“我自认为我不是一个不通情理的母亲。张云起是不错,年轻有为,百里挑一,如果他能跟雨菲在一起,我是一万个满意,可是人家已经有对象了!本来以为高三咱雨菲转学后就能断掉这个念想,没成想到了里津,这半年来她还跟张云起走得那么近。老李,这些你是看在眼里的,这么发展下去怎么得了呀?别人会怎么说?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陆远舟哪一点不好?家世、模样、能力,哪一样配不上她?人家对她也满心满意……” “我不反对你对张云起和雨菲关系的看法。”李季林揉了揉眉心:“但今天张云起说的那些话未必没有道理。我觉得陆远舟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心思太深。” “生意场上的事我不懂!再说了,难道张云起的心思就不深了?今天他在我们家说的那些话能听吗?太过分了!我是为了你才忍了,我不缺他那口吃的,我只知道我女儿坚决不能跟一个有对象的人纠缠不清!”谢静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你只知道做好人,唱白脸,让我来当这个恶人!以后女儿要是吃了亏,你后悔都来不及!” 李季林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妻子的苦心,做母亲的,又怎么可能舍得自己的女儿深陷于一段违背世俗的感情当中呢?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另一部分原因则是今天被女儿当众顶撞,而张云起和陆远舟又那么一闹,把家里的喜宴搞得很不愉快,她心里有一股气一直顺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李季林才缓缓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家能有今天,离不开张云起的帮衬。这份情,我记得。当然,如果你认为我从联盛集团离职,可以斩断这些关系,或者是能让雨菲回转心意,我可以这样做。” 谢静扭过头,看着镜子里丈夫略显憔悴的面容,本来满是怨气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酸楚。 当年他丈夫在联盛集团的前身龙井园从一个小技术员成长为厂长,花了近20年时间,可以说是伴随着这个厂子经历了无数的风雨,期间坎坷,个中滋味,她这个妻子是亲眼目睹的,后来龙井园深陷困境,从而进行市场化改制,张云起入主,但联盛集团能够发展成为如今湘南地区最大的民营农业产业集团性公司,她丈夫不说功高压主,至少也担得起勋劳卓着这四个字,他为了张云起连看守所都进了一次!她知道,现在让他割舍下这个为之奋斗小半生的事业,不异于要了他半条命。 但是他就这样平心静气地允诺了。 谢静知道丈夫下这个决心有多么不容易,她忽然有点不甘心,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默默地把目光望向了镜子,里面的人依然称得上俊朗,但鬓发染霜,眼角已经有了很深的细纹。 李季林看着她欲言又止的神情,声音放缓了一些:“你不要急,雨菲那边,我再去跟她做做工作。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知道轻重。不管情况怎样,我们做父母的,把关可以,但不能硬逼。” 谢静垂下眼,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为了她好……” “我知道的。”李季林起身道:“但路总要她自己走。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李季林伸手关了灯。 夜色更加黑了。 世界重归寂静。 天空之上,没有星星。 李雨菲站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那永不熄灭的灯火,映出星点光影。 她轻轻推开露台的玻璃门,远处城市的光晕在水雾中模糊成了一片。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她看向露台前的一颗香樟树,枝叶上挂满了水珠,折射着微光,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从叶片上滑落,落入看不见底的黑暗当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雨菲,怎么还不睡?”李季林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将一件针织毛毯披在她的肩上:“在想些什么?” 李雨菲张了张嘴,最后那张像青瓷般无暇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笑,美的仿佛让夜色都更暗了几分,但相较于往常,又似乎少了几分甜意:“爸爸。” 李季林点点头,说道:“今天的事……你会不会怪你妈妈?” 李雨菲摇了摇头:“妈妈不生我气才好。” 李季林意识到这个聪慧的女儿清楚他们夫妻刚刚吵架了,心下叹了口气,笑道:“怎么会呢,我和妈妈永远都是你的后盾。妈妈只是在怪爸爸做得不周到,让大家有些不愉快,不过这个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李雨菲点点头:“我知道的。” 李季林笑了笑,像是不经意地说道:“我忽然想起云起今天晚上说的那个故事,借道灭虢,挺有趣的,你觉得他说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李雨菲的心脏紧了一下,小脸上的那一丝笑不自觉地消了:“我也不清楚,但总不会是妈妈想的那个意思吧。” 李季林点头:“张云起是个明白人。” 李雨菲静默片刻:“爸爸,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就说吧,我没事的。” 李季林望着女儿清亮的眼睛,脸上依然带着平和的笑,缓缓道:“张云起有他的考量,但是我很清楚他绝对不会为了儿女私情,做出非理性的举动。至少,为了你,他做不到。” 李雨菲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毯边,望着雾气朦胧的月心湖,忽然就想起了张云起离开时的平静眼神。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出了一道阴影。 李季林看着女儿的神情,他知道这番话对女儿的打击有多大。然而很多时候,知道真相是一回事,接受真相又是另一回事。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其实心脏揪揪地难受,但是再难受他也得说,他必须剖开这个鲜血淋漓的真相给他的心肝女儿看! 你爱的人,他不爱你! 李季林喉结滚动着,声音依然温柔,但字字诛心:“女儿,你很聪明,有些话其实我不说你也懂,不过我还是想问你,张云起是个明白人,他知道怎么做。你也是个明白人,但你知道怎么做吗?” 长久的沉默。 只剩下夜风呼啸的声音。 李雨菲站在露台上,那张顶俏美的小脸上在夜风里显得有些苍白,然而,没有人知道此刻这个女孩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过去了很久很久,她才抬起眼睛,直视着眼前的父亲,声音很轻,却清晰:“爸爸,如果我说我做不到呢?” 李季林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在了一起。 静默片刻,他点燃了一根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面容:“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说完,李季林转身离开。 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没忍住,停下了脚步,声音带着疲倦:“我好后悔一件事,高一的时候,你妈妈要让你转学,我没有答应。” 李雨菲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事到如今,前面的路,苦也好,痛也罢,只能你自己走。”门口的男人道:“但你要记住,不管怎样,爸爸永远是你的后盾。” 话音一落,门重新合上了。 卧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有夜风吹过,露台外的那颗香樟树哗哗作响,树叶上的水珠不断滑下,像星星,一闪一闪,于黑暗中坠落。 ******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七十三章 街斗 清明过后,时间大踏步迈向立夏。 淅淅沥沥的雨停了,天空幽而复明,红日洞穿持续多时的黑云,重临湿漉漉的人间大地。空气之中,弥漫着泥土与草木蒸腾的清新气息。 这是春末夏初的时节。 花草肥美。 张云起开着奔驰,直奔白竹坡。 纪灵已经在家门口等他了。 女孩穿着牛仔裤和棉质白背心,外罩了一件蓝色衬衣,眼睛黑白分明,那一头精致的短发格外干净利落,在春风里,耳垂上的三叶草吊坠晃晃悠悠。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说吧,喊我去黄兴南路干啥?” “啥也不干,陪你逛逛。” “小张的嘴,骗人的鬼。” “黄兴南路不是要新开一条商业步行街嘛,一期工程听说竣工了,我想去看看,了解一下。”张云起这些天里看了马史拿的一大堆庆午商业步行街的资料,这个项目已经进入关键期。他发动引擎:“当然了,天气这么好,你在家一个人也无聊的很,带你去吃吃饭逛逛街换个心情。” 纪灵系好安全带,嘴角微扬:“嘿呦,你这么好心!” “那你下车?”张云起笑。 “想得美。”纪灵盘起双腿舒服地靠进座椅:“今天天气好,刚好出去写生,黄兴路那边的古街还蛮有味的。” “不过要拆迁了。”张云起说着话,一脚油门踩下去,离开白竹坡,从新建西一路开到了黄兴南路的庆楼斜街。 停好车子,两人从庆楼斜街步行进入窄窄的太平巷,其中一面是贾谊故居的大门和高墙,青砖厚重且有年头,特别整齐,威严又慈祥的感觉,天空成了一条线。常常有搔首弄姿的美女以此地为背景来拍写真,花枝招展中,与古墙形成奇妙的对照。 张云起在路边买了两串糖油粑粑,递给纪灵一串。 纪灵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贪吃的猫,心情也好:“真甜!” 两人穿过贾谊故居,进入小古道巷,街头更加的热闹,这里应该是整个里津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到处都是人脑袋,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街边是摆得凌乱的水果摊,饮食店里充斥着诱人的香气,五花八门的杂货店里飘出收音机的咿呀唱戏声,街边小贩子的叫卖声不绝于耳,整条古老的街道上,充满了人间烟火的气息。 纪灵停下脚步,从她的白色帆布包里掏出了一个速写本和炭笔,靠在墙边飞快地勾勒起来,线条干净利落,寥寥几笔,就捕捉到了这条千年老街的神韵。 “这些老房子真有味道。”笔尖在纸面上沙沙作响,纪灵神情专注,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在女孩精致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云起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笔下逐渐清晰的街景——炭笔勾勒出歪斜的电线杆,斑驳的砖墙,晾在竹竿上的花衬衫,门槛上打盹的狸花猫,还有那蹲在路边择菜的老太太,每一笔都带着旧时光阴的气息。 纪灵很快完成最后一笔,吹了吹画纸上的炭灰,看了一眼街边老旧的建筑,把画递给张云起:“这里也很快要拆掉了吧?” “这里的拆迁应该是下半年或者明年的事情了,正在拆迁的是小古道巷南边。”张云起接过速写本看了看,老街的烟火气与沧桑感跃然纸上,这个丫头水平真不赖,有扎实的学院派基础,素描、构图无可挑剔,而且特别擅长捕捉那些被人忽略的生活细节,明显对市井生活、人间烟火气息有天然的亲近感。 张云起收起速写本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走吧,带你去看‘新的’。” 两人出了小古道巷,转了一个街角,顺着人流走了三十来米,就来到了黄兴南路织机街段,视野陡然开阔起来。 崭新的水泥路面宽阔平整,取代了昔日坑坑洼洼的旧道,两侧是统一规划的现代化建筑立面,轮廓摒弃了繁复的装饰,代之以利落的几何切割,大面积的玻璃幕墙与浅色石材结合,线条简洁明快,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这是庆午商业步行街最核心的地段。 早在去年9月份,张云起还不知道有这回事儿的时候,常务副市徐凯就推动市里面与锦兆实业公司火速签订了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的《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合同》。 这点让张云起倍感遗憾。 因为去年8月份的时候,张云起决定将公司几条线的核心业务转移到省城,联合时代便和里津政府展开了招商引资谈判,市里面拿出了一大堆项目方案让他投钱,独独他眼热的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却没有纳入到谈判框架内。 据他了解,黄兴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一共有八宗地块,全部在寸土寸金的里津市黄兴南路两侧,分阶段推进开发,他那个拆迁户同学刘颖的家属于5号地块,目前还处于拆迁阶段。而一期工程早在去年底便已经完成拆迁,里国用(1996)字第00435号至00438号,一共是四块地块,坐落于黄兴南路东西两侧和织机街以南,只是单单这四块地,总用地面积就达到了惊人的15,308.94平方米! 作为里津十大重点招商引资工程,市里面对这个项目非常重视,去年土地出让合同一签订,徐凯便要求在区里面完成一期工程拆迁之后,施工方锦兆实业大干100天,必须尽快实现开街,打出“三湘第一街”的名气。 现在都过去快半年了,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一期工程已经竣工。 张云起抬眼望去,大部分商铺已经初装修完毕,个别商铺的门头上挂着蒙了红布的品牌LOGO,有一群工人正在进行街道最后的绿化种植和灯光调试,虽然还没有正式营业,但是一股蓄势待发的现代商业潜力已经扑面而来,与身后嘈杂、凌乱却充满生命力的小古道老街区相比,这里就像是一件精心打磨、等待展出的商品,规整、漂亮,光彩夺目。 张云起目光扫过那一排排空置的黄金铺面,一时间,心思百转,而旁边的纪灵已经拿着速写本和炭笔,单腿靠在墙壁上,画起了这条现代化新街,号称能够和“北王府井”齐名的“三湘第一街”,只是与画老街时的流畅不同,她的笔触显得有些迟疑,断断续续的。 张云起注意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纪灵说:“干净是干净,漂亮也漂亮,但就是找不到那种想要表达的感觉,没什么意思。” 张云起想了想,笑道:“看来还是古道巷那一片老街你有灵感一些,要不要围绕老街搞一个‘拆迁’系列的写生创作?记录一下黄兴南路老街区的变迁,毕竟拆了就真的没了,找也找不着了,而且在你们这行,这应该算是对社会变革的一种艺术思考吧?如果有可能,回头我给你办一个画展。” 纪灵收起了炭笔,画纸上是一条画了一半的规整却略显空旷的街道,但她不打算画了:“还是小张同学有想法,这个点子就蛮不错的,正缺素材,不过我从哪里……” 她合上速写本,正要说什么—— “救命呀!” 一道尖利的呼救声,陡然在新旧街区交汇处响起。 张云起感觉声音有些熟悉,回头,于是他看见了马路边上停着一辆银色面包车,十来个手持棍棒的壮汉正围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推搡殴打。 旁边已经躺着两个被撂翻的保镖,而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的女生,张云起还好巧不巧地认识,林琳。 宋君羡的前女友,林琳。 他的目光转移到那个被围殴的中年男人身上。 没有意外,是港商刘铭德。 然而,刘铭德可是湘南地区的改革先锋人物,究竟是谁敢当街搞他?还是在他建的这一条大街上! ****** PS:蓄大中…… 第七十四章 肥羊 张云起看到这一幕,说实在的,他连英雄救美的兴趣都没有,更不要说救这么个大腹便便的狗东西。而且,刘铭德也不会因为他出手相助就会对他有半分感激,只是这个家伙吧,眼下对他还有用,可不能被打死打残了。 张云起想了想,和纪灵说了几句这个事儿的情况,然后带着纪灵走了过去,他分开围观人群走进去,然后颇有点像个傻逼一样大声喊道:“警察来了!住手!给我住手!” 几个壮汉听见声音,下意识就停下了殴打,回头,见是个衣着普通、面容稚嫩的年轻人,领头的壮汉啐了一口:“哪里来的小赤佬,找死是吗?给劳资滚远点!” 张云起没力气也没兴趣跟这些小混混动手,他目光掠过叫嚣的几个混混,落在被围在中间的刘铭德身上:“刘总,需要帮忙吗?” 刘铭德趁机猛地挣脱,连滚带爬地躲到张云起身后,他那昂贵的西装皱巴巴沾满尘土,嘴角破裂渗着血丝,动作颇有一点像被踩着尾巴的狗。 林琳看见张云起的出现,苍白的俏脸上闪过一丝在熟人面前显露狼狈的尴尬,但还是叫了一声云起,立马走到他身边,惊魂未定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和衣物。 张云起从纪灵手里接了一包纸巾递过去:“刘总,这些都是什么人?” 刘铭德接过纸擦了擦嘴角,喘着粗气咬牙切齿道:“乔志武派的!” 领头的混混见被无视,恼羞成怒,抡起棍子指向张云起:“妈的,给你脸不要脸了是吧!劳资先弄残你再说!” 说着,那个混混抡起棍子就要上前。 张云起看了他一眼:“动手之前,我劝你先打个电话问问乔志武,去年他在橘子洲大桥堵我的下场。” 那混混头子的动作瞬间僵住,去年橘子洲大桥发生的事情轰动了整个里津城,橘子洲大桥是东西大动脉最重要的通道,那一晚上因为这个事情小半个城市的交通都瘫痪了个把小时,他又是乔志武的马仔,怎么可能不知道,脸上闪过一丝惊疑和犹豫:“你是……那个张云起张总?” 张云起直接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我在黄兴南路织机街口,碰到了点小麻烦,是乔志武的人,让他的人给我撤。” 几个混混听着眼前的年轻人的口吻,更不敢动了,片刻之后,那个混混头头腰间的BP机尖锐地响了起来。 他低头一看,再抬头看张云起时,眼神里已经带了惊惧:“我们走!” 他一挥手,带着一群手下迅速钻回面包车,引擎轰鸣着仓皇离去。 张云起收起手机,先是看了眼旁边的纪灵,才扭头对刘铭德道:“刘总,没事了,你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刘铭德拍了拍西装上的尘土,摆了摆手讲:“没事没事,一点小伤,医院不必要。” 张云起点点头,问:“刘总,你怎么和乔志武闹成这样了?” 刘铭德看向他,眼神似乎有点复杂,随后叹了口气:“这个事情,说起来话长。” 张云起点头:“乔志武在里津地界上确实不大好惹。你知道去年底橘子洲大桥堵桥事件吧?因为乔口镇大型荷花虾养殖基地项目的事情,和我闹了很大的矛盾,当时他派了十多辆车子把我堵在桥中间。” “这事我也听说过,轰动了整个里津城啦。”刘铭德似乎放下了戒心,和张云起有心有戚戚焉的感受:“乔志武这个王八蛋,太不是人了。” 顿了顿,他“哼”一声道:“看我回头弄死他!” 这句话更像是说给旁边林琳听的。 男人嘛,在女人面前都是要脸的。 林琳已经缓过神来,她这才打量起了站在张云起身边的纪灵,长相和李雨菲截然不同,相较于她那个校花同学,这个女孩有着一股随性、灵性、自在的感觉,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但神情明显和张云起关系匪浅。 她想到了这些,表情变得复杂起来,但也只是一下子的事情,随后对张云起微微笑了一下:“云起,谢谢,好久不见。” “没事儿。”张云起笑着介绍说:“这个是纪灵,她是林琳,说起来你们还是同届同学,都是师大的艺术生。” 两个女孩互相打招呼后,就在旁边聊了起来。 张云起对刘铭德道:“刘总,要不要找个茶室休息一下?” 刘铭脸上的肌肉因疼痛和余悸抽搐了一下,点点头,随后他从皮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林琳,笑呵呵地说道:“要不你们两个女孩子去逛个街?我们去喝茶,你们女孩子也不感兴趣。银行密码是你生日。” 林琳是个聪明的女孩,这明显是有事情要私下和张云起谈,不过她也不在意,接了银行卡,随后略有深意地望向纪灵。 张云起可没带银行卡,咳嗽了一声对纪灵说道:“你想买什么就买,记在刘总的账上。” 刘铭德脸上的肌肉又抽搐了一下:“那是,那是,呵呵……那张卡随便刷。” 纪灵翻了下大白眼,其实心里想笑,她对张云起说:“好咯,你什么时候才忙完?我等你一起吃饭。” 张云起笑道:“个把小时吧,回头我打你电话,带你去吃喜欢的严嗲甜酒。” 纪灵笑着说好,摆摆手,和林琳一同朝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去。两个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傍晚熙攘的人流当中。 刘铭德让两个受伤的保镖自己打车走了,他和张云起就近找了一家清静的茶室。 包厢门一关,隔绝了外界的嘈杂。 刘铭德瘫坐在藤椅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这时候他已经完全卸下了在林琳面前强撑的架势,只剩下疲惫与后怕。 张云起也不做声,端着茶慢慢喝了起来。 过了会儿,刘铭德咳嗽了一声,道:“张生,当初乔志武还是你介绍给我的……” 张云起给他倒了一杯茶,笑道:“这事儿我记得,当初你跟我说你资金短缺,想借点钱周转,我刚到里津,业务铺的很大,现金流也很紧张,就把乔志武介绍给了你。我是因为乔口镇项目才认识乔志武的,但那会儿我和他的关系还行,没想到他是这么个玩意儿。” 刘铭德叹了口气,这时候他已经没有了在林琳面前那么打肿脸充胖子的气力:“你是知道的,我经营的企业在财务上出现了一些难题,然后去年底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也需要五千万的资金来启动,算下来差不多需要六千万来解决,于是经你介绍,我就找上了乔志武,准备借六千万,当时乔志武也很爽快的答应了。” 然而,刘铭德没想的这会是他噩梦的开始:“拿到了这笔救命钱,我很快解决了企业的问题,大概在上个月,我凑了一笔钱想还给乔志武。” 张云起适时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那不是……” 刘铭德摇了摇头:“当我把钱送到乔志武的前面,你知道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张云起问:“什么话?” 刘铭德道:“他说这六千万是借我的本金,还有一亿三千万的利息要还喔!” 张云起沉默不语。 刘铭德恨恨地道:“他这么一说,我当场就傻掉啦!一亿三千万!我才借六千万,利息就要一亿三千万,这跟抢劫有什么区别嘛!” 张云起点点头。 刘铭德道:“当时乔志武很不爽,让手下打了我一顿,然后就叫我赶紧把九千万还给他,如果唔系就让我生不如死!” 他咽了口唾沫,没再说下去。 张云起说道:“我记得刘总手下的保镖也是不少的,去年在江心洲发生的事儿我历历在目呢,怎么就让乔志武这么欺负?” 刘铭德的肥脸闪过一丝尴尬和难堪,去年他在江心洲,为了得到林琳,他让他的一帮子手下把张云起的那个同学宋君羡打了一顿,后来还是张云起解的围,算是不打不相识:“张生不要笑话我了,有一句古话叫强龙难压地头蛇,我那些保镖哪里是乔志武那些亡命之徒的对手呀,他养的马仔怕是有上百个。” 张云起点点头,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那下一步刘总打算怎么办呢?” 刘铭德看了张云起一眼,欲言又止:“张生,你愿意不愿意帮我一把?” 张云起搁下茶杯:“怎么帮?” 刘铭德立马凑了过来,说道:“张生,我晓得你在里津市是很有人脉的,我知道,在里津就没张生摆平不了的事。去年橘子洲大桥堵桥就是例子!” 张云起笑了:“刘总实在是高看我了,不过说起来刘总作为湘南地区的改革开放先锋,人脉也不会差吧?如果差,怎么可能拿得到庆午商业步行街这个大项目呢?” 刘铭德听见这话,表情忽然变得苦不堪言起来:“看来,你是不晓得这两个月陆远舟和徐凯对我做的事,太没人性了!” 张云起的神情颇有几份意外:“这又是怎么回事?” 刘铭德见张云起的神情,立马意识到自己有点多嘴了,干笑了一下:“这个,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啦,也没什么。” 张云起点头:“行。” 他抬手看了眼时间,起身道:“时候不早了,刘总,要不我们就到这里了?” 刘铭德表情一窒,立马站起来道:“张生,请再坐一下,我们可以再谈谈,这个事可能也只有你能帮我。” 张云起笑了笑,说道:“刘总,我们都是生意人,你不至于这么天真吧?插手这趟浑水,要付出多大代价你是清楚的。” 说完,他推门而去。 ****** 第七十五章 关门打狗(求订阅) 茶室里静悄悄的。 张云起离开后,刘铭德呆在椅子上,像一具行将就木的尸体。 桌上的茶早已经凉透了。 褐色的茶汤凝在杯底,纹丝不动。 窗外天色渐暗,小古道巷人潮汹涌,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市民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那份鲜活的、温暖的、生机勃勃的人间烟火,与茶室里的死寂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与刘铭德内心的绝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下他面临的局势,远比他和张云起说的严重。 在这个经济过热的年代里,由于通货膨胀的原因,银根紧缩,银行信贷一直处于收紧状态,民间借贷融资是十分活跃的。他向乔志武借贷过桥度过难关,并不稀奇。 当然,他借钱的时候是很慎重的,和乔志武谈了三轮,拟定了融资协议,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年化率,12%,并且他很清楚凭借江心洲娱乐城的火爆生意,完全能够清偿这笔债务。事实上,他后来也确实挣回了这一笔钱。因此,当时他才会放心地将这笔巨资投入项目周转,但是这个外商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里津的营商环境如此恶劣,乔志武视法律于无物,根本不遵守融资协议!除了六千万的本金,还要一亿三千万的利息。 1996年的一亿三千万,他眼下是根本不可能拿得出来的。但是乔志武纯粹就是一个认钱不认人的恶棍,每天派马仔监控他,恐吓他,殴打他,放话要拘禁他,让他活的生不如死! 刘铭德被逼无奈,向市里面打了一份报告,没有半点反应,他去报案,刚走出局子门口,就被乔志武派人抓了起来,吊着打了一天,至今后背上还留着交错凸起的淤痕。 眼下除了赶紧想办法把这笔高利贷还上,刘铭德已经别无他路!他天天被乔志武派人盯梢,连一不做二不休,扔下里津的大量产业逃回香江的机会都没有! 但是为了推动投资几个亿的庆午街项目,他手里面值钱的产业——江心洲娱乐城已经抵押给了银行,换来的贷款也投入到了那个巨大的漩涡里。至于其他资产,零零碎碎变卖,根本凑不足一亿三千万。 更要命的是,零零散散的还,不但不会降低他的负债,乔志武还会以未按时归还全额欠款为由,利滚利,息滚息,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直到将他活埋…… 这就是一笔驴打滚的阎王债。 不死不休,直到吸干他最后一滴骨髓! 想到这里的时候,刘铭德已经有点呼吸不过来,脸庞扭曲,绝望占据了心脏!然而,这还只是明面上的一把刀。 更狠的一刀,来自陆远舟! 这跟他手里的庆午商业步行街有关。 当初里津市里面为改造省会,在“冒进之举”与“超前谋划”的争议声中,推出了包括黄兴路庆午商业步行街、五一大道改造等在内的十大招商引资项目。 庆午商业步行街是徐凯主导的,只是他超前的规划意识,让很多投资商对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望而却步,一直到他看上了这个项目。 他与湘南一直有些渊源,起因是他的企业应邀参加湘南地区第一届“湘交会”,并且投资了江心洲娱乐园项目,一举成为湘南地区第一个外商投资的“明星企业”。因为这个名声,以他为主导来投资建设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这与里津市里的需求一拍即合,于是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合作意向。 合作进入实质推进阶段之后,因为这个项目实在太大,需要一家主体运营公司来承载。同时,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是里津市十大招商引资重点工程,徐凯是有招商引资的任务的。为了完成徐凯的任务,于是引入了实力雄厚的湘北雄森集团,与他在英属维尔京群岛注册的外资公司——振宇公司作为投资主体,双方合资设立里津市锦兆实业公司,各占50%的股份。他出任董事长,陆家的天之骄子——陆远舟担任总经理。 在这次的合资运作当中,外界一直传言雄森集团是他刘铭德引入的,其实不是。 雄森集团是徐凯私下指定的! 他背井离乡,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还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自然不会是蠢人,这是政企合作当中的商务运作,在内地实在正常不过,而且迫于形式,他也不能违背徐凯的想法,所以满口答应了下来。 在双方合作之初,庆午步行街项目的推进是很顺利的,项目合同书的手续一个月便落了地,从规划设计到征地拆迁,各部门都出奇地配合,陆远舟也表现得谦逊有礼,大事小事都是他点头主导落地的,双方合作十分愉快。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的是,随着庆午商业步行街建设工程不断推进,他想要打造的这个“三湘第一街”逐渐释放出了巨大的商业潜力,商铺还没盖好,就已经有一大堆客户举着大把的钞票想要买铺,锦兆实业的运营中心一直门庭若市。 陆远舟和雄森集团闻到了巨大的利益气息,想法上慢慢发生了变化,开始想要占据项目的主导权,于是,双方在开发理念和工作细节等方面产生了大大小小的分歧。 他也渐渐察觉到陆远舟这个彬彬有礼的年轻人极有野心,手段狠辣。雄森集团本身就实力雄厚,全国范围内的关系网络盘根错节,陆远舟轻而易举就在市里面笼络了大量的人脉,而随着陆远舟在市里的话语权不断扩大,逐步控制了锦兆实业的运营权,并恶意抬高步行街的改造成本…… 双方矛盾爆发的导火线,是刘铭德发现陆远舟竟然把步行街黄金位置的商铺,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给他指定的人或企业。 每平米近二万的市价,他卖二千多! 这已经不是商业分歧,而是明目张胆的掏空锦兆实业,往他刘铭德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双方的矛盾至此公开化。 刘铭德把报告打到市里,泥牛入海。 徐凯的态度暧昧,隐隐偏袒陆远舟。 这个叫什么? 请君入瓮,关门打狗! 刘铭德对此却没有一点辙,这两桩事也让他真切领教了里津营商环境的凶险。 步步惊心,处处杀机! 刘铭德想到了这里的时候,心里真是五味陈杂,满肚子的悔恨,引狼入室呀!只是这时,叮铃铃……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刘铭德下意识打开了手机,电话那头的人有几分紧张地说道:“刘总,雄森集团刚刚向法院追加了诉讼,指控您挪用项目资金……” “知道了!” “啪”地一声!刘铭德把手机砸在了地上,胸腔剧烈起伏。 他知道,这是陆远舟的伎俩,自从双方矛盾激化之后,陆远舟便向法院对他发起了一连串的恶意诉讼。 更加可恨的是,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陆远舟派人向天南分局举报他,天南分局对他立案调查又撤案,立案调查又撤案……导致他对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处于完全失控状态! 刘铭德点了一根烟,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怒火和绝望,商场如战场!不管怎样,他相信只要挺过这一遭,熬到庆午商业步行街开街,资金回笼,他一定能够绝地翻盘! 这可是数亿甚至是十数亿的工程! 然而,现在对于他来说,最缺的就是时间,乔志武不会放过他,陆远舟也会对他穷追猛打。 刘铭德肥胖的身躯深陷在红木椅上,闭着眼睛心思百转千回,脑海里忽然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了张云起那张脸。 他是详细了解过张云起的背景的,这个年轻人实力强悍,绝非池鱼。而且他清楚去年年底乔志武在橘子洲大桥堵张云起,双方直接火并的事情,也知道陆远舟今年年初在江川和张云起起了冲突,被张云起的人从地方定点招待宾馆直接扔到大街上打了一夜的传闻。 眼下他的两个敌人都和张云起产生过巨大矛盾。敌人的敌人,不正是朋友吗?只要张云起愿意和他合作,他就完全有机会扭转眼下的局面,绝地反击! 刘铭德想到这里,思路已经渐渐清晰起来,精神也振奋了不少,虽然张云起刚才直接拒绝了他,但他很自信这只是因为他没有开出足够诱人的条件,对方在故作姿态。都是做生意的,以张云起这种人的性格,只要有利益,肯定自愿上钩。 想到这里,刘铭德从地上捡起手机,虽然摔了一下,但一点没坏。这年头的手机质量硬的跟砖块一样。 他在通讯录里翻出张云起的号码,打了过去,电话一接通,就立马说道:“张生,你听我说……” “真的不必了,刘总。”张云起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情况我已经知道了,在这件事情上我很同情你,但是太棘手了,这个忙,我确实爱莫能助。” 话音一落,电话挂断了。 刘铭德再打过去的时候,听筒里传来的是冰冷而重复的系统提示音:“您拨打的用户正忙,请稍后再拨……” 这不是正忙,他被拉黑了! 刘铭德僵硬的身子凝固在椅子上,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张云起是个聪明人,应该清楚他打这个电话是向他开条件的意思,但张云起决绝的态度,让他再一次感到绝望! 许久过后,他从真皮皮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翻了翻,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张云起这是真的不愿意帮他吗? 他端起早已经凉透的茶一口喝了,起身出门,肥胖的身影穿过小贩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铛声和市民们的欢笑声,消失在了沉沉的暮色里。 ****** PS:蓄大中…… 第七十六章 甜蜜蜜 斜阳西下,沉霭垂垂。 天空之上,霞光正在飞速收卷。 天色向晚,被烧红的云层渐渐转暗,暮色如同一块浸了水的深灰色绒布,缓缓覆盖下来,将黄兴南路小古道巷的天际线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剪影。 夜幕已经深沉了。 刘铭德在小古道巷口接到了林琳。 林琳手里提着一堆印了奢侈品logo的购物袋,站在渐浓的夜色里,长发披肩,脸蛋俏美,脖颈白皙修长,身高足有一米七的她穿了一件绿色及膝连衣裙,晚风吹拂,裙摆轻轻摇曳,那双长长的小腿珠圆玉润,在街灯的映照下,泛着诱人的光。 刘铭德笑呵呵的,打开停在路边的黑色奥迪后备箱,将大包小包东西塞了进去。他和林琳回到车里后,启动引擎,车子滑入如织的车流里,在夜幕时分的万家灯火中直奔华天大酒店。 车内放了音乐,是《甜蜜蜜》。 刘铭德很喜欢这首老掉牙的歌,邓丽君温婉甜美的嗓音,在舒缓密闭空间里静静流淌着: 甜蜜蜜 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 刘铭德单手扶着方向盘,中指跟着歌声节奏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今天和那个叫纪灵女孩玩的怎么样?” 林琳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出神,听见刘铭德的话,过了几秒钟才应了一声:“挺好的,这个女孩性格洒脱,相处起来很自然。” 刘铭德笑道:“她买了什么东西没有?” 林琳听见这话,嘴角露出几分讥笑:“她就买了两个草莓冰激凌,自己掏的钱,请我吃了一个。”说到这里,她侧头看着开车的刘铭德:“你不会是又盯上那个女孩了吧?” 刘铭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立即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小琳,这怎么可能,我爱的是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再说你知道那个女孩是谁吗?” 林琳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谁?” 刘铭德说道:“里津副市长兼公安局局长纪重的掌上明珠,她妈妈是农商行行长,爷爷曾经主掌过洙洲。” 林琳沉默了片刻,才说道:“张云起身边的女生,没一个普通的。” 刘铭德笑了笑:“你也算是张云起身边的女生,和他关系怎么样?” “还行。” “你也不普通。” “你在讽刺我?” “怎么会,在我心里你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特别的女孩,独一无二。”刘铭德右手轻轻拍了拍她柔软的手背,嘴角含着笑,语气很自然地转了个弯:“对了,说起张云起身边的人的背景,我倒是忽然想起你的那个小男朋友,他和张云起好像是朋友吧,关系怎么样呢?” 林琳从来没有告诉过刘铭德,她早已经和宋君羡分手了。 当然,刘铭德也不在意,甚至是连对方的名字都可能不记得,或许,他对宋君羡残存的印象,就是去年他在江心洲喊人打宋君羡,而张云起出手帮助宋君羡和他起冲突的事情。 此刻听刘铭德提起,尤其是那语气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嘲弄,林琳不免担心刘铭德有什么对宋君羡不好的想法,下意识道:“他俩好兄弟,两肋插刀的关系。” 她把两肋插刀这四个字咬的特别重! 刘铭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车子穿过芙蓉路,到了华天大酒店。 这是两人常来的酒店,华天大酒店也是湘南地区首家五星级酒店,素有“湘南第一楼”之称,地方上高端接待、重要外商和港澳客商的首选。 停好车,两人直接坐电梯上了套房。 过程有些机械。 刘铭德的动作比平时更粗暴,甚至带着发泄的意味。 林琳偏着头,看着厚重的窗帘缝隙,自始至终没什么声音。 音响里正播放着刘铭德钟爱的《甜蜜蜜》,但是邓丽君柔美的歌声,被粗暴的动作撞得支离破碎。天花板上,倒挂的吊灯光线很亮,像是在春日暖阳下,一头肥大的老牛耕沉默的旱地。 3分38秒之后,风骤停,雨歇了。 房间里只剩下压抑的喘息声。 林琳倚靠在床头上,点燃一支细长的香烟,升腾的烟雾模糊了她精致的侧脸,嫩白如玉的肩胛若隐若现。 刘铭德仰面看着天花板上的雕花,胸口还在不停起伏,过去好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小琳。” “嗯?” “我……”刘铭德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林琳吐了口烟,很冷静地问:“什么忙?” 刘铭德说道:“我现在有一些麻烦。” 林琳毫无表情:“看出来了。” 刘铭德坐起来叹了口气:“这件事,眼下只有张云起能够帮我。” 林琳侧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你怎么这么相信他?” 刘铭德摇了摇头,语气里面带着一种近乎无奈的肯定:“你不清楚他的实力背景。放眼里津,除了他,我想不到身边还有谁能够帮我破这个局,或者说,还有谁愿意蹚这趟浑水。” 林琳问:“那你自己不会去找他?” 刘铭德又叹了口气,道:“下午张云起已经把我拉黑了,断了联系,他不想见我我也没办法。借用你们内地的话来讲,张云起可能是在跟我摆俏!他要把我折腾死,逼我从身上割肉给他,才有可能救我!而且,这个可能还只是我的推测,我现在有点猜不透他的想法。但眼下我面临的情况十万火急,能不能翻身就看这一次了,这可是几个亿十几个亿的事情!成了,咱们就离开这里,我带你回香江生活!” 林琳弹了弹烟灰,自动忽略刘铭德嘴里的“几个亿十几个亿”和后面那一连串的大饼,语气平淡问:“所以你想让我去找他?上床吗?” 刘铭德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我不是这个意思……” “看出来了。”林琳抽了口烟,道:“如果我能爬上他的床,还轮得到你睡我吗?” 这话像根针,刺得刘铭德心头一缩! 过了片刻,他压下心里的那点难堪,尽可能声音平缓地转移了话题:“袁和平和张鑫炎导演,你知道吧?” 林琳夹着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刘铭德继续道:“你一直想拍戏,现在有个好机会。袁和平他们正在燕京筹拍一部武侠剧,《太极宗师》。男一好像定了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子,叫吴京,但总投资六百万,大导演大制作,全程都在内地取景,今年就开机。” 他顿了顿,观察着林琳的反应:“出品方燕京嘉源文化艺术中心的老板,跟我是十多年的旧识。他们最近还在最后敲定一部分投资。我掏三百万,条件只有一个……” 林琳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被子从白皙的肩胛上滑落,她香烟都快忘了抽:“什么条件?” 刘铭德说道:“让你演女一号。” 一时间,房间里静得能听到香烟燃烧的细微声响。 “真的?”林琳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她的声音里带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微颤。 刘铭德没有直接回答。 他探身从床边的皮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琳。 这是一份《电视剧投资意向书》,抬头清晰,条款明确,林琳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有“刘铭德”三个字的签名。旁边空着一块,是留给出品方盖章的位置。 最关键的是,在“附加条款”一处,手写着一行清晰的小字:“投资方有权推荐林琳女士出演剧中陈少琪一角,以最终确认为准。” 林琳的手指有些发凉。 她拿着那份薄薄的文件,逐字逐句反复看着,尤其是那行手写字。纸张的触感,印刷的字迹,以及极具针对性的条款,都是真实确凿的。 她抬头看向刘铭德,眼神复杂:“你,早就准备好了?” 刘铭德点点头,随后将投资意向书塞回文件袋里,语调诚恳道:“这本来就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我知道你一直梦想着当演员当明星,拍了这部大制作武侠剧,你就成功出道了,也肯定能在娱乐圈里打开名气,但是现在,可能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了。” “让我去求张云起?他不会同意的……” “不必你出面。” 刘铭德点燃一根烟:“你不是说,你的那个小男朋友是张云起的好兄弟吗?既然他俩是两肋插刀的关系,那张云起多少会卖他面子的,你让他帮我找一下张云起。” 林琳陡然侧头,盯向刘铭德! 那张被烟雾笼罩的脸上,因为《太极宗师》女一号而泛起的光彩,在慢慢变冷、凝固、熄灭。 “啪!”地一声。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空旷、奢华的套房里响起,然而,很快就被邓丽君柔美温暖的歌声覆盖了: 甜蜜蜜 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开在春风里 在哪里,在哪里见过你 你的笑容这样熟悉 我一时想不起 ****** 第七十七章 绿帽子(求订阅) 春夏之交的岳麓美极了。 清晨的白雾还没有散尽,张云起就和往常一样从后院小门出去,沿岳麓古道,过湖边枫林环绕的爱晚亭,踏着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路,跑到了古麓山寺才停下。 古麓山寺巍峨壮观,树木参天。 在初升的日光照耀下,空山新雨后的山门熠熠生辉,有风吹过,檐角的钟铃发出一阵阵清寂的响声。 张云起站在山门前,默默眺望了一会儿在晨光中慢慢醒转的里津城,心情舒畅,转身下山。 回到家中,他给杨瑾打了个电话。 杨瑾被他扔去江川爱华电子基地已经有小一个月了,倒不指望她学焊电路板,关键是多了解点管理方面的问题。 这个秘书他用起来很得心应手,最重要的当然是忠诚。