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之高翰文》 第二千一百七十七章 黑貂之路 坐着消化了好一会儿的李春芳终于是一通百通了。 “妙啊。确实精妙!” “只可惜我们历来都从仁义大言不惭。如今却真是百无一用。” “哪些春秋史记,汉书,资治通鉴也是空谈颇多,难以辅助君王。” 说到这,李春芳很自然想到一点:“仕林,可不可以请你用新学重注史书呢?这样也让后世君王有一个全新的视角。你若觉得为难可以从汉朝开始。特别是西汉。年代越近难免争议越大,从汉代开始,谁也无话可说。甚至就可以从争议最大的汉武帝开始。说不定你们有新的见解。” “老先生别激动,再激动,你自己就可以动笔写了。我对汉武帝可没什么新见解,无论是儒学还是新学都是彻头彻尾的暴君。哪怕是用阴谋诡计也没用好。没做亡国之君或者没做亡国之君的父皇,纯靠运气使然。” “都是暴君,但你们看法总是不同。比如通西域,多次北伐,老夫看你重视通商,这一块肯定是可以大不一样的。” 李春芳还是激励起高翰文来。 儒生就是这样,立德立功立言。高翰文虽然写了很多书,但都不是道德文章也不是历史巨着,在儒生眼里多少有些上不得台面。 但历史不一样,如果高翰文能重述史记汉书,那就真的是成一家之言了。 “哈哈,这么说或许真有点不一样的。老先生可知道西伯利亚太通道或者黑貂之路?” 高翰文被李春芳领着,也真出现了一些思路。 真正要写的与现在关系密切的就是这个黑貂之路了。 就是在传统丝绸之路的更北方,沿着西伯利亚大平原草地,连通着华夏大地与泰西两头。 这条黑貂之路与丝绸之路不同,丝绸之路一路上多有沙漠贫瘠之地,更关键的是西域更西游好几个大国阻隔,牧民的流动迁徙并不容易。 但黑貂之路则不同,一路上水草充足。只是冬季气温过于严寒罢了。 有了黑貂之路,武帝打击匈奴的操作无论成败都只会是无用功,因为武帝根本没有派人北上西伯利亚,沿着南北走向的合流布防堵住沿着这条黑貂之路东西迁徙的牧民。 试想如果所有匈奴都真的消灭了,那么在泰西一头日渐拥挤的牧民会在几年后带着更健壮的高头泰西马逐步动迁。谁让这边是无主之地呢? 打击匈奴不过是帮泰西牧民腾空草原罢了。 这条路看着远,骑上马也就个把月的事。随着 第二千一百七十八章 京城的焦头烂额 书房闲聊过后,高翰文将李春芳送出了门,两人一步步直走到杭州老城墙的城门口。一路上好些人远远地围观,只是被衙门的差役给隔离开了十来步。 “别送了,老夫就回去了,顺便去看看赵贞吉那头到底如何了?如果你们新学在他手里还能蓬勃生机,那就真的是前途无量了。” “这一点,老夫很羡慕啊。学了一辈子儒学,难道儒学就真的注定走到尽头了吗?” 李春芳站在城门外一侧让出主干道,握着高翰文的手,不死心地等一个答案。 “当然没有。”高翰文宽慰了一句 “是吗?儒学的未来在哪里呢?你们新学连仁义都拿过去了。” 李春芳有些暗自神伤地说道。 “可不是宽慰的假话,儒学的未来在于坚守爱有等差,其实就是一句话,先爱自己。如果儒学未来能坚守住这一条,我们整个天下说不定都能少走很多弯路呢。你看先爱他人的柳常青闹出多大的乱子。” 李春芳琢磨了这句话,瞬间就精神了起来。 赶紧松开手,整理了衣冠,便是深深地拜了拜首。 “别”高翰文一边侧过身子,一边双手去托起老先生。 “你受得,这是老夫替天下儒生拜的。老夫明白了,就此别过吧。” 李春芳没给高翰文还礼的机会,转身上马车,就看着一队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李春芳本来还想问一下高翰文如今收留那么多泰西番人,将来会不会重演南宋末年泉州蒲家旧事的。结果通过先前的交流,发现自己的一些担心纯属一叶障目了,这次他选择相信高翰文了。 事实上,以杭州城如今的各种社团组织力度,特别是体育社团组织力度,那点分散来源的两三万泰西人还真不够看的。 在高翰文看来,这种大气又和气的读书人,不多了,属于见一个少一个了。 本来还以为李春芳能待到过年呢。 李春芳不过年,自己却要准备过年了。 今年随着电力的完善,直接在欢乐谷打算布置灯光了。 都说北宋的汴梁元宵节是火树银花不夜天,高翰文就是要在这打造连续大半个月的不夜天。 一个亮如白昼的夜晚,绝对能够引爆杭州百姓的精气神,从今往后,不一样了。 就在高翰文准备大干一场时,一封锦衣卫加急的诏书过来了,一句话,宣高翰文紧急回京述职。 按道理三年一 述职,去年高翰文就该回京述职了。去年不是还被抓进昭狱,在京城关了一段时间吗?高翰文还以为那已经算一次述职了呢,没想到这又要去。 ------------------------ “太岳,现在倭国战事如何?