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妖举》 第一章望城 唐国斩妖司,钟馗院四司之一,有巡守天下斩妖之职,一位白衣少年,面色冷俊,在司鉴内院雅阁中喝着茶水,心绪不知飘到哪里,一只金色的鸽子,落于窗边…才使得少年缓缓回神。 少年将手伸出,平摊下来,金色鸽子在少年手心啄了啄,直到出现血珠,鸽子吞下血珠,似是尝了尝味,确认身份后,脑袋动了动,幻像横生,呈现三字。 “去望城” 天师塔的吊城飞鸽…这种鸽子全身金色羽毛,与白色信鸽大有不同,它们会将信件直接吞下,没有人能截获天师塔的信息,这种飞鸽是以秘法驯养,将信息内容以幻像的形式,呈现给被传信之人。 如今唐国盛世,虽无兵祸,但妖邪层出不穷,自钟馗伏魔之后,已入魔界,不在人间,与人再无瓜葛,但唐国不敢忘记钟馗伏魔之功,设立钟馗院,震天下妖魔邪祟,钟馗院下有四司,斩妖司,除魔司,天师塔,镇邪狱。 四司职责各不相同,斩妖司负责巡查天下,斩妖之责,与俗世之务牵扯甚少,司主官居二品,下封千户,百户,总旗,小旗,斩妖官。 除魔司负责处理天下入魔之人,倘若不是妖怪,而是修得邪法之人,便是他们的活,职位与斩妖司相同,责任不同罢了,而天师塔只有天师与众多封印师,天师塔除天师外,封印师都没有官职,但天师塔却是最为重要的一司,因为他们负责的是封印一些为祸苍生,却又极难杀死的妖魔,镇邪狱则是关押一些与妖邪之事有关的人或妖,是钟馗院特殊的牢狱,职责在俗世中倒是毫无影响力,可对于一些与妖魔之间有所牵扯犯了事的人,可不是如此了… 在四司之上…还有钟馗院,钟馗院中还有卫道士,他们是完全与皇权不牵扯,他们继承了钟馗的意志,职责是天下苍生。这也使得钟馗院下属四司与朝堂关系微妙,虽听命朝廷,但很多有关妖魔之事,钟馗院才是决策者。 唐国皇帝也不得干涉钟馗院,先帝遗诏,不得将手伸进钟馗院,钟馗院立下后,便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皇权不可干预,下属四院,可予以官职。 这位老皇帝威行天下,临终也放不下心中郁结,那便是钟馗伏魔之事,为天下苍生入魔界,终不能重回人间。唐国盛世,各国来朝,但妖魔却始终是心腹大患。 望城丰庆宅…白衣少年披上官袍,闻气而至,夜深翻墙而入。 打更老人呆滞,与少年碰了个照面。 两人都没有动,这是望城有名的民宅,平时有人夜闯大院这里的人都不应该 那么镇定,哪怕是斩妖司的人。 “官爷…你看看…这么大雨,小心着凉。”一位三十岁的夫人,扭着腰,端着热水,帕巾,试图挽回暴露的诡异。 这宅子人行为举止都透露着不对劲… 从一开始安靖举入院内,与提着灯笼的老人面对面,这老人呆滞在那…气氛就不对,这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 安靖举面无表情的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单手抓住妇人攀上胸膛的手。 女人眼中红光一隐而没,最终好像放弃了些什么…没有直视安靖举的眼睛。 对斩妖司的人使用迷魂术是愚蠢的…现在也许还有余地。女人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搔首弄姿,使用幻术,反而会被这位官爷毫不犹豫的杀死。 “我自己来吧…雨还在下,擦了还是脏。”安靖举道。 说着顺着妇人的手背,拿下手帕。 妖怪面对杀过妖的人,可以嗅出来,会产生不适…他在等这妇人主动露出马脚… 不是怕杀错,是怕对方真的是人,他不是驱魔人,有很多法器验明身份,杀妖完全靠感知,妖怪的行为…神色,点点滴滴,他毕竟效忠朝廷,一些事必须得谨慎。 夫人捂嘴浅笑:“官爷,那便去房舍待会吧…看官爷的这身行头,官阶不小啊…能来寒舍,民妇还是要好生招待,民妇在这望城也想多结识一番…像官爷这般的男人…” 说着眼眸一些细微流露… 若是平常人,定然会受到影响。 安靖举脸色沉了下去道:“你真的想让我进去吗?”说着看向一动不动的老头。 “老人家…三更了,该敲锣了…” 老人还是一动不动。 妇人笑了笑:“官爷,他老年痴呆,不是打更人,我看他可怜收留了他…官爷,还请到民妇闺房,喝杯酒,暖暖身子吧…” 安靖举索性不演了,这妖怪道行太浅。 “你真的敢让我进去吗?” “锵…”腰间的斩妖刀缓缓拔出。 “那要看官爷给不给民妇活路了…官爷这么大的官,草菅一个百姓,自然有人掩盖你的罪行…” “那你是百姓吗?”安靖举眼中越发危险。 妇人面色变幻,扭曲,“既然官爷早有定论,那…去死吧…” 一条巨大的尾巴从女人背后血肉中炸开,朝着安靖举缠绕而去。 “撕…”安靖举斩妖刀在手掌平举翻转,妖怪一声惊嚎… 血色的尾巴断裂,伤口如光华的镜面,红光聚散反复不止。 安靖举口中含着叶子,也发出长啸,身体原地旋转,腾空而起,背后老人身体诡异扭动…竟丢弃铜锣掏出匕首朝着安靖举原先站立的位置捅去… 落地一个滑步,再次越起…在铜锣掉落地上发出“哐啷啷”的声响前,一剑朝着脚下的老人天灵刺去。 妖怪惨叫的摄魂音…竟然被叶子吹出的啸声压下。 老人麻木浑浊的眼睛终于有了灵动…不过斩妖刀已经从天灵盖直冲肺腑。 “哐啷啷…”铜锣原地旋转。 老人直接被斩妖刀分线两躯。 “你杀人了!按朝廷律令,你是杀人犯!”妇人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巨大的阔刀,尾巴缩了回去,浑身都在颤抖…她在害怕。 安靖举平静道:“斩妖司杀的都不是人!” “放屁!他只是被我摄魂术控制…” “我说他不是人,他就不是!”安靖举的斩妖刀赦令斩妖的铭字缓缓明亮,第三瞳灵的灵台之光也点燃起来。 而耳灵则被他完全压制住,这妖怪的声音不简单…不能放大感知力。 安靖举不知这妖怪本体为何,从方才的尾巴来看,对方的实力不弱。 “你用刀…不会有胜算,早晚都要显出本体,何必浪费时间…” 这里的妖气已经上升到了恐怖的地步,惊动了望城不少尚未暴露的妖怪…还有…城主府,斩妖司分部。 “你在拖延时间?”妇人皮囊不断扭曲,变幻无常。 “我杀妖从不闲聊…那你认为是什么,还有很多鱼没越出湖面…我看不清,这里有没有打捞的必要…” 妇人大笑不止:“你不怕,引出来一些老家伙…我们能在望城那么久,你们朝廷…也不见得干净!” 安靖举眼中浮现嘲弄,脚底疾走,安家的狼行步,模仿狼妖的白打功夫,速度不快,但震慑力很强,这种势不但可以抵挡住妖怪妖气的侵染,还可以让妖怪不得不出招。 这是最好的试探步伐。 妇人见识不少,也没有沉不住气,手中阔刀横劈,封死正面的攻击角度。她没有露出本体,一旦露出本体,在斩妖师面前反而会陷入弱势,斩妖师与天师,卫道士,驱魔人都不同,他们不怎么依靠法器。 一旦露出本体,斩妖刀就会给予最大的指引,尤其是杀过很多妖怪的斩妖师,很容易找到妖怪的罩门。 元神精魄一旦受损 ,妖躯会瞬间被散溢的能量冲爆。 第二章妖刀 安靖举眼神很冷,与自己的相貌交相呼应,他虽年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冰冷之感,这份冰冷,有种难言的气韵,让人一眼望去,便忽视了年纪,不敢小觑。 “不错…有点本事…”这一刀横扫震的安靖举虎口发麻。 “你到底所为何来!像你这般总旗斩妖师,怎会随意出手…”妇人脸色不断扭曲,她有些不可置信,眼前的斩妖师不止官阶不小,实力也是实打实的灵台三境,初次交手她便感觉讨不到便宜。 且看对方年纪,在斩妖司怕也不是什么籍籍无名之辈,定是重点栽培。 “哦?你怎知我是总旗…”安靖举嘴角掀起弧度,故意嫌扯些废话。 妇人眼神扫了扫玄色官袍,显然懒得与安靖举闲扯。 安靖举的确是斩妖总旗,在朝廷中亦是官居六品,玄色官袍袖口处有三条黑色龙纹互相盘绕,斩妖总旗在斩妖司虽不少见,但也是实打实的重要职位。对付一般妖魔还真不用轻易下场,只要指挥旗下小旗与斩妖官便是,一般总旗下属三个小旗,小旗手下有两个斩妖官,也就是有九个直属手下,也属于实权官位。 而官袍确实是最好分辨身份的凭据,斩妖官袖口只有一条黑色小龙龙纹,小旗是两条,总旗则是三,一般最低都是由灵台第三境开了目灵的斩妖师担任。再往上的百户龙纹则不止在袖口,而是领口与袖口都有龙纹,龙纹为九,颇为庄重,到了这一级,便是真正的实权大人物了,此百户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百户,统领的也不是普通军士,而是百名斩妖官,十总旗。 斩妖师都有妖刀,都是朝廷的人。分辨他们的身份极为容易,只要刀上篆刻着铭字为赦令斩妖的字体便一定是斩妖师,斩妖师的刀,是妖刀,长期饮妖血,气息也很难掩盖,斩妖官三人一行,设小旗,一般不会单独行动。而总旗到了,剩下九位斩妖官也必定在望城。 斩妖司分部则不同,一般只是地方监察,斩妖司分部实际都是民间招募的驱魔人担任前哨的作用,也就是收集情报的,这次来了一批斩妖师,望城的妖怪惹了腥,斩妖司是不会允许城中有妖怪的,也就是…不会有活口,不管暴露的,没暴露的,只要出动了,此城之后的短时间内藏不住妖怪,都会被消灭,就算抵挡住一波,往后也是无尽的麻烦。 所以这些妖怪除非逃走,离开望城,否则没有一点生还的希望。 “差不多了,这段时间,有异动的,想必都已经被我手下打捞出来了。”安靖举嘴角动了动。 “你该上 路了…” 妇人此时终于露出恐惧之色,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价值了,在她爆发出妖气的那一刻,城中的妖魔不可能没有反应,只要露出马脚,稍有不对,这些斩妖师便会闻着味来。 “满足我最后一个问题,你怎么知道这丰庆宅有问题?” “丰家是大户人家,半年时间,死的就剩你一个寡妇,这种异常,怎么可能是普通案件,那些官员将案源埋的再好,味道也不是人味。手法并不高明,不是吗?那些一个个死去的人…凭空消失,城主府是解释不清的,他们只能让丰家从来没存在过罢了,但你今夜不该出现在这,也不该还存在丰庆宅,即使官方户簿不存在这些人,但百姓还记得这些人不是吗…要怪就怪丰庆宅没有一起拆了,这样兴许百姓也不会记得这里有个寡妇。” “看来你已经知道城主府也有问题了…”妇人眼中透着凶光,准备殊死一搏。 “当然,这里的斩妖司分部一直在给斩妖司上报假消息,想必分部的驱魔人也死绝了,你们手伸的太长了…连我们斩妖司也敢惹,天师塔天师亲自传令,要望城方圆五百里,妖魔全部死绝。不管是安分的妖怪,还是不安分的,今夜都得死…” “你们这些斩妖师…都该死!”妖魔终于忍耐不住,一跃而起,阔刀接踵而至。 安靖举面色平静如水,手中斩妖刀看似随意竖起,妇人脸色惊变… 妖气如潮水般四溢,汇聚成猫的形态,扭曲,憎恶,凶厉。 “你的罩门在这。”安靖举平静收刀,此妇人身躯妖气已如溃流的洪江,元神四散,皮囊缓缓化作尘土。 修出元神精魄的妖怪,少说也有百年道行,变化万千,就算是三钱驱魔人来斗法也不能如此简单解决,斩妖师最厉害之处不在术法,而是妖刀,甚至很多斩妖师只修行灵台与拳脚功夫,舍弃术法。 斩妖刀也是钟馗伏魔时研制出来的利器,妖刀舍弃天师的封正之力,保留妖煞之气,杀的妖越多,越凶猛,可以说算是至邪至恶之器,这也是为何斩妖师主修灵台的缘因,需保持灵台清明,否则轻则入魔,重则妖刀弑主。 “我来这自然不是为了杀一个寡妇…”安靖举静静地站立,灵台的目灵之火缓缓点燃,看到了过往,这丰庆宅出现很多虚影,一个个身影,有老人,有孩子,还有丫鬟,直至这妇人,所有一切尽收眼底,这妇人是猫妖,害死了风庆家族一家十三口,只有这妇人的相公没有惨遭其毒手,而是病死的。 这些对安靖举来说并不重 要,他不是来查案的,而是来犯案的。 待妖刀将元神虚灵吞噬殆尽,安靖举熟练收刀,院内恢复平静。 “咚咚…”心脏猛然跳动,从抚刀柄的手直达心肺,安靖举缓缓出了口气,妖刀刚刚饮完妖血,刚刚那一下是很自然的反馈,安靖举早已习惯,灵台很快将炙热的妖刀抚平,他的妖刀还没有到冲击心灵的程度。 丰庆宅的院门忽然被推开,走入三人,两男一女,只见这三人没有丝毫停顿,走到安靖举身后,虽然是斩妖官,但见到上司却没有行礼。 “解决了吗?”安靖举开口。 “小安,都已经办妥了。”三人其中一人开口道,他袖口两龙纹,是一小旗。身材与安靖举相仿,只是年纪比安靖举大,面容沉稳些,少了些锋芒。 “今夜的事,谁也不许犯错,谁出了事,老天爷也不给面子。” 余文神色一凛,并未多言,其余两人也是认真神色,显然安靖举说什么,他们都会认真履行。 “裴大人今夜三更熄灯,门口侍卫都在打盹,裴田虎两更便睡去了,四个人,足够。”其中一人,袖口绣着一龙纹,显然是位斩妖官,对安靖举说话间没有明显的上下级之感,反而有些过于亲近,这在斩妖司是很少见的。 安靖举则是点点头,“九哥,再小心些…” 九哥闻言点点头。他的身材高大,面容则要凶狠的多,这种凶是让人一看便会避而远之的那种,这让安靖举频频皱眉。 “九哥,灵台修行切莫放松,你的妖刀,不稳了…” 总旗出动,为何不是十人来望城,原因便是手底下其他斩妖官不知他的身份,不是自己人,虽然是总旗,但他手底下只有三人是真正的自己人。 分别是小旗余文,斩妖官九哥,顾长盈。他们都有特殊的身世。 “师傅从天师塔来信,此次我们不管谁暴露了,他都保不住…这里面余文身手最好,你盯住焦田虎的房间,若他惊醒,第一时间拦住他,拖住就好,长盈,你负责女眷,九哥,你负责灭门,我负责善后。” “知道了,安哥。”女斩妖官语气跳脱,她的长相很柔和,但身为斩妖官,亦有一股常人没有的英气。 “九哥,余文,你们看着点长盈,她若狠不下心,就由你们动手。” 第三章夜行 四人戴上青色面具,但并未遮掩斩妖师的身份,官衣黑龙袍并未脱下,朝着裴府赶去。 此时望城来的斩妖师实际是百户带队,城里已经有不下五十位斩妖官,他们要做的事,并不怕暴露明面身份,但不能被同僚认出是谁。 “裴大人,深夜来访,切莫怪罪。”一位身穿银边黑龙炮的中年斩妖师,敲了敲裴府大门,神色有些紧张。 裴元苏是朝廷从三品大员,他一个从五品的百户,虽是钟馗院下斩妖司的官,但也不敢冒犯。 这位裴大人乃兵部侍郎,前些日子早朝还写了奏本劝谏皇帝重用驱魔人,设驱魔司,征用民间驱魔人,钟馗院太过超然了…不利国家社稷,是位手眼通天的大人物,望城与唐国天启都城不远,是裴大人的老家,其子裴田虎是此城城主。 “点灯。”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刹那间整个城主府灯火通明,院内燃烧着火把与灯笼,将裴府照的通亮。 “齐大人来的倒是时候…” 两名裴府小厮将紧闭的大门打开。 一位面貌威严的白发老人,端坐在院内梨木椅上,身穿赤色官衣,举手投足间都有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身旁站立着一位穿着内甲的魁梧的男人,还有一位妇人,以及一位少女,一位男童。 魁梧男子是裴田虎,妇人是他的妻子,而少女以及男童则是他们的孩子。 “裴大人,下官已经在城内开始清查,定会出个结果,今夜会有很多妖魔,以免大人受惊,我便在此待上一夜。”百户开口道。 “老夫腿脚不便,还在养伤,就不起身相迎了,远来是客,多谢齐大人。”老人眉头抬了抬,对斩妖司百户很是客气。 “不敢不敢…齐某叨扰了。”齐云飞松了口气,带领十几位斩妖官进入院内。 “田虎,看茶…” 府内侍卫在院内摆上桌椅,裴田虎更是按照他爹的吩咐,亲自去端了茶水。裴家三更半夜就这样招待上了斩妖官,气氛很是诡异。 “到底是谁冒充我裴家,欺骗斩妖司,大人可查清楚?”老人对坐下的众人开口道。 齐云飞闻言赶紧起身:“大人言重,斩妖司没那么蠢,也不信望城斩妖司分部的事与大人有关,大人的信司主也已收到。” “半年了,我儿与斩妖司传信半年,一次未有回音,这帮人做的滴水不漏,将我们裴家也瞒了过去,想必是要嫁祸我裴家失职。” “大人,没 那么简单…”齐云飞沉吟片刻后道:“斩妖司分部传递假消息,这一点在裴大人书信司主之前,我们并不知晓,但裴城主给斩妖司的书信提及斩妖司分部出问题一事,司内却并未出现一封,这一点就很让人生疑了。”说罢这位百户还看了裴田虎一眼。 “你是说,你们司内有人刻意毁掉信件?接手的是谁,查了吗?” “裴大人,查过了,目前没有头绪,斩妖司内的情报官不是驱魔人,除非司主下令,彻底清查,否则查不出什么,自己人查自己人最难,或者除魔司抓到我们把柄,由外人查。而这种事…”说罢百户摇了摇头,显然觉得这两种情况都不现实。 若司主查自己人,会寒了众斩妖官的心,若让外人查,更是打自己的脸,所以只能暗地里查。 兵部侍郎裴元苏皱了皱眉:“那此事可与我望城出现的妖魔有关?没有人嫁祸我裴家,而是望城真的出现了问题。” 齐百户未等裴大人说完摆手道:“大人,没有妖魔可以混进真正的斩妖司,这一点我可以保证,他们冒充斩妖司分部与斩妖司书信是真,不过,想要混进斩妖司,除非他几千年道行,这类妖魔,钟馗院早就出手了。” 齐百户扫了眼手下道:“大人,依下官看,不是城主府,亦不是望城妖魔,而是我斩妖司确实出了问题,所以今夜我才会冒昧叨扰,在我看来…你的安全也出现问题了,裴大人是位好官,本官从小便立志进入钟馗院,是不会想看到大人出事的…” “安哥…怎么办?百户在里面。”青色面具下的声音略显沉闷,顾长盈有些紧张。 安靖举静静地靠在裴府外一棵老榕树后,“等…” “我安排余文将十几个妖怪一个个送去,绑在南门处小宅,此刻应该也要脱困了,十几个妖魔发难,同僚们必定求援。就看这齐大人坐不坐的住了。” 裴府院内…裴元苏留下裴田虎与斩妖官们闲聊,自己因为身体不适而去了内院。 “爷爷,你说为什么望城妖怪一直给斩妖司传递假信息,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包庇那些妖魔呢。”少女裴静思亭亭玉立,琼鼻吸了吸气,端是可人,推着竹车问道。 “带你弟弟去休息吧…这些事你知道无用,你只要知道有人要对我裴家不利就行。” “那爷爷您呢?” “我无妨,就放我在这里便是。”裴元苏说着突然眼皮直跳,心中总有些不安之感,不知来自何处。 “慢着,静思,带着你弟弟去书房读书吧, 今夜妖魔很多,别睡着了,那里安全。” “大人,南门出事,妖魔数量很多…有求援信号发出。”一位斩妖官神色慌张,进入裴府前院。 “慌什么…将城外的三位总旗调过去…我们留在这。” “是!” 这位报信的斩妖官走出裴府,拿出一个竹筒,拉开引线,一道红色的斩字朝南门方向高空射出。 安靖举将一切收入眼底,内心一沉,“这位齐大人是不准备动了,调来了城外的斩妖官。” “小安,接下来怎么做…先退吧,回头师傅问起…” 余文虽然在问安靖举接下来该怎么做,但言语中显然已经打算放弃。 “不退,今夜不止是师傅的布局,亦是我的复仇之夜,你们想走我不留你们。” “安哥,可百户也在里面…”顾长盈亦是慌张道。 且不说他们就四个人,城主府还有卫兵,三十息必到,若真行动,他们都得栽在这里。 安靖举沉默,眼神里如一潭死水,:“百户…那便一起杀了!” 三人一惊,就连年纪最大的九哥亦是流下汗珠,背脊发凉。 第四章五境 “安哥…”顾长盈青色面具有些抖动,抓住了安靖举的手臂。 “小安…动手吧。”余文与九哥亦是平静道。 安靖举并未多说什么,四人都了解对方,九哥以及余文都比自己年长,但他自己更像是大哥,他们都是被师傅养大,但最服的人恐怕还是自己,自己做了决定,无论是上刀山下火海,他们一定会跟着。 “长盈…这次要靠你了…” “安哥…我?” “你不要佩戴面具,进裴府,告诉齐大人,城北风亭客栈有一条五百年蛇妖,将斩妖官们都引走…事后也有方法将你与这件事摘清。” 顾长盈惊讶道:“安哥,若是齐大人不去而是派人去怎么办?况且去了客栈,没有妖怪,事后岂不是都会怀疑我…我倒是不怕,只是担心斩妖司会把你们都查出来,毕竟司内手段,一点点痕迹就会被无限放大,我们经常在一起,你也会被怀疑的…里面可是百户,灵台四境,我们一起动手,安哥你们人少,我不放心…死也要死一块。” 