但一直跟着他吧,不能充分激发她的潜力,总是要放出去独当一面的。 对张云起来说,随着公司盘子越大,他越不能亲手搅锅。怎么挖掘人才,然后培养出来,放在合适的岗位上,才是他眼下最应该琢磨的事儿,要是事事亲力亲为,那他的公司也快到头了。 张云起让杨瑾下周回里津。 他打算派她去燕京,在新成立的传媒公司——联华云景传媒任职,出任法人代表和董事长。 这应该算是办公室主任外放封疆了。 杨瑾不需要是传媒行业的业务专家,重要的是确保这艘船不偏离他设定的方向,监督财务状况、决定人事任免。 钱不乱、人不散,大局就乱不了! 接近中午的时候,赵亦寒背着粉红色耐克书包来了东门别墅。 张云起正坐在前庭花园的藤椅上喝龙井茶,笑着问:“下课了?” “刚下课。”赵亦寒声音悦耳清脆,蹦蹦跳跳地走到他身边,将书包随意往旁边的藤椅上一甩,自己也瘫坐进去,舒服地呼了两口气,才歪头看张云起:“老哥,你多久没去学校了呀?” 这个问题张云起还真答不上来。 他确实记不清上次坐在教室里是什么时候了,他也早已经不是那个能够单纯地坐在教室里听课的学生了,说道:“最近事情多。” 赵亦寒撇撇嘴,也没追着问。 她早就习惯了张云起的神出鬼没:“中午想吃什么?” 张云起道:“随便弄点,你做的我都吃。” 赵亦寒下厨,利落地炒了一个小炒黄牛肉,红烧茄子和丝瓜清汤。 饭菜上桌,简单的两菜一汤。 牛肉滑嫩,辣椒鲜香,红烧茄子裹着酱汁,软糯咸香,丝瓜清汤汤色清澈,只缀着几点油星和葱花,看着就觉得清甜爽口,充满了家常的味道。 张云起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这种感觉了,他拿起筷子,随口问道:“最近学校有什么事情不?” 赵亦寒夹了一大块丝瓜塞进红润的小嘴里,闻言抬头,眼睛弯弯的:“有啊!咱们系新来了个海归教授,叫李维民,讲课特别有意思。” 张云起笑:“怎么有意思了?” 赵亦寒放下牛奶杯,眼睛亮晶晶的:“上周他讲资本运作案例,分析的竟然是你整合江川红星电子厂,重塑江川投融资模式的那一仗!” 她放下筷子,比划着说:“他在台上讲得头头是道,说你在红星电子厂国企改制的棋走得如何凶险又如何巧妙,说你通过这步棋打造的江川模式,给中国的国企改制提供了两大重要思路,一个是你解决了在防止国有资产流失和国有产权‘民营化’中间的一个平衡,第二个是你提出了在财税制改革下土地财政建立的底层逻辑,未来二十年,会有无数地方政府探索验证你的逻辑。当时底下的同学全都听入迷了呢,他们都好难相信自己的同学这么厉害,竟然被当成教材案例给他们上课了。” 说着说着,她语气里带着点不自觉的小得意,仿佛与有荣焉,但随即又觉得这样太给张云起面子了,故意板起小脸赶紧找补了一句:“不过你可别得意,李教授也说了,你在红星电子厂的改制运作上风险好大,也就是特殊时代背景和运气好,不能当做常例。” 张云起看着她那故作严肃的小模样,充满了少女的娇憨,给她夹了块牛肉道:“李教授说得对,我是运气好,回头找机会去听听他的课,好好学习学习。” “那你可得早点去占座!”赵亦寒见他没有反驳,反而赞同,立刻又恢复了兴致,小嘴叭叭地说:“现在他的课可火了,去晚了连台阶上都坐满了人呢!我们宿舍的为了抢前排,连早饭都顾不上吃……” “没事,我老妹屁股大,能占两个位置。” “张云起!” “这是夸你稳重。” “你还要骂我胖?” “全中国的大学里有胖的系花吗?” “那你还讲人家屁股……” “那是辐射面积。小美女嘛,天生就有得天独厚的战略纵深。你坐的地方,旁边自动就会空出两个位置的。” “就你会瞎掰咯!”赵亦寒噘着嘴,忽然“噗嗤”笑了出来,声音清脆甜美。 那时的阳光正好。 光线穿过前庭花园的枝枝蔓蔓,透过明亮的玻璃,在餐桌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时光仿佛也慢了下来。 ****** 吃完中饭,两人去湘大。 雨后新晴,湘南大学里飘荡着香樟树清冽的气息。 张云起和赵亦寒漫步麓山南路,穿过东方红广场,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远处,岳麓书院掩在薄雾和山林里,隐隐有诵读声传来,清朗悠扬。 张云起把赵亦寒送到西北楼后,转身独自回了宿舍。 他推开301寝室的门,一股熟悉的泡面夹杂着脚丫子的味儿扑面而来。 周鼎川不在,肯定是去图书馆了。 这小子实在是有点不上道,学习的劲头比高三还足,为了在高手如云的湘大力压群雄,一头扎进知识的苦海里不知道回头是岸。 马如龙这会儿正捧着英语书在狂啃。 去年年底的英语四级,全宿舍一共哥六个,就他一个人没有及格,这实在是有点没面子,眼下马上又要补考了,这个颓废男不得不勃起一下。 贺临靠在上铺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周易集注》,像在钻研什么难题,活脱脱一副神棍模样。其实凭这个家伙的资质,要是念书有研究八卦的劲儿,哈佛都得求着他去。 马如龙听见开门声,一抬眼:“哟,稀客啊!张老板终于舍得回我们这陋室视察工作了?” 张云起在自己的床沿坐下,床铺意外的干净,显然经常有人帮他打扫卫生:“再不回来,怕你们把我床板拆了当柴烧。对了,宋君羡呢?” 金圣泽道:“上午出去了,有人找他。” 贺临突然放下书,推了推眼镜:“找他的人好像是他前女友林琳。” 张云起怔了怔,随即拉了张椅子坐下说道:“哥几个,最近过得怎么样?” 马如龙生无可恋的搁下英语资料:“上课、吃饭、拉屎、睡觉。四大皆空,六根清净,阿弥陀佛。” 金圣泽削着苹果道:“老马你这话夸张了吧,搞得好像在五台山当和尚似的,上周你不是还说要去追外语系的那个女生吗?我记得那个女生名字还挺别致的,叫啥来着?噢,对了!操妮,现在怎么样了?” 这话似乎让马如龙挺没面子的:“人生苦短,我他妈又懒。追女生太累了。” 金圣泽问道:“这是没追着?” “我就没去追好吧。”马如龙感觉受到了极大的羞辱,梗着脖子道:“经过我在学校里面缜密的市场调研和成本核算,发现现在追女生的投入、产出比太他妈的低了!时间、金钱、情绪价值动不动就全部沉没。这生意,狗都不做。” 金圣泽笑着摇摇头,把苹果切瓣扔给张云起和贺临:“也别这么说,看开点,追不上就换一个嘛。” 贺临咬了一口苹果,接话道:“我觉得这事儿吧,命里无时莫强求,强求只会头更秃。” “得了吧大师,啥话都让你说了。”马如龙撇撇嘴不屑一顾:“上次那个姑娘你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有戏,桃花运肯定旺,结果呢?旺在哪了?旺得我像朵向日葵,跟着人家屁股后边都摇曳生姿了,人家还嫌我脸盘子笑的不够真诚!” “心诚则灵,心不诚则不灵。”贺临觉得马如龙朽木不可雕也,这家伙跟条求爱公狗似的,满脑子想的都是泡妹子,但一点耐心没有,回头在学校里折腾大半年了,一款都没入手,反倒是在系里面的名声搞得烂完了。 贺临不再搭理他,目光瞟向张云起,忽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冷不丁开口说:“张老板,你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 张云起刚摸出烟,手顿了顿:“怎么说?” 贺临从枕头下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语气神神叨叨:“看你面相,印堂隐有青气,神藏而意滞。事情将成未成,是遇小人相。这个简单来说,就是本来该你炸的鱼塘,被人提前扔了炮仗。要不要我帮你起一卦?” 张云起被这个半吊子神棍逗乐了,90年代的时候,气功、算命、特异功能之类的大行其道,备受小老百姓欢迎,他们宿舍出这么个奇葩也不奇怪。 他说道:“哥,你别逗我笑。” 贺临摇摇头,不再说话,低头继续看他的《周易》。 张云起点了烟,抽了口起身说道:“哥几个下午没事吧,要不要去我那儿搞点娱乐活动?打电话叫上周鼎川和宋君羡,晚上请你们吃饭。” 他话音刚落,马如龙“噌”地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就等张老板你这句话了!你那大别墅大泳池大烧烤露台,我们可惦记好久了。” 金圣泽把吉他靠墙放好:“我没问题。” 贺临合上《周易》,从床上跳下来:“GO!GO!GO!” 几人说笑着起身,正准备出门,这时“哐”地一声寝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宋君羡东倒西歪地倚靠在门口。 这个湘大校草满身酒气,一头长发乱蓬蓬的,眼神里带着一种罕见的涣散。他见到正要出门的哥几个,愣了愣,最终目光定格在张云起身上:“正找你呢。” 张云起瞧了他一眼:“怎么了?” 宋君羡脚步有些虚浮地走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我,有件事……” 张云起可从来没见宋君羡在他面前这么客气过,当初给前女友林琳买手机时,找他也是几千块钱说借就借。 他说道:“有话直说。” 宋君羡应该是喝了很多酒,脑子已经不太灵醒,说话有点艰难,他靠在门沿上,喉结滚动了好几下,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求你帮一下那个,那,那个,刘铭德……” 张云起手抖了一下,被烟头烫到了,他把烟屁股掐灭,道:“你他妈的是不是绿帽子戴久了,把脑子闷馊了?” ****** 第七十八章 贪狼(求订阅) 晨光初露。 太阳却没有照常升起。 厚重的云层,将天际线揉成了铅灰色。 华荣·金会山大厦坐落于湘江河畔,在清晨的薄雾中,耸立星城当空,那坚硬的线条像一把锋利的裁刀,刀刀切割着尚未完全苏醒的天空,玻璃墙似坚冰铁幕,以一种冷漠的姿态,俯视着地面上密密麻麻争闯爬行却似乎不知道归途的蝼蚁。 张云起在顶楼办公室里,见到了刘铭德和林琳。 既然刘铭德觉得宋君羡的面子有这么大,连这么不要脸的招都使上了,张云起现在倒是有点好奇,刘铭德拿得出什么条件来说服他。 刘铭德穿着一身显然精心熨烫过的名牌西装,脊背挺拔,似乎还在努力维持着港商精英的派头。 林琳跟在刘铭德身侧,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对上张云起目光的时候,眼神微微闪躲了一下。 刘铭德一进门就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张生,谢谢你肯给我这个面子。” 张云起坐在办公桌后,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等刘铭德坐下后,才说道:“这个面子是宋君羡的。” 这句话说的很不客气。 刘铭德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下,干巴巴地道:“这个,麻烦张总回头替我谢谢他。” 张云起看了一眼林琳,目光又望向刘铭德,眼袋深重,嘴角还残留着昨日被打的淡淡淤青,他笑了笑:“刘总还是厉害的,挖了别人的墙角,还能让别人替你办事。这份不要脸的本事,我确实佩服的五体投地。难怪你能在经商环境这么恶劣的里津,拿下江心洲和庆午街两个大项目。” 刘铭德被张云起讽刺的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过了半天才说道:“张生,言重了,言重了,生意场上,各凭本事罢了。” 张云起点点头:“各凭本事,这四个字很有说服力。” 这时候王贵兵从门外走了进来,他默不作声地给两人倒了茶,然后退到张云起身侧站着,像一尊沉默的门神。 一时间,办公室内变得安静起来。 刘铭德双手捧着那杯热茶,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口道:“张生,我的情况你也清楚……” 张云起靠在椅背上,没接话。 这种沉默让刘铭德压力更大了几分,他迟疑了一下,继续道:“张生,只要你愿意出手,帮我摆平乔志武,稳住局面。半年,只要半年!庆午街一开街资金回笼,我立刻给你一笔丰厚的报酬。” 张云起打蛇随棍上,笑着问:“给我一亿三千万?” 刘铭德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道:“张总说笑了,六千万如何?” 张云起道:“我没兴趣讨价还价。” 刘铭德握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其实还没进门他就知道,以张云起的为人,今天他不脱一层皮别想离开这里。但张云起的胃口之大还是让他难以承受,这个数字可是乔志武索要的天价利息! 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个,一亿三千万,实在太多了,要不这样,张总,你对江心洲娱乐城项目有没有兴趣?” 刘铭德自认为抛出了一个十分诱人的筹码。江心洲娱乐城项目是他在里津市起家的根基,也是眼下他在湘南最风光的产业,虽然远远不及黄兴南路庆午商业街的前景广阔,但胜在现金流稳定,盈利状况良好。 张云起笑了笑:“刘总,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对吧?” 刘铭德愣住了:“这,怎么说?” 张云起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为了筹措庆午商业步行街的启动资金,去年十一月就把江心洲娱乐城抵押给银行了,我没猜错的话,贷出了六千万吧?” 刘铭德点点头。 张云起起身道:“说句不客气的,扣掉抵押的部分,我对江心洲娱乐城值不值六千万深表怀疑。不过这年头银行一大堆的国企坏账烂账缠身,加上通货膨胀,紧缩政策当头,日子也不好过,但你还是能贷这么多钱出来,刘总,玩杠杆你确实是个高手。都说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你算是把这句话玩的明明白白的,你难道真的不知道乔志武是个什么人吗?未必吧?在我眼里刘总可是一个十分聪明的商人。你其实就是在赌,你认为靠上徐凯这座大山,乔志武不敢乱来,更重要的是,你清楚庆午商业步行街的价值,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值得你梭哈全部家当甚至高杠杠运作来赌这一把。” 张云起喝了口茶,又道:“可惜的是,徐凯把你当婊子了,嫖完不给钱不说,回头还觉得恶心要背后插你两刀。另外,庆午商业步行街的启动资金虽然只有一个亿,但据我了解,实际开发成本已经堆到了五个亿!这笔钱的大部分,也是你们当初通过徐凯的关系从银行里面贷出来的吧?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神仙操作,竟然花掉了这么多钱。” 刘铭德没想到张云起对他的底细如此了解,每一句都精准地钉在他的死穴上,一时间,竟找不出由头来辩驳。 坐在后面真皮沙发上的林琳此刻脸色已经白了几分,她显然对张云起揭露出来的问题感到心惊,她从来就不知道刘铭德的问题这么多这么严重! 张云起放下茶杯,继续说道:“这里面的问题实在太多了,可以说每个问题都对刘总你非常不利,但这些你自己应该是心知肚明的,没兴趣听我讲,我就问你一个问题,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开街之后,回笼的资金要不要补那5个亿的窟窿?而且这笔资金还牵扯到雄森集团和陆远舟,你做得了决定吗?你又能分到多少?另外,据我所知,你的主体公司还要承担庆午商业步行街开发10%的前期费用!” 张云起话锋一转:“那么,刘总,我的问题来了,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这么一笔天量待付款搁在这里。半年之后,你又拿什么兑现承诺给我的六千万?而江心洲娱乐城又背着这么大的一笔贷款,我就算拿了运营权,如果不能及时清偿债务,随时都可能被银行收回。这是不是意味着你许诺给我的两个报酬,半年后有极大概率兑现不了?还是说你把我也当成了凯子,空手套白狼?!” “不,不!绝对不是这样的,我发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刘铭德被张云起说的额头已经渗出细密的汗水,背脊发凉,这个年轻人实在太了解他的情况了,商业思维也足够缜密,句句打在他的死穴上,但不管怎么样,张云起直到现在还没翻脸,他感觉他一定还有机会。 他说道:“我承认,张生,你说的这些可能确实存在,但如果你愿意出手相助,凭你的实力,加上我的项目,我们一起合作,那这些问题就一定能够解决!张生,要不,条件……你开一个条件。” 张云起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刘铭德:“刘总,大家都是生意人,你说的这些我当然明白,那你也应该明白,插手你这件事情的难度有多大,我同时得罪乔志武和陆远舟这两号人物不说,还得帮你化解巨量的债务危机。” 刘铭德连忙点头:“我明白,张生,你说你说……” 张云起伸手从桌上的烟盒里抖出一根烟:“我的条件就一个。” 刘铭德喉结滚动:“什么?” 张云起将烟灰轻轻弹落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清晰且冷静:“你持有的锦兆实业50%股份,全部转给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刘铭德呆住了,随后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他像是没有听清楚,又像是无法理解:“你,你说什么?” 张云起道:“我说,我要你手里锦兆实业所有的股份。” “不可能!” 刘铭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狗,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脸色涨红,指着张云起,因为极度愤怒和难以置信,手指都在颤抖:“张云起!你这是趁火打劫!锦兆实业是庆午步行街的项目公司!你不可能不清楚这个项目的巨大商业价值,你张口就要全部股份?怎么不去抢?!” 面对刘铭德的失态,张云起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刘总,你现在还有得选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刘铭德所有的气焰。 ****** 第七十九章 跪着!(求订阅求月票!!)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刘铭德作为湘南的改革先锋人物,这几年在里津市风光无限的港商,在短短半年时间,沦落到这个进退两难的绝境,和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这个项目是徐凯主导推动的。 徐凯上马这个项目有他的深刻含义在。 这和今年初离任的宋子健以及从江川走马里津的杨家荣有关。 因为靠山走了,徐凯急需一份拿得出手的成绩作为抓手,来巩固自己的位置。而背着湘南改革先锋光环的“大忽悠港商”刘铭德,是当时符合市里面招商引资政策的不二人选,于是,双方接触后,一拍即合,火速推动了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这个里津十大重点招商引资项目。 在徐凯的授意下,刘铭德的海外空壳企业——振华公司很快便与陆远舟的家族企业雄森集团合资设立了锦兆实业,锦兆实业是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的运营主体,双方各占50%的股份。 在张云起看来,这个股权配置就有点生孩子没屁眼,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搞,他也不相信刘铭德不知道这么搞会有隐患,只能说刘铭德是形势所迫,不得不这么搞,但后面的事实,也确实证明了这个股比为双方的决裂埋下了关键伏笔。 锦兆实业成立后,在徐凯的大力运作和刘铭德的协调下,锦兆实业经过10天的谈判磋商,在市土地、规划等部门就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的地价、拆迁等问题进行多次讨论研究之后,获得市里的同意,当时宋子健直接拍板,很快便完成了审批手续,一个月内就与市财贸办公室签订了《投资建设里津市黄兴南路庆午步行商业街项目合同书》。 项目由此进入实施阶段。 锦兆实业采用使用权转让的方式,在黄兴南路一举拿下八宗地块,总用地面积达34,032.07平方米,51.05亩!土地出让金总额达到了创记录的2.6亿元!这可是1996年的2.6亿元!每亩单价突破了509.1万元/亩,每平方米单价约7641元!放眼全国,这都是排的上号的土地出让价格。 当然,这50亩地,搁在后世能够值个三五百亿人民币。要知道,这是和北王府井齐名的三湘第一街,寸土寸金!这也是张云起如此心热这个项目的核心原因之一,但是客观而言,这个世界上又有几个人具备超越时代的前瞻性眼光呢?不以未来的发展来看当下的商业地产市场环境,2.6亿,在这个时代就是一笔天价出让金! 锦兆实业与市里面通过使用权出让的方式敲定了出让金后,项目进入开发阶段,整条街的开发是分阶段推进的,八宗地块一共分两期,全部在黄兴南路两侧。 他那个拆迁户同学刘颖的家在5号地块,属于二期工程,目前处于拆迁阶段。而一期工程早在去年底便由区属国营公司完成了拆迁,里国用(1996)字第00135号至00138四块地块,坐落于黄兴南路东西两侧和织机街以南,总用地面积达到了15,308.94平方米。 按照徐凯的要求,在区里面完成一期工程拆迁之后,施工方大干100天,必须尽快实现开街! 现在一期工程已经接近尾声,庆午商业步行街即将开街,巨大的商业价值逐步凸显出来,刘铭德与陆远舟由此产生矛盾,并最终走向决裂。 这里面的实情张云起并不太了解,但前世他从1993年开始就在里津生活,足足有二十多年,有一点他是记忆犹新的,就是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一期工程开街后,这个招商引资重点工程忽然爆雷,当时这个新闻轰动全城,并引发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一是涉嫌到国资大量流失的问题。二是逃税的问题,这事在当年闹得很大,被纳入全国九大涉税违法要案查处,最后连税务总局都被惊动了。三是步行街二期工程的开发运营一直处于烂尾状态,中间官司不断,又因为拆迁的问题,搞得拆迁户和购置商铺的人怨声载道,对里津的招商引资和第三产业的发展打击非常大。 一直到多年后,临退的徐凯下了马,有关于他主导的这桩湘南第一街项目的恩怨纠葛的新闻,才逐渐在互联网上浮出水面。一句话,徐凯与陆远舟找到了他们共同的利益交集,联手打压刘铭德,要将刘铭德从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踢出局。 在这样的情形下,刘铭德还有得选吗? 乔志武利滚利的阎王债,因为庆午街即将开街而要对他图穷匕见的徐凯和陆远舟。张云起几乎可以断定,刘铭德现在已经站在悬崖边上,死路一条! 办公室里,空气凝滞如铁。 在张云起那句“我要你手里锦兆实业所有的股份”落下之后,刘铭德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又猛地涌上,涨成一种紫红。 过了很久,他肥胖的身躯晃了晃,颓然跌坐回椅子上,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还在剧烈颤抖,手指着张云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旁的林琳早已经面无血色。 她对刘铭德眼下面临的错综复杂的局面感觉到触目惊心,攥着衣角的手指关节绷得发白,或许,此刻她心里最悔恨的,是跟了这个许诺了她无数愿望的男人。 张云起身体前倾,又说道:“刘总,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以为你还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乔志武的债现在是一亿三,再过一个月是多少?锦兆实业的运营权在你手里还剩几分?至于江心洲娱乐城项目……” 张云起拿起桌上王贵兵准备的一份文件,甩到刘铭德面前:“去年十一月以一年期抵押给了农商行,现在还剩几个月?评估报告就在这里,扣除负债,净资产还剩下多少?你应该不需要我来替你算吧?” 刘铭德眼珠子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抵押文件,只感觉眼前这个王八蛋已经把他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你……” 张云起点了一根烟,道:“还有,前面我说庆午街项目一期工程实际开发成本堆到了五个亿,我猜这里面大多都是通过你腾龙公司的壳贷出来的吧?毕竟陆远舟白纸黑字许诺开街回款后给你10%的项目开发前期费用,但这个贷款的抵押物又是什么呢?是你那个正在被陆远舟不断掏空的锦兆实业的未来收益权!刘总,玩杠杆你是高手,但可惜的是,你玩不过陆远舟。” 他顿了顿,看着刘铭德额头上滚落下来的冷汗,给出了最后一击:“说白了点,你现在在里津的产业都是空架子,唯一有价值的,就是锦兆实业那50%的法理上还属于你的股份。如果陆远舟拿到它,你会被彻底踢出局,不仅血本无归,还得背上一笔天量债务;而如果乔志武拿到它,你会被榨干掉最后一滴油水,然后像垃圾一样扔掉。” 张云起靠回椅背,道:“我的条件好的多。你手里50%的锦兆实业股份无偿转让给我。作为交换,乔志武那边的一亿三千万我来处理,陆远舟那边,我来应对,我保你平安离开里津。” 张云起盯着脸色灰败的刘铭德,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厉害关系分析了这么多,我想刘总心里应该很清楚了,我再给你十分钟考虑,同意或不同意由你决定。” 王贵兵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早已经准备好的锦兆实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放在桌上,推到刘铭德面前,连同一支钢笔:“签吧,刘总,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刘铭德眼睛盯着那份协议封面,喘息声越发粗重、混乱。 办公室里却是落针可闻的。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过去,或许对于刘铭德来说,此刻的每一秒都像是在凌迟。过去几年在里津的风光、算计、贪婪,在此刻都化作了沉重的枷锁,将他拖入深渊。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刘铭德喉咙里发出一声类似呜咽的声响,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猛地盯向张云起,声音沙哑道:“还有个问题,我一直不敢问,乔志武是你介绍给我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干?” 张云起点燃一根烟:“不必要自欺欺人了,刘总,我前面就说了,乔志武是什么人你和我都心知肚明。你只是在赌。赌他的贪婪有底线,赌你在庆午商业街顺利开街后能填上资金窟窿!里津当前的营商环境,也确实适合你赌这一把,毕竟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但还是那句话,可惜的是,你这次真正的对手,是那个美国凯洛格管理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陆远舟。他玩的是资本和法律,比起乔志武,他更懂得怎么让你无声无息地消失。” 刘铭德声音都在颤抖:“这也就是说,你早就预想到了现在这个局面!从我们刚认识的时候起,从你好心把乔志武推荐给我那天起,从你知道我的合资对象是陆远舟这个王八蛋起,你就设了这个连环圈套,等我像个傻子一样往里面钻!然后鹬蚌相争,你张云起渔翁得利!” 张云起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不知道为什么,就像是在看一条在砧板上徒劳蹦跶的鱼。 他说道:“刘总,你这不会是觉得自己很委屈吧?今天摆明了告诉你,我对你的情况了解的程度,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你这么一个杂碎,就不要在我面前摆出一副良善无辜的姿态了。实在有碍观瞻,也侮辱了‘港商’这两个字!” 他从桌子上抄起一份文件夹,“嘭”地一声砸在刘铭德面前:“这是江心洲娱乐城项目的资料,你这个狗东西在里津玩空手套白狼的经典案例!” “你首先以港商的身份,利用里津招商引资的政策,用一份注水的项目计划书和伪造的香江母公司资产证明,从建行骗取了第一笔三千万的启动贷款!然后,联合宋书记妻弟楚子雄,推动地方上出台政策,把原本属于村集体耕地、宅基地性质的土地以江心洲区域环境生态修复保护的名义进行低价征收,在村集体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私下直接变更为国有建设用地和商住用地,同时逼迫整个江心洲五十六户原住民迁走,造成集体资产大量流失!项目动迁的时候,你指使人对不肯搬走的住户破门倒屋,三户人家喝了农药。” 张云起指了指文件封皮:“这些都是我安排人简单一查就翻出来的事儿,刘总如果觉得我是在污蔑你,你可以打开这份资料看一看,里面的内容,会让你觉得自己更加不像个人。” “你……!”刘铭德脸色由黑青转成猪肝色,那一刻,胸腔压抑的愤怒已经把他的理智彻底吞没,他猛地抓起签字笔,“啪”地一声拍在红木桌面上,咬牙切齿:“好!张云起,你够狠!我玩不过你,但你放心,我就是死,也不会把股份给你!” 张云起点点头:“送客。” 王贵兵上前一步,对刘铭德和脸色煞白的林琳做了个“请”的手势:“好走,刘总。” 刘铭德被激得猛地站了起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剜着张云起,随后大步冲向门口,但是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的时候,张云起的声音飘了过去:“刘总,锦兆实业的股份我要定了。不止是你的,还有陆远舟的50%!你记住一句话,你现在走出这扇门,下次回来的时候,给我爬进来。” 刘铭德的背影僵住,没有回头。 门,轻轻合上。 ****** PS:新的一个月,求求读者老爷们月票、订阅、推荐票支援! 让我冲下榜单吧,现在的订阅实在太差了(这当然是我更新的原因,除了怪我怪不了任何人),但新的一个月,我目标25章,保底至少不低于20章,你们的作者最近已经状态拉满!!!!!!!! 求铁子们的火力支援!!!! 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 ****** 第八十章 夺爱(求订阅!!!) 四月的第二个周末,阳光正好。 李雨菲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香樟树正抽出新芽,嫩叶在阳光里仿佛是透明的。清明时节的雨已经过去很久了,空气当中,浮动着一种初夏将至的、微微躁动的暖意。 这是一个万物勃发的时节。 李雨菲呼了一口新鲜气息,起床换了一条裙子。梳理打扮的时候,听见妈妈叫她吃早餐的声音,她笑着大声说了一声好。 她知道妈妈还在生她的气,但又怕她难过,不敢主动提起乔迁宴那天的事情,她们两个只好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礼礼貌貌的,客客气气的……这种相处方式她有时候想想也好笑,有时候又觉得很抱歉。 李雨菲收拾好后,下楼来餐厅,妈妈还在厨房里,早餐已经摆在餐桌上,是热牛奶和鸡蛋,还有一份她爱吃的江川特产米饺。 热牛奶喝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李小曼的。 李小曼在电话那头兴致勃勃:“雨菲,今天天气这么好,又是周末,我们去逛逛街怎么样?” 李雨菲问道:“去哪个街呢?” 李小曼说道:“你在里津市生活了那么久,熟,推荐个有意思的地方。” 李雨菲握着勺子想了想:“那,去竹香古巷怎么样?” 李小曼说道:“你说了算,我们就先在我宿舍楼下见面,然后一起去。” 李雨菲说好。 她把热牛奶喝了,然后走到厨房门口跟妈妈打了声招呼。 谢静在厨房里应了声,没多说什么,后面又听见女儿的声音:“是跟小曼出去逛街。”她才笑着说:“好,记得早点回家,有时间叫小曼来家里做客。” 李雨菲说好,然后离开月心湖。 本来她是想打的士的,只是想了想,转身走了半里路,在公交站台前等到68路公交车。 车里人不多,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融融的。她靠窗坐下,看着流动的街景,心情也好了很多很多。 李小曼已经在宿舍楼下,看见李雨菲从公交车走下来的时候,她格外诧异:“我的老天,你竟然会坐公交车了?” 李雨菲笑:“这个应该很正常吧?” 李小曼说道:“正常吗?我就没见你坐过。对了,我记得你好像把银行卡给了张云起吧,身上没钱了?我实在搞不懂,他这么一个土豪你为啥还要给他钱。” 李雨菲立马解释:“我把存的钱给他确实是当时事出有因,你不知道他现在背了多少债,压力有多大。小曼,你知道了就不许在外面乱讲,那会给他造成不好影响,而且和这个也没关系,我就是忽然想坐公交车,所以没必要浪费钱。” “行,姑奶奶,我保证守口如瓶,而且我也觉得,李家的千金,不至于缺这仨瓜俩枣。”李小曼笑,随后伸手挽住她的胳膊,意味深长地说:“但如果仨瓜俩枣都给人了,那就真缺了。” 李雨菲少见地俏脸红了。 她岔开话题:“还走不走了?” 李小曼笑道:“走走走!” 两个女孩沿着林荫道往公交站走去,说说笑笑的坐上了公交车,约摸二十分钟,公交车就摇摇晃晃到了竹香古巷。 竹香古巷位于里津东城望岳岭,在湘江中路的东侧,名字源于巷子口一家世代做竹编的老铺子。 李雨菲童年的寒假,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度过的,因为那时候她外公外婆的家就在这里。 前些天吃饭时,她听妈妈提了一嘴,这里马上也要拆迁了,最近一年里津市大兴土木,竹香古巷这一带也是重点市建工程,她外婆的老房子也要拆掉了。 李雨菲内心深处是有遗憾的。 这里有她童年时的记忆。所以,上午李小曼问她想去哪里逛街,她自然而然的就想到这里。 两个女孩走进巷子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铺在了青石板上。 李雨菲的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她记得巷口第三块青石板是松动的,轻轻踩了踩,熟悉的“咔哒”声响了起来。小学的时候,下雨天她踩上去会溅起水花,外婆就唠唠叨叨地说她淘气,把漂亮裙子弄得脏脏的。 巷子深处的陈记竹编店还开着,在夏风吹拂下,门口竹篾的清香淡淡飘来。她还记得店老板陈爷爷给她编过一只小猫笼。那时候她觉得那是世上最精巧的玩具。但小猫在那个寒假就弄丢了,小猫笼也遗弃了,她窝在被子里哭了好久,现在,连坐在门口的老板也已经换成了一个她不认识的年轻人。 巷子尽头是一家旧书店,门脸很小,书架一直顶到天花板。她习惯性地走进去,在泛黄的书堆里翻了翻,目光落在一本高处的摄影集上——《阮义忠·湘西》。 她踮起脚,指尖还差一点。 这个时候,忽然有一只修长的手从她头顶伸过,轻松取下那本书。随后,一道温柔且清晰的声音响起:“好巧,雨菲,你也喜欢阮义忠?” 李雨菲回头,看见了陆远舟。 陆远舟手里拿着那本摄影集,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温润。 李雨菲点了点头,接过书:“谢谢。” 陆远舟自然地退开半步,保持着一个礼貌的距离,笑着说:“我周末没事喜欢逛逛古巷,这家老店我常来,老板收了不少地方志和老照片,有时候能翻到宝贝,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李小曼听见这话,嘴角含笑打量他。 李雨菲已经转身去柜台结账。 陆远舟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向李小曼点头示意了一下,便自顾自挑了两本旧书付了钱,然后先一步离开老书店。 李小曼看着陆远舟的背影,随后凑到李雨菲身边说:“这家伙还对你穷追不舍?但是不得不说,确实帅。还彬彬有礼。” 李雨菲把书塞进包里。 走出书店时,她看见陆远舟的宝马740i已经开走了。 ****** 暮色降临。 天色将暗未暗,两侧街灯已渐次亮起。 两个女孩在竹香古巷足足逛了大半天的街,大多数时候都是李雨菲带着李小曼逛,进的都是些不打眼的小铺子,卖旧书的、做竹编的、熬桂花糖的……以至于最后的收获并不多,手里拎着的纸袋,只装了一些小饰品、零食以及几本书。 临近傍晚的时候,两个女孩饿了,李雨菲带着李小曼循着记忆,找到巷子深处一家开了许多年的火锅老店。 门脸不大,里头却是热气腾腾的,人声喧哗。铜锅炭火,红汤翻滚,辣椒和牛油的香气扑面而来。两人找靠窗角落坐下,点了毛肚、鸭血、嫩牛肉,还有好些时令蔬菜和李小曼最爱的桂花米酿。 锅里正咕嘟冒泡时,李雨菲的手机响了。 是王京花打的。 她擦擦手接起来:“京花姐?” 王京花声音里透着兴奋:“雨菲,现在有个非商业性质的文化项目,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李雨菲怔了怔:“是什么?” 王京花解释道:“我认识你们里津那边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他们正要和湘南电视台合作拍一部关于湖湘文化的纪录片。拍摄地点就在你们里津的岳麓书院、橘子洲头,还有衡阳的王船山故里,你老家江川的周敦颐濂溪书院,一路走,一路拍,大概像是一场文化寻根之旅吧。” 王京花语速很快:“他们需要一个形象好、气质干净的女主角出镜,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如果你同意,我找个时间飞里津和他们谈谈。” 李雨菲握着听筒,筷子停在半空:“我没拍过纪录片。” “没有关系,做你自己就好。”王京花语气笃定:“对方说了,要的就是那种自然、松弛、眼里有光的感觉。你这种没有被镜头磨过的、干干净净的新人最合适,而且这是一个文化项目,不商业,对你以后走正剧路线还是很有帮助的。我们的新公司已经在运作业务了,你是第一个签约的艺人,张总现在瞄准了一个大的影视项目,我的意思是到时候推你担任女主。现在这个就算是给你练手。” 李雨菲看着锅里沉沉浮浮的肉片,沉默了几秒才笑着说:“京花姐,我考虑一下,等下就回复你。” 李小曼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道:“你在犹豫什么?这个机会很好,又能玩又能拍东西,还是省台的片子。” 李雨菲没有解释。 她挂了电话后拿着手机想了想,最后还是给张云起打了一个电话。这是自从乔迁宴之后,她第一次联系他。 他从来没有联系过她。 电话接通后,那头有些嘈杂,张云起似乎在忙,声音简练直接:“喂?雨菲。” 李雨菲把纪录片的事简单说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张云起问:“这个纪录片是湘南电视台主导的吗?” 李雨菲怔了怔:“现在还不知道,京花姐对接的。” 张云起说道:“行,你喜欢就好。出去拍摄注意安全,回头等王京花来了里津我让她给你在里津找个助理。”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像在交代一件寻常事。 李雨菲“嗯”了一声:“知道了。” 电话挂断,通话结束。 李雨菲放下有些发烫的手机,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涮好的生菜。李小曼看了看她的神情,问:“张老板怎么讲?” “他说我喜欢就好。” “其实吧,我觉得你打这个电话根本就不是为了听张老板的意见。” “那是为了什么?” “你只是想跟他分享你的喜悦。” “他没有什么好喜悦的。” “雨菲,实话你可能不爱听。”李小曼忍不住心下叹了口气,拿起漏勺搅了搅锅里沉浮的肉片:“算我多嘴一句,其他的不提,就单说对你的用心程度,陆远舟更适合你。” 顿了顿,她抬眼看向李雨菲,目光里带着朋友间难得的认真与坦诚:“除非你有信心从初见手里把张云起抢回来。” 李雨菲夹起生菜吃了一小口:“爱是抢得回来的么?” 李小曼看着她,似乎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举起酸梅汤道:“还是不聊这些了,来,预祝我们李大小姐荧屏首秀圆满成功!” 李雨菲笑。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 PS:本卷故事已经全部理清,大量暗线已经埋好,这是一个大剧情,线索很多,而且同步推进,但我相信爆发的时候一定是精彩的! 兄弟们,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 现在的订阅实在太惨淡了!!! 第八十一章 何惧有之(求订阅求月票) 李维民的课在二教阶梯教室。 张云起和赵亦寒赶到的时候,能够容纳两百多人的教室已经座无虚席,连过道和后排空地都挤满了经济类各系的学生。 二教是一栋有些阴暗的前苏联式建筑的教学楼,窗外被巨大的法国梧桐和老槐树遮蔽,这时节天气还很凉,站在过道上冷风嗖嗖的,可见湘大的学生努力学习争取为祖国四化建设贡献力量的决心有多强。 张云起已经大半个月没上过课了。 上周赵亦寒一直在他耳边叨叨李维民的课有多好多受欢迎,又讲到李维民喜欢剖析现实典型案例,甚至曾经拿江川红星电子厂的改制作为课堂样本。张云起心里确实挺好奇的,打电话让班长周鼎川给他占了两个座位,但这个老实的坑爹玩意儿占的座竟然在第一排,这就是个被人当猴看和随时被老师点名的活靶子。 老师李维民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长得高高瘦瘦,脸颊狭长,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他以前是江汝勤的弟子,算是他们的老学长,美国沃顿商学院海归教授,在湘大新开了一堂《商业伦理与企业家精神》课,在湘大十分当红,备受学生们欢迎。 张云起和赵亦寒在第一排坐下后,扫了一眼热闹的教室。和这群青涩的学生混在一起,他才有那种融入校园青春气氛自己还是个小年轻的感觉。 没过多久,李维民调试好了投影仪,幕布上缓缓出现了一行字:《企业边界:社会责任的双重面具》。 李维民抬头,目光扫过黑压压的教室道:“同学们安静,现在上课。” 他没有废话,直接进入正题:“上周我们讨论了国企改制中的伦理争议,很多同学提到资本家掠夺国有资产的问题时,情绪比较激烈。那么这周我们就换一个角度来看到这个问题。” 他按了下遥控器。 幕布切换成一张泛黄的报纸扫描图。 图片是《里津日报》在1993年3月的头版新闻:著名港商刘铭德投资江心洲娱乐城项目的签约仪式,场面十分盛大,宋子健书记与徐凯副市长都有出席。 教室里立马响起细微的议论声。 湘大的学生们多少有去过或者听说过江心洲,这是江川首家主题乐园,开业时轰动了全城,票价贵得要命,去一趟能干掉半个月的伙食费,五六天的开房费,但依然人满为患。 周鼎川说道:“张老板,这地方我们去年一起去玩过。” 张云起点了下头,看来这个李维民相较于学校里的其他老古董,最大的特点就是不照本宣科,紧跟身边时事,善于制造热点话题引发大讨论,难怪他的课这么受欢迎。 赵亦寒表情倒是蛮好奇的,说:“你们去这里玩过了呀,好不好玩?我这么大还没坐过过山车呢。” 张云起笑:“周末你喊纪灵一起去玩一次就知道了。” 赵亦寒撇了撇小嘴,不说话。 讲台上的李维民指着图片说道:“这个企业家是刘铭德先生,香江商人,曾经荣获过湘南地区改革先锋人物称号,他在1992年来里津发展,因为是市里的招商引资政策,成功拿到里津江心洲娱乐城项目,项目开业后非常火爆,现在已经是里津的地标之一。从这些角度来看,这个项目无疑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 说到这里,李维民又按了下遥控器,幕布上出现另一张照片:破败的棚户区,墙上用红漆写着巨大的“拆”字。照片一角,几个老人蹲在废墟边,模样十分凄惨。 李维民说道:“这是江心洲原址,原来住着五十六户村民,都是渔民和菜农。江心洲项目启动之后,他们被要求在一个月内以极低的拆迁费搬离,平均每户大概拿到万把块钱,就永远的失去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土地和祖产。”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李维民已经切换到下一张图表,江心洲娱乐城的一张资金链示意图,上面全是复杂的箭头和数字,标注着银行贷款、股东出资和预售款流向。 他圈出几个关键节点,说道:“娱乐城总投资八千万,首期出资三千万,刘铭德先生实际出资五百万,并且他在短期内便收回了实际出资额,其余的投资全部来自金融机构和民间融资。而更有意思的是,就在1995年底,娱乐城刚进入稳定盈利期,刘铭德先生就将其抵押给银行,贷出六千万,投入了另一个大型项目。” 介绍到这里,李维民关掉投影,转身面向学生,微笑道:“这就是我们今天要讨论的案例,题目是:如果我们把企业社会责任理解成为‘在经营中不转嫁外部成本’,那么江心洲项目究竟是在创造就业、拉动经济,还是在系统性的转嫁社会成本?” 教室里安静了一下。 第二排有一个男生举手:“教授,我觉得这个问题可以一分为二,不能情绪化的简单定性。拆迁问题是历史遗留问题,而江心洲娱乐城确实给地方上带来了税收和就业,现在还是里津的旅游名片。毫无疑问,这个项目对里津的娱乐消费产业有巨大提振作用。” 他话音刚落,另一个女生接话:“我赞同这位同学的看法,企业不是慈善机构,盈利肯定是第一位的。那些村民的补偿款低是政府定价的问题,不是企业在经营中转嫁外部成本,所以不该让企业背锅。” “可企业是受益方。”这时候周鼎川站了起来,他抛出了不同意见:“它利用招商引资的政策获利,这算不算钻空子?如果社会责任只是不违法,那底线也太低了!我现在要反驳刚才那位女同学的观点,拆迁补偿的定价机制,企业真的能完全置身事外吗?当它默许甚至推动这套规则运转时,就已经是共谋者!