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闲散王爷开局》 第72章 红妆铁甲·辕门佳期 隆裕二十六年底,味县城外,天策府左军大营。 时值新岁,寒意未消,然军营内外却是一派与肃杀军容迥异的喜庆气氛。营门高悬红绸,辕门两侧贴上了墨迹未干的喜联,来往兵卒虽依旧甲胄在身,步履匆匆,然脸上大多带着笑意,相互道贺声不绝于耳。 今日,是天策府高原轻骑将领徐破虏,与翎羽营统领柳云旗大婚之日。 二人因军务相识,于演武场较量弓马,在校场协同练兵,几番生死与共,情愫暗生。此事在军中早已不是秘密,只待良辰。 平定哀牢,大局初定,徐破虏终于鼓足勇气,求了狄昭与狄绾作保,向柳云旗提亲。柳云旗虽是女子,却无寻常闺阁扭捏,只道:“你若能在我‘翎羽营’箭阵下撑过一炷香,我便应你。” 徐破虏果然单骑闯阵,凭高超马术与骑射功夫,在箭雨缝隙中穿梭一炷香,虽未“破阵”,却赢得了满营喝彩与柳云旗的颔首。婚事遂定,选在新年之初,于军营之中操办,既是二人心意,亦暗合军旅本色。 婚礼未在城中王府或官邸举办,而设于徐破虏所部的左军大营校场。校场已临时搭建起一座披红挂彩的喜棚,权作礼堂。虽因在军营,一切从简,然该有的仪式却一丝不苟。宁王周景昭将亲临主婚,更添荣光。 巳时初,宾客渐至。 天策府狄昭,李光、邓典、王敬、褚傲、岩刚、龙羽澜等将领悉数到场,皆换下了沉重甲胄,着常服或礼服,相互谈笑。卫风、鲁宁亦在列。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李毅等文官同样前来道贺。 连在“清音阁”静养的司玄,也在陆望秋和顾兰漪的陪同下,乘软轿而来,一袭月白绣银狐斗篷,清丽依旧,只是面色仍有些苍白,坐于特意安排的避风暖帐中观礼。 狄绾今日未着戎装,换了一身绛紫色如意云纹襦裙,外罩同色披风,发髻高绾,点缀珠花,少了几分平日的飒爽,多了几分长姐般的温婉笑意。她正与几位女营将领一起,在临时充作“闺阁”的军帐中,为柳云旗梳妆。 帐内,红烛高烧,喜气洋洋。柳云旗已褪下戎装,换上一身大红的嫁衣。嫁衣并非宫中繁复式样,而是改良过的劲装款式,以锦缎为面,绣着并蒂莲与比翼鸟纹样,衣袖收窄,裙摆亦便于行动,既不失喜庆,又保留了武人利落。 她长发绾成高髻,戴着一顶小巧精致的金丝嵌宝凤冠,脸上薄施脂粉,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平日里的英气被柔和的喜色冲淡,更显容貌昳丽,只是眼神依旧清亮有神。 “云旗今日可真美。” 狄绾亲自为她正了正凤冠,笑道,“平日里只见你挽弓射箭、叱咤营阵,没想到穿上嫁衣,竟是这般模样。徐破虏那小子,真是好福气。” 身旁几位女将也纷纷打趣。柳云旗脸上微红,却并不忸怩,只道:“将军莫要取笑。便是今日嫁了,明日我也还是翎羽营的统领,该操练操练,该巡边巡边。” “那是自然。” 狄绾拍拍她的手,“殿下与兄长都说了,女子为将,与男子无异。成了婚,该尽的职责一样不少。只是往后,战场上更多了个能生死相托的人,是好事。” 正说着,帐外传来喧闹声与马蹄声,是新郎官徐破虏率迎亲队伍到了。按军营的规矩,这“迎亲”也少不了武人的花样——徐破虏需在校场连过三关:先是与鲁宁角力(象征力量),再是蒙眼射中百步外柳枝(象征技艺),最后要当众背诵一篇自己写的“保证书”(象征诚意与文采),方能接到新娘。 校场之上,人头攒动,欢声雷动。徐破虏一身大红喜服,衬得原本就挺拔的身姿愈发英武。他先与天生神力的鲁宁较力,两人相持片刻,徐破虏技巧取胜。接着蒙眼射箭,一箭正中悬着红绸的细柳枝,赢得满堂彩。最后,他站在场中,面对众人,尤其是端坐主位的周景昭与一众将领,深吸一口气,朗声背诵: “破虏立誓,此生谨守:一不负君王信重,二不怠军旅职守,三不慢家中贤妻。沙场并肩,生死不弃;归家携手,冷暖相知。弓马为聘,此心为证,天地可鉴!” 言辞朴实,却掷地有声,尤其出自徐破虏这等惯于厮杀的将领之口,更显真挚。众人哄然叫好。连端坐的周景昭也露出了笑容。 三关既过,徐破虏在众人簇拥下,来到军帐前。狄绾与女将们又小小为难一番,讨了厚厚红封,方才笑着掀开帐帘。 身穿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的柳云旗,由狄绾亲手搀扶而出。纵然看不见面容,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依旧透着军人的风骨。徐破虏上前,伸出手。柳云旗略一迟疑,将手放入他掌心。两手交握,一者粗糙有力,布满老茧;一者纤细却同样坚定。 “新娘子出来喽!” 兵卒们欢呼。 二人携手,走向校场中央的喜棚。沿途,相熟的将领、同袍纷纷道贺,更有促狭者如邓典,高声嚷着“晚上闹洞房,可不能再射箭了!”,引来一片善意的哄笑。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喜棚内,周景昭端坐主位,谢长歌、狄昭分坐左右。新郎新娘至堂前站定。 赞礼官高唱:“吉时到——新人行礼——” “一拜天地——” 徐破虏与柳云旗转身,对着棚外苍天旷地,郑重下拜。拜的是这烽火边关相识的缘分,拜的是这生死与共的情义。 “二拜高堂——” 二人转向周景昭。周景昭虽年轻,然身为宁王,又是全军之主,在此刻代表尊长,亦代表他们所效忠的君上。二人深深下拜。 “夫妻对拜——” 红绸牵引下,二人相对而立,躬身对拜。头盔与凤冠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声响,仿佛金铁与珠玉的盟誓。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掌声、口哨声响成一片。徐破虏笑容满面,一把将柳云旗横抱起来,在一片起哄声中,大步走向早已布置好的、位于营区一侧的临时新房。那里原是徐破虏的将官营房,如今贴满喜字,铺了红褥,点了花烛。 新人送入洞房,喜宴随即开始。校场空地上,摆开了数十桌酒席,虽无山珍海味,但大块炖肉、整只肥羊、新酿的“滇泉酿”管够,气氛热烈非凡。 周景昭举杯,向全军将士敬酒,感谢他们去岁一年的浴血奋战,祝愿新人百年好合,更期许新年再创辉煌。将领们轮番向周景昭、狄昭、李光等敬酒,相互拼酒,谈笑风生。 文官们这桌,则相对文雅些。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等人浅酌慢饮,低声交谈着明年的政务。司玄坐于陆望秋身侧,只以茶代酒,静静看着这喧腾热烈的场面,清冷的眸子里也映着跳动的篝火与众人欢颜。顾兰漪在一旁细心为她布菜,低声说着什么。 狄昭与李光、邓典、岩刚、卫风等人一桌,喝得最为酣畅。狄昭拍着李光的肩膀,说着来年配合练兵之事。邓典则拉着龙羽澜,大谈他设想中的陌刀军阵型,说得兴起,以箸蘸酒,在桌上画将起来。龙羽澜听得认真,不时发问。 周景昭饮了几杯,便离席稍歇,在鲁宁与几名亲卫陪同下,于校场边缓缓踱步。望着眼前这红火喧嚣却又秩序井然的军营,看着那些脱下战袍畅饮欢笑、明日又将披甲执戈的将士,他心中感触良多。这便是他的根基,他的力量,也是他必须守护的一切。 “殿下。”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周景昭回头,见是狄绾。她手中端着一杯热茶,递了过来,“夜里风大,殿下饮杯热茶暖暖。酒,浅尝辄止便好。” “多谢阿绾。” 周景昭接过,狄绾比他年长,私下里他常以“阿绾”相称,以示亲近,亦感念狄家三兄妹的辅佐之情。“今日这婚礼,甚好。有军营气象,亦有喜庆人情。徐破虏与柳云旗,皆是良将,亦是佳偶。” 狄绾微笑:“是殿下仁德,允他们在军营成婚,更亲临主婚,已是莫大恩荣。云旗那孩子,嘴上不说,心里是极感激的。徐将军更是,方才行礼时,手都有些抖。” 她顿了顿,望向新房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隐隐仍有喧笑传来,“这般结合,于军心士气,亦是大有裨益。只是…往后他二人若有了孩儿,这军营之中,怕是更热闹了。” 周景昭也笑了:“那是好事。将来,他们的孩儿,或许又是宁王麾下一员虎将。” 二人正说着,卫风悄然走近,低声道:“殿下,墨先生有密信传到。” 周景昭神色一正,对狄绾点头示意,与卫风走到一旁僻静处。卫风取出一个小巧的铜管,周景昭接过,取出内中绢条,就着远处篝火光芒细看。片刻后,他眉头微蹙,将绢条递给卫风,低声道:“墨先生确认,草原王庭确有异动,几个大部落会盟,似在推举新汗…与河西那边,也有些不清不楚的往来。看来,西北恐真要多事了。” 卫风面色凝重:“殿下,是否要提前做些准备?” “按既定方略,加紧便是。” 周景昭将绢条在手中一搓,以内力震成粉末,“今日是喜庆日子,莫要扰了兴致。明日再议。” “是。” 回到席间,周景昭神色如常,继续与众人谈笑饮酒。直至夜深,众人才陆续散去。 新房之内,红烛高烧。徐破虏小心翼翼地挑开柳云旗的盖头,露出那张在烛光下愈发动人的容颜。两人对视,皆有些局促,又有些甜蜜。 “夫人…” 徐破虏低唤。 “将军…” 柳云旗轻声回应,脸上红晕更甚。 徐破虏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里,从今往后,除了家国天下,便是你了。” 柳云旗感受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我的弓,我的箭,我的心,从今往后,亦只属于你与殿下。” ………… 此处省略一万字!!!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3章 元日家宴 隆裕二十七年,正月初一,味县,宁王府。 新岁元日,天公作美,澄澈蓝天映衬着温煦冬阳。宁王府内外洒扫一新,桃符焕彩,红灯高悬,松柏水仙点缀廊庑,空气中檀香与食物香气交织,一派喜庆祥和。 清晨祭仪已毕,午后便是王府内眷与核心部属的“家宴”。宴设于“澄辉堂”,轩敞明亮,细竹帘滤入柔光,鎏金炭盆暖意融融。紫檀大圆桌上,时鲜果蔬、南中野味、精巧点心、新酿美酒,铺陈得琳琅满目却恰到好处,不显奢靡。 未时三刻,宾客陆续入席。 周景昭坐于主位,一身石青色织金云纹常服,玉冠束发,气度清贵闲适。他身侧左右,分别是陆望秋与司玄。 陆望秋身着海棠红折枝梅花纹妆花缎袄裙,外罩月白缕银狐裘披肩,发髻高挽,簪一支赤金点翠凤簪,明丽端庄。她与周景昭虽已定下名分,然二人皆未满十八,又值周景昭丧期,故一直守礼持重,未及于乱。此刻她端坐席间,主母风范初显,眉目温婉,与侍立一旁的顾兰漪低声叙话。 司玄则是一身雨过天青素绒绣银竹长袄,配月白裙,外罩银灰出锋白狐斗篷,青丝松松绾就,斜簪羊脂白玉梅花簪,依旧清冷如雪,面色已恢复大半,只久坐微有倦意,静静安坐。 顾兰漪身着绛紫福寿纹缎袄,发髻严谨,碧玉耳坠轻摇,正含笑张罗,目光不时温柔掠过陆望秋。 宾客陆续到来。青崖子道长今日难得未着道袍,换了一身深青色广袖澜衫,白发以木簪束起,仙风道骨中透出几分温和,坐于周景昭右下首,捻须微笑,打量着满堂后辈。庞清规特从平夷县赶回述职,亦在受邀之列,他一身半新不旧的官青色常服,面容清癯,目光沉稳,多了几分地方官磨炼出的干练,坐于谢长歌下首。 谢长歌、玄玑先生、狄昭、李光、卫风、清荷等人亦相继入席。文士常服,武将便装,少了公务时的肃穆,多了家宴的随和。清荷则一身荷色绣玉兰夹袄长裙,略施粉黛,秀美中难掩眉间沉静,与卫风低声交谈几句,便安静入座。 因是家宴,又逢新岁,气氛轻松。众人先共饮屠苏酒,互道新禧。 周景昭举杯,温言道:“去岁诸事纷纭,赖诸位同心,南中始安。今值新岁,愿山河永固,百姓康宁,亦愿座中诸位,身心安泰,诸事顺意。此杯,敬旧岁同舟,亦敬新年共济。” 他目光清澈,含笑扫过众人。 “敬殿下!愿殿下康健,愿南中昌盛!” 众人举杯相应,气氛欢融。 酒过数巡,佳肴上桌,话题渐开。初始多是年节闲话、趣味见闻。 顾兰漪细心为陆望秋布菜,柔声道:“陆姑娘多用些这清蒸鳜鱼,最是鲜美滋补。” 又对司玄道,“司玄姑娘伤后体虚,这当归乌鸡汤温补,也多用些。” 陆望秋含笑称谢,司玄轻轻点头。 李光笑道:“顾姑姑如今是咱王府的定海神针兼养生大家,有您在,咱们都有口福了。” 顾兰漪嗔道:“李将军净会打趣我这老婆子。你们在外头辛苦,回了府,自然要好生将养。邓将军今日没来,定是又钻到陌刀军里去了,回头得让人给他送席面。” 提及邓典,众人皆笑。狄昭道:“那小子,领了差事便心无旁骛,劲头可嘉。徐破虏成婚那日,他也只露个面就跑了。” 话题自然转到徐破虏与柳云旗的军营婚礼,席间笑语不断。青崖子听得捻须微笑:“军营结缘,烽火鸳鸯,亦是佳话。破虏那孩子,性子爽直,云旗丫头外柔内刚,正是良配。” 庞清规亦笑道:“下官在平夷亦听闻此事,军中传为美谈,于鼓舞士气大有裨益。可见殿下治军,刚柔并济,张弛有道。” 周景昭微笑颔首,问起庞清规平夷近况。庞清规简要禀报,多言农桑水利、学堂社仓之进展,言辞朴实,却可见实事。 青崖子听得不时点头,插言道:“庞县令所言‘以工代赈,修路固堤’,最是固本良策。路通则商旅活,堤固则田亩安,民生遂矣。” 谢长歌接口:“正是。去岁新政初行,尤以户籍、工坊、劝农数端见效最着。今岁当时深化,尤需注意新附之地,如哀牢、洱海,安抚与教化并重,方是长久之计。” 玄玑先生道:“吏治亦为关键。去岁考成,黜落数名不堪用者,震动不小。今岁当完善考成之法,尤重实务、民声,使贤者进,庸者退,贪者惧。” 话题渐及政务,然因是家宴,且青崖子、庞清规等在场,众人言辞皆把握分寸,多论实务,少涉机密,气氛依旧融洽。 陆望秋轻声道:“农司新制了几种耐寒耐瘠的粮种,正欲在平夷、同乐等地试种。若成,则山地百姓生计可宽。另,女红织造之授,于偏远乡里颇受欢迎,许多妇人以此贴补家用,亦是德政。” 司玄此时亦轻声开口:“孙院长之医学院,近来收录数名聪慧夷人少年,习医术,进步颇快。医道无分汉夷,若能多培植些通晓夷情、又精医术之人,深入山寨行医施药,于化解隔阂、收拢人心,或有大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声音清冷,所言却切实。周景昭望向她,眼中带着赞许:“此议甚好。孙院长那边,你可多与他商议,若有需王府支持之处,尽管提出。” 清荷安静聆听,偶尔与身旁的陆望秋交换一个眼神。她执掌“澄心斋”南中分处,所知内情远多于席间所言,然此刻只默默为众人布菜添酒,恪守本分。 酒至半酣,顾兰漪又命人上了新制的年糕、巧果与各色蜜饯。外间天色向晚,王府内外华灯初上,隐约传来街市上的鞭炮与欢闹声。 周景昭见众人皆有酒意,便笑道:“今日乃是元日,本为团聚喜庆,政务稍歇。来,再共饮此杯,愿新年风调雨顺,愿在座诸位,家宅安宁,福寿绵长!” “愿随殿下,同享太平!” 众人再次举杯,一饮而尽。 宴席尾声,周景昭命人取来预备好的“岁礼”——并非贵重金玉,多是书籍、文具、药材、精巧器物,依各人性情喜好而备。赠青崖子一部谷中婆婆所赠丹经孤本,道长喜不自胜。予庞清规一套新刊农书与上等湖笔徽墨。谢长歌、玄玑、狄昭、李光、卫风等人,各有相宜之物。连顾兰漪、清荷亦有上等衣料、首饰。 予陆望秋的,是一匣精心挑选的琴谱与一枚暖玉手炉,贴心实用。予司玄的,则是一柄新得的、剑身修长、锋刃隐泛青光的古剑,名“秋水”,正合其气质。司玄接过,指尖轻抚剑鞘,抬眸看了周景昭一眼,清冷的眸中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光,低声道:“谢郎君。” 清荷亦得了一副上好的文房四宝并几卷珍本棋谱。她双手接过,紧紧攥着,垂眸低声道谢,长睫掩去所有情绪。 家宴尽欢而散。众人行礼辞出,各归居处。周景昭亲送青崖子回客院安歇,师徒二人于月下又漫步片刻,说了些道法武功的闲话。青崖子临别前,深深看了周景昭一眼,只道:“昭儿,你已渐有担当,为师欣慰。然,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事宜稳,心思宜静。无论前路如何,莫忘本心。” “徒儿谨记师父教诲。” 周景昭郑重行礼。 送别师父,周景昭信步来到“清音阁”。司玄正立于廊下,望着庭中月色与未熄的灯火。见他来,微微侧身。 “怎还不歇息?” 周景昭走近,很自然地握住她微凉的手。 “不困。” 司玄任他握着,目光落向远处朦胧的夜色,“今日…很热闹。” “嗯,新年伊始,是该热闹些。” 周景昭温声道,将她略拉进怀里,为她挡去夜风,“只是怕吵着你休养。” “不会。” 司玄顿了顿,低声道,“师父他…似乎有些心事。” 周景昭默然片刻,轻叹:“师父是担心我。树大招风,南中这点局面,看似安稳,实则不知多少眼睛盯着。京城、草原、交州、高原…暗流从未止息。今日宴上,大家只论喜乐,然忧患实存。” 司玄静静靠在他肩侧,声音清冷而坚定:“有你在,有诸位在,便有应对之力。剑锋所指,便是前路。” 周景昭心中一暖,握紧她的手:“嗯,我知道。有你们在,我便无畏。”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4章 商税初定 隆裕二十七年,正月十六,味县,政务院正堂。 年节的气氛尚未散尽,政务院首次正式会议便在肃穆气氛中召开。炭火驱散春寒,长条议事桌前,济济一堂。 主位之上,周景昭端坐。左侧依次是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三位副掌院,李毅、庞清规(列席),林则深、江政惟。右侧则是陆文元(南中总商会掌事),周璟汐,吕彦博,以及十数名即将派往各郡县税司分司任职的年轻官员。 “年节已过,百事待兴。” 周景昭开宗明义,“今日议首桩要务——全面、规范征收商税。此非仅为充盈府库,更为厘清税源,规范商事,繁荣市易,奠定长治久安之财政根基。谢先生,陆副掌院,可将筹划详案道来。” 谢长歌展开文卷:“殿下,诸位。经月余筹议,拟定两步推行之策。” “第一步,商事全面登记。” 陆望秋接口,声音清晰柔和,“即颁政令,全宁州境内,凡经营买卖、作坊、转运、居间等业者,无论大小、行坐、汉夷,限一月内,至所在地县衙或指定官署,办理商事登记。需载明字号、东主、经营类别、场所、资金、雇工等项。” 她顿了顿,强调:“一月内主动登记者,免收一切工本费,并颁给‘商事凭信’牌,为合法经营凭证。逾期未登,或隐匿不报者,一经查实,罚银、暂扣货物、限期停业,并视情节公示惩处。 此乃摸清底数、规范主体之基。” 陆文元作为商会代表,闻言点头:“此法妥当。先予便利,后施惩戒,能减多数商贾疑虑。‘商事凭信’一出,正经营商者便有了护身符,便于通行各市,亦利于商会管理。” “第二步,颁行税则,依律征收。” 谢长歌继续,“待登记大致完备,即公布商税税则。总原则为:商税与农税(田赋)分离征收。 农税仍由郡县依田亩册籍征收。商税则专设税司统管。新设税司总司于王府,各郡设分司,各县设税所,垂直管理,直接对总司负责。地方县尉有责提供武力,协助税司执行公务,然无权干涉征税事宜。” 周璟汐此时起身,向周景昭及众人微揖,声音沉稳有力:“殿下,诸位大人。