能不能在今年撤回来” 京城,已经当了一年多首辅的高拱一脸疲惫地询问张居正。 这个军费开支太大了,远超预期。以至于整个西北开发,部分辽东开发与黄河疏浚工程都停了下来。 除非朝廷能在其他地方实行杭州商税制,只要其他非江南地方商税能收到浙江一半,朝廷也就宽裕了。 但这个想法,想想几乎就不可能。 这天下,除了浙江会主动交税外,其他地方真的是难上难了。 这一点,他高拱不得不感谢高翰文。只是还没想好,又要加税等起回来述职后怎么开口呢。 在走到加税这条路之前,只能先来问问张居正战事能不能停下来。 要是不加税,自然是万事大吉了。 现在因为战事迁延,年初拍卖的援倭公债几乎已经贬值到一文不值,到现在还不得不派人弹压闹事人群呢。 就因为援倭公债崩盘,准备大展宏图的京师交易所也彻底关门歇业了。 高拱现在后悔死当初去倭国占石见银矿便宜的这个想法了。 “阁老,能降低战争烈度但完全停火怕是不能。” “已经围绕倭国的京城争夺五个多月了,总得决出胜负才行。一旦倭国京师失守,后果不堪设想,整个倭国京师平原恐怕都是保不住了。关键倭国国主在他们京师才是国主,这要是长期迁离京师,对方再另立国主,那我们这边的算什么?” 张居正捋了捋自己那多出来的一撮白发,也是焦头烂额地说道。 第二千一百七十九章 隆庆帝的驭人之术 张居正其实心里明镜似的,隆庆二年作为续接嘉靖盛世并再上新篇章的开端,这个时候要是出现战败,可想而知打击得有多大。关键是以皇帝跟高拱的私人关系,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多半得自觉把这个责任承担起来了。 高拱过来询问多半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张居正自然不能让其这么早就放弃了。 对于张居正而言,援倭战争虽然一年就花光了援倭公债,现在辽东与河南之前的征粮几近耗尽,但好在其他地方还没开始征派粮饷。 在广大的其他省份,还存在各种积欠税赋,都不用专门加派倭饷,稍微强化一下催收欠饷,坚持坚持应该没有问题的,再不济还有皇帝的内帑嘛。 要是征税后,再停战,那责任怎么都不是自己一个兵部尚书能承担的了。 一旦把高拱拉下水,以皇帝的偏袒性子,基本就是各打五十大板,然后不了了之了。 张居正这个心思,高拱又何尝不知道。 但他自己就是首辅啊,如果遇事没有坚持到底的风格,将来后续变法特别是重启嘉靖朝张璁桂鄂的一条鞭法与全面开放东南海贸,那还有谁会听呢? 直到首辅是个一遇到挫折,就后退的,那自己这个首辅的政令怕是很难出得了内阁值房了。 这就是强人人设的悲哀,高拱现在是明显被张居正白嫖了,心里虽然不悦,但面上还是和气的。 几句话后,高拱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今日杭州那位就到京述职了,一会儿晚点,得去宫内问问皇帝那边有没有什么新主意。 不得不佩服,杭州那位是有想法的,可惜不信儒学,要是信了儒学,那就是他最理想的儒士了。 ------------- “听说,泰西坊在闹事建了块墓地,你不怕把泰西坊的人气都吓走了吗?泰西坊可是金饽饽了,原来的住户愿意离开?” 隆庆皇帝倒没有高坐御座,而是在书房自己坐在书桌后面,拿了一份今年新出的杭州良民报指着其中九月多的报道好奇地问道。 对高翰文而言,避开正误不谈,先聊点家常俗务,让自己放下戒备,拉近关系。 很明显,之前望之不太似人君的隆庆帝,这还不满两年就已经很有皇帝的味道了,不是那种威严酷烈的武帝,而是和风细雨的仁宗。 但凡是个深受儒学影响的士人,这会儿都得死心塌地了。哪里见过皇帝如此关注自己的,这是多大的荣幸啊。 明 君配贤臣,自古知遇之恩,不过如此。 隆庆帝的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 “那个墓地是泰西坊的泰西商户在圣母堂那边集资下高价买下来的,一平米,一亩地最少花了3000两银子,是一家家谈判下来的,沿街那种上下两层的狭窄排楼,上下两间一套的最低赔偿都是500两,院子我记得基本都是4000两往上了,有人因为这次交易一次获赔上万两的,总体来说还是很乐意的。” “拆迁后,那个地方打造了一个公园墓地,叫做永安公墓。取的是太祖皇帝的遗训,永安中华之意。一开始当然周边百姓有些害怕。毕竟我们这边跟他们不同,讲究忌讳着。” “但那里按照公园园林设计,确实漂亮,光是风景很多沿途的摆件雕塑就值得一看。” “当然更重要的是那块墓地在每块墓碑上都简要刻画了逝者的生平,并且在边上的管理所还记载了详细的生平,每逢祭日,圣母堂的牧师就会过来大声朗诵逝者的过往。