安靖举平静道:“齐大人不会去,他今夜是铁了心不会动,但其他斩妖官会被调走,你把他们引走便是营造了机会,至于风亭客栈,确实有一只妖怪,而且很强…最少五百年道行,你去那里,配合其他斩妖官,收拾那妖…自然与这裴府之事无牵连…” “望城斩妖司分部被屠,幕后的妖怪就是风亭客栈的那条蛇妖,我没有打草惊蛇…” “白天我们只去了斩妖司分部一趟,除了空楼,什么痕迹也没有,你这就查到了?…”九哥惊讶道。 安靖举沉声回道:“九哥,望城的事,是师傅布的局,虽然不知道师傅的目地是什么,但师傅给了我报仇的机会,我便不能放过…那妖怪不是我查到的,而是它本来就是师傅几年前从天师塔放出来的妖怪,如今这妖怪也没有价值了。” “师傅他老人家,每次见我们都戴着面具,就连他亲手养大的我们,他都不能信任,从小到大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这次感觉师傅就没想让我们活着…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余文沉吟道。 “住嘴,余文…”九哥瞪眼道。 安靖举摆摆手:“我们本来就是师傅埋下的棋子,像这样的棋子,他不知道还有多少,所以必要时,牺牲我们,并非不可…只要能报仇雪恨,死了又能如何,路很长,我们奋力挣扎,只为了死在仇人的后面…” “齐大人…斩妖官顾长盈有事禀告…”顾长盈一副心急如焚的样子,快步踏进裴府,单膝 跪地,抱拳低头。 裴田虎与齐云飞闲聊被打断的同时,将目光投射。 齐云飞稍显不满:“长盈,为何不禀告你的小旗,总旗,非旗官不得越报,你可知晓?” “禀百户,事态严重,我暂时联系不到小旗与总旗,恰巧偶遇同僚说百户大人来了裴府,便不得不越报。” “何事?”齐云飞亦不蠢,若不是大事,斩妖官也不会那么不守规矩。 “望城风亭客栈,有一只五百年道行妖魔,今夜收网时漏了马脚,被我发现,但我实力不够,不敢妄动,请大人速派人前去诛妖…” 齐云飞并未怀疑,猛的站起身来,这位年过中年的斩妖师面色严肃呵道:“飞流!” “在!”一位与安靖举同样穿着的总旗站起身来回应道。 “带上你的人,与顾长盈迅速前去,若今夜让这只妖跑了,唯你是问!” “是!大人…裴府要留人吗?” “不必,此地我在,路上碰到城内斩妖官,全部征调,不管是谁的小旗,或者总旗,就说是我说的,一定要速速拿下此妖,此妖定和望城斩妖司分部案件有关联” “所有人…跟我走。”飞流一跃而起,裴府所有斩妖官施展轻身功夫,几个闪身便与顾长盈消失远处。 他们在屋顶不断跳跃飞起,一些望城居民都被惊醒。 安靖举对着九哥点点头,九哥高大的身影朝着裴府后门奔去。 而余文与安靖举则是戴上青色面具,从裴府正门进入。 在安靖举与余文进门的一瞬间,便被齐云飞的目光锁定。 “很好…胆子很大,作为我的部下,你们当真是一点也没有把我放在眼里。”齐云飞收起惊讶神色。 他没有问两人身份,问了也得不到答案,但他知道这两人是他的手下,十总旗其中一位,身型上判断,范围又缩小了五位。 只要将他们擒下来,自然知道身份了。 “你们要么活着被我知道身份,或者死了被我知道…何必戴着面具。” “锵…”齐百户的斩妖刀缓缓拔出。 旁边的裴田虎亦是马上反应过来,一声大喝,唤来裴府的几名护卫,更是让管家前去通知城卫军。自己亦是严阵以待。 安靖举抚上刀柄:“的确不用…因为今夜裴府没有还能开口的人,或者不能开口的我们。” 安靖举也改变想法,不再考虑是否暴露的问题,准备死磕,不打算撤退。若是 百户不在这,他一定会隐藏身份,只是他在齐云飞手下多年,一交手,便也会暴露,因此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 声音虽然在面具下有些低沉,但齐云飞还是听了出来。 “靖举,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但已经回不了头…今日我不死,你就没有秘密。” 安靖举有些自嘲的将此前多此一举的面具取下,露出冷俊的面庞,余文亦是将面具丢弃。 齐云飞眼神一凝:“看来你是求死了!就凭你们两个人…”说着齐百户还警惕的扫了眼周围。 安靖举没有再多言,灵台三火,耳灵,鼻灵,目灵瞬间点燃,身躯一跃而上,余文亦是一瞬间盯上手持刀兵的护卫一起出手。 齐百户已是灵台四境,耳灵,鼻灵,目灵,口灵,亦是瞬间点燃,迎刀而上。 斩妖师识海有灵台筑基,灵台五境,第一境为耳灵境,点燃耳之灵火,可耳听八方,甚至空气震颤的频率,第二境,鼻灵之火,点燃此火可嗅觉大增,什么气味都逃不过,第三境则是目灵,点燃目灵之火,可观天地入微,第四境,口灵,可喝令震心,第五境,心灵,可百邪不侵。 这便是灵台五境。往后的境界…便是斩妖宗师,这类境界已经达到天人合一,与道家大仙都可拼杀。 第五章疑惑 只见安靖举与齐百户一瞬间便拼杀好几招,并未落得下风,两人的感知放到了极致,无时无刻的杀招没有丝毫停顿,斩妖刀在两人手中好似运用到了极致。 齐云飞是四境,灵台给予自身传递的力量更强,而安靖举的招式技艺则更灵活,除了力量上,实际两人的感知力是相同的。 不过这也是暂时的,开了口灵的斩妖师,不止音能震慑他人,呼吸之间更能调节自身状态,达到身形合一的完美状态。 所以久战之下,败的一定是安靖举。 杀人与斩妖不同,斩妖刀的慑力影响不了人,妖怪强在术法,幻术,妖刀一力可破,除非妖怪道行太深,否则妖气近不了斩妖师的身,都会被斩妖刀压制,但与人拼斗,便是看双方的灵台修为,以及贴身白打的功夫了。 “咻…”一发冷箭,对着安靖举的胸膛射去。 此时安靖举正在与齐百户拼杀,强烈的感知使其不得不侧身躲过冷箭。 裴田虎挽得一张大弓,再次搭起弓箭。 而安靖举此时亦是露出破绽,齐云飞岂能错过,斩妖刀竖劈变招为横扫。 安靖举脚步一点…灵台光芒大放,弓腰朝后退避,但腰带断裂,依旧被刀气所伤。 眼神瞬间朝裴田虎扫去,眼角箭矢飞过,再次躲过一箭。 此时裴府侍卫被余文一个个斩杀,看到安靖举受阻,连忙缠住裴田虎,与之缠斗… “嗡…”安靖举单手平举妖刀,刀身震动长鸣,使出安家落鹏斩风,此招是安家绝学,口诀在很小的时候便被传授,非安家人使不出。 此招在斩妖界亦是赫赫有名,是安家斩妖宗师观五千年鹏妖陨落时所创,虽只学皮毛,但亦不是一般人能接的下的。 齐百户目灵警铃大作,他的感知中,风…四周的空气,被安靖举妖刀裹挟,这一刀,有风之大势,好似一只大鹏,扶摇而上,飓风落下。 “落鹏斩风…是落鹏斩…风,你是…” 接下来的话尚未吐露,齐百户发觉喉咙干涩,嘴中吐不出声音,安靖举如一道风般瞬息而过,出现在他身后,他居然已被腰斩。 “没错,十年前被抄家灭族的那个安家,那年我九岁…”安靖举平静开口,眼神看向裴田虎,刀势再次凝聚。 裴田虎大惊失色,不顾一切转身逃遁,被余文瞬间斩下手臂。 这位百户就这样倒在血泊中,双目圆瞪,眼神流露的不是恐惧,而是惊诧。 “你 跑不了…”安靖举单脚点地,瞬间追上,一刀刺入裴田虎背心口。 这位望城城主,在朝廷亦是五品大官,甚至比齐百户能量还要大些,就这样死在了裴府。 余文喘息少许道:“小安…” 安靖举摆手道:“不必留手,我们的样貌不能被人知道,更何况,师傅的意思便是灭裴家满门。” “我是说,小安,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你这样做又和当年灭你家满门的凶手有何区别?” “狗皇帝…我杀不掉,但是当年那些爪牙一个也别想跑。”安靖举心冷道。 “小安,师傅将我们养大只是利用我们,这一点你很清楚,他的眼里只有权势,你别入魔了!杀了裴元苏那老儿便是,这齐百户与裴家老小,可不是你的仇人…我怕你被仇恨蒙蔽了心智,杀无辜之人,这不是你,小安。” 安靖举看了看脚下的尸体,余文的劝说并未起作用,此时的安靖举气息诡异,双目通红。 “余文,我不在乎师傅的计划,他不是什么好人,我一直都知道!但是…你经历过全家在眼前被屠的痛吗?只要能让狗皇帝死,不管师傅的计划是什么,我都甘愿当好一枚棋子!” 余文的眼睛里充满着挣扎:“非要灭门不可吗?” “怎么?我以为顾长盈才会这样,没想到是你心不够坚定。” “小安,入斩妖司三年,我们看到了多少不公,多少百姓活在水生火热当中…我不走是因为从小到大,都听你的…但是,靖举,你虽冰冷,但我知道,心是热的啊…你要杀一位为百姓做事的官,是为私仇,我不拦你,但你要灭门,我怎么能当帮凶,我不想看到你变得跟他们一样…你懂吗?” 此时后院已经响起惨叫声,九哥动手了。 安靖举沉默的看了眼余文:“不帮师傅办成这件事,师傅便不会再用我,报仇遥遥无期,你走吧…”说罢一跃而起,朝后院赶去。 此时九哥的妖刀已经沾了不少血雾,裴府不管是女眷还是男丁都倒了一地。 “怎么那么久?百户不是你对手。”九哥不满道,说着努努嘴,看向竹车。 “这老头还有这两小家伙,特意给你留着,我知道你要亲手解决。” 此时裴元苏白发披散,嘴唇颤抖,满眼皆是惊痛,他的眼中没有恐惧,一位少女则是满眼恨意的看着安靖举,男童在少女怀中怯懦哭泣。 “斩妖司的蛀虫,给个痛快吧。”裴大人拍了拍少女,好似安慰,城卫军此时依旧 没到,想必是出了问题,他一瞬间便已经想通,眼前这两位斩妖司的人,一定是暗子,他想到了朝堂上天师塔内有一个与皇帝作对的人,此人一直隐藏的很好,至今没有暴露,钟馗院也有一个,只是不知是谁的布局。 “十年前,安家七十八口…”安靖举看着老人,眼神里亦是通红一片。 老人亦是瞬间双目呆愣,:“你是,你是安大人遗孤?” “对,所以,我灭你门。” “当年的事,我的确有参与…” 安靖举在其眼中看不见悔恨,准备问几句话便送其上路。 “当年灭我安家的还有谁…” 老人没有回答,而是道:“安家国之栋梁,老夫这命,你随时可拿去,若不是老夫还有事做,早就自刎谢罪,祭友之灵。” “老夫只有一句话给你,莫要被有心人利用,你安家之灭,是你安家自己决定的,而非皇帝。” “你是说我安家咎由自取!!”安靖举心中一寒,脚步瞬间动了,一刀捅进老人腹部。 “崇明三年,安家钟馗院三人,封印远古大妖蝰蛇,崇明四年,天师塔告破,安家斩妖宗师齐出,诛杀远古灭生血藤妖,将其根脉分别封印…当年你父亲与皇帝是三拜之交。”老人吐着血沫。 “有人,想要找到血藤妖…安家宗师尽灭…为了守住秘…密。” “放过我裴家小辈,当年…当年…是你安家为了家国计…” 安靖举皱眉,九哥震惊咋舌。 老人最后将目光看向惊恐的裴静思虚弱道:“静思,跟着他,不要报仇,今日他不来…我们裴家早晚会被灭门,但来的是他…你们反而得以保全,他…他会保护你。”老人道完这句手在斩妖刀上轻抚,头一歪,没了气息。 而安靖举则是不解,惊怒,惶恐。 心中翻涌无数念头。 “凭什么认为我会保护这两个见过自己的仇人。” “到底怎么回事…” “这些话到底什么意思。” 安靖举突然之间心乱如麻。 九哥则是一脸茫然:“小安,该走了。城卫军快到了。” 第六章弹劾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的吊城飞鸽从天际落下,落在安靖举的臂膀上。 抚平了安靖举心中慌乱,平静的摊开手,无论在做什么,接收信息为第一要务,更何况天师塔与他传信的一直都是师傅,他直属之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吊城飞鸽饮血确明身份,信件也展现出来,虽然幻像扭曲,但依旧可以看到一只满是青筋的苍老手掌,执笔落下黑色墨尾,这是师傅亲笔。 “二甲进士,已入朝堂,裴家不灭,无益入除魔司,掩之,望城今夜无兵道,明日,朝堂震怒,恐有皮肉之苦,靖举…若审堂无法支撑,可自行了断。” 安靖举眼神晃动,师傅要放弃他,并且今科二甲,是师傅培养的暗子,师傅要杀他,用此大案功名培养新的的暗子,一箭双雕,既抹平了今夜的大波,又在朝中有了新的阶梯。 不对,是一箭三雕,灭裴家本就存在目地,剩下的事不过是顺水推舟。 但是,为什么还要告知自己。 安靖举沉默稍许,尔后笑了,脚步声由远而近。 白色龙纹袍,腰间系玉带,悬挂除魔腰牌,细柳除魔刀,除魔司的人…很多…已经将裴府围的水泄不通。 “大胆贼子,还不束手就擒。” 一位除魔司总旗带领十人,大步踏入裴府,而这十人均是小旗。 安靖举心中明了,呵令道:“余文,九哥,听令。” “此事与尔等无关,尔等只是过来阻止我犯下罪行。”说罢在九哥震惊的眼神中,一把拉过九哥持刀之手,捅入自己腹中。 气息不稳道:“你们不必担心,来者除魔官是师傅的人,城卫军不会来…他会将我抓捕归案,接下来,你们什么也不要做,听明白没?” 说罢看了看那双仇恨冰冷的眼睛,眼神中竟透出一丝丝恻隐:“余文,师傅要的是裴家满门,你带着他们赶紧走…你知道意味着什么。” 少女闻言惊讶之余紧了紧怀中的弟弟。 “我明白,小安,放心吧…我早就不想当师傅的棋子了,这些年,没做几件人事。” 安靖举点点头:“不要救我,走的越远越好,带着他们躲起来,好好活着。” “九哥,你如何选都可以,但请念在…” “不必说了,靖举,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但我不会出卖兄弟,虽然我还会留在斩妖司,但不会告诉师傅你没有灭裴家满门。” 说着余文将少女以及少年拉回后院房中,此时裴 府一只麻雀都飞不出去,只好找到衣柜躲避。 除魔司总旗入了后院,看到身上有伤的安靖举,眼神交汇一番。 师傅要安靖举自己落网,眼前这人是自己升官的捷径。 “身为斩妖司总旗,犯下如此滔天罪行,今日必将你拿入除魔司。” 十位小旗,没有其余总旗,没有百户,师傅为了这位新上任的二甲除魔官也算是费了点心神,没有人能抢他的功。 安靖举一言不发,平静的双手背后,转过身去。 一众白袍除魔官将安靖举押走,而九哥则被除魔官总旗扫了一眼,这也是师傅的人,但师傅说了,只需一人即可,今夜功劳已取,师傅的其它暗子没必要拔了。 “看你受伤不轻,想必与贼子搏斗伤了内府,好好养伤…”除魔司总旗拍了拍九哥的肩膀。 九哥低着头,眼中全是血丝。 “搜寻裴府!”除魔司总旗下令道,这位面红看似纤弱的二甲进士,心中畅快,隐而不发。 白色洪流在裴府四处搜索,当搜索到后院房子衣柜时,余文被发现。 “大人,这有位斩妖官。” 除魔司总旗闻言面色一冷。 余文也赶紧走出衣柜,将衣柜闭合,将两位裴府遗孤藏起来。 季总旗手一挥,阻止了其他人进入此房间。 自己只身入内,看到余文后没有多言,一刀将发现余文的除魔司小旗斩杀。 给了余文一个眼神,便退出房去。 师傅推出一个暗子牺牲已经足够,剩余的暗子他自然要帮忙掩盖。 裴府彻底归于寂静。 …… 唐国,京城,乾元宫,祖祠后堂。 一位身穿素衣的中年男子,对着灵牌上香。 灵牌众多,但从纂刻字意不难看出,所有灵牌均是皇室。 但奇特的是,此皇室祖祠,对面还摆着一个小祠。 忠骨安家祠。 七十八个排位,与皇祠牌位相对。 “安兄,十年了…”素衣中年男子手持冰壶,添了一大碗酒水。 “这咬狼酒最是豪迈…怀敬当年你说…饮此酒,就是一匹狼,我也敢咬回去…当年不知你之意,调笑一番…今朝,此酒也只剩这最后一坛了。” 说着这位素衣皇帝竟在祖祠舞起剑来。 夜起群狼嚎 妖孽单行惊 出缘引天道 行深人下尽 “狼烟四起,妖物尽。狼妖之步为军中练,自此安家狼步独步天下,斩妖驱邪,何必固执于观中仙人,何苦引立钟馗院,安天下,不臣之言,你父皇之举,安一时,不可一世,钟馗院超然物外,自会成为乱世之根。” “那年我只是皇子,安兄,知你言,懂你言,此生并未负安家,亦要不负天下。” “皇上…该上朝了。” “今日皇上祭祖,不早朝。”太监声起。 “左相上书,百官皆惊。昨个儿出了大事,兵部侍郎满门被那个了…”说着这名通传皇帝上朝的太监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服侍皇帝的太监闻言赶忙冲进祖祠。 引的素袍男子皱眉。 “何事?” “皇上,您还是去吧,事儿不小。” 素袍男子瞪了太监官一眼,呵道:“更衣。” 乾元大殿,文武百官殿内齐聚,站如松立。 “上朝…”太监音起。 顿时殿内跪伏数百。 “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唐王李文贤声音被太监重宣。 声音刚落,左相魁梧的身躯便走了出来。 “皇上,臣有事要奏。” 李文贤已知晓何事,但依旧装作不知,微微额首示意。 “准奏。” “微臣要弹劾钟馗院。” “为何?”李文贤假装惊讶道。 “钟馗院因不满兵部侍郎多次推荐民间驱魔人设立司属驱魔司,暗下黑手,将裴府满门皆灭,自圆自画…” “程静,你!所言当真?”李文贤一拍龙椅,惊怒而起。 “皇上,臣也有事要奏。”除魔司司主焦急走出。 第七章殿审 只见这位除魔司司主虎背熊腰,即使身穿官衣,也显得挺拔雄壮,说话间中气十足。 “皇上,裴元苏推举民间驱魔人成立驱魔司虽然荒唐,天下四司已有除魔司,分工明确,怎可多出来一司,但这亦不可能召来杀身之祸,此事定另有原因,这背后定牵扯魔人,微臣请命由除魔司接手此案,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李贤文沉默稍许道:“杨爱卿,此事便交由你办吧,其它各处不得干预。” 说罢站起身来:“我唐国泱泱大国,妖孽作祟,更有一些不怀好心之人背后阴谋从生,钟馗院下属四司应当恪尽职守,护我唐国安宁,若无其他事便退朝吧…” 说着便不等文武百官进言,离开皇座,摆驾离去。 一位素衣老者,在大殿外等候,默默跟上皇帝殿车。 这位老者留着山羊胡须,两鬓斑白,但气色红润,最为特别的是,他是挎着刀。 这便令人匪夷所思,要知道这是在宫中,不说带刀了,除了侍卫,任何人不得持有武器,更何况还跟着皇帝殿车。 而文武百官也是视若无睹,目送皇帝车驾离去。 但令人意外的是皇帝挥了挥手,将随从全部支开,下车与老者并行。 “竹老,此事你怎么看?是你们院内那些人的手笔吗?” 老者笑了笑:“皇上,依我看,不是…钟馗院隐藏的那些人,不会争权夺利,更不会去对官员下手,凡俗在他们眼里无用,他们的眼界很高,想颠覆的大概是这天下,而颠覆天下需要的是颠覆钟馗院,而不是皇朝…是天师塔那个隐藏的钉子做的,九成九。” “哦?那你说说看,目地是什么?” “皇上,当然是设立驱魔司。” 李文贤闻言一脸茫然:“竹老,莫说笑了,为了设立驱魔司杀了推荐设立驱魔司的人,这天师塔的钉子是有多蠢。” “皇上,我一把老骨头了,一生都奉献给了卫道,奉献给了钟馗院,其实不想想那么多,但不想你走弯路…所以还是斗胆说一说。” “其一,杀裴元苏后,哪怕皇上你再不怎么考虑设立驱魔司,因为这件事,也会关注到驱魔司的可行性。” “其二,钟馗院确实太超然了,而朝廷也确实需要一些自己的力量,钟馗院下属的四司,虽是食朝廷俸禄,听旨听宣,但若钟馗院说话,四司怕是会听钟馗院的…倘若有一天钟馗院不为天下苍生,真的被有心人把控,那么对于朝廷就是大难。” “所以,阳谋罢了,此人深知陛下所需,至于他的目地,很显然,自己在天师塔没什么权利,想必也想培育外部势力,而陛下新成立驱魔司,怕是正好埋钉子。” 李文贤闻言笑骂道:“竹景洪,你这老道…怕也是算准了我会成立驱魔司…亏你还是钟馗院的老卫道士,天天惦记的怕不是天下苍生,而是那些钉子吧。” 竹老笑了笑道:“皇上,深知我心也…当年安家换来这太平盛世,却不得不死于钟馗院的内斗之中,不把那些个钉子找出来,我心一刻也不平静啊…” 虽是透着笑,但眼神中却有一股刻骨的恨意。 “竹老,我明白,我与你是一样的,你与安家渊源很深,我又何尝不是,我这身帝袍,也是安兄一拳拳打出来的,这钟馗院动又动不得,只能静待时机,你要多关注钟馗院那些道子,天师塔那个封印师不足为惧,找不出隐藏在钟馗院的那些人,天下迟早会大乱。” “对了,此次灭裴家真凶据说是直接被抓住了?” “是,当场抓获的,棋子罢了,斩妖司的人,除魔司审不出什么…天师塔隐藏的那个人似乎很在意权势,此人肯定会自杀,皇上也本就不抱希望能审出什么不是吗?