税司之设,重在独立、专业、高效。下官以为,征税频率,当定为按月征收。商户需建立并保留真实、连续之经营账册,每月据账册所载营收,向当地税所申报并缴纳商税。税司根据其申报,结合行业基准、货物流动等信息,核定税额。” 吕彦博扶了扶眼镜,严谨道:“法司将据此拟定《宁州商税条例》,明确商户记账义务、申报责任、如实申报之法律要求。账册需用官府监制编号账簿,逐笔记录,可供核查。不如实记账、或伪造账册者,即为违法。” 周璟汐点头,补充关键稽查手段:“为防瞒报,税司将行‘自报核课’与‘抽签稽查’结合之法。每月,各县税所将以抽签方式,随机抽取数家商户,进行账册突击核查。一经发现账实不符、瞒报营收,即追缴所欠税款,并处数倍罚金。情节严重、数额巨大或屡犯者,移交法司,依律追究刑事责任,可处徒刑、罚没财产,乃至吊销‘商事凭信’。抽查结果定期公示,以儆效尤,亦彰公正。” 李毅拍手道:“好!按月征收,可保税源稳定。真实账册为基,稽查为剑,辅以重罚,可极大震慑侥幸之徒。然,税则本身,当如何设计,方能公平简便,利于征收?” 陆望秋再次展开细则草案:“初步设想,商税主体为营业税,按经营类别与月营收额,分类、分阶梯征收。” 她详述了民生必需、普通货物、奢侈享受、特许专营等分类,以及百贯、千贯、万贯等营收阶梯的差别税率设计,与先前方案类似,但更强调以月为计征周期。 “此外,” 陆望秋特别指出,“凡行商、工坊等货物跨县流动者,在首次销售地或生产地完税后,税司将开具统一格式、编号、盖印的完税凭证。持此凭证,货物流通宁州境内他处,不再重复征收同类营业税。此为防止重复征税,保障货畅其流。” 林则深在末座听得入神,低声对江政惟道:“分类阶梯,量能课税;按月申报,账册为凭;抽签稽查,重罚震慑;完税凭证,一税通行……此设计环环相扣,思虑周详,若能切实执行,商税体系可成。” 江政惟亦低声回应:“关键在人与执行。税吏若不公不明,此法反成害民之具。周总司所言‘专业’,实为要害。” 周景昭显然也虑及此点,看向周璟汐与吕彦博:“税司新立,税吏为要。所有税司吏员,上至分司主事,下至税所书办,必须经税司总司统一招募、培训、考核,合格后方可上岗。培训内容,需涵盖税法税则、记账核账、稽查程序、律例章程乃至基本算术。务求人人通晓业务,恪守律法。吕主事,法司需编撰简明《税吏操守及禁令》,违者严惩不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吕彦博肃然应下:“下官领命。定当拟定严密规条,明晰权责界限与惩处细则。” 周璟汐亦道:“殿下放心,下官将亲自主持首批税吏培训,从严考较。税司吏员薪俸,亦将从优,并设廉洁勤政之奖,力求养廉以保公。” 玄玑先生沉吟道:“设计已臻完善。然推行之难,尤在初始。商户不明细则,或有抵触;税吏新手上路,或有疏误;地方势力,或明或暗,试图干扰。试点与宣传,至关重要。” 谢长歌颔首:“玄玑先生所虑甚是。仍按前议,择味县、不韦县先行试点。集中培训之税吏,先投入此二地。印制大量通俗易懂之《商税问答》、《登记须知》、《税率简表》,由税吏、衙役、学子广为张贴宣讲,务使商户家喻户晓。试点期两月,期间遇问题,税司总司需及时研判调整。” 庞清规补充地方视角:“各县税所与县衙需协调通畅。尤其‘抽签稽查’时,需县尉派员随同,既为安保,亦为见证,免生纠纷。税司垂直管理虽好,亦需与地方政务保持必要沟通。” “可。” 周景昭最后定调,“即依此方略,细化各项章程。政令、登记、税则、机构、人员、培训、宣传、试点诸事,分头并进。谢先生、陆副掌院总揽协调。周璟汐,你即刻筹建税司总司,拟定详细执行方案及吏员培训计划。吕彦博,加紧拟定《商税条例》及配套律文。陆文元,商会需配合宣传,引导商户合规登记、诚信纳税。李毅,财司做好衔接与库银准备。正月廿二前,必须完成所有前期筹备,颁布政令,启动试点。”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肃:“商税之立,乃新政支柱,亦为试金石。事成,则财用可足,政令可通,商事可兴。事若有失,则失信于民,毁损新政根基。 望诸位务必公正、严密、勤勉、不畏难。有功者,不吝重赏;有过者,严惩不贷!” “臣等必恪尽职守,全力以赴,以成殿下所托!” 堂下众人肃然起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5章 平夷风起 隆裕二十七年,正月廿二,平夷县,县衙二堂。 政令甫一下达,如春风乍起,顷刻间传遍南中郡县。而平夷县,这个地处建宁东北、毗邻黔地、工商素来繁盛,成为了对新政反应最快、动作也最迅捷的县份之一。 县令庞清规端坐堂上,面容清癯,目光沉静。下方,县丞、主簿、六房书吏、各班衙役头目济济一堂,神色各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好奇、疑虑与隐隐亢奋的气息。 “诸位,” 庞清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王府政务院新政令,尔等想必已有耳闻。商事登记,规范征税,此乃殿下稳固南中、繁荣市易之长策。我平夷县,物阜民丰,商旅辐辏,正应为新政先锋,率先垂范。” 他从案头拿起一叠刚刚由驿马加急送抵的文书,正是政务院颁布的《商事登记令》细则及试点说明。“王府择味县与我平夷,先行试点。此乃信任,亦是考验。本县要求,自今日起,县衙上下,全力投入此事。” 他目光扫过众人:“户房,即刻着手印制登记文书、‘商事凭信’木牌,厘清登记流程,设立专窗。工房、礼房,协助核对经营类别,印制张贴告示。刑房、壮班,负责维持秩序,应对可能之纷扰。三班衙役,即日起分赴各市、各坊、各乡,宣讲政令,务必使城内三日,乡间十日,人尽皆知‘登记之利与不登之罚’。” 他顿了顿,语气转厉:“此乃王府严令,关乎全县考成,更关乎诸位前程。但有推诿拖延、敷衍塞责、甚或借此勒索商户者,本县定严惩不贷,绝不姑息!然,若办事得力,使新政顺利推行,本县亦将据实上报,为诸位请功。” “谨遵县尊之命!” 众人齐声应诺,心思各异。有人摩拳擦掌,欲在新政中有所表现;有人暗自叫苦,知此事繁杂,且易得罪人;更有人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庞清规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却不点破,只挥挥手:“即刻分头行事。户房主事留下,其余人等退下吧。” 众人散去,唯户房主事留下。庞清规又细细叮嘱了登记细节、凭证管理、账册编号等具体事项,待其也领命而去,堂内只剩他一人。 他独坐片刻,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浅啜一口,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平夷县表面平静,实则暗流从未止息。去岁爨氏覆灭,宁王入主,不少与爨氏有牵连的本地豪强,如赵、钱、李、孙等数家,因未曾直接参与叛乱,又见机得快,迅速转向,献上钱粮表示归附,得以保全。 然其根基深厚,田连阡陌,店铺林立,私下里对王府新政,尤其涉及钱粮、商事之事,抵触颇深。此番商税新政,直指其核心利益,彼等岂会坐以待毙?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庞清规低叹一声,放下茶盏。他自政务院归来,更深知此新政之重,亦明其中险阻。平夷无战火,旧势力盘根错节,推行新政,无异虎口夺食。然,此正是殿下用他于此地之深意——以文吏之手腕,行破冰之实。 他沉吟片刻,唤来贴身长随,低声吩咐几句。长随领命,悄然从后门出衙。 戌时初,城西,驻军营地。 平夷县驻军将领罗信,乃狄昭麾下一员悍将,性子刚直,治军严谨。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庞清规与罗信对坐,几上无酒,只有清茶。 “庞明府深夜来访,必有要事。” 罗信开门见山。他与庞清规共事数月,知这位县令虽文人出身,却务实干练,并非迂腐之辈,且是殿下信重之人,故对其颇为客气。 庞清规也不绕弯,将商税新政之要、平夷试点之责,以及本地赵钱李孙几家豪强可能之反应,简洁道出。最后,他沉声道:“罗将军,新政推行,必触其利。登记之初,或可相安无事。然待征税之时,彼等必有动作。或暗中抵制,鼓噪商户;或贿赂胥吏,瞒报营收;甚或…铤而走险,制造事端,以阻新政。清规一介文吏,所能依仗者,唯国法与将军之兵威。” 罗信目光锐利如刀:“庞明府之意,是要末将…” “非是让将军干预民政,更非纵兵扰民。” 庞清规摆手,“只需将军厉兵秣马,加强城内及要地巡防。若遇有聚众抗法、冲击衙署、毁打税吏、煽动暴乱等情,请将军依律果断弹压,擒拿首恶,以儆效尤。此为保境安民,护法卫政。将军之军,乃殿下之剑,当为此出鞘。” 罗信霍然起身,抱拳道:“庞明府放心!末将职责所在,保境安民,义不容辞。但有宵小作乱,妨害新政,末将定率儿郎们,将其碾为齑粉!只是…” 他略一迟疑,“赵钱李孙几家,树大根深,在地方颇有影响,若其只是暗中弄鬼,未公然作乱…” 庞清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将军只需盯住明处之乱。暗处之鬼…本县自有计较。彼等若识时务,遵从新政,自然相安无事。若欲行鬼蜮…本县这县衙,也非摆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两人又密议片刻,定下联络信号与应急之策。庞清规这才告辞,乘一顶小轿,悄无声息返回县衙后宅。 后宅书房,灯下。 庞清规并未就寝,而是在书案前缓缓踱步。他脑海中浮现出数月前初到平夷时的一幕。 那时,为安抚地方,他设宴邀请赵乾、钱广、李默、孙豹等本地头面人物。席间,几人姿态恭顺,言语奉承,然目光深处,戒备与试探并存。宴罢,几人“联名”献上一名女子,称是“照料县令起居”,实则乃前平夷县丞柳文轩之女,柳依依。 “依依姑娘,” 庞清规停步,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轻声道,“新政之风已起,彼辈…怕是坐不住了。” 书架后的暗门无声滑开,柳依依款步而出。她身姿纤细,穿着一身素雅的藕荷色衣裙,未施粉黛,容颜清丽,眉眼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愁与远超年龄的沉静。她对着庞清规盈盈一礼,声音低柔却清晰:“大人可是要用依依了?” “非是用你,是信你,亦是与你合作。” 庞清规示意她坐下,亲自为她斟了杯热茶,“赵乾他们,近日定会寻你打探消息。商事登记之事,你可知如何应对?” 柳依依接过茶杯,指尖微凉:“大人是要依依…将登记是为了日后征税之事,透露给他们?并且…暗示此事非同小可,或将重创其利?” 庞清规眼中露出赞许:“不错。不仅要透露,还要显得你是费尽心机、冒着风险才探听到的‘机密’。更要表现出对本官推行此政的忧惧与无奈,最好…能暗示本官对此政之坚决,似乎毫无转圜余地。” 柳依依略一思索,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大人是要…逼他们铤而走险?在登记阶段,或许只是暗中抵制。但若知后续征税之严,恐会提前谋划更激烈之举。大人便可…引蛇出洞,一举荡涤?” “然也。” 庞清规颔首,“平夷之患,不在疥癣,而在膏肓。旧疾需用猛药。彼等若安分守己,依律登记纳税,自然无事。然,以彼等贪婪本性,绝难甘心上缴巨利。与其等其暗中侵蚀、慢慢败坏新政,不若促其早日暴露,借国法与兵威,连根拔起,还平夷一个真正的清平,也为全州新政,立一威权。” 他看向柳依依,语气诚恳:“此事凶险,你身处其间,尤需小心。本官会安排人手暗中护你周全。然,若你觉不妥,或心有畏惧,此刻退出,本官绝不怪你,仍会寻机为你父申冤,保你余生安宁。” 柳依依放下茶杯,站起身,对庞清规深深一福,抬起头时,眼中哀愁尽去,唯余一片冰雪般的决绝:“大人,依依忍辱偷生至今,只为有朝一日,能亲眼看见害我父亲、侵吞我家的仇人,伏法授首!大人愿行此雷霆手段,涤荡污浊,正合依依心意!莫说些许风险,便是刀山火海,依依也愿为前驱!只求大人,莫要心慈手软,务必将这些蠹虫,一网打尽!” 看着她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与坚定意志,庞清规心中暗叹,郑重道:“好。你且依计行事,一切小心。本官向你保证,正义或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你父亲之冤,平夷之垢,皆在此役。” 柳依依再拜,悄然退入暗门。 书房内,重归寂静。庞清规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隙,夜风涌入,带着早春的寒意。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6章 明暗交锋 隆裕二十七年,正月廿五,夜,平夷县城西,赵氏别业。 园林深处,密室幽暗。赵乾、钱广、李默、孙豹四人围坐,气氛凝重。灯焰在密闭的室内不安地跳动,映照着四人或阴沉、或焦躁、或精明、或狰狞的面容。 “姓庞的狗官,还有那王府,是当真要把咱们往绝路上逼啊!” 钱广的声音在压抑的空间里更显尖锐,“商事登记,分明是摸咱们的底!柳依依那丫头的话,诸位都听清了?登记后就要按月征税!按账册!还要抽签查账!这是要剐咱们的肉,放咱们的血!” 李默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钱兄稍安。庞清规此人,绵里藏针。王府此番意志坚决。柳依依所言,怕是不假。这税率、稽查之严,远超预料。尤其对我等大贾,分等累进,无异割肉。” 孙豹拍案怒道:“怕他个鸟!咱们在平夷多少代了?根深蒂固!他一个外来的流官,几个衙役书办就想翻天?还有那罗信,手底下不过千把大头兵,吓唬谁?真要逼急了…” “孙老弟!” 赵乾手中核桃一顿,沉声打断,目光锐利如刀,“慎言!罗信麾下是实打实的上千宁军精锐,平定爨氏、扫荡生僚的主力!非同小可!且其驻地就在城外,朝发夕至。硬抗,乃取死之道。” 他环视三人,缓缓道:“然,新政亦非无懈可击。其法看似严密,实则初行,必有漏洞。且,王府对那贩夫走卒、小本经营,似有‘仁慈’——每日只在市集收取定额几文、十几文的‘清洁管理费’,无需登记,亦不按账征税。此乃安抚小民之举,却也显出其重心,仍在吾等这般有恒产、有账目之大户身上。” 钱广眼睛一亮:“赵兄是说…咱们可以在这‘大户’与‘小民’之间做文章?” “正是。” 赵乾冷笑,“硬抗不成,便用巧劲。登记,可以登。税,绝不能让他轻易收去。 庞清规手下,能有几个真懂账目、熟知商事的老手?那些新募税吏,给些甜头,焉知不能为我所用?登记时,产业、资本、雇工,大可虚报、分拆、隐匿。经营类别,亦能设法往低税率靠拢。” 李默捻须道:“账册核查是难关。然,明暗两套账,古已有之。打点好关键税吏,抽签之时,未必就抽中咱们。即便抽中,亦可提前准备‘干净’账册。所虑者,是庞清规与那周璟汐,是否铁面无情,以及…柳依依是否可靠,会否反水。” “柳依依…” 赵乾眼中寒光一闪,“她既能传出此等消息,可见对庞清规未必真心。然此女心思深沉,其父之仇未报,未必甘心只做传话筒。钱老弟,你需多与她‘走动’,许以重利,探其真实心意,若能拉拢最好,若不能…则需防其坏事。必要时,你知道该怎么做。” 钱广狞笑点头,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孙豹急道:“若那庞清规和税吏油盐不进,非要查个底掉呢?” “那就让他查不下去,也征不成!” 赵乾语气森然,“平夷县,不只有我们。那些小商贩,每日被收‘管理费’,岂无怨言?税吏下乡,就不会‘扰民’?不会与百姓冲突?届时,煽动些愚民,制造些骚乱,冲击税所,毁打税吏…把事情闹大,闹到王府那里!看是他庞清规激起民变、办事不力罪名大,还是我们这些‘良商’被‘污吏’逼迫的委屈大!罗信有上千兵不假,但普通民变,只要不真个造反,他敢屠城吗? 王府为了大局,多半会施压庞清规,甚至暂缓新政!” 李默抚掌:“妙!法不责众。且将矛头引向税吏‘苛暴’,而非新政本身。我等可置身事外,甚至出面‘安抚’百姓,向官府‘陈情’,博取名声。只是煽动需有分寸,人选需慎,绝不能引火烧身。” 四人又密议许久,定下诸般毒计,方才趁着夜色,各自悄然散去。 同一夜,县衙后宅书房。灯火亦未熄。 庞清规与罗信对坐。舆图铺展,朱笔圈点。 “赵家别业,密会至子时方散。” 庞清规指着城西,“所谋必大。柳依依传出消息,彼等已知征税之厉,恐狗急跳墙。” 罗信抱臂,面露不屑:“跳便跳!末将麾下一千二百精兵,甲胄齐备,岂惧些许跳梁小丑煽动的乌合之众?庞县令放心,但有异动,末将定将其碾为齑粉!只是,涉及百姓,处置需讲究些。” “罗将军所言极是。兵威乃震慑,然攻心为上。” 庞清规神色平静,“彼等欲煽动‘民意’,我们便先掌控‘民心’。新政对贩夫走卒、小手艺人,只收微薄定额管理费,且明言因其本小利薄,后续商税极低或免。此乃王府仁政,需广为宣讲,使其知王府取之有道,用之于民。我已吩咐下去,登记宣讲时,务必态度和蔼,手续简便,并将此利民之处,反复申明。同时,将推广新农具、平价盐铁等惠政一并宣讲,树立王府仁德之象。” 罗信点头:“此计大善。小民得惠,则不易被蛊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其二,彼等欲以阴私手段对抗,我们便以阳谋破之,亦备阴手。” 庞清规目光深邃,“我已向王府及谢先生、玄玑先生处详细呈报文牍,备述平夷情势及可能之变,并请求‘澄心斋’及王府影卫予以必要支持。王府必有回复。在此之前,我等需内紧外松。” 他顿了顿,低声道:“据闻,‘澄心斋’在平夷,素有眼线。或许此刻,赵乾等人之密谋,已非绝密。而‘影枢’…或许也已有人,在暗中护卫此间安宁。” 他虽不知具体,但以他对王府行事风格的了解,周景昭既用他于此险地,必不会让他独对险恶。 罗信神色一凛,低声道:“庞县令是说…殿下早有安排?” “未雨绸缪,乃殿下惯常。” 庞清规不置可否,转而道,“然我等不可依赖未知之援。当务之急,是引蛇出洞,并备好捕蛇之网与打蛇之棍。” 他手指点向舆图上几处要害,“这几处,是赵钱等家核心产业、暗账、私库所在。我已有置人手,暗中收集其不法证据。待其异动,或煽乱事起,我们便以‘维持市易,稽查奸商抗法乱政’ 为名,直捣黄龙!抓人,起赃,查封!人赃并获,铁证如山!届时,任他百般狡辩,千般煽动,在国法与铁证面前,皆为空谈!” 他看向罗信,目光灼灼:“届时,便需将军雷霆一击。控制全城要道,弹压骚乱,擒拿首恶及其核心党羽。行动务必迅猛、精准、果断,不使其有串联反扑之机。事后,立即张榜安民,公布罪状,以正视听。罗将军,你这一千二百精兵,便是定鼎平夷、护法维新的定海神针!” 