就在侵吞国有资产!” 现场的争论渐渐激烈了起来。 湘大学霸还是很多的,周鼎川讲完,接二连三有人站起来表达观点,有见地的解答并不在少数。 战斗力最强的是周鼎川,这个把图书馆当床的家伙让张云起有点刮目相看,平时少言少语,半天憋不出个响屁,这会儿时不时站起来发言反驳,连珠带炮,逻辑严密,句句都落在争议的骨节上。 赵亦寒捧着腮帮子听得是津津有味,一直到李维民打断了大家的争论,她才对张云起问道:“你觉得哪一方的意见更有道理?” 张云起笑了一声,正要说话,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打开一看,是王贵兵发来的短信:“湘泰股价目前上涨0.8%,另外,刘铭德刚刚去了市里,见的是徐凯。” 两条消息张云起都不意外,收了手机对赵亦寒说道:“都有道理,但不多。” 这时讲台上传来李维民的声音:“第一排这个穿白衬衫的男同学。” 张云起跟随大家的目光,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叫的是自己后,站了起来。 “对,就是你。”李维民微笑道:“看起来这位同学有不一样的见解,要不给大家分享一下。” 张云起都有点怀疑是不是刚才那句吐槽给李维民听到了,可虽然他坐在第一排正中央,距离李维民贼鸡儿近,但仙人板板的他声音也没那么大呀。 张云起见赵亦寒撅着一张娇俏小脸,大眼睛里带着促狭笑意,心里可没打算让这丫头片子得意多久,想了想,说道:“教授,那我就说点不成熟的意见,有不对的地方您多多见谅和指正。” 张云起直奔主题:“我就是觉得您的题目《把企业的社会责任理解成为‘在经营中不转嫁外部成本’……》偏理想化,所以,刚才同学们给出的答案也自然是理想化的,看似有一些道理,但缺乏实际参考价值,没有什么意义。” 教室里响起了骚动声,李维民伸手压了下去,盯着张云起道:“你继续讲。” 张云起就没什么不敢讲的:“在我看来,任何一家企业,都不可能不转嫁外部成本。我们可以把视角放大一点,中国改革开放以来,大量外资疯狂涌入内地,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因为在招商引资的政策下,外资在内地可以享受到低廉的土地成本、人力成本、基建成本、融资成本!所以他们才愿意来。这是客观现实,谁也否认不了,在制造业初期积累阶段,十多亿中国人必须要付的成本代价!” 话音一落,教室里安静了起来。 在场的大多数都是高材生,他们知道张云起说的就是当下的客观现实,这番话确实谁也否认不了。 张云起又说道:“就当下中国的市场环境而言,我在里津看到的现象,不是企业在经营过程中不转嫁外部成本,而是企业内部成本已经外部化!我认为这一点才是当下值得深入研究的经济问题。” 李维民笑了起来。 他这么一号大教授,被张云起众目睽睽下直接推翻了论题,似乎也没有感觉面子挂不住,点点头道:“很有意思。你提到了‘内部成本外部化’,这是很关键的经济学概念,这说明你内心认为当下里津的营商环境是彻底偏向经营主体的,同时缺乏一个公平、有序的市场化商业环境,多数社会成本均由纳税人承担,观点现实而又悲观!那么,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就当下的里津营商而言,如果一家企业在法律框架内,利用了当前招商引资等政策漏洞获利,比如低价拿地、虚高抵押,这类转嫁成本的方式你又是如何看待的?” 张云起道:“首先,我记得刚才我的同学周鼎川提到一句话,法律是底线,不是天花板。这句话绝对的正确,但就事实层面来讲,如果企业严守道德标准,在竞争中必然处于劣势。别人低价拿地盖楼,你坚持足额补偿,成本高一截,房价没竞争力,最后倒闭烂尾,员工失业,供应商欠款,这些会是不是新的社会成本?” 张云起说道:“所以李教授,我认为问题不在哪家企业,而在于系统。如果规则本身鼓励转嫁成本,那么所有玩家都会被迫加入这场游戏!比如当前里津的一些招商引资政策,我甚至认为这些政策的内涵是歧视性规避原则,事实上的双轨制!在这种情况下,讨论企业的社会责任和如何承担社会成本没有任何意义。” “那你认为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已经超纲了。” “怎么说?” “这是政策制定者该思考的问题。如果设定我的身份是一个学生,我在这里说的话在没有落地之前,一定是浮于表面的理想主义。如果我的身份是江心洲的运营主体,那么我就是既得利益者,我坚定维护和支持市里面的招商引资政策!” “可以,假定你就是江心洲的运营主体,你坚定维护市里的招商引资政策,你利用这一政策转移大量社会性成本,那么面对国有资产流失的指责,你又该如何回应?”李维民连珠带炮道:“注意,我要的不是公关话术,而是伦理层面的辩护!” 这个问题很刁钻。 赵亦寒侧头看着沉默的张云起,扑闪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丝担忧。 张云起想了很久,他确实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甚至是在这些年里已经思考过很多次,因为江川龙景园罐头厂收购案就曾面临过这一情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李教授,我觉得我不会进行辩护。” “为什么?” “因为教授您的这个问题,有点让我抛开事实谈道理的意思。”张云起说道:“江心洲娱乐城项目存在国有资产流失的问题吗?存在!但我们真正需要界定的是,在国有资产流失的过程中有没有违法犯罪的情况。如果有,我辩护就是为我的违法犯罪开脱,如果没有,天理昭昭,何惧有之。” 教室里又骚动起来。 现场认同张云起观点的学生有,但似乎并不多,掌声稀稀落落的,更多的是哗然与交头接耳的议论,大部分同学显然难以认同这种冷酷的事实论,有同系知道一点他身份的学生哂笑着吐槽:“利益在那里,屁股就在那里。” 李维民却是深深看了张云起一眼,随即抬手示意他坐下:“洞察很深刻,观点很现实。请坐。” ****** PS:兄弟们,今天肝了四千多字! 你们的大丁丁,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八十二章 花儿肥厚的时节(求订阅月票) 四月中旬的阳光正好。 在湘大二教的阶梯教室里,窗棂将阳光切割成了一段段斜斜的暖黄色块,激烈的争论声音此起彼伏,粉笔白灰在光柱里浮浮沉沉,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李维民教授的《商业伦理与企业家精神》课才结束。 在结束前,李维民安排了期中课题。 课题题目是《里津市的历史街区商业化改造方案设计》。 李维民的要求很高,采取学生小组合作形式,每个小组三到五人,自由组队进行调研实践,课题必须以真实案例为基础,平衡文化保护与商业可持续性,并且给出具体财务模型与社会效益评估,到时候还要进行现场答辩! 学生们听到这一连串要求,一片哀嚎。 李维民笑着说道:“别急着哭。你们答辩的时候我会邀请里津市规划局的专家和本地开发商担任评委。拿下这个课题,对你们的评优、保研加分会有帮助,也有机会去大企业实习。另外,最好的方案,会被送到相关部门的办公桌上。” 李维民这一连串实打实的激励确实让人流口水,不少学生眼睛都亮了起来,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大有人在。 张云起自然和赵亦寒、周鼎川一组。 周鼎川担任组长,后面他们还要找到具体项目,然后再进行调研开课题。 从教室里出来后,张云起建议周鼎川把他们班的刘颖也拉进组里面,因为刘颖就住在黄兴南路太平古街那一块地段,又是拆迁户,对里津历史街区商业化改造自然有比较深刻的体会和发言权。 周鼎川却还想着找张云起就刚才在课堂上的观点进行辩论,他坚定维护“企业成本管控应该以道德为准绳”的观点,坚决反对张云起以现实主义出发,把当前社会性成本问题全盘推到系统和政府身上,自己这个资本家却置身事外。 张云起拍了拍周鼎川的肩膀,奉上四个字:“你高兴就好。” 周鼎川备受打击。 张云起又说道:“走,叫上马大哈和小金人,还有贺大仙、宋君羡,今天去我那儿搓一顿。” 旁边的赵亦寒睁大眼睛,伸手一指:“宋君羡就在那里呀。” 张云起怔了怔,侧头看过去。 二教不远处的梧桐树下,宋君羡和他们系的洪森正在抽烟,宋君羡靠着自行车,头发乱糟糟的,衬衫皱得不像话,脚边已经扔了好几个烟头。 两个男生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孩,怀里抱着书,手里拿着保温饭盒,正在和宋君羡说着什么,模样娇娇柔柔的,长得极秀美,是系里的“双娇”之一,宋君羡的远房表妹李雨笙。 有风吹过梧桐树,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篮球场上传来一阵女孩欢呼声,青春洋溢,但在无忧无虑的表色下,又有多少荷尔蒙在花儿肥厚的时节里暗香浮动? ****** 四月中旬的阳光正好。 草木疯长,花儿肥厚,适宜发情。 自从乔迁宴之后,陆远舟不仅会制造和李雨菲的浪漫邂逅,还会时不时来月心湖别墅做客。 商人的一个优秀品质就是不要脸。陆远舟领悟到了这一精髓。他来的光明正大,来的理直气壮,来的根本不介意李雨菲在,或者是不在。 李雨菲在的时候,陆远舟也就是简单做客,陪李季林喝喝茶,和谢静唠唠嗑,这时候李雨菲往往都是独自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陆远舟也从不轻易打扰,保持距离,但一些不经意的关心,却又好像让那份在意无处不在。 李雨菲不在的时候,他就真像是回自己家一样,谢静嘴里面的那句“没事常来家里坐坐”,久而久之,就从客套照进了李家的现实。 四月中旬的一天,李雨菲不在,谢静正在前庭整理东西。搬家不久,很多旧物杂物还没收拾整理。陆远舟带着茶点又来了,理由很得体:“刚好开车经过月心湖,朋友从杭州带的明前龙井和荷花酥,带过来给叔叔阿姨和雨菲尝尝。” 谢静笑着招呼他坐,转身去泡茶。 茶几上堆着几本旧相册,其中一本是摊开着的。 陆远舟的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这是一本手工粘贴的老相簿,里面贴满了用傻瓜相机拍的老街背景照片,老街他认识,望岳岭的那条竹香古巷。所有的照片里面,都有一个摆着各种各样可爱姿势的小女孩,五官粉雕玉琢,完美的像一件刚刚出窑的景德镇青瓷。 他看的有些入神了。 他一页页翻过去,从小女孩扎羊角辫的童真到穿校服的清美无双。最后,在一张老桂花树的特写照片下,他看到小女孩用铅笔写的一行歪歪斜斜的小字:“树洞啊树洞,我是不是竹香王国里面最漂亮的女孩吖?” 陆远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谢静端着茶出来,看见他在看相册,笑笑说道:“这些是雨菲小时候的东西,就乱七八糟的……” 陆远舟轻轻合上老相簿:“怎么会呢,阿姨,从这个相片里我感觉的出雨菲小时候很童真,也希望她永远都能拥有这份童真的快乐。” 谢静给陆远舟满了茶,坐在前庭走廊的沙发上,旁边是月心湖的粼粼波光:“其实我这个女儿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性子温柔,但骨子里特别要强……” 陆远舟笑了笑,听话听音,他明白谢静想表达的意思,说道:“阿姨,你不必要为这个事操心,我们还年轻,很多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但不管怎么样,我会尊重她的。” 谢静看着陆远舟,说话礼貌周全,神情恳切,模样又英俊帅气,平时里办事也踏踏实实,事业心更加没得说。 这个小伙子,她真是越看越满意。 虽然丈夫并不怎么喜欢陆远舟,但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过来的女人,谢静能够感受到,这个小年轻对女儿的感情是纯粹且尊重的。 陆远舟将茶杯放回茶几,拿着老相簿又说道:“阿姨,雨菲的这个老相簿能不能借我用一下?过两天我就送过来。” 谢静愣了愣,问道:“小陆,这个是雨菲的,你要这个……” 陆远舟解释道:“是这样的,阿姨,我最近对文化非遗项目比较感兴趣,照片里的竹香古巷很多都是清末潇湘老建筑,但有些已经损毁了,现在市里又准备拆建这条街,到时拆掉了就彻底没了,感觉挺可惜的,刚好我们雄森集团旗下有个设计院,正在做一些历史街区的研究课题。我觉得雨菲拍的这些巷子、老铺、街景,特别鲜活,又有历史沉淀感,所以我打算让他们把这些老照片扫描下来,将来真拆了,至少这些影像还能留下来,给以后的人看看这里原来的样子。” 谢静听明白了意思,笑呵呵地点头:“你这孩子,真是有心了,什么事情都想得这么周到。说起来那里也是我长大的地方,因为雨菲她外公外婆的老房子就在竹香古巷。现在要拆掉了,确实挺可惜的,你要用就拿去吧,小心点别弄坏了就成。” 陆远舟将相簿收进随身的公文包里,笑着说:“阿姨您放心,保证完璧归赵。到时候影像做出来了,我会第一时间给您送一份过来。” 谢静满眼都是笑意,连说了几声好,还说到时候雨菲看到了,肯定会满心惊喜! 两人又简单聊了几句,陆远舟才起身告辞,离开李家别墅。 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取出那本老相簿,一页一页重新翻过去,目光仔细审视着每一张照片背景里的女孩、青砖、瓦当、木雕门窗,街道肌理,像是在审视一场宏大计划里,最温柔的那一块拼图! 车窗外,月心湖的波光映进车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许久,他合上了相簿。 宝马730I缓缓驶离月心湖山庄,融进了初夏的温润阳光里。 ****** PS:兄弟们,老爷们,姑奶奶们,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 说明 今天有急事忙到现在,明天更新,后天更新,大大后天也有更新。 老爷们放心,这个月肯定有二十多章,没有我自己删书了,再也不写了。够朴素无华了吧。 《回档少年时》说明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回档少年时》爱曲小说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 第八十三章 帅一丢丢(求订阅) 期中课题的任务蛮赶蛮艰巨的。 张云起坚持要以黄兴南路小古道巷,作为《里津市历史街区商业化改造》的课题研究方向,这么干当然有私心。这个项目他势在必得。但周鼎川提出了里津市的历史老街很多,应该充分调研之后再做决定。 这个基本上穷的每个月饭钱都不充裕的家伙,老是跟他唱反调,不过他也谈不上反感。 人嘛,贵在认真。 他那一堆室友也就这家伙踏实点,努力上进,勤奋聪明,又乐于助人,常常以联合国秘书长的标准要求自己,对待同学如春风般温暖,对待师长满怀着敬意,他挂上红绶带,几乎就是十大感动湘大人物。 就在这么个性格品德没得挑的家伙的强烈建议下,课题小组其他两名成员赵亦寒和刘颖就依了他了,张云起也答应了,因为他只会去了解他想了解的。 周六上午,四人去了小古道巷。 这地界是里津人流量最大的地方,商业价值最高的地方,帅哥美女最多的地方,里津大学生就没有没来过的。四人小组除了周鼎川,熟的都不能再熟。 一路走走逛逛下来,关于这片古街的改造几个人叽叽喳喳想法挺多,但是靠谱的不多,来到拆迁区的时候,周鼎川看到拆迁办的公示栏前的补偿方案,眉头拧成疙瘩,最后他边抄写补偿方案边骂:“资本家没一个好玩意儿!” 张云起感觉自己很受伤。 下午去了望岳岭的竹香古巷。 周鼎川拿着笔记本边走边记,刘颖熟门熟路,介绍巷子的来历,赵亦寒兴致很高,拿着张云起的理光GR1胶片相机,对着屋檐下挂着的鸟笼、蹲在门槛上打盹的狸花猫之类的,一路拍个不停。 张云起走在最后,两侧的老建筑他看着还是很有感觉的,青砖灰瓦,木雕窗棂,有些门楣上还保留着民国时期的商号匾额。 巷子不宽,头顶电线交错,晾衣竿从这边窗台伸到对面,挂着的衬衫、床单在微风里轻轻晃动。老墙墙皮剥落处露出青砖,砖缝里长着细小的青苔,像时间里的指纹。 前世他对竹香古巷很熟,不过那时候已经改名为竹香商业街,这些古建筑物也自然化作尘土,取而代之的是仿古飞檐下的连锁咖啡店、招牌锃亮的网红餐厅,男生趴在地上给对象拍的1米8的大长腿。 周鼎川翻着提前查的资料,说道:“这条巷子八成以上的建筑超过七十年历史。市规划局去年做过评估,大部分属于危房,拆迁改造是迟早的事。” 刘颖接话说道:“我家小古道巷那边也是这样的,之前说要拆说了好几年,大家还很期待,以为可以拿很多钱,还说会补偿房子和门面,但现在真拆的时候,拆迁补偿根本就没几个钱,……好多老人蹲在废墟边上哭。” 赵亦寒抱着相机吸了口奶茶:“商业开发、历史保护和社会成本本来就有矛盾。我们课题难就难在这里,要找到平衡点。” 说着话,几个人走到了巷子中段的“陈记竹编”老铺前。 铺面很小,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竹编工艺品,从篮筐到灯罩,精巧细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师傅坐在矮凳上,手指翻飞,竹篾在他掌间仿佛有了生命。 周鼎川上前说明来意,老师傅乐呵呵地点头,用带着浓厚老里津话说:“随便看,你们随便看!” 张云起蹲下身,捡起一个巴掌大的竹编风车,编得栩栩如生:“师傅,您这手艺够精湛的,干这行多少年了呀?” 老师傅咧嘴笑说:“记不得喽,反正这手艺自我太爷爷辈传了四代,再传不下去啦。我那儿子成天惦念着去广东打工哩!” 张云起笑了笑,正要开口问价,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张总?” 张云起起身,回头。 陆远舟站在巷子口的光影交界处,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衬衣领口松着两颗扣子。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后化成那种彬彬有礼的微笑,像极了后世短剧里的年轻霸总:“张总?真巧,你也来视察这个项目?” 张云起可没觉得有什么巧的。 现在陆远舟的风春草动,马史每天都会做一个简报给他,除了拉屎以外,就没他不清楚的。当然,除了拉屎以外,他的行踪陆远舟也未必就不清楚。 雄森集团已经向市里面申请承接这个市建工程,这个项目也谈不上多大,以陆远舟眼下在里津把刘铭德干得满地爬的能量,项目大概率就是他的了。 因此,陆远舟出现在这再正常不过,张云起甚至觉得有可能是因为他忽然来竹香古巷,陆远舟怀疑他也要争这个项目,专程来堵他探探底。 张云起将竹编笼子放回原处,拍拍手上的灰说道:“陆总说笑了,我跟同学来做课题调研。” 陆远舟看向周鼎川手里印着“湘南大学”抬头的介绍信,笑了笑:“不好意思,我把张总还是学生这事儿给忘了。” 周鼎川合上笔记本,目光警醒。 刘颖表情有些茫然地看着这个英俊年轻人,她感觉到对方气势有点强,语气也怪怪的。 陆远舟抬头打量着陈记竹编的招牌,笑道:“这条巷子雄森已经做过全面测绘。建筑结构、产权归属、居民构成……数据报告有两米多厚。张总如果需要,我可以让人送一份复印件到湘大。毕竟,学生做作业,参考资料越多越好,对吧?” 张云起笑道:“看来我得谢谢陆总了?” 陆远舟打蛇随棍上:“不客气。” 随后,他凑近一步,声音压低但足够让周围人听见:“不过我有个问题,张总,你是想用学生作业来给我做免费方案咨询,还是,真的把自己当学生了?” 这话有几分挑衅,但信息量巨大! 赵亦寒皱起好看的眉毛,忽然往前站了半步,介于张云起和陆远舟之间,像个英姿飒爽义气干云的女侠:“你这话什么意思呢?” 陆远舟看了一眼赵亦寒,女孩俏美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大眼睛瞪得溜圆,身上浮动一股灵动的、不驯的、属于这个年纪特有的青涩气息。 他目光停留了片刻,越过女孩,对张云起说道:“张总身边又有新美女了?还是这样的人间绝色,我是真羡慕你呀。” “你说什么呢你说什么呢?”赵亦寒像个小辣椒,举起相机,气鼓鼓瞪着陆远舟:“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巷子里的光线明明暗暗。 远处传来自行车铃声和小贩尖锐的叫卖声,但这方寸之地却仿佛凝滞了。 最终,陆远舟先移开视线,笑容却依旧得体:“我以为我是在就事论事,当然,如果让张总和这位女同学感觉到不舒服,我道歉,就不打扰各位做调研了。” 说完,陆远舟转身就走。 只是这时,张云起的声音从他的背后传来:“陆总,有件事忘记告诉你了,刘铭德50%锦兆实业的股份,他已经打算转让给我。以后我们就是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合伙人了,提前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陆远舟挺拔的身躯一僵,脚步顿住! 过了许久,他笑了笑,兜着袋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背影很快就融进了斑驳的光影里。 赵亦寒长舒一口气,拍着柔软又坚挺的胸口嘴巴嘀嘀咕咕说:“什么人啊,阴阳怪气的……不就是长得帅了点,有钱了点,哼!不稀罕。” 张云起侧头问:“你是在说我吗?” 赵亦寒张开红润嘴唇:“呃……” 张云起说道:“其实我觉得我对他也挺阴阳怪气的。” 赵亦寒立马纠正:“但你没人家帅!” 张云起被这句话呛得差点含泪九泉。 旁边周鼎川踟蹰了一下,带着一贯的认真:“张老板,他是不是跟你有什么过节?” 张云起点点头,说是的。随后他弯腰重新捡起一个竹编风车,问老师傅:“这个多少钱?” 老师傅伸出一根手指:“一块。” 张云起掏钱包付了钱,将小巧的竹笼托在掌心。竹篾打磨得光滑,在午后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有风吹过,风车“哗啦啦”轻转起来,竹片刮擦的声响细碎而清晰。 “走吧。”他说。 一行人往前走去。赵亦寒绕到张云起身边,小声说:“你刚才说要和他当合作伙伴?这个家伙一看就是蔫儿坏的大坏蛋,老哥你不怕受骗上当么?你最好不要跟他合作啦,我刚才说假话的,其实在我眼里你比他帅那么一丢丢,只有一丢丢!” 张云起笑了笑,把竹编风车递给她:“送你了。” 赵亦寒接过,仔细看了看:“手艺真好真漂亮……噢!对了,你怎么不多买一些?” “为什么?”张云起愣了愣。 “呐,我帮你数一数。”赵亦寒扬起脑袋,掰着手指头认真数了起来:“纪灵姐要送一个,初见姐要送一个,雨菲姐要送一个……” ****** PS:兄弟们,求订阅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八十四章 是神 谷雨过后,时间大跨步迈向立夏。 四月的草长莺飞,不知不觉已换成五月的夏日明媚。风里夹着隐约的蝉鸣,白昼被拉得很长很长,阳光开始有了重量。 王京花从阴凉干燥的燕京,跨越了大半个中国,飞抵绿意繁盛的里津,然后直接替李雨菲敲定了人生当中的第一部戏。 这部戏是关于湖湘文化的纪录片,出品方和制片方都是湘南和光传媒。 和光传媒在湘南地区还是很牛逼的,创始团队和核心成员大多都出自湘南广电系统,与湘南卫视有着深厚的血脉联系,算是从体制内孵化出来的市场化制作力量。在后世,曾经参与制作了《快乐大本营》、《天天向上》、《我是歌手》等多档现象级综艺。 王京花因陈道明的关系,与和光传媒的老总刘明军相识,私交还不错。上个月刘明军在燕京和她、王道明一起吃饭,聊起正在筹备的湖湘文化纪录片,想找一个气质干净的女主角,王京花立刻就想到了李雨菲。 李雨菲点头后,签约很顺利。 王京花随后在华容·金会山的顶层办公室向老板张云起做了详细汇报,张云起什么也没说,只表达了一个意见,给李雨菲安排一个女助理。 王京花本来想从和光传媒找一个有经验的,但李雨菲的闺蜜李小曼自告奋勇,特别想当这个助理,说算是社会实践。 李雨菲开始也有些犹豫。毕竟小曼爸爸是江川的一把手,做个小助理天天跟着她东奔西跑,未免太委屈了。但这个女孩一点也不娇惯,有想法有主见又十分坚定,她也就同意了,两个人在一起刚好也有个伴。 合同签订后,李雨菲很快就进入了繁忙的拍摄阶段。 前期的拍摄就在里津的岳麓书院、橘子洲头等地方。 岳麓书院里古木参天,檐角沉默,第一天拍摄的时候,她穿上了从没有穿过的素色旗袍,台词不多,大多时候只是在书院的各个角落里安静地走、看,或者是站立,但是她很喜欢这样的感觉,阳光透过树叶碎碎地洒下来,光斑在肩头与古老的砖地上静静移动,内心是轻盈且沉静的。 大概用了一周时间,里津部分拍摄结束。 接下来李雨菲要跟着制片团队出差去湘南其他地市拍摄,衡阳的船山故居,江川的周敦颐濂溪书院等等。 出差的前一天,李雨菲回了一趟师大花合宿舍,她想拿换几件洗衣物,但在宿舍里遇到了林琳。 她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艺术生本就过着东奔西跑的日子,只要有资源,有几个人会待在学校呢?只是,这个有资源是不容易实现的。 当时林琳坐在床边,望着窗外,那张平时打扮的得精致又漂亮的脸上没有化妆,气色很差,嘴唇没什么血色,神情有些恍惚,像是生了一场大病。 李雨菲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林琳。 她放下包,走过去问:“你怎么了?” 林琳看了眼忽然出现的李雨菲,手指捻了捻裙角,或许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哑的:“就是有点不舒服,没事,你好久没回宿舍了,最近怎么样?” 李雨菲说道:“挺好的。” 林琳点点头:“那就好。” 李雨菲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对坐在对面的林琳说:“如果,有什么力所能及的需要帮忙,你可以跟我说。” 林琳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真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李雨菲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林琳跟了一个港商。 宿舍里其他女生私下议论过,说那个男人在香江有家室了,年纪也大,但林琳自己选的这条路,其他人又能说什么呢? 两人沉默地待了一会,李雨菲起身收拾自己的衣物,只是收拾到一半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林琳的声音:“雨菲,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李雨菲侧头看向她。 林琳笑了笑,眼睛里的光却是散的:“不像我呀,好像每一步都选了一条看起来最容易的路,结果,越走越窄。” 李雨菲不知道说什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上投下规整的光斑,空气中浮动着微尘,像是在下一场无声的雪。 她收拾好衣物,塞进行李箱里,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的时候,轻声说:“照顾好自己。” 林琳没有抬头,“嗯”了一声。 次日,李雨菲随组离开里津。 一连数日,她们去了岳阳、邵阳、常德和衡阳…… 桃花源的幻梦,岳阳楼的烟波,船山故居的清寂,随着拍摄的深入,李雨菲有一种越来越深的感觉,好像自己行走在厚重的历史切片里,那种穿透时间的孤愤或旷达,让她忽然感觉在奔流不息的历史面前,个人那点悲欢,实在是微不足道。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好上不少。 每天拍摄都是充实和开心的,身边又有好朋友李小曼陪着,晚上收工之后,她还会和张云起发信息,分享每天她觉得有意思的小事,不管张云起会不会看。 有一次,李小曼凑过来看屏幕,忽然问道:“他回你了吗?” 李雨菲锁上屏幕,笑:“不重要!” 最后一站是江川。 地点在周敦颐的濂溪书院。 那个写下千古名篇《爱莲说》的周敦颐。 李雨菲和摄像组来的时候,濂溪书院的荷花还没有开,但满池碧叶亭亭玉立。 第一天拍摄结束时,已经接近凌晨,李雨菲和李小曼想散步回酒店,呼吸一下老家的新鲜空气,只是后面一直有一辆车静静跟在远处,车灯为她们照亮了昏暗的路。 李小曼意有所指地说:“这车又来了,湘A的。” 李雨菲侧头望去,车窗降下,是一个三十来岁的青年司机。在常德,在岳阳,在衡阳,她都遇见过这辆车和这个司机。 司机下车礼貌地说道:“李小姐,陆总吩咐我务必安全送您回酒店。他说您工作辛苦了,这是他的心意,请您务必接受。” 李雨菲没有上车。 然而,后面的连续几日,那辆车子都毫不意外地准时停在那里。安静、得体,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对于李雨菲来说,这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一直到第四天晚上,和之前一样,车子静静地停在远处,那个年轻司机坐在驾驶室里,车灯开着,照亮昏暗的路。和之前不一样的是,陆远舟出现在了后座上,看见李雨菲,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陆远舟没有穿西装,简单的白衬衫挽到手肘处,手里拿着一件薄外套,他走到李雨菲近前,笑了笑,语气自然得像真的偶遇:“我来江川出差,刚谈完事。” 李雨菲看了他几秒,忽然说:“我们走走吧。” 陆远舟点点头:“好。” 两人沿着安静的马路慢慢向前,月光很淡,夜色沁凉,远处有星星点点的灯火,近处是蝉鸣蛙鸣,世界格外宁静。 “拍戏累吗?” “还好,挺充实的。” “很喜欢这份工作?” “嗯。”李雨菲笑了笑,说道:“能去很多地方,看见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那就好。”陆远舟点了下头,沉默片刻,他忽然又说道:“前几天,你妈妈找过我。” “然后呢?” “她希望我多照顾你。” “我还是小孩吗?” “你知道她不是这个意思。”陆远舟笑了笑,声音很平静:“我和阿姨说,感情是你自己的事,别人无权替你决定。我知道你现在心里有别人,我也不想让你为难。” 李雨菲道:“你已经让我为难了。” 陆远舟停下脚步,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确认什么:“雨菲,其实有一句话我一直想跟你说的,但又怕说了连朋友都没得做。” “你说吧。” “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孩,你应该很清楚我喜欢你,但是你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份喜欢。说起来可能有点不够谦虚,这在我人生当中确实还是第一次。我陆远舟这辈子想要什么,就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但不管怎么样,我愿意尊重你,你也不必回应我的喜欢。我想和你做朋友,或者,你就当我没说过。” 路边的香樟树沙沙作响。 李雨菲抬起头,月光落在她绝美的小脸上,衬得皮肤有种瓷质的白。 许久过后,她收回目光,望向陆远舟,问道:“你可以告诉我你喜欢我什么吗?这一点我到现在都没想清楚,就是因为年初你在餐厅看了我一眼?一见钟情?这样的喜欢,我见过太多太多了,遇到太多太多了。” 陆远舟面对这番质问,似乎根本不打算解释,他语气十分坚定:“是的,就是第一眼的喜欢。” 李雨菲脸上没有表情:“第一眼看我长得漂亮?觉得这个人适合站在你身边,让你这个完美的男人看起来更完美!” 陆远舟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爱情这种事是不可理喻的。有些人穷尽一生也找不到答案,有些人第一眼就知道是答案。你,就是我的答案!” 月光之下,李雨菲睫毛轻轻一颤。 过了许久,她那张美得叫月色黯淡无光的小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或许,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因为没得到,所以显得格外好,因为得不到,所以偏执的想要。但,这不是爱。” 陆远舟的声音更加低沉:“我会向你证明什么是爱!” “爱能证明吗?”女孩脸上的笑凄美极了,那双眼睛望着被城市灯火映得发灰的夜空,声音在夜风里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如果可以,我也想试一试,好想试一试。” 夜更深了。 月光从云隙漏下,清寂如雪。 女孩终于收回了目光,对陆远舟说:“其实你的诚恳,你的用心,你为我做的点点滴滴,我是知道的,也很感谢,但是,真的抱歉,明天开始,你不要来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陆远舟站在原地,身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李雨菲回了酒店的房间。 她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感觉到空气有点闷,才起身拉开落地窗,夜风涌了进来,带着熟悉的、湿润的草木气息。 她拿出手机,用了很长的时间,在短信栏里打了一段文字:“云起,你休息了么?今天拍完已经回酒店了,在我们老家的濂溪书院拍的,书院主人就是那个写《爱莲说》的周敦颐,这个你肯定知道,风景很美,荷叶很绿,好漂亮。 对啦!忽然想起来高一那年关于你的一个趣事,就是我们老班让你起身做《爱莲说》的阅读理解,你语出惊人,说这世界上哪里有真正的出淤泥而不染?不过是染了,别人没看见而已。当时就觉得你哗众取宠,一点都不可爱呀……现在,就有点觉得是实话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或许我们可以试着活得真实一点,就像濂溪书院的荷叶,知道泥在脚下,但叶子还是要向着光生长。” 点击发送后,她关上手机。 她并不期待张云起会回她的信息。 她靠在窗边,托着白皙的下巴,望着窗外,窗外是濂溪书院模糊的轮廓,再远一点点,是沉睡的江川城和蜿蜒的春江河。 她的脑海里,忽然就飘拽起了曾经在这座南方小城生活里的点点滴滴,但每一条记忆的深处,都有那个少年人的身影。 她并没有试图把那道身影从脑海里移走,因为她已经尝试过无数次了。 做不到。 或许人都是这样子的吧。 有些青春里的刻骨铭心,哪怕是过去了很久很久,久到你也经历了一些人世,有了一些只能在失眠的夜里独自咀嚼的故事,你青涩褪尽了,甚至是渐渐懂了生之可忧,死之坦然,终于明白并且心平气和的接受了,他再好再优秀再出众,也不过是一个人而已,与其他甲乙丙丁并没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你还是有所眷恋,就像一种迷信。 庙宇坍塌,神,还是神! ****** PS:兄弟们,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 第八十五章 墟上光 时间大踏步地往前走着,转眼已至草木繁盛的五月中旬。从太平洋副热带高压席卷而来的热浪漫过横断山脉,涌向星城。空气里夏天的气味,已是清晰可闻。 深夜十点,华荣·金会山顶层办公室。 张云起在办公桌上签了一堆的字后,放下钢笔,靠在真皮椅子上身体后仰,望向落地窗外的湘江,夏夜晚风里,江面上的货轮拖出长长的波纹,两岸星火璀璨,人如织,月如钩。 他的办公桌上摊着几份文件。 第一份是马史整理的最新简报:雄森集团已经正式与里津市规划局签订竹香古巷改造项目协议,陆远舟亲自挂帅,项目部已经成立。 简报上面附了几张现场照片,推土机进场,巷子口的那棵老桂花树被红绳围了起来,树干上贴着“重点保护古木”的标牌。 王贵兵在简报末尾用红笔批注:“陆远舟调集了三个施工队三班倒,要求国庆前必须开街。速度快的令人发指!” 最后一句话,显然是想向张云起传递某一种讯息。 第二份文件是爱华电子的市场战报。 现在爱华和新科的矛盾现在都闹到央视的焦点访谈了,自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双方在里津大大小小的商城展开了品牌营销战,客源争夺战,业务员为了拉客户打架斗殴的事儿,就像吃饭吃到沙子一样普遍。 胡志标从上海飞回里津之后,立刻开展了一系列本地化宣传活动,在《星城晚报》和湘南卫视黄金时段密集投放广告,在各大电器城设立体验点,李雨菲和成龙的广告铺天盖地席卷了整座城市。 胡志标还直接在友谊商城对面租下更大场地,搭建规模更大的“超强纠错擂台赛”。主持人请的是湘南卫视当家花旦。悬赏二十万元,征集全国VCD技术高手现场破解爱华电子“战神系列”工程机的纠错算法,这个做法简单粗暴,就是砸钱,但把新科电子在友谊商城的展台干得门可罗雀。 陆远舟自然不会轻易罢手。 简报后面附了一页情报:富海商贸正在接触爱华电子在华中地区的几个省级代理商,开出的条件是提货价降低15%,全年销售返点翻倍。 王贵兵用红笔在旁边做了批注:“已安排人接触对方核心骨干,另外,陆远舟上周飞了趟深圳,疑与港资背景的渠道商接触。” 商业战争,从不只是台面上的锣鼓喧天。 张云起写下批复,同意胡志标追加里津市场三百万运营费用的申请。 这时,王贵兵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老板,人来了。” 张云起说道:“进来。” 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推开。 王贵兵走了进来。 他的背后是马史,还有一个年纪四十多岁,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叫徐青山。 张云起已经见过好几次了。算是一个地下证券操盘手,但行为比较神秘,这个人唯一让他愿意去信任的点是,和他的老搭档赵健强是大学老同学,他听赵健强吹牛逼,1993年苏三山假收购案,徐青山是少数提前平仓逃顶的人。但根据马史收集到的信息,这个徐青山也是327国债事件的受害者。 徐青山脸上有道浅浅的疤,从眉骨斜到颧骨,格外丑陋。张云起听马史说,这是早年徐青山在大户室看盘时被人用烟灰缸砸的。 没有让服务员进来,王贵兵亲自动手给张云起和徐青山泡了茶。 徐青山在沙发上坐下后,没有客套,直入主题:“张总,跟你汇报一下,湘泰药业今天收盘涨了8.3%。换手率放大到12%,从盘口看,至少三个主力账户在同步操作。” 张云起起身用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湘泰药业”四个字,画了个圈:“流通盘现在多大?” 徐青山说道:“总股本2.1亿,流通盘大概5800万股。前十大股东里,国资占了55%,剩下的分散在机构和散户手里。” 说到这里,徐青山从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掏出一沓交割单复印件,纸张边缘已经起毛:“这是我找营业部的铁关系复印的,是永鑫信托旗下六个关联账户最近一个月的交易记录,他们已经在二级市场吃进了大概420万股,成本均价在6块2左右。” 张云起接过单据。 1996年的股票交割单还是手写复写纸套打,字迹深浅不一。他的目光落在最后几笔大额买入记录上,问:“昨天一笔买了50万股?” 徐青山点头:“对!尾盘半个小时集中吃进,把股价从6块5直接拉到6块8。” 徐青山顿了顿:“根据你提供的信息,这应该是那个陆远舟安排的人加快了拿筹码的节奏。” 张云起想了想,放下单据道:“你那边能操作到什么规模?” 徐青山伸出四根手指:“四百万股!但没有正规融渠道,只能代持,就是找持有湘泰股票的地下大户或机构,签订私下协议,我们支付保证金,股票暂时过户到我们指定的账户上,约定期限后按协议价格购回,或者等量股票归还、支付差价。” 这是“股票代持+远期差价协议”组合模式,这个年代的一种变相做空机制。张云起问道:“利息呢?” 徐青山说道:“月息5%,期限为三个月。保证金要股票市值的150%。” 王贵兵下意识道:“这么贵!放高利贷呢这是?” 徐青山听见这么幼稚的话,依然不急不躁地解释道:“王总,对方也是专业的,看得出湘泰的股票走势有点妖,对方风险高。如果股价大跌,我们可能违约不归还股票;如果股价大涨,我们出现巨额亏损,可能无力支付差价,所以保证金必须足够覆盖他们预估的极端波动。” 张云起点点头,转身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串数字:“四百万股,按照今天收盘价7块2算,市值就是2880万。保证金我需要出4300万。” 搁在后世,这都是一笔天量资金! 徐青山作为职业操盘手,已经替他的雇主想好方案。 他说道:“张总,我们可以用资产抵押。房产、土地使用权、银行存款证明都可以。现在的地下股票借贷都认这些。” 张云起摇头:“太慢,我要现金操作。” 前些日子他把大姐张秋兰、余林兜里的钞票搜刮干净,搞了大几千万元,为的就是现在这一刻! 他说道:“徐师傅,你联系代持方,保证金我出现金。” 徐青山点点头,心下有几分叹服,赵健强果然没骗他。 张云起又说道:“另外,再找四个干净的散户账户,每个账户分批吃进50万股。” 徐青山愣了:“张总,你这是……” 张云起说道:“陆远舟想拉高股价,那我就再帮他添把火。” 说到这里,张云起放下马克笔:“等他拉到高位,我们再通过代持账户抛出股票。等到股价跌下来,我们再用低价从二级市场买回归还代持方。” 张云起说的简单,设想也很完美,就像每个散户做的梦一样。而作为地下操盘手的徐青山听到这话,想的却是,他的这个年轻雇主凭什么笃定湘泰药业的股价冲上去以后就一定能跌下来呢? 他说道:“这需要股价有足够大的波动空间……” “徐师傅,你不用担心这一点,你只需要坚信一点。”张云起走到窗边,望着夜色中的城市:“湘泰的基本面根本撑不起高股价。陆远舟的重组故事讲得再好听,也改变不了它连续多年亏损的事实。” 他转过身:“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地雷拉爆之前,跟在陆远舟的屁股后面,让股价冲到一个荒谬的高点!” 徐青山沉默了一下,欲言又止:“这可能需要上亿资金托盘……” 张云起转头看向王贵兵:“联盛集团在江川的农业产业园和那些农业种植基地,你联系人做下评估。” 王贵兵愣了愣,随后点点头。 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联盛集团是整个联合时代体系的根基,而如今,张云起要把他的根基产业押上这张数亿元的赌桌! 坐在旁边的徐青山听到这番话,心里有点不踏实了,尽管他的金主张云起有着超越年龄的镇定,但在股票操盘当中,他不喜欢这样的感觉,就是这个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复杂的多,他感觉掌控不了。 其实他只是这桩惊天交易的操盘手,奉行的也是拿钱办事,张云起开的条件足够打动他就行。当然,他更喜欢在真正的金融对决中证明自己的价值。 眼前这个身家数亿元的少年人,才是这场赌局真正的幕后指挥。他敢拿上亿资金豪赌,只能说明一点,他手里还有真正的底牌杀招没有亮出来! 这时候,徐青山又想起了他找老同学赵健强打听张云起底细的时候,赵健强跟他说的一句话:“你可以怀疑母鸡下不了蛋,但不要怀疑张云起的眼光。” 徐青山想到这里,起身道:“张总,那我先去安排代持的事情。” “徐师傅。”张云起叫住他。 徐青山停下脚步:“怎么了?” 张云起笑道:“赵总明天来里津,晚上我们一起吃个便饭?” 徐青山愣了愣,他似乎感觉到张云起话里有深意,但又好像没有。 他点了点头。 王贵兵和马史起身送徐青山,三人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张云起点了一根烟,走到落地窗前。 远处,黄兴南路的方向灯火通明,庆午商业步行街一期工程的外立面灯光正在调试,整条街流光溢彩,像一条蛰伏在夜色里的金蟒。 在更远处,是湘泰药业的办公大楼,窗户上只有零星几扇窗还亮着,那里的人,甚至是它的掌舵人谢允,或许还不知道,一场围绕着这家国有上市公司的资本战争,已经悄然拉开序幕。而这场战争的规模,或许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这时候,办公室的传真机响了起来。 张云起走过去一看,传过来的是一张素描,画的是小古道巷拆迁区的断壁残垣,瓦砾堆里斜插着一块木牌。 虽然1996年的扫描仪精度有限,但废墟的质感依稀可认,上面还能辨认出“王记杂货”的字样。 在传真纸的底部,有手写的一行字,张云起再熟悉不过,是纪灵的笔迹:“《小古道巷》系列第一幅!小张同学,名字还没想好。” 张云起笑了笑,拿起手机给纪灵回了几个字:“叫《墟上光》怎么样?” “为什么?”纪灵立马就回了信息。 “废墟之上,还有光。” ****** 第八十六章 云动 次日,湘泰药业开盘即涨停! 九点三十分,在交易员敲下确认键的瞬间,湘泰药业的分时线像一柄出鞘的刀,笔直向上,刺穿8.88元的关口,死死封在了9.31元的涨停价上。 买一位置挂着的买单数字一直在疯狂跳动:五万股、十万股、二十万股……眨眼就垒起了三百多万股的封单。 湘泰药业已经连涨了几天,今天直接拉了一个涨停!但张云起知道这才刚开始,事情每往前进一步,湘泰就会往上窜一截,一直要等到湘泰正式重组的消息公布,这场由谢允和陆远舟联袂导演的大戏才会迎来真正的高潮,无穷无尽的散户举着钞票杀进去,然后,堆成一座万人枯冢。 谢允显然没把他在李季林乔迁宴的话听进去,张云起自然不会在意,只是到了这个地步,事情已经无法逆转。 这条船上,不再存在无辜者。 在安排好徐青山操盘湘泰药业股价的事项之后,张云起又连夜准备了两份关于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的资料,一份他让王贵兵联系媒体找个合适的时机登出去,另外一份,他准备带去里津一号院。 杨家荣应该已经在等他了。 前段时间,他曾经向陆远舟透露过一件事情,就是刘铭德已经打算把50%的锦兆实业股份转让给他。 以陆远舟的那个脑袋,这句话他自然不会当真,但一定会引起他的警醒,推动他加快拿下锦兆实业另外50%股份的步伐。 没有意外,5月18日,雄森集团单方面向市里面提出申请,以刘铭德涉诉以及债务问题集中爆发,严重影响庆午商业步行街开街为理由,要求刘铭德振宇公司持有的里津锦兆实业公司50%股权以8000万元的价格进行转让,转让对象正是雄森集团的关联公司,兴鸿实业有限公司。 然而,刘铭德这个港商还有几分打不死的小强的精神。 