裴家也算是忠心,日后待抓到钟馗院的钉子,再做清算吧。现在皇上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了…” 李文贤点点头,面色阴郁,裴家一直忠心不二,此番遭此大难,他却因为大局,无法追查幕后,心中郁结可想而知。 次日早朝…李文贤亲自传召了今科二甲进士,目前在除魔司的总旗季长风,虽然修为不到,但破格封了除魔司从五品百户。 一位戴着银色面具的老者,在天师塔阁院中望天大笑,在棋盘落下一子:“总旗换百户,值!这下…文官那里,可以吃掉几子了!” 整个棋盘只有他一人在下,但亦是津津乐道,隔着面具散发着春风得意。 而此刻的安靖举,被关押在镇邪狱之中,嘴唇干涩,腹口的伤势并未得到治疗,只是简单包扎。 过了两日,才有除魔司的人来提审。 安靖举在除魔司内被严刑拷打了十几日,未吐一字,似是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但想要自杀亦是做不到,除魔司手段很高明。 除魔司司长听到下属汇报,耐心已经没了,便道:“此人没了价值,拷问不出背后之人,直接签字按手印画押,送他上路。” “司主,为何不请天师塔的天师召唤侍神,摄取他的记忆…”一位千户道。 此话引得新进二甲,刚刚升迁的成为除魔司的百户季长风眉头紧皱,这安靖举知道的太多了,包括自己的身份,万不能被侍神接触,他已经在想如何进入除魔司牢狱将安靖举提前处理掉。 这位虎背熊腰的除魔司主眼神一瞥:“你在教我做事?此人不过一被利用的工具,知道的不会太多,没必要请天师塔的那些封印师…不过徒增笑柄,我司审不出来,别人也不行!你们听好了,明日就去望城查探,换一条线索,我就不信此事查不出所以然来。” 千户闻言汗液滴落,赶忙称:“是”随后带人出了除魔司衙邸,前往望城。 除魔司地牢… 安靖举浑身是伤,鞭打的最多,身上被浇了盐水,若是常人怕已经挺不住了,但安靖举是斩妖师,体魄强健,一身白打功夫,因此只是重伤,离命悬一线还差些功夫。 一位除魔司除魔官,身穿白色龙纹官袍,腰挎细柳除魔刀,走到正在拿着皮鞭准备抽打的审讯官身边道:“司主大人手谕,签字画押,送他上路。” 说罢就将一道手谕交于审讯官手中,大步离去。 安靖举此刻也听到了,冷俊的面庞第一次嘴角上扬。 “死到临头还笑得出来,好好的妖不杀,去杀人,真搞不懂,斩妖司总旗不当,被人当枪使…杀朝廷要员,真是可怜。”审讯官很不满意,最终还是没能撬开嘴得到一些什么信息。 审讯官抱怨一声,就吩咐两名狱卒将案卷拿来,准备强行让其画押,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便准备离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位太监手持圣旨,疾步踏入除魔司大牢。 “皇上降旨,将裴家灭门案犯押送入宫,亲自在大殿殿审!” 经过十几日,李文贤突然改变了主意,他亦是上一任天师,他要亲自使用侍神,不管有没有用,能不能把天师塔的钉子拔了,试一试无妨,至于担忧的打草惊蛇,怕钟馗院那些钉子警觉,完全没必要,钟馗院隐藏的那些人,根本不会把自己放在眼里,即使自己是皇帝。 第八章设立驱魔司 安靖举被戴上锁识链,被押往乾元大殿。 锁识链是专门针对妖魔和魔人的,当然对斩妖师也有效果。 斩妖师虽没有妖力,但也有灵台之火,燃烧可获得灵力,五感强大,若不施加限制,没人敢安心将他带入乾元殿,万一暴起伤人,没人担待的起。 即使安靖举此时的状态是重伤未愈,但斩妖师便是斩妖师,不可以常规相待。 文武百官站于殿侧,心中均是好奇,皇帝亲审可不多见,一道身影被拖拽进殿。 此刻的安靖举双腿已经被打断,不早些接骨的话,即使活下来,也会成为废人。 大殿落针可闻,没有人说话,只有安靖举自己大口喘息的声音。 李文贤看了看殿下之人,声音透着威严:“我只给你一次主动交代的机会,不会祸及你身边与此案无关之人…否则,只要是与你相识之人。同罪。” 李文贤此言是恫吓,亦是真言,毕竟帝王一言九鼎。 安靖举破破烂烂的白色囚衣上全是血痕,手指动了动,抬起了头。 一眼。 就此一眼。 皇帝李文贤在其眼中看到了仇恨,但这不是最让皇帝惊诧的,皇帝此时与安靖举相望对视,眼中有些莫名的震动,不知来源于什么。 他从龙椅上起身一步步朝着安靖举走去。 “既然你不说,那便让我看看吧!”李文贤压抑内心的震动,龙袍无风而动,手中结了个手印,大殿突然被一阵强烈的金光笼罩。 “舌神正伦,通命养神。罗千齿神,却邪卫真,喉神虎贲,炁神引津,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思神炼液,道气常存,听吾之命,赦令诸神。” 皇帝脚下突然出现金色的经文,顺着脚底不断蔓延,直到铺满整座大殿,一位背脊生双翅,手持念珠的童子出现在皇帝身后,这便是封印师的专属能力,将妖魔前程往事断绝,封正其成为侍神,偿还恶业。 这童子前身是妖魔。 “天师,念珠子参令!”这位妖魔出现后,称呼皇帝为天师,因为皇帝本就是上一任天师,不是寻常封印师,寻常封印师的侍神只会称呼主人。 “我要知道此人过往!”皇帝说罢,台下文武百官大气也不敢出。显然皇帝动真格了,武官还好,能稳住心神,文官那是很少见这种阵仗,老皇帝在位时,这些文官可没经历过什么妖魔大战,如今新皇登基十年,皇朝稳固,帝都更没有什么妖魔,寻常妖魔都很少见识过。 早在唐国上一任国主设立钟馗院之后,霍乱世间的远古大妖,不是被天师塔封印,就是被灭杀。 如今新皇已经继位十年,这些妖魔早已从横行天下变为蛰伏世间。 念珠子漂浮在殿内,手中念珠转动,虚幻的光影透出,光幕链接安靖举,将其托起悬浮起来,光影另一端则链接着皇帝。 就好似他成了媒介,将安靖举的记忆输送到皇帝识海。 李文贤汗水滴落,虽然他是天师,但接收他人记忆也是吃力之事,很少有天师封印师会去读取他人记忆,这很劳神,若是修为低,更会导致灵台不稳。 但他必须得做,他要将天师塔的钉子找出来,天师塔很重要,封印着很多大妖,至于会不会打草惊蛇,他已经不在乎了…这些年他已经忍耐够久了,是时候改革了。 但越读取安靖举的记忆,李文贤反而越不稳定,甚至身影都有些细微颤抖,只是被他掩饰了下去。 “安家遗孤…”这位皇帝心在滴血,但表面却不声张。 那位收养安靖举之人,在安靖举的记忆当中也一直有出现,那就是天师塔幕后之人,不过他这位师傅从来没有露过相貌,一直戴着面具,只有年迈的手掌,能看出是一位老人。 天师塔的年老封印师很多,包括现任天师也是,这样皇帝根本判明不了那人的身份,更何况,这颗钉子不一定就是老人,隐藏身份连徒弟也不让知晓,身份定藏的很好。 安靖举脸色苍白,就要昏沉,被侍神读取记忆是很痛苦的。 就在此刻,李文贤眼神一摄,侍神被召回,光影散去,安靖举跌落在地。 “此人不是凶手,他到裴家之时,裴家已经被灭门了,因为解释不清,怕连累两个下属,就当场认了罪,这些日子也是遭了些无妄之灾,皮肉之苦,带下去医治,官复原职,伤好后派往青州吧。” 安靖举虽然瘫软在了大殿之上,但此刻确是瞪大了眼睛,他不明白… 皇帝,自己记忆当中的仇人,明明读取了自己的记忆,却亲自为自己脱罪。 在吃惊与茫然心绪当中,被带出乾元大殿。 大殿内没人敢质疑皇上的话,基本都是相信的,只有今科二甲,季长风,站在除魔司的队伍里,眼中透漏着不可置信。 他确定皇帝说谎了… 安靖举是他师傅的暗子,侍神读取记忆不可能失败,而他自己也暴露了,但皇帝为什么放过安靖举,他想不明白。 “不 行,皇帝肯定知道我也是钉子,我要逃,越远越好!”季长风心中好似有块巨石轰然坍塌。 李文贤转身回到龙椅之上。 “朕…今日殿审,没有找到线索,便由除魔司继续接手查案吧。” “今日,有一件大事要与诸位大臣宣布。” “宣旨吧…” 一位太监将圣旨打开,大声诵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裴家满门忠烈,遭奸人所害,命除魔司司主杨熊胤追查真凶,不限期,列为头等大案,兵部侍郎裴元苏为国捐躯,追封廉平君,后事以君礼制下葬,为追悼廉平君,下葬期间唐国境内三日不行歌舞乐虞,朕感念廉平君,特此将廉平君生前最后一道折子特批,即日起成立驱魔司,招录民间驱魔人入官籍,明日起全国张贴告示,各城设立驱魔司,取消斩妖司与除魔司前哨分部,除魔官与斩妖官除司主外离开都城,前往各州,以千户为令,各领一州,斩妖除魔,巡查天下,每一年为期,回今述职,钦此。” 此召一出,满朝文武震惊,其中斩妖司与除魔司司主脸色不太好看,但也不敢进言,怎么样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唱反调。 刚刚封的廉平君还没有下葬,这时候反对,落人话柄。 这是很明显是对除魔司与斩妖司的削弱,同时削弱的自然就是钟馗院了,除魔司斩妖司在天下各处的前哨被拔除,自己则成了泥腿子,到处跑,一年才能回京城一次。 反而让驱魔人成为各处驻守。 皇帝这一手属实让很多人看不明白,但钟馗院看的明白。 待早朝散去,皇帝一人站在宫围之上,一道身影在背后落下。 “今年科举二甲进士季长风,让他消失。”李文贤淡淡道。 第九章天下行走 安靖举伤势在御医的照料下,只用了七日便已痊愈,断掉的腿骨被接上,甚至身上的内伤暗疾都被御医调理了一番。 “安大人伤势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老夫亦是要回去复命,这是龙骨丹,可对断骨之伤有奇效,请安大人按时服用,这段日子忌辛辣,尚可赶路,不宜远行,按照我给你开的方子按时抓药,好好调理一段时日便不会有大碍。” “多谢御大夫,我一定按照嘱咐,好好养伤…我送您…请。”安靖举让出身位,这位御医微微额首,算是示意,大步离开斩妖司府邸阁院。 走到阁院外后回头作揖道:“安大人,青州以大人的身子不宜马上动身,皇帝特许安大人可晚些时日前往,保重好身体,请留步。” 安靖举闻言停下脚步,目送其离去后,大步流星走入阁院屋内,如今斩妖司已经没有多少人,大部分因为被委派各州缘故,已经离京,只有一些府官以及一些小厮还在此驻留。 这两天他安分的很,先是用吊城飞鸽传令自己的下属,确认九哥以及余文,顾长盈等的动向,但并未收到回信,这让安靖举不免有些担忧。 这几人与他从小长到大,知根知底,这次的事件并未受到牵累,而是总旗换了,被猿千户手下总旗带往扬州,陛下虽恢复了他的官职,但在斩妖司内的调派,还是由斩妖司司主统筹,此事虽了,但司主对他仍有疑虑,因此并未换人手给他,使得他如今虽是总旗,但亦是光杆司令。 “如此也好,青州是自己的老家,安家就是青州起步的,如今已经物是人非,他自己前去,也少些牵绊。” 安靖举心中亦是有疑惑,皇帝的态度,即使再蠢…也能知晓,安家之事另有隐情,更何况皇帝是指令让他去青州,他的老家,更让安靖举心中涌现很多疑问。 他现在在司内衙邸,看似是养伤,实则是迷惘,不知下一步如何做。 直到七日后,同一天,三只吊城飞鸽同时落入他的阁院。 其中一只的气息,让安靖举很抵触,是他师傅的,还有两只,气息都不熟悉。 首先看了一只不熟悉的信息。 “小安,我与九哥长盈仍在一处,现驻于扬州,两位裴府遗孤已经安顿好,听闻你无事,还请保重,另有一事,师傅传讯,切勿听信,我等已与师傅断了联系,小心提防师傅。落款。文。” “是余文的手法。”安靖举点点头,心中算是一块石头落地,他们无事便好。 第二只熟悉气息的鸽子,安 靖举犹豫一番,还是挤出精血,让其吞下。 “吾徒,是你自己死,还是让吾帮你?” 仅仅一句话,杀机毕露。 “果然,师傅不允许一丝一毫暴露的可能,皇帝摄取了我的记忆,自然知晓自己是暗子,可是,师傅…你可曾真正露出过相貌,你在怕什么?教唆我杀皇帝,报仇,可安家真是皇帝灭的吗?当初救下我,隐瞒了什么?总有一天,我会亲自请教。” 安家被抄家灭门那日,安靖举已然九岁,已经到了知事懂文的年纪,虽然确定安家灭门抄家没有皇帝允许是不可能的,但这里面一定有问题。不然皇帝怎会留下自己的命,如今见到了,依旧留下了自己的命,这就是问题所在。 第三只鸽子,也是一只不熟悉的,但是落款内容让安靖举瞳孔缩了几下。 “我知你有许多疑问…一切待到青州,自己去查,我不能查的,你来,落款,文贤,叔。” 文贤是皇帝的名,而后一叔字,更是满腔憋闷演绎的淋漓精致。 因为这个叔字,落笔时,歪七扭八,这不是皇帝该有的文采,可想而知皇帝当时写这字时心理活动异常繁复,笔锋颤抖。 安靖举出身斩妖司,蛛丝马迹可以看出很多问题。 皇帝没有必要故意如此,因为他是皇帝,没必要欺骗一个毫无权势的总旗,用自己的情绪。 此时,天师塔,那位在阁院中下棋的老封印师摘下银色面具,露出苍老的面容,看似就是一位眼睛浑浊的老头。 过了一会儿…这老头盯着棋局,忽然发怒,将棋盘推倒,面容变换成一位老妇人。 此老妇人面容和已故太子有几分相像:“该死!该死!蠢三子为何不杀了安靖举,害我布的网都被打乱。” 她,是太子母亲,也是曾经的皇后,如果没有十多年前之事,如今她便是皇太后,十多年前因为太子荒唐事做的太多,皇帝有意改立三皇子文贤为太子,太子不忿叛乱逼宫,被安家在钟馗院的天下行走所杀,叛乱不成,其母因老皇帝心软悄悄放逐,尔后她便隐藏在了天师塔中。 她的封印师天赋很高,很快就成为了天师塔的重要人物,实力极强的老封印师,这使得她以前堆积的怨念化作对皇室的恨,她要权,而不是在这天师塔中整日与妖魔为伴,同样,她要报仇,在她眼里,太子只是犯些小错,被如此对待,反也是被逼的,她要这皇室不得安宁,只要她不招惹钟馗院,以她在天师塔的实力,步步为营,终有可能颠倒皇权。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当初自己布下的棋子脱离掌控了,使得她的棋局彻底乱了。 眼中冷芒不断吞吐:“洪梅…” 一道身影落下,在这满是落叶的阁院,片叶未曾沾,可想而知此人的白打功夫极强。 “弟子在…” “去青州,联系旧部,不惜代价…杀了安靖举…” “师傅,一个斩妖司总旗而已,不用这么大张旗鼓,洪梅自己便可完成任务。” “不想死!按我说的做!安家没有死绝,在钟馗院中还有一位天下行走,虽说此人很早便因理念不合脱离了安家,但难保不会顾念旧情!” “天下行走?”洪梅心中一震,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天下行走是钟馗院的最高荣耀,代表曾杀过远古大妖,实力便是未知境。 何为未知境,便是永远不知极限。 远超斩妖宗师的天人合一。也远超那些民间最强的驱魔大师。 这钟馗院天下行走,不过十几位,都是这世上最为强大的人物。 安家曾经出过三个天下行走,在钟馗院中话语权极重。 第十章书生 青州,与天启都城相隔甚远,是李文贤七弟青州牧治理,唐国没有诸侯,施行的是集权制度,比他国强大数倍不止。 安靖举继续修养了三日便出发前往青州,虽然伤势早就好的差不多了,但耽搁几日也可做些准备。 出了冀州才可到青州,虽然冀州与青州仅仅一州之隔,在地图上是最近的,但实际赶脚,也是很远的地方… 这一路上安靖举都很谨慎,时常在脚店换马,他担心师傅知晓他的踪迹,此刻的他很清楚师傅对自己已经起了杀心,断然不会放过他。 “吁” “吸律律…”马儿打了个响鼻,安靖举跨马而下,牵着缰绳将马儿系好。 这是一家草屋酒家,稍显简陋,供赶脚的路人歇息。 店家正在大锅炖着牛肉,整个脚店外摆放着简陋的桌案,只有一人埋头吃着面,眼前一碗酱牛肉,吃的大快朵颐,一副书生打扮,却毫不在意吃相,安靖举只能看见其偏瘦的背影。 “呼呼呼…”此刻起了风沙,将店家的招旗吹的猎猎作响。 “酒碗香…名字到是朴实。”安靖举没有过多观察,这类脚店在这官道上开设的不少,虽是深山老林,不过也受到官方庇护,毕竟赶脚的要吃饭,官差也不例外。 店家听到马儿的声音,知晓有客来,急忙迎出来,这是一名妇人,一副村姑打扮,看到安靖举身上穿着黑纹袍当下手上的肉汤洒了一些,慌张的端稳后送至那名书生面前,尔后快步来到安靖举身旁行大礼道:“民妇拜见大人…不知大人要住店还是…有公务在身,民妇一定配合大人…” 安靖举摆了摆手:“不必如此,唐国律法,百姓见官拜,见斩妖司的官,不必拜,斩妖司不扰民…” 妇人心中涌现失望,她在试探,官道上若是出了妖魔,或者店里闹了妖毁坏了店,她可以得到不少朝廷赔偿的,她方才以为这位斩妖官是来执行公务的,斩妖司的官,执行公务都会身着黑纹袍,若是没有公务在身,不会穿官袍。 安靖举嘴角掀起弧度,显然看出了妇人的失望:“给我准备一间房舍,做点吃食,然后再准备一套干净衣物,要玄色。”说罢随手抛出一锭银子。 妇人手中捧着银子,一脸惊慌:“大…大人,太多了…民妇…” “去吧,玄色衣衫不好找,我穿习惯了,不要期待什么…若是冀州官道闹了妖魔,想必也不是什么小妖,你没命花朝廷赔的钱。”安靖举一语道破妇人的心思。 “是, 是…民妇这就去给大人准备衣物。” 说罢冲着店内大喊一声:“王雄,有客人住店,带大人去客房。” “知道了,夫人,等我一会,这牛骨还未处理干净。” “不用,先给我上些吃食吧…今夜我便在此留宿,不着急。”说罢安靖举将斩妖刀平放在一处简陋的桌案上,静静坐着。 妇人不敢怠慢,亦不敢多嘴,急忙去准备吃食,甚至没问客人需要吃什么,安靖举给人的压力很大,随口一言便道出了她心中所想,因此她有点怕,只想着少说话多做事。 此刻安靖举才慢慢开始打量那位书生,那位书生显然也不简单,感知到身后的斩妖官在看自己,但没表露什么的意思,继续大口吃着面。 “我很好奇…你连回头看一眼的念想都没有,想必也不怎么在意斩妖司的人…” 安靖举开口了,好似对着空气在说话。 “唐国斩妖司有几千人,每个我都要看一眼,认全了,好知道杀自己的是哪一位吗?”书生平静的语气悠悠传来。 安靖举闻言反而放下戒备,和师傅没什么关系,那便不必理会了。 “看来你对我的头没什么兴趣。”书生将最后一片牛肉吞下,将碗倒扣,舒缓的放了一口气:“吃饱了…” “没兴趣,能在官道上吃肉的妖,一般都不沾人腥。” “呵呵,你这小刽子手倒是有点意思。”书生撇撇嘴:“看你那么上道的份上,我就让你走吧,免得一会你不出手也得出手。” 安靖举皱眉:“什么意思?” 安靖举能够判断出对方是妖,因为对方没有人味,闻都闻的到,对方根本没有收敛,但安靖举没有感知到恶念,斩妖刀也毫无反应,证明对方不是恶妖。 “一会有钟馗院的人围杀我,你现在不走,难不成当着钟馗院那群老道的面放我一马啊?这种事,你这小娃娃还是别参与了,未天人合一,在我手里走不过一招,我放过你了…” 安靖举闻言没有丝毫迟疑,起身便走,朝着马儿方向离去。 “记着,小刽子手,是我饶了你一命,下次你碰到的妖怪,你也得饶他一命。” 安靖举上马后并未停歇,快马加鞭,马上入夜了,得快些找到落脚之处。 方才那位书生,安靖举没有丝毫想法,虽然对方什么威势也没有显露,甚至是妖气,但越是这样,越潜藏着大恐怖,安靖举直觉很准,这书生自己拿不下,斩妖司见妖就杀,实则不是,斩 妖司实际是个计划周密的组织,无论面对什么,都会拿出方案再行事,绝对不是莽夫,要有非常冷静的头脑。 与那书生厮杀,其中的危险已经超过了八成,书生的神秘也超过了安靖举通过第一步接触所分析的情报,因此他不会去动手,这就是斩妖司。 通过一瞬间的接触,就要开始分析对方,如果任何言语,表现,符合自己的预期分析,才会动手。如若不是,那么一定是危险。 就算书生没有什么危险,安靖举也不会动手,因为这只妖在官道上吃着人的食物,行为没有逾矩,恶妖若是吃人的食物是会范恶心的,而这书生明显不是装的,证明确实不是恶妖,不伤人,不做恶的妖实属少见,本来安靖举初步的判断还以为这是哪位封印师的侍神,不过书生后面的话又证明,他是妖,没有被封正过,还被钟馗院盯上了… 这妖的来历绝对不简单,他自己都知道自己被卫道士盯上了,还在这冀州官道上吃饭,像是等着钟馗院找他一样…通过这一点点的信息推敲,安靖举都知道这里面有问题,自己不能牵涉,一旦牵涉很容易小命不保。 