罗信听得血脉贲张,霍然起身,抱拳低吼:“末将领命!定不负殿下与庞县令所托!这平夷的天,翻不了!” “网已张,饵已下,静待时机。” 庞清规沉声道,“严密监控彼等动向,尤其注意其与县衙内部,乃至外界(高原、交州,甚或‘暗星’余孽)有无异常勾连。柳依依那边,我已叮嘱其小心周旋,并将计就计。其安全…亦需留意。” “末将会加派可靠人手,暗中护持柳姑娘及税吏、衙署安全。” 罗信郑重道。 二人又就兵力具体调配、信号约定、突发应对等细节商议至深夜。窗外,寒风凛冽,似乎预示着平静表面下的激流暗涌。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7章 渐起 隆裕二十七年,二月初一,平夷县衙前广场。 晨光熹微,县衙前的青石广场上已搭起数座简易木棚。棚前悬挂着红底黑字的醒目横幅:商事登记便民处。数十名身着统一皂隶服的衙役和临时招募的识字青年分坐棚内,面前摆着整齐的登记簿册和笔墨。广场四周贴满了用大白话书写的告示,几个口齿伶俐的书吏正轮流向聚集的百姓宣讲。 庞清规站在最中央的木台上,声音清朗: 诸位乡亲父老!王府新政,商事登记,不为别的,就为三件事:第一,让正经做生意的有个官府认证的凭信,行走各州县,不受刁难;第二,分清大商小贩,大商按账交税,小贩每日几文清洁费,绝不多取;第三,整治奸商垄断,让大家买卖公道! 台下聚集的商户、小贩交头接耳,不少人点头称是。过去几个月,庞清规在平夷组织开荒、兴修水利、平抑粮价、整顿吏治,已赢得不少民心。 做小本买卖的乡亲们看这边——庞清规指向左侧木棚,卖菜卖肉、针头线脑、走街串巷的,只需报个姓名住处,领个木牌,每日市集收五文清洁费,不记账不查账! 人群中的小商贩们面露喜色,纷纷涌向左侧。一个卖炊饼的老汉咧嘴笑道:老汉我一天卖两三百个饼,净赚五十文,交五文算个啥!县尊还派人每日打扫市集哩! 有固定铺面的,看中间——庞清规又指,酒肆、布庄、杂货铺等,按大小分等,税赋从轻。月入不足十贯的,象征性收点;十贯到百贯的,三十税一;再往上,酌情增加。每月自报账目,税吏抽查,公平得很! 中小商铺的东主们相互议论着,大多面露轻松。一个经营杂货铺的中年男子大声道:庞县尊到任后,咱这铺面再没被地痞收过保护钱,多交这点税,值当!不少人附和称是。 庞清规最后指向右侧木棚,语气略沉:至于大商号、钱庄、当铺、大宗货栈等,需详录资本、雇工、货品来源去向。王府会派专人核查,防止奸商欺行霸市、哄抬物价! 人群中几个衣着光鲜的商人面色微变,悄悄退了出去。他们是赵、钱等家派来探风的管事。 登记首日,至暮色降临,共有六百余小贩、两百余中小商铺完成登记,领取凭信。而全县二十七家大商号,仅五家前来,且登记内容明显简略含糊。 县衙书房,夜。 庞清规翻阅着首日的登记汇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身旁的户房主事低声道:明府,赵家的永昌货栈,明明有八个仓库,却只报了两个;钱家的富源钱庄,全县皆知放贷数万贯,却只写千贯以下;李家的绸缎庄,连雇工人数都少报了一半… 无妨,让他们报。庞清规合上簿册,登记只是开始。传话给周总司派来的税吏,对这些大商的登记内容,一律照单全收,不做质疑。但暗中记下其虚报之处,留作后证。 户房主事领命而去。庞清规走到窗前,望着城西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赵氏别业所在。他轻声自语:欲使其灭亡,先令其疯狂… 与此同时,城西赵氏别业密室。 赵乾听着管事的汇报,抚掌大笑:庞清规不过如此!什么严查大商,还不是被我等玩弄股掌之间!他转向在座几人,诸位,趁此良机,速速将产业拆分隐匿!钱老弟,你家的钱庄,可以化整为零,挂靠到那些穷酸秀才名下;李老弟的绸缎庄,不妨分几个出来;孙老弟的赌坊,暂时转作…至于我赵家的货栈… 他压低声音,说出一条毒计:将部分最值钱的货物,暗中转移到城外几处隐秘山洞,这些山洞与某些特殊朋友共用。说到特殊朋友时,他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李默眉头微皱:赵兄说的,莫非是… 不错。赵乾阴冷一笑,正是那些与有旧的江湖人。他们藏身滇池周边的山野洞穴,正需银钱物资。我们提供方便,他们则…必要时,可替我们解决些。 钱广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可是通匪啊!若被王府知晓… 谁会知晓?赵乾不屑道,庞清规?他那几个衙役,连城都不敢出!罗信?他那千把兵,还能搜遍滇池周围每一座山?至于王府的澄心斋…哼,在平夷,我们才是地头蛇! 孙豹却兴奋地拍案:妙!借那些人的刀,杀我们想杀的人!就算事发,也是暗星余孽作乱,与我们何干? 四人密议至深夜,定下诸多阴毒计划。他们不知道的是,密室屋顶的瓦隙间,一双锐利的眼睛正将一切尽收眼底… 二月初三,夜,澄心斋平夷暗线首领的密报,通过特殊渠道,直抵宁王府。 密报详述了赵氏等家与暗星余孽的勾结,包括物资转移路线、接头暗号、甚至几处秘密洞穴的位置。末尾特别标注:赵氏等已触谋逆红线,请殿下定夺。庞县令尚不知情,是否告知? 宁王府书房,周景昭阅毕密报,眼中寒光乍现。 他召来卫风,沉声道:影枢,加派精锐赴平夷,暗中保护庞清规。暂时不必告知他详情,以免打草惊蛇。令继续监视,收集更多铁证。待其与实质交易时,人赃并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卫风肃然领命。周景昭又补充:告知庞清规,王府完全支持他的新政推行,让他放手施为。至于那些大商…他冷笑一声,既然他们自寻死路,便成全他们! 二月初五,平夷县。 商事登记进入第五日,市井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中小商户的登记已近尾声,市集秩序井然,小贩们挂着崭新的木牌做生意,对每日几文的清洁费毫无怨言——毕竟县衙真的派了专人打扫街道,治安也比从前好了许多。 而几大家族的产业,正以惊人速度:钱家的钱庄突然冒出十几个,每个都声称是独立经营;李家的绸缎庄给几个远房亲戚;孙家的赌场挂上了招牌;赵家的货栈货物不翼而飞,账上却显示正常销售… 庞清规对这一切心知肚明,却不动声色。他按计划推进新政,同时暗中布置: - 派税吏无意中发现几家大商账目上的明显漏洞,却只做提醒,不予深究,让对手更加肆无忌惮; - 让柳依依向钱广透露庞县令对登记进度很满意,准备向王府请功,麻痹对手; - 密会罗信,调整驻军布防,对几处关键道路和城外要地加强控制,却不明说原因。 与此同时,他浑然不觉,自己身边多了几个生面孔的衙役和仆从——这些正是派来的精锐护卫。而城内外,澄心斋的暗探正24小时监视着赵氏等家的一举一动,尤其是他们与特殊朋友的往来。 二月十五,月圆之夜。 赵乾终于按捺不住,亲自带人押运一批贵重药材和铁器,前往滇池西岸的隐秘山洞——那里,几名余孽的重要人物正等着这批物资,准备用于在西北制造事端。 他不知道的是: 山洞早已被澄心斋探明;运送队伍后面,远远跟着的顶尖好手; 庞清规和罗信已接到王府密令,正在县衙整备人马,只等信号。 而柳依依,此刻正被钱广到一处偏僻宅院,威逼利诱,要她偷取庞清规的机密文书… 平夷县的夜空,乌云渐聚,一场雷霆风暴,即将降临。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8章 雷霆出击 隆裕二十七年,二月十五夜,平夷县城外,无名山洞。 乌云蔽月,夜枭凄鸣。赵乾亲自押着五辆满载的牛车,沿崎岖山路前行。车辙深陷泥泞,十余名心腹家丁手持火把,警惕环顾。铁器与药材被麻布严密覆盖,但偶尔碰撞的金属声响,在寂静山林中格外刺耳。 “老爷,前面就是了。”领路的黑衣汉子低声道,指向山腰处被藤蔓半掩的洞口,“几位‘先生’已等候多时。” 赵乾擦擦冷汗,强作镇定:“快些交接。今夜之事,谁敢泄露半句,诛灭满门!” 洞内火光隐现。三名灰袍男子迎出,为首者面容阴鸷,左颊一道刀疤从眼角延伸到嘴角——“暗星”在西南的重要头目,“鬼刀”崔烈。 “赵老爷果然守信。”崔烈沙哑的声音如同刀刮铁锈,“这批货送到,西北的兄弟就能给宁王添些‘热闹’了。” 赵乾勉强笑道:“崔先生满意就好。只是…之前说好的,若我等在平夷有需…” 崔烈狞笑:“放心。我手下三十死士,已在城中。只要你一声令下,庞清规的人头随时奉上!” 话音未落,洞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哨——赵家暗哨的警报! “有埋伏!”黑衣汉子刚喊出声,一支羽箭已穿透他的咽喉。 “轰!”洞口两侧灌木丛中,数十支火把骤然亮起,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全副武装的宁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出,弓弩上弦,刀剑出鞘,瞬间将赵家众人和“暗星”分子团团围住。 “赵乾!崔烈!尔等勾结逆党,人赃并获,还不束手就擒!”罗信身披铁甲,手持陌刀,如铁塔般堵在洞口。 赵乾面如死灰,瘫坐在地。崔烈怒吼一声,抽出腰间双刀:“兄弟们,杀出去!” “放箭!”罗信一声令下,箭雨倾泻。三名“暗星”分子当场毙命,崔烈肩头中箭,仍悍勇前冲,直扑罗信。 “铛!”陌刀与双刀相撞,火花四溅。罗信冷笑:“‘鬼刀’?不过如此!”刀势一变,如泰山压顶,三招之内便将崔烈双刀击飞,一脚踹翻在地,士兵立刻上前捆缚。 “全部拿下!仔细搜查山洞!”罗信喝令。士兵们如狼似虎扑上,将赵家众人尽数制服。山洞深处,搜出大量兵器、密信,以及——最关键的——一份列有“暗星”在西北各地潜伏人员的名单。 罗信翻看名单,瞳孔骤缩:“速速飞鸽传书殿下!” 同一时刻,平夷县城,钱家别院。 柳依依被带到昏暗内室。钱广肥胖的脸上堆着假笑,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 “依依啊,”钱广把玩着一把匕首,“你爹的冤案,我们可一直惦记。只要你把庞清规书房的机密文书偷出来,我们立刻帮你翻案!否则…”匕首“嚓”地插入桌面,“你那藏在城西破庙里的事,怕是瞒不住了!我知道你每晚都去祭拜父母灵位。” 柳依依面色骤然苍白。她父母双亡后,灵位一直偷偷供奉在城西废弃的山神庙中,这是她最大的秘密和软肋。 钱广见状,得意地递来一个小瓷瓶:“迷药。放入庞清规茶中,他便会昏睡两个时辰,足够你取文书。别耍花样,你知道后果。” 柳依依低头,颤抖着接过瓷瓶,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她转身要走,突然,房门被猛地踹开! “钱广!胁迫官眷,图谋不轨,该当何罪?”庞清规带着十余名衙役冲入,刀光森然。 钱广大惊失色:“你…你怎么…” 柳依依迅速退到庞清规身侧,从袖中掏出一支细竹管:“大人,钱广与‘暗星’勾结的证据在此!方才的对话,也已用特殊方法记下了!” 原来,柳依依早将计就计,与庞清规设下此局。那“特殊方法”,正是“澄心斋”提供的密记之术。 钱广面如死灰,突然狂笑:“晚了!孙豹已带人去烧税所,李默的人正在鼓动百姓闹事!平夷今夜必乱!”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整齐的跑步声和甲胄碰撞声。一个家奴跌跌撞撞冲进来:“老爷!不好了!街上全是军队,孙爷被抓了,闹事的人全散了!” 庞清规冷笑:“钱广,你真以为罗将军只盯着山洞?城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钱广彻底崩溃,跪地求饶。庞清规一挥手:“拿下!搜查全宅!” 子时,县衙大堂。 火把通明,甲士林立。庞清规高坐堂上,罗信按剑立于侧。堂下跪着赵乾、钱广、李默、孙豹、崔烈等一干人犯。搜出的兵器、密信、账册等证据,堆满半个公堂。 “赵乾等四人,勾结‘暗星’余孽,私运禁物,图谋不轨;抗缴国税,煽动民变;胁迫官眷…”庞清规每念一条,堂外围观的百姓便发出一阵惊呼。 庞清规看向堂下侍立的法曹:“按《宁州刑律》,当处何刑?” 法曹肃然出列,朗声道:“回县尊,谋逆大罪,主犯当凌迟,家产抄没,族人流放;从犯斩首,家产充公。然此等重犯,按制需押解州府,由王府、法司、风宪司三司会审,最终由殿下定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庞清规颔首,拍下惊堂木:“赵乾、钱广、李默、孙豹、崔烈等一干人犯,罪证确凿,依律收监!明日午时,押解游街示众,而后解送味县王府候审!其余从犯,暂且收押,待案情查明,一并处置!” 他顿了顿,又道:“四家所侵吞田产、店铺,部分归还原主,部分收归官有。所欠税款,从抄没家产中抵扣。其余银钱,用于修葺县学、增设义仓、抚恤此次受煽动而无辜受累的百姓!” 堂外百姓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庞青天!”“王府万岁!” 翌日午时,平夷县城。 长街两侧,人山人海。赵乾、钱广、李默、孙豹四人被囚于木笼车中,颈套重枷,脚戴铁镣,由全副武装的兵士押解,缓缓游街。崔烈等“暗星”要犯则被黑布罩头,单独关押在铁笼车内。 “看!那就是赵老爷!”“钱扒皮也有今天!”“李黑心,孙豹子…呸!” 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囚车。百姓们积压多年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人群中,几个眼神闪烁、形迹可疑之人,悄悄尾随囚车,却被扮作百姓的“澄心斋”暗探一一盯上、记下面貌。 游街完毕,囚车径直出城,在罗信亲自率领的五百精兵押送下,朝着味县方向疾驰而去。 县衙书房,庞清规目送囚车远去。 身后窗户无声开启,“灰隼”飘然而入。 “庞县令,”“灰隼”声音低沉,“殿下有令:平夷事毕,当务之急有三。一,稳定市面,确保商户经营;二,选拔正直士绅,组建临时商会,接管四家产业;三,准备迎接税司官员,彻底落实新政。” 庞清规点头:“请转告殿下,规必不负所托。只是…”他略一迟疑,“此番能成,多赖‘澄心斋’与王府之力,清规却…” “灰隼”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庞县令不必过谦。殿下有言:‘明暗相辅,方为治国之道。庞卿明察秋毫,已属难得。’”说完,身形一晃,消失在窗外。 庞清规怔了怔,摇头苦笑。他推开窗户,平夷县城已恢复秩序。市集人声鼎沸,税所前排起长队,商户们主动申报纳税。城门口,昨日悬挂人头的木杆空空如也,只有一张崭新告示在风中轻扬——那是减免受煽动百姓罪责、并公布抚恤措施的安民告示。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79章 余波未平 隆裕二十七年,二月十八,味县,宁王府澄心堂。 密室之内,灯火通明。周景昭端坐主位,面色沉静如水。谢长歌、玄玑先生、狄昭、卫风、清荷、吕彦博(法司主事)等人分列两侧。堂中央的紫檀木长案上,摊开着数份密报、证物及那卷从平夷山洞缴获的“暗星”西北潜伏名单。 “平夷之事,办得利落。”周景昭的声音在寂静的室内响起,听不出喜怒,“庞清规沉稳有谋,罗信果决勇悍,柳依依忍辱负重,皆堪嘉奖。然——”他话锋一转,指尖轻点那卷名单,“此物方是重中之重。”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份以特殊药水书写、需在烛火烘烤下方能显影的名单上。上面密密麻麻记录了十数个化名、代号及潜伏地点,涵盖河西、陇右、朔方乃至长安附近,其中最为刺眼的,是一个标注为“鹞七”的代号。 “河西节度使…冯元显。”谢长歌捻须,眉头深锁,“此人乃先帝老臣,素以谨慎持重着称,坐镇河西二十余载,虽无大功,亦无大过。其府中参军竟有可能被‘暗星’渗透,冯元显是真不知情,还是…” “或是力有未逮,被暗中架空;或是…本就沆瀣一气。”玄玑先生接道,语气凝重,“无论何种,河西重镇,连接西域与关中,若有失,则西北门户洞开。草原若再有异动,东西夹击,关中危矣。” 狄昭冷哼一声:“殿下,末将请命,率一支精骑,以巡边为名,亲赴河西查探!若冯元显有异,便先斩后奏,接管防务!” “不可。”周景昭摇头,“无圣旨,亲王属将擅动边镇节帅,形同谋逆。且打草惊蛇,反令‘暗星’潜伏更深。”他看向卫风与清荷,“‘澄心斋’在西北,尤其是河西,现有多少人手?可能确认‘鹞七’真身,并查清其与冯元显及草原联络详情?” 卫风与清荷对视一眼,清荷上前一步,声音清晰却隐含忧色:“回殿下。西北线由墨先生总领。近年来,草原东西二部对峙已近百年,西面诸部纷争不断,历来是我朝防范重点。而东部…” 她顿了顿,道“自隆裕二十五年底,东部数个大部落遭陛下…算计,于黑水河畔损失惨重,精锐折损近半,其大汗阿史那咄苾重伤,内部暗流涌动,为争汗位,诸子相争,与周边势力勾连日深。 墨先生此前重心多在草原东部。河西一线,有明暗桩二十七处,然多在市井、商路,直接渗入节度使府者…仅有一人,身份不高,恐难接触核心。确认‘鹞七’及探查其网络,需时间,更需契机。” “契机…”周景昭沉吟,目光再次掠过名单,“崔烈等犯何时可押到?” “最迟后日午后。”卫风答道。 “好。崔烈是条大鱼,其所知定然不止名单。”周景昭眼中闪过一丝锐芒,“吕主事。” “下官在。”吕彦博肃然出列。 “人犯押到,由你主审,玄玑先生、卫风协理。务必撬开其口,问出‘暗星’在西北的全盘计划、联络方式、近期动向,尤其是与草原东西二部、乃至…神京方面的勾连。可用些手段,但需留活口,此人还有大用。” “下官领命!”吕彦博沉声应下,眼中已开始盘算审讯策略。 “狄昭。” “末将在!” “陌刀军遴选训练,需再加快。高原轻骑,亦要加紧操演,尤其适应长途奔袭、恶劣天候之战法。西北若真有变,我军未必能大举北上,但一支可快速机动、能抗能打的精兵,或可成为插入要害的尖刀。” “末将遵命!必不负殿下所望!” 议事至此,大致方略已定。众人正欲告退,周景昭却忽然问道:“清荷,北边墨先生处,近日可有草原新消息?特别是东部,阿史那咄苾伤势如何?其诸子争斗,有无明朗之势?” 清荷略一迟疑,道:“三日前收到墨先生密信。言草原东部大汗阿史那咄苾伤势反复,恐不久于人世。其三位王子争斗已趋白热化,背后各有支持。大王子得本部贵族及河西某些势力暗中资助;二王子与西面某个有野心的大部落及‘暗星’ 似有联络;三王子则得到朝中某些勋贵隐约支持。墨先生判断,今春草原东部必生大变,无论谁上位,为立威固权,都很可能南下寇边,以报黑水河之仇,并掠夺财物人口以补损失。 届时,若河西有变,东西呼应,西北局势将瞬间崩坏。” 众人闻言,心头更沉。草原东部新败求战,内部权力交接混乱,外部势力渗透搅局;河西节度使府被可能“暗星”渗入;西北局势已如一锅即将沸腾的油,只差一颗火星。 “多事之秋,内忧外患啊。”谢长歌长叹一声。 