这一块还是很吸引人的。现在我记得甚至杭州本地有几户商户也都预约了那里的公墓,外人进入那么一小块地方,要1000两银子,完全不便宜。” 高翰文说完,还笑了笑。 “还有我大明子民计划过去安葬,他们不怕吗?” 隆庆帝问得很克制,因为这报纸上有非常粗糙的永安公墓刻画图像,那一小块墓地也就不到一丈见方,上面有些是平放有些是竖立的小块石碑。这么小的地方,很明显就是火葬了。土葬,还不够竖着放棺材的。 “理论上,以后凡是为泰西坊做过重大贡献的或者圣母堂那边的牧师都可以免费过去安葬,当然外人过去就得花钱了。” “或许问题在于圣母堂的圣经里没有轮回转世一说吧。墓地主要是寄托后人对先人的思念而已。” “那死后被烧,会不会痛啊?”隆庆帝还是试探性地问道。 “哈哈哈”还没等高翰文回答,隆庆帝又大笑起来。很明显他也是在杭州呆过的,对圣母堂还是很熟悉的,那地方修教堂修了五年了,据说现在也就修好了几个偏殿,主体大教堂才打完地基开始砌墙了。 就这耐心,也是够佩服的。 “皇上”很明显,高翰文知道,奇闻轶事翻篇了,接下来该聊正事了。 第二千一百八十章 二高坦诚交流 “爱卿,不急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杭州倒是没几天风平浪静了,这事在京城却是影响不小。都在说火葬是忘祖背宗的行为。” “你可别笑,你或许觉得这些是小事,但督查院这边因此弹劾你的可不小,以夷乱夏可不是玩笑。别说这个了,还有你们写的话本,你写点情情爱爱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关键你们还大肆写了好些官场话本与恐怖话本。” “你知道吗?新上任的礼部尚书陈以勤看了你们那个《杀官:高智商犯罪》和《道诡异仙》后大病了一场。这还在递了第二封乞骸骨的辞呈呢。” “你别把朕看着,朕是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你的这些干系,说到底还是高老师在帮忙担着的。” 铺垫了这么久,终于引出来正题了。 与传统皇帝自己主动卖人情给臣子好收买人心不同,隆庆这是打算一口收买两边臣子的人心了。这格局,这真诚,确实是个做好皇帝的料。 真诚减少误判与猜忌,格局给整个帝国带来发展前景。 “那臣一会儿出宫就去首辅那儿道谢。”高翰文当然知道隆庆帝想要的,自然也就顺着说了。 高拱要变革,这个钱的大头肯定得浙江来出。现在自然是要让高翰文主动配合高拱更好了。 “爱卿有这份心,高老师那边也就不枉担这些干系了。爱卿把奏疏放这儿吧,朕先看看,爱卿先去高老师那里吧,这时间也不早了。爱卿忙完早点休息。” 隆庆帝的举动,自然是让高翰文倍加重视起高拱来。 高拱能够给高翰文担干系,背后还不是有隆庆帝给高拱担干系。 看着这份信任,隆庆帝自己不先过问政务,让高翰文先去跟高拱达成一致后再来汇报。可以想象,高拱这辈子也别想有儿子了。如此知遇之恩,哪还顾得上每晚造人运动啊。加班还来不及呢。 ------------------ 高翰文带了点杭州特产,坐着马车,来到高府,却被告知高拱还没下值。 好在门子肯定提前得到了通知,还是把高翰文请进府里在偏厅喝茶。 不到半刻钟时间,高拱急匆匆地赶了回来。 “高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辛苦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且见面道辛苦,必定是江湖。 高翰文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应对,先是客气对着门外迎面而来的大胖墩高拱客气一句,“ 元辅大人辛苦了,高某能在浙江有些许建树,全赖元辅信赖支持。” 双方这个风风火火的开场白,算是定下来一个很好的基调。 高拱一看自己不用拉下脸来求人,自然脸上笑意又真了几分。 “高大人都说是老夫的信赖与支持了,那老夫也就不客气了泰然居之了。这些干系老夫也不自夸了,只是其中一项你要向老夫说个明白,解决了这个,后续只要老夫继续当首辅,浙江的一切就还是按照你的来。” 这话听得,让高翰文有些不乐意了,什么叫按自己的来。到底是自己继续主政浙江,还是换人按自己的来,这完全没落到实处啊。 但高翰文也明白,能不能落实,或者说怎么落实要看后面的谈话了。 “元辅,但说无妨。” “你在杭州,光泰西坊吸纳的泰西或者南洋的夷人番人,少说也有几万了,最近又吸纳了好些说是那边的道姑。