在陆远舟和乔志武夹击之下,可谓处境极度绝望,但他依然不打算束手就擒,继续做垂死挣扎。 刘铭德能在里津把生意做的这么大,脑子自然也是不差的。他围绕锦兆实业涉及税务、虚增项目开发成本、资产转移等等一系列重大问题,向里津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请了一连串针对雄森集团的诉讼。 在这其中,张云起非常了解的一桩诉讼案是关于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10%的前期费用的纠纷。 当初刘铭德与雄森集团签署《合作协议书》的时候,附带了一个《补充协议书》。协议中明确,鉴于刘铭德长期在海内外考察调研步行街项目形成的调研成果,以及帮助解决该项目在开发过程中的贷款和协调各方面配合的工作,并提供了项目合作机会等方面的作用,雄森集团董事会同意在该项目的税后利润当中拿出10%,作为刘铭德的“前期费用”。 刘铭德眼下讨要的就是这笔巨额费用。 现在庆午商业步行街的商铺已经开始售卖回款,陆远舟的做法是,通过低价把商铺售卖给自己指定的人员或关联公司,直接掏空里津锦兆实业公司的净资产,让刘铭德的股权失去价值。 这个年轻的青年俊杰手段确实多,但他做的更绝的一点是,把刘铭德榨干最后一滴油后,过河拆桥,要一脚把他从锦兆实业踢出去!甚至连写进《合作协议书》的税后利润10%的前期费用都不给刘铭德。 面对刘铭德提请的一系列诉讼,陆远舟似乎也根本就没放在眼里,他一边操盘着里津的这么多大型项目,一边游刃有余的应对走投无路要掀桌子的刘铭德,他以挪用项目资金、违规关联交易等理由,也安排律师团队针对刘铭德发起了一系列的诉讼。 这招叫啥? 把水搅浑! 现在大家身上都是屎,所以想要找出究竟是谁拉的,就没那么容易了。 哪怕是走正常流程,打官司这事儿从递交诉状、立案、保全、开庭、一审、二审和强执,两年时间都不一定有结果。 问题是,刘铭德还撑得了两个月吗? 就这样,在短时间内,双方相互提起的商业诉讼达到了九起之多!卷宗材料堆起来足有一人高,在圈子里面闹得沸沸扬扬。 然而,或许双方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他们陷入无休止的诉讼战的时候,5月26日这一天,《潇湘晚报》用头版的半个版面刊登了一篇报道,直接往这场诉讼战的火堆里倒了一桶汽油! 标题:《起底庆午街项目股权之争——里津十大招商引资重点项目陷入连环诉讼,涉案金额达数亿资金》 作者:未来先至。 这篇报道一经见报,街头巷尾的议论就像沸水一样炸开! 庆午商业步行街可是当前里津市的头号重点工程,也涉及到民生福祉,牵扯着老百姓们的娱乐休闲消费等等,整个里津城几乎就没有没听过这个项目的成年人,可以说数百万市民已经在翘首以盼等开街的那一天。 眼下正好就在黄兴南路庆午步行街开街的前夕,忽然爆了这么一个大瓜出来,很自然的,各种流言蜚语一时间在市井街道甚嚣尘上,什么无良港商和湘北佬狗咬狗,什么空手套白狼窃取国资,什么项目资金早就被挪去填了奥门赌债的窟窿,那些拆迁户和商户被坑惨了等等等等。 更专业的声音出现在经济类报纸上。 湘南大学经管系教授谭文杰在《星城经济评论》专栏里针对此事写了一篇文章,其中有一段切中要害的话:“庆午商业街纠纷暴露了当前里津招商引资‘政策优惠’与‘商业规则’之间的深层矛盾。地方上急于推出绩效工程时,往往在合同设计、股权结构上留下隐患。” 面对着汹涌而来的舆论,市里当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几乎就在新闻爆出来的当天,徐凯就组织外经贸局、商贸局、工商局、法制办、天南区公安分局等有关部门工作人员,成立联合调查组,直接介入了这个项目! 联合调查组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锦兆实业办公大楼,直接把所有账册、合同、银行流水全部调走。 刘铭德也被这篇报道干蒙了。 他当然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这个严重性不只是报道里的内容,而是,这个报道竟然能够过审,登上《潇湘晚报》。 这可是省里的媒体,市里管不了! 这意味着什么? 刘铭德不敢想象下去了,但他至少清楚一点,他现在的处境已经退无可退,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现在事情闹大了,闹得人尽皆知,引起了各方的注意,或许,这是他绝处逢生的唯一机会。 刘铭德当即拿着报纸去市里找徐凯! 这两年来,徐凯的办公室他已经不知道去过多少次了。从最初的意气风发,捧着项目计划书描绘“三湘第一街”的蓝图,到后来小心翼翼的汇报进度,请求协调,再到如今的步履沉重,低声下气,被拒门外。 世事如烟。 昨日畅想的蓝图已成今日的深渊。 这一次,他甚至连徐凯的影子都没见到。 或者说,徐凯已经没兴趣见他了。 他一到市办公大楼,就看到在门口等他的徐凯的秘书易文斌。 易文斌他很熟,以前私下里和他都是称兄道弟。他记得内地有这样一句形容兄弟之交的俗语,叫人生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这两样是不可能了,另外两样倒是符合他和易文斌以前的关系。 现在,易文斌就像是换了一个人,板着一张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直接把他带到了隔壁的会议室里,又把外经贸局的周运先叫了过来,便屁股一翘,直接走了。 周运先是联合调查组组长,他认识,四十多岁,戴金丝眼镜,副处。 两人面对面坐下之后,周运先也没有客套,直接道:“刘总,领导在开会,我来跟你谈。” 刘铭德知道这是个笑话,但也只能点头。 周运先慢里斯条地说道:“其实情况我们初步了解了。从现有材料看,雄森集团在商铺销售环节确实存在关联交易的嫌疑,价格明显低于市场价。这一点,我们会向市里面专题汇报。” 刘铭德听见这话,绝望的心里冒出了一点希望,刚准备开口,周运先却是话锋一转:“但是,你们振宇公司作为外资股东,在项目注资过程中也存在问题。” 周运先摊开笔记本道:“首期出资仅有两千万,后续资金全部来自银行贷款和预售款。这涉嫌违反外商投资企业出资管理规定。此外,江心洲娱乐城抵押贷款了六千万,资金流向与庆午街项目也有交叉,可能涉及抽逃出资。” 刘铭德脸色变了:“周处长,这些是正常的项目融资操作……” 周运先道:“正不正常,要等审计结论。” 刘铭德已经听不下去了,眼下他最厌恶“等”这个字眼,尤其是周运先把他的问题说的比陆远舟的严重的多! 他说道:“陆远舟偷税漏税,虚增项目开发成本,搞资产转移,按照内地的法律,这里面的哪一条都够他判几十年!你们有没有好好查?再这么下去,等项目开街,公司就被掏空了!现在……” “刘总,你冷静点!” 周运先直接打断了刘铭德的话,合上笔记本,道:“市里的意见很明确,庆午街项目绝不能停。在问题查清之前,建议你们股东双方搁置争议,以项目顺利开街为重!至于股权和前期费用纠纷,可以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滴水不漏。 刘铭德却是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他和对面这些人打交道了这么多年,实在太了解这些人的嘴脸了,这些人撅一下腚,他就知道拉的会是什么颜色的屎。周运先这话的深层次意思就是,调查组不会帮他,也不会去动陆远舟。 这意味着什么? 刘铭德摸出烟,手有点抖:“那,徐,领导是什么意思?” 周运先看了刘铭德一眼,说道:“认清形势,顾全大局,稳定压倒一切!” 十四个字。 轻飘飘的,却像是无数根钉子,把刘铭德钉死在椅子上。 是呀,顾大局! 但他顾得起这个大局吗? 前有乔志武这个王八蛋几乎把他逼入死胡同的高利贷,后有陆远舟手段一招比一招毒的绞杀,旁边还有一个坐收渔翁之利的张云起。每等一天,他就绝望多一分。 他早清楚他被徐凯彻底放弃了。 一代新人换旧人。 他只不过是一个被徐凯玩腻了的臭婊子而已! 但事情闹的这么大,他还是忍不住幻想徐凯为了回应这么多人的关切,多少会公正一点,给他一点点喘息的机会,但徐凯以顾全大局为借口,面对陆远舟偷税漏税,虚增项目开发成本,搞资产转移等情况,在事实上不作为的姿态,深层次的意思,就是逼迫他把锦兆实业的50%股份转陆远舟! 其心何其毒也! 周运先见刘铭德半天没做声,那张脸十分阴沉,夹烟的手都抖,他站起来道:“刘总,你回去好好想想吧,今天就聊到这里。” 刘铭德没有应声。 周运先拿起笔记本往门口走去,只是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说道:“刘总,我想问你一个不恰当的问题。” 刘铭德声音沙哑:“什么?” 周运先扭头问道:“《潇湘晚报》的那篇报道,是你找人登上去的吗?” 刘铭德艰难地抬头看了周运先一眼,忽然就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绝望的心里忽然涌出一股难以遏止的怒意,抓起报纸“啪”地一声直接砸在周运先的脸上,怒吼道:“我要是有这能耐,今天会站在这里听你他妈的废话?!” ***** 时值五月中。 星城的上方,烈日横空。 刘铭德不知道他是怎么走出市办公大楼的。 他抬起头,眯着眼看向天空。 阳光太烈,刺激得眼眶发酸。 天空之上,有几片薄云,在极高的地方飞快地飘过去,形状不断拉扯、碎裂,最后什么也没剩下。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想起了多年以前,在香江的维多利亚港边,他也这样看过天空。那时他才十八岁,口袋里只有五十块港币,但觉得整个世界都是他的。 现在他口袋里有无数个五十块,可是这个世界已经要把他吞没了。 走下石阶穿过广场的时候,司机已经把车开了过来,拉开后车门,垂手站在一旁。 刘铭德走到车边,手扶住车门框,金属被晒得滚烫,灼烧着他掌心。 他停顿了一下,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庄严的、沉默的灰色建筑。 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天光,无数个太阳在那些格子里面燃烧。他知道,在某一扇窗户后面,徐凯可能正站在窗边,用那种混合着怜悯和厌烦的眼神,目送着他离开,然后坠入地狱。 刘铭德扯了扯嘴角,想笑。 片刻过后,他收回目光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只是就在这时,一辆银色面包车突然从侧后方插了过来,一个急刹,在他的面前停下。 车门哗地一声拉开。 两个青壮跳了下来,一左一右夹住他。 动作太快,司机还没有反应过来,刘铭德就已经被拖进了那辆面包车里。 车门关上! 引擎轰鸣,面包车汇入车流,转眼就消失在了路口。 司机似乎对这个情况已经是司空见惯了,既不惊讶也不慌张,只是站在原地不停的叹气。 不远处的街角,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收起相机,转身拐进小巷,随后,他掏出手机打了一个电话:“陆总,刘铭德又被乔志武的人劫走了。” “嗯。” “根据我查到的蛛丝马迹,乔志武表面上和张云起是死对手,背地里,他可能是在替张云起办事。” “嗯?” “乔志武曾经去过张云起的别墅。” “就这?” “乔志武最近忽然上马了一个VCD盗版光盘项目,赚发了!” ****** PS:兄弟们,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 第八十七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竹香古巷项目部。 上午十一点,陆远舟赶到临时搭建的二层板房大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聚满了人。 在这当中,有望岳岭竹香古巷项目的集团首席建筑师汤回,这个人有留法背景,熟悉欧洲历史街区改造案例。 文化顾问是黄子良教授,省文史馆退休专家,研究了大半辈子的湖湘文化,而且是里津本地人,精通竹香古巷的文化脉络。 商业策划团队是从香江聘请的,有新加坡马修古镇改造经验,再加上雄森集团的财务测算团队以及项目团队,阵容可谓十分强大。 其实相较于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那个重点工程,竹香古巷这个项目他拿的并不难,但具体到落地规划上,陆远舟最初的想法并不符合各方面的需求。 1996年,中国正处于城镇化的高速扩张阶段,拆旧建新才是主流思维,因为这样才能拉动GDP,并且扩大土地财政,单纯的文化保护项目眼下难以获得政府支持,必须与经济发展深度捆绑才行。所以,陆远舟综合考虑后提出了针对竹香古巷片区进行旧城改造与历史文化保护相结合的试点性综合开发项目。 其次是雄森集团内部反对他这么干。 在集团内部战略会议上,不说别人,连他亲爹都表态反对他搞什么探索历史文化保护的新路子,甚至认为他在国外念书把脑袋念坏了,满脑子的虚妄情怀情调,要求陆远舟必须以利润最大化的全商业开发方案,推动这个项目。 陆远舟没有解释。 他选择直接与雄森集团切割。 他以个人名下资产作抵押,获取六千万项目启动资金,单独成立了一家100%全资控股的项目运营公司,除了借调人员,从团队搭建到方案审批,完全独立于雄森集团体系之外运作,并且他还给公司取了一个很有诗意的名字。 非与远舟。 竹香古巷项目分为两个大区。 一个是足足有20亩的望岳岭商业核心区,这个和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那边区别不大,主要规划建设现代购物中心、星级酒店、写字楼等等,但商业价值比之黄兴南路是要差上一大截的,向来极其看重利润回报率的陆远舟却并不在意这点,他搞这个商业区的目的也只是为了给市里面交差,以及快速回款保证另一个大区顺利推进。 另一个是竹香古巷历史风貌保护区。 这个区规划了很多功能板块,汤回结合上海石库门保护探讨、新加坡老街改造的经验,提出打造一个竹香文化主题公园,以竹香古巷3条主要街巷为纵贯线,规划出三大板块:以非遗工坊与特色店铺为核心的文化商业板块,以博物馆、艺术画廊为核心的文化展示板块,以沉浸式主题乐园为核心的文化娱乐板块。 三大板块彼此咬合,形成一条完整的体验动线,但商业价值更低,几乎无法收回投资。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陆远舟不抽烟,但什么也没有说。 一一打过招呼之后,汤回用笔指着投影幕布上的规划图,向陆远舟讲解了起来,黄子良教授推着老花镜,就几处关键历史建筑的考证与修复原则做了补充,香江来的策划团队最后也用蹩脚的港普向他汇报了各区块的租金坪效预估。 陆远舟在长桌前首坐下,接过秘书递上的热茶,安静地听完了一圈汇报,向众人表达了几点意见之后,他掏出手机翻出通话记录,屏幕上,显示有十多条刘铭德未接听的电话。 他按了重拨键。 响了很久,听筒里依然是漫长的忙音。 陆远舟放下手机,目光在略显疲惫的众人脸上扫过,笑道:“时候不早了,这样,大家先去用餐吧,细节我们下午再沟通。” 他顿了顿,看向项目总经理赵勇:“麻烦赵总留一下。” 众人陆续起身,收拾图纸与笔记本的窸窣声填满了短暂的寂静。会议室大门被轻轻带上后,里面只剩下了陆远舟和赵勇。 陆远舟这才看起桌面上那些复杂的图纸与数据表格,最后,目光落在了一份单独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影像资料上。 他抽出最上面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是从谢静那里借来的相簿里扫描放大的一张,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站在竹香古巷的青石板路上,扎着一对羊角辫,手里举着一个竹编风车,笑得眉眼弯弯。 背景里,“陈记竹编”的招牌清晰可见。 陆远舟伸手点了点照片,抬眼对赵勇说道:“改造方案里要保留原貌,作为非遗展示点。那个姓陈的老师傅如果愿意,可以请他当技术顾问。” 赵勇边点头边做笔记。 陆远舟起身走到沙盘前,竹香文化公园的微缩模型已经制作完成,青瓦白墙,小桥流水,巷道蜿蜒,他说道:“巷子中段这几栋清末民居,结构评估报告出来了没有?” 赵勇道:“出来了,陆总,都是危房,梁柱腐蚀严重,建议拆除重建。” 陆远舟点头:“可以,但重建时要用原来的青砖,尺寸、色泽必须一致。木雕窗棂找老师傅复刻,一块花纹都不能错。” “这……”赵勇表情有些为难了。 “说。” “这样搞的话,成本起码会高出40%,工期也……” “按我说的做。”陆远舟看了他一眼:“这个项目不必考虑投入的问题,但必须如期竣工。你回头告诉汤回和黄子良,我要的不是一个仿古公园和商业街,而是一个能讲故事的地方,承载记忆的地方。” 项目经理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低头记录。 陆远舟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的巷子,日光炙热,屋瓦晒得发白,推土机的轰鸣间歇性响起,工地上尘土飘扬。 他忽然想起了相簿里李雨菲写在老桂花树照片下的那行稚嫩字迹:“树洞啊树洞,我是不是竹香王国里面最漂亮的女孩吖?” 他的嘴角微微扬着。 但眼睛里没有笑意。 陆远舟收回目光,扭头对赵勇道:“你先出去吧。” 赵勇点点头,起身离开,把门合上。 陆远舟又拿出了手机,翻到刘铭德的电话号码,再一次拨了过去。 这次,响了七八声后,接通了。 听筒里先是一片嘈杂混乱的背景音,夹杂着粗重的喘息,过了好几秒,才响起刘铭德的声音,他似乎是说话有些艰难:“陆,陆远舟?你,竟然会给我打电话?” 陆远舟抬手看了眼时间,笑了笑说:“刘总,今天我已经和你打了好几个电话了,只是一直没通。” 刘铭德道:“有话直说。” 陆远舟道:“刘总,现在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上上下下都需要有一个交代,我觉得我们也应该有个了断了。” “你是在怕吗?” “你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我对你的看法从来就没变过!”刘铭德的声音忽然激动起来:“你还惦记着我那最后的50%股份吧?告诉你,别做梦了,我已经决定把股份转让给张云起了。” 陆远舟眼睛缩了一下:“为什么?” 刘铭德道:“不为什么,我想转给他。” 陆远舟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收紧,语气却仍维持着平稳:“刘总,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是一个成功的商人,商人逐利为本。你这50%的股权,我保证我开的价不会比张云起低。” “给我十个亿?” “不必开这种玩笑。” “我是认真的。” “行,这个价我开不起,但如果你执意要把股权转让给张云起,那我也可以告诉你一件事情。”陆远舟说道:“你上午又被乔志武绑架打了一顿?” “那又怎样?!” “这事是张云起指使的。” “哈哈哈哈……” “这很好笑?” “你这脏水泼的,实在配不上你陆家豪门小公子的智商!张云起和乔志武之间的矛盾谁不知道?橘子洲大桥堵桥的事,你不会告诉我你没听说过吧?乔志武当着宋子健的面拿枪指着张云起!”刘铭德说着说着,忽然就嘿嘿笑了起来,声音尖锐像锥子:“我现在终于感觉到你怕了,陆远舟,陆家三代中的天之骄子,你是不是特别害怕我把股份给张云起?” 陆远舟电话声音也冷硬起来:“我说的是真的。” “我见过你把太多假的变成真的了。” “给我两天,我给你证据。” “嘿嘿,你给过我时间吗?” “刘总,请不要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陆远舟,你真不觉得你现在说这种话就很可笑吗?!”刘铭德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像破旧的风箱,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般的恨意:“锦兆实业成立之初,贷款是我办的,关系是我跑的,项目是我拿的!为了这个项目,我的钱全砸进去了,连高利贷都借了!回头呢?你用绝户计,不但承诺给我10%的前置费用你一分不给!还低价变卖店铺转移公司资产,把几个亿的资产全装进你口袋里,我50%的分润权一毛都没有!现在把我彻底榨干了,倾家荡产了!可是你还觉得不够,还要联合徐凯抢我那50%的股份!何等歹毒呀!” 刘铭德声音嘶哑,语调已经歇斯底里:“张云起不是好人,你陆远舟难道就是白莲花吗?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全拜你陆远舟所赐!放心吧,陆远舟,我一定会把股份全部转让给张云起的。恶人,就让恶人磨!” “你!” “而且我一分钱都不要张云起的!” “什么意思?” “因为我会跟他提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要你的命!” ****** 时值五月末梢,里津的天气却毫无过渡地骤然发烫起来,仿佛是一夜入夏,阳光烧得这座城市的空气都微微扭曲了。 保安小张坐在华荣·金会山大厦门口处的阴影里,看着女白领们踩着高跟鞋,穿梭于旋转门内外,黑色职业套裙下的屁股摇曳生姿,带起一阵混合着香水与热浪的气息,他有点儿口干舌燥了。 他的工作就是在这迎来送往。 每天最大的痛苦,就是对开着豪车、搂着美女嫩模的老板们点头哈腰;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欣赏躺在老板们怀里的美女嫩模。 人生总是这么的矛盾。 保安小张老是忍不住想,为什么他长得这么帅,爸爸却不叫李嘉诚呢? 只是正当他看着美女感叹人生之际,这时候,一辆黑色奥迪100从远处驶来,缓缓滑到了楼前停下。 他的屁股下意识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一溜小跑迎了上去。虽说来华荣·金会山的大多都是小资产阶级或者是高鸡白领,但开得起奥迪100的还是少数。 这个身份低不了。 车门打开,先伸出一只颤抖的手,紧紧抓住门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然后,一个肥胖的身躯艰难地挪了出来。 保安小张看着走出来的人,呆住了。 这是一个很胖很胖的男人。 身份地位肯定不会低。 但让人惊讶的是他的尊容,头发凌乱,脸上淤青交错,左眼肿成一道细缝,嘴角结着暗红的痂,一身高档阿玛尼西装像布条一样挂着,沾满了尘土和深色污渍,不知是血还是泥。 男人下车后,站在金会山大楼投下的阴影里,神情麻木,目光呆呆地望向那高不可及的顶层,玻璃幕墙反射着天空之上的云朵,反射着他渺小佝偻的身影。 许久过后,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后,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下,弯下腰,不是鞠躬,而是四肢着地,趴在了被晒得滚烫的花岗岩地面上。 粗糙的石面硌着他的膝盖和手掌。 保安小张回过神来,立马快步走过来:“先生,您……” 男人没有理会。 他开始向前爬,一寸一寸的爬,动作缓慢、僵硬,阿玛尼西装裤的膝盖处很快就被磨破了,掌心传来灼痛,沿途有人驻足,有人惊呼,但他没有停。 他爬过大堂,爬进电梯,爬上了顶层。 ****** ****** PS:兄弟们,现在这个剧情是个大的剧情,连绵起伏向前推动,但第一段高潮情节马上杀到!!!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订阅!!! 现在的订阅实在太惨淡了。 第八十八章 你会弄死他吗 日贯中天,骄阳当空。 这一天的里津城,被热浪笼罩了。 华荣·金会山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炙热的天光,刺得人都睁不开眼。 刘铭德爬到顶层的时候,窗外的天空上却忽然飘起了几朵阴云,把烈日遮挡住,似乎是要下雨了。 盛极必衰,月满盈亏。 天气如此,世间的规律何尝不是。 张云起今天并不在华荣·金会山。 迎接刘铭德的是王贵兵。 王贵兵见到刘铭德的这幅惨状,好像并不意外,他只是快步上前将刘铭德搀起,扶进办公室内,沏了一杯温热的龙井递过去。 刘铭德喘息未定:“张总人呢?” 王贵兵笑了笑道:“在里津一号院。” 说罢,他从文件夹中再次抽出那份早已经准备好的锦兆实业公司股权转让协议,放在桌上,推到刘铭德面前,连同一支钢笔:“刘总,签吧。我这人不爱劝人,但这次,真的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刘铭德眼睛盯着那份协议封面,拿起了笔,迟疑了好一会儿,忽然又放下了笔,他伸手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话筒,找到张云起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之后,他劈头第一句便石破天惊:“你能帮我弄死陆远舟吗?” 张云起显然听出了电话对面是刘铭德的声音:“我是守法公民。” 刘铭德呼吸一窒,握着话筒的手关节捏得发白,这时张云起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但作为一名守法的公民,对违法乱纪者,也有责任和义务配合相关部门将其绳之以法。至于死还是不死,那就要看他干的事儿够吃几颗花生米了。” “我怎么能信你?” “你不用信我,信事实。” “什么事实?” “你以为我拿了你的50%股份,陆远舟还能放过我吗?既然明知道他不会放过我,那我为什么又要放过他呢?” “好!,很好!”电话那头的刘铭德忽然就笑了起来,笑声里夹杂着几份癫狂:“张云起,我如你意!我签!” “啪”地一声! 电话被刘铭德直接挂断。 张云起的耳朵都给震了一下。 他放下手机,转头望向车外。 初夏的天气说变就变。出门的时候还是万里晴空,转眼就飘起了细雨。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逐渐密集的雨丝中变得朦胧起来。 奔驰在雨中一路疾驰,很快就拐上了麓山南路,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着,雨水被一次次刮开,又一次次漫上来。路两侧的香樟树在雨里绿得发黑,枝叶低垂,像是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张云起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他脑子里面全是刘铭德癫狂的笑声,还有接下来应该怎么应对那个陆远舟。 陆远舟的做法他是清楚的。 在他看来,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绝对算得上是一起超绝的商业资本运作。陆远舟几乎以零成本的代价,撬动了这起潜在价值上百亿的大型项目。 不管他个人对陆远舟的观感如何,有一点他却不得不客观承认,这个人确实是资本运作的天才,很有德隆系的风范,手法相当激进,但策略高绝,环环相扣,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规则模糊的边缘,却又披着合规的外衣。 张云起知道,在陆远舟与他的家族企业雄森集团入主之前,按照庆午商业街项目合作协议书约定,雄森集团确认投资5000万元,其中1500万元为注册资本、3500万元为流动资金。刘铭德则负责为双方合资设立的里津锦兆实业获得了5000万元人民币的银行贷款。 同时,双方还约定,刘铭德负责协调本项目地块办妥土地使用证前的一切工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疏通关系、融资、拿地……全部由刘铭德负责。 锦兆实业成立之后,启动资金虽然只有一个亿,但是陆远舟以匹配刘铭德自己喊出的“打造华夏第一节”这一目标为缘由,进行“顶级品质”和“超前配套”规划,不断通过关联交易等手段大幅增加项目开发成本,一期工程就堆到了近五个亿。 刘铭德为了顺利开街尽快收拢资金,又借自己名下江心洲娱乐城等产业资源,甚至不惜借下高利贷,超高杠杆操作,帮助锦兆实业融资。 当然,刘铭德并不傻。他敢这么干的原因只有一个,项目回报足够动人!陆远舟在《合作协议书》的补充协议中明确,半年时间内,庆午商业步行街开街后,雄森集团将额外给予刘铭德项目利润的10%。这笔巨额收入足以覆盖他全部的融资成本,还能大赚一笔,而且具备法律效益。所以,这确实值得刘铭德梭哈全部家当,甚至高杠杠运作来赌一把。 问题在于,问题爆发后,他没有时间。 先不说徐凯施加的影响力,即便是具备法律效力,刘铭德也确实上诉了,但眼下他的处境根本就拖不起。 事实上,当初由于刘铭德的努力,锦兆实业在还没有开街的情况下,项目销售就取得了巨大成功,雄森集团投入的3500万元流动资金,在很短的时间内就被收回。这也就意味着雄森集团实际注入成本只有1500万元的注册资本金,而如果不是他张云起也惦记着这个项目,已经被榨干了的刘铭德那50%锦兆实业股权,在徐凯的施压下,恐怕也已经是陆远舟的囊中之物了。 以千万元的资本撬动潜在价值上百亿的项目,这等手段何等犀利? 张云起是不服不行! 但眼下既然他接了刘铭德的摊子,那么有一个问题他就必须尽快应对,那就是锦兆实业的资产已经快被陆远舟掏空了。 经过多轮博弈,他如愿以偿拿到刘铭德的50%锦兆实业的股份,但这个股份的实际价值眼下已经大幅度缩水。 陆远舟获得徐凯的支持后,掌控了锦兆实业的实际运营权,在庆午商业步行街还没有开街之前,就把大量黄金铺面以超低价格出售给指定第三方,直接搬空了锦兆实业的资产。 这是什么意思呢? 举个例子。 张三和他老婆共有一套价值一百万的房子,他老婆通过各种手段并且看似合理的绕过他,把这套房子以一万块钱的价格转卖给她妈妈。收回来的这一万块钱,他老婆再以离婚名义跟张三对半劈,那么,张三的资产就从50万变成了5千块。而张三的前妻的资产从50万变成了99.5万。 现在,张云起就是那个只有5千块的张三,而陆远舟手里攥着99.5万。 他必须把本该属于他的49.5万要回来! 否则,接刘铭德的这50%股份不仅毫无意义,而且还会变成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地雷! “老板,到了。” 小武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张云起的思绪。 他睁开眼望向窗外,雨幕中的城市灯火已连成一片湿漉漉的光河,奔驰一路穿过新建北路,在里津一号院门口停下。 门卫看到车牌便直接放了行。 小武把奔驰开到主楼前停下,张云起推门下车。 早有工作人员撑伞等候,一路小跑给张云起撑起伞,低声说:“张总,杨书记在办公室等您。” 张云起点点头,跟着他走进楼内。 走廊里灯火通明,两侧挂着一些字画,多是湘南本地名家的作品。 张云起在办公室门前停下。 工作人员轻轻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张云起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但布置简朴。 入眼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有一个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类书籍和文件资料。杨家荣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夹克,正坐在桌前批阅文件,见张云起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张云起坐下。 工作人员悄声退出去,带上门。 杨家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道:“看起来你最近是相当忙呀。” 张云起和杨家荣相识多年,他话里话外的含义再清楚不过,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怀念当年在江川做小本买卖的时候,有杨书记的英明领导,那才叫做舒心。” 杨家荣笑了笑,将茶杯轻轻搁在红木桌面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看你现在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潇湘晚报》那篇文章,又是出自你的手笔吧?” 张云起直接点头应了下来,他在杨家荣面前已经没有玩心眼的必要:“我对里津的招商引资政策很有意见,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杨家荣点头:“你既然有牢骚,说吧。” 张云起说道:“庆午商业步行街的问题,表面上是股东之间的纠纷,根源是招商规则漏洞,代价就是造就了无数个刘铭德这样的空手套白狼一夜暴富的外商。其次是造成了事实性的项目承接双轨制,早在去年八月份,您还没来里津的时候,我就和里津市里面探讨各个行业合作事宜了,但这个项目根本就没有纳入洽谈的框架之内,原因就是因为我不是外资,不符合招商引资的硬性规定。” 杨家荣沉默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张云起说道:“我就说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这个项目吧,如果内外资能够享受相同的优惠政策,以自身实力竞标决出,那陆远舟和雄森集团也具备承接这个项目的资格,以一个正常人的角度讲,他自有资金拿下的项目,肯定会好好运作,但问题是他是内资,没有这个资格,也享受不到优惠。那他怎么可能不去钻刘铭德这个口子呢?是我我也这么干,为什么不呢?可以用极少的自有资金入场,靠着刘铭德的港商身份就能够享受大把的政策红利。” 张云起说到这里,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材料递给杨家荣:“杨书记,这是我的一些关于里津招商引资方面的想法,附件是陆远舟和刘铭德运作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的详细材料,您可以了解一下。” 杨家荣接了材料,但压在手下没看,他缓缓道:“你说的对,但光说的对是没用的,现在你搞的那篇报道把事情摆到了台面上,拆迁户盯着补偿款,买了铺的小业主担心烂尾,普通市民们等着三湘第一街开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市里压力很大,影响也不好。” 张云起点了点头。 他清楚杨家荣说这话的意思。 年初宋子健离任后,陆丰没能顶上去。 陆丰对这事肯定是有看法的,再加上他张云起去年因为乔志武的事儿,和陆丰闹了不小的矛盾,陆丰自然也清楚他张云起和杨家荣的关系。 这里面的事儿很复杂,总而言之,一连串的问题迭加起来,导致陆丰和徐凯走的格外近了起来,而徐凯也恰恰有不得不与陆丰合作的原因,他主导的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无论是在前期的土地协调、拆迁清表,还是当前的错综复杂局面,都离不开陆丰的支持。 如此一来,外来大哥处处受到掣肘,影响力比较有限。 在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上,杨家荣可能感觉到帮不了张云起什么,更不要说针对他提供的这份材料,出台什么措施了。 张云起却不是这么看的。 他和杨家荣的关系早就不存在谁帮谁的问题。 杨家荣如果有事,他焉能独善其身? 帮杨家荣,其实就是帮他自己。 这一点张云起是清楚的,所以,他见杨家荣这么讲,也抛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杨书记,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说。” “影响不好才能让管事的着急,着急了才能露出马脚,露出马脚了,我们才能瓮中捉鳖。” 杨家荣抬眼看着张云起,指节在红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两下:“你打算怎么做?” 张云起迎着杨家荣的目光,道:“就在刚才,我拿下了庆午商业步行街50%的股权。” 杨家荣看了他许久,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最后,他重新戴上眼镜,拿起那份材料道:“手段可以灵活,但底线不能破。三个月时间够你折腾的了吧?这个项目关系到太多普通人的生计和期待,别辜负了。” 窗外雨声潺潺,夜色深沉。 张云起离开杨家荣办公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走廊里灯火通明。 值班室的门是开着的,电视里正在播晚间新闻,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今年一季度,湘南GDP同比增长12.7%,增速位居全国前列……” 张云起一路往外走,脚步不疾不徐,手里的手机已经拨通了王贵兵的电话:“明天一早就带上法务和财务团队,去锦兆实业办公大楼,给我查账!我要所有关联交易的合同底单、资金流水和评估报告。” 交代完后,张云起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雨夜微凉的空气,走廊尽头的光晕,在地面上拉长了他的身影。 手机就在这时又响了起来。 掏出来一看,是徐凯打来的。 张云起摁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徐凯的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情绪:“张总,明天有空吗?” 张云起抬眼,望向走廊尽头被雨幕笼罩的夜色,笑着说道:“徐市,我也正想找你汇报一下工作呢。” ****** 第八十九章 第一次对决 翌日清晨,雨后的里津城的马路还是湿漉漉的,涌动着泥土的潮气,王贵兵就已经带着联合时代集团的财务、法务和安保等核心部门三十几号人,杀到了位于黄兴南路的锦兆实业办公大楼。 没有废话,马史带的安保团队开路,架走想阻挡的前台和保安,反抗的全给摁到墙角下上演武打片。 王贵兵领着其余人直奔锦兆实业办公区域,他边走边说:“大家都听好了,股权转让协议昨天才刚签,工商变更、章程修订这些手续最少还要一周,公章财务章那些也肯定被陆远舟收了,但庆午街开街在即,时间不等人。咱们得让锦兆的人明白,咱们不是刘铭德!大家分头行动,各个部门的材料全给我撸了,不给的直接抢!” “收到!” 数十号人各自散开,刘铭德带着财务直奔七楼财务部。 七楼财务部,气氛比想象中更微妙。 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打包到一半的纸箱和空置的档案柜。几个年轻会计探头张望,眼神里带着好奇和不安。 财务总监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王贵兵推门进去时,锦兆实业的财务总监周文斌正站在窗前打电话。 见他进来,周文斌对着话筒说了句“回头再说”,挂断后转过身,脸上换上十分职业的微笑:“王总,欢迎欢迎。坐。” “不坐了。”王贵兵从公文包里掏出股权转让协议的复印件,放在办公桌上:“周总监,这份文件你看下。你应该也知道,昨天下午,刘铭德先生已经将其持有的锦兆实业50%股权全部转让给张云起先生。虽然工商变更还需要时间,但从法律意义上讲,张总已经是公司的股东。” 周文斌拿起复印件,扫了一眼,放下时笑容淡了些:“手续还没走完,王总今天带这么多人来是……” “了解情况。”王贵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点了根雪茄道:“庆午商业街马上就要开街,但据我们所知,公司的财务状况还存在一些小问题。作为即将上任的新股东,张总有权在正式变更前,对公司的资产、负债和经营情况进行初步摸底。这不过分吧?” “合情合理。”周文斌点点头,话锋却一转:“不过王总,您可能来得不巧,市联合调查组已经调走了公司成立至今的所有财务资料,包括会计凭证、账册、银行对账单和合同副本,一共一百三十二箱。” 周文斌显然针对联合时代集团的人上门查账的情况已经有所准备,数据说的十分详实精准。 王贵兵抽了口烟,问道:“周总监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文斌笑了笑:“我没什么意思,只是想告诉王总,调查组带队的是经贸局周运先处长,他说是调查需要,全部封存。这个您可以找调查组了解情况。” 办公室里忽然安静了几秒。 联合时代的财务许如芸接话问:“周总监,调查组调走的是原始资料,那财务部自己总该有工作底稿、明细账和月度报表的备份吧?这些不需要封存!” 周文斌看了眼许如芸,推了推眼镜不软不硬地说道:“备份当然有,不过早在调查组来之前,陆总就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为了配合调查,避免数据混乱,要求财务部将所有备份资料统一交到总经理办公室保管。” 说到这里,周文斌扭头望向王贵兵:“现在那些资料应该都在陆总那里,王总如果想要了解,可以和陆总打电话。” 王贵兵点点头:“行。” 他扭头示意了一下,众人纷纷离开。 门重新合上的时候,财务室里只剩下了王贵兵和周文斌两个人,气氛也变得沉静压抑起来。 王贵兵掐灭烟蒂,站起身,走到周文斌面前,忽然伸手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姓周的,好赖话不听是吧?你在锦兆干了这么久,难不成还真觉得自己的屁股很干净?” 周文斌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王总说笑了,我就是个做账的。” 王贵兵“啪”地一巴掌扇了过去,周文斌脸肿了半边,随后他把一个黑色U盘扔在周文斌面前:“打开这个看看,刘铭德临走前给的,里面关于你的事儿要不要我念几行给你听听?去年十二月,江心洲娱乐城有一笔一百八十万的装修咨询服务费,打到了一个叫乐美装饰的账户上,这个账户的开户人好像是你妈吧?这笔钱又是怎么回事?最后拐了几个弯,补贴了谁的商务费,你比我更清楚。” 周文斌的手抖了一下。 办公室里面落针可闻。 过了足足半分钟,周文斌才开口道:“王总,您,想要什么?” “两个选择。”王贵兵退回椅子旁,重新坐下:“第一,你现在写一份材料,把锦兆实业商铺销售的数据清单一五一十写清楚。签字摁手印,我保你平安离开里津,甚至还能给你安排个新去处。” “第二呢?” “我拿着U盘里的材料去举报。一百八十万是什么概念,你比我清楚。”王贵兵看了眼手表:“给你十分钟考虑。” 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能看见空气里浮动的微尘。 周文斌忽然伸手揉了揉肿的老大的脸颊:“王总,你以为凭这么点材料就能把我策反,陆总还会把我放在这个位置上吗?你可以去把我妈告了,她八十了,高位截瘫。” ****** 同样的一个清晨,雨后清新。 在市里面的一间办公室里,徐凯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潇湘晚报》,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交替的光影。 张云起坐在对面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龙井,是冷的。 他已经来好一会儿了,除了进门的时候徐凯跟他打了一声招呼以外,就再也没有其它表示,不过他不急,领导的办公室可不是谁想坐就能做的,今天他也想看看这位爷把刘铭德逼到那个份上,究竟有什么高明手段。 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报纸翻页的沙沙声。 又过了约莫五分钟,徐凯才放下那张报纸,揉了揉眉心道:“刚刚我又仔细看了一下《潇湘晚报》的那篇关于庆午商业步行街的报道,张总应该也看过了吧?很精彩。数据详实,逻辑清晰,连我都差点以为作者就在项目组里待过。” 张云起感觉徐凯第一句话就有点阴阳怪气的,端起茶杯道:“怎么说呢,我觉得事实就是事实,摆出来让大家看看,也没什么不好。” 徐凯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张云起:“张总,我们都是明白人。这篇文章的影响是很不好的,有什么问题,内部都可以解决的嘛,何必闹得满城风雨呢。” 徐凯这已经就差指名道姓说这篇报道是张云起搞的了,张云起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点点头:“徐市说的对,我刚才的说法有些考虑不周全,如果以后我有什么事,肯定第一时间来跟您汇报的。” 张云起这个态度,徐凯还是十分满意的,他走到沙发上坐下,语气温和起来:“昨天刘铭德转让股权的事我也听说了。说实话,我很佩服你的魄力。在这个节骨眼上敢接这个盘子,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徐市过奖了。”张云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其实我也是没办法。刘铭德找到我说如果我不要,他那50%的股份就要给陆总了。我转念一想,与其让陆总一个人那么辛苦,不如我来帮着一起分担分担。” 徐凯呵呵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张总既然这么说,我这边倒还有一个想法,去年市里面出台十大重点工程项目,盘子大的很,除了庆午商业步行街,还有五一大道重点改造工程、湘江风光带西岸提质工程,都是很不错的嘛。” 张云起听出了点儿意思,他和徐凯的关系完全谈不上好,徐凯忽然许以重利,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像当初对刘铭德那样,让他也放弃锦兆50%的股份。当然,区别在于徐凯对刘铭德是施压,对他张云起是利诱。 