第十一章驱魔人黎歌 夜,深山之中,无名庙。 安靖举赶路至深夜,未曾见到脚店,便来到官道小路,找了间庙落脚。 这类残庙在深山中不少,年代有些久远,有庙宇代表曾经这里有人气。 也许是村落,只是已经迁移了…唐国前朝战乱不少,妖物更加猖獗,导致人流迁移频繁,安靖举只是稍稍观察一番,便沿着山间小路来到此处。 篝火燃烧,安靖举平淡的盘膝而坐,这庙没有雕像,蛛网遍布,已经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物品,他只是需要一个遮风避雨的落脚处罢了,夜晚马儿赶路除非燃烧火把,他的马儿不喜火。 抽出斩妖刀,平放双膝之上,从身后腰袋中拿出白布擦拭。 眼珠中倒影出妖刀的刀身,燃烧起熊熊烈火。 “靖儿…快跑。” “娘!” 无数头戴斗笠,手中长剑毫不留情的抹杀,赦令卫道的刀身反射着一张张惊恐的脸。 “爹呢,舅舅呢…安家的男人呢?你们在哪?” 安靖举坐在瓢泼大雨中… “七十八口…我安家,凭什么落得如此下场。” 安靖举眼中泛起涟漪,他不是遗孤,安家七十八口死的都不是成年男人,除了老弱妇孺,年少的孩童,强大的男人都不见了,就像人间蒸发一样,而那些家眷却任凭钟馗院那群老道无情屠杀。 十年过去了…没有一个姓安的男人出现。 “就当他们已经死了吧…”安靖举嘴角喃喃自语。 “钟馗院…等着我!”安靖举面庞透着坚定,从黑龙袍胸间拿出一块炊饼,狠狠咬了一口。 安靖举脑中分析的信息早就产生了变化,从见到皇帝之后,之前一直被仇恨蒙蔽的双眼,渐渐睁开了,此前师傅的引导导致他一直在做一些无用之事。 不是因为皇帝对自己的态度,而是他脑子清晰之后,瞬间明白了很多事,安家不是皇帝能灭的。而不是到底是不是有皇帝参与。 皇帝没有那个实力。 有这个实力的全天下只有钟馗院。 他要知道的只是钟馗院得谁,将安家推向了深渊。 “谁?” 安靖举瞬间起身,黑夜中庙宇老鼠们被惊动,在房檐上跑动。 “兄台莫慌…莫慌,我是人…”一道身影并未隐藏,而是风尘朴朴的走进残破庙宇。 “马上下雨了,这雷震的我耳朵疼,估计是场大雨。” 安靖举并未放松警惕,男子一身污垢,背着竹篓,白色衣物已经泥泞的很难分辨,手中拿着一把长枪,一看便是跑江湖的,不是普通人。 “你别害怕,我没有恶意。”男子自顾自的将竹篓放下,没有看安靖举,待看到后才透出慌乱的行为举止。 “大人,那个…我赶路的,你信吗?”男子不知如何解释,眼中满是紧张。 “我信…”安靖举盘坐下去,看着篝火继续吃着饼。 黎歌感觉自己很白痴,刚才也许在生死线上走了一趟,这庙里燃烧着篝火,他知道有人,也许是和自己一样的驱魔人,没想到是一位斩妖官。 斩妖司他可听说过太多了,自己冒昧的直接走进来,很容易人没了。 “大人,我叫黎歌。” “一钱?”安靖举没有接话,也没有告知自己名讳。 “嗯,大人,小子我一钱驱魔人,帮百姓解决困难,斩妖除魔,做的都是良心买卖。” 安靖举瞥了眼对方稚嫩的样貌,与自己差不多大,未满二十,与师傅断然不会有关联,毕竟师傅不会这么瞧不起自己。 面庞很柔和,几乎没有杀机韵味,这人别说杀妖,杀鸡都得用很大力。 “你这是去哪?这么狼狈…”安靖举问道。 黎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去青州,大人,你别看我这样,我可是接了单大生意,狼狈是狼狈了点,银子赚到手了。” 安靖举有些无语看着这位毫无防备心的男子:“你叫黎歌对吗?” “嗯,大人,要吃点肉吗?我篓子里有山鸡。” 安靖举默然点了点头:“篝火是我生的,可。” “没事,大人,你这篝火用不了,我这有火雷石,烧的鸡肉好吃。” 安靖举咽了口口水,“那你便自己吃吧…” 黎歌这时候似乎看出了安靖举的傲娇,改口道:“老用火雷石也吃腻了,大人,还是借个火吧。” “你把衣物脱掉…” “大人,我只是借个火…”黎歌刚扒拉了下篝火,眼中透出震惊。 安靖举声音渐冷:“烘干,江湖人,这么娇气做什么?你是女子吗?” “好…好,大人,我这就脱…” “外边下雨了去接水,将衣物洗干净,明日跟我一起上路。” “大人,您先走就是,我在这多歇两日。” 跟着斩妖官,除非他傻,这些人才是真的在刀口上舔血的主。 安靖举丢出一枚珠子:“狼妖的内丹,应该能值百两银子,够请你出活吗?” 黎歌双目一下变得明亮:“大人哪的话,顺路一起走呗,我黎歌跟定大人了,大人去哪我去哪。” 安靖举不在多言,双目闭合假寐。 黎歌穿着内衣,泥泞的长衫被放置一旁,从竹篓中拿出草席铺好,没有打搅安靖举。 安静的烤着山鸡。 过了半个时辰。 “大人,烤好了,您尝尝。” 安靖举睁开眼,接过一个鸡腿,平静的咀嚼起来。 黎歌见安靖举吃的毫无表情,有些失落:“大人,你去青州干嘛呀?” “少问。”安靖举回道。 “我怎么称呼大人呢?”黎歌看着眼前年纪与自己相差不大的斩妖官,也算是稍微熟络了,没有那么拘谨。 他并不知道黑龙袍袖口分几龙,眼前的斩妖官是位总旗,只知道对方是个斩妖官,见识不算多,以为这位斩妖官与自己差不多,他也是驱魔人,按常理,可以交个朋友。 安靖举并未一直冷冷对待这位小白驱魔人,毕竟之后也许还要让他去做一些事,便道:“我姓安,名靖举。” “那我以后叫你安大人吧…”黎歌本想称兄道弟,但想了想官方的人,想必也不太喜欢陌生人攀附,毕竟关系没到位。 第十二章斩妖令 安靖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沉默稍许道:“将衣物清洗干净就休息吧…我的斩妖刀会感知到能应对的危险,若是妖刀感应不到…” “感应不到会怎么样?”黎歌吃的满嘴油晶问道。 “等死就行了…” 安靖举扔掉鸡骨头,靠着斑驳的墙面睡去。 他的妖刀已经通灵,若是感知不到的危险自然是两人无法应对的。 “哦…哦。”黎歌咂咂嘴,突然没了食欲。 “安心休整,不会有事。”安靖举的声音透着让人信服的直觉。 黎歌静静盯着眼前的男子,眼中透着好奇,将半只山鸡用荷叶包好,放入竹篓中,打水将衣物洗净后,躺在草席上闭上了眼。 “安大人…你歇息了吗?” “闭嘴。” 雾气升腾,一缕缕赤黄透过残庙墙缝闪过。 “嘶嘶…”马儿打着响鼻,黎歌梦中感觉自己的脸被溢香园女子抽的生疼。 惊醒过后,看到一条粗糙的大舌头不断舔着自己的面庞。 那是安靖举的马儿。 黎歌拍了拍黑色骏马的马首:“马儿啊,你这是要我破相不成…” “你这样的驱魔人,恐怕很短命,还是另外谋个生计吧。”安靖举将竹篓丢在黎歌眼前。 黎歌顺着黑色风菱的腿看向安靖举:“安大人,这话有点瞧不起人了…是你让我安心歇息的。” 安靖举头也不回,牵着马儿走出庙宇,声音传来:“快点很上,昨夜我若有歹心,你早死了不知多少次,毫无防备心,这么容易相信人,很难想象你可以对付比人更狡猾的妖怪。” 黎歌笑眯眯的站起来:“等等我…安大人。” 驱魔人未被朝廷招安前有自己的驱魔馆,江湖上有点实力的就可以加入,杀了妖,就可以成为一钱驱魔人,他不像安靖举成长中都是刀光剑影,自然防备心没有那么强。 驱魔人练白打功夫,收集法器,奇门遁甲,可以说样样都涉猎,样样都达不到极致。 斩妖师只修功夫和灵台,从不使用法器,一把刀足以。 黎歌背上竹篓,用麻布条将长枪包裹背负,走出庙宇。 “上马!”安靖举伸出手。 黎歌愣了愣,搭上安靖举的手臂,他没想到可以骑上官爷的马儿。 一匹马儿九百钱,也就是九十两银子,他根本买不起,赶脚也从未骑过马,都是混商队的马车。 之前那单生意也不过赚个五百钱,他可是赶了一州之地,被妖怪戏耍几日才得到的。 “抓紧…驾!”安靖举一蹬马腹,缰绳一甩,冷冽喝声,马儿疾驰在小路之上,黑色玄衣猎猎作响。 “安…安大人,慢一点。”黎歌脸上无血色,颠簸的风浪,不精马术的他着实有些怕。 安靖举闻言声音清亮:“到了官道就好了,你就没那么怕了。”他能感受到黎歌没骑过马,自己马术也确实有些吓人。 几日后… 吉县,这条路,没有经过武邑郡,安靖举刻意为之,他如今尚未入第四境口灵境界,必须得避过一些天师塔耳目众多的郡县。 暴露行踪,代表着危险,斩妖司的官和寻常官可不同,除了同僚,可没有人能帮助他。 吉县一过,再过百里便是青州地界。 安靖举牵着马儿与黎歌走向城门。 城门的卫兵也很负责的检查着过往的人群。 因为安靖举的衣袍很容易辩识,城卫兵只是稍显异色便没有多过查看两人,甚至有意避开交流,放行两人。 吉县不算大,百姓不过十万,但过客很多,毕竟也和青州交界。 “你到处看看吧,有需要的什么,路上用的,可以买,记住,买有用的…”安靖举丢给黎歌一两银子,尔后看了看络绎不绝的人潮:“半个时辰后在城南会面。” 黎歌点点头,他很想在此城休息一日,这些日子赶路太疲惫了,但奈何跟了个赶时间的主。 安靖举走入人群,他要买点干粮,半个时辰对他来说都多了,只是觉得黎歌不够用,才将时间延后。 半个时辰后。 黎歌从一间服饰店走出,诧异的看着在店门静静站立的冷俊身影。 “安大人…时间那么准…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说着黎歌还转了一圈。 一身黑色紧身武衫,手提着一杆长枪,身上的竹篓也换成了包袱。 “跟你很搭吧…” “可。”安靖举惜字如金。 就这这时,天空绽放一团花火,一个巨大的斩字,在城中天边显出。 “斩妖令!”安靖举双目一凝,身躯腾空而起,看向烟火射出的方向,身形一瞬间在瓦房上护着刀柄狂奔起来,一路掀起声潮。 “安大人…”黎歌见势不对也没有坐视不理,也是飞跃屋顶,长枪倾斜背后跟着狂奔。 斩妖令是斩妖司的 求救信号,一般不是处理不了的不会随意使用,因为每一位斩妖官只有一个。用了要向斩妖司备案述职,才能用吊城飞鸽传讯斩妖司再次领用。 斩妖令出现,只要在附近的斩妖官不管多大官必须支援。 城中,此刻亦是鸡飞狗跳,一位斩妖小旗在与一名青楼女子打斗。 青楼每座城都有,但可不是所有青楼女子都会功夫,更何况是与斩妖司的官打斗,这让百姓一看就知道问题很大,跑的跑,散的散…有些经常寻花问柳之人甚至来不及提裤子。 “该死!”青楼女子很着急,她看到斩妖令了,只是她实在想不明白,小小一个县城怎么会出现斩妖官。 民间驱魔人没几个看透她身份的,这人一来就把自己逮住了,这是个小旗官,手底下还有两个人,支援到了她就更难应付了。 聂嫣也很着急,朝廷外放斩妖官,她的斩妖官手下根本没和她在一起,她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支援,这妖怪现在自己都感受不到罩门,很强,至少三百年道行。 “是聂飞斩”安靖举远远凝视,这位斩妖官他曾在斩妖司司鉴当中述职有过照面。 斩妖司只有几千人,几乎大多都能认全,也许不熟,但都见过是一定的。 飞斩的总旗是白流,曾与安靖举一起办过差事。 第十三章鼠妖 青楼女子眼睛散着红霜,身上披帛绸带抽动,软功破解妖刀刀势,每次抽打不管是墙壁还是门窗都会被抽至断裂。 看似软功,却刚猛异常,若是被绸带抽中,不比被刀劈成两半的威势小。 聂嫣刀法技艺很强,但稍显生硬,招式都是固化的刀法,灵台修为在第二境,鼻灵之火的程度,呼吸频率很稳定,体力可以跟上,但一直未感知到此妖罩门,已显出弱势。 “你这女旗官…逛窑子也就罢了,还非要与我过不去,今日冒着被斩妖司追杀的风险,我也要宰了你!” 青楼女妖面目变幻,半妖特征慢慢显出,胡须抖动,牙口尖锐参差不齐,丑陋无比,让躲在青楼墙角瑟瑟发抖的男子忘记恐惧,瞬间捂嘴呕吐。 他之前与这青楼女子可是卿卿我我,好不自在。 “鼠妖…倒是找了张好皮!”聂嫣手中斩妖刀震颤,与鼠妖再次拼杀几招。 颓势越发明显。 就在聂嫣考虑要不要解开心印,冒着妖刀噬主的风险,借用妖刀深处的力量时。 一道刀光将绸带劈开,绸带飞舞,击打在商家的摊面上,将摊面抽裂。 安靖举与这鼠妖的面庞不过一厘,嘴角微微扬起。 一膝顶在鼠妖腹部,鼠妖倒飞发出惨烈尖嚎,尖嚎声凄厉凶狠,许多附近的商家连忙将门窗紧闭,捂住耳朵,一些看热闹胆子大的百姓偷偷的拨开一道缝隙观望。 鼠妖撞进一堵石墙,从凹陷处挣扎出来,忍住腹部的剧痛,看向偷袭者。 “总旗!”看到三条龙纹的持刀手臂,眼睛眯成一条蜜线。 朝廷外放斩妖官没想到是这个外放法,化整为零,连一个小小的吉县都出现了总旗,那么这次的对手是十个斩妖官吗? 为什么之前没有收到一点点风声,妖怪也有情报网,不然也不能安心潜伏在人声鼎沸的闹市之中。 鼠妖胆子很小,她此刻很想逃,但看到斩妖令就知道自己已经踩了夹子,不把猫吃掉,永远别想脱身。 “你需不需要休息…”安靖举背对着飞斩说道。 聂嫣心中松了一口气:“大人,不用,我还可以…” “你怎么没跟着你的总旗…” “白哥跟着千户大队人马去了豫州巡狩,我中途有事掉队了,想从青州乘船追上他们。” “安大人…我来助你!”一道兴奋的喝声传来,安靖举刚想高声喝止,却来不及。 只见黎歌 从侧方阁楼楼顶,一跃而下,长枪朝着鼠妖面部而去…枪声破风。 鼠妖侧身,一把抓住了黎歌的枪头,发出冷哼声,将黎歌重重甩出,黎歌来时速度多快,回去的速度便有多快,瞬间撞入阁楼中,留下人影大窟窿,倒地后吐血不止… “早就知道化形的妖怪太猛,没想到这么猛。”黎歌护着心口,心中憋闷,气的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他展现的机会就这样潦草收场。 安靖举沉默摇了摇头,这妖怪道行超过三百年,自己的修为都感受不到其罩门,更何况妖怪也不会将罩门放出来让你扎。 妖怪百年化形找皮,道行每过百年又是一个台阶,自己对付起来都极为棘手,黎歌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你攻左,我右!”安靖举弓腰蓄力,妖刀翻转,藏于身后。 聂嫣有了底气,精神抖擞,直刀出击。 虽然没有与这位大人一起办过差,但斩妖司排榜上,安靖举也算是小有名气,每次办差都获得的甲字印,在斩妖司的情报网中一直属于顶尖培养。 之前回京述职外放前还听说这位大人出了事,被关进去了,如今看来,已无大碍。 她知晓这位大人的实力,绝对有能力杀一只三百年的妖魔。 鼠妖见势不妙,瞬间跳跃飞起,穿去青楼阁间,出来时,手中多了一把大锤。 “这么硬?”安靖举诧异道。身躯在阁楼越过,斩妖刀反手横扫。 鼠妖大锤过千斤,一锤将安靖举妖刀压下,妖刀韧性极强,依旧被压弯。 聂嫣的妖刀从上至下朝着此妖脑门劈来。 鼠妖尖啸一声,摄魂音将聂嫣震的精神恍惚,一瞬,便被鼠妖一脚踹下阁楼。 安靖举妖刀离手,没有硬接反震之力,身躯旋转,拳头反手将鼠妖头部砸扁。 鼠妖吃痛,却并未有大碍,青色衣衫雪白暴露,一口咬住安靖举的手臂。 安靖举忍着剧痛,灵台清明,目灵之火燃烧,观天地入微,在鼠妖想将安靖举整个臂膀都扯下之前,脚尖回踢,将妖怪一排层次不齐的上颚牙齿踢碎。 另一只手瞬间站稳身形后,取回斩妖刀,一刀捅进妖怪心口。 “不是这里…” 妖怪妖气四溢,大锤扫过,将持刀抵挡的安靖举锤飞。 此刻的鼠妖,面部扁平,心口流淌着血液,将衣衫侵染成血褐色,言语间充斥着怒火。 “不想死就放我走!” 聂嫣单膝跪地,用斩妖刀支撑身躯,大口喘息,刚那一脚,有罡气… 太强了。 这妖怪动真格的远不是她这个灵台二境小旗所能击杀的目标。 “它可以转移自己的心脏,而且,罩门绝对不是心脏,得找到它元神精魄寄宿的地方。”安靖举也是胸口略微有些起伏稳定住身形。 抬首凝视着妖怪。 “大人…要不放了它吧…死磕我们有可能战死,也怪我事先没有了解好情报,将这妖怪逼的狗急跳墙了。” “妖怪为什么忌惮斩妖司,不是因为我们会追杀它们,而是因为,一旦动手了,妖魔一定要死,这是我们斩妖司的规矩…”相比于复仇,安靖举唯一认同的势力便是斩妖司了,自然会将自己的职业操守进行到底。 安靖举将妖刀收入刀鞘,平举起来道:“百年妖魔我杀了很多,五百年的也杀过…只要你不是宗师才能对付的大妖,我都有办法斩你,放过你…别做梦了,青楼采阳,你这类的妖魔,是必杀名单。” 鼠妖眼中透着憎恶:“你们这群斩妖师,对我们赶尽杀绝,从不讲道理…我恨不得吃你的肉,啖你的血…” “与妖魔讲道理,斩妖司没有人有这个习惯。”安靖举三灵台燃烧起来,耳灵,鼻灵,目灵。 一瞬间拔刀。 第十四章吃酒 “落鹏斩风…”此安家刀法技艺已经在江湖上失传,如今能使出此刀法的也就安靖举自己了。 安家的刀法口诀,只有安家人知道,很小的时候便倒背如流,通过口诀练习刀法,才可施展。 安靖举并不喜欢这类刀法技艺,生硬,别人教的,不如自己悟的,会更灵活,更流畅,但不得不说,此刀法非常快。 师傅教他的都是基础武学,被师傅安排入斩妖司后,处处都是危险,要对付数不尽的妖魔,生死磨练中,他亦有自己的一套刀法,刀法没有名字,也不需要传教他人,没有固定招式,随自己心意,以及灵台感知的指引。 此拔刀之势非常迅猛,鼠妖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斩首,头颅“咚咚咚…”滚落出去。 “飞斩!”安靖举喝令道。 聂嫣心头一跳,反应过来,冲过去一刀将头颅贯穿。 只见失去头颅的青楼女子依旧在动,手中大锤挥舞朝安靖举背后心口砸去。 安靖举瞬间蹲伏躲避,聂嫣用麻袋将头颅罩住,滑步掠过,将鼠妖双腿斩下。 鼠妖此刻双腿也没了,皮囊残破,失去作用,一条细长的螺旋状尾巴显出,元神精魄从中显现,就要幻化本体。 安靖举哪会给它机会,斩妖刀不断挥动,如切菜般将此尾巴切成数段… “想化本体…没机会了。”妖刀赦令铭刻的字体流光溢出,贪婪的吸取着元神精魄的能量。 青楼女子失去妖魔元神的支撑,迅速干腌下去…留下一层人皮。 妖气渐渐散去…鼠妖元神精魄被斩妖刀吞噬,刀柄处反馈一道怨毒的能量冲击安妖举心神,安妖举面色冷静,守住灵台,缓缓将炙热的妖刀抚平。 “还行吗?”安靖举咧嘴一笑。 聂嫣长出一口气,香汗淋漓,瘫坐在地上:“安大人,要不是你支援过来,我恐怕今天就交代在这了…安大人可还好?” “城卫军来的太慢了,我还行,只是灵台有些镇压不住这妖魄,得抓紧修炼灵台了。”安靖举道。 聂嫣朝远处出现的官兵撇撇嘴:“不能怪他们,官兵是维护治安的,听说是妖怪,没有命令也不敢过来,况且朝廷下令禁止普通官兵擒拿妖魔,也是对他们的保护,至少收场收的挺漂亮…” 一众官兵朝青楼鱼贯而入,一位府官小步跑来,对着安靖举两人拱手道:“两位大人可需要医治,感谢两位大人出手…” 安靖举看了看恢复秩序的官兵们,摆摆手 ,将聂嫣拉起:“走,飞斩,吃酒!” 同僚之间,相遇自然少不了一顿美酒。 安靖举走向阁楼内,拍了拍黎歌脸蛋,见其不醒,皱了皱眉,又掐了掐穴道,黎歌才缓缓清醒过来… 直愣愣的爬起身来,抓起长枪一脸警惕:“安,安大人,打完了吗?妖怪呢…” 安靖举没好气的轻哼道:“实力不行跟过来干什么?不怕死啊?” “我哪知道那么凶?”黎歌此刻也反应过来,应该是解决了。 “能让斩妖司的人求援的妖怪,怎么可能不凶?长点脑子…” 聂嫣此刻也走进来取笑道:“好一个少年英雄…” 黎歌羞赧的无地自容,恼怒间转过身去。 “多谢。”聂嫣突然正色,对着其身影拱手。 黎歌震惊转过身躯,一脸茫然,尔后心情一下欢畅起来:“小子我一钱驱魔人,驱魔圈中人称饮歌,帮百姓办事,不必客气。” 香满楼客栈,当算是吉县最好的客栈,分店遍布九州之地,味道也是有着独家秘方。 安靖举与黎歌,聂嫣两人在此阁楼吃酒,看着人群,身心难得放松下来。 “安大哥,你被外放哪一州?为何我之前听说你被关了,都说你是灭门凶手…”聂嫣饮一口酒,将酒碗放下道。 安靖举也是喝了好几碗,平淡道:“我去青州巡狩,跟你们相比,没外放多远…至于那件事,我不想多谈。” 聂嫣一笑:“我们这外放豫州的太惨了,光路上就要花费月余时日,年后回京述职,我一定要好好与白哥说道说道,我才不要去豫州…” “司主不会批,你这无缘由的换地方,可没那么容易,别忘记飞鸽述职,领用斩妖令,要不下次遇到危险就没人来救你了。” 