你不怕西晋末年刘渊、大唐天宝安禄山,与宋末泉州蒲家旧事吗?关键是如何避免?” 很显然,高拱可没到过杭州的李春芳熟悉那里,自然是有些不放心,这不一开场就问了出来。 “回元辅,这三事,根源有二,一来是朝廷天兵暗弱,夷军更胜天兵。如今我朝廷神机营兵威赫赫,谁敢肇事岂不自寻死路?” “当然,二来更重要的则是百姓暗弱。西晋之时,兵员分为世兵制与募兵制,朝廷世兵日益废弛,随着八王之乱,逃亡离散者众多。募兵制为了快速形成战斗力,多招募番兵夷兵。百姓被当做只能种田的农人,几乎从不参与军事训练。一旦刘渊纠集匈奴人叛变,百姓自然无人站出来抵挡。不仅不能抵挡,还被裹挟其中,做了蚁附攻城的炮灰。” “安史之乱,与泉州蒲家背宋亦是如此。如果百姓日常参与组织训练,能够迅速被动员召集,还怕这区区几万人吗?” 高翰文很直接地回复了这个没来及回复李春芳的问题。 一句话,几次异族叛变入侵,根源在于百姓的组织度太低了,没办法实现即时的征召与动员。一旦面临异族以快打慢的策略,再多的人也只是前后自相践踏的炮灰而已。 “这就是你死活坚持在杭州搞运动会的原因吗?老夫明白了,但是百姓一旦组织起来,万一对抗朝廷怎么办?现在各地抗税严重,浙江可是如今朝廷最大的钱袋子,万一将来抗税如何处置?” 高拱又追问了一句。 第二千一百八十一章 高拱的成长 “太祖皇帝当年不是允许甚至鼓励民间抗税吗?” 高翰文开玩笑的话一说出来,看到高拱的脸色立马急了。 “告罪告罪,太祖的话,都是在大诰、祖训的书里,是给人读的,不是让人做的。下官也明白。” 高翰文表态即时,高拱自然也就脸色缓和下来。 “元辅应该看过这几年杭州的商税与田税了。商税现在主要就是三大税种,5的工业作坊企业加工增值流转税、3-25的阶梯作坊企业所得税与5-200消费税。” “流转税与所得税两项税赋的收入征集后,会按照朝廷的三成特别商税额度分出给朝廷的,剩下的再在地方各级衙门与良民委员会中分配。下官敢说换做任何一个地方也不敢收如此高的税赋了。事实上其他地方连正常的三十税一的商税都无法保证征收。浙江人要是抗税,早就抗了。事实上,我们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主要是修路、医疗、卫生、培训、赈济等等。如果只收税,不干事,谁也不敢保证不闹事。不是吗?” “当然,还得让良民委员那边看着衙门干事,或者干脆衙门只是托管支付,就让良民委员会自己去干事。否则他们自然难以安心。只要衙门坦荡,一切都不会是问题。” 这话把高拱噎在那里了。 高拱之前也纳闷,这浙江人是怎么回事,自从高翰文去了那里,一个个都积极交税。其他地方,征收其一成的税赋都困难。 但前段时间,河南的资料报上来后,高拱是明白了一些。现在整个浙江就是大明的生产中心,他在出产地把税赋多收些,然后再加价卖给其他地方。这是赚了面子又赚里子。 看着高翰文如此夸奖自己治下百姓,高拱也懒得去拆穿。 “好,本辅明白了。你也要相信朝廷,特别是相信内阁,相信本辅,绝不会瞎折腾,自毁浙江这个下蛋母鸡的。” 高拱义正言辞地承诺着,然后才开始正式开诚布公地交流政务。 “仕林,本辅就托大这样喊你了。浙江的赋税之重,十数倍于江南临省。但造成其根源还在于如果援倭公债崩盘,其余地方征税困难,但援倭之战却仍然迁延持久。现如今朝廷多少有点进退维谷。如果能再征集一批倭饷,毕其功于一役,自然是最好的。这笔钱可以不是税,算是朝廷借的也行。” 高拱说得诚恳,但高翰文哪里听不明白。 这个自然是最好的,潜台词就是不太现实了。 当官当到首辅,还是分得清应然与实然、理想与现实、宣传与实际的。 与之对应,高翰文这几年琢磨逻辑学,自然也抓住了这个关键句子。 有了这句话,意味着高拱所有的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没说出口的次好的事情。 高拱不说,当然是等着高翰文说了。万一事有不谐,好直接甩锅嘛。 老实人,高拱也玩这一套。看来正如皇帝的位置锻炼了曾经的裕王爷一样。首辅的位置也大大地锻炼了曾经动辄嗷嗷叫的高拱高肃卿。 大家都在成长啊,高翰文也不例外,怎么能让这些人给比了下去呢。 第二千一百八十二章 大明供给侧改革 “毕其功于一役,肯定是没问题了。只怕是也要造成倭国子民生灵涂炭了。” “想当年,太祖皇帝将倭国列为不征之国,正是怜悯倭国子民民生多艰。如果那里早就人疲马乏,生民十中无一。朝廷诸公于心不忍也是情有可原。” “说到底,倭国自唐朝开始就是中原藩属,其治下子民理应也是皇帝与朝廷的子民。