周景昭却缓缓起身,走到墙边巨大的舆图前,凝视着西北广袤的疆域,以及舆图上那标明的草原东西分界线,良久,方道:“祸福相倚。西北若乱,朝廷重心必北移,于我南中,确是难得的发展之机。然,覆巢之下无完卵。若让‘暗星’或外敌彻底搅乱西北,乃至引草原铁骑入关,则天下板荡,我南中偏安一隅,又能独善其身几时?”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扫过众人:“故,西北之事,我等不能置身事外。然眼下,力量未足,时机未至。当以静观、密查、蓄力、待机八字应对。对内,深化新政,稳固根基,强练精兵。对外,‘澄心斋’需全力向西北、草原东部倾斜,务必在今夏之前,织就一张可观西北风云之网。墨先生处,传我令:许其临机专断之权,必要时可动用储备金帛,结交草原各方势力,或扶弱抑强,或制造混乱,总之,务求乱中取利,至少,不能让我大周之敌,特别是‘暗星’及其背后势力,轻易掌控草原东部局面。” “是!”众人凛然应命。 “都去忙吧。”周景昭挥挥手。众人行礼,鱼贯而出。 密室中,只剩周景昭一人。他重新坐回案前,拿起那份“暗星”名单,指尖在“鹞七”二字上轻轻摩挲,眼神幽深难测。 “冯元显…‘鹞七’…草原东部…长安…”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飞速梳理着纷乱的线索。草原东部新败之痛,汗位之争,外部势力插手;河西内部被渗透;朝廷对草原的算计与后遗症…这一切,似乎都被一根名为“暗星”的暗线隐隐串联。他们究竟想干什么?仅仅制造混乱?还是…有更大的图谋? 忽然,他想起一事,唤来侍立在门外的亲卫:“去‘清音阁’,请司玄姑娘过来一趟。若她已歇下,便明日再说。” 约莫一刻钟后,司玄一袭素衣,外罩斗篷,悄然步入澄心堂。 她伤势已近痊愈,只是面色仍比常人白皙些,在灯火映照下,宛如冷玉。 “殿下。”她微微颔首。 “坐。”周景昭示意她坐在身旁,将西北局势、草原东西部近况及“暗星”名单之事简要告知,末了问道,“你于江湖之事,见识广博。依你看,‘暗星’此番在西北如此大动干戈,甚至不惜暴露河西要员,又勾连草原东部丧败之师,其所图究竟为何?当真只为复辟前朝?” 司玄静静听完,清冷的眸子注视着跳跃的烛火,沉吟片刻,方道:“‘暗星’行事,向来隐秘阴毒,以颠覆、破坏、制造混乱为首要。若仅为复辟,当积蓄力量,暗中串联,以待中枢有变。如此早早在西北暴露重要棋子,且与新败求战、内部混乱的草原东部势力纠缠…不像单纯复辟,倒更像…” “更像什么?” “更像…要彻底搅乱西北,引爆边衅,引草原铁骑入关,拖垮朝廷,甚至…制造一场足以改朝换代的巨大动荡。”司玄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惊心,“他们或许自知复辟无望,便行此祸国殃民、玉石俱焚之计。草原东部新败,急需立威复仇,正是最好利用的刀。名单上此人能在节度使府潜伏,所图绝非小可。或许…他们想制造一场‘意外’,让河西边防洞开,放草原东部大军入关,同时在西面挑起更大纷争,令朝廷东西难顾,届时天下大乱,他们便可乱中取利,或割据,或实现其他不可告人之目的。” 周景昭瞳孔骤缩。司玄所言,与他心中最坏的猜测不谋而合,且勾勒出了更为清晰恐怖的图景。利用草原东部新败之愤与内斗之机,撬动河西边防,引狼入室…此计若成,生灵涂炭! “必须尽快查明其具体计划,阻止他们!”周景昭断然道,看向司玄,目光凝重,“司玄,你伤势既已无碍,我有一事,想拜托于你。” “殿下请讲。” “审讯崔烈,吕彦博是能手。然‘暗星’死士,未必全吃官家刑讯那一套。你见识非凡,或许能有他法,或能从其言语疏漏、细微反应中,看出些吕主事看不出的东西。后日人犯押到,你可愿随我一同,暗中观察审讯?” 司玄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0章 虚实之间 隆裕二十七年,二月二十,味县,澄心斋地下审讯室。 幽暗的石室中,仅有一盏油灯摇曳。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崔烈被铁链悬吊在石室中央,双臂展开,脚尖勉强触地。经过三日的严刑拷打,他原本阴鸷的面容已肿胀变形,左颊那道标志性的刀疤被血污覆盖,几乎难以辨认。 吕彦博坐在审讯桌后,神色平静地翻阅着卷宗。卫风立于一侧,双手抱胸,冷眼旁观。石室角落的阴影中,周景昭与司玄隐于暗处,静静观察。 “崔烈,这是第三日了。”吕彦博合上卷宗,声音不急不缓,“你的同伙已招供不少。河西的‘鹞七’、陇右的‘夜枭’、长安的‘青蚨’...这些代号,分量似乎不轻?” 崔烈啐出一口血沫,嘶声笑道:“狗官...虚张声势...我等皆以死为誓...岂会...” 吕彦博不以为忤,抬手示意。两名刑吏上前,一人按住崔烈肩膀,另一人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油灯上烤了烤。 “此针入穴,痛如万蚁噬心,却不会留下伤痕。”吕彦博语气平淡,“崔壮士既为‘暗星’死士,想必不惧寻常痛楚。但这般滋味,不知可曾尝过?” 银针缓缓刺入崔烈颈后某处。刹那间,他全身剧烈抽搐,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持续了约莫十息,吕彦博才抬手示意拔针。 “现在,我们聊聊‘鹞七’的真实身份如何?”吕彦博递上一杯水,“河西节度使府参军共十二人,究竟哪位是你的人?” 崔烈喘息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闪烁。角落里的司玄忽然轻扯周景昭衣袖,低声道:“他在心虚。这些代号或许不假,但...未必有他表现得那么重要。” 周景昭微微点头,悄然记下。的确,若“暗星”真有如此实力,能在河西节度使府、陇右、长安都安插下重要棋子,其首领幽皇当初在长安又何至于那般狼狈,需要“暗朝”暗中接应才得以脱身?南中多年布局,不也被自己一鼓而破?前朝余孽,终究是实力有限,只能暗中搅局,难成真正气候。 “呸!”崔烈突然挣扎,铁链哗啦作响,“冯元显那老匹夫...早晚...” “哦?冯节度使?”吕彦博眼中精光一闪,却不动声色,“看来‘鹞七’比他府中参军地位更高?是长史?司马?亦或是...他本人?” 崔烈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闭口不言,但眼中那抹色厉内荏的慌乱,在经验丰富的审讯者眼中无所遁形。 卫风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诮:“崔烈,你可知草原东部二王子与你们联络的暗号是什么?他当真会为了你们这朝不保夕、东躲西藏的所谓‘大业’,赌上自己的前程性命?” 崔烈瞳孔骤然收缩,随即强作镇定:“什么...二王子...我不...” “三月十五,黑水河旧战场,鹰坠之地。”卫风冷冷道,“这暗号,可对?不过,据我所知,二王子手下真正掌兵的几个万夫长,对你们这些汉人‘朋友’,似乎并不怎么信任。你们能提供的,无非是些边关驻防的零星消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吏名单,还有...从南中败退时带出来的那点可怜金银吧?” “你...你们...”崔烈面色青白交加,显然没想到对方对他们的底细如此清楚,更被说中了痛处——他们能给草原提供的,确实有限。 阴影中,司玄再次低语:“他在恐惧,但不是对计划泄露的恐惧,而是对自身虚弱被看穿的恐惧。他之前表现的狂热与笃定,多半是虚张声势。” 周景昭目光沉静,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写下几字,示意侍从递给吕彦博。 吕彦博扫了一眼纸条,心中了然,面上却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失望”与“轻蔑”:“崔烈,你主子幽皇,在长安如丧家之犬,靠人接济才逃出生天。在南中经营多年,被我王一朝扫平。如今跑到西北,又想靠着煽风点火、收买几个不得志的小吏、勾连草原失势王子,搞什么‘大计划’?实力不济,就别学人称王做霸, 免得徒惹人笑。” 这话如同尖刀,直刺崔烈心中最不堪之处。他浑身颤抖,不是因疼痛,而是因被彻底看轻的屈辱与恐慌。“你...你懂什么!‘天倾’...‘天倾’一旦发动...” “‘天倾’?”吕彦博敏锐地抓住这个新词,却故意用不屑的语气道,“呵,名字倒吓人。就凭你们现在这东拼西凑、寄人篱下的架势,能‘倾’了什么?是能调来三万铁骑,还是能策反一镇节帅?怕不是又想搞些刺杀、放火、散播流言的鬼蜮伎俩,然后指望别人乱中取利吧?” 崔烈被说中心事,又急又怒,嘶吼道:“你等着看!三月十五...黑水河...定叫你们...” “定叫我们怎样?”吕彦博步步紧逼,“是草原二王子会为了你们那点蝇头小利,就率大军叩关?还是你们那个不知藏在哪个山洞里的‘幽皇’,能凭空变出十万甲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崔烈语塞,面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灰。他深知己方实力,所谓“天倾”,更多是一个野心勃勃却资源匮乏的计划,核心仍是制造混乱,挑动边衅,指望在朝廷与草原的冲突中,找到一丝复起或割据的渺茫机会。被吕彦博如此赤裸裸地拆穿,他最后那点虚张声势的底气也消散了。 审讯持续到深夜,崔烈又晕厥数次,但再未吐露更多实质性内容。不过,其精神防线已明显松动,眼中偶尔会闪过茫然与动摇。 澄心堂密室,众人重新聚首。 “情况比预想的清晰。”吕彦博总结道,“其一,‘暗星’在西北确实有些布置,但力量有限。‘鹞七’等人,身份可能不低,但绝非能左右大局的核心人物,更可能是利用职务之便提供情报、行些方便的胥吏或中下层军官。其二,他们与草原东部二王子的勾结,更多是相互利用,各取所需。二王子想借其情报和内部搅局之力,在汗位争夺中加分,并试探边关;‘暗星’则想借草原之势制造边患。双方信任基础薄弱。其三,‘天倾计划’野心不小,但以其实力,能造成的破坏恐怕有限,更多是象征性和煽动性的,目标或是制造恐慌,或是在关键节点制造一次足够吸引朝廷注意的‘事件’。” 卫风点头:“崔烈后期的反应印证了这点。他们更像一群不甘失败、四处钻营的投机者,而非真有实力改天换地的阴谋家。” 司玄轻声道:“其行事风格,也更符合实力不济者的做法:隐匿、分化、借力、制造混乱。真正有实力的,不会如此藏头露尾,四处勾连。” 周景昭沉思片刻,道:“即便如此,也不可小觑。毒蛇虽小,亦可致命。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其计划若成,哪怕只是制造一场边境冲突,或刺杀一两名官员,也足以扰乱西北,牵制朝廷精力,更会助长其气焰。” 他看向众人:“西北局势本就复杂,草原东部新败求战,内部纷争。‘暗星’此番搅局,恰是看准了时机。我们必须阻止。” “卫风。” “末将在!” “你挑选十名精明强干、熟悉西北情形的斥候,扮作行商或流民,先行潜入黑水河一带。不要与对方硬碰,只需查明其‘三月十五’之会的具体图谋、参与人员、行动计划即可。 若有把握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破坏,可相机行事,但首要任务是摸清底细,汇报王府。” “末将明白!定不辱命!” “清荷。” “属下在!” “通知墨先生,让他设法在草原东部散播消息,可适当夸大二王子与汉人势力(暗指‘暗星’)勾结的‘事实’,离间其与部众及其他王子的关系。同时,加强对河西节度使府的监控,但重点放在中下层官吏异常举动、物资非常规调动、以及可能与草原方面的秘密联络上。‘鹞七’身份,继续查,但不必过于拔高期待。” “是!” “玄玑先生、吕主事。” “殿下。” “对崔烈的审讯,可放缓用刑,转而用离间、示弱、给予虚假希望等方式,或许能撬开其心防,获取更多细节。尤其是‘天倾’可能的具体实施手段。” “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密室中只剩周景昭与司玄。 “司玄。”周景昭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征询,“依你之见,这群人最可能在黑水河做什么?” 司玄沉吟道:“以其惯用手段,及当前实力推测,无外乎几种:伪造边军挑衅痕迹,嫁祸草原,或反之;刺杀双方边关将领或使者,制造血案;散布流言,煽动边民恐慌;甚或...小规模袭扰某个哨所、村落,制造‘开衅’的假象。 目的都是点燃火药桶,而非自己有能力爆炸。” 周景昭颔首:“与我所想相近。所以此去,重点在预防与拆穿。然而...”他顿了顿,“我总觉,他们如此大张旗鼓定下‘三月十五’之期,更像一种吸引注意的幌子。真正的杀招,或许在别处,或者,他们本就是在赌,赌朝廷与草原都不会坐视,一旦对峙升级,他们便可火中取栗。” “殿下所虑极是。”司玄道,“我会暗中留意,南中内部,乃至...王府周边,是否有异动。他们既善钻营,难保不会声东击西。” 周景昭握住她的手,温声道:“你伤势刚好,不宜远行劳累。南中与王府安危,有卫风、清荷他们,你不必过于挂心。倒是你的身体...”他看着她清瘦的面庞,“好好休养,日后...怕还有更多硬仗要打。” 司玄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抽回手。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1章 新政惠农 隆裕二十七年,二月廿五,味县,宁王府政务院正堂。 春寒料峭,然堂内气氛却颇为热烈。窗外,柳条已悄悄抽出嫩绿的新芽,田野间隐约可见农人忙碌的身影。议事桌两侧,周景昭、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李毅、庞清规(自平夷赶回述职)等齐聚,所议之事,正是当务之急——春耕。 “去岁南中虽定,然哀牢、洱海等地战事,尤其生僚之乱,波及数郡,毁田烧屋,百姓流离,农时多有延误。今岁春耕,实乃安定民心、恢复元气之关键。”谢长歌神色凝重,指着几份各郡县呈报的文书,“建宁、朱提二郡尚可,然永昌、兴古等地,尤其新附之哀牢山、无量山诸寨,缺粮种、少耕牛、农具老旧者,十有五六。若春耕不顺,秋收无着,则今岁必生饥荒,新政根基动摇,此前平乱之功,恐毁于一旦。” 庞清规刚从平夷回来,对地方情形了解更深,补充道:“下官在平夷清查赵钱等家时,见其仓中囤积粮种甚多,已将其充公,正可解部分郡县之急。然杯水车薪,且远水解不了近渴。许多农户,尤其是遭了兵灾的,家中已无余粮,更无钱购种。” 陆望秋轻声道:“劝农司近日汇总各地情形,所报大同小异。春耕不等人,朝廷虽有常平仓,然存量有限,且调拨手续繁琐,缓不济急。王府需尽快拿出章程。” 周景昭看向玄玑先生:“先生有何良策?” 玄玑先生捻须沉吟片刻,缓缓道:“殿下,诸位。为今之计,当以救急扶困、助其自立为要。贫道有三议。” “先生请讲。” “其一,借种于民,秋偿还粮。”玄玑先生清晰道,“由王府出面,以常平仓储备、及抄没如平夷四家所得之粮种为基,设立‘春耕贷种’。凡确因战乱、贫困无力购种之农户,经里正、乡老核实,可至县衙户房或劝农司登记,按家中田亩多寡,借取相应粮种。立下借据契约,言明所借品种、数量,约定秋收后,以所产新粮,按借一还一之则归还。若遇灾年,可申请缓还或减还。如此,农人有种可播,王府仓廪亦无损,秋后更可多收一份粮储。” 李毅抚掌:“此法大善!既解百姓燃眉之急,又不耗王府根本,更能促进秋粮入库。只是…这借据契约、核实农户、分发粮种,需大量吏员,且要防止有人虚报冒领,或胥吏趁机勒索。” “此乃其二,”玄玑先生道,“可发动各地社学学子、致仕乡绅、乃至僧道中有德行者,协助劝农司、户房吏员,下乡核实、登记、监督。一则补人力不足,二则可收教化宣传之效,三则可防胥吏舞弊。借还过程,需有乡老、保甲作保,账目公开,以杜流言。” 谢长歌点头:“可。当尽快拟定《春耕贷种细则》,明确借贷对象、额度、程序、担保、归还及减免条款。此事可由劝农司、户司、法司共办,陆副掌院总揽。” 陆望秋应下:“望秋领命。定当尽快拿出周详章程,并组织人手。” “其三,”玄玑先生继续道,“借种乃解一时之困,长远看,需推广良法,增产固本。去岁工司所制新式曲辕犁、耧车、水车等,经试用,确可省力增效。劝农司亦从川中、江南引进数种耐旱、早熟之稻麦良种,可于各郡设试种田,择优推广。此外…” 他顿了顿,道:“老道翻阅古籍,并与孙悬针院长等探讨,可推广‘堆肥’之法。将人畜粪便、草木灰、落叶淤泥等混合堆积发酵,所得之物,肥力温和持久,可改良土壤,增加地力。此法简单易行,本小利大。王府可印制简易图说,由劝农吏下乡教授。亦可于各县设官营堆肥场,收集城中污秽,制成肥料,以平价售予农户。一可洁净城乡,二可增官府收入,三可惠及农桑,一举数得。” 周景昭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先生所虑周全。借种解近忧,堆肥、良种、新农具谋远利。此三事,当并行不悖,全力推进。”他看向众人,“具体如何施行?” 庞清规道:“新式农具,工司已在赶制。然数量庞大,恐难一时满足全境。可先集中供应永昌、兴古等地,其余地区,鼓励农户以旧换新,或租赁使用。堆肥之法,确为良策。可先于味县、建宁等大城试办官营堆肥场,待摸索出成熟经验,再行推广。至于良种试种,劝农司已有规划,可在各郡择水土丰美、民风开化之处先行,待秋收见成效,百姓自然效仿。” “善。”周景昭拍板,“即依玄玑先生之议,庞县令之补充,分头施行。谢先生,你总揽全局,协调各司。陆副掌院,贷种、推广事宜,劳你多费心。李毅,钱粮调度,务必及时。庞清规,你熟悉地方,可暂留数日,协助完善细则后再返平夷。” “臣等(下官)遵命!”众人肃然应诺。 议事毕,众人散去筹办。周景昭独留片刻,对侍立一旁的清荷道:“新政迭出,百姓或有不解,甚或被别有用心者曲解。‘澄心斋’需留意市井乡野言论,若有诋毁春耕贷种、堆肥等新政之谣言,务必及时查清源头,予以批驳。可组织些通晓农事、善于言辞之人,编成俚语小曲,将新政之利广为传唱。”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属下明白,立刻去办。”清荷领命。 数日后,政令下达,南中四郡为之震动。 各县城门、市集、乡亭,纷纷张贴出盖有宁王大印的《春耕贷种告示》与《推广堆肥、新农具说》。告示用语浅白,还配有简单图画,即使不识字的百姓,经人讲解也能明白。 “快去看!王府借粮种啦!秋收再还!” “啥?还有那‘堆肥’,真能让庄稼长得更旺?” “新式犁头,省力得很,还能租用!” 消息如春风般传遍乡野。无数为春耕发愁的农户,涌向各县衙。劝农司、户房的吏员,以及许多自愿帮忙的学子、乡绅,在衙门前摆开长案,仔细核实,当场办理借贷手续,发放粮种。