从聂嫣嘴中也能感受到对于朝廷外放斩妖官的不满,女斩妖官杀妖不弱于男斩妖官,只是极度讨厌风尘仆仆的赶路。 “安大人…你功夫太厉害了,可不可以教教我。”黎歌喝的有些醉了开口道。 “斩妖司不用法器,我能教你什么…” “别啊…你想呀,大人请我出活,一路上没告诉我要干什么,只是赶路,我实力那么低,你也没面子不是,而且我实在想不出能帮你什么?”黎歌有些低落道。 安靖举夹了一口菜,缓缓道:“斩妖司的法门不外传,外传,死罪…除非你加入斩妖司,不当驱魔人。” “那大人帮帮我,我要加入… 我也要当官!”黎歌焦急道。 安靖举与聂嫣互相看了看,“噗…”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可知斩妖司一年死多少斩妖官…” “我哪知道啊,只知道你们对付妖怪比我们驱魔人专业多了…你就收下我吧,我枪法你也看到了,我觉得自己是个可造之材。” “斩妖司用刀…” “没事,你收下我不就有用枪的了…” 安靖举摇摇头:“你真的想入斩妖司?” 黎歌拍拍胸口:“安大人,跟着你,我可以不要银子,我是认真的,谁不想当官!” 安靖举沉吟片刻,自己手底下没有人可用,而且去青州,有些事确实需要人,便道:“明日我会呼唤我的飞鸽,将你的情况上禀斩妖司,如果收到回信,我才可给你篆字法门,让你的兵器启灵,然后你就要转修灵台,不可再去学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好!大人,你就看我表现!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收下我…”黎歌一脚踏在桌子上,将胸口都拍出红印。 第十五章教导 安靖举与两人喝至深夜,见两人喝的酩酊大醉,自己也有些醉意,不敢再饮酒,虽是畅快,但至少要保证自己能够安全,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意识,无法改变。 开了两间客房,对门,将聂嫣安顿好后,自己与黎歌住在一个房间。 床铺够大,安靖举也没有什么避讳,将黎歌扶上床铺,一脚踹到床边,自己抱着妖刀也躺了上去。 闭目后,一条大腿搭上了自己,随之胳膊也伸了过来,黎歌吧唧嘴说着梦中呓语。 安靖举用刀柄将手臂扒开,冷俊的面庞透着不爽,忍住将其一脚踹下去的冲动,一脸嫌弃。 “娘,儿子要当官了…当…当官,吃好的…等孩…呼,呼。”黎歌的呼吸声逐渐均匀,安靖举转头扫了一眼,将腿挪开。 清晨,吉县官道之上,安靖举向聂嫣告别。 聂嫣本想与安靖举同路,但被安靖举拒绝了,因为自己去青州不准备走官道,聂嫣要赶路乘船自然是越快越好,为了不耽搁聂嫣时间,没有选择同路。 安靖举在吉县买了匹马儿,送给了黎歌… “安大人,你对我怎么那么好…”黎歌牵着马儿,有些感动。 安靖举亦是牵着马儿,瞥了其一眼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跟我骑一匹马,还有…你连马术都不会,怎么入斩妖司帮我办事,从现在起,到青州我们都走小路…能不能活下来看你运气了…” “啊…什么意思?”黎歌有些诧异问道。 “你先上马就知道了。”安靖举道。 黎歌有些笨拙的踩上马蹬,小心翼翼的抓紧缰绳,好奇道:“安大人,你有仇家追杀吗?” 安靖举摇摇头,没有回答,而是一拍黎歌马儿的马腹,一股柔和的内气打入。 马儿瞳孔瞬间放大,发出惊声,如离弦之箭般猛的窜了出去。 黎歌在马上被甩的七晕八素,拉扯着缰绳,大喊道:“安大人!救命!” 安靖举看着兴奋的马儿,知晓在内气没有消耗完之前,马儿是不会停下的,他刚点了马儿的穴道,这马儿能跑几个时辰。 翻身上马追出,口中含着一片叶子,叶子被吹响,长啸声引导着马儿方向。 “我这都是速成,还有很多东西需要教你,你就慢慢受着吧。”安靖举吹出的啸声越发激昂,马儿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朝着许少人知道的小路疾掣。 黎歌这时才明白过来活着到青州的意思,这么玩,铁定被摔死啊… 双手不再拉住缰绳,这马儿根本不听他的,转而牢牢抓住马鞍,只要不掉下去就行了,反正这马儿自己就知道去哪。 “抓住缰绳,安抚它!”安靖举骑着马儿并行。 “啊?怎么…安抚?”黎歌含糊不清问道,整个人如八爪鱼一般贴在马具上。 “不要怕它,马儿通灵,你怕它,它就欺负你,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 “好!我行的,我可以…”黎歌深吸一口气,一把抓住缰绳:“给我停!吁…吁吁,快吁…” 马儿不为所动,依旧狂奔着。 安靖举露出笑容,越过黎歌在前面引路,骑马,时间长一些自然就好了,他没准备让马儿停下,手把手教,都不是最好的,要靠自己感知来摸索,这是安靖举的理念。 他并不担心黎歌的安全,好歹是一钱驱魔人,就算没骑过马,也不会被一匹马儿收拾了,顶多吃点苦头罢了,只要克服了第一次,相信黎歌很快就能掌握马术。 夜… 安靖举生起篝火,随意在一处山间露宿,离青州不过几十里了,明天清晨出发,正午便能赶到。 黎歌抱着一堆树枝,放下后,在安靖举身旁坐下,拿出酒囊喝了一口递给安靖举。 安靖举接过喝了一口道:“还不错…没白瞎一身功夫。” “安大人,你去青州到底干什么,只是巡狩吗?我听说朝廷斩妖司的斩妖官,大多都在都城,只有一些地方有大妖出没才会派出去巡狩,这次怎么跟我听说的不一样,我现在也算你的人了吧…” “查案…十年前的大案。”安靖举眼睛盯着篝火,思绪不知飘到哪里。 “这么猛的料?十年前的案子,怎么查?卷宗都烂了吧…”黎歌对安靖举更加好奇了。 “你别管那么多,吊城飞鸽还没有回信,你现在还不算我的人…”安靖举这次是直接与司主传讯。 按常理,他是不能越级上报的,奈何他的百户齐云飞因为阻止自己对裴家动手,被自己杀了,而殿审过后,斩妖司司主并未给自己安排新的百户,可以说没了上司。 安靖举很奇怪,这斩妖司司主龚幼薇,年纪虽说不大,但在朝中手腕倒是极强,按常理不应该再继续怀疑自己与裴家案件有关,怎么都感觉自己被她盯上了一般,皇帝亲口将自己官复原职,还要给自己穿个小鞋,总旗手下九人,自己一个手下都没有。 斩妖司外放青州的千户,手底下的旗官,自己很少打交道,如今没有九哥余文他 们帮衬,也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走。 他此番直接传讯司主也是试探其态度,若是对自己有敌意戒心,那他日后述职便不得不多做隐瞒了,到现在安靖举都不知道当年安家被灭之事有谁参与,大人物他一个都信不过。 “安大人…想什么呢?”黎歌晃了晃手,将神情恍惚的安靖举思绪拉回。 “没什么。”安靖举给篝火添了柴火,准备睡去。 黎歌点点头:“安大人,那你说斩妖司多久回信啊?对了…上次那只金色的鸽子就是斩妖司的传信鸽子吗?它怎么找到你的…” 安靖举有些疲惫,他并不是喜欢多言的人,不过此刻也明白黎歌心理,之前一心报仇,自己身上少了些许人情世故,与黎歌相处时间不长,却将安靖举一直压抑住的情绪释放了,让安靖举多了几分人该有的感情,这也许是一件好事。 黎歌对斩妖司充满着好奇。 “这是今夜最后一个问题…” 黎歌连忙点头道;“安大人还是告诉我吧,不然我会整夜睡不着…” 安靖举咬破手指,在地上刻画一道符咒,但并未刻画完道:“天师塔的吊城飞鸽,只有钟馗院下属两司一塔一狱的人可用。” “天师塔” “斩妖司” “除魔司” “镇邪狱” “只要你成为了两司一塔一狱之人,天师塔就会将培养的吊城飞鸽拿来给你一只,认你为主,天师塔的吊城飞鸽只会认一个主人,你去哪它就会闻着你的气味飞到哪,这种秘法培养的鸽子不会死,头掉了也会再长出来,是钟馗伏魔时期遗留的一件法器化身,因为有它的存在,没有人能截获斩妖官的信息,皇帝也不行,钟馗院也不行,只有你传讯的人能看到,这是斩妖官情报网最大的保障…也是我们官方斩妖司与你们民间驱魔人的不同之处,我们不是跑江湖的,我们是朝廷官兵,保护自己人很重要,今夜到此为止,待我收到回信,斩妖司该教你的我都会教你…” “你也要想明白,斩妖司不是想入就入,想走就走,入了斩妖司,就没有回头路,江湖上可以金盆洗手,但斩妖司没有盆给你用。” 第十六章驱魔馆 帝都,天启,斩妖司司主阁院,身穿金线龙纹的黑色斩妖袍,面色红润的女子,看着吊城飞鸽传递的幻像,在屏风后点着茶艺。 “黎歌…”龚幼薇皱了皱眉头:“还是沉不住气,罢了,就不干涉了。” 她甚至没有派人调查黎歌,直接批准了黎歌加入斩妖司,但对给安靖举重新分配人手以及上司之事只字不提。 青州城,悬崖之城…鬼斧神工,此城池一半坐落在悬崖之上,亦称瀑布之城,城池百姓数百万,覆盖方圆百里,可谓是真正的天下一绝。 两人入了城,安靖举很小心,在一处客栈落脚,掀开窗户缝隙,不断看着来往的人群,从正午观察至傍晚,才离开窗台,显得很谨慎。 “安大人,那么小心做什么…城内如此繁华,我家就在青州城中,这儿很少有妖魔作祟,青州牧可是查妖查的很严的,每日都有驱魔馆的馆主带着照妖镜巡查商户,驱魔人更是多如牛毛,妖怪躲着这都来不及,青州别的郡县我不知道,但主城一定没事,要知道这里曾经出过消灭远古妖藤的英雄世家,一般妖魔还真不敢来此造次。” 安靖举点燃烛台道:“斩妖司的人,不会只看表面…而且还有人想要我的命,自然要小心些…” 黎歌有些郁闷,在他眼里,这安大人什么都好,武功好,人品也不错,就是有时候冷冰冰的,而且处事太谨慎了。 “安大人,谁敢要你的命啊…不说你武功高强,就说你是官身,也没人敢随便对你动手吧,你说你也姓安,不会是那个英雄世家的吧?已经十年没出现过了…” 安靖举摇摇头:“你跟着我,要学的很多,如果你入了斩妖司,还那么粗心大意,你活不长,斩妖司的人,必须做到细心…哪怕你看到一个杯子,也要瞬间了解可以用它做什么,分析环境每一处…” “那个英雄世家,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消失了呗,大宅都荒废了,没有朝廷批文,谁也不能进去看,你说好好的一个世家,怎么就人间蒸发了呢…一个人都见不着了,英雄是不是都喜欢隐姓埋名?就留下点传说…我娘都快把安家的故事给我讲出茧子了…我跟着你一部分缘由也是因为你恰巧姓安,我娘崇敬姓安的人…当年要不是安家,整个青州城都要毁了。” 安靖举闻言沉默,看来知道安家出事的人,都不存在了。 “这两日我就在这间客栈,你可以回家探望家人,来找我的时候别给我惹麻烦。”安靖举道。 黎歌点点头: “我也确实该归家探望母亲了,赚了点银子,买点滋补之物,给我母亲补补。” 安靖举点头:“去吧,小心一些,在青州,你跟了我一定要小心,确实有人盯上了我,我也实话告诉你,要杀我的是天师塔的大人物,切莫把我的话当成戏言。” 黎歌闻言愣了愣,尔后正色道:“明白了,安大人,你来查大案,肯定有些朝廷的贪官污吏想要阻止你,我会小心。” 安靖举摇摇头:“斩妖司之人,不查与妖魔无关之事,查案查的是我自己的私事,但凶险不是我现在一言两语便能与你讲得明白的,你只需要知道,谁也不能信,哪怕是官方朝廷之人,如果你真的入了斩妖司,一切都要听我的,相信我…不然你会死的很快。” 黎歌虽是没太听懂,但通过十几日接触,知道安大人没有害他之心,定然不会说些无用的话,于是心神一下变得警惕起来,走出客栈后,不停左右观望。 使得他看起来越发像个飞贼。 安靖举透过窗户看着黎歌的表现摇摇头:“很白痴,不会用余光观察环境…也不知道收下他对不对。” 安靖举有些担忧,不是怕黎歌办不好差事,而是怕他因自己而死。 两日后…两只金色的鸽子闻着气味来到了安靖举的住处,安靖举挤出血液让其吞下后。 鸽子口中吐出一件斩妖官衣袍,以及一块腰牌,一个竹筒,很难想象一只鸽子,肚子里能装下那么多东西。 一道文字幻像出现:“斩妖官,黎歌,批文丙,小旗官,无,总旗官,安靖举。” 丙代表着斩妖官的官阶,甲为总旗,官阶六品,乙为小旗官,官阶从六品,丙为斩妖官,官阶七品。 百户从五品,千户五品,司主二品,这就是斩妖司的架构。 可以说成为了斩妖官,虽与普通官员不牵涉,但已经有了朝堂特权,犯了事,非六品官员不可堂审,不可羁押。 如果是总旗,百户之列,则需要斩妖司,或者除魔司,镇邪狱等机构去审,朝堂的官员没有干涉权。 安靖举很是意外,要知道斩妖司审批是很严格的,背景身世都会去调查,当初安靖举就被司内查过,但通过师傅费尽心机,精密的掩盖身份,才在斩妖司埋下余文和顾长盈以及自己这几颗钉子,要知道师傅是天师塔的大人物,连他都很难安排人进入斩妖司,可想而知入斩妖司有多难,但没想到,斩妖司司主直接特批了… 他可根本没有逐级上报。 安靖 举可不会天真的认为是龚幼薇随意批下的,此人成为司主不过两年,年纪比自己还小一岁,据说体质很特殊,十四岁便达到天人合一,让人匪夷所思,如今怕是触及未知也说不定,在斩妖司可是铁血手腕,手眼通天。 他本想着黎歌至少要被斩妖司暗鸽观察一个月… 安靖举想不明白,便没有继续深想,待黎歌过来,自己也可以开始正式培养他了。 在客栈等了三日,却不见黎歌归来,安靖举感觉有些不对,便出了客栈,没有退房,担心黎歌只是有事耽搁了,回来后找不到自己。 青州城很大,安靖举准备先去驱魔馆看看,毕竟黎歌是驱魔人,想必可以探听一些消息。 驱魔馆是驱魔人的集合地,民间驱魔人都在这接生意。 可以说这九州之地能够那么稳固,少不了驱魔人的贡献,虽然他们是收钱办事,但世间妖魔邪祟不少,没有这些民间驱魔人,朝廷斩妖官跑断腿,也杀不尽为非作歹的妖魔。 第十七章复仇舞姬 青州驱魔馆,三层雅楼,占地极大,里面更像是一个小型集会卖艺场所,茶摊酒阁颇多,此刻好不热闹… 无数驱魔人在此饮酒作乐,更是有不少风尘女子身影在雅苑阁楼来回走动,三层阶梯围栏每一层都有人影,在朝下方人群抛洒花雨,此地更像是寻欢作乐之所。 苑中更是围了一圈人。 只见一位女子,在一座巨大擂鼓之上翩翩起舞,起手时,绸带飞舞露天雅苑,花雨洒落,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绸带如活过来一般,舞姿震撼人心,踩踏的擂鼓声与周围阁楼上歌姬弹奏的琵琶声浑然一体… 安靖举惊鸿一瞥,诧异中带着三分震惊。 震惊的不止是舞姿,还有… “裴静思!”那跳舞的人正是裴府活下来的女子。 安靖举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应该被余文带去扬州了才是。 曲子越发高亢,裴静思在擂鼓上举着绸带身躯旋转,阁楼上书生拿着酒壶,慷慨激昂的放声颂歌,一副人间绝景。 配上裴静思绝美的容颜,凄然的舞姿,将画面渲染成定格,无数旅人放声调笑。 跟随着节奏旋转中,裴静思如水般清澈的眼中倒影出一道身影,红唇颤抖,舞蹈戛然而止。 一道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身影。 朝思暮想,夜夜不忘! 不是刻骨铭心,何苦又在这青州等待那么久呢… “你终于来了。”裴静思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安靖举,声音透着颤抖,不明所以之人均以为两人是相逢恨晚的有情人。 裴静思一脚踏向巨大擂鼓边缘,擂鼓翻转腾空,随后雪白的腿横扫,又是一脚踹向擂鼓中心,擂鼓朝着安靖举飞去。 一瞬间,安靖举便想通,他也曾是复仇者,裴静思在这里等他一点也不值得奇怪,只要想,天下便没有找不到的人,哪怕付出再多。 自己会来青州,裴静思一定知晓,毕竟是兵部侍郎裴元苏的女儿,余文怎么可能看的住呢… 安靖举没有拔刀,他欠裴府的,他已经清晰明白了自己的仇人,不可能是那些朝中的官员,他唯一后悔的事便是听从师傅的安排,去裴府施行灭门之举。 一个弯腰滑步躲过擂鼓,朝地面一掌,身躯一瞬间翻滚弹了起来,稳住身形。 裴静思的长剑此刻直直朝着安靖举的面门而来。 安靖举直接一把抓住剑身,手中虎口飙射鲜血,蓦然开口道:“对不起…” “我以为,你这样心狠手辣之辈,绝不会开口求饶。”裴静思眼中泛起涟漪,声音哽咽,她等这一刻等的太久了,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在她眼里,安靖举不该寻求原谅,也不配。 “我不是在求饶,只是我现在还不能死在这,我欠你的,迟早会还给你,但不是现在。”说罢安靖举另一只手双指并拢,虚指一弹将此剑崩断。 一掌劈在裴静思脖颈处,将其打晕过去。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惊住了,都觉得这舞姬疯了…大庭广众之下对斩妖司的官出手,这里很多人都是驱魔人,这些人虽然对斩妖司颇有微词,但若是没有缘由的出手,很容易被误当成妖魔处理掉。 安靖举看着怀中的女子,皱了皱眉,实际安靖举去裴府就杀了三人,一人是裴元苏,一人是裴田虎,还有一人是斩妖司百户齐云飞,但奈何其中有两人都是这女子的至亲。 一位是她的爷爷,还有一位是她的父亲,其他家眷都是九哥动的手。 安靖举并没有任何逃避自己犯下的过错的想法,若是之前复仇心理作祟的时期,安靖举会斩草除根,直接将这裴静思杀了。 只是这段日子,自己好似重新活过一般,认识了黎歌,重新睁眼看向这世间,从前被仇恨蒙蔽的心灵彻底打开了,开始接纳这个世间,原来生命不止仇恨驱动着他,还有很多事物…这裴静思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眼中只剩下一条路,一条复仇的道路,唯一让她活下去的动力就是杀死自己。 但安靖举知道生命不是这样的,除了复仇,也应该活着。 “看样子来的不是时候。”安靖举将裴静思抱起离去。 众多相顾无言的看客… 良久才缓过神来,美人就这样被一个斩妖官劫走了。 留下一片欷吁叹声回荡…只是没过多久,驱魔馆又热闹起来。 福来客栈,安靖举将裴静思放在床上,唤小二端来热水吃食。 坐在椅子上,上完药将纱布包裹在手上,静静看着眼前的凄美女子。 半夜,裴静思才醒了过来,有些头晕眼花,缓过神后看见坐在对面椅子上的安靖举眼神又在四处找寻武器。 “别找了,这是间客栈,不是兵器库。”安靖举淡淡道。 “我总有机会杀死你!只要我没死,总有一天!”裴静思愤怒哭喊道。 “你不觉得在仇家面前说这种话很愚蠢吗?你爷爷死前让你跟着我,那你就跟着我吧…我等你找机会杀我,只是 …现在的你,太弱了,你杀不死我。” “把仇家放在身边更愚蠢!”裴静思不甘示弱道。 安靖举沉默少许道:“我知道你恨我,恨不得我现在就死,但你在外面也不安全,有人会杀你,你爷爷临终前要我照顾你们姐弟,我死之前,不会让你死,对了…你弟弟呢…” 裴静思闻言愣住,尔后泪水止不住流淌,但没有哭出声来,她不允许自己在仇家面前太过懦弱。 “我弟弟死了!他才八岁…这笔账也会记在你头上!”裴静思捂住心口:“你会不得好死!” 安靖举点点头:“我等你来杀我,前提是你不要死了,如果我没猜错,你被刺杀过,你弟弟也是那时候死的,刺杀你们的人,我知道是听谁的命令,他们迟早也会找到我,杀我,所以…你必须跟着我,我若是真抵挡不住,我会把这个杀我的机会,留给你。” 裴静思眼眶红润,杀机也缓缓散去,不知是真的放弃了,还是因为杀不了安靖举而隐藏起来。 “九哥和余文怎么样了?他们不是将你安顿在扬州了吗?” “死了。”裴静思平淡道。 “什么?”安靖举一下站立起来,双目透出危险,杀气凛然。 第十八章猪妖 裴静思心中悲痛,看到安靖举此刻的状态,心中反而舒畅:“可笑连皇帝都欺天下人保你,让我裴家蒙受如此大辱,我虽没能力杀你,但你也不会好过,更可笑的是…你的两位手下,居然为了保护我而死。” 笑容中泛着泪光,看着眼睛越发通红的安靖举,言语刺激。 “皇帝对你家没有亏欠…他保下我,自有原因,唐国立国后便没有诸侯,从未设君,你爷爷,也算光宗耀祖了…”安靖举冷漠道。 “放屁!狗皇帝以为给我家追封个什么廉平君便万事皆休,他没有杀你就是帮凶,你们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就连我爷爷死之前都护着你,不让我报仇…你凭什么?刽子手…” 安靖举双目浮现怒火,一把抓起裴静思腰带,将其悬空在窗户外:“那我呢!你报仇可以找到我,我又去找谁?找谁!我甚至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怎么样,忍不住露出真面目了吗?收起你的伪装,松手吧…”裴静思露出解脱神色。 安靖举在三层阁楼,裴静思掉下去,也摔不死,她想逃,找机会再次刺杀安靖举。 两人肆意宣泄着自己的情绪,安靖举突然冷静下来,将裴静思拉入房中,关好窗户。 “九哥他们怎么死的?”安靖举重新坐下,看着瘫坐在地板上的裴静思。 “刚到扬州,我们刚住下,余文与你传信后,然后就有一百多名黑衣人找到了我们,余文被冷箭射死,那个叫九哥的死之前说他灭了我全家,还我一命,便护着我一直逃命,然后我弟弟死了,他也死了…” 虽然只言片语,但安靖举亦能感受到两人当时面对的凶险。 “吊城飞鸽的信息被截获了?”安靖举摇摇头,并不相信:“一定是师傅看到了皇帝殿审态度后,决定好了清理门户,杀掉一切与裴府案源有关之人,早早便往扬州派了人。” “顾长盈呢?她有没有事?”安靖举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 “你是说那个与余文经常传讯的女斩妖官?她跟着一位斩妖司千户巡狩,那些刺客没那么大胆子。” 安靖举皱了皱眉,冷静过后道:“你休息吧,别离开我身边,我不会杀你…也别想着逃跑,跟在我身边更好报仇不是吗?” 此刻安靖举警惕心更重了,师傅已经对余文他们动了手,接下来裴静思,以及自己,顾长盈都有危险,于是安靖举连忙呼唤自己的飞鸽与顾长盈传信,叫其不要离开千户身边,师傅的人很快就能找到自己。 裴静思没有休息…两人对视了一夜。 都没有言语。 只是这么看着。 安靖举是不能睡,因为睡了眼前这个女子绝对会找机会弄死自己。 裴静思是不想睡,随时准备杀了安靖举。 天光大亮。 “跟我走…”安靖举拿起妖刀,大步离开。 裴静思没有应话,但跟了上去。 两人再次来到青州驱魔馆,安靖举四处找寻,在一间雅阁找到了黎歌。 只见黎歌在与一位中年男人谈论着什么,面色很难看。 安靖举直接走了过去:“你在此做什么?” 黎歌面露惊讶之色,尔后一脸焦急道:“安大人…救救我娘!” 安靖举闻言没有马上询问,而是看向黎歌身旁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一身布衣,腰间挂着三枚古铜钱,冲着安靖举拱拱手道:“见过这位大人,鄙人此处馆主,张原。” “你娘出什么事了?让你耽搁那么久…”安靖举问道。 黎歌连忙道:“安大人,我娘被猪妖抓走了…” 安靖举扫了其一眼,莫名道:“妖魔抓你母亲做什么?” 张原闻言拍了拍黎歌肩膀道:“饮歌,没想到你还认识斩妖司的大人,那为何还要来找我帮忙…” 黎歌情绪有些崩溃道:“馆主,你就别打趣我了,我真的着急。” 张原咧嘴一笑,转而看向安靖举:“昨日大人可是威风的很,在馆中直接带走一位妙龄舞女,在下映像颇深,怎么看大人眼圈有点重,过劳伤身,保重身体才是…”说罢还朝着阁间门前站立的裴静思笑了笑,隐喻调戏一番。 安靖举皱了皱眉,看向张原的眼神已经带着不善,对着黎歌道:“什么事不能找我,来驱魔馆做什么?” 黎歌刚想说话,张原插嘴道:“因为只有我能帮他!你不行…” 安靖举笑了,在雅阁中坐下,喝了一杯酒道:“那我倒要听一听,你能办成什么事,是我做不到的…” “猪妖,千年猪妖…已经是大妖了,朝廷斩妖司,就连钟馗院的老道,不知找了多久,从未抓住过脚跟,这只猪,可不蠢,只有我能帮他找。”张原笑道。 安靖举闻言惊诧,看向黎歌问道:“你怎么会惹上这种妖魔,还专门盯上你!” 现在在世间蛰伏的千年大妖,隐藏人间可是极为擅长伪装的,在人间情报网也遍布许多地方,更何况找到了 也只有宗师境界才能对付,如果安靖举想要杀此妖,不说找起来困难,就说杀起来也九成九打不赢,得拼命。 “因为它…还记得我上次说的生意吗?赚了五十两,我去冀州与你一道回来的…回来交货没人收。”黎歌哭丧着脸,从包袱中捞出一只猪。 一只小猪。 “我好像抓了这妖魔的儿子了…祂就抓了我娘,我哪知道这妖怪还造娃呀,银子是给我了,但这烫手的山芋,他们不接…你说这发布任务的人是不是有病,坑驱魔人…” 安靖举仔细查看了一番这只猪。 “是有妖气,很有可能你的判断是对的…” “什么对不对啊…那妖怪留字了,让我还祂儿子,不然就吃了我娘…” 安靖举沉默片刻道:“我的建议是直接宰了它…” 小猪发出“哼哧哼哧”声拼命摆动,显然听得懂人言。 黎歌闻言大惊,如护宝贝一般将小猪护在怀里:“安,安大人。别说笑…一点也不好笑,宰了它,我娘死定了。” 安靖举眉头紧锁,他其实心中已经判定,黎歌母亲回不来了,已经被吃掉了,千年的妖魔,很难对付,一般都是千户的对手,需要斩妖司大队围猎,巡狩便是这个意思。 但他没有告诉黎歌,只是看向张原道:“钟馗院卫道士都没找到,你凭什么说自己可以…” 张原笑了笑:“因为我认识的驱魔人多啊,线索也多…” 第十九章赦令 此刻青州城外官道,一位书生风尘仆仆,手中拿着一册书卷,满面红光,一副进今赶考高中的神色。 “恭迎大人回家…” “恭迎大人回家!” 内府侍卫,迎接着书生,侍女们端着热水,帕巾,官衣,排着队朝书生走去。 一众青州城卫兵亦是单膝下跪。 “二郎,你可算回来了…州牧可是之前来我府中不停提及你…此番去帝都考试,辛苦了…咱们高家…不需要文官,一路上可曾遇到不开眼的…”一位穿着大红色官衣的老头,从马车上走出,迎了上去。 书生展开手臂,任由府中女侍给自己穿衣戴暨,“一路没遇到什么事,我这个岁数,考场都进不去,就是去凑个热闹,看看那些天下年轻俊杰,能不能为我高家所用,你说州牧常来家中探访?” “二郎啊…你是武官,就别整日乱跑了,整个青州城防务州牧都交与你,州牧能不关心吗?莫要贪玩了…” “走吧…入城,去看看我大哥…”高易生随意将老头扒开,大步入城。 “哼…二郎,等等。”老人青州府令,手下管着三郡九县,此刻却像受气的孤寡老人般一路呼唤。 若安靖举在此地定能认出他,只是他的妖气收敛了,与人无异。 驱魔馆中雅阁,安靖举盯着张原好一会儿,才道:“倒是我眼拙了,那这位张原兄,想要什么?” 张原闻言来了精神道:“本来饮歌来求我,我不想惹这事,但你就不一样了…我想我们可以合作。” “你想要什么?银子?”安靖举明知故问道。 “大人何必如此,事关猪妖,钱财如粪土。” “开出合作条件…饮歌是我朋友,这事我接了。”安靖举道。 “我要大人帮我围猎一只雪妖,要活的…作为交换,我会把线索说出来。” 安靖举笑了,“雪妖?你倒是会狮子大张口,这类无形妖魔,恐怕已经在驱魔圈里价高万两了…这就是你说的金钱如粪土…” “大人只需告诉我答应或不答应,我自然有线索…这雪妖并不难对付,只是无形妖魔善附身…需要大人出手罢了…抓捕之事,我们自然会做好。”张原皮笑肉不笑道。 “要我答应可以,拿出你的诚意。”安靖举道。 “高家。”张原小声道。 “饮歌,我们走!”安靖举起身出了雅阁。 对方拿出了合作诚意,安靖举已经算是应下了。 黎歌看向张原,面色犹豫。 “饮歌,去吧…雪妖出现了,我会纸鹤传讯你,届时别忘记通知大人,前来助阵。” 饮歌点点头:“我母亲的事,还请张兄多留意。” 张原目送几人离去,面色逐渐阴沉:“高家…可不是斩妖司能对付的,你老娘被抓走早死了,留意个屁!没想到确认个线索,牺牲个无关痛痒的角色…还有这种意外收获。” 一位男子走入,将一块纂写任务的铂纸奉上。 “烧了。”张原摆手道。 安靖举回到客栈后,看着悲苦神色的黎歌不知该说些什么,沉声道:“振作一点,一个七尺男儿,碰到事,别意志消沉。” “安大人,我现在该怎么办?高家是哪个高家?青州府令?”黎歌眼皮直跳道。 安靖举没有回答,而是道:“我答应你,只要你母亲没死,我就一定救!” 黎歌这才面色稍微恢复一些血色道:“安大人,我听你的。” “你想不听我的都不行了,黎歌听令!” 黎歌闻声莫名跳了起来:“什么令!” “跪下!” “啊?” “官令!” 黎歌这才反应过来,单膝下跪看着安靖举。 “即宣令,斩妖司赦令,黎歌,丙字印斩妖官,即日起,巡狩天下诸妖…总旗官,安靖举。” 黎歌闻言一愣:“安,大人…我是斩妖官了?” “斩妖司司主特批,这是你的斩妖令和腰牌,官袍我还不能给你,你还需要与驱魔人接触,待你母亲事了之后,我再给你。”说罢安靖举拿出竹筒和腰牌。 “这竹筒是斩妖令,不到生死危机切莫使用,斩妖司腰牌,查妖魔有关案件的时候用的上,官方一些宅院也可进入。” 黎歌回头扫了一眼倚在门前的裴静思,指了指自己,好似再说,“我!斩妖官,我…” 裴静思白了其一眼,转过身去,在她眼中,成为刽子手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对斩妖司充斥着偏见。 安靖举看了看裴静思,对黎歌说道:“以后你的任务就是阻止她杀我!” “啊?”黎歌今日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大人,她杀你你还带着她?” 安靖举摇摇头:“不重要,你只需要知道这是你的任务,她武功不错,刚好给你练手,你只能阻止她,不能杀她,明白吗?” “明白了,安大人…” “我现在教你斩妖司核心机密,裴静思,你先出去。”安靖举道。 裴静思眼神看着安靖举,没看到什么破绽,转身走了出去。 “你的武器结实吗?”安靖举拿出一把匕首。 “结实的很,寒铁打造的…我做驱魔人那么久,武器可是花了不少银子…” “可不可以换成刀?”安靖举道。 “安大人,我不会用啊…我枪法很好的…” 安靖举沉吟道:“这道法印,很特殊,我不知道你武器可不可以承受,试试吧…跟着我做。”说罢安靖举拿出一块木头,用心雕刻起来。 黎歌也有样学样,照猫画虎。 安靖举花了几个时辰传授,木头摆了一地,才满意的看着黎歌手上的木头。 “就是这个…一步也不能错,可以给你的武器篆刻了,精髓就在这赦令之上,特殊的手法回路,才可打通…” 黎歌点点头,拿出长枪,在枪身上聚精会神篆刻起来。门外的裴静思打着瞌睡,不知在想些什么,面色挣扎。 当赦令完成后,长枪忽然飘浮起来,那浅浅的字体,忽然越发凝实,滚烫烙印在枪身之上,一股极深的恶念透出,黎歌大惊失色,眼神空洞,看着长枪,一条似有似无的丝线,从眼中透出,就要被长枪摄走。 “看到了吗?” “什么?”黎歌眼神越发空洞…迷离说道。 “小魔界,钟馗之眼。”安靖举一脚将黎歌踹飞,将飘浮的长枪一把抓住,用布条缠绕起来。 “你还没有灵台筑基,不能用它。” 黎歌此刻眼神才逐渐清澈。 第二十章高府 “那是什么?”黎歌良久都没缓过神来。 安靖举嘴角掀起弧度;“入魔的门票…” “知道除魔司与镇邪狱为什么存在吗?” 黎歌摇摇头:“安大人,刚我感觉有一只眼睛盯着我,越来越黑…你说的是两司一狱一塔吗?我现在还没搞明白…” 安靖举微微额首道:“除魔司与镇邪狱其实是因斩妖司而存在的,他们不杀妖,只对付我们…” “啊?”黎歌更迷茫了。 “所以遇到除魔官,镇狱卒,提防点…确切的说,这些人是因为我们而存在的…没有斩妖司,就没有他们,因为只有斩妖师会入魔,他们的赦令和我们的不同,是由天师塔封正的,不接触小魔界,无法借助杀妖成长,不会入魔…不过只要你不入魔,他们不会盯上你…” “我好像明白了…也就是这两个机构猎杀对象是我们…虽然同为钟馗院下属,但是为了限制我们才设立的…”黎歌道。 安靖举点头:“现在还差最后一步…”说着安靖举直接走过去扒开黎歌衣服。 黎歌满脸通红,有些不敢直视安靖举的眼睛,只见安靖举在黎歌心脏处用匕首纂写一个晦涩难懂的字体。 “这是魔纹,魔界文字,也是你的心印,也叫心锁,拼命的时候可以解开它,你可以感受到…记住,解开心印若是你修为不到家,有可能你的武器会噬主,就跟刚才一样…所以你需要修炼灵台,让自己意识随时保持清明。” “那我要是修为高深,解开它会不会有事?”黎歌问道。 “分情况,斩妖师斩杀的妖魔精魄都会被武器摄走,你要直面它的危险,若是没有震住它,你就会变成麻烦,除魔司就会找到你,猎杀你…” “好歹是同僚,一点情面不讲吗?”黎歌不忿道。 “没有情面可讲,这是四个机构行成的闭环,斩妖司巡狩天下,除魔司监察斩妖师,镇邪狱负责收尾关押入魔的斩妖师,天师塔负责情报以及封印大妖。”安靖举平静推开窗户,一只金色的鸽子飞了进来。 “这是你的吊城飞鸽,让它吃掉你舌尖上一滴血液,它就会认主,往后它会记住你接触的斩妖官的气味,你就可以与他们来往传讯,记住,它只会记住两司一塔一狱之人,不会帮你与其他人传讯,传出的讯息也只有接收的人可以收到,没有任何人可以截获,与你们驱魔人的纸鹤传讯差不多,但更安全…” 黎歌点点头,咬破舌尖,按照吩咐完成了。 “安 大人,你眼圈发黑,要不要歇息,已经很晚了。” 安靖举点点头:“你看住裴静思,我才能睡,把那只小猪留下…” “好,安大人,放心交给我,我会把她盯得死死的。”说罢黎歌大步离开房间,将门关好,转过身跟防贼一般瞪着门口打着哈欠的裴静思。 “有病!”裴静思碎了一口,自己也扛不住了,在对门开了间房,住了进去。 安靖举听门口没了动静,扫了眼脚下的小猪,一把抓起,从窗台一跃而下。 高府…红色灯笼的走廊上巡逻兵卒来回巡查。 高府大宅内主阁,一家人温馨的享用着美食,一众丰盛美味佳肴被侍女端上桌子。 只见一位妇人,一位身穿官衣的老人,还有两位男子。 妇人虽是坐在饭桌上,但手中怀抱着一只小猪,意兴阑珊。 “二郎,此番太子那边什么态度…” 书生大口吃菜:“嫂嫂,还能什么态度,对我高家还是那句话呗,静待时机。” “有没有遇到麻烦…”大哥高易松喝了一口酒,问道。 “你说钟馗院那几个老道士啊…看出来点…找到我之前,就被东宫死士收拾了…身份没什么问题,我见得大人物不多,只见了太子,钟馗院没发现。” 府令高蓬吹了吹苍老的胡须:“你这性子,就不适合在外走动…身份藏的好好的,何必露马脚…” “我也得试试东宫的实力态度不是…想拿我们高家当棋子,下棋人胆子若是太小,那我高家可不当黑子…不如图个先手,洗白,退出去…也好过被钟馗院杀干净。” “还是吾弟有文化…”高易松与高易生满上一杯,笑道。 妇人却乐不起来:“我那孩儿还未找到,总是担忧,既二郎回来了…帮我去找找吧。” “嫂嫂,你不是抓了那驱魔人的娘吗?早晚会将你孩儿送回来的……” 几人谈话毫不避讳府中下人,而这些侍从也像没听到般平静的服侍着。 高荔眼中散发凶光…整个头颅骤然变化猪头,一副丑态的面孔幻化而出:“我和你大哥好不容易有了两个孩儿,小小一个驱魔人竟敢动我的孩儿,不该死吗。” 书生缩了缩脖子:“嫂嫂莫怒,我明日便下令全城戒查驱魔人便是…” “大人…门外有斩妖官求见…” 高蓬闻言一愣,尔后大怒道;“不见!这么晚了…老夫青州府令,还怕斩妖司不成…让他滚,告诉 他这没妖怪,该干嘛干嘛去。” “大人…来者是个总旗,他,手上…手上提着二公子。” 高蓬闻声一愣,尔后眼睛眯着看向饭桌跳脚的妇人道;“别冲动…那就会一会这总旗。” 几人隐藏妖气,下人将妇人怀中小猪抱走,走入正厅等候。 安靖举提着一只小猪,走入大厅:“高大人…下官深夜来访,多有打扰,请见谅,特意带了只冀州特产,味道应该不错。” 安靖举看到书生的一瞬间,便明白了所有…这书生他见过,是只很恐怖的妖魔。 书生也认出了安靖举,便道:“既然认出来了,那便打开天窗说亮话,把我侄子放下,一切好说,我记得我赶路的时候,可是放过你一马的…” 安靖举闻言笑了笑:“没想到你高家,是个妖窝啊…放了那驱魔人的母亲,我便不招惹你们,毕竟我现在也招惹不起。” 妇人闻言笑了:“既然知道招惹不起,那还不快把我儿放了!” 声音带着愤怒以及重音回荡,是妖魔的摄魂音… “我说了,让我见到人,我马上就走…”安靖举冷俊的面庞透着一股狠劲儿。 “吃了!劝你不要淌这趟荤水,小小一个总旗…还不配与我高家谈。” “是吗?我只是确认一下,不是我不配,而是你已经没有筹码与我谈了…”安靖举提起小猪,斩妖刀划过小猪脖颈。 小猪倒悬在半空拼命挣扎,一瞬间,猪血飙撒一地,染红了地板,妖气溢散,被斩妖刀吞噬,妖刀发出轻吟,似是对没有元神精魄的妖魔极不满足。 “你!”书生连忙单手阻止妇人,看着安靖举手放在竹筒上缓缓朝黑暗退去。 “二郎!让开…我要杀了他!” 书生摇头,他还不想与斩妖司正面对上,安靖举另一只手一直没有离开斩妖令。 那东西只要射出去了,青州城的斩妖官都看得到。 第二十一章奔夜 “为什么阻止我…我要把他碎尸万段!”妇人看着翻墙离去的身影咬牙切齿道。 书生闻言看向高易松:“大哥,安抚好嫂子…不能在府中动手!” 安靖举回到客栈,从窗台翻入,直接打开门,看着门前打着瞌睡的黎歌,沉声道:“马上走!” 黎歌闻言一甩头:“安大人,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 安靖举沉默稍许,没有继续隐瞒:“刚我去了高府,一家全是妖怪,你母亲…”说罢摇了摇头。 黎歌浑身颤抖:“安大人…你说呀,你说,我娘到底怎么了?” 安靖举静静盯着他,没有说话。 黎歌嘴唇震颤,温和的面庞越发扭曲,上前一把捏住安靖举双臂:“安大人,给我枪…给我!” “会给你的!但给你不是让你去高府,而是保命,今夜…我们能不能活着,都不好说…” “现在听我的,你是斩妖官,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冷静,我现在要你叫醒裴静思,跟我走!这是命令!” 黎歌闻言还是有些无法接受道:“安大人,给我枪!我要去高府…” “先活下来,才能报仇…况且今夜你不去找他们,他们也会来找你!我只是要你听我的,明白吗?” 黎歌点点头,快步冲入裴静思房中,裴静思一下在床上坐立起来,手中拿着发簪:“谁?” 黎歌没时间与其废话:“安大人叫我们快走!有人来杀我们了…不是有人,是妖!” 安靖举唤来飞鸽,传讯司主,汇报了高府情况,看到两人出来后,将麻布包裹的长枪递给黎歌道:“切记,不可让兵器见光,见光你镇不住。” 深夜,三人在街道疾走,是出城的方向。 就在这时,一道猖狂的笑声响彻空中,四处阁楼高宇都被笑声惊醒,纷纷亮起灯盏。 “想去哪?这是青州!可不是你一个斩妖官可以放肆的地方。” “好大胆。”安靖举心中一沉,听着笑声,缓缓抚上刀柄,妖刀疯狂震颤起来,对方居然一点不忌惮斩妖司。 “高大人,已经封锁完毕,这片区域平民不会过来…”一位城卫军,挎着大刀,在一处阁楼抱拳跪下道。 高易生点点头,“今夜无论什么人来,都给我挡住…听明白了,是无论什么人!” “属下明白!” 街面上出现猪头妖魔,笑声尖锐,手中拿着锁链碎骨锤,穿着女子青衫,在深夜街道上每踏出一步如 在黑夜瞬移般,不断变幻着笑脸,丑陋恐怖。 安靖举看着不断变换方位的猪妖,知晓这是摄魂幻术,灵台目灵燃烧,勘破幻象,将两人挡在身后。 “你杀了我孩儿…你怎么敢,今日,我要一口一口吃掉你,碾碎你身体每一处…” 猪妖发出怪异笑声,一瞬间出现在安靖举身侧,安靖举腹部传来闷响声,眨眼间喷出鲜血,掀飞出去… 砸落在街道上,痛苦干呕。 “安大人!”黎歌惊呼。 裴静思亦是露出恐惧神色,浑身颤抖。 实在是这猪妖长相着实恐怖。 “我们慢慢玩…”高荔眼中只有安靖举。 安靖举定了定神,对他而言,这猪妖太快了,他甚至来不及反应,这不是自己能对付的妖魔,这是大妖,灵台五境都不可能打的过… 猪妖越发近了,安靖举抓向腰间竹筒。 “啊…” 一只绣花鞋踩住了安靖举的手,斩妖令脱手而出。 猪妖一脚踢向半跪在地上安靖举的面门,安靖举倒地,喘息声渐大。 “大人!”黎歌愤怒不已,他根本看不清猪妖行动轨迹,但依旧冲了过来。 