这就很可笑了。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 如果徐凯当初能够给刘铭德开出这种的优渥条件,以刘铭德的情况,未必就不会答应。 张云起打蛇随棍上:“徐市,你是打算把这些项目都给我做吗?” 徐凯被噎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和颜悦色,时移事易,他知道眼下以这个年轻人的实力,不会像刘铭德那样好安抚。 他说道:“张总,你也知道,陆远舟和刘铭德在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上有过很多分歧,造成了不小的负面影响,拖慢了开街时间,说起来这是我的失误,我的问题,当初不该搞合资的,还是各占50%的合资,现在你接了刘铭德50%的股份,但是,这个问题依然存在,一旦你们的开发理念想法产生分歧,就会严重拖慢项目开发的进度,所以我想……” 说到这里,徐凯顿了一顿:“张总有没有可能把这50%的股份转让给陆远舟?让他独资进行开发,加快项目进度,尽快实现市里的开街目标,至于你这边,市里可以在合理合法的范围内,在其他项目上向你做出一定的倾斜。” 张云起点点头,直接道:“可以。” 徐凯愣了一下,张云起如此爽快确实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随后他大手一拍:“这样就好,这样很好,张总作为咱们市里首屈一指的年轻企业家,确实有格局,有担当!至于股份转让方面的事宜,你这边有什么要求……” 张云起直接道:“我的要求就三点,第一、10%的前置开发费用陆远舟得给我,第二、根据一二期项目的成本投入测算,50%的股份作价五个亿给我,第三,一期项目售卖商铺的真实收益,陆远舟按50%分润给我。” 徐凯听到这话,脸上的笑都凝固了,慢慢变黑:“张总,市里作为协调方,一定会尽可能公平公正保障你的权益,但你现在这要求似乎有点漫天要价了,实在不理智,陆远舟怎么可能答应呢?” 张云起笑了笑:“多谢徐市的关心,这只是我粗略估计的一个数字,确实也当不了真。毕竟我看不到财务数据。不过现在我已经是锦兆实业的股东了,陆远舟又想和我谈股份转让的事,那我是不是应该先了解一下公司的财务状况,再和他谈呢?但是据我所知,现在锦兆实业所有的账目都被联合调查组调走了。徐市,能不能麻烦您出面协调一下,也让我这个大股东看看公司的账本?” 徐凯听出了弦外之音,这个年轻人根本就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他身体微微前倾:“这个事情我也有所了解,账目是陆远舟主动要求封存的。因为刘铭德在任期间,锦兆实业的财务管理极其混乱。为了配合调查组工作,也为了防止有人趁机篡改数据,所以调查组暂时封存了所有原始凭证。” 他顿了顿,看向张云起:“张总如果真想了解情况,我可以给陆远舟打个电话,让锦兆实业财务部做一份简明报表给你。” 张云起笑了,他说道:“既然徐市这么说,那我也就把话讲的再直白一点。刘铭德愿意把股份白送给我,原因很简单,锦兆实业的资产快被陆远舟掏空了。黄金铺面以市场价两折三折卖给他指定的公司,工程款以市场价两三倍付给他的关联企业,这一进一出,几个亿的收入就被转移走了。所以我很担心这方面的问题,在谈股份转让之前,我得看看这些数据再进行合理报价,我想这些交易,在原始合同和银行流水上也肯定体现的一清二楚,调查组也已经查了好一段时间了,可以给个说法吗?” 徐凯的脸色沉了下来:“张总,调查组还在调查,等他们调查清楚了,自然会给你详细的数据和说法,但现在开街在即,还是请一切以大局为重。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为好。” 张云起听到这话,从公文包里掏出一迭文件,直接拍在茶几上:“是的,我虽然没有锦兆实业商铺销售的清单,但是刘铭德提供了几个店铺销售的情况报告,还请徐市过目一下。同一地段、同等面积的铺面,市场均价一万八一平,但陆远舟卖给这家叫做兴鸿贸易公司的价格,只有两千。” 徐凯脸脸色更沉,他拿起那份清单,一页页翻看,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摩挲。过了好一会儿,他黑着脸道:“张总,商业谈判本来就有弹性,个别案例说明不了什么,情况陆远舟也和调查组做了详细解释,这个公司是锦兆的长期合作伙伴,他给予一定的价格优惠,是为了维系战略关系。” 张云起觉得徐凯这番话说的实在有失水准,已经是公然偏袒陆远舟,他说道:“徐市,您是想用他的理由来说服我吗?那没这个必要,您可以赞同这是战略关系,但您也没有办法否认,他转移了我的资产!” “够了!”徐凯对这个油盐不进死缠烂打的家伙的忍耐似乎已经到了极限,他什么时候对一个商人这样客气过! 他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茶杯震得哐当作响:“张云起,我好言相劝你不听,你如果不愿意转让股份,可以。但我再说一遍,调查组已经在展开工作。如果你有证据,就交给调查组!如果没有,就不要在这里捕风捉影!庆午街下个月必须开街,这是大局,谁敢拖后腿,谁敢搞事情,就是与868万里津市民为敌!”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 窗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着,衬得室内气氛更加压抑。 张云起缓缓站起了身,看着徐凯:“徐市,既然您话说到这个份上,那今天我也表个态。” 他一字一句说道:“第一、我张云起不是刘铭德,不要拍着桌子对我大呼小叫。第二、庆午街这个项目我既然接了,被转移的资产,我就一定要追回来,一分一厘都不能少!第三、如果正规途径走不通,那接下来我就用我的方式处理,该我的钱少了一分一厘,你徐凯都别想开街!” 几秒后,张云起推门而去。 走廊里空旷无人,有他的脚步声,还有徐凯办公室里传来的茶杯碎裂声,紧接着是一句低吼:“无法无天!” ****** 第九十章 第二次对决(求月票) 日光和煦,夏风暖人。 张云起从里津市政府大楼出来,心情挺舒畅的。只是他下台阶的时候,有些意外地遇见了陆丰,虽说陆丰比徐凯还要看他不爽一些,但毕竟是领导,礼节还是要周到的。 他主动打招呼:“陆市,好久不见。” 陆丰脚步微顿,目光在张云起脸上停留了一瞬,眼神里没什么温度,只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陆丰没有寒暄的意思,更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只是和张云起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忽然冷不丁地丢下一句:“年轻人,手别伸太长,风大,容易闪着。” 张云起愣了愣,随后还是蛮诚恳地回复道:“谢陆市提醒。但可能确实是因为我太年轻了,现在比较喜欢另外一句话。” 陆丰问:“什么话?” 张云起道:“风越大,鱼越贵。” 陆丰鼻子里“哼”了一声,甩手而去。 张云起望了一眼陆丰消失在沉重门厅里的背影,笑笑摇头,去年他早就把陆丰往死里得罪了,现在也不差这么一回,转身下了石阶,坐上奔驰,回华荣·金会山。 回到公司,王贵兵已经在门口了。张云起还没开口呢,他就满脸为难地说道:“老板,周文斌那个孙子油盐不进,U盘里面的那点材料,他说随便我们去告,他妈都八十了,瘫在床上,很欢迎国家替他为他妈养老送终。” 张云起听乐了。 这周文斌想的倒是挺美。 当然,这事儿说起来也正常不过。 陆远舟既然敢掏空锦兆实业,就绝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漏洞让他抓住。只是这样一来,他想要控制锦兆实业的想法似乎又陷入了困局。 王贵兵没有撬开周文斌的嘴,他也没能从徐凯那里搞来有用的信息。眼下公章、财务章、合同章、公司营业执照正副本等陆远舟把控着的,财务等核心数据有徐凯和联合调查组打掩护,项目施工团队又都是雄森集团的人,可以说从上到下层层把控,简直是水泼不进。 现在张云起拿了这50%股份,也是一个空架子,啥也做不了,和刘铭德一样任由陆远舟摆布。 当然,这个事情如果好处理,刘铭德又怎么可能会把股份给到他呢? 张云起脱下外套挂好,坐在真皮办公椅上问道:“我记得庆午街一期好像一共有三百二十八个铺面?” 王贵兵点头:“是的。” 顿了顿,他忍不住又说道:“老板,现在我们没有清单,这三百多个铺面,怎么知道哪些有问题?” 张云起端着茶喝了一口,说道:“不急,事务总是在曲折中前进的,正面突破不了,那我们就侧面进攻。” 王贵兵实在服气这个老板的底气:“那我们下一步怎么搞?” 张云起其实早在进徐凯办公室就已经想好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直接和徐凯翻脸:“其实有一些信息,不一定非要通过财务账目才能拿到。关于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一期的328个铺面,你分类筛选一下。” 王贵兵立马问道:“怎么分类?” 张云起说道:“一是正常销售、正常装修的铺面,先不动。二是地理位置好,但门关着,长期不装修空置的,可以列入重点怀疑对象。三是挂了二次转售信息的店铺,这类铺面,100%就是陆远舟低价转移出去的铺面,让马史找出来,到时可以再结合街面上的传闻、拆迁户的线索、还有刘铭德给的那几个案例,给我先锁定一批嫌疑最大的目标铺面。” 王贵兵立马就明白了张云起的意思。 庆午商业步行街这种万众瞩目的重点工程,每个环节都暴露在无数双眼睛下。拆迁户、建筑工人、材料供应商、周边的商户等等,这些人或许看不懂复杂的资本运作,但隔壁哪家铺面卖了、卖给了谁、门面是不是一直关着,他们都看得见。 至于张云起提到的重点调查挂有二次转售信息的店铺。道理很简单,正常购买铺面的商户绝大多数不可能马上就卖掉,即便是有些大财主想抄铺面,他们肯定测算过这些铺面的潜在价值,不大可能在街都还没开的情况下卖掉,而陆远舟的情况不一样,他把锦兆实业的铺面低价转售给自己的关联公司之后,必然要进行二次出售。 原因有三,一是快速变现回笼资金,落袋为安,二是当前徐凯急着推动庆午步行街开街,营造出一幅繁荣景象,那么陆远舟要配合徐凯推动开街,也得尽可能出售铺面,让这些铺面真正运营起来而不是一直空置,三是开街的前夕,肯定是宣传效应最大的时候,所以这也是陆远舟套现的最好时机。基于此,那些他的影子铺主们自然会放出转让消息! 这类急于转手套现的信息,肯定需要广而告之才能吸引买家上门。他们虽然可能没有正式的公开挂牌,但通过地下中介、熟人圈子、甚至店铺玻璃上贴的小纸条,总能找到蛛丝马迹。所以找到这批二次转售的铺面相对容易,而一旦控制住这批铺面,就等于掐住了陆远舟急于变现的咽喉,他陆远舟和徐凯别正常开街! 王贵兵想通了这些关节,精神一振。 他这个老板总是能够在看似是死路的境地里撕开一条口子,说道:“我明白了,老板。我现在去安排,哪怕是要把整条街翻个底朝天,我也会把可疑的目标都挖出来!” 张云起点了点头:“那三天时间够用了吧,三天后我要拿到一份至少涵盖五十个重点嫌疑铺面的详细数据和初步分析报告。” 王贵兵点头。 张云看了他一眼,道:“还有一件事情要去办。” 王贵兵问:“什么?” 张云起道:去区法院打好关系,等找出问题铺面,立马申请诉前财产保全。”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理由是锦兆实业大股东及法定代表人陆远舟涉嫌利用关联交易低价处置公司核心资产,严重损害公司及其他股东利益。申请对已锁定嫌疑的目标铺面进行查封,禁止转让、抵押或进行任何形式的处置。” 王贵兵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张云起在办公室里稍作休息,回了学校正常上课。 现在他上课都是赵亦寒给他带课本,课本里还会给他做各种笔记,虽然他基本上也没啥时间看,但不得不承认,这个小丫头以前看着刁蛮任性的很,相处久了,倒感觉出了几分乖巧的感觉。 在学校的日子还是舒心的。 课堂的宁静也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 眼下的情况他急也没用,他需要庆午商业步行街的店铺调查报告才能破局,一直到六月二号,王贵兵和马史才带着一迭厚厚的材料来了办公室。 张云起翻阅材料的时候,马史在旁边说道:“老板,我们筛出了159个问题铺面。其中,地理位置极佳但大门紧闭、长期毫无装修迹象的有93个;明确在市场或通过中介挂出转让信息的有66个。我们找了不少周边的拆迁户和老商户交叉核实,这些铺面全都是在今年三月那段时间,由锦兆实业统一售出的,那时候,陆远舟已经彻底掌控住了锦兆实业的实际运营。” 张云起点头,伸手点了点其中一页的加粗条目,上面写着B区-102铺,面积92平米,市场价约165万,据传实际成交价不到30万。买家是一个叫鑫源贸易的公司,注册地在深圳,法人代表叫李建民。 张云起问道:“查过这个人吗?” 马史点头:“这个人是邵阳人,1993年去深圳打工,去年注册了鑫源贸易。公司账面资金不到十万,根本不可能买得起一百多万的铺面。” 张云起合上报告:“这是代持,背后的人肯定是陆远舟的白手套。” 顿了顿,他转头望向王贵兵:“这159家铺面都做了诉前财产保全吗?” 王贵兵点头道:“保全清单已经列上去了,但我们没有执法权,法院只给了《裁定书》。” 张云起听到这话,拿起红笔,直接把那66个二次转售的铺面全圈了出来:“不用贴封条,明天上午十点,派人过去,撬锁换锁贴告示。” 张云起放下笔:“记得带上摄像机,全程录像。还有,联系各大媒体记者,不要自己出面,通过第三方去请,请的越多越好,事儿闹得越大越好,传的越远越好。明天到了现场,如果对方先动手,那别客气,如果对方不动,你们就继续撬锁封门贴告示!记住了,动作要规范,告示要贴正,说话要讲法律。咱们现在是维护股东权益,不是街头混混!” 王贵兵和马史对视一眼,点头:“收到!” 两人转身离开。 窗外夜色深沉。 远处的庆午街灯火通明,像一条黄金铺就的道路,也像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但上面天空黑的深层,没有月亮和星星。厚重的铅灰色云层,始终压在里津城的上空。 盛极的喧嚣,总在寂静中孕育着变数。 第二天,太阳没有正常升起。 酝酿了一夜的雨,在清晨时分瓢泼而下。 大雨冲刷着崭新的花岗岩路面和玻璃幕墙,整条街崭新得有些刺眼,工人们披着简陋的雨披,在滂沱大雨中,埋头进行着开街前的清洁和杂物清运,水花在他们的胶鞋下四处飞溅。 到了上午十点,雨势未歇。 王贵兵和马史带了四十号人,分乘十多辆面包车,出现在了黄兴南路织机街和小古道巷交界处,四十号人全都身着“联合时代集团安保部”的黑色马甲,个个都是人高马大,身手矫健的退伍兵。 王贵兵把这些人分成了十组,每组配了一个开锁老师傅。 按照分配的任务,挨个店铺撬掉卷帘门的老锁,换上全新的不锈钢锁具,然后将一卷事先打印好的告示贴在玻璃门上: 【告示】 本铺面(庆午商业步行街一期B区-067号)涉及锦兆实业有限公司股东之间的重大争议,现由股东张云起先生委托联合时代集团采取临时保全措施。如铺面实际拥有人有异议,可携带购买铺面合同及银行流水等资料前往联合时代集团协商处理。在争议解决前,任何人不得擅自使用或处置本资产。 特此公告。 联合时代集团 1996年6月1日 …… 张云起特地在告示当中增加了一条补偿条款。 这是为了应对封错店铺的情况出现,毕竟他没有铺面购买合同和银行流水,难以100%确信马史调查出来的这66个铺面全都是陆远舟低价转让的。一旦出现封错情况,可以通过一定的补偿来安抚商户,而如果没有商户上门拿出正常的交易流水,那就证明他全封对了。 当然,张云起知道陆远舟低价出售的铺面怕没有三百,也有两百五个,封错的概率趋近于零。 王贵兵和马史似乎并不着急。 两人带着手下挨个店铺慢慢贴过去。 崭新的“股东争议,暂停使用”告示却吸引了无数路人关注。 动静很快就大了起来。 起初是几家本地都市报和电视台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消息赶了过来,长枪短炮对准这群在暴雨中行动的黑衣人。紧接着,消息像水渗进沙地一样迅速扩散,省报的采访车来了,经济类周刊的记者来了,甚至还有几个端着笨重摄像机的身影。 他们的话筒上贴着央视的标签! 灰暗的雨幕中,闪光灯不时炸亮,快门声混着越来越大的嘈杂议论,把庆午商业街变成了混乱的新闻现场。 陆远舟那边自然很快就收到了消息。 锦兆实业项目部和雄森集团的人从各个角落里涌出,他们最开始还是克制的,只是抢夺钥匙,拖拽推搡贴告示的人,嘴巴里骂着脏话,但随着双方在大雨中纠缠越久,耐心渐渐被消磨掉,怒火越来越大,动作也越来月粗鲁。 冲突最终在位于街心广场正对面的最大铺面前被引爆。 锦兆事业的一名项目经理带着七八个浑身腱子肉的员工,试图强行夺下一名联合时代员工手中的摄像机,推搡忽然就升级为拳脚。 不知道是谁先动了手,双方很快就扭打了起来,马史很快就领着人赶了过来,二话不说冲了上去,黑色与杂色的人影很快就绞在了一起,拳头砸中身体的闷响、吃痛的怒吼、记者们更密集的快门声,全部混在哗啦啦的暴雨声之中。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街口终于传来了尖锐的警笛声。 然而,比警笛更先闯入人们视野的,是两辆一前一后疾驰而来的黑色轿车。前面那辆宝马740i一个急刹停下,溅起半人高的水墙。 陆远舟推门下车。 在铅灰色的天光下,他的阴沉得可怕。 几乎同时,后面那辆奥迪也停了下来。 秘书撑开伞。 徐凯迈步而出。 大雨滂沱中,他的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混乱不堪的场面,整张脸黑如木炭。 ****** PS: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 第九十一章 九死不悔 暴雨倾盆下着。 尘埃褪去,天地之间一片清亮。 张云起和往常一样早早起了床。 雨夜好入眠,他昨晚睡了一个好觉。起身伸了个懒腰拉开落地窗,窗外是浸润在雨幕中的岳麓山,远山近树,层次分明、浓淡有致。 纪灵昨晚在他这边过的夜。这个姑奶奶昨晚在学校画画搞得太晚了,不想回她河东的家了,客房门没关严,此刻她还蜷在被子里,睡得正熟。 张云起简单做了两个早餐,叫了一声纪灵。过了好一会儿,纪灵才磨磨蹭蹭地揉着眼睛下楼,头发乱糟糟的,刷了牙后,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煎蛋和面包。 张云起吃着早餐,忽然用指节轻轻蹭掉她嘴角一点面包屑。纪灵没躲,只是抬起朦胧的眼,冲他皱了皱精致的鼻子。 吃完早餐,雨势未歇。 窗玻璃上水流如瀑,窗外的世界一片模糊。纪灵坐在沙发上盘着双腿边吃零食边翻画册,张云起翻最近里津的各种报纸,一直到王贵兵发了一条消息过来,他才起身回房换了一身黑色西装,白衬衫。 下楼的时候,纪灵放下画册,走到他身边,歪着头打量他,忽然说:“你今天怎么把自己打扮的这么帅?” 张云起笑了笑:“相亲。” 纪灵翻大白眼:“哪家黄花大闺女这么想不开?” 张云起笑道:“开玩笑的,我有点事儿。”顿了顿,他又说道:“赵亦寒待会过来,如果我11点没回来,你们中午吃饭别等我了。” 他没再多说,转身出门。 小武已经撑着大黑伞在门外等候。 他上了车。 奔驰碾过积水,驶离静谧的庭院。 自岳麓山脚下,一路向东,途经书香弥漫的二里半,穿过橘子洲大桥的时候,桥的两侧,湘江江水在暴雨下涌动澎湃,浊浪翻卷。 远处的橘子洲头,在茫茫雨雾之中只剩下一抹深青的轮廓,但洲头前端的问天台却依然清晰可见。 问天台出自于《沁园春·里津》。 1925年,那个备受排挤的青年人回老家韶山养病,老家恰逢大旱,田地龟裂,禾苗枯死,而那些地主们却乘机囤积居奇,高抬谷价。于是,他组织了一次平粜阻禁,领着老百姓到地主家开仓取粮,平价购买,由此激怒了军阀赵恒惕,被赵恒惕下令通缉,他不得不再一次离开韶山,逃往里津。 在途径湘江河畔的时候,青年人救国图存的愁绪万千,写下了那篇著名的《沁园春里津》,发出那句20世纪的中国最震撼的时代之问: “怅寥廓,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张云起收回了目光。 前方,黄兴南路在望。 更前方,是闪烁的警灯、密集的人群。 奔驰在暴雨中奔驰,犹如一柄黑色的利剑劈开厚重的雨帘,不消片刻,就抵达了黄兴南路庆午街街口,张云起下车的时候,雨更大了。 街口已经被数辆警车围起警戒线。 徐凯负着双手站在警车的后门前,身形绷得笔直,雨珠从他不动的肩线滚落,面沉如水。他的旁边,天南分局局长廖志国略微侧着身,正压低声音说着什么。 联合时代集团与锦兆实业双方数十名人员,正分作两排,在临街商铺的屋檐下排排蹲着,个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几名挂了彩的,脸上手上带着血污。还有几个应该是先动手的和闹得最凶的,腕上扣了手铐,垂着脑袋。 王贵兵显然是完成了任务。 张云起沿街望去,多家被圈定的铺面卷帘门上,已经全挂着统一型号的崭新不锈钢锁具,每扇玻璃门内侧,都贴了印有公章的《告示》。 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记者们这时候已经全都挤在屋檐下,长枪短炮对着当事人陆远舟。 陆远舟的白色西装已经湿透,紧贴在身上,衬衫领口敞着,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此刻他正竭力和媒体记者沟通:“各位记者朋友,我们首先要认识到这件事情的本质,今天发生在庆午街的所谓保全行动,本质上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侵占和舆论绑架。” 立马有记者追问:“您的这番话是有确凿证据还是推断?” 陆远舟说道:“证据就在大家眼前,联合时代董事长张云起先生作为锦兆实业公司新进股东,在未经董事会决议、也未经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公然指使人员撬锁换锁,强行控制公司已经出售的资产,这已经严重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涉嫌寻衅滋事和故意毁坏财物!” 又有记者追问:“但张云起方面的人出示了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并指称铺面存在低价异常交易。您如何回应这些具体指控?” 陆远舟脸上掠过一丝被冒犯的冷意:“法院裁定是基于一面之词的紧急申请,所谓低价交易更是断章取义的恶意揣测。我们雄森集团和锦兆实业,始终秉持合法合规、合作共赢的理……” 说到一半,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远舟慢慢转过了头,隔着雨幕,望着忽然出现的张云起一步步走来。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记者们手里的镜头似乎敏感地捕捉到了陆远舟这微妙的停顿和眼神变化,纷纷转向雨幕中走过来的另一个主角。 立时有记者问:“请问你就是那个张云起张总吗?” 张云起点点头。 这一群记者“哗”地一声全围到了他的身边:“张总,你可以针对刚才陆远舟陆总提到的指控,做出合理回应吗?” 张云起迎着陆远舟的目光,又点点头。 随后,他走到一间店铺门前,伸手扯下一张被雨水打湿的告示,转身面向密密麻麻的镜头:“各位记者朋友,在解释今天这件事之前,我先做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我叫张云起,联合时代集团董事长,也是锦兆实业公司持股50%的股东。”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必须承认,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影响是很不好的。形式所迫,实非我愿,在此向所有受到此事影响的人诚恳致歉。针对刚才陆远舟陆总的指控,我有三点事实必须阐明。”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声音穿透雨幕:“第一、我是锦兆实业的股东,理应享有庆午商业步行街运作的知情权、监督权和资产收益权。但自从接手刘铭德先生的股权以来,我多次要求查阅公司账目和商铺销售记录,至今未得到任何实质性回应,反倒是通过市场走访、独立调查,发现大量位于黄金地段的铺面,被公司以市场价一折、两折的价格异常出售,这意味着有人正在以近乎明抢的方式,掠夺这家本应属于全体股东的权益!” 此话一出,现场响起一阵骚动。 张云起又说道:“第二、刚才陆总说我在未经合法授权的情况下,公然指使人员撬锁换锁,强行控制公司资产,严重违反了《公司法》和公司章程。我想说的是,根据锦兆实业公司章程第五章第十二条规定:持股10%以上的股东,在公司资产面临重大流失风险时,有权采取临时保全措施。我持股50%,当前面临着数亿资产可能被非法转移的风险,我需要也必须在法律框架之内,行使章程赋予我的权利!” 张云起又道:“第三、区法院已经出具《财产保全裁定书》。我们申请保全的这66个铺面,涉嫌被大股东陆远舟先生通过关联交易低价转移。理由充分,程序合法。作为一家民营企业,我们当然没有执法权,不能上封条,但换锁和张贴告示,实属股东在资产面临重大流失风险时,为维护自身及公司合法权益所被迫采取的、公开的、必要的权利主张行为!” “一派胡言!”陆远舟听到张云起这番说辞,表情冷的极点:“张总嘴里关于所谓低价转移资产,完全是不实信息和恶意揣测!庆午街项目的所有销售行为,均在合资公司章程框架内,经由管理层集体决策,并依法合规进行。” 陆远舟望向记者说道:“某些股东因为个人利益未能满足,就采取如此极端手段,破坏重点项目进程,损害的不仅仅是全体股东的利益,更是整个里津的商业形象和发展机遇!” 陆远舟话音一落,张云起笑道:“陆总,你似乎很急,但你别急,因为等下你会更急。” 张云起伸手,接过小武递过来的一份文件,摊开递给记者的长枪短炮前:“各位记者朋友,前面我说过,锦兆实业的账目眼下都在陆总手里,我确实拿不到全部的商铺销售记录和银行流水,但刘铭德先生将股份转让给我之前,也保存了几个店铺销售的数据和银行流水。同一地段、同等面积的铺面,市场均价一万八一平,但材料里面,锦兆实业卖给这家叫做兴鸿贸易公司的价格,是两千一平!至于真伪,我不做解释,你们可以对原件拍照进行查证。” 这句话像一颗巨石投入沸水,彻底炸开了锅。嘴巴说的最多都不如摆证据,围观的人群当中嘈杂的声浪愈发大了起来:“他奶奶的!一平方转移走一万六?这比抢银行还快!” “我说难怪那些好的铺面都关着门不装修,买回来就立马进行二次转售,这是左手倒右手再赚差价呀。心太黑了!” “查!必须严查!这里面肯定有鬼!” 记者们似乎也彻底疯了。 长枪短炮几乎要戳到那份文件纸上。 快门声比暴雨更密集、更疯狂,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目的白芒。有记者不顾雨水追着陆远舟大声提问:“陆总!请问您对此作何解释?” “兴鸿贸易是什么背景?跟你是什么关系?这样的价格差异是否符合国资出让管理规定?铺面售价这么低,你又如何保证有充足资金推动庆午街二期工程顺利开工?那些拆迁户的权益又如何保障?” 陆远舟站在原地,雨水顺着脸颊流下。 他的脸色在闪光灯下,已经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 面对一连串的问题,他张了张嘴,似乎想立刻反驳这是伪造的,但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他能感觉到走过来的徐凯那几乎要将他烧穿的目光,正死死钉在他背上。 此刻的徐凯比陆远舟更愤怒。 张云起这么一搞,制造出既成事实和巨大的舆论压力,这意味着短期内庆午街已绝无可能开街! 他苦心经营工程毁于一旦,眼睛几乎要喷火,转头对廖志国说道:“廖局,张云起安排人强行撬锁侵占商铺,寻衅滋事、故意毁坏财物,事实清楚,影响恶劣。我建议立即采取强制措施,控制首要分子,恢复秩序。” 廖志国面色凝重,目光掠过张云起,雨水顺着他帽檐不断滴落,脚却像钉了根,动都没动。 其他人倒也罢了,拷走张云起? 纪重能直接废了他!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徐凯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廖志国的迟疑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廖局,你不必为难。配合调查是一个遵纪守法的公民应尽的义务。”被记者们围住的张云起主动打破了沉默:“既然徐市长当场指认我违法犯罪了,证据确凿!那就按照程序办。” 他将湿透的告示轻轻折好,放入西装内袋:“要带手铐吗?来。” 廖志国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张云起把话递到了他嘴边,背后徐凯的目光又像刀子一样顶着,他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张总,这、这个……暂时不需要。” 张云起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闪烁着红蓝警灯的桑塔纳。 拉开车门前,他停住了脚步,转头,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徐凯和眼神阴冷的陆远舟,随后,扫过那数十双紧盯着他的眼睛和黑洞洞的摄像机镜头。 雨还在下着。 张云起的声音却异常清晰:“各位,我最后还想说这样一句话。” 他略一停顿,目光掠过镜头:“我张云起是一个商人,今天你们看到的这一切,确实是股东之间的利益纠纷。但我更想说的是,这条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涉及十数亿资产,牵扯到无数普通人的就业和饭碗,关系着未来数十年里津的消费服务业发展。今天,我张云起蹲这个局子,如果有幸能够换来一个彻查真相的机会,实在算不了什么。” 说完,他弯腰钻进警车。 ****** 第九十二章 不是很好 张云起被逮了可是一条大新闻。 问题在于,逮进局子里又如何呢? 好茶喝了,好烟抽了,总共一个小时不到,廖志国就好声好气亲自把他送走了。 临走之前,廖志国还很过意不去,一直握着张云起的手说:“张总,今天实在是对不住了,我知道你忙,就不久留你了,欢迎常来欢迎常来。” 回家张云起坐的是出租车。 车里正播放着湘南交通广播FM91.8的一档情感谈心+点歌节目。 主持人是后世大名鼎鼎的柴静女士。 广播里面她正在连线一名听众,听众开口就说:“主持人,我刚刚在麦当劳门口捡到一个钱包,里面有五百多块钱。” 柴静立马说道:“这位热心听众拾金不昧的义举真是令人感动,麻烦留一下您的联系方式,请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帮你找到失主。” 听众连忙说:“不不不,我只是想点一首歌,解晓东的《今儿个高兴》,表达下我现在的心情。”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咱老百姓今儿真啊么真高兴 …… 在这首登上过《1995年央视春节联欢晚会》的歌曲的欢快气氛中,张云起回到南门别墅。 进门的时候,他闻到了浓浓的饭菜香。 赵亦寒煮的。 这丫头和纪灵两个女孩还在厨房里忙忙碌碌的,纪灵正踮着脚从壁柜里取盘子,一头精致短发摇摇晃晃,赵亦寒系着围裙,左手握锅柄,右手腕一抖,锅里的菜在空中划出半道弧线,“哗”地一声又稳稳落入锅子里。 张云起靠在门框上:“可以啊赵师傅。” 赵亦寒头也不回:“那是,回家了,等下记得要多吃点。” 纪灵转过头来,鼻尖沾着点面粉,黑白分明的眼睛亮亮的:“她非说要露一手,早上一来就开始备菜了。” 饭菜摆在前庭的凉亭里。 四菜一汤,宫保鸡丁,水煮牛肉,芋头炖排骨和清蒸鲈鱼,还有一份丝瓜肉汤。 三副碗筷,十分丰盛。 那时雨还没停,但势已缓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斜打进亭檐,在石阶上溅起碎玉般的水花。远处林子沙沙作响,近处屋檐滴答成串,两个女孩清晰悦耳的笑声在风里飘荡。 宁静且温馨,小日子美滋滋的。 ****** 眼下不美滋滋的大概是徐凯了。 本来上次《潇湘晚报》那篇报道就引发了街头巷尾的持续议论,市里面为了回应关切,火速成立了联合调查组。 现在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这个里津市最大的重点工程项目,又爆出了这么一个劲爆新闻,什么两个股东当街火并、法院裁定与换锁争议,庆午街黄金铺面遭一折低售内幕、港商刘铭德究竟为何割肉离场等等,各路真假难辨的消息,简直是火堆里猛灌汽油,窜稀的人吃巴豆,一泻千里,彻底摁不住了。 在这样的情形下,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已经不是开街不开街的问题,而是怎么平息舆论,给上面一个满意的交代,给里津市民们一个满意的结果。 杨家荣反应极为迅速。 首先,他知会了宣传部,要求在依法依规的前提下,确保信息畅通,并主动配合省级及以上媒体的正当采访,定下调子,不捂盖子、不设障碍! 这事儿引起了陆丰的反应。 但没用。 因为宣传本就归口杨家荣。 其次,他在当天深夜紧急召开了财经工作领导小组扩大会议。 在会上,最先开炮的却是徐凯,他要求联合调查组彻查张云起及其联合时代集团在收购锦兆实业的股权,以及此次行动中是否存在违法违规行为。同时,以保障重点工程为由,他将换锁行为定性为破坏生产经营,要求纪重进行严肃查处。 纪重只回了一句:“在这样的重大问题上,什么时候徐凯同志可以直接拍板领导了?” 徐凯气得心肝脾肺肾都要炸了。 他拍着桌子质问:“纪重同志,有个问题我想请教一下,为什么一个小时不到你就把张云起给放了?” 纪重掐灭烟蒂,道:“徐凯同志,请你讲话多讲事实、摆依据!第一,张云起是主动配合调查,配合结束正常离开。这不是谁放了他,除了法律,也没有哪个人能放敢放他。” 纪重继续道:“第二,经过初步调查,针对庆午街双方参与斗殴相关人员,我们一定会依法严肃处理,但目前没有实际证据指向张云起个人存在寻衅滋事犯罪行为,不符合立案条件,不能继续限制其人身自由。我们公安机关办案,既要对违法行为坚决打击,也需要保障每一位公民的合法权利。这是《刑事诉讼法》的基本要求。” 他顿了顿,直接给徐凯致命一击:“反倒是徐凯同志,在联合调查组尚未形成结论、完整法律程序都还没有走完之前,就给事情定性,甚至越过办案单位,直接要求对涉事企业家采取强制措施。这是否符合程序?是否体现了实事求是、审慎公正的原则?” 徐凯被这番话噎得脸色都青了。 会议室内陷入沉默中,但这是杨家荣想要的。 他甚至没有看闭目养神的陆丰,直接做最后的总结。 话虽不多,字字千钧:“各位同志,我还是那句话,招商引资不是请客吃饭,一个投资数亿、关乎民生的重点项目,现在搞成股东当街斗殴、资产疑被掏空,影响是很不好的。开街前,这里面暴露出的问题必须深挖根源,严肃整改!否则,今天倒一个庆午街,明天倒的就是里津的营商信誉!” 这场会议,基本上给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定了调。在调查事实情况给里津市民一个交代之前,暂缓开街! 对张云起来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急着开街的不是他,是徐凯和陆远舟。徐凯不用说,张云起很清楚,陆远舟手里攥着的天价铺面,如果不能够及时二次转售变现,在湘泰药业重组收购案当中,也一定会面临相应的资金链压力。 陆远舟现在已经收不了手了。 湘泰药业那边他重仓持股,重组也箭在弦上。相较于庆午商业步行街,这是一场需要真金白银持续推高的资本游戏!但现在时间站到了他的对立面。 生活回归平静。 生活当中最多的依然是平淡的琐碎事。 转眼间,又到了一学期一度的考试季。 湘大的学生们养了三个多月的膘,这时候不得不像菜市场的小贩一样起早贪黑忙碌起来,张云起这个学期基本上就没怎么上过课,现在也不得不努力一把。 他可不想回头考试全挂科,面子上过不去不说,主要是连江汝勤也对不住。另外就是还有李维民教授的那个课题也要完成,然后进行现场答辩。在短短一个月时间里,吃这么些玩意儿噎是噎了点,好在他要求不高,60分就行。 这一天搞学习到半夜,宿舍一伙人去堕落街吃夜宵。 在90年代,夏天的堕落街,是整个岳麓最具人间烟火气的地方。长长的窄巷里挤满了大排档、录像厅、歌厅、溜冰场、露天烧烤摊,空中是密密麻麻像蛛网般交错的电线,路上攒动着人头、姑娘们颜色鲜艳的连衣裙,还是男孩们脚上清一色的塑料凉拖。 去杨胖子大排档的路上,张云起看到一个露天小舞台,周边挤满了人,白沙啤酒今晚在堕落街搞的夏季促销。 上面有几个年轻女孩,身上没挂几块布,脸上涂了浓妆,踩着高跟鞋正随着任贤齐的《心太软》搔首弄姿,对着台下起哄的学生和民工抛媚俗的飞吻。 马如龙特好这口,看的是津津有味。 贺临受不了空气里劣质香水和烤辣椒混在一起的味道,拖着马如龙赶紧走,马如龙还念念不舍的时不时回头看,搞得金圣泽都有点难以理解:“马大哈,学校漂亮妹子一大把,这些玩意有这么吸引人吗?” 马如龙不屑道:“这你的境界就低了吧?” 张云起说道:“这怎么跟境界扯上关系了?” 马如龙逻辑严谨地说道:“首先,这群女孩这么卖力的展示给我看,取悦我,一不骗我钱,二不骗我感情,三不嫌我穷,这样的境界还不伟大吗?学校里就没一个人愿意给我们看这些!而她们这些陌生人却愿意给我们看,这叫什么?给底层送温暖,是黑暗中救赎的光!是春风送过客,繁星赠星河!” 说到这里,马如龙没忘记回头朝台上那群女孩摆摆手,大声道:“妹子们,你们放心,哥不白看!祝你们身体健康,月经正常。” 213宿舍众人四散而逃。 独留马如龙这么大傻帽在夜风里春心荡漾。 张云起已经感觉马如龙想女人想的脑子有点儿不大正常了,老天爷!你再不送个尼姑把这位爷收了,世界和平遥遥无期。 哥六个吃夜宵的地方是杨胖子大排档。 他们就在支在路边的塑料棚里,点了一堆夜宵,夏风暖融融的,喝着酒扯着淡,聊得话题三句之内必有女人,但这本就是青春的底色。 张云起跟着他们扯淡,还是感觉这种没心没肺大学生活舒坦,也不知道过去多久,酒意已经微醺心头,忽然听见有人在叫他名字,他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塑料棚摇晃的门帘,然后怔住了。 马如龙等人顺着张云起的目光望过去。 夜市之下,彩灯交织,行人涌动,有一个女孩站在暖色的光晕里。 女孩五官清晰,有一头如云的长发,发梢坠着一枚银质的发卡,淡紫色百褶长裙下是一双瘦瘦长长的小腿,纤细柔软的身上,仿佛有阳光的味道和露水的湿润。 其实相较于初见和纪灵,李雨菲和张云起的这些室友们鲜有交集,唯一一次见面还是在去年的军训期间,李雨菲来湘大找张云起,不过当时这个顶级样貌和气质的女孩,直接把张云起给叫走了,没跟他们打招呼。 后来,这个女孩的广告挂满了里津市的大街小巷,他们才知道她的来头。 俗话说师大的花,湖大的草,工大的和尚满街跑。而这个女孩,恰恰是师大满院鲜花当中最闪亮的那一朵。 金圣泽坐在张云起旁边,他不动声色挪开半个身位。 李雨菲挨着张云起坐下:“不介绍一下么?” 张云起点头:“李雨菲,我高中就认识的同学。这些都是我的大学室友。” 李雨菲微笑:“各位同学好,很高兴认识你们。” 在场的哥几个连忙点头,连声说好。 向来观察入微的周鼎川明显感觉到李雨菲来了以后,周围几桌吃烧烤的学生的声音都小了几分,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十分密集。女孩气质很绝,有种天生的疏离气韵,但笑起来更加的美。 张云起问道:“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李雨菲侧头:“你不知道吗?” 就在马如龙目瞪口呆中,张云起挠了挠头发,对老板说:“杨胖子,来一串烤豆角、少辣。一个甜玉米,不要刷太多酱。一罐凉茶,温的。” 李雨菲微微笑,望向对面的几个明显拘谨起来的男生:“你叫金圣泽吧?” 金圣泽笑着点头,顺口说道:“是呀,张老板告诉你的吧,他有没有说过我什么坏话?” 李雨菲微笑说:“坏话倒没有。只说你长得帅,性格温柔,对朋友也蛮大方,室友们有什么问题你都乐意帮一把。对了,你还是他的跑友,每天会和他一起跑步。” 金圣泽明显愣了一下,随即他摆摆手笑道:“张老板这是……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跑步倒是真的,不过最近他总偷懒。” 桌上气氛一下子松快起来。初看这个女孩貌美如仙,但接触下来这个女孩说话大方得体,还是挺让人心生好感的。 “这个,雨菲。”宋君羡的声音插了进来。这二愣子平时话十分少,这时候忽然飚出一句十分突兀的话:“那个,你室友……她,最近怎么样?” 李雨菲看了一眼宋君羡:“不是很好。” 宋君羡点点头,张云起不咸不淡加了一句:“那就好。” ****** 第九十三章 我给你煮碗面条 夏风沉醉。 陆远舟站在锦兆实业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里津的夜景,湘江蜿蜒而过,两岸灯火如星河倒悬。 更远处,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的灯光还是亮着的,那是他从国外引进的灯光系统,本应该在开街之夜大放异彩。 现在,已经成了全里津最大的笑话。 他手里拿着手机,开了扩音器,里面持续地、不间断地响着徐凯低沉的声音:“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一切都在掌控中,现在呢?事情闹的那么大,各路媒体登报。被杨家荣抓住了这个由头,连陆丰都缩了!关联交易和查税的问题,你想清楚后果!” 徐凯的声音尖的像刀子,一字一句扎进他的耳膜里。 然后,陆远舟把电话挂了。 他理解徐凯的焦虑,但他没兴趣安抚徐凯的焦虑。 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互相多担待一点才是正理。或许这么说也不对,他不是锦兆实业的法人,他本人没有给过徐凯任何好处,一切都是雄森集团层层设计的外包公司的商务运作。 这是什么意思呢? 庆午步行街有事,就是徐凯有事,但这并不代表他陆远舟会有事。即便这条街今天暴雷,他也有自信能够全身而退!至少在法律层面上,风浪再大,也湿不了他的鞋面。 当然,现在的情况远没到这番境地,刘铭德深度参与了这个项目,手中有些锦兆关联交易的材料不足为奇,落到张云起手里也很正常,毕竟刘铭德对他已经恨之入骨。但这些材料哗众取宠有用,想要夺走锦兆,分量是远远不够的。 张云起比刘铭德强点,但也就只能到这里了。商业比拼的是资本、是筹码、是背后真正能够调动资源的力量!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声敲响推开。 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这是陆远舟的助理苏楠,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的高材生,一回国就给陆远舟带进了雄森集团。 苏楠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容貌清丽,气质干练,算是陆远舟最能干的心腹。 苏楠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陆远舟的办公桌上,声音清晰:“陆总,湘泰药业那边经过几轮秘密磋商,目前主要股东已经基本达成了重组意向。这是初步的重组方案核心条款摘要,以及我们后续的增持计划测算。” 陆远舟没有立刻翻看,他目光落在他这个女助理的脸上:“审计方面呢?” 苏楠说道:“审计组七月一号进驻湘泰药业,这已经定下来了,具体组员,省纪的函告下周星期三就会发下来。” 陆远舟点了点头:“那就让赵明轩那边继续加大力度,低调吸筹。控制好节奏,重点是把流通盘外的筹码尽可能收拢到我们指定的几个账户里。” 苏楠利落地记录下要点:“明白,我会告知赵总的。” 陆远舟又说道:“还有,想办法把这个消息小范围内透露出去,毕竟,有些人等着凑这个热闹呢。” 苏楠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随即她把另外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陆总,竹香古巷项目的开工动员会定在明天上午九点。这是媒体邀请名单和通稿。” 陆远舟笑了笑,说道:“直接开工,动员会取消,现在是风口浪尖上,需要低调点。” 顿了一顿,他又说道:“最近集团内部对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意见也很大是吧?你安排一下,下周雄森的董事会,我出席。” 苏楠点头:“我协调时间和准备材料。”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离开,只是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地面,才侧身说道:“对了,这个周末,雨菲小姐和她朋友有一个户外骑行活动,计划去黑麋峰。” 陆远舟“嗯”了一声:“知道了。” 门重新合上。 陆远舟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红木桌面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面有一张照片,他伸手摸了摸照片,照片背景是那颗竹香古巷的老桂花树,树干粗壮,枝叶如盖。 照片下方有一行铅笔字,稚嫩却充满童真:“树洞啊树洞,我是不是竹香王国里面最漂亮的女孩吖?” ****** 夏夜的风,吹不散躁动的春情。 张云起觉得自己的宿舍里有两朵特色鲜明的大奇葩。 一个是马如龙,这家伙荷尔蒙严重过剩,时时刻刻都处于发情状态,妹子追了无数个,回头一款入手的都没有,在学校里面的名声算是坏完了,搞得现在母狗看见他都得绕道。 一个是宋君羡,他奶奶的,长这么帅,身材这么棒,脸蛋这么俊,却放着一大把等着宠幸的妹子不去睡,成天想着那个林琳。说句实话,这绿帽子戴的连杨过都自愧不如。 张云起听他又提起林琳,赶紧开口打住,喊大家喝酒。 