借据一式三份,农户、县衙、劝农司各执一份,条款清晰,还按有鲜红指印。 “多谢青天大老爷!多谢宁王殿下啊!”一位永昌郡的老农捧着分到的稻种,激动得老泪纵横,“有了这些种子,今年…今年家里娃娃们就有饭吃了!” 与此同时,在味县、建宁等城的偏僻角落,官营堆肥场开始建立。工司设计的简易发酵池排列整齐,专门招募的贫民负责收集、处理污物。制成的褐色肥料,以极低的价格出售,很快被闻讯而来的农户抢购一空。 新式农具的推广亦如火如荼。工坊日夜赶工,一批批曲辕犁、耧车被运往各地。劝农吏在田间地头,亲自示范操作,引来众多农人围观学习。 “看,这曲辕犁,一人一牛即可,转弯灵活,入土还深!” “这耧车播种,又快又匀!” 春日的南中田野,呈现出久违的繁忙与希望。犁铧翻开湿润的泥土,种子被小心翼翼地撒下,新修的沟渠引来潺潺流水。许多田边地头,堆起了整齐的肥堆,散发着并不难闻的泥土气息。 味县郊外,周景昭在陆望秋、司玄及数名随从陪同下,骑马巡视春耕。 但见田野间,人牛往来,新式农具闪烁寒光,绿意点点,生机盎然。不少认出周景昭的农人,远远地就放下农具,恭敬地行礼,眼中满是感激。 “殿下,新政深入人心。”陆望秋望着眼前景象,轻声感叹,“去岁此时,此地恐怕还是荒地或战场。” 周景昭点头,目光深远:“民为邦本,本固邦宁。春播一粒种,秋收万斛粮。这不仅是粮食,更是民心,是南中长治久安的根基。”他看向身侧沉默的司玄,“司玄,你觉得呢?” 司玄正望着一个在田埂边小心翼翼用新瓦罐给肥堆浇水的农童,闻言收回目光,清冷的眸子中映着春光,轻声道:“他们在为希望忙碌,这比刀剑更有力量。”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2章 量才授职 隆裕二十七年,三月初,味县,宁王府澄心堂。 春耕事宜方步入正轨,另一桩关乎南中长治久安的要务便被提上日程——人事调整。 书房内,炭火微温,茶香袅袅。周景昭、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四人围坐,商讨的正是日渐凸显的治理压力。 谢长歌将一份厚厚的卷宗轻轻放在案上,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声音却依旧沉稳:“殿下,南中八郡及普安州已悉数安定,新附哀牢、洱海等地诸寨亦渐次归化。如今农、学政、商事、税政、工造、兵备、法司诸事并举,政务院每日往来文书,已逾去岁三倍有余。长歌兼任建宁府尹,实感力不从心,建宁府乃南中首府,政务繁剧,不可久悬,恳请殿下另择贤能,专任府尹,长歌也好全力专注于政务院统筹。” 周景昭接过卷宗,里面是近期积压待批的重要公文摘要,涉及钱粮调配、官吏考核、工程营造、边寨安抚等多方面,确非一人兼职所能妥善处理。他看向谢长歌明显清减的面容,心中感佩又歉然:“先生辛劳。若非先生勉力支撑,南中诸事焉能井井有条。此议甚是,建宁府尹一职,确需专职干员。” 陆望秋接口道:“谢先生总揽全局,建宁府乃根本重地,府尹人选,需德才兼备、熟悉地方、通晓政事且能服众者。环顾当下,庞清规在平夷雷厉风行,整肃吏治,推行新政,成效卓着,其才干、胆识、忠心皆经考验,且有军中任职经历,熟知大局,实为不二人选。” 玄玑先生亦颔首:“庞清规行事果决,有霹雳手段,亦不乏怀柔之心。平夷之事,其于剿抚之间,分寸拿捏得当。调其回任建宁府尹,既可解谢先生之劳,又能以其能吏之姿,进一步夯实首府根基。且其熟悉政务院运转,日后府院协调,亦能顺畅。” 周景昭沉吟片刻,问道:“庞清规调回,平夷县事,何人可继?” 谢长歌早有思量,道:“去岁恩科,殿下擢拔英才,其中探花林则深,学识渊博,文采斐然,于经义策论颇有见地。然其出身书香,长于文章,短于实务。平夷经庞清规大力整治,豪强已除,新政已立,大局初定,正是用人之时。不若令林则深赴平夷历练,以县令之任,亲民之官,磨砺其实务之才。此子心性正直,若得历练,假以时日,必为良才。” “林则深…”周景昭回忆着殿试时那个侃侃而谈、目光清正的青年,点了点头,“可。然其毕竟初出茅庐,一县之事,千头万绪,需有老成之人辅佐。庞清规在平夷所用之县丞、主簿等,何人可用?” 陆望秋道:“平夷县丞郭槐,为人勤勉,熟悉钱谷刑名;主簿赵文,处事谨慎,精通文书案牍。二人皆为庞清规提拔,能力尚可,且熟知平夷情形。可留任辅佐林则深。再调一二老成干吏为佐,当可保平夷平稳过渡。” “善。”周景昭最终拍板,“即日拟令:庞清规平夷知县任满,政绩卓着,擢升为建宁府尹,秩从四品,总领建宁府诸事。原政务院掌院谢长歌,卸建宁府尹兼职,专司政务院,总揽南中八郡一州及新附之地政令。” “擢新科进士、殿试探花林则深,授平夷县知县,秩正七品。着其即刻赴任,以安民劝农、推行新政、历练实务为要。原平夷县丞郭槐、主簿赵文留任辅佐。另,调政务院户司主事程谦,任平夷县县丞,协理政务。” “此外,”周景昭补充道,“庞清规擢升,平夷县事平稳交接,需有所表示。着户司拨付钱粮,于平夷县择地立‘劝农亭’一座,彰表庞清规治绩,亦勉励后来者。林则深赴任,赐《农政全书》、《劝农辑要》及新式农具图样一套,望其体察民情,勤政爱民。” “殿下思虑周全。”众人皆以为然。 数日后,任命下达。 平夷县城外,官道。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平夷县城门外通往味县的官道两旁,却已聚集了黑压压的人群。男女老少,有的挎着篮子,有的提着瓦罐,有的牵着孩子,更多的则是空着手,只是静静地站着,翘首望着城门方向。人群一直延伸出数里,沉默中带着一种沉甸甸的、难以言喻的情绪。 今日,是县令庞清规离任赴建宁府尹新职的日子。 消息不知怎地传开,天未亮,便不断有百姓从四乡八里赶来,只为送一送这位“庞青天”。 辰时三刻,城门洞开。数骑开道,随后是两辆简朴的青布马车。前面一辆坐着庞清规及其随身长随、书吏,后面一辆载着简单的行李书籍。马车缓缓驶出城门。 当庞清规的面容出现在车窗口时,人群骤然骚动起来。 “庞明府!” “状元公!” “留步啊!” 呼声此起彼伏,许多人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去,又被维持秩序的衙役温和地拦住。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手里捧着一双崭新的、针脚细密的布鞋,老泪纵横:“大人!老婆子没什么可送的,这双鞋…您路上穿!平夷的百姓…念着您的好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庞清规连忙下车,双手接过布鞋,触手厚实温暖。他认得这老妪,是城西的孤寡老人陈氏,儿子死于爨氏乱兵,去岁他清查田亩时,为她讨回了被赵家侵占的半亩养老田。“陈婆婆,使不得,您年纪大了,该留着自己穿…” “明府!”一个中年汉子扑通跪下,此人乃是一个杂货铺店主,“没有您,小人的铺子早被那些恶霸盘剥干净了!没有您整治市面,推行新政,哪有小民的今日!大人高升,小人高兴!可…可舍不得您走啊!”说着,竟也哽咽起来。 更多的百姓围上来,篮子里的鸡蛋、新蒸的馍馍、晒干的野菌、甚至自家纳的鞋垫…朴素的心意源源不断地递来。几个曾在赵钱等家为奴、后被庞清规放还为民、分得田土的年轻人,更是红着眼眶,跟在马车后面,不肯离去。 庞清规站在车旁,望着眼前一张张真挚的、不舍的面孔,有老农沟壑纵横的脸,有妇人含泪的眼,有孩童懵懂却明亮的眸子…几个月来,清查田亩、推行新政、剿灭大族、安抚流民…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他自问只是恪尽职守,做了分内之事,却得到了百姓如此厚重的真情。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四周百姓,郑重地长揖到地:“诸位乡亲父老!清规何德何能,受此厚爱!在平夷数月,所为者,不过尽忠职守,行王府新政,求一地之安,谋百姓之福而已!清规虽去,然王府仁政不息,新任林知县乃饱学正直之士,必能继往开来,善待诸位!望乡亲们一如支持清规般,支持林知县,勤力耕作,安守本分,则平夷之治可久,百姓之福可长!” “我等谨记大人教诲!”人群纷纷应和,许多人也跟着躬身还礼。 庞清规再次拱手,转身上车。马车缓缓启动,百姓自动让开道路,却依旧簇拥着,跟随着,一直送出五六里地方渐渐停步。庞清规频频回首,直到那些身影在视线中变成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在地平线。 马车内,他摩挲着手中那双布鞋,良久无言。车外,春光明媚,田野新绿,生机勃勃。他知道,自己将这份生机与希望留在了平夷,也带着平夷百姓最质朴的信任与期待。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3章 定军制·立武庠 隆裕二十七年,三月中,味县,宁王府。 春风和煦,堂内气氛却肃穆凝重。周景昭端坐主位,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狄昭、李光、卫风、清荷、及天策府数位核心将领齐聚一堂。此次紧急召集,源于一则喜讯,亦引出一项关乎南中军制长远发展的重大议题。 “今日召集诸位,是为两事。”周景昭开门见山,面上带着温和笑意,“其一,乃喜事。柳云旗校尉,日前延医诊脉,已确认有妊。此乃我军中一大喜,亦是我南中之喜。” 堂下众人闻言,皆露出欣喜笑容,纷纷向坐在狄昭下首的徐破虏道贺。徐破虏起身,向周景昭及众人抱拳,素来豪迈的脸上也难得显出一丝赧然与激动:“末将谢殿下,谢诸位大人、将军!” 周景昭抬手示意他坐下,笑容微敛,语气转为郑重:“然,喜事之余,亦引深思。徐将军与柳校尉乃我军中栋梁,正值壮年,建功立业之时。然军旅艰苦,征战凶险,将士总有成家、伤病、年老之时。 云旗有孕,不宜再如往日般冲锋陷阵,日后抚养子嗣,亦需安定。此非个例,军中如徐将军、柳校尉般年岁渐长、成家立室,或伤退、或年迈之将士,日后将越来越多。 我军将士,为国征战,保境安民,不可使其壮年效力,暮年无依,伤退无靠。 如何妥善安置,使其老有所养,伤有所医,退有所安,乃至学有所用,转业为民,此乃关乎军心稳固、战力长久之大计,不得不早作绸缪。” 此言一出,堂内众人皆肃然。狄昭率先道:“殿下所虑深远!末将等行伍之人,只知效命沙场,于身后之事,确少思量。然眼见军中兄弟,或因伤退出营,生计艰难;或年迈力衰,回乡无路…心中常感戚戚。若王府能定下章程,妥善安置,则三军将士,必更感殿下恩德,效死用命!” 李光也感慨道:“是啊,去岁平定生僚,我军中便有数十儿郎重伤致残,虽得抚恤,然日后生计…唉。若能使彼等退有所养,或能凭军功、手艺,谋一安稳前程,方不负其流血牺牲。” 谢长歌捻须沉吟:“此事涉及钱粮、田亩、职司、律法,千头万绪。殿下可是已有所筹划?” 周景昭颔首:“正是。此乃今日所议第二事。孤与玄玑先生、狄昭将军等已议有草案,名为《宁军将士退转安置及优抚条陈》,请诸位共议。”说着,示意侍从将数份抄录的草案分与众人。 草案开宗明义,阐明安置原则为“功赏有别,量才录用,妥善安置,以安军心”。具体分为数项: 一、伤残抚恤与赡养。 作战伤残,按伤残等级,一次性发放优厚抚恤银,并每月给予钱粮补助,直至身故。重伤失去劳力者,由官府设“荣军院”集中奉养,或遣返原籍,由地方官按时发放钱粮,确保其生计。 - 阵亡将士,抚恤从优,其父母妻儿,由官府发放供养金(父母直至寿终,子女抚养至成年)。 二、功勋转业与授田。 - 服役满一定年限(如十年)、或立有战功、或因伤病不宜继续服役之将士,可申请转业。 - 转业去向分多种:其一,可凭军功及在军中所学,转入地方,担任巡检、衙役、驿丞、仓吏、乃至县尉、郡尉等武职或相关职务。 其二,若有特殊技艺(如匠作、医士、文书等),可转入工司、农司、医学院等处任职。 其三,愿归农者,可按军功大小,授予相应数额之官田或荒地,官府助其安家落户,头三年免赋。其四,愿务工经商者,给予优待,减免一定税赋。 三、年老奉养。 - 年满五旬或服役满三十年之老兵,可自愿退役。退役后,按月领取“退役俸”,数额足以维持基本生活。无家可归者,可入“荣军院”或由官府安置。 四、军属优抚。 - 现役军士之直系亲属,赋税徭役酌情减免。军士子弟,入官学优先,并给予补贴。 草案细则颇多,考虑周详,尤其强调了“转业”并非简单打发,而是要根据将士在军中表现、特长,量才录用,使其退后仍能发挥作用,不至成为闲散人员或社会负担。 陆望秋仔细阅罢,眼中露出赞许:“殿下此策,仁至义尽,思虑周全。尤其这‘转业’与‘授田’二条,既能安置将士,又可充实地方吏治、加强基层控制、开垦荒地,一举数得。 只是…所费钱粮、田亩、职司,绝非小数。需与财司、户司、吏司详加核算,拟定逐年推行之计划,方可持续。” 玄玑先生道:“此乃长久之策,当以十年为期,逐步完善。眼下可先以此次平叛有功、及因伤退役之将士为试点,积累经验。所授之田,可先从抄没逆产、官荒地中拨付。转业职司,亦需与各衙署协调,设立相应员额。” 狄昭、李光等将领则更关注安置的公平与落实,尤其强调“功赏有别”,需有明确、公正的评功、定级、审核机制,防止胥吏舞弊,寒了将士之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周景昭见众人原则赞同,便道:“既如此,便由谢先生、陆副掌院总领,会同狄昭、李光、玄玑先生、李毅、吕彦博等,成立‘军务善后司’,隶属政务院与天策府共管,专司此条陈之细化、推行、监察事宜。务必做到公正、透明、落实。” “臣等遵命!” 议定此事,周景昭话锋再转:“安置退役将士,乃固本。然欲使我宁军战力长盛不衰,乃至更上层楼,培养将才,精研战法,统一操典,更为关键。我南中军,起于行伍,将领多凭勇力、经验擢升,士卒操练亦多沿旧习。然未来之敌,或为高原骑兵,或为交州象兵,或为中原强军,乃至…更复杂之局势。若无系统之军校,统一之教范,专业之兵科,仅凭血气之勇、过往经验,难以应对。” 他目光扫过众将:“故,孤意,于味县设立‘宁州讲武堂’!” “讲武堂?”狄昭等人精神一振。 “正是。”周景昭道,“讲武堂非为孩童开蒙之学,而为我宁军专司军官与专业军士培养、战法研究、操典制定之高等军事学府!”他详述构想: 分级设学:分“将官堂”(培训都尉以上将领)、“校尉堂”(培训基层军官)及“专科技艺堂”(培训斥候、工兵、弩手、军医、匠师、文书等专业军士)。 - 课程设置:不独教授武艺、兵书、阵图,更需研习地理、天文、算学、律法、乃至夷情、工造。将官堂需增设战略、战史、参谋作业等课。 - 师资:由狄昭、李光等宿将,及谢长歌、玄玑先生等谋士,乃至聘请的江湖奇人、退役老将、乃至外邦(如熟悉高原、交州战法者)担任教习。 - 生源:一为军中选拔有潜力、有战功之年轻军官、军士入学深造;二为招募民间良家子、士子中通晓武事、有志从军者,经考核入学。 - 学制与考核:设定学制,严格考核,合格者方可毕业,按成绩授职。将官堂优异者,可直接擢升。 “此外,”周景昭补充,“讲武堂内,可设‘战法研究所’,专司研究应对高原、交州、乃至中原、草原等不同敌手之战法,改良军械,制定新操典。所得成果,推广全军。” 狄昭听得热血沸腾,霍然起身:“殿下!此乃强军根本之策!末将愿全力襄助,筹建讲武堂!若有此堂,何愁我宁军不日益精强!” 李光亦道:“早该如此!许多老兄弟,一身本事,只凭经验口传,难免失之偏颇。若能有学堂统教授,加以文字图谱流传,则我军战法可代代精进!” 谢长歌捻须笑道:“文武之道,一张一弛。讲武堂之设,实为以文固武,以学强兵。殿下深谋远虑。然此事所耗更巨,房舍、器械、典籍、师资、生员廪饩…皆需周密筹备。” 玄玑先生道:“可先借王府西苑空闲院落,或味县城外旧军营,稍加修葺,以为临时堂址。师资可先从现任将领、幕僚中兼任,再逐步延聘。首批生员,可从此次平叛有功、又年轻好学者中选拔。战法研究所,可即刻着手,先就高原、交州敌情,研讨应对之策。” 周景昭颔首:“便依先生之言。此事由狄昭总领筹建,玄玑先生、李光协理,谢先生、陆副掌院统筹钱粮、房舍、文书等支持。务求今岁秋收前,能有雏形,首批学员入学。堂名…便暂定为‘南中讲武堂’,堂址择定后再议。” 他又看向徐破虏,温言道:“徐将军,云旗有孕,需人照料。讲武堂初立,百事待兴,你既熟知骑战、山地战法,不若暂卸部分军务,参与讲武堂筹建,并兼任‘骑战’、‘山地战’教习,亦可多陪伴云旗。待云旗生产后,再作安排,如何?” 徐破虏感激抱拳:“末将谢殿下体恤!定为殿下,为讲武堂,竭尽全力!”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章 讲武堂 隆裕二十七年,三月末,味县以西十五里处的原爨氏西苑。 昔日略显空旷的西苑,如今已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工匠们穿梭其间,修葺房舍,平整校场,搭建箭垛、障碍、简易马道。苑门处,一块蒙着红绸的匾额已高高挂起,只待吉日揭幕。这里,便是暂定的“讲武堂”堂址。 苑内最大的“集贤堂”,此刻充作了临时议事厅。长条桌案旁,狄昭、玄玑先生、3李光、徐破虏、卫风等人围坐,桌面上铺着各类图纸、名单、册簿。周景昭坐于主位,谢长歌与陆望秋亦在座旁听,以备咨议钱粮文书诸事。 “房舍修缮,月底可毕。校场器械,下月中当可完备。”狄昭指着简图,声音洪亮,“眼下最紧要者,乃定章程、选教官、编教材、招学员。殿下,诸位,我等连日商议,略有成议,请殿下定夺。” 周景昭点头:“且逐一议来。” 一、章程与架构 玄玑先生执笔拟定之《南中讲武堂暂行章程》草案被传阅。章程明定:讲武堂直属宁王府,由宁王亲任堂监(名义最高长官),设总教习一人(狄昭暂代),副总教习若干,分掌各科。下设“教务所”(主管教学、考核,玄玑先生主理)、“训导所”(主管学员管理、纪律,李光主理)、“战法研究所”(齐逸牵头,罗锋、岩刚、龙羽澜等兼参与)、“后勤所”(由王府长史李毅协调)。 学制暂定:将官堂(学期六个月)、校尉堂(学期四个月)、专科技艺堂(依科目,二至六个月不等)。每年春秋两季招生。学员在学期间,享相应军饷待遇,优异者有奖。 “章程甚好,可即颁布试行。”周景昭认可,“总教习狄昭,副总教习玄玑先生、李光、徐破虏。齐逸先生为战法研究所首任主事,专司战法创新与教材编撰指导。” 二、教官选拔与教材编写 此乃重中之重,亦争论最烈。 “教材不能空对空,须得结合我军实战经验,兼采古今兵书精华,更要针对未来可能之敌。”狄昭首先定调,“某以为,当分科编写。某与李光将军,可负责总纲、战阵指挥、步骑攻防等大课;破虏精于奔袭突击,可主写《长途奔袭与突袭战术》;卫风统领斥候,当编写《军情侦察与敌后活动纲要》;罗锋、岩刚、龙羽澜三位,于山林特种战法各有绝活,合撰《山地林莽特种作战要略》…” 徐破虏挠头:“将军,让末将打仗行,这写书…” “非让你着书立说。”玄玑先生笑道,“只需将你所历典型战例、心得要领、注意事项,口述出来,由书记官记录整理,我等再加以条理、补充、提炼,便成初稿。