而裴静思直接转头向远处街道逃去。 包裹着麻布的长枪朝着猪妖脑袋横拍,猪妖没有回头,眼中露出凶相,牙口流淌着口水。 “找死!” 就像身后长了眼睛般,一只手抓住黎歌的长枪,一脚后踢,黎歌感觉全身都快震散了… 摔滚在地上…看着脱手的长枪,眼中流露出绝望,他到此刻才知晓,抓自己母亲的妖魔到底有多厉害… 同时也暗恨自己,为什么要贪心去赚那五十两银子,本以为就是抓只尚未找皮的小妖罢了…却惹上如此祸端,反倒觉得是自己害了安大人。 安靖举眼神透着无畏:“藏的真好…连官身都混上了,你们高家真挺厉害的…后台也很硬啊…” “用你说!当年老皇帝设下钟馗院的时候,都没把我们找出来清理掉,你算个什么东西!”高荔再次将安靖举踹向远处,砸中墙壁后瘫软下去。 安靖举爬起来,依靠在墙边,嘴中含着血,笑道:“可惜…” “可惜什么?”高荔猪头依旧猖狂袒露,丝毫不在意街边阁楼透下的窥伺眼睛,解决完此事,这整个区域的百姓,都得陪葬。 安靖举撇撇嘴:“可惜,你们高家,到头了…” 一道巨大的斩字在青州城上空绽放,黎歌丢掉竹筒,看着安靖举笑了。 青州是大城,此刻在此地的斩妖官数量极多,无数斩妖官,妖刀在地上拖着火星,狂奔在街面上,无数百姓探首相望,知晓今晚青州绝对有大事,城内几乎没有见过斩妖令,青州城是高家把控,一直很太平。 安靖举扬起斗志,站起身来,斩妖刀朝着妖怪而去。 只要坚持一会儿,就会有支援过来了,青州的斩妖官,绝对会将高家连根拔起,这些妖魔,包括百姓,有些太小看斩妖司了… 斩妖司的实力,只有斩妖司自己人才明白。 “求援又如何!你以为青州,是斩妖司说了算吗?”高荔不屑道,甩着碎骨锤,想将安靖举直接弄死。 安靖举刀尖引导,锁链缠绕上去,借势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身躯腾空一脚踹向猪妖面门。 “是不是斩妖司说了算,你等会就知道了!” “站住!此地已经封锁…”几百名城卫军挡在那片区域之间,看着拖刀而行的斩妖官们高声喝止。 斩妖官中一位九龙纹百户见状高喝道:“斩妖令出,凡人速退…若阻碍等同与妖谋逆…速速让开,否则刀不认人…” 众多兵卒皆惊。 此番四面八方来此的斩妖官都有好几百人,这些可都是杀妖不眨眼的主。 第二十二章司主 众斩妖官没有停顿,看到依旧不退挡在前方的兵卒,掠刀而过… “啊…” “别…” 几百名城卫军显然看不清形势,捂住脖颈,血雾喷涌,均被妖刀抹了脖子。 只有少数兵卒,丢弃兵器,连滚带爬,一脸恐惧,哭嚎着让到路边,没有继续阻挠,斩妖官们片刻也没有耽误,继续奔走。 高荔猪头抬起,眼中透着恼怒,一把抓住了安靖举的腿,甩手将安靖举在地面上来回翻砸。 “给我死!给我死…” 安靖举感觉内脏翻涌,好似移位似的,身躯实在使不上力气,虽有灵台修为抵挡,但亦有种马上要死的直觉。 这时斩妖令的支援到了。 众多斩妖官,看见猪妖,面色凝重。 “斩祂!” “斩…” 斩妖官们修为不一,但同时都只有一个念头,斩了这猪妖。 一位百户长刀攻向猪妖,他的修为已是灵台五境,心灵之火境界,但依旧没感受到猪妖罩门,此刻的想法只是救下与妖怪搏杀的安靖举。 猪妖直接丢掉安靖举,碎骨锤甩出,百户不得不在空中旋转变势,斩妖刀如钻头般带起风势。 碎骨锤与刀尖相撞,百户落地倒退好几步,稳住身形开口提醒同僚。 “小心!这妖很强,是大妖…围杀祂。” 众多斩妖官点点头,暂时支援的也只有这百户最厉害,虽然有些不是他手下的旗官,但也会听从,没有盲目攻杀。 猪妖高荔咧嘴透出恐怖笑容道:“来了些臭鱼烂虾,能感受到我罩门吗?不过让我改善下伙食…” 安靖举暂时松了口气,瘫在地上吐出鲜血,现在的他一运气心口就绞疼,更别说帮忙了,只是形势依旧不乐观,这妖是大妖,只是总旗百户之列很难留下祂。 妖魔妖气爆涨,不再留手,看到围来的斩妖官们,碎骨锤携带着妖风横扫而出,一位女斩妖官躲避不及,瞬间被击中心脏,落地后直接眼白翻出,眼看就活不了了。 “红莲!” 她的总旗官见状一声痛呼,与两位小旗官协同攻杀,不管不顾。 “不好…”百户目灵之火燃烧,看到妖魔嘴角的弧度,连忙施救。 只见猪妖露出破绽,一脚将一名斩妖官踹飞,猪头直接暴露在一位总旗的刀锋下。 总旗眼中透出精芒,杀机沸腾,刀锋一往无前的斩去。 猪妖咧嘴狂笑,摄魂音震的周边商户门窗爆裂:“臭鱼烂虾!” 锁链碎骨锤从手中滑落,一只手双指夹住刀锋,另一只手袖口滑出一根绣花针,泛着冷芒,直直钉入这位总旗脑门。 “不要白费功夫了…千户不到,你们这群臭鱼烂虾只能耗死在这,不过我也没打算放过你们…” 百户接过总旗身躯,一起翻滚出去,看着眼中已经失去神采的总旗,心中悲痛。 “那便不死不休!找不到罩门,就把你斩成千段,万段!”百户放下总旗,站起身来,刀指猪妖。 “不用那么麻烦!全部退下…”一道挺拔的身影踏步而来,龙纹遍布的黑龙袍,眼角有一道刀疤,一股极深的压力朝着猪妖笼罩而去。 “烷大人…” 所有斩妖官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伤者后退百步。 安靖举双目一凝,彻底放下心来,这位千户,被分到了青州,斩妖司排榜第七,烷涛,第一是楚狼沪,第二是司主龚幼薇,斩妖司排榜只看实力,从不敷衍。 猪妖眼中也透出忌惮,朝四周看去,他想不明白,相公怎么可能放千户过来… “你在找他吗?高易松…高大人…”烷涛随手从身后将一个巨大猪头扔了出来。 猪头是黑色的,充满野性。 “这野猪味道不错,我的妖刀很喜欢…” 高荔痛呼,摄魂音带着重音:“相公!” 眼中透着杀气,牢牢盯着烷涛,愤怒道:“很好!你们斩妖司,先杀我儿,后杀我相公…这是要抄家灭族啊!” 烷涛发出冷笑声:“你是不是当人当傻了?妖怪也想有家?别做梦了…活在臭沟里的东西,身份见不得光,妄图改变什么?还是以为你高府…真的是朝廷的官,愚不可及。” 高荔踩着绣花鞋,恼怒疯狂,摄魂音响彻夜空:“混账!混账!” “就你会吼吗?” 只见烷涛一瞬间踏步出现在猪妖身边,张嘴一口虎音咆哮而出。 音波将猪头巨大的猪耳掀起…猪头脸上都被刮出血痕,使得猪头停止摄魂音嘶吼,眼神渐渐透出怯懦。 音波扩散,就连一众斩妖官也捂住耳朵。 而猪头直接被这吼声吼懵了,心中大概在问,到底你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 安靖举已经退到远处,与黎歌一同观望。 “看好了,这就是完全压制心印的斩妖宗师。”安靖举道。 黎歌点点头:“ 安大人…这人好恐怖,怎么感觉有点邪门呢…” “好生看着,天人合一的斩妖官,出手可不多见。”安靖举一拍黎歌后脑门道。 “高府,今夜过后…就是过去式了,司主大概会生气吧…”烷涛余光扫了一眼安靖举。 “司主马上就要过来了,小子,看你如何解释…” 猪妖心悸,却不得不对眼前这个千户出手。 依旧是绣花针,这次的速度更快,眼中杀机浓厚,祂深知不反抗就一定会死。 “你相公可没那么大胆子…”烷涛身躯罡气四处游遁,猪妖探出的手直接被罡风搅碎。 一脚踹出,猪妖直接倒飞出去,撞开两堵石墙,猪头发出痛苦惨叫… 黑色猪血抛洒十几丈距离… “母猪的声音的确比公的难听,我讨厌杀猪,早点解决吧…”烷涛拔出斩妖刀,大步朝着高荔走去。 “放了祂,老夫愿意退出青州,从此不入人间地…”一位身穿大红色官袍的老人,从黑暗中跑来。 “哦?府令大人啊…”烷涛露出更邪性的笑容。 “求大人高抬贵手!放我高家一条生路!”高蓬高呼道。 烷涛皱了皱眉头:“少了一个…跑了吗?” “我说了不算…司主说了才算…” “大人,高家在青州家当全部给你…请大人别再为难了,老夫不想鱼死网破…斩妖司司主在帝都,如何与她相与啊…”老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在远处停下步子,哀求道。 “我说了…我说了不算,况且…杀了斩妖司的人还想活命,老头,你太天真了,斩妖司从来不与妖魔谈判,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想钓出你们背后的远古大妖,既然暴露了,就没价值了!你的实力应该很强…我感受不到罩门,不过…结束了!” 一条巨大的黑色蛟龙在夜空翻滚而来,龙首处站着一位女子。 女子身穿黑色官袍,头戴官簪,手扶着身后黑色披风下斜挎的斩妖刀,一条巨大的五爪金龙盘绕在黑色斩妖袍上,惟妙惟俏,犹如活物。 “拜见司主!” “拜见司主!” 一众斩妖官看向空中,单膝跪地,龚幼薇余光扫了眼下方的安靖举,秀眉微皱:“蠢!” 龚幼薇一步踏出,步步生莲,每一步悬渡在空中,脚下就会出现一条虚幻的金龙光影,那是皇道龙气… “果然…未知境。”安靖举看着年岁比自己还小的女子,生不起冒 犯之心,连忙拉下黎歌低头拜见。 第二十三章枯荣派系 烷涛看着龚幼薇从蛟龙身上踏步而来,大步走向高荔,一把抓住其衣物,将其提了起来,走向街道,冷漠凝视远处的高蓬。 龚幼薇脚踩光影,落下后转身喝道:“全都起来!没事做吗?” 一众斩妖官这才起身,盯着青州府令面色不善。 高蓬牙口紧锁,真的见到这位斩妖司司主之后,才发觉什么也讲不出来了,祂心中明白… “高家…完了!” 一队身穿厚重狼甲的军士,手中拿着长戬,押解着一众高府的人员入场,一脚踢向高府人员膝窝,众人跪倒一片,浑身颤抖。 “司主…”一位镇邪狱百夫长,抱着长戬对龚幼薇行了一礼道:“这些人长期与妖魔混居,虽不是妖魔,但亦沾染邪气,本军便将人带走了…” 龚幼薇扫了眼这位镇邪狱百夫长道:“你确定没有妖怪?” “没有!高府妖魔亲眷已经被司主的人杀干净了…” 龚幼薇皱眉:“这次收网,太早了…我心中不舒服,他们既然喜欢跟妖怪待在一起,想必也干不出什么人事…”说罢一挥手。 数名斩妖官瞬间掠过…收刀,在镇邪狱军士眼皮子底下将一众高府下人全部斩首。 “司主!”镇邪狱百夫长咂咂嘴,最终将要说的话咽了下去。想想也感觉自己这镇邪狱在钟馗院越发像个摆设,虽是最恐怖的地方,却最孤立,这斩妖司司主本就对镇邪狱本就没好感,毕竟有极多斩妖官都死在了镇邪狱,还是不要找不自在为妙。 平静的带着镇狱卒退去。 高蓬见状也知晓跑不掉,如今高府也就剩下二郎,没有被抓到,他有些后悔,后悔在人世间待的时间太长了…导致自己成了饵。 “高蓬,废话我不想与你多说,你还不配让我斩妖司收那么大的网,告诉我你背后的远古妖魔在什么地方…” “说了能不死吗?”高蓬苍老的面容透着苦涩道。 “不能。”龚幼薇平淡道。 高蓬闻言一脸平静,显然也没抱什么希望。 “我家二郎,逃了…你们斩妖司不去追杀,这是我的条件。” 龚幼薇点头,再次挥手。 烷涛斩妖刀手起刀落,一刀破灭高荔罩门,猪头发出尖锐声,妖气四处溢散,被妖刀吞噬,皮囊干腌下去。 “说完你也可以去死了…我答应你,斩妖司千户,不会对你家二郎出手,若祂连我斩妖司旗官围杀都逃不掉…活着也累,不是吗?” 高蓬点点头:“我高家背后的妖怪,在梁州蛛洞,未曾入世…钟馗院一直都不敢动手抹除,属于枯荣派系,我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走动了…之前庇护过我高家也仅仅因为我高家可稳定给予一些肉食,自我成为府令后,我便与其切断联系了…蛛洞在人世间只有梁州有些布局,帝都与其它州没有妖魔跟蛛洞有牵涉…” 龚幼薇心里更不舒服了,心道;“原来是那只恶心的东西,枯荣派系的妖魔确实恶心,自己不在人世走动,也不找皮混入人间,躲在深山老林里…派人消灭得不偿失。” “你身上没有罩门…皮囊已经无暇…我不想太费力气,你自毁元神可好?”龚幼薇淡淡道:“别让我把你大卸八块。” 高蓬闻言眼中泛起光泽道;“好歹我也三千岁了,给老夫留点尊严,让我见识下吧…未知境!” 龚幼薇声音刚落,高蓬人类皮囊瞬间爆裂,一头巨大的山猪,双目猩红,妖气冲天而起… 街道的阁楼被其双蹄踩塌,锋利的犬齿袒露在外,肥胖的身躯重似万钧,这只猪惊人的气息扑面而来… 斩妖官们纷纷抽出妖刀,看着此大妖本体,全神戒备后退… 龚幼薇拔出斩妖刀道:“你选择了最痛苦的死法。” 一道金色刀影闪过。 巨大的猪妖灯笼般的眼眸骤然震动:“果然!不太一样…” 猪妖身躯轰然倒下,刀光将这猪妖本体直接切成了两半。 罡风肆虐…刀气中皇道龙气汇聚成好几条金色龙影,不断在猪妖身上翻滚,绞杀,撕咬… 不过片刻…整个猪妖庞大的身躯,妖气,全部消散的一干二净。 龚幼薇一脸平静,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受伤的安靖举。 一步步走了过去,一把抓起安靖举道:“谁让你对高家动手的,看来不给你安排人手是对的…差点坏我大事,若不是皇帝亲口给你恢复的官身,我必定革了你的职,让你滚出斩妖司!” 安靖举看着司主龚幼薇颤抖的睫毛,脸上浮现不解神色道;“司主,我只是个旗官罢了,巡狩天下,履行职责。” 安靖举想不明白,自己一个小人物,怎么感觉被针对了似的,如今四周同僚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不善,就算自己坏了布局,那也是无心之失罢了…这司主对自己好像很厌恶,不但不给自己调派下属,连上线也没给自己安排,这让他怎么知晓斩妖司布局哪里,自己没有百户,总不能什么事都直接传讯司主询问吧…明显是想将自己清 出斩妖司… 安靖举憋闷,但也不敢发作,如今师傅要对付自己,自己若是被清出斩妖司,那将会是更麻烦的事,因为清出斩妖司的人,是会被废除灵台修为的。 “高家逃了一只猪,你去找出来杀了!就当你戴罪立功…”龚幼薇随手将安靖举扔下,丝毫不顾及其伤势,转身踏上蛟龙。 “斩妖司众官听令,所有人,不允许协助他,收走他的斩妖令,自己闯祸自己担着!” 语毕,蛟龙身躯游动…在夜空缓缓消失。 一众斩妖官缓缓离去,烷涛走到安靖举身边,拿走了安靖举的斩妖令:“小子,运道不好啊…司主是将她的火气都撒你身上了,本想着等远古大妖再与高家来往时收网,网漏了,你自己好自为之…” 安靖举捂着胸口,沉吟道:“那位总旗官…” 烷涛定了定神道;“斩妖司干的就是这活,哪有不死人的…你记住他是为你而死的就行了,下次就不会那么无助的用斩妖令了,因为你不会把自己置于危险,不过你现在想用也没有了,司主命令,见谅!我就在青州巡狩,但可不会帮你,回京述职再见,希望你实力有所长进…” 第二十四章安家大宅 “安大人…”黎歌见那位千户离去后才走过来,搀扶住安靖举,询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 安靖举对黎歌摇摇头道:“对不起,我没有救下你娘…” 黎歌神色透着悲伤道;“安大人,你愿意为了我去找高家麻烦,我已是很感激了,害你也被牵累…被同僚排挤…” 黎歌心里看的明白,嘴唇干涩道:“没事,我娘…”说着黎歌好似愣住了,尔后捂头痛哭起来。 安靖举静静盯着,青州城此刻已近黎明,天光还未亮…雨点落下,随后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安靖举仰望天空,虚弱的身躯浸泡在雨中,但没有打扰黎歌,只是静静盯着这在雨中崩溃的男子。 黎歌哭了许久,才看向安靖举,那越发苍白的脸色,眼中血丝遍布。 “安大人…你…” “走吧,回客栈,高府没了,你也算报了仇…”安靖举声音嘶哑道。 两人回到福来客栈,房中窗户是关着的,安靖举记得自己回来时是翻窗而入,并未关闭窗户,当下警惕起来,上前查探。 余光看到桌子灯盏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安靖举大步走过去,将纸条打开。 “想要那驱魔人的母亲…就助我逃出青州,官道酒碗香。” 黎歌也将脸凑了过来,看到字迹忽然神情一震:“我娘没有死?这是谁?” 安靖举一瞬间便想到了那位书生道:“高府的妖魔,也是司主交代让我戴罪立功的猎杀目标…” “你需要冷静,你娘有没有死,尚未可知,虽然我并不相信妖魔的话,但我不会对你母亲见死不救…祂有资格威胁我了…” 黎歌沉默少许;“安大人,你先疗伤吧,你已经两日没合眼了…我娘的事,我不会再冲动了…我去给你守门,以防那小娘皮杀回来…哼,这娘皮真不是好东西,碰到妖魔自己跑了…” “裴静思在对门…她睡着了,今日不会对我动手,你也歇息吧…” “安大人,你怎么知道的?她还有脸回来…” “房门前有泥泞,我的耳灵之火已经点燃,可以听到她的呼吸声…” 安靖举说罢摇摇头;“你不懂,对付妖魔,她也不过一位普通女子罢了,她不欠我的,相反我欠她的,你只要记住,无论她如何来杀我,不可伤她性命便是…” 黎歌气呼呼的转过身;“知道了,安大人,我不主动招惹她便是。”说罢走出房门,倚靠在门前,一脸憋闷的盯着裴静思的房间。 安靖举盘膝而坐,腰袋中取出丹药服下,运气疗伤,灵台火焰燃烧,斩妖刀一股股摄魂力冲着安靖举冲击而去。 此刻的安靖举很虚弱,妖刀自然占据上风,不过安靖举早已经习以为常,这是斩妖师变强的路径。 妖刀对自己冲击越强,灵台破境的几率越高,他现在已冲破目灵之境,下一境界便是口灵之境,点燃口灵之火,实力会增强很多。 斩妖刀上篆刻的赦令,可以打通小魔界,看到钟馗之眼,钟馗之眼中封印着自己斩杀的妖魔… 冥想,观测,便是斩妖师的灵台修炼方式。 让自己五感,耳,鼻,目,口,心,达到极致,才可以尝试触碰天人合一,与自然融为一体。 在修炼方面,安靖举算不上天才,他报仇心切,很少将时间花费在修炼上…在第三境目灵之火境界停滞很久了。 安靖举从清晨便开始修炼疗伤,一天一夜…房间内不断传出似近妖魔的邪音低喃,许多客栈内路过之人扫了眼房门避之不及,若不是看见黎歌瞪大的双眼,一副不爽神色,都准备报官了… 黎歌腰间挂着一枚古铜钱,众多寻常百姓见之也知晓此人是驱魔人,所以并未去报官。 期间裴静思打开房门好几次,看见黎歌便“嘭”的一声将房门关闭,神色悲愤。 “你怎么还不睡?”裴静思这次开门没有马上关闭,而是白了其一眼道。 “关你什么事?有病!”黎歌不屑道。 裴静思闻言跳脚道;“你帮那个刽子手守门,怎么不关我的事,你有病吗?他给你多少银子?我给你双倍!” 黎歌摇了摇头,看着咬牙切齿的裴静思,指了指自己:“我!斩妖官,他的下属…你才有病!” “你到底是驱魔人还是斩妖官,你心里没点数吗?”裴静思无语道。 黎歌甩了甩腰间的古铜钱,顶着黑眼圈,一脸嫌弃道;“本大爷回头不用了就拿这铜钱吃酒,管的着么你?” “你!一辈子吃不上四个菜!”裴静思一脸愤怒,再次关上房门。 “本大爷天天都四个菜,小娘皮…”黎歌温和的面容透出痞气。 就在黎歌吹着口哨,气裴静思乐不思蜀时,安靖举打开房门走了出来,道;“你的武器现在还不能用,等你灵台筑基,我会将长枪还你,现在你去驱魔馆,找张原,告诉他,把雪妖线索给我,我帮他找,我们时间不多,不能等了…你告诉他,有一只千年猪妖,需要他找人与 我合作,这是我的条件。” 黎歌闻言一愣:“安大人,你是要借用驱魔人的力量?这些人要价很高的…三钱驱魔人出活少说也要百两,而且猪妖…你说是千年的,根本没人敢去…” “你去就是了,那个张原有问题,你小心点…” 黎歌点点头,大步离去。 安靖举此刻伤势好转一些,面色也没那么苍白。 “裴静思,你的实力杀不了我,与其在这耗着,不如去做点事,我知道一些事,可能与你裴府有关,也与我们被追杀有关,你陪我一起去…你难道不想知道幕后指使我去裴府灭门的人是谁吗?” 裴静思一脸平静的拉开房门,淡妆素抹,平静道:“我跟你一起去,但一有机会我还是会动手的…” 安靖举点点头道:“你这身衣服行动不方便,先去置办一套方便行动的衣物吧。” 裴静思额首,与安靖举一同离去。 安府,废弃大宅,门前没有封条,什么也没有…但却没有人靠近这里。 整个安家大宅包裹在荒凉的气息当中… 裴静思一身素衣,与安靖举出现在安家大宅正门不远处。 “走吧…”裴静思道。 “别过去…”安靖举目灵之火燃烧道:“锁识大阵,跟我来…” 第二十五章陶元陉 安靖举带着裴静思直接离开安府,在城中一直走… “你去哪啊?