李雨菲坐在张云起身旁,她东西吃的不多,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嘴角含笑看着这群男生喝酒吹牛,偶尔会说上一句话,温温柔柔的,大大方方的,让213宿舍的人感觉到这个天仙好像没那么生冷。至于她和张云起的关系,大家伙儿很识趣地没提及。 酒过三巡,马如龙喝的脑子有点晕了,胆子自然也更肥了,他忽然开口问李雨菲:“这个雨菲大美女,我忽然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雨菲说:“什么?还这么郑重其事。” 马如龙道:“就是,你说,你们女生到底都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李雨菲手托白嫩的下巴笑:“这个,需要看情况吧?有时候看感觉,有时候看相处,很难一概而论。” 马如龙有点不相信:“这还要看情况?” 李雨菲莞尔一笑:“不然呢?” 贺临深谐马如龙的路数:“看起来老马又有一段感人的湘大爱情故事了,说说给我们听听呗。” 马如龙挠了挠头,说道:“这不马上要考试了嘛,前几天,我发现那个英语系的操妮一直在教七自习室自习,我逮了一个机会坐到她旁边,然后一来二去就跟她处熟了,有一次我想暗示一下,就问她,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她当时告诉我说:其实女生都一样,喜欢帅帅的男生,不过吧,你是个例外。” “那她的意思,是不是你不帅她也喜欢?” 马如龙摇了摇头:“当时她笑着说:就你穷成这熊样,长的再帅我也不喜欢!” 全桌瞬间安静两秒。 贺临一口啤酒直接喷出来:“还是你牛逼!” 马如龙自己也绷不住:“妈的,这话杀伤力也太大了,简直是阶级打击!哪里像个社会主义接班人呀!来来来,不聊这破事了,哥几个喝酒喝酒。” 华灯正浓,杯中酒满。 一直喝到晚上九点多,餐桌杯盘狼藉,啤酒瓶子躺了一地。 哥几个喝的差不多了,自以为很懂味,和张云起李雨菲两人打过招呼之后,勾肩搭背东倒西歪的先行去了。 张云起买了单,送李雨菲回家。 夜色深深。 堕落街头灯火点点。 眼下正是这条街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处处烟火气息,人潮喧腾,少年女孩的笑语和摊贩的吆喝混杂在一起,充满了夏天的热烈滚烫。在混杂的声浪中,有卡拉OK的歌声飘来,是任贤齐的《心太软》: 你总是心太软,心太软 独自一个人流泪到天亮 你无怨无悔地爱着那个人 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坚强 …… 两个人漫步在人潮汹涌的街头,李雨菲忽然侧头问:“你说,这条街为什么要取名堕落呢?” 张云起想了想:“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当初取这个名字的学生也有想,人应该在规矩里小心翼翼地叛逆,才算没白过青春吧。” 李雨菲俏脸带笑:“你有时候理性,有时候感性。” 张云起点点头道:“确实,有时候我自己都搞不懂我自己。走吧。” 说着话,两人漫步穿越了堕落街口,嘈杂的人声渐渐甩在身后,夜风吹散暑气,梧桐叶在路灯下投出两个晃动的影子。 走到麓山南路的时候,张云起看见一个师大的操场上正在放映露天电影。 电影是周星驰的《大内密探零零发》。 李雨菲忽然站定了脚步:“要不要看一下?” 张云起点头说行。 他掏了四块钱买了两张票,身边女孩在师大还是很有名的,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骚乱,两人在最后面的阴暗位置上坐了。 《大内密探零零发》这部电影张云起不记得前世看过几遍了,剧情很模糊,现在看起来,相较于周星驰其他的作品,也觉得只能算是平庸之作,有些地方挺尬的,他印象最深刻的,只有刘嘉玲反复念叨的那句:“老公,你肚子饿不饿,我去给你煮碗面吃?” 这句话的分量,或许只有经历过社会毒打和岁月沧桑的老男人才能有深刻体会。 这会儿电影已经演了一小半,操场上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欢笑,没办法,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过于匮乏,除了户外实践类,文化娱乐类的歌厅舞厅消费太高,“水木清华”“小百合”也才刚刚兴起,需要机房或实验室电脑才能访问,普通大学生们主要还是靠打牌打麻将陶冶情操,看电影已经是一笔不小的消费了。不过这种露天电影是学校搞得福利,性价比奇高,深受这个年代的大学生们的欢迎。 李雨菲心情蛮好,津津有味地看着幕布投影:“忽然想起上次和你一起看电影,还是两年前,《这个杀手不太冷》,记得那年下了好大的雪。贵兵哥还深情款款的给我念了一首诗。” 张云起笑道:“没看出来,什么诗?” 李雨菲也笑:“下这么大的雪,其实没有什么愿望是实现不了的。” 张云起很难想象王贵兵这么个大老粗深情款款念汪国真的诗的画面,忍住没笑。 李雨菲说:“你觉得《这个杀手不太冷》的让·雷诺好,还是这部电影里的周星驰好?” 张云起想了想:“一个是现实里的男人,一个是童话里的男神。女孩需要童话,而男人得面对现实。” “有一些些道理。” “那你觉得哪个好呢?” “我心里已经有觉得好的人了。” ****** 散场时已经接近午夜。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操场上只剩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晚风卷起落叶,发出哗啦轻响。 两人离开操场,穿过师大校园里的稀疏树影,沿牌楼路往岳麓山方向走。 过了东方红广场,拐进熟悉的林荫小径。 天空之上,有一轮月亮弯弯,温暖的月光照亮前路,晚风有些凉,李雨菲脖颈处几缕发丝吹起,暗香浮动。 到了南门别墅,李雨菲以前在他这边做过很多次客了,有她睡的卧室,熟门熟路,也不需要张云起安排什么。 张云起拿了睡衣洗澡,洗完澡就直接回房上床,不太能睡得着,随手从床头拿了本《资治通鉴》,翻到折角处,是“汉纪”的部分,他对这书没多大兴趣,主要是催眠效果比较好。 看着书,窗外的月光很静,香樟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在微微摇晃,远处隐约传来麓山南路残余的零星喧嚷。 哆哆哆…… 这时敲门声响起。 然后,门外忽然传来了李雨菲轻轻的声音:“云起,你,睡了吗?” “没有,怎么了?” “这周末……小曼她们约我去黑麋峰玩,你,有没有时间?” “有。” “嗯!” “雨菲?” “嗯?”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就是,今天怎么你一个人出现在堕落街?”张云起的声音隔着门传出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少算个明星,又是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出来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门外安静了片刻。 李雨菲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赤脚靠在走廊墙壁上,两条露在月光下的腿又长又直,声音很轻:“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呢,之前乔志武的事后撤了安保,这样,回头我还是让马史再给你安排两个吧。” “嗯。” “那,早点休息吧。” “嗯……” “晚安。” “云起……” “嗯?” “你,肚子饿不饿?” “怎么了?” “我给你煮碗面条。” ****** 第九十四章 换座 这是六月的一个清晨。 岳麓山间的薄雾尚未散尽,林鸟啼鸣。 张云起和往常一样起了个大早,换上运动服出门的时候,金圣泽已经在路边压腿热身了,他穿着耐克白色运动服,耳朵里塞了耳塞,1.78的个头,那张俊秀的小白脸在阳光下帅的有点丧尽天良了。 哥俩没废话,沿着小院后门的林荫小径跑了起来,从南门别墅一路穿过爱晚亭,直至麓山古寺才停下,两人一边做静态运动,一边望着山门下渐次醒转的里津城,鳞次栉比的幢幢屋宇在晨光中慢慢镀了金边。 跑了一圈回来,金圣泽回宿舍,张云起回家洗了个澡,神清气爽。 他打开电视,里津电视台的《早间新闻》播的还是老掉牙的内容:“针对黄兴南路庆午商业步行街项目争议,市联合调查组今日表示,将依法依规展开全面调查……” 张云起换了个音乐台,叶倩文的《潇洒走一回》格外动听,他放下遥控器准备去做早餐的时候,听见下楼的脚步声,抬头看见李雨菲从楼梯上走下来,她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衫,长发有些蓬松地散在肩头,眼睛还带着刚醒的朦胧。 张云起顺嘴问了一句:“你想吃什么?” 李雨菲顺嘴答了一句:“面条。” 早餐做的很简单,清水挂面卧了两个糖心蛋,撒了一些葱花,淋了一点香油。 两人对坐在餐厅的落地窗前,窗外是前庭小花园,在赵亦寒的精心伺候下,花草繁茂,生机勃勃,时间已经来到了芒种,几株月季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上缀着昨夜的露珠,美极了。 吃早餐的时候,两人聊到李小曼组织大家去黑麋峰玩的事儿。 李小曼是工大政治学与行政管理学院的学生会副主席,这妹子的组织实践能力比较强,以前在江市一中的时候,她就是学生会主席。这学期她在院里牵头搞了个校企合作的实践,然后把竹杠敲到了健力宝里津分公司的碗里,折腾出了这个黑麋峰骑行环保公益活动。 说的直白点,就是健力宝掏钱,让这群学生搁外边撒野,回头拍拍照片,搞搞宣传。 张云起琢磨着除了李雨菲和李小曼,工大那伙人都是不认识的,这么出去玩忒没意思了一点,于是对李雨菲说道:“我叫上我那几个室友怎么样?回头自己掏钱。” 李雨菲说:“行的,我和小曼说说。” 张云起点头,吃了两口面条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又说道:“我怎么感觉今天陆远舟也会去呢。” 李雨菲怔了怔:“为什么?我从没跟他说过这个事。” 张云起笑了笑:“有钱人的浪漫,是不需要打招呼的。” 李雨菲翻白眼:“那我不搭理他。” “那到没必要。” 说着话,张云起三口两口扒完早餐。 他见李雨菲细嚼慢咽地还在吃面条,翻开马史送过来的报纸。 报纸一大堆,张云起主要看的是《潇湘晚报》《星城晨报》,还有《湘南日报》《人民日报》和《经济日报》,翻到《经济日报》第二版的财经要闻的时候,一条格外惹人眼球的新闻跳了出来,国家税务总局将对锦兆实业展开调查!调查的主要内容,正是他掀出来的锦兆实业利用关联企业低价进行房屋交易规避纳税义务等偷逃税款相关情况。 张云起也知道,上次在庆午商业步行街搞的事儿,舆论作用远大于实质性作用,他作为锦兆实业的股东,确实有权采取临时保全措施,但不具备执法权,他公司几个参与打架斗殴的职员和锦兆实业的职员都已经进去了,蹲15天。 听马史说,这些家伙进去的时候一个个都眉开眼笑的,跟中了彩票一样。 因为联合时代会有大额补偿。 张云起觉得这么个现象不大好,辛苦费是应该给,但底下员工蹲局子搞得跟进洞房一样兴奋就有点过分了,该有的纪律和觉悟不能丢嘛,他也确实没想搞成当街斗殴,事发之前还特地和王贵兵强调了这点,只是现场混乱起来没人管顾的了。 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么一搞,市里的省里的央视的都见了报,上了电视,现在引起了税务机关的关注,事情的性质已经从股东纠纷升级成了逃税案。 张云起粗略估计了一下,就锦兆实业利用关联企业降低交易价格等手法偷漏的税款,没个一亿也有八千万。 他立马就意识到,这个案子既然闹到了眼下这个地步,引起各方注意,那税务总局肯定会压到省公安厅立案调查。 这样一来,如果按照正常流程,想要自救的徐凯应该会以市里面的名义向省厅沟通,要求把案件转交给市局查办。然后,拖拖时间,等到风浪都过去了,小老百姓们都遗忘了,这起严重的偷税案就会由举报案变成自查案、刑事案变成民事案、大案变成小案,最后锦兆实业补交点儿税款,不了了之,屁事没有。 这种事情张云起实在见得太多了。 这是徐凯和陆远舟最好的自救策略,但眼下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市局纪重这一关他徐凯就过不去。 所以,徐凯的运作空间仅限于省厅! 张云起放下了报纸,他不确信徐凯在省厅影响这个案件走向的能力到底有多强,另外还有一点让他感觉到意外的是,自从庆午商业步行街的事儿爆发以来,陆远舟似乎一直没什么动静,反倒是在湘泰药业重组方面动作频频,王贵兵跟他报备了一条消息,审计组七月一号进驻湘泰药业已经确定,下周三省纪下发函告。这样一来,谢允应该已经成了惊弓之鸟,会无底线配合陆远舟操盘湘泰药业的股价。 这时李雨菲的手机响起。 是李小曼打过来的,她说马上九点了,在东方红广场集合,准时出发去黑麋峰。李雨菲就问李小曼可不可以多加几个人? 李小曼说:“里面肯定有张云起。” 李雨菲看了眼对面的张云起,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头的李小曼叹了一声:“郎君薄情,美人恩重,千秋镜水,照影成空。我的姑奶奶,既然非他不可,那就拿出非他不可的架势抢回来!” 李雨菲的心跳快跳起来,她又看了一眼张云起,那张绝伦的小脸有些红,说:“我先挂了,小曼,等下我们就过去。” 张云起没听见李小曼的声音,只是觉得李雨菲的目光怪怪的,问:“怎么了?” 李雨菲说:“没什么。”顿了一顿,她又说:“小曼同意我们多带几个人。” 张云起点点头,他掏出手机打电话通知了马如龙、金圣泽、贺临、宋君羡、周鼎川哥五个。电话那头顿时炸开了锅,马如龙兴奋得在宿舍里嗷嗷叫,估计吓得方圆一公里的母狗又得四处乱窜了。 李雨菲吃完面条后,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运动服,直接去了岳麓大学城正中的东方红广场集合。 两人赶到的时候,李小曼租的大巴车已经到了,工大政治学与行政管理学院学生会的学生就有二十来号人,再加上张云起和李雨菲这一伙人,差不多有个小三十号。 人挺多,也热闹,鸡飞狗跳的。 活动总指挥李小曼正组织大家上车,她穿着紧身运动服,马尾辫高高扎起,格外靓丽清爽,在遍地和尚跑的工大,绝对算得上一朵花。 除了李小曼,这伙人里面,张云起唯一认识的就是赵承明。这个活宝他已经很久没见过了,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远远就挥手喊:“雨菲!雨菲!这儿!” 李雨菲小脸上流露出几分尴尬,尤其是这几声叫唤把周围工大的男生的目光都引了过来,但她还是微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赵承明浑然不觉,凑过来直接用屁股把张云起给撅开,然后朝着李雨菲各种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李小曼见张云起落了闲,看了一眼被赵承明缠着的李雨菲,笑着说道:“张老板,你现在事业搞得这么大,什么时候也赞助赞助我们学生会的活动?” 张云起有啥说啥:“这也不是不行,但出去郊游吃吃喝喝这种活动好像和爱华电子的定位不搭,要不回头你组织组织,在大学城搞一搞看电影方面的活动?比如,办个‘校园露天影展’,或者弄个‘VCD纠错技术体验周’什么的,我们提供VCD。要是方案够实在有创意,不光提供设备,赞助费也不是不能谈。” 李小曼摇了摇头道:“我算是发现了,精还是你这种当老板的精。” 张云起笑道:“别这么说,作为一名从贫下中农一步步富裕起来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我可是有先富带动后富的崇高理想的。当然,你李主席的能力我也是很信任的。” 李小曼说道:“你的想法听着还行,回头我拉学生会的研究一下,弄个像样的方案,会让你觉得这个钱花得值的。” 张云起笑着点头:“成。” 这时候马如龙金圣泽哥五个也从宿舍楼方向赶了过来,金圣泽背着一把吉他,贺临腋下夹着那本《周易》,宋君羡一声不吭跟在后面。马如龙穿着一件骚粉色的猫王T恤,大老远就挥手喊:“张老板!我们来了来了!” 张云起应了一声,然后一起上车。 参加这次活动的人都已经到齐,因为要翻山越岭,路途会很颠簸,先上车的工大学生早早占据了相对平稳的前排和中排,把靠后的位置留了出来。 张云起和李雨菲走到后边找位置。 李雨菲走在前面,选了倒数第二排的两张位置,她看了眼张云起,然后坐进去。 赵承明这家伙自从看见李雨菲后就基本上形影不离,一直卡在李雨菲和张云起中间,他见李雨菲坐进去,屁股一撅,直接就在旁边那张空位坐了,顺手还给李雨菲递了一瓶娃哈哈:“给,雨菲。” 张云起见此,笑着直接走到后面一个空位坐下,他掏出耳机,正要戴上听歌,就听见李雨菲的声音响起:“承明,麻烦让一下。” 赵承明愣了一下,然后挪开双腿。 李雨菲说了声谢谢,直接走出来,走到张云起旁边的位置上坐下,然后,她伸手从张云起手里拿过一只耳机,塞进耳朵里:“放歌。” 众人都看着这一幕,场面挺尴尬的。 车厢里说笑声都低了几分,坐在前排的李小曼回过头,皱了皱眉,又转过去看向窗外。马如龙和贺临搁旁边在无声地笑着。 赵承明脸色通红。 他举着那瓶娃哈哈的手僵在半空,几秒钟后才收回,拧开自己灌了一口,然后抹了抹嘴,坐在后面的张云起听见他咬牙齿的声音。 他知道这家伙更加讨厌自己了。 说起来他是发自内心想安慰一下这个家伙。 这个家伙追李雨菲追了整整两年,从江川跋山涉水一路追到了里津,这么痴情的纯情小处男多难得?更何况,他和赵承明还有一层亲属关系,他和赵承明的亲爹赵健强向来称兄道弟,哥们儿关系好的不行,身为长辈,作为叔叔,他好像也有义务找个时间好好教育教育这个晚辈。 时间已经到了九点钟。 司机师傅发车。 一行人浩浩荡荡从东方红广场出发。 黑麋峰的距离不近,车程要两小时。 迎着夏日初升的阳光,车队经麓山南路转到银杉北路,一路疾驰,驶离里津市区,上107国道往北,穿过望城后,道路破破烂烂起来,但天空越发高远,两侧的田野广辽无垠,山峦巍巍。 正值农忙时节,翠绿的庄稼像厚厚的毛毯一样盖在大地上,大家观望着窗外的乡野世界,兴致很高,一路欢声笑语中朝着黑麋峰驶去。 这时候,有歌声从耳机里响起,是小虎队的《星光依然灿烂》: 星光依旧灿烂 真心依旧没有改变 有了泪和汗 才能洗净离合悲欢 有你才会有今天 有承诺才有明天 ******* PS:兄弟们,读者老爷们,求月票,求订阅,求推荐票!!!最近你们的大丁丁各种努力各种拼了已经,估计这个月能够一路全勤下去,写到至少27章去。 第九十五章 撞车 山峦巍巍,天空高远。 大巴车在山间马路一路爬行。 两侧的田野与村舍不断地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蓊郁松林与褐色岩壁。 公路像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沿着山势盘旋而上,时而紧贴峭壁,时而凌空跃过深涧,晃晃悠悠间,一行人抵达了黑麋峰半山腰处的依云水库。 依云水库位于群山环抱之间,像是一面巨大的镜子,水面碧蓝澄澈,苍翠山林倒悬其上,有白云在水中游走,周边是一片开阔的青青草地,绿茵如毯,边缘处,稀稀拉拉坐落着数十户土胚农房。 正值盛夏,山间气温比市区低了不少。 大家下车之后,感受着微风拂过水面带来湿润的凉意,空气里浮动的草木与泥土的清新气息,旅途的疲惫似乎一扫而空。 活动总指挥李小曼已经在招呼众人将后面跟上来的货车上的物资从车上搬下来,物资还是比较丰富的,有骑行用的自行车,矿泉水和运动饮料、各类食材、简易医疗箱,以及晚上露营的装备。 搬完了货,大家在草地上自由活动。 工大的二十来号学生找了一块青草地,围在一起吃干粮补充能量,玩扑克和说笑,气氛挺热烈的。 张云起和马如龙金圣泽哥六个呆一块儿。 这地儿其实他前世来过一次,带着老婆孩子来度假的,那会儿黑麋峰已经升级成为国家森林公园,环境还行,主要是安静,远离城市的喧嚣,而且车程只要两个小时,是里津市民周末短途旅游的热门地点。 马如龙一屁股坐在张云起另一侧,掏出面包大口啃着:“这地方还真不错,要是有个妹子一起游山玩水就好了。” 贺临表情有点膈应:“老马,你能不能不要三句话不离女人呀?这么饥渴,搞得哥们儿很尴尬的,人家雨菲还在旁边呢。” 李雨菲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我没事,你们聊就好。” 她正在小口小口吃着面包,还分了一半给张云起,目光望向远处的风景,注意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一直站在一个小山包上朝这边张望。 小女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碎花裙,上面有好多补丁,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带着山里孩子特有的纯真与好奇。 李雨菲站起身,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苹果,朝小女孩走去。 张云起嚼着面包,看着李雨菲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温柔地和小女孩说了些什么,然后把苹果递给她。小女孩有些害羞地接过,转身就跑开了,两条辫子在脑袋后面一甩一甩的。 李雨菲走回来,说:“这个小女孩是这里的人,才八岁,没念书,这么小就跟着爷爷在山上放羊,蛮可怜的,不过长得好可爱。” 张云起笑着点头,没说什么。 这时候侧面忽然传来汽车鸣笛的声音,他抬眼望过去,一辆宝马740i从马路的远处开了过来。 这车张云起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 陆远舟陆大少爷的座驾。 宝马开到近处停下,没什么意外,陆远舟从车里走下来,穿着一身浅灰色运动装,看到坐在草坪上的张云起和李雨菲后,他微微颔首,脸上是彬彬有礼的微笑。 宝马车里还走下来两个人,一男一女。 女孩年纪约莫二十五六岁,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容貌清丽,气质干练,但不知道是什么身份。 另外一个是男的,三十来岁的样子,张云起不认识,但感觉像是健力宝里津分公司的负责人,因为李小曼一看见他就立马走了过去,几个人互相说了几句话,气氛看起来还蛮愉悦的。 李雨菲轻声说:“他真的来了,你怎么这么懂他?” 张云起实话实说:“也谈不上吧,可能是男人都喜欢这样,有钱的男人更加喜欢这样。” 他话音一落,李小曼已经带着陆远舟走了过来:“张老板,雨菲,你们和陆总都是老熟人了,就不用我介绍了吧?刚才健力宝长沙分公司的邓经理说陆总今天刚好有空,也来参加我们的这个骑行活动。大家一起玩得开心。” 李小曼说这话的时候,那张俏脸上似乎有一丝无奈,她自然知道陆远舟和张云起、李雨菲之间的敏感关系,也知道这么搞大家心里都会不开心,甚至是尴尬,但是她作为这个活动的组织者,上面的大金主要插个人,她没有不同意的理由。 陆远舟对李小曼点头致意,目光扫了一眼张云起,最后落在李雨菲身上,语气自然:“张总,雨菲,我听说今天你们来黑麋峰自由骑行和露营,挺感兴趣的,所以也想凑凑热闹,不会介意吧?” 张云起却没打算给他这个面子:“其实我挺介意的。” 陆远舟笑了笑:“张总介意也正常,因为我也挺讨厌你的。” 场面一下子僵硬起来。 张云起笑:“不管怎么样,我很欣赏陆总的光明磊落,有话直说。” 陆远舟点头:“也是,矛盾归矛盾,该有的风度还是要有的。毕竟这么大一号老板。” 张云起道:“陆总永远这么有风度,我会向你好好学习的。” 陆远舟微微颔首:“张总过奖,以后我们互相学习,共同进步。” 说着,他转头望向李雨菲:“雨菲,你们先休息,我就先不打扰了,等下骑行大家一起玩,希望这次突然赶过来没有打扰到你们的兴致。” 李雨菲抬起眼,声音平静:“客气了。活动是开放的,谁都可以参加。” 陆远舟点点头。 他没再多言,转身走向健力宝邓经理那边。 跟着他一起来的那个女生却没急着走,她带着职业微笑向张云起递了一张名片,声音清晰利落:“张总好,久仰大名。陆总常提起您,说您是里津了不起的年轻企业家。自我介绍一下,陆总的助理苏楠。” 张云起接过名片:“苏助理过奖。” 苏楠笑道:“那就多有打扰了。” 说完她又微微欠身,才快步跟上陆远舟。 人一走,这边的空气似乎才重新流动起来。 金圣泽等人不知道陆远舟是什么来头,看到张云起和他针尖对麦芒,火星撞地球,一时间气氛有些古怪。 马如龙摸着下巴咂舌:“这家伙看着很不错呀,又帅有多金,看起来很有气场很有脑子的样子。” 贺临这家伙向来毒舌:“不错个仙人板板,你没看出来这家伙在追雨菲呀!” 李雨菲脸红了一下,但没做声。 马如龙立马跳了起来:“我日,那是可忍孰不可忍,必须找机会干他!哥们几个都在呢,穷山恶水还好动手。”说着他凑到张云起身边,压低声音:“张老板,咱啥时候动手?” 金圣泽嘴巴朝着工大那一伙人努了努,说道:“怕轮不到我们的张老板出手,那个工大的赵承明性格好像挺敏感冲动的……” 张云起没有做声。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正与邓经理谈笑风生的陆远舟身上,还有他身边那个身姿笔挺、偶尔侧耳倾听吩咐的苏楠。他忽然想起王贵兵简报里提过这个名字,好像是啥沃顿商学院回来的。 多想无益,该吃吃该喝喝。 大家三五成堆休息了会儿,玩玩闹闹一直到下午两点,健力宝的骑行活动开始了。 自行车已经从货车上卸下,整整齐齐排成一列,车架上全都印着醒目的健力宝logo,还配了摄影师、摄像师等人。 张云起随便选了一辆,他本来想给李雨菲调试刹车和变速器的,安全第一! 但实际上这些活儿根本就没他的份,不说工大那一群见了美女就嗷嗷叫的和尚,骑行活动一开始,陆远舟和赵承明这两大门神,就时刻守护在李雨菲旁边,跟狗皮膏药似的。 没办法,这是美女天生具备的权利,也可以说是枷锁。不管李雨菲想不想,这必定是伴随她一生的东西。 出发点设置了一个用健力宝饮料罐临时搭成的拱门,大家外套了健力宝的橙色马甲衫,然后环绕着依云水库的盘山公路骑行。 依云水库的公路建于1959年,是当年洋门煤矿运往全国的第一站,海拔落差520米,一圈下来应该有个13公里,不过环境不错,大家可以一边骑行,一边欣赏沿途旖旎的自然风光,体验夏日休闲时光。 毕竟都是些业余大学生,活动搞得也不那么专业,不过对于一个大学学生会的活动来说,经费不算少了,估摸着得有个两三千块。 张云起不知道李小曼是有意还是无心的,把李雨菲拉上了,以李雨菲目前的身价,她单人出场费就得五千往上,现在又有陆远舟这么一大号钻石王老五加入。健力宝搞这么一场活动,投入回报率算是拉满了。 大家伙儿在健力宝拱门处一起拍了照,出发之前,负责人李小曼忽然拿着大喇叭宣布了一条重磅消息。 雄森集团陆远舟陆总大手一挥,决定临时赞助一万块钱现金!谁先跑到终点,就以谁的名义用这笔奖金购买书籍文具,捐赠给黑麋峰的贫困学生! 这事儿干的实在是漂亮。 既抬高了活动的格局,又巧妙地化解了不请自来的尴尬,陆远舟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大老板忽然就变得备受大家的欢迎,一下子成了众人瞩目的中心点。 活动开始以后,马如龙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嘴里嗷嗷叫着,像发情的公狗,张云起跟在后面,起初一段是平缓的下坡,公路沿着水库不断蜿蜒向下,一侧是陡峭的山壁,另一侧是深蓝的水面。 那时阳光正好,山风沁凉。 空气中弥漫着松针和野花的清香。 张云起、金圣泽和马如龙哥仨在最前头,沿着盘山公路狂奔,马如龙边骑边擦汗说:“张老板,这爬坡比追妹子费劲多了。” 金圣泽说道:“那可不一样,追妹子靠的是缘分和脑子,爬坡纯靠腿。” 张云起笑了:“问题是老马前两样都缺。” 金圣泽说道:“要不我们哥仨比试一下,看看谁能先到终点?拿到陆远舟陆总的那一万块做彩头,赢了送给贫困学生买学习工具,也是大功一件的事。” 马如龙立马说道:“钱我比不过张老板,帅我比不过小金人,比体力?劳资身上的三条腿,条条硬如钢板!” 金圣泽和张云起都笑了起来。 说着话,哥仨开始发力,车轮碾过路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马如龙凭着一股猛劲冲在最前,金圣泽踩踏节奏很稳,张云起保持着一种均匀的速度。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汗水沿着额角滑下。 随着不断往前骑行,坡度越来越陡,不少人的速度慢了下来,队伍逐渐拉长,形成了几个梯队,领先的张云起和马如龙、金圣泽哥仨已经转过前方弯道,落后的还在半坡上挣扎。 公路继续向上延伸。 海拔越来越高,空气更加清冽,视野更加开阔,张云起满身是汗,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酣畅淋漓的感觉了。 这时候,背后下方忽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夹杂着自行车倒地的哐当声响。 张云起听到声音,就意识到出事了,他单脚踩地一个摆尾调转了车头,向下冲去。 下方几百米的一个弯道处,两辆自行车歪倒在地上,车轮还在空转。 赵承明脸涨得通红,从地上爬起来,像一头被激怒的蛮牛,不管不顾地朝着刚稳住身形,正在拍打身上灰尘的陆远舟冲了过去,嘴里吼着什么,声音被山风扯得破碎。 陆远舟后退半步,抬手格挡。 几个附近的骑行者惊慌地停下车子,表情有些不知所措。 ****** PS:兄弟们,这个故事现在基本上都已经理顺了,整卷的故事情节我都已经规划出来了,估计这个月就能够全部写完。这卷前面有很多地方有不满意的地方,希望这一卷的结尾能够写好写出彩!! 最后,兄弟们,求求订阅! 现在的订阅太惨淡了!!! 第九十六章 你最适合李雨菲 在213宿舍,金圣泽是最懂人情世故的。 他一语成谶,骑行的时候赵承明和陆远舟之间果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事儿其实很简单。 赵承明作为李雨菲座下的首席带刀侍卫,从江川到里津的这三年多来,算得上是尽心尽责,用一句话形容就是,凡是他能想到的笨拙的好,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出去。 至于今天,他本来就因为张云起的出现心里就很不爽了,那股嫉妒之火憋在肚子里一直没处发泄,现在半道上又杀出陆远舟这么个玩意儿。 骑行的时候,本来李雨菲、李小曼和他三个高中老同学一起的,但陆远舟强蹭了进来,不管李雨菲愿不愿意,一路护骑,殷勤备至,风趣幽默,他又落了下乘,全程都像个背景板,被对方游刃有余的姿态衬托的灰头土脸。 陆远舟陆大公子向来善于使阴绊子,见赵承明像狗皮膏药一直贴着李雨菲,他在过弯道的时候,趁两个女孩说话没注意,忽然变道别了赵承明的车,赵承明连人带车撞进了路边的灌木丛里,胳膊和膝盖被划了几道血口子。 陆远舟干了脏事儿还要卖乖,立马停下车子跑过去关心赵承明,气血上涌的赵承明一把推开陆远舟,一脚踹翻了陆远舟的自行车,嘴巴里面还骂骂咧咧的。 陆大公子可能没太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张嘴膈应人的本事,向来连张云起都甘拜下风,赵承明这么个又直又燥的二愣子又怎么可能是人家的对手呢?三两句下来,堵得满脸通红,心肝脾肺肾都在沸腾,怒火彻底爆发了。 他非得要和陆远舟打一架,大家怎么喊都喊不住,冲上去就与陆远舟扭打在了一起,和赵承明从小一起长大的李小曼急得直跺脚,上去拉他胳膊,却被他一把甩开。 面对这么个幼稚冲动的纯情小男生,这一下子陆大少爷智商再高也没不顶用了,两人差不多高,现实打起架来,也根本就不可能像武打片一样,你一拳我一招,姿态潇洒,惊若翩鸿,婉若游龙,闪瞎小女生的桃花眼。 现实就是,两个公子哥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和胳膊,脚下拌蒜,在盘山公路上笨拙地推搡拉扯和顶牛,或许是武学造诣实在太低了,动作毫无章法,后面齐齐倒在地上,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恋人纠缠在一起,也有点像两只貌似在交配的狗。 场面实在有碍观瞻。 这时候骑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到几个人高马大的男生出手,才强行把两人拉开。 陆远舟是要面子的,尽管很狼狈,搞得灰头土脸的,但他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直在强调只是小事,大家别介意,继续开心玩。 赵承明却是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被两个人架着胳膊,胸膛剧烈起伏,通红的眼睛还死死盯着陆远舟,嘴里面骂骂咧咧。 李雨菲是一直站在原地的。 这个女孩置身于矛盾中心却异常安静。 她并没有看努力维持风度的陆远舟,她一直看着像个小孩子一样的赵承明,看着他涨红的脸,胡乱挥舞的手臂,还有那双被愤怒和委屈烧得通红的眼睛,那张顶俏美的脸上没有表情,径直走了过去,伸手一巴掌扇在赵承明脸上,问:“你到底要怎样?” 全场鸦雀无声。 赵承明呆呆地愣在原地。 一个女孩子没多大的力气,打在脸上一点都痛,但对于这个满心怀揣着诚挚爱意的少年人而来,这一巴掌却像有千斤重力,把他所有的愤怒、委屈,以及最后那点可笑的幻想都打散了。 张云起看到这里,调转车头,喊了一声金圣泽,哥俩便继续往前骑行。 “不管了?” “管什么?” “我感觉陆远舟真别了赵承明的车。” “重要吗?” “怎么不重要?” “他做了,没证据,但赵承明众目睽睽下动手了。” “至少李雨菲不应该打他的。” “那这个闹剧又怎么收场呢?” “也是,这巴掌应该会让他明白很多事情。” 说着话,哥俩脚下发力。 最后三公里是连续陡坡,张云起加快了节奏,两条腿踩得跟风火轮似的,很快就把小金同志甩到身后,他一路爬坡过坎,超过一个又一个骑手,但冲到终点线的时候,马如龙已经摆着那张菊花脸朝他比耶了。 最终的胜出者,马如龙。 原因很简单。 大家伙儿都在半山腰上围着陆远舟和赵承明看热闹,唯独这家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一溜烟早就蹬的没了影,最后成功第一个冲到顶点。 没有过多久,其他人陆陆续续赶了上来。 李小曼和李雨菲两个女孩一起,情绪似乎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和工大学生会的学生忙着让摄影师拍宣传照,大家举着健力宝的各种道具摆出各种姿势,气氛还挺好。 赵承明没有上来。 陆远舟是独自一个人上来的。 他站在稍远些的树荫下,手里拿着一瓶水,脸色平静,只是偶尔抬手整理一下有些凌乱的骑行服袖口,好像刚才的变故没有发生过一样。 张云起踩单车踩得两腿发软,趴在护栏边上休息。 山风拂面,格外舒畅。 时间已经接近傍晚,夕阳缓缓下垂,大片大片的火烧云翻卷奔腾,把天空染成熔金与绛紫交织的颜色,天空之下,是一派雄浑的湘中风光,青黛色的山脊连绵起伏,在晚霞中渐次淡去,崖壁间攀爬着红叶的藤子,蔚为壮观。 李雨菲走了过来,在他身边的护栏前站定,没有说话,和他一样望向远山。山风很大,吹乱了她细笔软直的长发,夕阳的暖光漫过她挺秀的鼻梁,在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 “张老板!” 马如龙的喊声忽然传来:“快来合个影!” 张云起转头,看到马如龙正举着一个傻瓜相机,咧着嘴笑。 他应了一声,和李雨菲赶了过去,大家伙儿聚在一起,以依云水库和群山为背景,拍了一张集体大合影,山间里,笑闹声久久回荡。 休息了约二十分钟,队伍回程。 李雨菲还是和李小曼一起,不过带刀护卫只有陆远舟一个了。 张云起和金圣泽马如龙哥几个跟在后面,距离不远不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些逗比事,后半程多是下坡,速度快了很多,也轻松了很多,风在耳边呼啸,女孩们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衣裙翩跹,风景甚美,有暗香浮动。 下午六点左右,队伍陆续返回依云水库。 傍晚时分在草地上搭了帐篷,这段时间大家自由活动,可以逛逛附近的风景和农家。 晚上,大家在草地上升起了篝火,喝啤酒吃烧烤,气氛还是很高昂的,围着篝火,又唱又跳又闹,有人抱着吉他乱扫和弦,有人在微醺的晚风中念叨孩儿他娘。 青春,总是如此的醉人。 酒是健力宝免费供应的,平日里没怎么喝酒的人,现在开怀大喝,啤的白的一起上,马如龙贺临哥俩喝得脸颊通红,眼神发直,看人影都带了重影,说话舌头打结。 喝的最凶的当属赵承明。 今天下午发生了那样的事儿,谁都知道他心情不好,也就由着他去了。 酒这个东西越喝越不觉得难喝,赵承明一杯接着一杯的往肚子灌,脑子渐渐晕了,憋闷和委屈的情绪被酒精刺激着,在胸膛里翻涌,他不管不顾了,眼神直勾勾地钉着不远处安静坐着的李雨菲,忽然就流了眼泪,发了狂一样,大喊大叫李雨菲过来! 李雨菲过去了。 赵承明就哭,发狠问她为什么这样对他,他就这么不值一提吗?!总之当着大家的面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场面尴尬极了,又让人感觉悲戚。 最后,几个身强力壮的同学把赵承明架到路边吐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里,声音特别凄厉,也不知道吐了多久,赵承明像条死狗一样被抬着扔进帐篷里。 这场闹剧很影响气氛,大家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后面还是李小曼又起了个头,哄闹着玩起了游戏,气氛才被拉了回来。 一直闹到后半夜,一个个都大着舌头钻了各自的帐篷,草地上满目狼藉,几条野狗在舐呕吐之物。 男生轮流守夜,两人一组。 张云起要了凌晨四点的守夜。出门在外,男孩子要学会保护好自己。 他和金圣泽睡一个帐篷。 闹了一整天,大家都挺累的,也没聊天,定了闹钟,直接睡了。 四点张云起准时爬了起来。 他拉开帐篷出来,夜风呼啸,营地外除了两个守夜的工大学生,四野一片漆黑。 张云起打了一声招呼,让他们回帐篷睡觉。 没有意外,和他一组守夜的马如龙鼾声如雷,根本没有起来的迹象。他独自一个人坐到篝火旁,又添了一些木料,火堆重新烧了起来,拿出自带的扁铁茶叶罐,烧开水,泡龙井。 万籁俱寂,星斗高悬。 夜幕已是深垂,远处的依云水库像一块巨大的墨玉,静卧在群山怀抱里,闪烁着斑斓星光。张云起看着暗红的炭火和袅袅白汽,内心格外安静,忽然背后传来响动,回头,赵承明从一顶帐篷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背包,看到张云起,迟疑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两人并排坐在石头上。 旁边是沉睡的营地和零星光点。 赵承明忽然说道:“今天……。” 张云起笑了笑,拿杯子给赵承明满了一杯龙井:“没事,酒醒了是吧?” 赵承明点点头,随后表情迟疑了一下:“今天,我控制不住,闹得这出……” 张云起往火堆添柴:“你还有印象?其实也没什么问题,率性而为,发泄一下挺好。” 长久的沉默,四野只有柴火噼啪声:“问题是,你觉得你这样子值得吗?” 赵承明看了张云起一眼:“喜欢就是喜欢,值不值得的喜欢,就是不喜欢!” 张云起点点头。 赵承明又说道:“可我也只能到喜欢为止了。”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明明灭灭的篝火:“其实,很早以前我就知道李雨菲不喜欢我,像她这样的女孩子,如果不喜欢,那么永远都不会喜欢,但很多事情就是说不清楚,我明明知道自己没有希望,还要坚持,快三年了,现在想想,当初在市一中你跟我说的是对的,或许,我天生就这么贱吧,总想着我喜欢她,总想做点什么,至少,这样我就不会后悔了。” 张云起点点头:“有道理。” 赵承明笑了一声,说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相识一场,来喝一杯吧。” 张云起端起绿茶和赵承明喝了:“你要去哪儿?” 赵承明没有做声,沉默片刻,他才慢慢说道:“这个学期马上要结束了,我打算听家里的安排,去美国留学,以后可能没什么机会回来了。其实这个事情很早就定了,我心里一直在犹豫,现在好像没有犹豫的必要了。” 张云起问:“你爸安排的?” 赵承明点了点头:“他什么都知道,在我和李雨菲的事情上他很不理解,坚决反对。” 张云起说道:“老话说得好,如果每个人都理解你,那你得普通成什么样子?” 赵承明笑了:“有道理呀。” 顿了一顿,他提起放在草地上的背包,起身说道:“我走了。” “才五点不到,天这么黑,你怎么走?” “就一条下山的路,走着走着,总会亮的。” “为什么不等天亮?” “雨菲,应该不想再看见我了吧。” 张云起慢慢站了起来,默默地看着这个少年人转身离开,他离开的很坚决,但留下的这句话里似乎满怀了心酸,像是把这三年来所有的念想和坚持一举击溃! 夜风凛冽。 地上枯叶冲天而起,慢慢零落。 营地灯散发着暗黄的光,将少年人的消瘦背影拉得细长,孤零零地印在碎石路上,渐渐消失在黑暗里,黑暗里传来一道声音:“张云起啊,其实你是最适合雨菲的。如果没有初见。” ***** PS:下一章应该要进入高潮情节,希望这次能够写好!! 各位兄弟们,老爷们,求求订阅!!! 第九十七章 噬人 晨雾未散,山间清冷。 赵承明离开后,张云起已毫无睡意。 他一个人坐在篝火旁抽烟喝茶,一直等到天色慢慢转亮,见露营地满目的狼藉,瓜果空瓶烧烤签子等垃圾在草地上扔的到处都是的,实在有碍观瞻。 闲着没什么事,张云起起身拿了两个大编织袋把卫生搞了,尤其是那些不可降解的塑料瓶子和袋子。 现在黑麋峰虽然只是一处未开发的处女地,名声不显,但再过二十年,这里会升级成为国家森林公园。 搞完卫生,张云起把袋子放在路边,等下午下山再带走。 他又回到篝火旁,烧水泡茶。 李雨菲从帐篷出来,见张云起一个人坐在篝火旁,怔了怔,随后回到帐篷里抱了一条还有些许余温的毛毯递给张云起,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你从四点到现在都是一个人守夜?山上气温低,不要感冒。” 张云起点点头,说好。 过了会儿,他说道:“赵承明下山了,趁着天黑走的。” “为什么不等天亮?”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他,他说可能你再也不想见到他了。他不想早上起来碰面的时候,让你感觉到尴尬。” 这或许是那个少年人最后的温柔。 李雨菲沉默着,四下夜风呼啸,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过了很久,她说道:“昨天是我有些过分了。” 张云起往火堆添柴,笑道:“也不是,男的都这样吧,成长总在某一瞬间,但为了这一瞬间,他已经整整花了三年。” 李雨菲抬头看向天空,天空将亮未亮,有三两颗梅子样的星星,她说道:“这句话,好像适合好多好多人。” 张云起点了点头。 他拿了一块木材扔进篝火里,火势又大了些许,驱赶着山野里的寒意,只是在晨雾中他忽然察觉到侧面的一颗老樟树后,有身影晃动,喊了一声:“谁在那里?” 老樟树后探出个小脑袋,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扎了两个歪辫子,小脸蛋红扑扑的,身上是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裙子,膝盖处打了很多补丁,肩膀上有个小背篓,里面装了镰刀和草绳,张云起注意到她粗糙黢黑的小手里捧着个东西,用桐树叶包着的。 小女孩见张云起目光盯着她,退后了两步,声音怯生生的:“我,我找昨天给我苹果的大姐姐。” 李雨菲已经认出了这个小女孩,笑着起身走过去,问:“小妹妹,你要找我吗?” 女孩低低的“嗯”了一声,她迟疑着走近,把手里面的桐叶包递给李雨菲:“这个给你,大姐姐。” 李雨菲接到手里,打开桐树叶,里面是三个拳头大小的烤红薯,红薯表皮焦黑。 小女孩似乎是怕眼前的漂亮姐姐不喜欢,勾着小脑袋,声音更显得怯生:“用灶灰煨的,黑黑的……” 张云起也走了过来,他拿了一个焦黑的红薯掰开,露出金黄色肉瓤,冒着热气,糖汁凝结成焦糖状,散发出一股柴火灶煨特有的香气。 “应该很好吃。”张云起把剥开的红薯递给李雨菲,她咬了一小口:“真好吃,谢谢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认同是治愈世间一切自卑的良药,对小孩尤甚。小女孩红扑扑的小脸蛋一下子就展露出笑容,胆子似乎大了些:“我叫山娃,爷爷给我取得名字。” 李雨菲笑:“山娃?山里的娃娃?” 女孩重重点头,声音脆甜脆甜的:“嗯!爷爷说我是山里长大的孩子。” 张云起也吃了半个烤红薯,确实很像他小时候在云溪村的田地里煨的那种味道,不过他注意到这个小女孩赤脚穿塑料凉鞋,脚踝处有很多被茅草划伤的红痕。他一下子就想起当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在山上捡柴火的小春兰。 “你爸爸妈妈呢?” “爷爷说爸爸妈妈去了好远好远的地方,要等我长大以后才会回来呢。” 山娃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纯净的眼睛里满载着童真。李雨菲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漂亮的眼眸里浮动着别样的情绪:“你住哪里,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山娃指向半山腰处一间破破烂烂的土胚茅房:“在那边,爷爷去镇上买化肥去了,我要烧猪食和放羊,所以就早起了。” “山娃,你在这里等姐姐一下。” 李雨菲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转身回了帐篷里,再出来时,她手里已经提了一大袋子的零食和水果:“这个给你。” 山娃盯着那一袋子她见都没见过的高档零食,眼睛就再也挪不开了。这个世界上又有哪个小孩能拒绝零食呢?更不消说这样一个深山穷地里的孤苦小孩!但山娃最后还是出人意外地低着头摇了摇:“爷爷说,不能老拿别人的东西……” 李雨菲蹲在小女孩身前,脸上带笑,声音很温柔:“这不是拿,这是我们换的。