我们天朝于心不忍也是情理之中。” “朝廷出兵,原本就是为了止戈和平,现在在倭国国都附近稳定战线本来就是为和议提供了条件。” “现在,大明内部一部分坏人打算借此发战争财,本身就是不仁不义,把我们的同胞百姓送去给自己卖命,简直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历朝历代的国政坏就坏在这些人手里,总是想着借着国政赚私利,从而导致国政崩溃。可以说,凡是不支持罢兵止戈,都是包藏祸心。” 高翰文刚义愤填膺地说完。 高拱整个眼神都怪异了起来。这会儿看高翰文说完了喝茶润喉咙的间隙,反问了一句“那将来如果朝廷又要用兵倭国,乃至伪朱雀国呢?” “那时自然是另一批包藏祸心的阴谋分子的问题了。” 高翰文刚喝完一口茶,听到问题,笑着说道。 “这意思是,只要这些包藏祸心的阴谋分子存在,朝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那这些人哪里是阴谋分子,简直是宝贝了。” 高拱没有去细究这个问题,而是跟着笑话了一句。 甩锅,谁不会呢? 原以为会有什么好主意,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能够替首辅分锅的,也只能是以死人柳常青为首的,隐藏在朝廷各个衙门的阴谋破坏份子了。 这些人,不想着和平发展,只想着善起边衅,发战争财。 至于把锅甩给已经死了快一年的柳常青,谁让他自己搜刮河南一地粮食支援援倭之战最积极呢? 更关键的是人死了。 甩锅给死人,不会造成进一步的官场灾难,也就从根源上避免了洪武三大案的情形。 高拱这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关键时候,哪怕自己分锅也是考虑了同僚的感受的。 “谁来牵头呢?”高拱想了一下,问道。 “云建明那边不是很有声色吗?” 高翰文一提,高拱也就明白,这事得跟司礼监那边商量着来。因为现在云建明更多是跟着司礼监在做事。没有司礼监力保,之前援倭公债崩盘时, 之前多次发文力挺的云建明早就死无全尸了。 解决第一个问题后,就来到第二个问题了。 毕竟高翰文并没有提供什么多新鲜的方法。 “现在各地收不上来商税,甚至田税都勉强,仕林如何教老夫?” “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阁老敢不敢尝试一下?” 拿着枪抵着人脑门要银子,这是最不现实的。 以大明目前基层大部分仰赖乡老族长自治的环境,没开两枪就该炸膛崩死自己了。 大明各个地方,民间士绅还是不怎么缺钱的,根源还是在于不消费,或者消费时没有收上来税。 如何能够让这帮士绅能够主动把钱拿出来消费,并且在消费时还能让朝廷征收商税呢? 解决明明有钱却不主动消费的问题,其实就是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问题。只要奇珍异宝的货物足够多,足够吸引人,这些地主老财又不是圣人,怎么能忍住不消费呢? 看着前些年受到追捧的各地名妓,身价都是几万两银子起步的。可以看出还是有钱,只是日常的东西不够打动人罢了。 这一点,杭州这一次过年打算在长安街的鳌山灯会上推出了很多崭新的东西,比如精确计时的摆钟与座钟,比如全新更结实的透明玻璃、金属纽扣与别针、新材料的五金用具、高质量扯不烂的提花布料。 当然,还有少不了的,养生理疗按摩体验。 按摩养生、针灸面膜美容、生蚝壮阳,三大爆金币计划同时实施。 就不信京城人不心动。 至于税收,就看两个方面了,比如养生、美容、壮阳,这是三个持续稳定爆金币的计划,没有任何风险,朝廷可以通过发放专营直销牌照,让白手套运营,开地方讲座推广,朝廷自己吃进绝大部分收益。必要的时候换个白手套就行了。有的是想进步的人。 要知道,与其让这些钱在地库里发霉,完全不如交给朝廷来造福百姓,至少能造福官员,减少官员由于物价上涨而薪俸不涨,导致自发随机地敲百姓竹杠。 第二个方面就是征收转口税。这是跟柳常青学来的经验。既然可以把河南封闭起来,集中采购浙江的高质量货物然后翻几倍加价卖给河南本地人,那这个行为在其他地方也是完全行得通的。 而且为了免得麻烦,高翰文还提议就在浙江东南西北四面各设八个转口结算中心。凡是要从浙江卖到外地的单价高于五十文钱的产品,朝廷再按照出口价额外征收30的转口税 就行了,这个转口税完全可以中央朝廷专属,等到货物具体在哪个城消费再具体按照售价给地方交10的落地税。 第二千一百八十三章 为即将到来的工业革命做准备 “你这是?”高拱这下看不明白了。 天底下真有这样毫不利己,只为朝廷的圣人吗? 