日后教学中,你再结合实际操演讲解,逐步完善。” 李光沉稳补充:“正是。且教材非一成不变,战法研究所当根据新战例、新敌情,不断修订增补。齐逸先生奇谋迭出,于军阵变化常有神妙之想,正好主持此事,去芜存菁,推陈出新。” 一直静听的齐逸,闻言微微一笑,拱手道:“逸必尽力。除战术战法外,天文地理、气候识别、后勤统筹、军械维护、乃至简易工事营造,皆需纳入教材。璇玑先生精于天文地理,谢长史明于大势战略,陆副掌院通晓庶务律法,届时还需多多援手。” 谢长歌捻须:“分所应当。战略大局、古今战史、政军关系等课,老夫与玄玑先生可分担。律法、后勤、庶务,陆副掌院与李毅大人自是当仁不让。” 陆望秋亦点头:“教材编写所需文书人手,政务院可调配支持。只是内容务求务实、明晰,便于不同识字程度的军官领会。” 三、学员选拔 卫风呈上一份名单:“据殿下令旨,首批学员,主要从去岁平定生僚及此前历次战事有功、年龄适中(四十以下)、有潜质之军官、军士中选拔。天策府及各军已初步推举三百余人。然讲武堂初立,房舍教习有限,恐不能尽纳。” 周景昭接过名单细看,问道:“甄选标准为何?” 狄昭道:“战功与潜质并重。战功是根基,无战功不足以服众;潜质看其学习能力、应变头脑、是否勇于任事。将官堂学员,至少需有实授校尉以上官衔,或立有显着战功之都尉。校尉堂则面向队正、旅帅等基层军官及有功锐士。专科技艺堂,则从各军中有相应特长或意愿者中遴选。” “考核之法?”周景昭问。 李光答:“拟分三步:一核军功履历;二由原属将官评语;三由讲武堂派员(或由末将、徐将军等亲往)面试考较,问以简易军略、地形判断、突发处置等,观其言谈气质。专科技艺堂另加技能测试。” “可。”周景昭沉吟,“首批规模不宜过大,求精不求多。将官堂,先取三十人;校尉堂,八十人;专科技艺堂,按斥候、工兵、弩手、军医、匠作、文书等科,各取十五至二十人。总数控制在一百八十人以内。选拔务必公正,宁缺毋滥。落选者,可告知其缘由,鼓励其继续努力,下期再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顿了顿,看向徐破虏:“徐将军,选拔事宜,你与李将军多费心。云旗近来身体如何?” 徐破虏忙道:“谢殿下关怀,云旗胎象已稳,只是害喜有些厉害,玉清瑶姑娘时常来看顾。末将定当妥善兼顾。” 周景昭颔首:“待讲武堂步入正轨,你可有更多时间陪伴。选拔学员时,亦需留意是否有类似情况之将士家属,若有困难,王府酌情抚慰。” “殿下仁厚!”众人感佩。 四、讲习与操演 架构、教材、学员既定,如何讲习便是关键。 “光说不练假把式。”狄昭对此态度鲜明,“课堂讲授,最多占四成。其余六成,当为沙盘推演、战例剖析、实地操演、野外拉练。校场之外,需在味县附近择不同地形——山地、丘陵、林地、河岸——设立常设演练场,让学员真刀真枪(用未开刃器械或包毡木棍)地对抗、攻坚、防守、穿插。” 玄玑先生补充:“战法研究所之成果,如针对高原骑兵的拒马阵、针对交州象兵的壕沟火攻之法、改良的劲弩战术、山林小队渗透战法等,需及时转化为操演课目,让学员亲身体验、提出改进意见。” 齐逸眼中闪过兴趣:“推演与战例剖析,大有可为。可设定假想敌情、地形、兵力对比,让学员分组扮演攻守双方,于沙盘或地图上谋划决策,再由教习讲评。古今着名战例,更可深入拆解,探求其所以胜败之由。” 卫风则道:“斥候与敌后活动课,除教授伪装、潜伏、侦察、绘图、情报传递外,还需设置‘实战’考核,令学员在限定区域内,躲避‘敌军’(由其他科学员或老兵扮演)搜捕,完成特定任务。” 徐破虏听到野外拉练和对抗,豪气顿生:“奔袭突击课,正好带学员来几次百里强行军,夜间袭营、伏击、反伏击,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其疾如风,侵掠如火’!” 李光沉稳道:“一切操演,需有周密计划,确保安全,并需事后详细讲评得失,方能使学员真正获益,而非流于形式。” 周景昭听罢众人之言,心中甚慰:“诸位思虑周详,孤无异议。讲武堂之初旨,便在‘知行合一’。狄昭总揽,诸君各展所长。教材编写需加快,选拔学员务必严谨,各项操演计划亦需提前拟定。务必在今岁八月秋高气爽之时,正式开堂授课!” “谨遵殿下令旨!”众将肃然应诺。 集贤堂内,谋略与勇武的思潮碰撞;西苑工地,土木与金石之声交响。一颗旨在锻造南中未来军魂、统一军事思想、培育专业将校的种子,已在这春风里深深埋下,静待破土而出,茁壮成荫。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讲武堂筹备 味县,讲武堂筹备处。 基建工作已近尾声,“集贤堂”内关于教官、教材、首批军中学员选拔的讨论方兴未艾,一项更为宏大、着眼未来的决策,已在周景昭心中酝酿成熟,并在此刻提上了议程。 “……故而,仅靠从现有行伍中选拔军官深造,虽能解一时之急,提升当前战力,却非长久根本之策。”周景昭的声音在堂内清晰回荡,目光扫过狄昭、谢长歌、玄玑先生、陆望秋等核心幕僚与将领。 “我军未来所图,非仅南中一隅之安定。高原、交趾、哀牢以西、乃至更遥远的西域、草原……潜在的对手与战场环境复杂多变。我们需要一支不仅勇敢忠诚,更兼具学识、远见、专业素养,能够适应各种复杂局面,并能不断学习成长的军官队伍。这支队伍,必须有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补充,且其根基,应植于广大民间。” 他稍作停顿,让众人消化其意,接着抛出了核心构想:“因此,孤决意。宁州讲武堂,除面向军中选拔进修学员外,当另设‘基础学堂’,面向整个宁州,乃至周边仰慕王化、家世清白的地区,公开招收有志青年!” 堂内一片寂静,旋即泛起低低的议论声。这无疑是一个更大胆,也更具颠覆性的想法。 谢长歌最先领会其战略深意,捻须沉吟:“殿下之意,是要打破军职世袭、行伍拔擢的旧例,广开才路,从民间直接选拔、系统培养未来的军官种子?此举若成,则我军军官来源将大为拓宽,根基深植于民,且能及早灌输忠诚与统一的战术思想。” “正是。”周景昭肯定道,“此批学员,不要求即刻有军功或行伍经验。年龄定在十六至二十周岁,家世清白,身体健康,心智健全,略通文墨者更佳。学制定为三年,全面学习文韬武略。讲武堂承担其全部学费、食宿,并每月发放一定生活补贴,使其无后顾之忧,专心向学。” 陆望秋迅速心算,提出关键问题:“殿下此策,高瞻远瞩。然则,所费更巨。首批军中进修学员已近两百,若再公开招募民间子弟,规模几何?钱粮廪饩、房舍教具、教官精力,皆需倍增。且如何确保招收者确为可造之材,而非滥竽充数或别有用心之徒?” 玄玑先生接口道:“陆副掌院所虑极是。此非一时之策,乃长久国策。在下以为,初期规模不宜过大,可定为每年招收一百至一百五十人,宁缺毋滥。考核必须严格,可分初试与复试。初试由各郡县学官或官府初选,核查家世、年龄、体格、基本文墨;复试则由讲武堂派专员至味县统一进行,考较其心志、耐性、粗浅算学、地理常识及武艺基础。另需有为期一月的‘观察期’,入学后表现不符者,仍可汰除。” 狄昭身为武将,更关注实际效果与军中反应:“从少年抓起培养军官,某认为可行!许多好苗子,未必生于军户,民间亦有英才。系统学三年,打牢根基,再下部队历练,比半路出家强得多。只是,三年后毕业,如何授职?直接授予军职,恐老兵不服;若从底层做起,又恐辜负其多年所学,亦寒了后来者之心。” 周景昭显然已深思熟虑:“狄将军所虑,正是关键。此批学员,毕业后不直接授予高阶军职。通过毕业考核者,统一授予‘讲武堂备补尉’资格。然后,根据三年学业总评及个人特长,分配至各军之中,担任‘见习队正’、‘参谋佐吏’、‘技术副官’等基层职务,历练一至二年。期间由所在部队主官考核其实战表现、带兵能力。历练期满合格者,方可正式授以相应军职,享有与同等战功者相当的升迁通道。如此,既给了他们起点,又需用实际表现赢得同袍认可,衔接行伍旧例。” 李光点头:“此法稳妥。既有别于普通军士,又避免了骤升高位。关键在历练期的考核必须公正,让军中兄弟看到,这些学堂出来的娃娃,确有真才实学,能吃苦、能打仗、能带兵。” “至于经费,不必过于担忧,下一步等到新式茶叶制成,将有大量收入。”周景昭看向谢长歌与陆望秋,“诚然,初期确需投入。可从王府内帑拨付专款,同时厘定章程,将讲武堂(含基础学堂)定为常设机构,其费用列入宁州每年财政预算。所授田亩产出、工坊部分利润、乃至未来某些专项税收,亦可划拨部分予以支持。此事关乎未来数十年军力根基,值得倾力投入。谢先生,陆副掌院,烦劳二位会同财司、户司,详细核算,拟定一个可持续的章程。” 谢、陆二人肃然应下。 “招生范围,”周景昭手指轻叩案几,“首重宁州各郡县,尤其鼓励边地夷汉子弟报考,此乃稳固边疆、促进融合之良机。亦可酌情接纳来自益州南部、荆州西部等与宁州交好地区,且家世清白、真心来投的优秀子弟。但需严查来历,防止奸细混入。此事,卫风,你的‘谛听’要协助把关。” 卫风抱拳:“末将领命!定将复试审查与入学观察做得滴水不漏。”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教材与教官,”周景昭继续部署,“基础学堂之教材,需在军官教材基础上简化、系统化,编撰一套涵盖基础文化(识字、算学、地理、律法常识)、武艺根基、军事常识(兵器、队列、信号、简易战术)、思想教化(忠义、军纪、历史)的通用教程。 此事,玄玑先生总领,齐逸先生、谢先生及诸位教习共同参与。教官方面,除现有教习兼任部分课程外,需专门选拔一批耐心细致、文武兼备的退役军官或文吏,担任基础学堂的常驻教习与训导官。” 玄玑先生应道:“殿下考虑周全。基础教化,确需耐心与章法。教材编写,我等即刻着手。” “最后,”周景昭语气转为激昂,“此策非为一时,乃为长久之计。自今年始,讲武堂基础学堂每年秋季招生一批,形成定制。今日所种之树,或许十年后方见其荫。但我等所为,便是要为将来横扫中南半岛、剿灭高原势力、威慑吐谷浑、统摄西域、乃至北望草原……储备足以统领大军、经略四方的栋梁之才!此乃真正的基石!” 堂内众人,无论是久经沙场的将领,还是运筹帷幄的谋士,闻此宏图,无不心潮澎湃。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一座军事学堂的扩张,更是一个强大政权对未来数十乃至上百年武备与扩张的深远布局。 “谨遵王命!必竭尽全力,为我南中,奠定万世不易之武基!”众人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随后,《南中讲武堂基础学堂招生告示》以宁王府令的形式,下发至宁州各郡县,并传檄周边友好地区。告示详细说明了招生条件、待遇、考核方式及未来前景,在各地引起了巨大轰动。 味县城内,专门设立了招生报名与初试点。各郡县通过初选的青年,将在六月齐聚味县,参加由讲武堂组织的统一复试。 讲武堂一侧,开始规划扩建新的校舍与学员宿舍,以容纳未来的基础学堂学员。 “集贤堂”内,灯火常常彻夜不息。玄玑先生、齐逸等人埋头于基础教材的编撰;狄昭、李光、徐破虏等则在精心设计复试的考核项目与标准;卫风麾下的人员,开始暗中核查首批报名者的背景脉络。 周景昭不时亲临讲武堂,查看进度,参与教材大纲的讨论,甚至亲自拟定部分“忠义军史”课的纲要。他知道,播下的这颗种子,或许要多年后才能长成参天大树,但每一步的深耕与浇灌,都至关重要。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新茶试制·香贡长安 隆裕二十七年,三月底,味县,南郊新设“清源”制茶工坊。 春山如笑,新绿满眼。南中八郡,尤其哀牢、无量、高黎贡诸山深处,云雾滋润,自古便产好茶。去岁平定诸部后,周景昭即颁下《劝茶令》,鼓励山民采摘山野古茶,由王府统一收购,并承诺“必不使良茶蒙尘,必不使茶农失利”。今春头茬春茶采摘季至,此诺到了兑现之时。 清源工坊占地颇广,由数座宽敞的砖瓦厂房、数十间烘焙房及大片平整的晒场组成。工坊内忙碌的身影,多为伤退或年长的宁军将士及其家眷。 他们或因战伤残,或年老力衰,不宜再留军营,如今在此获得一份稳定生计,个个干劲十足。挑选、摊晾、杀青、揉捻、干燥、分类…各道工序皆有曾在江南茶乡从军的老兵或懂行的老师傅指点,虽尚显生疏,却一丝不苟。 周景昭、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李毅、陆文元等人,此刻正在工坊主事——陈阿四陪同下巡视工坊。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茶香,混合着淡淡的火气。陈阿四虽腿脚微跛,精神却极好,指着一排排竹匾中色泽翠绿、形状各异的茶叶,兴奋地介绍:“殿下请看,此乃按您给的方子,试制的几种新茶。” “这是绿茶,采摘嫩芽嫩叶,经摊晾、杀青(铁锅高温快炒)、揉捻、干燥而成。最大限度保持茶叶鲜爽与翠色,茶汤清洌,香气清高。”竹匾中茶叶条索紧细,色泽银绿隐翠。 “这是红茶,采摘稍成熟叶片,经萎凋、揉捻、发酵(堆放发酵,待叶色转红,香气变甜醇)、干燥而成。汤色红亮,滋味醇厚甘甜,香气馥郁。”另一匾中茶叶色泽乌润,条索紧结,显现金毫。 “这是乌龙茶,又称青茶。工艺最为复杂,需经晒青、晾青、摇青(促使部分发酵)、炒青、揉捻、烘焙。兼有绿茶之清香与红茶之醇厚,香气多变,有‘绿叶红镶边’之称。”匾中茶叶条索粗壮,色泽砂绿,边缘微红。 “这是白茶,制法最简,采摘嫩芽,只经萎凋、干燥,不炒不揉。最大程度保留茶叶原貌与天然成分,汤色浅黄,滋味清甜淡雅,毫香显。”茶叶满披白毫,如银似雪。 “另有花茶,以绿茶或乌龙茶为茶坯,与茉莉、玉兰、桂花等鲜花反复窨制,茶引花香,相得益彰,香气鲜灵持久。” 众人边走边看,边听边闻,只觉眼花缭乱,茶香各异。谢长歌捻起一撮红茶细看,叹道:“不想这山中野茶,竟有如此多般变化!往日只知烹茶为羹,或加盐姜桂椒同煮,何曾想过,仅工艺不同,便有这般天壤之别!” 陆望秋轻嗅白茶毫香,赞道:“清雅脱俗,恰如君子之风。此茶若出,必为文人雅士所爱。” 玄玑先生更关注工艺:“杀青、发酵、烘焙…火候、时辰、手法,差之毫厘,谬以千里。殿下所授之法,实乃化腐朽为神奇之术!” 周景昭微笑道:“茶叶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此法亦是孤偶得于古籍与前人经验。如今试制有成,还需诸位品评,以定优劣,以利推广。”他看向陈阿四,“陈主事,各样成品可都有了?” “回殿下,都有了!已按您吩咐,各备了上品少许,请殿下与诸位大人品鉴!”陈阿四连忙道。 工坊旁的“试茗轩”内,窗明几净。 不同于时下流行的煮茶法(将茶饼碾碎,加盐、姜、香料等同煮),轩内设有多张茶桌,每桌仅置素瓷茶壶、茶盏数只,及小巧茶则、茶匙、茶漏。另有小炭炉烧着清水。 周景昭亲自示范“冲泡法”。取绿茶少许,置入温热过的茶壶,注入适温(非沸水)山泉,稍候片刻,将茶汤倾入茶盏。但见汤色清澈碧绿,芽叶舒展,清香扑鼻。众人学样,各自冲泡。 谢长歌观其色,闻其香,浅啜一口,只觉鲜爽甘醇,齿颊留香,与往日所饮浓酽咸香的煮茶截然不同,不由闭目细品,良久方道:“清香隽永,回味悠长。此法冲泡,最大程度发茶之真味,去雕饰,见本真,妙极!” 陆望秋品的是红茶,汤色红艳明亮,香气甜醇,入口醇厚顺滑,带有淡淡果香,不由赞道:“此茶性温,滋味醇厚,老少咸宜,且更耐冲泡。冬日饮之,想必更佳。” 玄玑先生则对乌龙茶情有独钟,冲泡后香气高扬,兼具花香果香,滋味醇厚回甘,且变化丰富,每一泡皆有不同韵味。“此茶内涵丰富,如观山景,移步换形,韵味无穷。” 李毅等对香气扑鼻的茉莉花茶赞不绝口,对清雅甘甜的白茶亦觉新奇。 “殿下,”谢长歌放下茶盏,正色道,“此等新茶,制法新奇,滋味绝佳,更兼冲泡简便,不似煮茶繁琐。若能推广,必可开饮茶新风,其利不可估量!然,制法需保密,工坊需严管。此乃我南中独有之利源!” 玄玑先生补充:“可分级而制。极品、上品,精选原料,精工细作,可贡于朝廷,售于达官显贵、豪商巨贾,价高而利厚。中品、常品,则可大量制作,行销民间,乃至通过商路,贩往高原、南诏、乃至南洋、西域,其利亦丰。如此,则茶农得利,工坊得利,王府得税,百姓得享佳茗,四方得通有无,善莫大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先生所言甚是。”周景昭点头,“制茶之法,乃我宁州秘技,工坊所有人等皆需签立保密文书。清源工坊,需增派人手护卫。日后,可于各产茶郡县,设分坊或收茶点,统一标准,集中制作。茶叶分级、包装、储运,皆需定下规程。” 他看向李毅:“李毅,茶叶之事,由你主理,会同工司、农司、商会,尽快拟定详细章程,包括收购价、工钱、分级标准、制作流程、保密条例、售卖渠道、税则等。陈阿四擢为工坊总管,专司制茶工艺。” “下官遵命!”李毅、陆文元、陈阿四同声应道。 “至于推广,”周景昭沉吟道,“新品问世,需有名号。绿茶可称‘雀舌’、‘云涧春豪’、‘悬针’,红茶为‘赤霞染枫’、‘琥珀凝香’,乌龙茶为‘雾锁青鸾’、‘桂魄兰香’,白茶为‘雪芽’、‘白羽’,花茶则依花名,如茉莉花茶‘碧潭飘雪’。可印制精美图说,介绍其妙。首批成品,除供王府用度及在味县、建宁试售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深思:“拣选极品‘赤霞染枫’红茶、‘雀舌’绿茶各十斤,以特制锡罐密封,附上冲泡之法图说,以孤之名义,进贡长安,献于陛下与太后。 另备上品若干,分送朝中诸位重臣、宗亲。” 谢长歌捻须微笑:“殿下此议甚妥。进贡新茶,一为彰显孝心,二为展示南中新政成果——民生安定,物产丰饶,且有新奇之物。三则,如此佳茗,必受宫中、京师贵人喜爱,上行下效,无需刻意推广,其名自扬。且…此茶产于南中,利亦在南中。” 众人皆会心一笑。进贡不仅是礼仪,更是最精妙的宣传与商业契机。 一月后,精心包装的贡茶,连同周景昭亲笔所书的奏表、家信及冲泡图说,由可靠侍卫护送,经五尺道,北上送往长安。 奏表中,周景昭详细禀报了南中春耕顺利、新茶试制成功等事宜,言辞恭谨,拳拳孝心溢于纸面。在家信中,则更添家常问候,并细细描述了新茶之妙,请父皇、太后品尝。 随后,清源工坊所产新茶,在味县、建宁的王府特设“清茗阁”中首次发售。 冲泡之法新奇,茶香滋味独特,立刻引起轰动。士绅商贾趋之若鹜,一时间,“南中新茶”名声大噪,成为雅集、馈赠新宠。商会顺势推出不同规格、包装的茶品,并开始与往来商队洽谈外销事宜。 澄心堂内,周景昭品着杯中“桂珀兰香”,清香袅袅。茶产业的兴起,不仅将惠及万千山民、安置退役将士,更将为南中开辟一条重要的财源。而送往长安的那茶叶,或许将在不久的将来,在大夏的中心,激起另一层微妙的涟漪。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商潮涌动·茶香万里 隆裕二十七年,四月初,味县,总商会会馆。 会馆内张灯结彩,空气中弥漫着清雅的茶香与淡淡的鲜花芬芳。