你的烤红薯可宝贵了,姐姐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甜的烤红薯呢。” “真的吗?” “谁骗人谁是小狗。” “那,好。”山娃想了想,接过了一袋子零食,然后隙开嘴巴笑,很灿烂,一口洁白牙齿亮晶晶的:“谢谢大姐姐!还有,大哥哥……” 这时候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天际升起。 霞光万道,洞穿高高在上的冰冷云层,普照着人间大地,这个凡俗的世界也渐渐有了温暖浮动。 小女孩山娃离开后,李雨菲心情好上不少,三个原汁原味的农家煨红薯,她吃了一小半,剩下的张云起全干了,算是早餐。 时间尚早,两人又骑着自行车沿依云水库逛了一圈。 旭日东升,白云游走。 依云水库波光粼粼,青绿的坡头披满了暖色的光。 张云起跟在女孩的身后,看着她纤纤细细的背影,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起了多年前在江川上学时的某个午后,女孩也是这样骑车走在去学校的路上,盛夏暖风里,单车的铃铛声清脆作响,裙摆蹁跹,小脸上的笑容仿佛在阳光下定格。 时间改变了太多东西,但有些瞬间,仿佛从未远去。 两人逛了一圈,回到营地的时候,大家伙儿已经三三两两从帐篷里爬起来了。一个睡眼朦胧,看着干干净净的帐外营地,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但没人在意是谁搞了卫生。 陆远舟正在刷牙漱口,看着张云起和李雨菲两人骑着自行车从依云水库回来,女孩脸上笑容是他从没有见过的。 他吐了口漱口水,里面有血迹。 今天是活动的最后一天。 行程是中午搞野炊,下午打道回府。 黑麋峰北坡有一条溪谷,当地人俗称松针坪,环境优美,又近溪水,柴火也很容易捡,是小资们享受户外生活畅谈人生理想的绝佳地点。 他们中午的野炊就定在这里。 野炊分成了三个小组,每组大概八九号人,打三口土灶大家分开煮,男生们负责体力活,搬石头垒灶,捡柴火,打溪水。女生们洗菜切菜,铺野餐布。 李雨菲洗菜的时候,忽然看着那个叫做山娃的女孩子站在松树林坡上向她招手,甜甜的叫唤着大姐姐。 自打早上见过一面后,山娃胆子大了不老少。李雨菲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小女孩,笑着招招手叫她下来一起玩。 其他几个女同学对这个深山小女娃充满了好奇,在溪水边围着山娃叽叽哇哇的,问她几岁了?上学没有?平时玩些什么?山里有什么好吃好玩的…… 山娃和这群城里大姐姐说着话,但眼到手到,一直帮着洗各种菜,她手脚麻利,择菜、剥蒜、刮姜,动作又快又熟练。这个才八岁的纯真小女孩,让这群女大学生们又是汗颜又是心酸。 宋君羡和周鼎川负责打溪水。 张云起和金圣泽、陆远舟三人找了个垒灶和生火做饭的活。 马如龙和贺临负责拣柴火,这哥俩都是里津城里人,少有机会下农村,现在进了林子,欢脱的很,各种爬树掏鸟窝,惊起林间鸡儿一片。 只是张云起和金圣泽都把灶垒好了,也没见到这哥俩回来的身影。 李雨菲走过来,用纸巾擦了擦湿漉漉的手:“云起,等下山娃跟我们一起吃,她就在松树坡那边放羊,现在赶羊回棚去了。” 张云起笑着说行。 这时候旁边的陆远舟接话道:“雨菲,刚才听见你们讲话,那个女孩子看着身世挺可怜的,好像是个和爷爷相依为命的孤儿?” 李雨菲看了陆远舟一眼,点点头。 张云起也接话说道:“陆总猜得不错,而且从小没念过书。” 陆远舟侧头看向了张云起,笑:“要不张总我们各出一半资金,赞助她念书?” 张云起没想到陆远舟在李雨菲面前半点公子哥风范都没有,实在叫人失望:“这个倒没问题,但陆总你确定吗?这个逼我本来是想让给你装的。” 陆远舟被噎给半死。 金圣泽勾着脑袋忍不住笑。 陆远舟向来没有在嘴巴上认过输,正要开口回击张云起,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惊恐尖叫声。 张云起侧头,就看见马如龙和贺临哥俩鬼哭狼嚎着从松树林里跑出来。 他们的身后,有一条褐黄色的烟柱! 张云起仔细一看,他奶奶的个仙人板板!全都是马蜂,而且像是本地黑尾胡蜂,数量恐怕有几千之多,嗡嗡地叫唤着,在阳光下照射下,翅膀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像一条腾飞的巨蟒,追着马如龙的屁股朝他们席卷而来。 这是真捅了马蜂窝! 张云起立马意识到了危险,这玩意真不是开玩笑的,号称杀人蜂,性情凶猛,攻击性和毒性远超蜜蜂,在蜇人后大多会将毒刺缩回,可再次蜇人,危险性极高,毒液能够引发严重溶血、心肌损伤、肝功能障碍,甚至短时间内诱发过敏性休克。人被蜇后会产生过敏性昏迷,如果救治不及时,就会因呼吸系统或肾脏系统衰竭而死亡! 捅了这个马蜂窝的马如龙一边狂跑一边大叫,但速度远远比不了他的本家,忽然就惨叫一声倒地,然后被马蜂的集群攻击,他的脖子、手臂瞬间鼓起十几个红疱。 旁边的贺临捂脸翻滚,声嘶力竭地哭喊着:“眼睛!我眼睛看不见了!” 张云起想都没想,脱了外套一把将李雨菲罩住,拉起她三两步跳进溪边水里,随后大声喊:“大家快蹲下!靠近溪边的跳进水里!不要反击,用衣物遮盖裸露部位!” 他话还没说话,成千上万只蜂群已经分兵,扑向各个方面的人群,现场顿时乱成一团,四下逃散,哭喊声此起彼伏,有人听到张云起的话,用衣服包头趴地,死死捂住口鼻,抖成一团;有人惊慌失措地挥舞手臂试图驱赶,反而招致更猛烈的攻击,惨叫着往更远处的树林里乱窜。 陆远舟逃跑时摔进草丛里,脸上被连蜇三下,瞬间肿成馒头,但他抬头就看到李雨菲被张云起护在身下,几乎抱在了一起,他忽然咬了咬牙,冲向溪边草丛。 那里长着一人多高的芒草,陆远舟抓住一大把,然后顶着马蜂,三五两下编成一个火把一样的大草束,尾端留散,同时嘴里大喊道:“女生们躲好!男生们起来用火烧!马蜂最怕烟!” 烟熏马峰是90年代常见土法,效果奇佳!陆远舟顶着马蜂攻击,从裤兜掏出打火机,点燃草束根部,尽管那张英俊的脸蛋已经变成了猪头,但他依然举着燃烧的草束,义无反顾地朝蜂群密集处猛冲而去! 动作是潇洒的! 行为是英勇的! 效果是惊人的! 果然,那些马蜂被浓烟一熏,攻势顿时大乱,像一团被狂风搅散的黑雾,不少马蜂晕头转向的撞向地面或四散飞逃。 其他男生见了,纷纷有样学样,就近抓起干草枯枝,有的用打火机,有的干脆引燃了脱下的外套,一时间火光与浓烟在营地四周接连冒起。 张云起本来埋着头在躲避马蜂。 他听见动静,抬起了头,就看到大家都已经在点火烧烟。 数十年的人生阅历和农村山野生活经验,让他立马想到了什么,那一瞬间脸都白了,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大吼:“尼玛的大傻逼!周围都是松针!别挥火把!” 他的声音瞬间被马蜂嗡嗡声淹没。 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对付马蜂,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掩盖了他的喊声,其实即便是位置较近的男生听见了,带着不理解的表情放下火把,也来不及了。 黑麋峰到处都是参天大树,枯枝烂叶多年沉积,尤其是松树下常年堆积着半腐殖的松针层,最厚的地方能够达到半米多高,混生着各类易燃的芒草和枯蕨,这又是个大夏天,已经连续晴旱了几周,湿度极低,几近一点就着。 张云起让李雨菲蹲着别动! 他从溪水边拔腿狂冲过来,一边喊一边抢夺火把,但是他发现已经没有用了,刚才有七八个人烧烟熏赶马蜂,再怎么小心都会溅出火星子的,更何况是这么惊险的时刻,大家的脑子都已经被马蜂搅成了一团乱麻,手里的火把也挥舞的像一团乱麻! 火星四溅! 所以,眼下这已经不是概率问题,而是注定要发生的灾难。 张云起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四溅的火星,落到了周边树下极度干燥的松针层上,引起阴燃,但白烟很快就冒了出来,“轰”的一声,火苗瞬间窜起。 不是哪一个地方冒烟起火。 张云起睁大的眼眶里,倒映着至少有四五处几乎同时窜起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松针和枯草,火势就像活物般迅速连成一片,朝着更茂密的松林扑去。 浓烟冲天而起,如噬人巨龙! ****** 第九十八章 逆行狗熊 马如龙和贺临哥俩打小生活在城里,对于深山老林缺乏正确认知这能理解,但仙人板板的能把马蜂窝当蜜蜂窝给捅了,也是一个奇葩。 他们的目的很单纯,就是错把马蜂窝当蜜蜂窝后,突发奇想打算看看能不能掏出蜂蜜,回去给妹子们献宝。 于是找了一根长树枝打算把蜂窝套下来,结果树枝刚捅上去,蜂窝像是炸开的火药 那璀璨的剑芒就像是受到了牵引一般,击在了十二品功德金莲上,金莲一下子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将神剑破灭。 于是,张天乐从储物戒指里取出一个两米长,半米宽的巨型木剑。 虚无吞炎不停地撞倒石柱,里面的火焰被它给一一吸取,它本身的颜色变得更加的幽深,似乎能够吸取人的灵魂。 风神秀目光依旧落在林可儿身上,自始至终都没有看过那血屠一眼。 “各位不用太多担心,宗主他们出去月余估计已经在返回的路上了,在坚持几日,等宗主他们回来危难自然解除。”石头说道。 当然此时再叫和氏璧有些不太妥当了,因为和氏璧已经丝毫没有了壁的样子,乃是变成了一个球一般的存在。 李锦的声音传出来,将司倩茹震醒,她赶紧跳下马车过来看时,才知道自己方才太过用力,踢到了梁周的伤口,他痛得昏了过去。 沈燕燕一丝犹豫都没有,用力砸着对面的门,失去财物的急怒让她毫不照顾形象。 见此,这位至尊挥了挥手,一个青色的光罩护住了他身边的护卫。 上次的经历后,虽然回想不起来在石窟中为何昏迷,但是从前几次人来看,很多人观看壁画废寝忘食,直到精力耗尽而死,而他们虽然所得有限至少安然无恙,凭借所得也能更进一步也算侥幸了。 “不懂?你这么聪明什么不懂?只怕你是装作不懂吧?”他锐利的黑眸盯着她的眉眼间,像是已经看穿了她心底的意思。 “他们家地下有个不好搞的东西,这玩意儿要说厉鬼真的是连厉鬼都不及他。”阿要坐在冥河边上摸着自己下巴假装有胡子的样子看着亥。 只有她自己才清楚,曾经,欧阳碧影向她苦苦哀求的时候,她是如何的羞辱欧阳碧影。又是如何的践踏欧阳碧影的尊严。 不过其他血族都有自个的“要务”在身,根本无瑕顾及她,更勿论也没啥人听见,毕竟她们离战斗中心还是有些距离的。 傅缓垂了眸,不知不觉就走了神,袁欣跟婓云互相对视一眼然后笑起来。 “好吧,把今天的工作报表给我拿过来。”傅缓看她实在是不愿意谈心只好放弃了。 然后被一把推进去的若水一个踉跄,也幸亏对方有些分寸,并没有用力拔山兮的力气,所以若水进来的动作虽然不稳,动静却也是不大的。 姑姑看我累了就放在我母亲的身边让我睡觉了,她下楼的时候父亲断了一碗汤给她。 实验体的身体一僵,它似乎想挪动自己的脑袋,但是身体却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扬起厚厚的灰尘。 简行端着粥本来要喝了,听着那爷俩说话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然后就咽不下去了。 一道金光闪过,蛮金被生生抽飞,另一边蛮土动作慢了一点就被漫天的金色纹路给缠住,就连蛮铁也是被无数的金光逼得到处乱跑。 于是,把匕首丢进包裹里,送给荼蘼花事的话,只怕比卖给别人拿到的钱会更多,哥一哥两口子都不差那点钱,所以思来想去,吴杰还是决定先挂在拍卖行,到时待价而沽。 第九十九章 崩碎牙齿的陆大公子 张云起折返后,冲进他怀里的是一个工大学生会的胖女孩,或许是太激动了,他自己是哭笑不得,后面还是李雨菲走过来把她拉开的。 现在救出了山娃,大家再不敢停留。 松针坪只有对岸一条路,已经被大火淹没了,他们一行人从溪水这边钻进茂密山林里,但根本就找不到路。 万幸的是还有在黑麋峰长大的山娃。 她的妆容很麻烦,造型在剧组就先简单的做了,回到酒店以后伏墨帮着她卸妆,精致艳丽的妆容重新恢复成一张素净白瓷的脸庞,苏茶的手机一震,来了一条消息。 在黄维看来,目前境况下,这条路走不通,有点远水解不了近渴的意味。 死月山峰顶端,一个红色圆球自黑色巨蛋飞出,没入记录神纸之中。 而且在这种情况下,如若龙宫这边遇到了危险,可能没有人会支援龙宫。 正当这时,杨怀平变戏法的从怀中摸出了将一颗黄光缭绕的丹药,他瞬间就扔向了阿里青和阿里红,随着丹药在空中刹那间碎裂开来,浊黄色的浓雾瞬间将两人笼罩起来。 梁宜贞蹭着穿上鞋,噔噔跑到他身边做好,只凝着他不说话,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 秦妃低眉螓首,看到萧凡稚嫩的脸庞,以及那含珠而落的泪水,顿时,心中的情绪就被猛然唤起,说不出,道不破,只有一抹忧伤在天地之间飘浮着。 而现在的徐少明,也是没有迸发什么气势。若不是能踏着飞行法器飞行,谁还会相信他是一个玄师。 你们也忒欺负人了,逼我吃大便就算了,还如此取笑我,讥讽调侃我,未免也太不把我当人看。 她发现老师无论说了什么,只要稍稍一回想就能有相应的记忆,而且还能迅速听懂。 高世曼老老实实在家吃了两天药,后日便去了国子监,连上了一天课,她才算把之前落下的课补上了,忙完又去了庄子上,这是第一回种玉米西红柿,她不能掉以轻心。 巨象践踏,十倍的本体攻击,可惜现在金刚巨象的本体实力还是不够强,二十三星,就算是在巨象践踏下也不过是二百三十星的攻击,比起巨象莽撞要强大一些。 太极旗飞扬大吃一惊,虽然这不是保护膜技能,但龙战骑头顶上那个高达420万的吸收保护膜着实令他心惊‘肉’跳。 感觉到深深无奈的夏洛煜,只好天天提着一颗心,度日如年地期盼着,希望叶灵汐能早日回归木兰星。 “姐,现在你觉得这渣男如何?是不是还觉得温柔善良,好男人一个?”眼光轻佻,扫了眼地上的钻戒,嗤笑一声。 为了尽可能减少体力消耗,其他人也分别找了个地方坐下或躺下。各自休息。 高世曼新官上任三把火,哪容旁人置喙,心道那个鲁姨娘也真是够缺德的,把大家的月钱压的低低的,自己吃穿都用最好的,这还不是她的产业,若是她的,她还不把众人给生吞活剥了? “哼,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说了个将军嘛,这京城贵人多了去了,我就不信我找不到一个好的!”她始终很是自信。 高世曼提前安排那些关系好的朋友在走之前各买了不少葡萄带回京,有这么个带头效应,大家争先恐后地掏钱购买,最后搞得竹篮儿都不够用了,当然这并不影响大家的购买热情,很多人都是直接让人将葡萄送到马车上。 “我说谁呢,长得这么好看,原来是摄政王上官瑾。”有人恍然大悟道。 他自己领悟超越这一界的力量,足够笑傲天地,上天入地无敌手。不想成为别人的棋子就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走到这一步,为了找出这天地的布局者改写自己命运,重归真我。 身体一扭避开了伊姆一拳的同时,双手握实,直接捶在了伊姆的头上。 说着,他突然从背后掏出一支手枪,枪口一下对准了连海平,一步步向凯丝琳退去。 “是的父亲,着姜麒是有带话,姜麒说如果父亲答应他的条件,他即刻便停战、、、、”随着叙述,于夫罗赶紧道出了姜麒所提条件。 “呐就这样吧,健康成长到十八岁再说。”承言看看咖啡厅里的挂钟,莫名地勾起一丝邪笑,承诺下意识地抖上了一抖。 “恩”她原来可是打算回来和夏夜诺吃的,可是郝心望了望四周,那个说要等她夏夜诺一大早影都没有。她肚子还饿着,于是,她打定主意先解决早餐后再去找他吧。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沉默,海军的将领们说不出话来,即使是最坚定与正义的信仰的人都会承认,他们现在确实是已经陷入到了令人扼腕的劣势之中了。 酒宴后天色以晚,程、秦对那陈氏微微行礼道了声嫂子后便告辞回长安。 终于,劫云蓄势完毕,耀眼的银色雷光绽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鸣之音,一束银白色雷芒轰然降落,直接将青鸟笼罩。 可没想到,过了几年之后,那官员已经被调到汴京,张武便连忙赶到这里,他的祖父留给他有巨额家产,他便在汴京购置房舍,准备和那官员同归于尽。 蛟龙七号系列远洋游艇,乃是南河造船拳头产品,不论质量还是功能,都远远高过常规游艇,防御能力更是极佳,操作方面也极为便利。 若不是这个家伙的贡献,唐牧又只能让吴芪和白灵儿攻击自己了。 自从成为了三星药剂师之后,自己就感受到了来自于整个药剂师协会的满满恶意。 幕倩刚想表示无奈的摊开手,却发现唐牧给自己绑着的绸缎还没有被打开。 所以,通常情况下,是没人会进雷烬山的,这里常年作为道场试炼弟子的场地之一。 “【系统】势力道修联盟占领了势力领地二。”总算系统通知的消息姗姗来迟。道修联盟也总算是把这个势力领地占领了下来。不过时间才刚刚是8点,起码还要守护45分钟才能确保领地可以安全。 当年皇城来了鲛人吓坏了很多兽人,还是龙王出面几次试探跟踪发现鲛商并无害人之意,于是拿陆地上的猎物跟他交换海里的鱼或是珍珠。 第一百章 烈火英雄 张云起重回了烈火漫卷的松针坪。 在同学们的注视下,他和七十多号黑麋峰村民组成的打火队,朝着松针坪主火区再次逆行而上。 山脊上的同学都攥紧了拳头,他们看着火光冲天之下,浓烟漫卷深处,张云起一行人踩着灼烫的焦土,在翻腾的浓烟与不时窜起的火舌里时隐时现,画面颇有点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他长吁一口,用弯刀缓缓的刺进皮肤,那动作引来的巨大疼痛让他不断呻吟,残断腹部的箭头被挑出的瞬间他昏迷了,就躺在那大石上,像一名刚刚战死沙场的战士,身旁的战马发出那低沉的嘶鸣。 7年前,他们连基本工资都发不起,得凑好几个月才能发一次工资的。 纪凌丢出的炮弹像是长了眼睛那样,以一个刁钻的弧度冲向独步天下的后排,并且成功地重创了他们的术师。 局长讲完之后,又有专职组织和人事的领导讲了上岗要求和工作纪律,这我们在入警校的第一天就学习过,而且还为此宣过誓。 “有没有立项?有没有技术论证?有没有设计资料跟实验数据?”谢凯问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高丽来了,蒙古鞑靼派人来了,南阳诸部也派人来了,而且最为遥远的西方,一个名叫法兰西的国家正带领着整个欧洲采访团仕途跨越千山阻隔,来到东方这个神秘的国度。 罗川也不再耽误时间追问,连忙带着关山到了旁边的监控室。他们找到董辉的位置,这会儿他正要走出后门离开警局。 言玉和江寒二人对坐在庭院正中宽大的石几旁,面色凝重,几盏茶的功夫过后,江寒随即望了眼那灰白色的朦朦天际,终于叹出口气来。 又是夏晗沫,她再一次控住了君落羽!不过这一次,君落羽并没有被她控制太久。 罗川只有反复回想着那个神秘黑衣人的问话:你以为你看到的弱者,就真的是弱者吗? 傅擎岽一愣,脸上的笑容也略僵,似是沒想到白筱榆会问这样的问題。 杨若离有点担心李月彤,给李月彤发了一条短信,让她出行注意一些,她真的担心刘颖儿会把主意打到李月彤身上。 萧昊天为了分散凌东舞的注意力。跟她打赌猜测雪地上的脚印都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东儿,你别这样,你这是在折磨我,你知道吗!”穆紫城痛苦地瞧着她,心酸又在心底里蔓延。 今天她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接下来,他们之间应该能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身边的手机响了起來,秦欢拿起來一看,是叶榕臻打來的,她深吸一口气,这才接起來。 杨若离晚上回秦风展的豪宅,因为秦风展不允许她在外面呆太久,三两天至少要回一次他的宅子,正好她在外面的事情都办完了,李月彤也安全回来了,她就安心回秦风展那里。 “放肆!”淑太后说着,缓缓甩下了手,唐梦疼得整个下颌都险些脱臼了。 蚩焱大惊失色,从神笼中一跃而下,正要疾驰出殿,整座首阳山已嗡嗡抖鸣起来。 不一会那残破的石墙便出现在几人视野中,只见石墙上不仅爬满了藤蔓,还挂着一张巨大的白色蛛网,蛛网光洁,上面并无落叶枯藤,那只魔眼狼蛛也是刚迁徙到这。 果然,听到陶生说的话,陆家立和伍建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要是想要让众人感受纯粹恐怖,最好的方式就是一点操作空间都没有。 “不知道,但肯定比凌云境高得多,也许是摘星境,不,至少是揽月境!”沈寒也十分感慨。 “张总,账本这块确实有问题,您看,您是喊做账本的会计过来当面做核对,还是?”李建德剔看向张明华,这会的态度完全没了刚进门时的恭敬。 不知何时来到现场的林森落,听到导演喊卡后,便招呼着助理,把她买来的奶茶分发给导演和现场的工作人员。 这层游轮大概都有十几层高,而他们要去的是最高的地方,内里甚至有电梯。 顾颜沫正式退圈后,在家里待了一个星期,便回归到了校园生活。 “凤凰焚天”并未对六级魔兽玄水兽造成致命伤害,反而激起了它的凶性,只见它怒吼一声,原本黝黑的皮肤逐渐亮起一条条紫色的波纹,眼睛也变成了血红色。 沈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缓步上前,对老者深施一礼。 “你还想说什么?”高飞笑眯眯的看着巨大眼珠,他心里很清楚,他这一次算是抓住巨大眼珠的命脉了,神界造物主为什么留下一丝意志?无非就是为了照看神界,不让神界受到损害。 就像是在下台阶的时候,左脚还没有落地,右脚就迈开,会让人感觉瞬间的不平衡。 此刻,孙月还没有来上班。而且,有很多人都在打电话联系酒的问题。 叶勍照做,把花给了葛月英。葛月英直接捏开张邵苧的嘴,硬生生的把那两朵花让张邵苧吞了下去。张邵苧猛地拍打着自己的胸口,硬是真的把那两朵花一股脑的咽了下去,之后坐在地上猛地喘气。 高飞笑了,半年多以前,东方剑见到他还趾高气昂的,牛气的不得了,现在见到他却躲的远远的,变化实在太大了。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若是那样……自己也许就真的回不去了!包括自己的老队长布鲁斯。 第一百零一章 濒死 天似穹炉。 烈日炙烤着湘中大地。 1996年的6月,里津市已经热的不像话了,一到晌午时分,空气里就仿佛弥漫着焦糊味。尽管已经回了市里,但张云起依然感觉到黑麋峰那场大火的灼热感好像并没有远去。 在他们回转里津的不久后,黑麋乡人民政府就出具了关于黑麋峰森林火灾的处理决定。 这次火 “是么?那要是咱加上几把呢?”身后几个一身黑色西装的青年,冷冽的举着几把猎枪对准大眼一众。 似乎在下一秒钟,李卫东的身躯就要被这一拳打爆,倒在西华山峰之上。 孟萌是一口气噼里啪啦,把这些话给喊了出来,中间都不带一点停顿的。 痴道人很上道,虽然李卫东并不追求这些,不过能住的舒服,李卫东并不拒绝,再说这地方很好,距离水木大学也近,以后阿花上学也方便。 只是他那反应却是让我挺诧异,好像我在犯什么罪似的,他那副嫌弃地眼神告诉我,他不屑于我现在正做的事情。 这几个月来,他发疯地寻找她的下落,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一样。 “哈哈哈,李非鱼,到了此刻你还如此猖狂,我族的高手已经到了,今天将是你死无葬生之地的时候”!李元钟冷道。 那些突然出现的鱼怪实在是太恐怖了,而且他们表现的力量也过于的可怕。 “安了!”二旭摆摆手走出门,大个也把桌上的钞票全都呼拉到怀里揣了起来准备出门。 又从后腰取下一盘绳索,麻溜地把这僧人翻了个面,可没来得及捆上手脚,这僧人四肢忽的一颤,紧接着怪异地抽搐起来,活似台上木偶的悬丝提线绞到了一处。 “犹大?我真不知道湖人球迷有什么资格称呼道格瑞秋为犹大,要知道道格瑞秋是被扫地出门的,而不是像卡洛斯布泽尔那样因为高合同而出逃的。”转播这场比赛的ESPN评论员比尔沃顿如是说。 场中央,杨寒看到宝清儿遭受到了自己如此强大的一剑,虽然纱衣被割裂,但是肌肤依旧晶莹如玉,没有出现任何的伤痕,这让他脸色深深的一变。 杨浩道:“那我和虾皮再联系一下,看能不能给我们传送几顶钢盔来?”说着,用对讲机呼叫起虾皮来。 此时听苏赢这么一说,陈半山也是一愣,京都学院本来就不简单,此时苏赢说不是自己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只有一个问题,京都学院也是隐藏了不为人知的实力。这般一想,陈半山觉得,还是不出动高境界修士战争为好。 想到这里,风君子立刻做了个决定,他要再去一趟鬼胡同,一定要找到飘飘好好的问一问。 整个三连全部动了起来,他们排成三个箭头,以九排打头,十排和十二排护住两翼,十一排则在原地随时准备接应。 既想不通,且待明日再说,当即,我招呼所有人鸣金收兵,明日再来。 其实谢珂并没打算与谢老夫人相争,这宅子的归属,又不是轻飘飘几句话便能决定的。便是所有人都认为宅子是父亲专为谢老夫人置下的又如何。 杨寒手持玄黄塔,朝着石门猛力砸了过去。恐怖的力量震动四方,击在石门后,此地一下被炽热的光辉淹没了,虚空像是炸裂了一般,有道道裂缝在蔓延,恐怖无比。 第一百零二章 贪得无厌 1996年的大A是磕过春药的。 这一年,为了应对经济软着陆后的通胀回落,中国人民银行启动了多年以来的首次降息,我国的货币政策由此进入新一轮降息周期,从紧缩转向宽松,释放出了强烈的流动性信号。 在此背景下,自年初始,A股便从低位启动,开启了一轮持续到年底的大牛市,沪指从年初的500多点涨至 进入寨中后,我们才恍然得知,原来这寨子是在一座深山老林的山谷里,观光车一直行至寨中的至高点。 “也好,我们在秘境中也得到了不少好处,出去后找个清净的地方将丹药消化掉,再掌握法宝的威力,在正魔之战中应该可以有自保的实力了。”闽录辉赞同。 杨剑正在闭目养神,杂乱的脚步声传入了杨剑的耳朵,睁开眼,发现不远处一队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那些藤蔓一出现,就立刻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碰到了任何货物,直接将他们一卷,拉回地底,然后响起一声声惨绝人寰的惨叫声。 一来,他们也是希望陈锋能够,不再被人嘲笑。二来,他们紫石峰,也就不会因为陈锋,而感到丢人,被人耻笑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赵铭一路修行,向前又走了两百米,将自己的肉身巩固到极致,强大充满了力量,自己的境界也是缓步提升,体内元气充盈,经过四色光网的筛选,体内的液态元气已经汩汩涌动,充满了活力。 “这么一说倒也是,呵呵。”自己的事情自己清楚,叶拙更在意的是狐灵儿的状态,眼见得她都开起了玩笑,叶拙也彻底放心了。 柴不古虽不曾受伤,但也是实实在在明明确确听到了那两句怒吼,对着九长老抱了抱拳,欲言又止,最后扶着人步出中堂。 赵铭怔了一下,他搜遍脑海,也没听说过这个铁金门是什么门派,不过北域之大,门派之多,不知道也很正常,如若不是红衣门遇事,恐怕他现在也不会知道这个门派的。 听闻王觉师兄的话,苦涩的笑了一下后说道:“刚才师弟想了点修炼的事出了神,师兄既然还在巡逻,那就不打扰师兄了,告辞了师兄。”说完夏鸣风拱了拱手,便要向前走去。 该说的周全这边也都说了,该做出的决定周全也都做了;现在他也不打算继续纠结这件事情了,如果泰勒在得到了老板的指令后还做不好这些事情,那么能力也要被质疑了。 大龙自然是喜欢热闹的,他觉得人越多越好;至于周全的话,其实也觉得没有什么问题。 这确实是一些遗憾,看着胖儿子很失望的样子,周全真的有点于心不忍;只是他也很清楚,现在真的不能直接的选择放弃环球航行,他应该继续坚持的,这一趟环球旅行必须要完完整整的进行下去。 “我就这个条件,你答应我就同意帮宫家,不同意,我不会出手。”焰冰目光变得冷冽起来。 另一边的千手一族的营地。因为千手一族逐渐没落,族长决定在各个行动中锻炼族人,此次行动派出了30人。 “我没看到你们约定地点那一段。”花蕊仙妃怕他担心,忙作出解释,对于寻易畏惧来紫霄宫的心态她从搜魂中已经感受颇深了,所以认为这个谎话很合情理。 北海虽然没有匪患,孔融却知晓陈默的本事,军中并没有安插别人进去,整个军队还在陈默那些亲信掌控之中。 第一百零三章 老泪 1996年的6月,在《人民日报》的重磅社论上刊之后,A股风云激荡。 财富的狂欢与绝望的哀鸣在交易大厅时刻上演着,数以亿计的巨量资金在红绿闪烁的屏幕间翻滚蒸腾,而在湘南省第二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生死的价码,已经被精确到了小数点的后两位数。 这里的每一口呼吸,都明码标价! 王秀芬正 二人慌忙朝着林木就冲了过去,但一时间冲的人太多了,他们根本就没有办法凑到前面。 那三姓家奴,隐隐要成为新一代镇世级势力,而秦非那三姓之一。 【蝴蝶】以生命之丝做抵挡,还是被他所伤,踉跄一步,血红的瞳孔仿若能滴出血。 而后面的奶茶店的店员,看到林逸的脸也纷纷上前,抱着肩膀满脸谄媚的笑容开口道。 “你看,这个是通讯录,这个地方,你输入号码就可以存进去。”顾许开始教蓝若思用电话。 在姬景的视线中,楚南每一步行出,身形都会暴涨一大截,逼近身前时,已如通天巨人,让他只能仰望。 一道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顿时吓了他一跳,本能想抽出背后宽剑,却抓了个空。 足球在英国本身就有极强的地域性和阶级性,而且地域性和阶级性是不分割的。 这当然是我后来才体会出来的,虽然皇帝换了,可我依旧是锦衣卫,虽然一年之后,我一跃而起,但此时此刻,我还是正德王朝普通的锦衣卫。 甚至苏曳大人绕城而过的时候,也没有人出城,哪怕寒暄几句也没有。 景画看的津津有味,然而相比起她的淡定,坐在她旁边的希夏则是满脸慌措,她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会被选中参赛,简直六神无主拿剧本的手都不稳了。 简单的床头桌子,简单的一张床,打着补丁的破棉被,房间里干净得无处不在透出一股寒酸味。 季溪怎么可以仅凭一张脸就能把两个让人仰望的男人死死地拿捏在她的手上。 在远方的中洲,神明帝朝的太子龙麒与项家少族长项盘,决战于项家擂台。 “伏羲,你还在这泡什么妞?赶紧回来吧,临者世界发动了总攻了。”牛角人着急地说了。 “放开我!”景画却极其冷静的推开了枫木行,跟着护士们送还处于昏迷状态的冷墨尘去高级病房。 柳州见到壬总能放下之前种种,站在基电厂的角度说话,不由得苦笑了声。 扫一眼依墙而立的云溪,为首之人确定她真的怕了,这才拍拍还没有回神的兄弟们。 而云溪走了一段路,试探性地回头张望了一阵,之前那种被人偷窥的感觉突然间没了。 袁华笑眯眯的扶了下眼镜,将各项数据全都掉了出来,摆在张萧面前。 “这是不可能的,先生,您知道我从来不出错。”贾维斯的声音还是一样的沉着冷静。 首先他考虑的offer就是北美的战队,因为他熟悉北美的环境,所以留在北美肯定是他最优先考虑的选项,不过如果有好的选择,他也不介意去其他地区,例如欧洲。 因为CSGO起源引擎的特性,他连人都没看到就已经倒在了地上。 两队都在对方选择的地图上赢下了比赛,所以大比分1-1来到了最后一张决胜图。 “去把公关部门的主管叫来,马上,立刻!”导演黄杰激动地手舞足蹈。 第一百零四章 张云起输了 1999年6月,《人民日报》的一篇重磅社论,让湘泰这支连续三年亏损的股票在经历火箭式的爆拉后,连续吃了三个跌停。 股价波动如此剧烈,在6月18日这天的清晨,湘泰药业股票终于发布了临时停牌公告,理由上写着:拟披露重大事项。 市场瞬间炸锅。 这支上蹿下跳的妖股太受人瞩目了。 一时 男子穿得单薄,直挺挺地迎着寒风。他似是并不觉冷,不觉寒意。一身锦袍被风吹得有些湿意,他不甚在意,幽深的眸子只是盯着桌上的棋局,黑白子交错,棋局复杂,却是未分胜负。 在这个关卡上对她们做什么,一是脸面上不好看,二是让人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倒是没意思了。 随着火药炸响,张飞、夏侯惇、徐晃各率五千骑兵绕过青壮,杀入袁军阵中。袁军被迫接战,关羽让士兵一起大喊:“城中青壮,逃离战场。”醒悟过来的青壮们才开始四散奔逃。 若说最初救她,可能只是医者的恻隐之心,后来听说她的身世,再加上她的博学,就有了既仰视又怜惜的感情,只是每每想到更多,心里也是充满矛盾。 十分钟后吕晨晨来通知我十点半到欧诺咖啡厅会见coco的陈总,这是一家很安静的咖啡厅,我也有些疑惑为什么一次商业见面会选择在一家咖啡厅进行。 走了七八天,来到了鄯善城,补充了部分物资后,又继续出,顺着车尔臣河,向着且志城赶去。 袁绍本初者,本四世三公之后人,世受国恩。高祖安,为大汉司徒;安之子敞,为汉司空;安孙袁汤,为汉司空、司徒、太尉;绍父袁逢,为汉司空;族叔袁隗,为汉太尉。绍本庶出,过继袁成。 韩增依旧微微一笑,“平恩侯要防的是霍家人,那霍皇后呢?”韩增就等着许广汉着急,他一急,韩增便有了筹码。 不但年轻,还很英俊。面如冠玉,眉清目秀,目光如清冷的寒星。 看着衣飞石苍白不语的脸,谢茂简直又气又恨。可他怎么怪罪衣飞石?他了解衣飞石,衣飞石一言不合就坏了玄池,绝不是和他闹脾气,这仅仅是衣飞石在无奈之下解决问题的手段。 自毕业起她就在这家公司,同期的人如牧歌都已经升到了经理,而她却因为结婚,耽搁了培训,一直呆在市场部无人问津。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她竟是低低的笑了,“那也挺好,有那么多人一起陪葬,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你说是吗,陛下?”她冰眸一瞥,梅红色唇瓣边勾着似有若无的笑,幽媚入骨。 眼看迎面扑来的黑影就要飞到跟前,两人或手持武器或手聚灵力,正要击打过去的时候,那些碰到金芒的黑影居然被倏地震飞开后,齐刷刷的掉了下去。 陈浩心中骂道:靠,幸亏这次老子灵光一现,不然这些不又被系统吞了? 草,我不是还有那么多丹药吗?虽然是给人吃的,不过好歹应该有用才对。 “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曜朦有时间也会在沉睡中,偶尔听见赫煜与外界的对话,会观察赫煜,不过他并没有觉得赫煜有什么过人之处。所以才会出口问姝滢。 撒谎?只怕仓促之中圆不干净。更怕好心办了坏事,万一师父真想摊牌了呢? 第一百零五章 万重山 如果说,张云起当初把乔志武介绍给刘铭德的时候,就已经计划好了如何拿下刘铭德50%的锦兆实业股份的策略,那么,他积极参与到湘泰药业重组收购案当中,最核心的目的,就是击溃陆远舟的资金链。 这是他拿下锦兆实业另外50%股份的唯一方式! 这些股份攒在陆远舟手里。 原因是简单的,湘泰药业的重 方辉只是稍加思索,决定先下手为强,趁着裂缝还没有彻底降临之前,早点做出应对的措施。 队伍极其长,直接从档口到柜台边,排到了门外,门外还有天长的队伍,弯弯曲曲,一直到巷子外。 繁花漫天,雪飘人间,这本该是人间盛景,却并没有让人觉得有半分美丽,只因那繁花带着幽冷的死亡讯息,像是从地狱里开出的花。 玉星魂并不语,顿时提起内力,肆虐的威压压制着北极宫人连连后退。 众人对长老行礼后,别未多说什么,此次出行乘坐的是云舟,梁源刚见到此物时颇为震惊,好大的船,上面还有一座大殿。 就在叶如熙的真气与火焰碰撞之时,一时间叶如熙的真气竟然将火焰死死压制住。 “张天辰?”韩跃皱起眉头,仔细回忆了许久,脑海中才浮现出一张俊俏面孔。 再加上这两匹骨马眼中流火,骨蹄踏焰,拉着他这具黑棺,哪怕是超凡之人见到,也得吓得脸发白吧。 结果昨天丽莎找上门以后,姬明玉急眼了,才会给龙傲一下了狠药,才会让龙傲一直接就没有了生育能力,还这折腾到了医院里面来。 山林中有淅淅沥沥的雨声传进来,春夏之交的雨水,带着空气中润湿的温度,让人心底产生一种怎么都烘不干的阴郁情绪。 曹仁原本是曹操的堂弟,在泗水渭河附近拉兵结队投靠了曹操,后面屡获奇功,这才有了现在的樊城征南将军。 而他整个身子也开始逐渐透明起来,和铠死去一样,逐渐化作透明消散在王者峡谷里。 感受着怀里嫣儿的体温,易风睁开眼,望了望失去知觉的嫣儿,她白皙的脸庞此刻看着,竟仿佛有一丝忧愁与哀怨。 透过窗户还能看到正躺在床上面休息的酆如萱,由于酆如萱白天要忙商场里面的事情,而且又加上有身孕所以难免的起的有些迟,不过也算是正常8点之前起床也算是正常的时间。 又比如今天这失踪的一对兄妹,郑琳根本查不出他们的身份,只知道他们一个多月前随沈逸来到明珠,然后安排进了自己的班级。 如果不是路斯恩都已经把剑架在车夫的脖子上,洛伦实在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破败不堪的街道,犹如疯人院似的地方,居然是皇家巫师顾问的住所。 “你是等不到他的,清玄可以很轻松的解决你。”真武长老说道。 这家伙见事情败露,正准备收拾东西偷偷溜走,却被沈逸给拦了下来。 伏地魔现在正在研究灵魂或者说元神方面的东西,战场上其他的不多,英灵和魂魄想必不少,这应该也是伏地魔为什么要去战场的原因吧。 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站在门外的卫兵走了进来,表情十分的犹豫,战战兢兢一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模样。 “他们是我朱雀军最忠诚的战士,而且是侯爷身边的亲卫,他们的身份和忠心毋庸置疑。”侍卫这时非常自豪的夸赞了一下自己手下的士兵。 第一百零六章 我此生必须努力 在1996年的6月,一个平平常常的日子。这时候的时令已经跨过夏至,眼看就要入伏。太阳连续多日炙烤着大地,空气闷热得能拧出水来。尽管时有乌云在麓山山巅上酝酿翻涌,但那驱散暑气的夏雨,却始终还没有降临里津城。 闷热,是南方大地这一时节的主题。 往常在这样沉郁的日子里,里津城的人民总是会显得无 “晚上休息的地方已经给你安排好了,恕我不能陪你了,还有事要处理。”罗开道。 无数的空间,似乎虫洞一般的扭曲着,忽然一下,钻入了一个巨大的虫洞之中,这虫洞似乎是通向另外一个莫名空间之中,那个空间,似乎不属于玄黄大世界。 另外,关于美国在线公司的市值,会在一年内跌去一千亿美元这点,也让老洛干背后出汗。 如果说这世上,有什么东西是单纯的邪恶的话,那么罗南脑海里第一个浮现出的东西,就是那枚曾经覆盖在整个摩多星球上的邪眼。 这一切都变了,随夜风缓缓拂动的长发变为如稻草般的枯黄,并且渐渐拉长,向下长,长到垂至地面,把老李的身体都包了进去。 “真那样就好了。”勃兰特还是不大看好纳粹对纽芬兰岛的侵略行动,不过他还点头应付自己的上司。 暗暗的决定等找个机会,找林燃好好的谈一谈吧!这是一个辜负与被辜负的私人话题。 “对!”丘吉尔吩咐完了就准备出门,刚在几个随从和警卫人员保护下走上阶梯,就听见从一声沉闷的轰响从头顶上传来。 “有些本事!”白发道士喝了一声,散发出无尽剑气,光芒夺目,却仍是没有破阵。 笑你妹,东哥又不是卖笑的,林东秒变扑克脸,要多酷就有多酷。 唐浩好奇心大起,他倒是想看看奥尔德里奇是怎么样用其他系的魔法干掉四阶初级剑皇的,于是,唐浩双脚微弯,一个箭步向着石室的方向射了过去。 “就这样走吧。”南宫楚在欧阳山庄之时,便已经被人把身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搜了去,被人救出之时,只有身上穿着的一套破破烂烂的已经看不出式样和颜色的衣服,那里还有东西要带。 林夏半蹲下来,轻轻的抚摩了一下自己的那枚星空倒影戒指,那片星河出现在他面前,林夏知道星空倒影戒指所产生的星河倒影一定就在自己面前,不过林夏却什么也看不见,看来那雾气又更浓了。 “在下想求一瓶精灵族的神赐之水!”洛思涵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以前不说,是因为刚救下公主,觉得好像有点施恩图报的感觉。现在虽然依然有这种感觉,不过这种气氛下说出来会好不少。 “喂!琪瑞!她就是你朝思暮想的楚嫣?”一名年纪与唐浩相仿,身材挺拔,长相英俊,气质出众的超级帅哥双手环抱在了胸前,语气之却透着一丝玩味。 一道剑气杀来,绝世犀利,风离抬头望去,那道剑气倒映在瞳孔中不断放大,他猛灌一口神泉,身体瞬间恢复,祭着法则鼎射出一缕神火迎了上去。 地府的缉鬼卫肯定是不能动用了,至少不能明面上直接动用,相信驭鬼门的人在烂尾楼吃了那么大的亏后,一定会学精的。所以缉鬼卫该如何安排,如何能够让他们在林冰和张楠都平安之后再现身。 最近情节的一个说明 最近书友对我压情节很不满意,喷的人很多,我虚心接受批评。 其实我对我自己写的怎么样,心里是有个数的,最近这一个月前面二十多章我自己都不满意,我构思了一个剧情,等这卷写完,你们也能发现这些剧情大部分也都是环环相扣的,但写出来就是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我想要表达的东西。也让你们不满意。 我一直在反思原因,很简单,时间上我来不及,我现在每天必须更新四五千字,我的速度达不到,但为了完成这个任务,拼了命的赶,几乎是没有一天吃过一顿正常的晚饭。都是搞到凌晨一两点才随便扒拉两口。 下个月我不会这样了,一切以质量为重。 至于最近这两三章,读者骂的最凶,是的,我是压了,我写之前脑海里情节就是这么想的,而非故意为之,如果让你们不满意,那只有一个原因。我的水平确实不行。而非故事本身有什么问题,我到现在依然十分坚定,这么写才符合人性。 至于接下来的故事,下一章转折,下下章大反攻,七八章之内本卷完结。 希望后面能发挥好的。 后面新的一卷我会吸取教训,一切以质量为先。 其实写书确实又很多艰难的时候,尤其是当自己想写好而自己的能力达不到或者时间上不允许自己达到,每天都有一个任务卡在那里必须完成,一旦感觉写不好又必须更新的时候就容易情绪受到影响。 事实而言,这一路走过来,书友们对我的支持是很大的,哪里有一本书写了这么多年还有这么多书友支持呢,我很多时候都会想,如果我看一部电视剧,那部电视剧断断续续更了这么久没更完,我早就不会看了。所以没什么好说的,想吃这碗饭就得自己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做不到就是自己能力不行。谢谢大家的批评。 第一百零七章 轻舟已过万重山(求月票!!!) 在张云起的视野里,省城里津市和他的老家江川大不相同,改革开放的基础性逻辑自然也不一样,这座城市在后世一直挂着网红的名号,未来的三十年里,第三产业始终是它的经济命脉。 第三产业的核心就是服务和消费。 在这个互联网尚未兴起的年代,服务和消费极度依赖线下商业场景和人流量,所以商业地产对这座城市 自从来到这个修真世界,白冰的认知在一次次地被震惊中不断地刷新着。 众人目瞪口呆,刚才那一抹鲜血,居然是秦昊鼻子被打破甩出去的。 那头痛欲裂的感觉使得幽冥不由的闷哼了一声,只见他身形一晃,急忙抬手扶住了水缸边沿。仅是短短须臾,那失了焦距的瞳孔也重新恢复了光泽。 中年警察心中一凛,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顿时知道,这两把剑都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江晓牧把心神沉浸在丹田之中,不断地冲击丹田里面那坚实的壁垒,一次,再一次。 顾启元好像一点都不介意花轻言之前的无礼,还松了口气般,巴不得赶紧把花轻言带去见那位四姐夫。 袁九黎扭头看了看,这学子十七八岁的模样,正从包袱里面拿出一块干粮递给他,袁九黎实在是饿了不客气的接了,还忘夸赞那学子两句。 想到一些美好的场景,皇帝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沉沉叹息了一声,他抬手,捂住了额头,一阵穿堂风吹过,他感到有些凉意,低头看了看自己满是赘肉的肚子,他的眼里闪过一丝绝望。 最初我认为那一朵蓝色的火焰是尸体发出的磷火,后来一想不像,因为磷火不可能钻到地下去,最后我反复研究,终于在这龙骨上发现了那一朵蓝色的火焰,原来就是‘地魔’的气息。 正好夜空中一团乌云飘过遮挡住了月亮,大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原因很简单,前世的枪,是手枪,到了三国,打枪不得不转向了射箭,近身厮杀,他更喜欢刀尖狂舞的那种感觉。 另一处,许情深到了约好的地点,穆成钧只是找了个隐秘的地方,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跟她说,但并未告诉她这件事是关于付流音的。 “我倒是相信你们这两只,万一陆一琛知道怎么办?”程海安问。 也许是老班的智商下降了吧,反正他也相信了刘伟的谎话,最后还勉励刘伟要好好学习,争取中考的时候考个好成绩,然后又跟刘伟说了要是这两天落下什么功课,就到办公室找他,老班找老师亲自给刘伟补课。 “是。”蒋远周坐向沙发内,许言也跟着坐了下来,服务生给两人斟上酒,又将东西摆到餐桌上,他点上烛火,退出去的时候,将房间内的灯都关了。 “嗤啦!嗤啦!”郎战一边撕扯身上损坏的衣服,一边打量走过来的霍华德。 “所以,这就是你半夜爬我窗户的理由?”她冷冷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田七。 伊凡落地之后立刻顺势蹲下,爆炸声刚过,他俯扑着冲出,身子与地面接实的时候,脑袋已经与装甲车的前轮胎平齐。根本没有去确认,他的右手扣下了扳机。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半了,我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当时针指到八的时候,我从沙发上跳起来就向师父二楼的卧室跑去。 今天的秦始皇没有乘坐龙辇,而是上了一架造型怪异,通体由金属制造而成的怪物。 “大言不惭,我记得你是死骨堂的人吧,你叫什么名字,是什么流派哪个氏族的?”上官浮梦喝问道。 “住手,赤练、白华,是他救了我,你们万万不可恩将仇报。”此时的白卿经过短暂的休息,也算是有所恢复,于是便大声说道,之后还咳嗽了两声。 这样又过了两年,似乎是忍受不了丐帮在江湖上的风头一样,沉寂已久的星宿派再一次出现在江湖之中,搅动风雨,这一次,星宿派一出手,就是石破天惊,华山,峨眉,崆峒,昆仑,几大门派纷纷被他扫平。 行动部的人日常无所事事,所以渐渐的就变成部门与部门之间的公交车,谁需要就拿去用一下。 唐尧还是那个在尘世泥潭中挣扎的社会最底层之人,而散媓却要飞回那座囚禁她的金色笼子,那个笼子在高高的云端之上,如果没有翅膀,没有可以长成参天大树的魔豆,没有孙悟空的筋斗云,谁要带他上去呢? 那样的婚姻,简直就是地狱和魔鬼,会把所有人带入不幸,拉入痛苦的深渊。 