就算有也不应该是搞出新学的高翰文才对。 而且这个供给侧改革的思路,高拱还是非常认可的,以目前大明财富两极分化的状况,也只有供给侧多供给一些高端品,放开士绅勋贵消费限制,才能爆金币了。高翰文这是真心实意倒贴钱在给自己解决问题了。 “阁老放心,下官等回到杭州肯定会说服良民协会与商会同意的。” 高翰文这句话让高拱放心了不少,原来是不想调动,主动给出的价码。 其实这里高翰文倒是想跟高拱说明白,只是一时之间害怕沟通不好,反倒不美了。 一旦朝廷与各地衙门都可以仰仗浙江的商品收取高额商税时,他们想戒掉就难了。而浙江的商品从今往后通往大明将再无障碍。 可以想象,如果本地的作坊难以收税,转口的浙江货主动上税,那么本地除了关系户的作坊,其余都将难以生存。 关系户的作坊,能对浙江的高质量产品造成的威胁,几乎为0。 而当外地的地主老财由于本地作坊的破败与高额浙江货商税而逐渐入不敷出时,走出来,来浙江来杭州看一看也就成了必然的选择了。 一旦这些士绅自己主动走出来学习,可比自己派几个文人或者官员振臂一呼的推介要好很多。 毕竟,有钱能使鬼推磨,也能使这些几千年的地主老财的思想变得开阔。 等他们见识并且学到真正的新学思想时,以大明目前的乡土思想,肯定会想着回老家造福家乡的。 到时如果再遇到关门打狗,吃干抹净,那就是真正构建大明统一大市场的时候了。 只不过这些都太遥远了,按照历史,高拱是赶不上这些节奏了。 既然如此,也懒得去沟通这么细了。 当然,这个计划里真正吃亏的就是外地的底层百姓了,只有等到统一大市场时才有机会分享发展红利了。但这些人都是能吃苦的愿意吃苦的,既然能吃又愿意吃,那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毕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只有兴亡之间,朝廷管制没那么强,百姓跑路风险不大时反倒日子要好些。 “仕林,你够实在,那老夫也给你透个底。只要你能协助做到这个供给侧改革,不仅是浙江的新学不变,你高翰文在杭州的布政使与按察使也不变。” “不仅如此,老夫 看你之前极力反对劳作价值论,这个朝廷也可以出面封禁,免得干扰你新学推行。。” 高拱得到自己想要的,自然就开始给出自己的对价了。 在这一局里,高拱自然也看到了其中可能的危害,但没办法,高拱本质上也是个劳作价值论的信徒,那就是无论出现什么问题,都可以通过苦一苦百姓,让百姓们多多劳作创造价值来迎头赶上的。俗称通过一万万大明子民来消化问题。 高拱可不信浙江卖出的都是什么祖传秘方,只要肯学肯干,其他省份也是能逐渐发展起来的。 “这,阁老简直就是浙江百姓的再生父母了,下官先替浙江百姓道谢了。” “至于劳作价值论,还请朝廷勿要封禁。正所谓日久见人心,将来百姓自然会用脚步证明谁对谁错的。现在封禁,不正给人以口实吗?” 劳作价值论的问题,高翰文可不想跟高拱详谈。因为劳作价值论太符合直觉了。要叫一个思维定型的老人对抗与生俱来的直觉,太困难了。 这东西,只能等将来事实说话了。 事实上,外地要是部分相信劳作价值论对浙江也有好处。随着目前浙江生产越来越转向高端,一些低端产品早晚会转向外地的。 而目前外地流向浙江的产品基本是老式三十税一的低税率。如果再叠加劳作价值论下各地对本地劳工工钱的极限压榨,那么浙江进口低端产品的成本将会被进一步压低。 届时浙江,出口高价,进口低价。一来一回才能真正将财富聚集在浙江一地,进而凝聚整个大明的财富冲击人类最璀璨的工业革命。 第二千一百八十四章 赚朝廷的钱 从高拱府里出来,高翰文脸都笑得有些僵硬了。 突然想到,朝廷的商税正常情况主要也是用来发官员薪俸,而官员薪俸除了吃喝,其中高消费部分不正对应着浙江的高质量产品与服务吗? 甚至可以让西湖银行过来给朝廷官员开户,从杭州收税后,直接划转到银行户头支付工资,消费投资时直接从银行户头支付就行了,钱都不一定需要出浙江。 当然,这得等后面电报这个大杀器普及了才行。但以现在这速度,电报也就今明两年的事情了。 高翰文是畅想着一个人在马车里忍不住咯咯笑着回到驿站的。 都过了戌时了,结果驿站门口,宋应昌与李时珍还在那儿站着呢。 高翰文,掀开帘子的一刹那,一个激灵从对未来美好畅想的幻觉中清醒过来,连忙告罪。 李时珍过来除了叙旧,自然是抱怨大明医学院的研究经费不足与杭州那边先进的玻璃试管、显微镜价格太贵了。 对这个问题,高翰文倒没有多少犹豫,直接一拍大腿,钱与仪器,杭州都包了,但有个条件,杭州得派一百人组队的医学生过来学习并参与研究,所有研究成果杭州一方也都共享,以此为接下来即将成立的杭州新医院与杭州新医学院做人才与知识准备。 