今日,商会掌事陆文元奉宁王之命,在此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南中新春品鉴暨招商大会”。 受邀前来的,不仅有南中本地的豪商巨贾、各行会首领,更有闻讯从巴蜀、荆楚、乃至江南远道而来的大茶商、绸缎商、货栈东主,济济一堂,足有百余人。 会馆正厅,布置得清新雅致。数张长条桌案上,分门别类地陈列着“悬针”绿茶、“琥珀凝香”红茶、“桂珀兰香”乌龙茶、“白羽”白茶,以及茉莉、玉兰、桂花等各类花茶。每一类茶旁,都配有素雅的茶具,以及身着整洁服饰、训练有素的茶艺侍者——其中不少是伤退军士家眷,她们经过简单培训,仪态从容,正为来宾现场冲泡演示。 陆文元一身锦袍,神采奕奕立于厅前,声音洪亮:“诸位贵客,远道而来,陆某代宁王殿下,代我商会,欢迎之至!今日邀诸位齐聚,一为品鉴我南中今春新制之茶,二为共商茶叶经销合作之大计!” 他示意众人看向茶案:“此等新茶,制法源于古方,经殿下指点、工坊精研而成。与往日烹煮之茶大不相同,清饮本味,冲泡即得。诸位且先品鉴!”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来宾们好奇地围拢,看着侍者以新奇简便的“冲泡法”沏茶,又见茶汤或碧绿、或红艳、或金黄,清澈明亮,香气或清高、或甜醇、或馥郁,皆啧啧称奇。待亲口品尝,更是赞叹连连。 一位从蜀中来的老茶商,细细品咂一口“悬针”,闭目回味良久,猛地睁眼,激动道:“清香鲜爽,回甘生津,汤色翠绿,叶底嫩匀…此乃极品绿茶!制法之妙,竟能如此完满地激发茶之真味!陆会长,此茶…作价几何?蜀中愿代销!” 另一位江南豪商则对“琥珀凝香”红茶爱不释手:“汤色红亮如琥珀,香气甜醇似蜜果,滋味浓厚润滑…妙!妙啊!此茶性温,最宜秋冬,江南富庶之地,必受欢迎!陆会长,这红茶,我‘庆丰号’愿包销!” “乌龙茶韵味多变,深合文人雅士之趣!” “白茶清雅,宛如隐士!” “这茉莉花茶‘碧潭飘雪’,香气鲜灵,定能得闺阁喜爱!” 大厅内顿时沸腾起来,商人们眼光毒辣,立刻意识到这些新茶背后巨大的商机。他们不仅关心茶叶本身,更关心产量、分级、包装、运输、独家代理等具体事宜。 陆文元早有准备,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朗声道:“诸位稍安!殿下有令,南中新茶,旨在惠及茶农,繁荣商贸,而非奇货可居。故销售之事,有以下章程——” 他命人张贴出早已拟好的文告: “其一,分级销售。茶分‘御贡’、‘极品’、‘上品’、‘中品’、‘常品’五等。‘御贡’专供皇室;‘极品’、‘上品’量少价昂,主供达官显贵、名流雅士及外销高价之地;‘中品’、‘常品’量大价平,行销民间。今日所品,多为上品、中品。” “其二,招商合作。南中总商会下设‘茶业行’,统管茶叶收购、制作、销售。愿合作者,可至行内登记,依资金、信誉、渠道实力,评定等级,授予不同区域、不同等级茶叶的经销权。具体分总经销、区域经销、特约经销三等,权利义务、拿货价格、销售范围,皆有契约定明。” “其三,统一标准。所有出自‘清源’工坊及其分坊之茶,皆有统一封装、标号、防伪印记。品质、重量,皆有保证。严禁以次充好,掺杂使假,违者重罚,并取消资格。” “其四,优先优惠。凡在南中境内投资工坊、开辟商路、雇佣工匠者,在茶叶经销权评定及拿货价格上,可获优先与优惠。另,伤退将士、军属所开之店铺,拿货亦有折扣。” 条陈清晰,利益分明,又暗含扶持本土、优待军属之意。商人们听罢,心中迅速盘算起来。这不仅是买卖茶叶,更是借此机会,与如今在西南声名鹊起、手握重兵、推行新政的宁王府搭上关系,抢占南中乃至西南未来商贸的先机。 当下,便有数十家实力雄厚的商号当场表示愿登记合作,并急切地询问具体细节。陆文元笑容满面,命手下分发早已备好的详细章程、契约范本及登记表格。会馆侧厅,顿时成为临时的签约与咨询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同日,建宁府衙。 新任府尹庞清规亦未闲着。他面前的案上,摊开着建宁府及下辖诸县的详图,上面用朱笔圈点出许多地方。谢长歌、陆望秋派来的农司、工司专员,以及几位熟悉山地情形的老吏、茶农,正与他一同议事。 “殿下高瞻远瞩,新茶之利,已现端倪。然‘清源’一坊,所产终究有限。原料若只靠采摘山间野茶,品质不均,产量不稳,难成大宗产业。”庞清规指着地图,“建宁、朱提、永昌、云南四郡,多山少田,尤其哀牢、无量、高黎贡诸山支脉,多有坡地、谷地,不宜种粮,然云雾缭绕,土质偏酸,正宜种茶!”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看向那位从他地请来的老茶农:“陈翁,您看,若在此类山地,择向阳缓坡,开辟梯田,人工栽种茶树,可能行否?” 陈老茶农捻着山羊须,仔细看着地图标注的几处地方,又问了气候、水土等细节,点头道:“回大人,依小老儿看,可行!滇地气候温润,山地云雾多,漫射光足,所产茶叶内涵物质丰富,香气好。只要选对品种,精细打理,三五年便可成园,届时产量、品质,皆非野茶可比。且梯田种植,便于管理、采摘。” 庞清规颔首:“好!此乃长久之计。可选定数处,设为‘官营茶山’,由农司招募流民、无地山民,以工代赈,开辟梯田,栽种茶苗。茶山产出,归官府统一收购。亦鼓励民间富户、商贾,承包山地,开辟私营茶庄,官府提供茶苗、技术,并定下保护价收购。如此,官民并举,可迅速扩大茶园。” 他又指向地图上几处标注鲜花图案的区域:“再者,花茶需大量香花。茉莉、玉兰、桂花、玫瑰等,亦可于宅旁、溪边、不宜种茶之零星地块广泛种植。此事可与‘劝养桑麻’并举,鼓励百姓,尤其妇孺,利用闲散土地、庭院,广植香花,所产鲜花,由工坊按价收购。此可为百姓添一进项,尤利家计。” 劝农司专员兴奋道:“大人此议大善!茶叶、香花,皆不与粮争地,却能充分利用山地、边角之地,惠及山民百姓。下官回去便拟定《劝种茶桑花卉条陈》,并选拔熟悉农事之吏员、老农,组成‘劝种队’,下乡指导。” 庞清规道:“需尽快。眼下春末,正是移栽茶苗、播种花籽之时。可先于建宁郡择两三处试点,摸索经验。所需茶苗、花籽,可由工司设法从闽、浙、岭南等地引进优种,并建苗圃自行培育。钱粮之事,我会同李毅大人协调。” 他环视众人,语气坚定:“殿下以茶利民,我等便要将此事做实、做细、做大。茶园成,则山民有恒产;茶业兴,则商路更繁华;茶香飘,则南中之名远扬。 此非一朝一夕之功,然根基,便在今朝诸位手中。望诸位同心协力!” “谨遵府尹之命!”众人肃然应诺。 数日后,建宁府辖下数县的山乡,便开始出现劝农吏的身影,他们带着茶苗、花籽、简易的种植图说,向山民们讲解“种茶莳花”之利。 与此同时,陆文元在商会的招商也成果斐然,数十份经销契约签订,首批茶叶订单如雪片般飞向“清源”工坊。工坊不得不连夜赶工,并开始筹划在朱提、永昌增设分坊。 味县的“清茗阁”日日客满,新茶之名随着商旅的往来,迅速传向四方。而在通往巴蜀、荆楚的商道上,驮着锡罐密封、标识着“南中”印记的茶叶的马帮,也日渐增多。 周景昭在王府听取着来自商会和建宁府的双重汇报,嘴角露出笑意。新茶产业,如同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迅速扩散,连接起山间的农户、工坊的匠人、奔波的商旅、乃至远方的客商。而这,仅仅是他为南中描绘的繁荣图景中,刚刚着墨的一笔。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章 百业俱兴·市井新潮 隆裕二十七年,四月中,味县,东市。 茶叶的清香尚未散去,一股混合着花香、果香、草木清气的奇特芬芳,又悄然弥漫在味县最繁华的东市街巷。数日前,“清源”工坊毗邻的“浣香”工坊挂出了崭新的招牌,今日正式开售两种新奇物事——香皂与肥皂。 与“清茗阁”的雅致不同,“浣香”铺面陈设明亮简洁,柜台后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排排用素色油纸包裹、以彩色丝线捆扎的长方形块状物。左边是色泽温润、散发着或兰或芷或茉莉清香的“香皂”;右边是颜色微黄、质地朴实、带着淡淡皂角气味的“肥皂”。每块皂旁都立着小木牌,简明写着名称、用途、价码。 铺子管事是位姓吴的退役老火长,嗓门洪亮,正对围观的百姓和闻讯而来的商人讲解:“诸位请看!此乃‘香皂’,以花露、香精油、上等油脂、碱等经秘法制成,洁面沐身,去污留香,洗后肌肤光滑舒泰,尤其得女眷喜爱!这‘肥皂’嘛,用料实在,去污力强,洗衣涤物、清洁厨具,最是合用,价廉物美!” 他当场演示:用香皂搓揉出细腻泡沫净手,用肥皂涂在一块沾了油污的粗布上揉搓,再以清水涤净。众人眼见为实,那手果然洁净带香,那布上的油污也消失无踪,无不啧啧称奇。有大胆的妇人上前嗅闻香皂,顿觉心旷神怡;有精明的汉子则掂量着肥皂的份量,盘算着洗衣能省多少皂角、草木灰。 “这‘香皂’…作价几何?” “这‘肥皂’可比皂角耐用?” “可能祛除衣衫上的陈年污渍?” 询问声此起彼伏。吴管事一一解答,并宣布:“今日开张,前百位顾客,无论买香皂、肥皂,皆送一小块试用装! 凭‘商事凭信’或军属木牌,另有折扣!” 话音未落,人群便涌动起来。尤其是那些在“清茗阁”未能抢到足够茶叶份额、或自觉资金不足以参与茶叶经销的外地行商,眼睛立刻亮了。茶叶虽好,但毕竟属“雅物”、“饮品”,受众、消耗速度有限。这香皂、肥皂,却是家家户户、日日需用之物!看这去污留香之效,远胜时下常用的皂角、澡豆、胰子,一旦用开,必成长久生意! “吴管事!这香皂、肥皂,可能大宗采买?运往他处销售?”一位操着荆楚口音的商人急问。 “是啊!我蜀中地气潮湿,洗衣颇费,此物大有用场!” “江南富庶,女眷定然喜爱这香皂!” “北地风沙大,此物洁身,必受欢迎!” 商人们敏锐的嗅觉再次被点燃。茶叶的利润或许更高,但门槛也高。这香皂肥皂,看似平常,却是能走量的“大路货”,且制作之法似也新奇,宁州独有。若能拿到经销权… 吴管事笑眯眯地拿出早已备好的章程:“诸位客官莫急!此二物亦由王府工坊统一制作,品质保证。销售章程,与茶叶略同,亦分等经销。有意者,可至商会陆会长处登记洽谈!” 人群又是一阵骚动,不少商人转身就奔往总商会会馆方向。剩下些本地百姓,则开始掏钱购买试用。有那手头宽裕的,买上两块香皂,准备回家讨好媳妇;有会过日子的,掂量着买上几块肥皂,盘算着能省下不少捣衣的工夫和买皂角的钱。 “浣香”铺子开张不过半日,库存的香皂肥皂便被抢购一空,后续订单却已积压了厚厚一摞。 陆文元在商会会馆,一面接待络绎不绝的茶商,一面又要应对新涌来的皂商,忙得脚不沾地,心中却乐开了花。殿下这“货卖新奇,层出不穷”的方略,着实厉害!一浪高过一浪,将宁州的物产与名声,层层推高。 与此同时,另一种更贴近日常生活的变化,也在味县乃至整个宁州悄然发生、蔓延——那便是饮食之风的新变。 自周景昭入主宁州,王府的膳食便与往日官府有所不同,少了许多繁琐的蒸、煮、炙、脍,多了种名为“炒”的技法。铁锅烧热,下油,放入切配好的食材,快速翻动,辅以葱姜蒜酱等调味,须臾便成,菜品色泽鲜亮,香气扑鼻,口感或脆或嫩,极大保留了食材本味。 起初只在王府内部和小范围宴席中出现。后来,随着“澄心斋”下属的一些产业(如接待往来商旅的“悦来”客栈、招待士绅的“荟英楼”等)开始提供此类菜肴,很快便以其快捷、鲜美、花样繁多的特点风靡起来。 “客官,尝尝小店新到的‘爆炒山鸡’?鸡子鲜嫩,用咱宁州的小黄姜、山花椒一炒,下饭得紧!” “来份‘酱爆肉’!用豆豉酱炒的,香!” “这‘清炒时蔬’,就放点蒜蓉盐花,原汁原味!” 大小食肆、酒楼的灶间,铁锅与铁勺的碰撞声、热油与食材相遇的“刺啦”声,日渐频繁。与之相伴的,是各种新式酱料的兴起。除了传统的豆豉、面酱,工坊还试制出了滋味更醇厚的“酱油”、辛香开胃的“豆拌酱”(类似豆瓣酱)、以及用滇地特有菌子制成的“菌子酱”。这些酱料,不仅是炒菜的灵魂,亦可直接佐餐、拌面,极大丰富了宁州百姓的餐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过往行商、游学的士子,在尝过这新奇可口的炒菜、用过这滋味丰富的酱料后,无不印象深刻。许多人离开时,不仅要带上茶叶、香皂,还会特意买上几罐酱料,或馈赠亲友,或自家享用。炒菜之法与酱料制作,虽不及茶叶、香皂那般容易形成大规模产业垄断,却以一种更生活化、更广泛的方式,将“宁州”的印记,融入天南地北的日常饮食之中。 “没想到这宁州之地,不仅出好茶、奇皂,连吃食也这般别致有味!”一位即将北归的关中商人在“荟英楼”大快朵颐后,抹着嘴赞叹,“这炒菜,这酱料,回去了定要让家里厨子学着做!” 数日后的澄心堂。 周景昭听着陆文元关于香皂肥皂销售火爆、炒菜酱料风靡的汇报,又翻阅着各地关于春耕、茶山开辟、工坊扩建的文书,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茶叶为雅,香皂为用,炒菜酱料为食。雅俗共赏,日用皆备。”他放下文书,对坐在一旁的谢长歌、陆望秋、玄玑先生道,“如此一来,宁州与外界的联系,便不再仅是茶马等传统大宗货殖,更深入到品味、洁净、口腹之欲的方方面面。商旅往来,带走的不仅是货物,更是宁州的生活方式、技艺与名望。” 谢长歌笑道:“殿下所谋,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茶叶占其清雅,香皂占其洁净,炒菜酱料占其饮食。商贾百姓,各取所需。宁州之名,自然随之远播。更妙者,此诸业兴起,可吸纳大量民力,尤以制茶、制皂、制酱、种植香花等,多可用妇孺、伤退者,不与农事争力,反添百姓收益。” 陆望秋补充:“炒菜与酱料的流行,亦促进了本地所产菜蔬、禽肉、香料的消费。农户多种几畦菜,多养几只鸡鸭,也能多份收入。市面因此更显繁荣。” 玄玑先生抚须道:“此乃以工商促农桑,以百业活民生之善政。王府稍加引导,民间活力自现。只是,树大招风,宁州物产渐丰,名头日响,恐会引来更多觊觎。西北、高原、交州,乃至…长安某些人,目光恐会更多投向此处。” 周景昭目光微凝,随即释然:“无妨。自身强,方能不惧外窥。而今我宁州,内政渐稳,仓廪渐实,兵甲渐利,商路渐通,民心渐附。更有这层出不穷的新物产、新技艺、新风气。外人纵有觊觎,也需掂量掂量。况且…” 他微微一笑,“让他们看到宁州的富庶与活力,未必全是坏事。至少,那些真心想做生意的,会来得更多。”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老二的变化 隆裕二十七年,四月底,淮阳郡王府,书房。 暮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书房内弥漫着一股清雅悠长的茶香,与时令花卉的甜香交织,却压不住某种沉淀下来的肃穆气氛。 二皇子、淮阳郡王周昱,一身家常的湖蓝色云纹直裰,未戴冠,只用一根青玉簪束发,正安然坐于主位。他面前的红木茶案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越窑青瓷茶具,其中一盏茶汤清亮,色泽如初春新柳,袅袅热气带着独特的栗香与隐约花香升腾。 这茶叶,正是数日前,由五弟、宁王周景昭自南中味县差人快马送来的“清源”新茶,随茶附上的只有一封简短问安的家信,只字未提南中政事军务。 周昱端起茶盏,并不急于饮用,先是观其色,再轻嗅其香,动作从容不迫。他身侧,坐着两位心腹谋士:年纪不到四旬、面容清癯、目光沉静的郭信,以及年纪稍轻、气质更为圆融的沈既安。 “殿下,此茶确有不凡。”郭信品了一口,缓缓放下茶盏,声音平和,“香气清正高远,滋味甘醇鲜爽,回韵绵长,制茶之法显是精湛。更难得的是,此茶形、色、香、味皆属上乘,且风格统一,产量似也不小。宁王殿下在南中,不仅平了爨氏、生僚之乱,看来这民生百业,也经营得有声有色。” 沈既安接口,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何止有声有色。如今北地稍有些门路的商贾士绅,都以能购得南中‘清源’茶为雅事、为谈资。如今这种茶叶已风靡江南,今春这新茶势头更劲。 听说,味县近日又推出了什么‘香皂’、‘肥皂’,洁身涤物,功效神奇,引得商贩云集。还有那‘炒菜’之法、新式酱料,也在市井间悄然流行。这宁王殿下,治军理政是一把好手,这生财富民、引领风潮的本事,更是令人刮目相看。” 周昱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轻轻啜饮一口茶,感受着那温润茶汤顺喉而下,带来的宁静与回甘。良久,他才放下茶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瓷壁,目光投向窗外抽新的翠竹。 “是啊,老五…确实今非昔比了。”周昱的声音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挫败与沉淀后的通透,“回想当年在长安,我们兄弟几个,眼睛都盯着那东宫之位,盯着父皇的喜怒,盯着朝臣的风向。今日你参我一本,明日我设计你一回,蝇营狗苟,自以为高明,实则不过是在一方小小的泥潭里打滚,眼界心胸,皆被那宫墙困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转头看向两位谋士:“被父皇贬黜出京,发配到这淮阳之初,本王心中未尝没有怨怼、不甘,只觉天地倾覆,前程晦暗。如今看来,反倒是跳出了那潭浑水,才得以看见真正的天地广阔。” 郭信颔首,眼中露出赞许:“殿下能作此想,实乃大幸,亦是淮阳之福。京城是权力之巅,亦是漩涡之眼,置身其中,难免被其裹挟,心神为名利所役。远离中枢,方能静观天下大势,积蓄真正力量。宁王殿下便是明证。若他当年留在长安,即便有些才干,也不过是众多皇子中较出众的一个,受制于父皇、太子、各方势力,绝难有今日坐拥南中、手握强兵、经营出一片新天地之局面。” 沈既安补充道:“正是此理。手中无实际兵权,无稳固根基,无钱粮民心,拉拢再多朝臣武将,也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太子为何能稳坐东宫?除了嫡长名分,更因他经营多年,在军中、朝中、地方皆有根基,且这些根基大多实实在在。反观以往争斗失利的皇子,往往败在根基虚浮,一击即溃。” 周昱深以为然,手指轻轻敲击案几:“老五送这茶来,是情分,也未尝不是一种……展示。他无需多言,这茶叶本身,连同它在北地引发的风潮,便已说明了许多。南中,已非昔日蛮荒烟瘴之地,而是一块被他渐渐握在手中、经营得铁板一块,且能反哺于他的实土、实力。”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这天下之势,正在悄然变化。长安固然仍是中枢,但各地藩镇、实权都督、乃至如老五这般开府治事的亲王,其权柄与影响力,正在实质性地增长。父皇年事渐高,太子看似稳固,但……变数未必只在京城之内。