何信之面无表情的上台,他在他报名字之前就已经察觉到自己可能会怀疑,但就是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来查。 此时夕阳已经西斜,吴家祖孙三个已经把东西整理好,放在厢房里,看样子就等着她过去看货了。 不是唐晨或者百姓们排外,而是已经不再相信他人,也不是他们不愿意,生活在阳光之下,是因为他们身体上的改变,已经只能让他们,习惯在黑夜,习惯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说白了,高韵锦在他心里也没太重要,否则,他在知道高韵锦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之后,他大可以想办法跟她离婚的。 不管教廷有没有秘密武器,当初能够拿出神秘的黑衣恶魔来对付他,现在又让奥兰多畏首畏尾,绝对不是好惹的角色。 因为第一座空间之门,九位极道巨擘趁着异域邪魔顶尖至强者未能反应过来从而毁灭极品先天至宝空间之门,而后一座,异域邪魔几乎守护的严严实实的。 “行行行,以后,那就以后。”反正以后的事她也不清楚,先忽悠了她再说。 “传说这朵至尊魔焰终将去到地狱,成为最强恶魔之火。”康介说道。 “慢点!慢点!大哥,我求你了!”军卡又来了个急转般的幅度,戴峰崩溃的大叫,眼泪都被赵兴强吓出来了。 想到罗风墨,简凉眼眸倏地一眯,那人混进简氏不知道想做什么。 只要有丹尺在,他就不用担心她们会受到伤害,对于他来说,此时丹尺的重要性,超过了任何一件法宝,将丹尺重新收入了体内,唐傲将孙不乖抱了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订婚 时间跨进七月,乌云多了起来。 一场接一场的大雨下着,浇灭了里津城持续数月的闷热,在谢家的窗台上,吸够水份的月季开的越发娇美,和这些时日里的谢允的心情相得益彰。 前些天,组织部找他谈话,大概的意思就是他即将成为代理厅长,过几天上面的领导会去厅里召开中层干部会议,宣布这个消息,至于正式任命, “老怪物的灵魂?”闻言,宁荣荣三人与朱竹清皆是微愣了愣,旋即诧异道。 城中军队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来维持秩序,而且他们此时正忙着做好守城的准备,只要城内没有大乱,他们便不会去干预。 “对了,仙儿,飞雷神你还不能掌握吗?”萧瑟跳过了先前的话题,如果有飞雷神的话,像自己这样进行远距离传送,那几乎没什么人能够留下她。 张诚鸣等人也没有丝毫心疼,因为对于他们来说,有大哥带路,这吃的真好找。 望着面前全身包裹在黑袍下,就连手上都带有制式手套的人影,雅妃黛眉微微一皱,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在对方面前居然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不知道几位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们天煞门的麻烦?”天煞门的一位长老开口说道。 凌霄宝殿内,随着玉帝的沉默,观音的震惊,使得现场氛围,变得诡谲起来。 队伍中的气氛也逐渐热烈起来,一些矮人俘虏甚至都唱起了战歌,庆祝自己重获新生。 荣休主教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叹息一声,随即向福利院外走去。 这也是老爷子留在公司唯一的心腹,这么多年,祁家人为了给老爷子留最后一点面子,对梁思一直尊敬有加。 金粉季节盛怒,他从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开始就知道他会是一个麻烦。当初没有吸纳进他就该把他毁掉,不然也不会造成这么大的麻烦。 “好了,我们走吧。”江素颜帮江辰整理好衣衫,笑了一声,转身便是准备离开。 当林杰醒来试,他发现自己已经在副本里,而却副本出口就在自己的身后,同时自己的地图名称变为镜子其中。 “不止”上官灵幽简单的两个字让蓝傲翼瞪大了双眼,双手紧握成拳。他心里明白如果不仅仅是江湖中的人做的,那么就只有朝廷的人了。 面对轰击而来的剑气与白云掌劲,聂枫却并没有任何的惊慌,冷冷一哼,噬魔天龙破湖南感出,瞬间,那剑气与白云掌劲顿时就被轰散。 “不给?”罗仔也被司徒琴琴的话吓到了,已经一个帅鱼成这样了,他绝不对不能让林杰也成这样。 而天宫的开幕大会便在云霄宫前的第三地举办,凡是身在天宫中的人都有资格参加,也是唯一次可越级来此地的机会。 当然,修行理念上的不同,带来的就是敌对,南方的修者认为东方修者造作而好面子,行动更是如同伪君子一般的可笑。 直至第二天,曾浩才从新闭开双眼,身体一斗,一气三清之下,两个分身被唤了出来。 “做好你的事,其余的一个字都不要说,一个字都不要问。”林昊眼眸冰冷的挂断了通讯。 其实要说地位,杜构可比狄知逊地位高多了,只是杜构平时太随和,以至于他们本能忽略了杜构的出身。 程处嗣等人他没劝,这些人都是武将,自然不会做逃兵,况且他们各个武艺不俗,跟着也不会碍事。 第一百零九章 绝杀 风起了。 云在天空上动。 闪电撕裂铅灰色的天幕。 惊雷轰鸣而来,暴雨瓢盆而下。 这是七月初的一个傍晚时分,位于里津市芙蓉中路的越王台,沐浴在冰冷的交加风雨中,而此刻位于定王台18楼的永鑫信托办公室里,却是热火朝天的。 近百名老大爷老大妈把永鑫信托公司总经理赵明轩堵在了一 去年唐宓满月的时候,为了警告万氏,唐元贞特意命人将黑猫捉了来。 乓,水门手持苦无抵挡云空的这一击,但是没有想到卡卡西的这一刀明明看上去飘逸灵动,却没有想到如此的势大力沉。 原来曹教授刚才是在验证画出来的白线的真假,看来黄五郎那畜生还真有两下子,不愧天赋异禀。 “行,先说好,只有三十分钟,你们能学到多少,就算多少。”陆安竖起三根指头,语气是一种轻松的平静。 这样即便莫闲最后在冰火莲心池中突破了,那也得不到太大的好处。 “好嘞,好儿子跟爸爸妈妈一同出手,杀了对面的坏人!”秦叶的这句话险些让赵梦冰吐血,两人站在一处,漫天的剑芒犹如飞絮一般,整个空间隐隐震荡。青金刚只能招架,并没有过多的反手之力。 黑暗龙尊不断给秦叶灌输着不良的思想,秦叶和它说话完全就是对牛弹琴,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作用。 闫虎当然知道陈俊只是在开玩笑而已,虽然这个笑话有点冷,没有什么可乐的地方。不过现在他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 经过这些年的考试,虽然抢铃铛这个简单的操作过程还不被认知外,但是在测试时最主要的却是教会这些木叶新芽们要学会团图合作。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昨晚的梦中会没有明明也被他看光过的更漂亮的覃沐曦。 “回去睡吧。”纪修赫把她抱起来,走进卧室,刚要放下她离开,又被苏牵月一把抓住了手。 收回尖刺,天空下起了一阵尸鸟雨,尸鸟的尸体带着无数的血水沁湿了整个地面。 余海洋此时也是向杨少峰一一介绍这几位从富鸿集团旗下模具部门挖过来的技术人员。 无尽的震动好似惊雷乍起,无数的火光在龟壳之上肆虐咆哮,杰尼龟龟壳上的波纹开始聚合,但是都被刀光所侵袭,没有发挥一丝一毫的作用。 苏牵月只好主动贴过去,走到他身边,帮他把刚脱下的外套挂起来,故意凑近他,馨香扑鼻。 回到了公司,余海洋也是马带着大部分的工程人员一起动手开始在组合面包板上面开始按照杨少峰设计的电路图开始搭建各种电路。 不过苏家也不是没有回报的,他们在这里的水晶矿和金矿开采出来后也给苏曦运送回去,让苏曦继续帮他们购买必备物资。 哎妈呀,井上同学太严肃了,严肃得姜直树都不好意思跟他开玩笑了。 甚至他有种感觉,自己就算施展了伊邪那岐之术在那个男人面前都不一定管用。 微微摇头,旗木卡卡西自身的查克拉消耗倒不大,就是有点疲惫。 暂时还是不要告诉络儿为好,若真是葇绿的话,恐怕,这件事情还能引出更大的关键。 “能打力气大,和有些东西比起来,完全不值得一提。”秦萱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解释。 这是怎样的语气,傲慢的,还有些臭屁。可那声线,却好像夹杂了绿叶的清香,摇摇欲坠地、跌落在心湖中。 第一百一十章 你不可以再对我的人生指指点点了 信托的本质,是受人之托,代人理财。 这类金融机构功能复杂、业务灵活,但在90年代中期,监管薄弱、乱象丛生,众多“资本系”都是在这一时期悄然崛起的,比如“明天系”,比如“德隆系”,比如,眼下陆远舟操控的“永鑫系”。 这些资本是十分可怕的。 好几年前,张云起就和纪灵讲过一个笑话。 而这时候,这西门大庆的目光才落在了我身上,似乎才发现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下我,片刻后,笑了起来。 “我答应你了肯定不会反悔,但是为了避免你泄密,所以你还得在这带上两天,你放心,等我收拾了袁高明,肯定会放你离开。”李有钱回道。 “证据?我就是最好的证据!”尖锐的‘嘎呲’布料破碎声后,夜雪右手抓着一块黑色的布料,左臂的袖子已然被她暴力的扯了下来。 洗了一个澡、换了一身衣服,夜雪方才享受落梅为她准备的一桌大餐。 现在是人命关天的大事,确实不好处理,每当面临这些问题的时候,才是让人觉得最担心的一点,因为有些情况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不知道怎么的,漙兮发现他忽然有些羞涩,从前一双凌厉的长眸,这一刻却是水汪汪的。 “你的伤口不见了!”阿秀把被子掀到了一旁,在李伉的身上上下检查着。 毕竟,林奇跟沈千凰打了电话的同时,沈千凰也一定是告诉了沈经义现在的情况,所以现在,沈经义能过来,那就代表着,沈经义没有放弃他这个孙子,甚至当场跟他表明的关系,也就说明,沈经义准备好了彻底接受林奇。 “贵妃主子!”高云从也是一声惊呼,连忙膝行上前,想要扶住婉兮。 只是,无论是景王府还是庆王府,都不见毛乐言,甚至毛苑也不见她。 谢映容心中得意,忽然感觉到伤口剧痛,她忍不住尖叫了一声,面色瞬间惨白。 高辉是他们师傅的第三个弟子,实力非常强大,已经渡劫期的强者了。不过因为他前几年做错了一些事情,被师傅限制回山。要是知道了方寒手上有能够壮大天幕山的东西,肯定会动手抢过去,好将功折罪。 ……到了。它记得,幼年时候它总是在这里徘徊。可是,该怎么进去呢? 许三生也是第一次对战真正的三阶灵兽,看见灵虎用自己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防护罩之后神色便变的凝重了起来,灵虎这样做代表它要和许三生拼命了。 闻言,夏安安到真有些信他能把门砸了,毕竟现在的南堇年永远都很暴躁。 “只许你三妻四妾,就不许我三夫四君吗?我若是,那你是下流。”毛乐言叉腰和他争辩。 这么一闹竟让安氏更加占了理儿,太后心里好不懊恼,对怀真郡主越发的厌恶,不过是说了几句话,怀真郡主若能有霍七那点聪明放低身段解释几句,难不成安氏还能继续抓着她不放不成? 他的一番表演后,林远对‘修罗鬼术’的升级已经完成,所知的赌术必定超越了西门狂。 它是想过反抗,可是龙绍炎投过来的面部表情的一瞥,还有贺兰瑶笑的愈发开心的说,要和它算一算在他们决定去空桑山之时它骗他们的事情。 有一次,两人去拉斯维加斯旅行,进入了当地的街机厅,比尔兴致打发,要玩飞行游戏来证明自己的厉害。 第一百一十一章 追求 李雨菲的举动惊住了众人。 宴厅里的气氛格外沉默,大家脸面上都显得尴尬,李雨菲离开后,李季林第一时间就跟了出去,然而,他很快又走了回来,没有人知道父女俩说了些什么,一身湿透的。 李季林来不及多想,作为当家人眼下的局面他必须要处理,他立马端起一杯酒,走向陆靖荣夫妇赔礼道歉。 陆靖荣却是笑着的,他满了一杯酒,站起来对李季林说:“个人感情抛开不论,不得不说,雨菲是个好女孩子。当不了亲家自然遗憾,但不影响我们成为亲友。来,谢厅,李总,我们喝一杯。这事就揭过了。” 陆靖荣确实是个见惯了风浪的人物,面对这番变故,举止言谈可谓大气,三言两句就化解掉尴尬至极的场面。 陆家夫妇就住在华天大酒店。 宴会结束后,陆靖荣亲自送李家人到酒店门口,但这番举动,让李家人面子上更过不去,不住的向陆家夫妇赔礼道歉。 陆靖荣负着手等李家人乘车消失在雨幕里,脸上的笑容才敛去,他把勾着脑袋的陆远舟叫进茶室,自顾自泡了一杯大红袍:“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陆远舟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陆靖荣说道:“你不说那就我来说吧,其实你眼光不错。之前我一直不理解你为什么会这么痴迷这个女孩,现在理解了,但也请你到此为止了。我不想说男人应该拿的起放的下这种话,这是你该考虑的,我只是觉得如果这个女孩的名字再出现在我们家里,你妈妈的心脏会受不了。” 陆远舟还是没吭声,但五官拧着,神情显得更加痛苦。 陆靖荣说道:“一个女人至于让你这样子?” “爸,出事了!”陆远舟还是开了口,他声音都是沙哑的。 陆靖荣这才抬眼望向陆远舟。 这个儿子是有能力的,留学归国后,便脱离雄森集团独立创业,他善于搞金融,在92年年底的上证股灾中赚了大把的钞票,随后成立了自己的贸易和地产公司,经营的很不错,让陆家人刮目相看。 陆家的主业在湘北地区,这次进军湘南地区,是他这个儿子主动请缨的,除了借用陆家的人脉关系和雄森集团的名头,入主庆午商业街,参与湘泰重组,都是他独自运作的,算得上是陆家三代中的佼佼者了,但缺点也十分明显,看起来彬彬有礼,富有学识和头脑,但一直都没有经受过什么挫折,心气太高。 一般情形下,他这个儿子是不会在他面前说自己的麻烦的,既然说了,那就是大麻烦。陆靖荣放下茶杯:“什么?” “你知道永鑫信托吧?” “这不是你找的合作方吗?” “那是明面上的。”陆远舟艰难地摇了摇头:“其实,我才是这家信托的幕后实控人。” 陆靖荣沉默片刻,淡淡道:“也就是说,你直接拿信托的钱操控市场。” 陆远舟又艰难地点了点头。 陆靖荣面沉如水:“难怪你能在市场上无往而不利。永鑫信托成立有些日子了吧,也是你通过层层关系拿到控制权的?为什么在这时候告诉我?” 陆远舟说道:“92年底股灾,我需要钱翻盘,但不想求到陆家去让其他亲戚看扁,所以就联系信托机构的同学违规操作了,撑到93年大牛市,不但把窟窿堵上还赚了很多钱,那一次让我发现这么干是零本万利的买卖,于是在94年找机会拿下了永鑫信托,永鑫信托募集到的钱大多数被我用在了股权并购,股市坐庄,还有商业地产上面了,股市坐庄是一直挣钱的,但实业领域我布局速度太快了,投资回报率没跟上,而永鑫信托发展的也很快,两年不到就吸纳了数万人,还有很多国企的资金,利滚利之下,兑付压力已经越来越大。本来我的计划是通过这次操盘湘泰药业这家大型国企的股价,不仅吞下湘泰,推动我们陆家的医药业务板块进入湘南地区,而且还能大赚一笔,解决永鑫兑付的后患。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的一个竞争对手掌握了这个把柄。” “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可以和胡宪峋说得上话。” “既然和胡宪峋说得上话,这不是你天然的合作伙伴吗?为什么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 “因为,李雨菲……” “啪”地一声!陆靖荣一巴掌扇在了陆远舟的脸上。 陆远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我现在还想到一个办法,就是谢允这条线,我出事,谢允也要出事!而谢允是李雨菲的亲舅舅,李雨菲和张云起的关系很深……” 陆靖荣负手站了起来:“我先不说你这个方案有多么愚蠢,现在你就愿意把李雨菲让给那个张云起了?” 陆远舟眼睛通红,咬牙道:“我不会连累家里和雄森集团的,所有的操作都是我独立运作的……” 陆靖荣摆手:“你连累不上陆家!” ****** 人的一生,最痛苦的不是不去选择,而是别无选择。曾经含着金钥匙长大的陆远舟有无数种选择,曾经在泥巴地里为一口吃的挖刨的张云起别无选择,但是在张云起把锦兆实业股权转让协议摆在陆远舟面前的那一刻,陆远舟已经别无选择。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陆远舟其实是心知肚明的,或者说只要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知道,张云起有这么个机会弄死他,是绝不可能放过他的。但他还是在别无选择的境地里,选择了幻想。 幻想终究是幻想。 仅仅一天的时间,大量关于陆远舟甚至是雄森集团利用永鑫信托操盘湘泰药业股价的消息就已经发酵了起来,数家报纸媒体报道了这条新闻,甚至连覆盖全星城市民的里津电视台都在早间新闻播报了此事。 因为里津的宣传口对杨家荣负责! 没有意外,报道一出,散户和机构投资者获悉支撑湘泰股价的神秘资金竟然是违规的信托资金,并且可能被强制撤离,恐慌性抛售如山崩海啸,直接导致高潮了多日的湘泰股价直线跳水!陆远舟的持仓瞬间出现巨额浮亏,面临爆仓风险。 就在同一天,相关部门发函要求永鑫信托进行审计,并暂停相关业务。这意味着陆远舟最重要的资金来源也被瞬间斩断! 然而,这还只不过是这场暴风雨来临前的开胃小菜,真正给陆远舟致命一击的,是永鑫信托涉及到数万客户的钱和大量国企的闲置资金,这些钱大多被他挪用它处,他攫取了所有收益,而信托的真实投资者,那些老百姓们承担了所有风险! 这些风险叠加起来,就是索命厉鬼! 在当天下午,张云起就看到雄森集团的公告,公告指出,陆远舟先生虽然是雄森集团的董事,但其与永鑫信托之间的业务往来属独立行为,公司并无关联也不知情,截至本公告披露日,公司尚未收到任何有权机关签发的任何调查通知或配合调查文件,目前公司经营稳定正常。 直接了当,雄森集团和陆远舟进行了切割。由此可见,陆远舟闹得事儿有多大,影响有多严重,连陆家的家族企业都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从屁股上给擦了。 陆远舟干的这个事儿其实还是有很强隐蔽性的,另一方面,对大多数人来说知道也没用,上告无门嘛,张云起能够发现,有三个方面的原因。 一是他打不穿湘泰药业股价后,费劲心思分析陆远舟过往的商业轨迹时,发现永鑫信托在不同时间、不同项目中,如同幽灵般反复出现,它作为资金提供方与陆远舟的各类项目如影随形。比如前段时间的望岳岭竹香古巷改造项目,几千万资金实际来源就是永鑫信托。 二是永鑫信托明面上的股权结构虽然与陆远舟毫无关联,股东也是几个看似不相干的投资公司和自然人,不过,有钱能使鬼推磨,王贵兵砸下巨资收了永鑫信托员工,足够对方打五十年工,而且不需要对方拿出什么证据,只要他们描述一下陆远舟和赵明轩的关系,从中就收集到了不少有用信息,其中一条就是有个员工曾经无意间看见过赵明轩给陆远舟签过一份内部资金调拨单。 这就够了。张云起不需要那份内部资金调拨单,收集铁证那是警察该干的事儿,他只需要从陆远舟和永鑫信托往来的蛛丝马迹里,验证自己的逻辑闭环的精确性。 三是这些资金在进入股市前,大量经由一些空壳贸易公司空转,而这些公司的注册地、代理律师与永鑫信托的部分股东存在重叠,他们通过复杂的合同和账务处理,又把资金腾挪到陆远舟手里。 陆远舟顺理成章的就成为整个棋局的唯一操盘手,年纪轻轻的金融巨鳄!他左手控制着产业平台,右手控制着金融工具,在资本市场上兴风作浪。 他张云起虽有庞大的产业根基和市场判断力,徐青山团队对陆远舟的资产负债也做过严格的精算验证,但是根本无法对抗这种金融资本与监管缝隙结合所形成的碾压性优势。市场表面上的公平交易,实则早已经被幕后资金的游戏规则牢牢控制。 这就是张云起打不穿湘泰股价的原因。 至于现在,湘泰药业的股价已经不需要他动手打穿了,陆远舟这事儿一出,市场震动!湘泰的股价已经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炒股就是这么回事儿。 几家欢喜几家愁,昨天要死不活,今天就欢天喜地。这时候追高湘泰而发愁的人的数量,应该可以用哀鸿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了,但张云起这边是欢天喜地的。 他通过“股票代持远期差价协议”模式借入大量股票做空湘泰股价,等到协议到期,他再重新购入股价跌到地板上的湘泰股票归还,不仅化解了巨量债务危机,赚几个亿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时候张云起干了两件事儿,一是加强身边人的安保,可别让陆远舟狗急跳墙再盯着他的屁股咬一口,二是把关于永鑫信托的材料写了一份数页的报告。 这一次,他可以去见胡宪峋了。 光明正大。 这时候湘大也要放暑假了。 因为这事儿,除了最后一科《思想政治教育》,湘大大一下学期的期末考张云起差不多全都翘了,下学期大面积补考,已经是板上钉钉。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思想政治教育》这么一门陶冶情操洗涤灵魂的科目张云起还是去考了的,考完试后,他去了一趟213宿舍。 宿舍哥五个,贺临回家,不过他家就在里津,金圣泽要去旅游,目的地是泰国,周鼎川决定留在里津打工,宋君羡在宿舍里躺尸,马如龙在ICU里躺尸。 马如龙至今都还没醒转过来,医药费已经是天文数字,张云起全给掏了。这事儿干的,把宿舍里哥几个感动的一塌糊涂,恨不是女身无法以身相许。当然,他们也并不知道个中缘由。 临了散伙之前,大家还是决定去看看马如龙。张云起没打算去,他还要回去写那份材料,他告诉周鼎川,如果想打工可以去他公司张记餐饮应聘,就离开了宿舍,撑着伞回南门别墅。 走到半路上,手机铃声响了。张云起从兜里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电话号码。他直接接了:“喂?” “是张云起张总吗?” “是,你是?” “陆靖荣。” “陆远舟爸爸?” “是的。” “陆总好。” “客气了。” “陆总找我有事?” “久闻张总大名,想约你一叙。” “我其实觉得没这个必要。” “这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我把你儿子陆远舟违法乱纪的事儿掀了出来,你肯定恨我,见面也肯定不欢而散,如果见面你是想开什么条件,让我就此作罢,那我也想劝你就此作罢吧。因为将违法乱纪者陆远舟绳之以法,已经成为我无聊人生的至高追求了。” ****** PS:兄弟们,求月票!!!求订阅!!!我继续努力,继续加油!!!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二章 千刃之山 雄森集团是一家大型综合性质的家族式企业,在湘北地区实力还是很强的,掌控者就是陆远舟的陆家,陆家掌门人是他的爷爷陆正岐,他爹陆靖荣是二代里的长子。 作为一名遵纪守法的普通群众,张云起积极的配合警方把陆远舟绳之以法,就意味着得惹上这么一号人物,但张云起又不得不积极配合警方将陆远舟绳之以法,因为他是一名遵纪守法的普通群众。 这事儿就是无解的,所以其实陆靖荣的这个电话讲的什么内容不重要,见面也没鸡儿鸟用,该怎么滴还是得怎么滴,当然,他得更加小心一点了。 挂了电话,回到南门别墅,张云起洋洋洒洒写了一份数页报告,打电话给刘民生约时间,得到回复后,他穿上外套直接奔向湘南一号院。 说实在的,这地儿张云起没有绝对正当光明的理由是不会来的。虽说能接触到一定消息源的人以为他张云起傍上了胡宪峋这颗参天大树,但其实就本质上而言,他和胡宪峋完全没有任何交情。 以胡宪峋的古怪个性,除了正义,他谁都不鸟! 这又是一个瓜果飘香的时节。 二层小楼的院落里,密密匝匝的藤蔓爬满了院墙和竹架,上面挂着红绿相间的小西红柿、紫得发亮的茄子和细长的辣椒。前些日子连续大雨,把叶子和果实洗得透亮,此刻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张云起进去的时候,保姆小谢在墙院的一个火灶上准备烧饭做菜,胡宪峋正坐在他常坐的那把旧藤椅上看书。 书是《资治通鉴》,唐纪部分。 张云起走过去的时候,看见胡宪峋翻的那一页有这样一段话:“利之所在,虽千仞之山,无所不上;深渊之下,无所不入。” 张云起喊了一声:“胡书记好。” 胡宪峋早已经看见张云起,他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抽出一根直接,语气少见的带了点调侃:“你的事情我知道了,前几天还和你那个老师江汝勤聊了聊,最近闹得沸沸扬扬嘛,但各种消息都有,有讲你倒闭破产的,有讲你欠了几个亿的,有讲你畏罪潜逃的,现在这不是好端端站在这里嘛。” 张云起把材料放在桌子上:“我这写了一份材料,关于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您可以了解一下。” 他来这地儿也确实是希望胡宪峋能够解决陆远舟这个问题,但他没打算纠缠陆远舟这个事,这么一个具体的事,有一大堆部门可以管顾,还轮不着胡宪峋操劳,他更想谈的,是这桩事情折射出来的招商引资、营商环境以及服务消费第三产业方面的问题。 胡宪峋没翻材料:“材料我回头看,有个事倒是想问问你,你参与湘泰药业股票风波一事,挣了多少钱?” 张云起被问的怔住了,随后他实话实说道:“我借进来的股票都是之前30多元卖出去的,现在的股价还在大跌,不确定在什么价位买回来还掉,所以都是浮盈,但最后两三个亿应该还是有的。” 胡宪峋道:“湘泰连续亏损三年,几大省属企业当初为了救它咬着牙注入巨资,一旦湘泰退市清算,就都成了泡影,但你短短几个月就在它的尸体上扒了几个亿下来,这样的收场,不得不叫人唏嘘。” 张云起觉得胡宪峋这么说也没毛病,但有一点他是不认可的,说道:“我做空湘泰药业的股价首要原因就是为了打击陆远舟的资金链,但过程也是九死一生,差点就被埋了进去,胡书记,客观的说,这几个亿赚的是真不轻松,赌上了我的全部身家,而且在陆远舟操盘之前,湘泰的股价不过6块,现在只是价值回归,我也完全没有吞下湘泰的意思。” 胡宪峋摆手:“不,你现在得有!” 张云起呆了一下:“我是真的没有,现在湘泰药业的情况很复杂,而我对怎么搞医药一点都不懂,更重要的是,我没有足够雄厚的资源把这样一家上市企业盘活。” 胡宪峋端着茶喝了一口:“谁说你没有的,马上进你兜里的那几个亿不就是吗?” 张云起无了个大语。 胡宪峋这是要打他的秋风! 胡宪峋见张云起张着嘴巴有点说不出话,那张黑瘦的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意:“凡事有失才有得,这一次算你帮省里了,你收拾了这个摊子,就是挽救了无数个股民的家庭,也守住了省里的资产。” 说到这里,胡宪峋点了一根烟:“至于永鑫信托一事,已经有报告递我这里了,这种事我只有四个字,依法处理!不过,你既然深度介入了湘泰药业的股票风波,湘泰药业的董事长谢允应该也有所了解吧?对他有什么评价?” 这又是一道送命题。 谢允可是李雨菲的亲舅舅,但一直跟着陆远舟纠缠不清,张云起说道:“年轻,有能力,但怕老婆。” 胡宪峋哈哈大笑起来,在绿荫掩映的小院里久久回荡。 ****** 近来刘慧慧心情跟过山车一样。 她度过了欢天喜地的六月,迎来了哭爹喊娘的七月。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原因很简单,现在湘泰药业的股价天天雪崩,她四百来万利润转眼成空,近两百万的本金也已经岌岌可危! 谢静也一样。 她信了刘慧慧的邪,重仓湘泰! 今年来,李家买豪车买大别墅已经花了不少钱,虽说丈夫李季林在联盛集团待遇极高,而且有分红,但也禁不起这样败家,她追高买进了三百多万!几天时间的功夫,浮亏就扩大到了一百来万。 更要命的是,现在湘泰的股价天天开盘即跌停,导弹缺口一个接一个,这么大的丑闻爆出来,承接盘实在太弱,没人接雷,这姑姐俩犹豫了一下,几百万股票卖都卖不出去,现在想要脱手,已经不知道排队要排到猴年马月去了。 对此姑姐俩是一点办法没有。 刘慧慧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谢静是整天以泪洗面,就这样愁云惨淡过了几天,谢允又给她们送来了一条令人绝望的消息。 陆远舟被省厅刑事立案调查了! 他涉嫌的罪名是通过控制永鑫信托,非法吸收国资及公众存款,用于操纵湘泰药业股价,以实施对湘泰药业的恶意收购和金融欺诈,属于非法集资和操纵证券市场罪。 这个案子性质具备跨区域、涉众广、金额巨大等特征,除了国资,众多老年人等弱势群体也被卷入其中,引发群体性事件,影响极为深远。 因此,此案的调查涉及到多个部门。 证监会第一时间发布讯息,对陆远舟操纵湘泰药业股价、内幕交易等证券市场违法行为进行行政调查。中人银行湘南分行对永鑫信托的违规揽储、资金池运作等金融违规行为进行调查。真正要陆远舟命的还是省厅经侦总队督办,市局对他的刑事立案调查。 陆远舟已经是在劫难逃。 然而自从参加完陆李两家的宴会后,他的身影就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承办此案的省厅经侦总队,很自然地就把目光放在了陆远舟的老家,湘北江城。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的江城。 因为涉及到跨地区办案拿人,省厅报请部委,对陆远舟发布全国通缉令! 听闻此事,刘慧慧连仅存的幻想都不再有了。这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是偷鸡不成送老命!因为除了损失掉的金钱,还有更糟心的事,她借了陆远舟的一百万炒股!如果陆远舟被抓住了把她供出来,那又该如何是好? 她丈夫的屁股可才挨着正厅的边…… 谢允想的却是审计署或纪委进驻湘泰药业的问题。 陆远舟暴雷,对他造成的恶劣影响实在是太大了,一是导致各方面的审查都变得严格起来,湘泰的审计工作陡生变故,二是陆远舟这个投资主体现在被通缉,湘泰重组一事自然也跟着泡了汤,那些事后诸葛亮的股东们天天在会上骂娘,因为他们也重仓了公司的股票,现在股价天天暴跌,可谓损失惨重,更加雪上加霜的是,好多股民们已经在公司门口拉横幅骂街,影响实在是恶劣。 现在是一切都回到了原点,甚至局势更加恶劣,谢允掐灭烟蒂,他今天收到了一条消息,但不敢确信,想了很久,还是对李季林说道:“姐夫,今晚请张云起吃顿饭吧?” 李季林沉默了。 谢静坐在旁边,神情恍惚。 她悔不当初没有听丈夫的劝,没有看清陆远舟的真实面目。 现在钱亏完了,人离家出走了。 她女儿李雨菲自打那天从华天大酒店离开之后,就再没有回过家了。万幸的是人没什么事,她一直住在宿舍,李季林去看过她,现在湘南师大都放假了,她还是一个人住在宿舍里面。 谢静难免感觉到心疼。 这个女儿她视若珍宝,爱到骨子里,真是从小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怕摔了。不过,比起前两天,她愁云惨淡的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庆幸女儿没有真正和陆远舟在一起,要不然,她这个当母亲的,可能一辈子都要在悔恨里度过了。 这时候听见弟弟谢允的提议,谢静虽然不知道他是什么目的,但还是点点头:“我来请吧。” 谢允说道:“我来请。” 张云起是谢允请起来的。 他开着车抵达月心湖别墅区的时候,相较于三个月前参加李家乔迁宴,好像什么都没变,但好像什么都变了。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在餐厅里,张云起还是坐上次的那个位置上,菜依然丰盛,酒依然茅台,除了李季林,其他人的态度却大不一样,尤其是刘慧慧,要多客气就有多客气,连一句重话都没有,气氛也因此变得有些古怪。 谢允开口打破了这种气氛。 他端了一杯茅台,对张云起笑道:“张总,我们都很熟了,你跟我姐夫和雨菲的关系摆在这里,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你做空湘泰药业股份,当然这是市场行为,怪不得你,真正的原因还是陆远舟这个人狼子野心,实在做的太出格了,眼下的情况对雨菲妈妈打击很大,对湘泰的影响也很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张云起点了点头。 谢允把酒一口干了,又说道:“我今天得知一条讯息,张总,你现在要介入湘泰重组的事情?” 张云起笑了笑,谢允果然耳目灵通,当然坐到他这个位置上,上面肯定有渠道,又是尚未离任的湘泰药业董事长,第一时间获悉这个消息也正常的很。 张云起点头,他有什么说什么:“是有这回事儿,不过现在八字没一撇,我没搞过医药行业,湘泰的情况也很不乐观,本意是不打算参与这件事的,后续再看看情况。” 谢允何等人也,听其音明其意。张云起本意不打算参与湘泰重组,那么就是上面有人想要他参与。在湘南地区,以张云起的资本,眼下也确实是收拾这幅摊子的合适人选。 谢允吃了一颗定心丸,这就好了,上面的人是英明的!只要湘泰重组还能推进,能够给股民们一个交代,事态得到控制,那么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相信张云起在审计方面的影响力,为了湘泰能够重组成功,审计组也不应该把事做绝,他谢允没收过一分钱!至于她妻子借陆远舟的一百万,现在陆远舟下落不明,那就真的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不管怎样,谢允的心情好了些许,端起酒瓶又给张云起满上,正要喝酒,张云起忽然问道:“对了,雨菲呢?” 谢静听见这话,眼睛一下子又红了,她正要说话,李季林立马伸手制止住了她,笑着对张云起说道:“在宿舍,今天没回家。” 张云起点了点头。 刘慧慧这时候站了起来,道:“姐夫,都什么时候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她转头望向张云起,这个女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心直口快:“张总,我不知道该叫你张总还是云起,你确实是个优秀的青年,以前我有说过一些冒犯的话,希望你能够体谅,可能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前些天雨菲为了你,都和家里面决裂,离家出走了!” ****** PS:兄弟们,求月票,求订阅!!!!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一百一十三章 今凤鸣 七月流火。 夏天的炎热却才刚刚开始。 大雨时下时歇,暑气蒸腾,里津城被热浪包裹着,大街小巷上,有匆匆行人,带着这个时节特有的匆匆焦灼。 在这片土地上,千百年来的打工人都活的跟狗一样,这与天气的冷热无关,于是总有人怀念那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 无忧无虑的学生们已经放假了。 暑假的湘南师大是空荡荡的,像一座被雨水反复冲刷又晾晒的荒岛,声嘶力竭的知了已经占领了这片领地。 李雨菲住在师大花合楼的宿舍里。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这么长的时间住宿舍,难免会有一些不习惯。 暑假的里津天气已经直冲40°了,没有空调,宿舍里白天热的像桑拿房一样,夜里睡不着觉,翻身时床总是会咯吱咯吱轻响,还有,再也没有人在她早上赖床的时候,站在门口唠唠叨叨催她快快起来吃早餐了。 她并不是一个人。 她的室友林琳没有回老家。 这似乎也是个可怜的女孩。 刘铭德出了事之后,给她的承诺也就全都没有了,做了大半年的明星梦已是支离破碎,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原点。或许也不能这么说,至少刘铭德给了她不少的钱,她还有不少的钱。但代价又是什么呢? 经过最初那段时间的煎熬,林琳似乎已经恢复了气力,她的眼睛里流露出的光更有现实感了,每天都会化妆打扮,每天都是早出晚归的。 李雨菲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或许说,她哪里也不想去。 林琳有问过她为什么放暑假了不回家住?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这样子算是和妈妈决裂了么?再也不会回那个家了么? 她不知道,她只是现在没有办法面对她的妈妈。但心里总是会难受的,有时候会觉得自己好不听话,是个不孝女,有时候会想这样的母爱好沉重,她喘不过气来。记得以前她在书里面看到过这样一句话,以爱为名进行的绑架,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暴力,刀刀无痕,刀刀见血。 最难捱的还是晚上吧。 整个世界安静的不行,仿佛听不到任何声音,身体始终无法放松下来,这时候除了她妈妈,想的更多的却是张云起,一闭上眼睛,全世界都是他。 转眼已经四年多了,其实很多事情和人都变了,她和张云起的感情也变了,这四年多来,从无意识的误解,到不断相处时的相知,再到莫名其妙的喜欢,最后到刻进心脏里的爱。现在,这好像已经成了一份让她喘不过气来的感情。 这些年来,很多人都跟她说过,张云起有初见了,你得理智一点,你爱他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她知道这是对的,所以从不去辩解或者是反驳什么,她很努力很努力的想要去彻底忘掉他,但是,她做不到。 其实做不到就做不到吧,把这份本该懵懂的感情放在心底里吧,这个世界上谁还没有个爱而不得的人呢? 这实在没有什么值得稀罕的。 但是这个男生就是那么野蛮不讲理,在她努力想要放下的时候,还是要再次闯进了她的生活里,去年在里津顺天凯斯酒店再次遇到他的那一刻,她的心底里有一场海啸。 那一刻,她心里好像只有一个念头:很抱歉初见,你爱的人我也要! 问题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起来,这个城市依然车水马龙,这个平凡的世界依然按照其自有的规律无情地四季轮转着,个体的喜怒哀乐实在不值一提。比之一年前,她的爱而不得似乎更加不值一提。 她再一次强迫着自己放下。 好好生活,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没事干的时候就听歌,想他的时候也听歌,每天陪她最多的是卢冠廷,听得最多的是大话西游片尾曲《一生所爱》:“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苦海翻起爱恨,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鲜花虽会凋谢,但会再开,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 卢冠廷声音悲怆,但带着一点点爱。 它是慈悲的。 ****** 花合楼还有一些没有回家的同学。 这些同学大多是打暑假工的,晚上空闲的时候,她们会组织一起搓麻将,生活蛮丰富多彩。有时还会叫李雨菲,她不会打麻将,看见她们打钱,就更不参与了。 有一天,她在宿舍里吃泡面。 林琳刚好从外面回来,看着她吃泡面的样子,站在门口半天都没有说话。 她感觉到她的脸有点发烫,她也是有小女生的虚荣心的,勉强做出了一个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着说:“小时候很喜欢吃,好久没吃过了,想吃一下。” 吃个泡面倒不算什么。 但她已经过上天天吃泡面的生活了。 实际上,她签约了云景传媒,虽然拍完湘南卫视的湖湘文化纪录片之后,暂时没有具体的工作,但还是有固定工资的,只是她所有的工资都在建设银行卡里,卡放在华天酒店花好厅的餐桌上了,那天从华天酒店出来的时候,身上就剩下75块零用钱。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回到宿舍住后,她买了电风扇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身上就剩下38块6毛钱,她还要撑到下个月发工资。当然,她可以跟朋友借钱,可以跟她爸爸李季林要钱。这些对这个女孩来说,都只是一句话的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她现在说不出来。 人为什么可以这样作贱自己呢? 或许当一个人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而活的时候,贫穷,只不过是晚上吃泡面与吃牛排的区别。 这未必快乐,但至少不太痛苦。 师大的食堂已经关门了,在外面的小餐馆吃饭花销是不少的。这样的事情,李雨菲从小到大都没考虑过,现在,这个女孩却不得不精打细算起来,尽可能地把每一分钱都抠出来用。 她第一次知道,学校后街一个一荤两素盒饭要4块,经济实惠的版本要2块5,加了大鸡腿的要5块,好奢侈,袋装泡面就便宜多了,华丰三鲜伊面只要5毛钱。这个档位的价格不错,适合她,应该足够撑到下个月发工资了。 李雨菲就是这样想的,虽然华丰三鲜伊面蛮难吃的,但往好的方面想想,她现在吃山珍海味也吃不出来味道。 林琳却不这样想,拉着她去外面餐馆吃饭。 她不去。 从那以后,林琳就经常打包外卖回宿舍里。两份。 这样子李雨菲就不得不吃了。 有一次晚上吃饭的时候,李雨菲问她在外面做什么?天天早出晚归的。 林琳说:“我在做兼职模特。” 李雨菲立马说:“我可以去吗?” 林琳愣了愣道:“这不好吧?” 李雨菲说:“有什么不好的呢?凭自己的手脚挣钱。” 林琳说道:“你条件不一样。” 李雨菲笑:“是呀,我的条件都混到骗吃骗喝了。” 说起来,其实两个女生以前的关系并不算好,这里面的原因有几分尴尬,但终究是过去的事情了,这个暑假的朝夕相处,倒知心了起来。 里津有专业的模特经纪公司,林琳兼职的经纪公司叫作新美娱,可以兼职的种类很多,有平面广告模特、商业促销模特、广告模特,婚纱模特以及摄影模特等等。 林琳什么都做,只要有钱就行。她以前就活的很明白,现在似乎更明白了。 第二天,天空晴朗。 李雨菲在宿舍里准备简历,她已经打算明天跟林琳去新美娱面试,做一个月撑到下个月发工资,能保障生活还有请林琳吃大餐就可以了,但中午的时候她接到了一个电话。 准确的说,是一个邀请她参加喜宴的电话,她在竹香古巷认识的同学要结婚了。 她小时候在竹香古巷住过,和巷子里的很多小伙伴玩在一起,里面有一对从小就十分要好,算是青梅竹马吧,后来她转学里津读高中,又在一起学校念书,这对同学在高中就确定关系了,谈恋爱耽误了学习,没考上大学,毕业后一起南下打工,今年四月份意外怀了孕,这下子不得不结婚了。 其实男女双方才刚满20岁,男生还没有到法定结婚年龄。这样的事情让她惊讶,但发生的却如此顺其自然。 婚礼李雨菲去了。 同学们恰好放暑假,从全国各地赶了回来。一年没见,大家变化不大,还是嘻嘻哈哈快快乐乐的。李雨菲也一样。 婚礼是在竹香古巷居民区举行的。 这里已经在动工拆迁了。 李雨菲听同学说,竹香古巷项目分了两个大区。一个是足足有20亩的望岳岭商业区,另一个是竹香古巷历史风貌保护区。但才几个月,商业区处于拆迁阶段,很多街道和房子动都没动,这次要结婚的同学家的房子就在其中,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地,竹香古巷历史风貌保护区却已经在开建了。 当天的晚宴是在草地上吃的。 星空之下,篝火燃起,四野有温暖的风。 露天草地上搭了一个简易台子,铺有红毯,挂了彩灯和囍字。 上半夜,大家围着篝火吃掉了两只烤全羊,喝空了啤酒,一起大笑着流泪,举着酒杯在台子上又唱又跳,回忆青春里灿烂又热烈的时光。 到了后半夜,有人起哄让新郎新娘上台讲恋爱史,讲着讲着,下面就哭了一大片。这是他们这群同学里面第一对成的,青梅竹马修成正果的故事本身就很感动,他们这群像至尊宝一样站在城墙下的人,看着身边人的爱情,也咀嚼到了自己渐逝的青春。 新郎新娘讲完后,吵吵闹闹的,后面大家叫嚷着李雨菲上去唱歌,同学们都知道这个在高中时代就闪闪发光的女孩已经出道当艺人了,已经很有些名气。 李雨菲上去了。 她唱的是卢冠廷的《一生所爱》。 歌声凄美,在星空里如泣如诉。只是她还没有唱几句,台下就有喝醉的同学起哄说:“李雨菲,我看到你在央视播的广告了,都和成龙大哥一起拍广告了,回头记得给我们签个名!” 也有同学说:“李雨菲,你知不知道高中的时候你的暗恋对象排队都排到喜马拉雅山去了,我什么时候能够插下队?”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还有同学说:“小强,我感觉你这个还是做白日梦比较容易实现一点,你不看看最近里津的一些新闻,好家伙,现在追求我们雨菲的都是亿万富豪级别的了。” 还有同学说:“大明星同学!其实不管你和谁在一起,我们这些老同学都希望你幸福哦!” 李雨菲听见同学们的这些玩笑话,不知道为什么,一种伤感的情绪就从心里面慢慢冒了出来,像利刃一样扎入记忆深处里。 这时,远处传来低沉的汽车轰鸣声。 一辆黑色奔驰S600穿越了黑夜,碾过马路,击碎大家的喧闹,最后,悄无声息地停在了草地入口处。 车门打开,车窗反射着彩灯和篝火跳跃的光,一个少年人走了下来。 李雨菲站在台上。 她的身体慢慢地就发起了抖。 她不知道这时候他来干什么,但如果思念有声音,这一刻一定是震耳欲聋的。可是她什么也没有做。 她就这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着他穿过骚动的人潮,走上简陋的台子上,走到她面前,想要拉她的手,她挣脱开了,眼泪却很不争气的流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带你回家。” “你有什么权力带我回家?” “因为我饿了,你以前说过要给我煮一碗面条的。” “晚了,我不想煮!” “那你饿吗?我给你煮。” “你就会耍无赖,你就会欺负我!”女孩似乎是再也忍不住了,她忍了四年,再也不想不要忍了,她扑进男生怀里,小脸上挂满了泪水,纤纤细细的身体还在发抖:“你还会不接我电话吗?你还会不回我信息吗?你还会放下我吗?你还会不要我吗?你还会莫名其妙离开我吗……” 那时台上音响里的音乐是响着的,在无边星空下,青青草地上久久飘荡:“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无言独坐,放眼尘世外,鲜花虽会凋谢,但会再开,一生所爱,隐约在白云外……” ****** 第九卷:今凤鸣·终章 喜欢回档少年时请大家收藏:()回档少年时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