杭州目前就一家妇女儿童医院,整体来说远远不能满足需求。 宋应昌倒没有吐槽什么,只是跟高翰文分享了自己在统计司工作时的一些有意思的发现。 第一个是一张柱状图,宋应昌统计了各省每年田税收入与人口数量统计中从0到9各个数字的出现频率。 第二个仍然是一张柱状图,宋应昌统计了各省每年救灾与造反弹压的请求文本的文字,前二十名与后二十名文字的出现频率。 宋应昌本想认真解释一下,但高翰文一看就明白了过来。 这是后世识别数字与文本造假的两个统计方法,具体叫啥是忘记了,但是非常简单有效。 看着高翰文先是发笑,然后一连串对宋应昌的夸奖,李时珍有些没反应过来。 “你们别打哑谜了,到底是什么,快说说,我也听听。” 这时,高翰文才反应过来,李时珍还被蒙在鼓里。 高翰文先是拿起了第一张图,细细地解释起其用途与假设前提起来。 第一个,自然是要求自然产生的真实数据统计,不是人为编造的数据,并且最好跨三个位数的数量级,样本最好是一千以上 。这里的自然,倒不是纯自然,而是数据本身几乎不受直接统计之外的额外加工。 有了这些前提范围,就可以依据相比于首位数是2的数据增长到3,首位数是1的数据更难以增长至2,并以此类推形成规律。当然次位数的数字规律也于此相同但有所放松,直到末尾数应当是0-9机会基本均等。如果有违反大概率就是造假了。 实务中,由于大明很多田税的首位数字很多年都没变过,而且各地首位数字的差异也相当巨大。 因此,也可以用各个指标数据减去其历史最小数,这样就能够得到一个更符合自由变动的数据,进行分析。 第二个文字频率图确实更是惊艳了高翰文。要知道大明注重统计的可没什么人,注重语言文字统计的更是前无古人。自己弟子这也算是开创了一个统计学与语言学的交叉细分领域了。 高翰文只是简单地沿着两张频率柱状图柱尖画了两条曲线。并在旁边分别写下f(x)和g(x),剩下的就交还给宋应昌了。 “这个,你们统计司可以去算算会是什么样子。” 高翰文当然不会直接把对数分布与幂律分布函数直接就写了出来。后续就看统计司能不能发布相关课题研究任务了,然后自己杭州新学经济研究所完全可以来承接这个任务。 得让朝廷这帮满脑空空的儒学官僚看到新学的正经用处来。 宋应昌其实估摸知道老师已经知道答案了。但是当官多年后早也明白,免费的东西没人会重视,还会被阴谋论,该有的流程还是不能少的。统计司目前这帮学个如何操作差分机帮助计数都千难万难的废物,是绝不可能来试探求解这两个函数了。委托自己师门就成了必然的选择。 第二千一百八十五章 高翰文与刑部张居正 当晚送走宋应昌与李时珍已经很晚了,本来就舟车劳顿,这一空下来立刻就倒头就睡。次日还是驿站的驿卒过来因为昨日登记了早起叫醒服务过来喊起床才清醒的。 高翰文一起来,门口就是两个崭新的翰林过来接待了。 很明显,高拱还是大方的直接让两个新科翰林过来负责接待与指引。 由于高翰文起得晚,高拱已经敲定了内阁的一切问题了。两个翰林引导高翰文绕过了翰林院的藏书楼,来到翰林院背后的一个茶室,交代了高首辅的安排,其中一个翰林才离开,另一个一直随身跟着,等待任何召唤要求。 高翰文对高拱的安排,只能说真的符合高拱贼不走空的原理。 基本就是高翰文 每一个六部三司堂官的车轮战模式。 高拱的理解很简单,各部有自己的问题,既然高翰文号称点子王,那就不能浪费了,让每一个衙门都去交流一下各自的问题。毕竟书里面新学不就是干这个的吗? 当然,也只有高翰文普遍性地给六部三司让渡些好处,后续自己力挺浙江这个钱袋子时才理直气壮。 第一个进来的就是内阁阁臣兼兵部尚书张居正了。 时隔一日,张居正基本已经明白援倭之战马上就要停止了,这终于不用再操心了。 现在最需要操心的就是朱雀国那边了。 震动太大了,到现在朱雀国的使臣已经滞留京城快一年了,皇帝是一声不吭,既不接见也不放人回天竺。内阁自然也是莫衷一是。 在一年以前,张居正对朱雀国这种侥幸得国的并不重视,因为套用胡人无百年国运的逻辑,朱雀国作为外人入主天竺,自然是很难有百年国运。 这意味着只要拖几年,这个朱雀国自己就崩溃了。 但到现在,随着越来越多的资料汇入,特别是当听说因为大明拒绝皇帝直接接见英吉利与荷兰等泰西诸国使臣后,朱雀国主动与这些泰西诸国建立了平等的外交关系。不仅如此,因为占据了天竺海的地利,朱雀国已经事实上拥有了切断东西方贸易的能力。 除此之外,天竺国还在沿海搞出口专区,专门生产大明类似的货物低价出口泰西。 这明显已经从癣疥之患变成心腹大患了。 更何况,张居正还想着重启张璁桂鄂的一条鞭法改革呢,其中统一交白银税几乎是最低成本低损耗的方式了。还指着这个降低火耗呢。 