老五在南中如此动作,练兵、新政、通商、兴百业,其志恐怕不小。高原、交趾、乃至更远……或许,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南中本身。” 郭信沉吟道:“殿下所见极是。宁王殿下雄才大略,且手段务实,不尚虚文。他如今稳扎南中,积蓄力量,其未来动向,必对天下格局产生深远影响。殿下您如今坐镇淮阳,虽地不及南中广袤,民不及南中初定后那般易于施恩,但淮阳乃中原腹地,漕运节点,民风淳朴,亦有潜力可挖。眼下之势,与其远望长安空自焦虑,不若效仿宁王,沉下心来,将这淮阳一地,真正经营好。” 沈既安笑道:“郭公所言甚是。殿下,咱们淮阳也有淮阳的物产,有运河之利,有匠作之巧。宁王殿下以茶、皂、新式饮食开路,咱们未尝不能因地制宜,发展些特色。譬如淮阳的丝绸、瓷器、药材,亦可精工细作,打出名头。 更重要的是,整顿吏治,轻徭薄赋,劝课农桑,修葺武备,安抚流民。将淮阳治理得仓廪充实,百姓安乐,军伍整肃,则殿下之基业方固。届时,无论天下风向如何变化,殿下进可呼应四方,退可保境安民,自有立足之地与发言之权。” 周昱听着两位谋士的分析,心中那点因为收到弟弟“成就展示”而产生的微妙波澜,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坚实、清晰的思路。他再次端起那盏已经微凉的南中新茶,一饮而尽,感受着那悠长的余韵。 “跳出牢笼,方知天地广。手中握实,才是真根基。”周昱缓缓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老五在南中替他自己,也替我们这些兄弟,趟出了一条不一样的路。这条路,或许比在长安钻营更有意义,也更踏实。” 他看向郭信和沈既安:“便依二位先生之见。从明日起,我们好好议一议,这淮阳郡,该如何一步步,经营成我们的‘南中’。至于长安……且让他们争去。我们,耕好自己的田便是。” 书房内,茶香袅袅,阳光移影。一场发生在兄弟之间,无声无息却又意义深远的心态转变与战略调整,在这平静的午后悄然完成。 淮阳郡王周昱,终于彻底将目光从身后的长安漩涡,投向了身前更为广阔的天地,以及脚下需要深耕的土地。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帝心似海 隆裕二十七年,五月初,长安皇城宣勤殿。 殿内光线略显幽邃,铜兽香炉吐出的龙涎香气丝丝缕缕,却压不住一种无形的沉凝。隆裕帝半倚在紫檀木御榻上,双目微阖,听着站在下方阴影中的玄鸦统领夜枭禀报。 夜枭声音平直无波,如铁石相击:“……淮阳郡王周昱,去岁秋至今,深居简出,多与府中谋士郭信、沈既安等人议事。于封地政务,渐次上心,去浮华而务实,整饬吏治,巡视农桑,修缮水利,颇得淮阳士民初步称许。与京城往来书信大幅减少,仅循例问安。近日,宁王差人送新茶至淮阳,郡王受之,与谋士品鉴,言论间…似有感悟,称‘跳出牢笼,方知天地广’,欲效宁王深耕封地。” 隆裕帝指尖在榻沿轻轻敲击了一下,未睁眼,只淡淡道:“看来,老二这番跟头,跌得不算冤枉,总算开了些窍。知道镜花水月不如手中握实了。” 语气听不出喜怒。 “宁王所赠茶叶,在淮阳士绅间亦引起议论,南中物产新奇,名望日隆。” 夜枭补充道。 “嗯。” 隆裕帝鼻中哼了一声,沉默片刻,“太子那边,今日如何?” 夜枭头更低了些:“太子殿下似旧疾又发,太医署今日轮值的是孙太医,诊脉后开了清肺平喘的方子。东宫詹事府报,殿下精神不济,已辍朝三日。另…侧妃江氏之父,光禄寺少卿江焕,近日与齐国公府走动稍频。” 隆裕帝终于睁开眼,眸中深不见底,似有寒光一闪,随即又归于平静的幽潭。“知道了。继续盯着。淮阳、南中、东宫,还有…老四那边,一应细微,皆需报来。” “是。” 夜枭躬身领命,身影悄无声息地融入殿角阴影,消失不见。 隆裕帝独自坐在御榻上,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低不可闻地自语:“病了…也好。看你能‘病’出个什么结果来。” 那语气,竟带着一丝近乎冷酷的玩味与审视。 午后,禁苑流杯亭。 亭临曲水,四面敞轩,春末夏初的风带着花香水汽拂入,吹散了方才殿中的沉郁。亭内设一紫檀大案,隆裕帝换了身常服,居中而坐。 案旁陪坐四人,正是当朝几位顶级重臣:尚书令杜绍熙、门下侍中萧临渊、老太师陆九渊、中书令苏治。 案上并无珍馐,只摆着几样精致茶点,主角是刚刚冲泡好的南中“清源”新茶,茶香清逸,与亭外景致相得益彰。 “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请几位爱卿来品品这新茶,随意说说话。” 隆裕帝笑容温和,亲自执壶,为几位重臣斟茶,“此乃景昭自南中捎来的,说是今春头采,制法与以往之茶又有不同,诸位尝尝。” 众人谢恩,各自端盏品鉴。 杜绍熙身为宰相,德高望重,率先开口,声音舒缓:“茶汤清亮,香气高洁,入口鲜爽甘醇,确是好茶。宁王殿下不仅善于靖边平乱,于民生百艺亦能用心引导,产出此等佳品,惠及四方,实乃陛下洪福,朝廷之幸。” 他言语中立,不涉党争,只就事论事赞茶,却也暗含对宁王治绩的认可。 萧临渊接口,他气质儒雅,言辞更为含蓄:“南中僻远,昔多瘴疠。宁王殿下就藩未久,便能抚定内外,开源兴业,使物产流通于北地,其才具与勤勉,可见一斑。此茶北来,亦是一股清新之气。” 话中亦是中立褒扬,点出宁王的“才具勤勉”与带来的“清新之气”。 老太师陆九渊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他是陆望秋祖父,与宁王府已定姻亲,此刻品着孙女婿送来的茶,抚须笑道:“陛下,老臣尝此茶,不仅觉其味佳,更感其意远。茶之道,清雅和敬。宁王殿下能于边陲之地,植此嘉木,制此清饮,广布天下,恰合其安抚一方、沟通内外之责。 此非仅口腹之享,亦是教化流通之象。老臣听闻,南中近日尚有新式皂物、饮食之风传出,皆便民利生之举。陛下得子如此,堪慰圣心。” 他毫不避嫌,直言宁王之功,将其提到“教化流通”的高度,并巧妙联系到皇帝欣慰,立场鲜明却言辞恳切。 中书令苏治执掌中书,素与四皇子一系走得近些,此刻笑容不变,轻啜一口茶,缓缓道:“茶确是好茶。宁王殿下年轻有为,锐意进取,在南中打开局面,不易。只是…” 他话锋微转,“边地新政,大刀阔斧,难免触动旧利,引来非议。如今朝野间,对南中‘擅改祖制’、‘收买夷心’的议论,亦非全然空穴来风。且闻宁王练兵甚勤,讲武堂、新军制,颇有章法。” “陛下!边臣手握重兵,又广施恩惠,虽为朝廷守土,然……分寸火候,还需陛下时时圣断。” 他这番话,明褒暗警,既点出朝中对宁王的非议,又含蓄提醒皇帝注意边将权柄过重的隐患,可谓四皇子派对宁王势起的一种委婉反击。 隆裕帝静静听着,面上笑容依旧,眼神却缓缓扫过四人。他将茶盏轻轻放下,瓷器相触,发出清脆一响。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茶,确是好茶。景昭有心了。” 隆裕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亭内瞬间安静,“南中之事,朕已知晓。新政虽有争议,然能安境、能富民、能增赋,便是功大于过。至于练兵……边地不宁,岂能不练强兵以自固?朕当初让他就藩,便是望他能镇守南陲,开疆拓土。如今看来,他未负朕望。” 这话无疑是对宁王近期作为的肯定,尤其是“开疆拓土”四字,份量极重。陆九渊眼中笑意更深。杜绍熙、萧临渊若有所思。苏治面色不变,眼帘微垂。 “至于朝中议论…” 隆裕帝语气转淡,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为君者,当观其行,察其效,而非惑于流言。景昭所为,是否逾矩,是否尽忠,朕自有考量。诸卿皆是股肱,当为朝廷计,为天下计,明辨是非,勿为浮言所动。” “臣等谨遵陛下教诲。” 四人齐声道。 隆裕帝话锋再转,似随意问道:“太子近来抱恙,辍朝多日,朕心甚忧。东宫属官,可还尽心?” 此言一出,亭内气氛微不可察地又是一凝。太子病情反复,缘由晦暗不明,皇帝此时问起,意涵深远。 杜绍熙谨慎道:“太子仁孝,偶染微恙,太医署自当尽力。东宫詹事府诸官,亦各司其职。” 萧临渊道:“陛下爱子心切,臣等感同。盼太子殿下早日康复,佐理万机。” 陆九渊沉吟道:“东宫乃国本,殿下玉体关乎社稷。陛下,是否加派太医,或令京城之外名医会诊,以求万全?” 他此言出于公心,亦暗含对太子境况的关切。 苏治则道:“太子殿下素来体健,此番缠绵病榻,确令人忧。内宅安宁,亦是养身之要。” 他这话说得含蓄,却隐约点出了某些传闻——太子之病,或与内帷不靖有关。 隆裕帝目光在苏治脸上停留一瞬,随即移开,叹道:“太子自有天命,医药人事,皆已尽力。至于内宅…” 他顿了顿,语气莫测,“为人君者,若连家宅都理不清,何以治天下?朕,也想看看。” 最后一句,声音很轻,却让在座几位历经风波的老臣心中俱是一凛。皇帝并非不知,甚至可能知道得比他们更多,但他选择“看看”。看太子能否自己察觉,自己解决,还是…就此沉疴难起? 亭中茶香依旧,暖风拂面,但方才那片刻的闲适,早已被无形的政治寒流取代。一次看似平常的品茶,实则是各方势力心态与皇帝意向的微妙试探与交锋。 隆裕帝再次端起茶杯,目光投向亭外潺潺流水,不再言语。他对周景昭确有期待,那是对一个有能力、有魄力、能为他稳固甚至开拓疆土之子的期待。但帝王的期待从来复杂,夹杂着制衡、利用、考验,以及那一丝对任何可能威胁到皇权本身的、根深蒂固的警惕。 太子是一面镜子,照出其他皇子的心性与能力。而南中那位风头正劲的宁王,此刻在隆裕帝心中,究竟是更得赏识的利剑,还是需要稍加留意、以免锋芒过露的潜在威胁?或许,连皇帝自己,也在观察,在权衡。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小朝会上的讨论 次日,长安宣政殿偏殿小朝会。 晨光初透,殿内已肃立着各部院重臣。隆裕帝端坐御座,面色沉静,看不出昨夜流杯亭中品茶论政的丝毫痕迹,唯有那双眼眸,深潭般扫过殿下群臣。 “今日所议,首要乃夏汛将至。”隆裕帝开门见山,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黄河、长江,乃国之命脉,亦为水患频发之区。 去岁黄河中游凌汛便有险情,今岁据钦天监与工部奏报,上游雪融丰沛,夏雨恐亦较常年为多。各相关州县,河道巡视、堤防加固、物料储备、民夫征调,须即刻严查落实,不得有丝毫懈怠。运河漕运关乎京师及北地粮饷,疏浚工程进度如何,有无梗阻?” 工部尚书出列,详细禀报了黄河、长江重点河段堤防检视情况、物料调配数目,以及运河几处关键淤塞段的疏浚进展,言明六月前当可基本畅通,但仍需各地严防死守。 隆裕帝听罢,略一点头,目光转向户部与都水监官员:“钱粮可足?器械可备?若有州县玩忽职守,或虚报工程、克扣物料,朕必严惩不贷。传旨各河道总督、巡抚,夏汛期间,务必亲临险段督查,若有失职,与地方官同罪!” “臣等遵旨!”相关官员凛然应诺。 “其二,”隆裕帝话题一转,“兵部奏报,东草蛮遣使至陇右,言其愿与天朝边境开设互市,通商往来,并称其与西草蛮素有争端,愿得朝廷些许‘关照’。此事,诸卿有何见解?” 草蛮分裂为东、西二部已有数年,彼此攻伐不断,对边境时扰时停。东草蛮此番主动请求互市,显然有意借朝廷之势,以商贸之利巩固自身,对抗西草蛮。 兵部尚书率先道:“陛下,东草蛮主动求市,或可借此羁縻,使其少扰边境。互市若能成,一则可得其马匹、皮革,二则可售我布帛、茶叶、铁器(受管制),增朝廷税收,三则示以怀柔,分化和、西二部。然须严防其以互市为名,行窥探之实,或市禁物资。边境守军需加倍警惕。” 鸿胪寺卿则道:“彼既称与西都有隙,朝廷或可稍示偏袒,以夷制夷。然分寸需拿捏得当,过度扶持东方,恐西方铤而走险,大举寇边。不若同时亦遣使暗抚西草蛮,令其知朝廷乃居中调停,非专助一方。” 户部尚书关心实利:“互市若开,关税收取、货物定价、交易章程需详定。且须择稳妥之地,设官监理,防奸商走私,亦防边将舞弊。” 隆裕帝听着众人议论,手指在御案上轻轻点划。利用草原部族矛盾,以商贸羁縻,是朝廷常用之策。东草蛮此时来求,时机倒也凑巧。 “准其所请。”隆裕帝最终裁定,“着陇右节度使与龙韬府、鸿胪寺、户部、兵部官员共议,拟定互市地点、章程、货物名录及关税细则。原则是,可控、有利、不启边衅。对东草蛮可稍示优容,但不可使其坐大。对西草蛮…着陇右暗遣妥帖之人接触,探其动向,示以朝廷无意偏帮,唯愿边境安宁。若西草蛮亦有通商诚意,亦可酌情议之。总归,边陲宁靖为上。” “陛下圣明。”众臣领旨。 议完前两事,殿内气氛稍缓。隆裕帝端起手边茶盏,呷了一口,正是昨日流杯亭所用的南中新茶。他放下茶盏,目光掠过御案上一份来自宁州的奏章,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这第三事,乃宁王景昭上奏,言及经略南中,爨氏既平,生僚归附,原滇池周边及其以南、哀牢以东广大地域,土民渐次归心,汉夷杂处,政务日繁。为有效管辖、促进开发、巩固边防,奏请于滇池之畔,古滇国及益州郡故地附近,新置‘昆明府’,并择址修筑新城,以为该区域之行政、军事、商贸中心。奏章中附有粗略舆图、设府理由、预计耗费及大致工期。诸卿,且议一议。” 此言一出,殿内顿时泛起一阵轻微的骚动。置府筑城,非同小可!这不仅仅是行政区域的调整,更意味着宁王意图在其封地内,打造一个全新的、完全由其掌控的核心枢纽。昆明若建成,必将成为南中仅次于味县(宁王府直辖)的第二大重镇,辐射滇中、滇南乃至哀牢、交趾方向,战略意义极其重大。 尚书令杜绍熙眉头微动,沉吟片刻,出列道:“陛下,宁王殿下奏请置府筑城,从南中长远治理来看,确有其必要。滇池区域水陆要冲,土地肥沃,古来便是滇地中心。新设府治,有利统合各方势力,推广王化,开发地利,巩固南疆。只是…筑新城耗费浩大,南中初定,财力民力是否足以支撑?且昆明之名,古已有之,今重置,是否妥当?其辖境划分,与邻近郡县权责,需明确厘定。” 他的话依旧持重中立,既肯定必要性,也提出实际困难和需厘清的技术问题。 门下侍中萧临渊接口,言辞更为谨慎:“置府以利治理,其理甚明。然筑新城非同小可,钱粮、工匠、物料、民夫,皆需巨万。宁王殿下锐意进取,臣等钦佩。然是否可考虑,先置府,以原有城邑为治所,待民生稍复,财力渐充,再徐图筑城?如此更为稳妥。且新城规制、防卫设施,需与朝廷规制相符,不可僭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隐含的意思很明白:支持设府,但筑城应缓行,且需防宁王借筑城之机,打造过于庞大的军事堡垒。 老太师陆九渊此刻须发微颤,显然早有准备。他朗声道:“陛下,老臣以为,宁王殿下此奏,思虑深远,正合朝廷经略南疆之需!南中地域广袤,民族众多,非有强力之府治,难以有效控驭。滇池区域位置关键,设昆明府,北接味县,南控哀牢,东抚爨地,西望高原,实乃棋眼所在!” 他话锋一转,语气激昂,“至于筑城,岂不闻‘筑城以卫君,造郭以守民’?新城既起,可聚流民,安屯卒,兴市易,显朝廷威德!南中今年茶、皂、食、酒等物产丰饶,商税日增,王府经营亦有方,加以朝廷适当支持,分期修筑,并非不可为之举。 至于规制,宁王殿下素来谨慎,奏章中已言明将严格依制而建,断无僭越之理!此乃巩固边疆、造福南中之百年大计,陛下当予嘉许!” 陆九渊旗帜鲜明,全力支持,甚至将筑城提到“百年大计”的高度,并巧妙地将宁王的“王府经营有方”与“商税日增”作为财力支撑的理由,反驳了耗资巨大的质疑。 中书令苏治面色平静,待陆九渊说完,方徐徐出列,声音不高却清晰:“陆太师拳拳之心,臣等理解。宁王殿下开边有功,陛下多有嘉奖,此亦朝廷之福。 然则,臣有数虑,不得不言。其一,置府筑城,权责重大,昆明府辖境辽阔,几近一州,宁王本就开府治事,总揽南中军务政务,若再添此强府,权柄是否过于集中? 其二,筑城之费,即便南中自筹部分,然如此工程,必调用大量民力,南中初定,生民需要休养,是否宜于此时大兴土木? 其三,”他略作停顿,目光微垂,“陛下,边臣建城,自古敏感。昆明新城之规模、形制、驻军多寡,将来与宁王府关系…皆需朝廷详加审定,预为规制,以防尾大不掉之患。臣非疑宁王忠心,然制度之设,乃为长远计。” 苏治的话,句句戳在要害,核心便是“权柄过重”与“潜在威胁”,这是对宁王势力扩张最直接的警惕与制衡之议。他虽未明言反对,但提出的疑虑,足以让任何皇帝深思。 殿内一时寂静。几位重臣的意见,基本代表了朝中对宁王此举的不同态度:杜绍熙、萧临渊倾向审慎,支持设府但筑城宜缓或需严控;陆九渊全力支持;苏治则深表忧虑,暗含制约之意。 隆裕帝高坐御座,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他手指再次轻轻敲击御案,目光落在宁王那份奏章上,似乎能透过文字,看到南中那片正在被迅速重塑的土地,看到那个日益显露出雄才大略的儿子。 昆明…古滇国都邑,益州郡治所。老五选在此地,其志可知。 “诸卿所议,皆有道理。”隆裕帝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倾向,“置昆明府,有利南中长治久安,朕准其所请。着吏部、户部、工部会同南中,尽快拟定府境、属县、官员编制及初设所需钱粮支持。” 他顿了顿,关于筑城之事,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至于修筑新城…工程浩大,确需慎重。然南中形势特殊,非有坚固城邑,不足以镇抚四方、彰显国威。 朕意,准其择址先行规划,勘定城基、规制。具体动工兴建之时机、规模、分阶段用度,着宁王再行详细条陈,报与工部、户部及朕核准后,方可逐步施行。期间,朝廷当遣专员巡视监造,以确保合乎规制,不扰民生。” 这一裁决,可谓绵里藏针。既没有驳回宁王的筑城之请,给予了肯定和支持,但又将实际动工的权力牢牢攥在朝廷手中,强调了“再行条陈”、“报核准”、“遣专员巡视监造”,实际上是在批准设府的同时,对筑城这一最敏感的行为,套上了层层监督和控制的缰绳。既满足了宁王经略南中的部分需求,又回应了朝中对权柄过重的担忧。 “陛下圣虑周详!”杜绍熙、萧临渊等松了口气,齐声附和。这个结果,体现了平衡与控制。 陆九渊虽觉筑城被缓了一缓,但府治已准,规划亦可进行,也算是阶段性胜利,遂亦领旨。 苏治目光微闪,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意外,躬身道:“陛下明断。” 隆裕帝微微颔首,不再就此多言,仿佛刚才决定的只是一件普通的政务。然而,殿中诸公都明白,关于昆明府的这份批复,连同皇帝那番看似折中、实则深意存焉的话语,必将很快传遍朝野,也会以最快的速度,送至南中味县,那位宁王的案头。 喜欢从闲散王爷开局请大家收藏:()从闲散王爷开局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