如果大明贸易受到影响,可想而知这个改革,自 然就得胎死腹中了。哪里还有未来。 张居正想不通,为什么就这么一群散兵游勇就能迅速地征服一个不下于大明人口的巨大国度。要知道曾经显赫一时的蒙古帝国攻占南宋那也折腾了好几十年呢。 朱雀国的存在,让很多过往的惯性假设都失效了。 这怎能不让张居正这个兵部尚书忧心。 正如汉朝几度开拓西域打通沙漠丝绸之路。这代价,汉武帝后期十室九空,户口减半可是实打实的。张居正完全不敢想象,如果大明也要付出这等代价才能在未来确保海上贸易路线的安全性。朝廷与百姓答不答应,而且这样的代价值不值得。 第二千一百八十六章 朱雀国国祚绵长 “高大人,本官也就摊开直说了。” “既然倭国那边即将停战,应对朱雀国就迫在眉睫了。” “我这边主要是从朝廷锦衣卫与兵部的渠道了解到那边的信息。” “当然,你跟那边的赵真善在之前也算熟识,现在朝廷商税主要就靠进出口市舶司,如果他们将来中断南洋贸易,必将朝野震动。本官就想问,第一朱雀国能不能够长期生存下去,第二他们的军队战力如何?” “还望高大人,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家伙,望着张居正那真诚的眼神,高翰文都想不通为什么这人就如此直接的。这么问,到底谁是兵部尚书啊? 不过本着浙江目前单挑整个朝廷还是太难了点,既然要拉拢朝廷,就只能老老实实解惑了。 “朱雀国能不能存在下去,可以看他们最近邸报公布的一些信息。第一个就是钱粮,虽然前面打仗他们圈地,捕奴,但现在搞建设恢复还是需要钱粮的。这一点,上个月公布的邸报显示,朱雀国针对前朝士绅大面积拷饷,外加通过收捡莫卧儿帝国历代皇陵,已经累积筹集黄金18万斤,白银五百万斤,铜2亿斤,还将好几个金矿与铜矿收归朝廷所有。” “粮食的话,通过拷响,收集了大量的民间士绅存粮,已经在整个朱雀国充实了二十大粮仓。光他们京师德里附近就有三大粮仓,平均储粮千万石以上。” “钱粮可不只是这些存量储备,他们同样在沿海新建市舶司与出口作坊区,海贸的收益长远看并不会比大明更低。特别是他们长期吸纳大明工匠,而且与泰西距离更短。挣钱能力也是不可忽视的。” “粮食的话,你应该注意到,整个恒河平原普遍是一年两熟到一年三熟,那里很多地方的水稻亩产远超大明江南上等良田。只要自己不瞎折腾,很难缺粮的。” “有了钱粮就看未来能不能管住当地的天竺原住民了。” “这很可能不会成为问题。因为以来天竺人由于习惯了谁来了谁是刹帝利,与其他人无干。谁来了都一样,给谁当奴隶不是奴隶。” “另一方面,朱雀国已经制定了严密的内部明城、内部长城与柳条边制度,防止百姓跨区流动。大明也就嘉靖朝开始在九边修长城方便抵御北虏,而朱雀国现在已经开始动工将在原来的省城中心拆建明城,方便过去的明人居住,当然也方便各地有变及时派兵支援。” “与明城配合的就内部长城,就是在与各地县城府城生成相连接的官道节点与城 外粮仓这些地方修筑长城、炮楼与烽火台,防止有大规模的判断冲击州县城池” “此外就是柳条边了,利用垒石夯土与柳树插枝沿着山川河流分布将恒河平原切割挣一个个细小的聚居地,避免地方百姓偷偷地离开本地。只要民间没有流动,坚持下来,底下百姓连口音都难以相通,以后见到听到的,除了朝廷就是本地。将来意思防止流民串联蛰伏坐大,二是方便招募另一地的百姓做军士对造反之百姓赶尽杀绝。不熟悉,自然也就方便动刀了。” “现在徐家那位已经自称是婆罗门大祭司,同时在天竺民间招募绿营兵,许诺对其中战功卓着的人抬族至刹帝利或者吠舍。极个别甚至有机会身为明人。这个身份对当地人来说从来都是世世代代与生俱来的。现在朱雀国带来了希望,很难忽略他们绿营兵的战斗意志。也别笑如今大明不值钱的明人身份,到了朱雀国最差最差也相当于大明一个乡老员外。” “对于原本的婆罗门、刹帝利与吠舍,朱雀国采取了恐怖威慑与高价拉拢两个策略。” “恐怖威慑很简单,尽管他们已经占据了天竺之地,但在今年陆续组织了十来次一万人规模以上的次大屠杀。光垒京观就垒了九次。幸存的士绅被迫去运送埋葬尸体与头颅。这份恐惧,将伴随他们一声。” “拉拢其实很简单,凡是跟着一起去屠杀的本地士绅就是信得过的,抄家拷响的金银直接分一成给本地投靠士绅。当然如果是本地士绅检举的位置,检举人还额外有一层。” “虽然活下来的士绅未必人人手里沾血,但谁又敢放心呢?离开已有士绅与乡村农奴,就算还有个别莫卧儿帝国的复国者,也就只有空想而后癫狂一条路了。” “所以个人看来,朱雀国很可能会生存下去,并且其国祚甚至远超莫卧儿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