不是你要去安府的吗…去了又不进…”裴静思此刻觉得安靖举在消遣自己。 安靖举闻言皱眉道:“你跟我来便是,锁识大阵,是钟馗院的手笔,若是强闯,或者偷偷潜入…大阵内应还有杀阵,钟馗院…布下的杀阵,天人合一都得死…还真瞧得起我安家。” 安靖举脑中也在分析着信息,看来当初安家灭门,确实与钟馗院内斗有关… 三个天下行走,销声匿迹,安家所有在钟馗院中的卫道士,都没有再出现过…当初自己还小…才九岁,他去安府只是为了确认,师傅的身份,当初是师傅救下的自己…确认师傅的身份,也是一条线索…他一定知晓些当年的事。 让安靖举想不明白的地方是,究竟是什么…让钟馗院这种天下第一以维护苍生为己任的地方产生内斗,甚至不惜灭了安家。 “到了。”安靖举来到一处店家,店家名叫晚秋亭,此店开设在青州内城,在悬崖瀑布之下,里面是露天阁院…来往之人颇多,但没有几个人能进去享用美酒… “两位…晚秋亭只招待有请柬的客人,两位可有请柬?”一位眼白占据眼眶的老人,一身布衣草鞋,坐在阁院门外摇椅上,扇着扇子,摇晃着身躯… 安靖举闻言沉默盯着老者,似是确定着什么。 “亭湖深,晚如夜,秋曲安,敬长宁。” “深夜安宁…”老者浑身颤抖,一下站起身来,声音沙哑;“跟我来。” 安靖举对着裴静思点点头道;“跟上。” 裴静思眼中浮现意外,跟了上去。 老人离去后,一位一模一样的老人,坐在了椅子上,继续摇着扇子,看着三人的背影叹息一声;“还是回来了,公子,想要跟他们斗,不易啊…” 晚秋亭内的客人,都是一些大人物,这些大人物,有的来自帝都,有的来自各州府,甚至连钟馗院的道士都有。 但他们都有一个特点,便是不交流,不言语,只是接受着老者的服务。 “你看见了吗?”裴静思一脸恐慌。 安靖举闻言点点头;“没关系,别怕。”他知道裴静思说的什么… 这晚秋亭所有服务之人,都是这个老者,一模一样,上菜的小厮,拿酒的掌柜… “是妖怪吗?”裴静思四处探望着老者的身影。 “这里有钟馗院的道士,你怎么会如此想…”安靖举摇摇头。 老者在前方引路,嘴角掀起弧度道;“小娃娃,我若是妖魔,此地那些卫道士怎么会让我安然在此处谋生。” 此刻有一些客人的目光投射而来,看到安靖举的斩妖官袍,透出善意笑容,但却没有过多关注,安静的低头吃饭,连钟馗院的道士都不例外。 “公子不必担心,能入此地的都是自己人,哪怕是卫道士,不会暴露你身份,晚秋亭的规矩是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没有人说话。” 待将安靖举带到瀑布四下无人后,老者直接转声抱拳下跪沙哑道;“安府管家,陶元陉见过公子,公子受苦了…” 安靖举静静地盯着瀑布下的凉亭,眼神透出不解;“你怎么活下来的…安家的男人都去哪了…我爹,二叔,三叔他们可还活着。” 这是压在安靖举心里最大的疑问。 “回公子,老朽很早便被安排脱离安家,所以活了下来,安家没有男人活着,这就是给你的答案。” 安靖举闻言一愣,身躯震动,走向凉亭,而老者一直是跪着的,安靖举也没有让其起来。 裴静思静静地看着安靖举将手抚上凉亭的柱子,望着瀑布出神;“小时候,我在这里贪玩,落了水,大哥拿着扁担把我压在这打开了花…” 安靖举眼中渐渐出神,似乎看到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拿着扁担,将一位七八岁的孩童按在凉亭椅子上,打着屁股。 “叫你顽皮!” “娘管不了你,我还管不了了…打死你!” 七八岁的孩童哭喊着威胁;“我告诉大娘,你打我,她打你,你也跑不了…” 安靖举难得嘴角掀起一抹笑容,但转瞬间便停顿住了,被凉风拉回现实。 “陶伯,我想知道一些事,你起来吧…” 陶元陉闻言站起身来看着安靖举道;“公子想知道什么便问吧,当年的事,我全都知晓,你想回家看看…这里有密道,你也去过…不过最好不要回去,安家大宅现在全是剑阵,常人去了有死无生。” 安靖举闻言道;“这些能挡住陶伯吗?” 陶元陉点点头道;“已经十年了,那公子便回去看看吧,但不能久留,钟馗院中可以感应到。” 说罢一挥手,安靖举与裴静思悬浮起来,朝着凉亭对面的瀑布飞去。 瀑布后面有一个山洞,里面有一道厚重的石门。 陶元陉走向前去,触动机关,在前方带路,虽然安靖举也来过,不过是七八岁的时候,所 以路径也不太熟悉了… “除了我,还有我的亲人活着吗?”安靖举边走边问道。 “你是六公子,也是最小的一个男丁,我刚看到你便知晓你回来了…当年也只有你活了下来…只要你姓安,在青州,都会被清洗。” 裴静思有些无语,内心浮现疑问,这老人怎么可以看到人的?明明是个瞎子。 安靖举闻言愣了愣道;“陶伯?是钟馗院对吗?他们为何灭我安家?” 老者边走边触动着机关,解除障碍,声音沙哑低沉。 “公子…当年远古藤妖藏着永生的秘密,钟馗院本来就有一些老家伙,你要与他们为敌,便是去找死,我可以告诉你安家当年发生的所有事,但不能告诉安家后辈仇家的名字,这是家主吩咐的…” 安靖举闻言点头道;“那便告诉我我能知道的…” “天师塔救你的那位,是当年的宣皇后…我布的局,她现在要杀你,我会帮你解决掉…” “安一泓还活着,已成天下行走,不过他已不是安家人…是敌是友尚且不明。” “钟馗院九成是你的敌人,还有一成是你的朋友…” 第二十六章记忆 安家大宅内,一座石狮子朝一边移开,三人走了出来… 安靖举并未乱走,而是看向空中,铃声大燥,无数红线缠绕着安宅四处,天空上悬浮着上千把长剑,也跟着震颤… “此阵名为诛邪阳阵,实际诛的是人,不是妖…若是出现妖魔,阵才会转阴阵,安宅现在情况就是这样…”陶元陉平淡的看着四周道。 安靖举点点头道:“陶伯,既然已知道谁要杀我,我便没什么查的了,只是许久没有回来…” “无妨,一炷香,此阵奈何不得我,只是以防钟馗院知晓,只可在此一炷香。”说着直接翻手将一柱点燃直接插入石狮。 这里许多安靖举的回忆,安靖举抚摸着周围每一寸斑驳的墙壁,情绪波动很明显。 “小女娃,你便在我身边吧,这里对你而言,没什么可看的。”陶元陉看着裴静思声音沙哑道。 裴静思点点头,这老头的话她可不敢接,现在还想不明白这老头为什么那么多分身,这明明已经是近乎妖魔的手段了。 剑阵此刻翻涌起来,青色光芒闪烁,遮蔽整个安宅天空,似乎感受到了有人潜入安府。 陶元劲虽说没有瞳孔,眼眶内全是白色,却依旧抬首看向空中;“公子回来了…你们最好给老朽安分些…” 一把长剑直接落下,朝着老人骤然飞去,随后两把三把…倾泻洪流之势,长剑卷起风暴…大阵杀机锁定… 老人单手掐莲花指,一股巨大的罡风凝聚,瞬间点出。 长剑在罡气阻挡中发出轻吟,随后剑之洪流汹涌而至,陶元陉闷哼一声,单手一推,霸道的白色罡气与青虹色的剑气发出嘶哑耳膜的声音…继续撞击着。 剑气不散…罡气不退。 一直僵持着。 裴静思呆愣在一旁…眼中透出震撼。 “小女娃,不必担忧,剑阵只会锁定在场最强大的气息,我没事,你便不会有事…”陶元陉冲着裴静思笑了笑。 “娘…” “靖儿,何为妖魔?” “扰乱世间秩序,作恶多端…” “谁教你的?” “夫子啊…同窗都是这么说…” “明日便不要去学堂了。” “娘,夫子说的不对吗?” “安家的理念与朝廷大不同,与天下大不同,你只需记住,生命都有其生存的意义,没有人能随意决定他人生死…” “可是娘,妖怪不是人啊… 祂们吃人…” “那靖儿,人会杀人吗?如何判定善恶…” 这是安靖举母亲的房间,此刻已经布满灰尘…沉香木的味道经久不散,安靖举盯着眼前的桌案出神…仿佛看到了那个孩童,在烛光下歪七扭八的写着字。 娘亲在其身旁,亲密的扇着啖冰,给孩童解暑。 “娘…”孩童抬起头,露出天真澄澈的眼睛;“靖儿没见过好妖怪,没见过坏人…夫子他们都很好,他们说妖怪是坏的,妖怪就是坏的…” 女人摇了摇头,摸了摸孩童的额间;“吃完饭便将功课放下吧,你这夫子,教不会你什么…以后识字娘亲教你。” “好。” 孩童兴致勃勃的继续写着字,卷起风沙消散眼前。 安靖举摇了摇头;“不吃人的妖怪,真的存在吗?娘,好人…在哪?” 他好似在眼中倒影出了一座巨大的道院…钟馗院。 安靖举本想多去些地方,他去的是娘亲的房间,父亲有两位夫人,刚刚他去的是自己生母的房间,大娘的房间还没有去… “她也没死吧…”他想起了安家灭门那日斩妖司劫走的孩童… 与师傅打过照面… 安靖举晃了晃眼睛。 “公子!时间到了,别耽搁了…钟馗院有巡天镜,别让他们发现我们。”陶元陉沙哑的声音传来。 安靖举走出,陶元陉一瞬间发力,罡气暴涨,震开剑阵大喊一声道;“走!” 三人从密道离去。 晚秋亭,三人相对而坐,一位与陶元陉相同的老人端来一壶酒,以及吃食。 “公子,尝尝管家的手艺吧,十年了…也不知公子还记不记得…” 安靖举拿起筷子,吃了一口,裴静思静静看着,没有动筷。 “吃吧,没毒,我若想害你没那么麻烦。” 裴静思摸了摸肚皮,拿起筷子道;“只是为了有力气杀你!” 陶元陉瞬间目光锁定裴静思,杀机显露。 “陶伯,一起吃吧…莫要跟她一般见识…”说罢看向裴静思道;“救我的人是曾经的宣皇后,指使我去你裴府灭门的也是她,幕后没杀掉,你也不算报仇…把我留在最后吧…” 裴静思闻言一愣;“可以,在幕后之人没有死掉之前,我不会再对你出手,别以为我怕你…有这老头在我没有机会罢了…” “陶伯不在你也不行,还有黎歌…” “你!”裴静思瞪 眼,大口吃起菜来,这些菜品确实美味,也不知是饿了还是什么缘故。 陶元陉收起杀意道;“小女娃,你是裴府小辈?” “嗯,前辈,我不是要与你作对,只是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早晚会将他杀了…” 陶元陉点点头;“你裴府本就欠我安家,没有安家,哪有你裴家,只要是朝廷重要官员,都欠我安家的命,你家人就算死了,九泉之下也不会怪罪公子。” “老头…吃饭别放屁…影响食欲。”裴静思淡淡道。 安靖举对陶元陉摇了摇头道;“陶伯,我自己会处理好…你别说了,味道没变,很好吃。” “公子还记得便好,夫人最喜欢我做的菜,家主也喜欢,后厨没人敢跟我争。”陶元陉眼角的皱纹舒缓开来道。 “对了,陶伯,你怎么那么多分身?现在是什么境界…天人合一吗?” “分开是天人合一,合在一起便不是…我一共九具身体…都是天人合一,修炼不同的法术。”陶元陉平静道。 安靖举闻言看着老者;“九玄归一,受苦了…” “不苦,安家禁法,本就该我安家人来继承,只是每次做回自己的分裂感让人痛苦罢了…” “公子既然已经回来了,晚秋亭便让公子主持吧…你需要我。” 第二十七章合作消息 安宅…铃声响彻不停。 斩妖司司主静静站立,剑龙呼啸…与皇道龙气金色光影碰撞,均被弹开。 龚幼薇抬头看着天空,嘴唇喃喃自语道;“蠢。”透出一抹挑衅笑容。 钟馗院中,院长凌云彻嘴角浮现一股意味深长的笑容,看着巡天镜的画面道;“查一下龚幼薇…” “院长,有麻烦…不可查…”一位在面容藏在斗笠下的卫道士回道。 “哦?”凌云彻有些意外,雄壮的身躯站起。 “扬州不悔城城主关门弟子,钟馗院不能伸手…只要敢查,就会被杀。” 凌云彻闻言透出戏谑的表情;“原来是刀魔弟子,上一任斩妖司司主,卸任后…倒是没人敢招惹,连我都有点不想与他对上…倒是从来没听说过这龚幼薇还有这层关系…” “院长,他们都姓龚…” 凌云彻点点头;“早该想到了,私生子吧…难怪爬那么快…叫清理安家余孽的道子们回来吧,那就看看这龚幼薇要做什么…留下安靖举也是好事…远古藤妖的孩子,会去找他…这才是钟馗院的大事,一个丧家之犬翻不起风浪。” “最近多盯着竹景洪还有那几个老头…他们跟皇帝走的太近了,钟馗院不与皇室亲近,这是规矩。” 好似知道了那道目光已经看到自己,龚幼薇一甩披风,大步离去…安宅大门自动打开… 剑阵在之后归于沉寂。 福来客栈,黎歌一脸惊讶的看着赶回来的安靖举。 “安大人,你们去哪了?我回来后还以为你们私奔了…” 安靖举不语,盯得黎歌心里发毛。 裴静思亦是没好气的白了一眼道;“你见过仇家私奔的?” “我哪知道你们有什么仇?”黎歌一脸尴尬。 “走,有了安全地方落脚…什么事等过去再说…” 黎歌闻言高兴道;“我也带了好消息,一会告诉你们。” 三人来到晚秋亭,黎歌一副见了鬼的惊恐表情,看到陶元陉心里直突突,若不是安靖举没有说什么,都想掏出法器开始作法了… “安…安大人,这老头什么人…”黎歌在凉亭处一脸惊恐,小心翼翼看着远处灶台忙活的身影。 “我的管家,他就是你说的英雄世家安家的管事…” “啊?”黎歌一下子站起身来,环绕着安靖举来回打量… “安大人,你真的是那个安家的人?我以为你们只是姓氏相同 …” 安靖举点点头,无奈道;“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天师塔有侍神,这世间神奇的事物多了去了,有什么好惊讶的,你这驱魔人见识那么少…怎么杀妖怪?” 黎歌这才正色道;“我娘就说我眼光独道,将来能成大事…果然,娘不骗人…这么说,这老人也没那么吓人了…” “你再说谁吓人?小伙子…”一道身影出现在黎歌身后,沙哑的声音略显阴沉… “啊…啊…”黎歌身躯紧绷,手舞足蹈道;“爷爷…爷爷我再说那天的猪妖,特别吓人…” 安靖举颇为无语道;“赶快坐下吧你,告诉我消息…” “坐下吧…一起吃饭,尝尝老朽的手艺,一会阁楼右边有房间,多添点被褥…此地湿气重,莫要着凉。”老人安慰着黎歌道。 黎歌笑咪咪道;“好嘞,多谢爷爷…” “陶伯,多个孙子感觉怎么样?”安靖举难得打趣道。 “公子,这孩子不错,可以培养…”陶元陉将饭菜放下,又去拿酒道;“先吃,别凉了,我去前院看看…今天来的老友后人有些多,招待下客人。” 黎歌一脸兴奋;“安大人,看到没有,安家管事都说我是可造之材。” 裴静思都有些忍不住了,狠声道;“你不是有好消息吗?” “关你什么事…你关心那么多干嘛?又和你没关系…”黎歌气恼道。 裴静思只是单纯的有些烦黎歌,想呛一下…当下跳脚就要吵架… 安靖举见状连忙敲敲桌子劝阻道;“快说吧…别忘记你娘也许还在猪妖手上…别误事。” 黎歌闻言正色道;“安大人,驱魔馆馆主跟我说,可以先对猪妖下手,事后你只要不食言帮他抓雪妖…便可,如今高家倒了,正是痛打落水狗的好机会,他会联系驱魔人,明日你便可以去找到猪妖,然后我纸鹤联系张原,他便一定赶到…” 安靖举看着单纯的黎歌道;“吃饭吧…张原的话不可全信,他的目地绝不止如此…雪妖不能给他,我明天亲自去谈,先动雪妖,不能让他占据主动…” “为什么呀?安大人,先去动猪妖不好吗?” “猪妖修为千年,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而且祂手中有可能还有你母亲,祂留下字条便证明青州被斩妖官封锁了,没有我祂没机会逃…不必太过着急,反而是这张原,我要拿这雪妖试探,他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要帮忙…还是想要财命皆收…朝廷设立驱魔司的封命快到了…他若是想要升官发财, 便要向朝廷交投名状,驱魔馆的驱魔人那么多…他不一定能拿下青州主事的位置。” “安大人…你的意思是?” “若是求财,大可不必那么麻烦与我合作…他应该是想要借助我的手,或者斩妖司的手,消灭他的竞争对手,独占雪妖功劳,同时杀掉一些碍事的驱魔人…” “你怎么看出来的啊,安大人…”黎歌惊讶道。 连裴静思都不得不佩服这安靖举的脑子。 “其一,我们只见过一面,就谈雪妖的合作,不能说心不诚,只能说没安好心。” “其二,驱魔人馆主,如果正常封命下来,他就是青州管事,没跑,完全没必要再多做多余的事,例如猎捕雪妖。”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在青州驱魔馆接的任务有问题…” “安大人,怎么说?”黎歌好奇道。 安靖举扫了其一眼道;“任务一般驱魔馆馆主都会查看再发布,他不可能不知道…有可能这个任务就是他自己发的,目地只是确认高家是不是妖魔,你恰巧接了这个任务,他就是要你去死而已…看到我之后…才改变主意,透漏了高家,有了新的想法…” “你还太嫩…这些在驱魔馆拼上高位的驱魔人哪一个不是心狠手辣,要知道驱魔馆是民间组织,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算计你这类小白驱魔人,你还得数钱给他。” 第二十八章藤之院 第二日,安靖举与黎歌两人来到驱魔馆中,裴静思对此事没什么兴趣,没有与两人同行。 此时的驱魔馆比之前更加热闹,青州三教九流的驱魔人更是多了许多,更是有腰间挂着四枚古铜钱的驱魔人在此驻留。 两人直接找到张原。 张原眼神透出意外,支开旁人,在雅阁中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靖举直接坐下道;“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 张原笑眯眯道;“大人请说。” “我这人不喜欢欠着人的,所以,先动雪妖吧,猪妖的事之后再说,我相信张兄不会食言…” “大人若非要我欠个人情,我自然是愿意的,那就照大人意思办…雪妖在哪我们已经知晓,这便直接动手吧,我约了几个驱魔人…都是高手,我便提醒大人两点…大人需要做的事,第一是杀了被雪妖附身之人,第二我们封印雪妖之后,大人即可收手。” 安靖举点点头道;“那若是雪妖附身你的同行呢?” “大人动手便是,该杀便杀,切莫让雪妖跑了即可。” 安靖举盯着张原,忽然一笑道;“开始动吧。” 藤之院,此院是青州大难后建立,是青州有名的酒楼,此店树藤攀爬遍布阁宇,三座院落,酿酒之术颇为极致,是青州有名的正店。 “小姐,今天好多鸟儿在唱歌,烦死了…尤其是小三,那破锣嗓子都快吵死人了,真想给祂炖了…” 一位青丝如瀑的女子,端坐在梳妆铜镜前,身后一位清秀的丫鬟在专心给女子梳着头。 “你呀,对同类友善点…莫要这么凶。” “小姐,我们才不是同类,我们又不找皮,也不害人,天生便可以修炼成人,这些脏东西不能惯着。” 慕紫芊转过头来,淡红色的嘴唇轻启道:“雪亦,跟你说了多少次,我们是妖,不是人,母亲生前告诉过我,这世上好人少,恶妖多…在夹缝中生存,不要站在任何一方,十年化形,我们得天独厚,有多少妖魔想要我们的命,又有多少人想要我们的命,钟馗院天天找我们,妖怪天天找我们,我们只有当个寻常人,才不会露出马脚,听说你最近又用法术了…若还有下次,我便一定不要你了…” “小姐,莫要生气了,雪亦以后不敢了,可别抛下雪亦。” “上次你使用法术,都有谁看到了…有没有驱魔人…” “没有,小姐,都是些臭书生,天天跑到酒楼风花雪月的,上次是他们调戏我,州 牧的儿子也在,非要见你,我就施展了些法术,将其打跑了…” “你和曦秀都到了及笄的年纪了…性子莫要太跳脱。” “二小姐听说斩妖司大队在青州,四处打听…非要加入斩妖司,你说不是胡闹吗?她自己都是妖…” 慕紫芊闻言皱了皱眉;“这傻孩子,虽然照妖镜照不出我们,但她能用妖刀吗?能过得了钟馗院那关吗?不动脑子…” “二小姐说,钟馗之眼她见过,根本没有散发恶意,说明她的想法是对的,小魔界,斩妖刀,钟馗是活的…是存在的,他明辨善恶是非,只是不参与人间之事…别人能用,她也能用,这样身份就更安全了…” 慕紫芊瞬间站起身来;“她自己打造了妖刀?可知冒充斩妖官是重罪?愚蠢…我们躲着钟馗院,她倒好,送上门…” “二小姐说不会有事的,她找个旗官,做个斩妖官遗孤的身份,可以掩盖过去…我也不看好…” “慕曦秀,你到底怎么了?”她实在管不住这个妹妹,才化形不过几年,处处与自己唱反调。 “大小姐…今日来了许多驱魔人吃酒,我看有些不对劲…”一位小厮敲了敲房门道。 慕紫芊回头狠狠剐了一眼雪亦;“看看你们一个二个惹得事…在这待着,莫要出来。” “藤之院的美酒,天下第一…青州第一!”一位书生张牙舞爪,在阁院楼梯处游走,酒壶拿在手上,眼神迷离。 慕紫芊正路过此处,看着眼神迷离的书生眉头微皱,对小厮点点头,小厮会意,点头哈腰,冲着书生迎面撞去。 “客官,客官…不可以…” “咦…美人!”书生指着慕紫芊笑容满面,一副飘飘欲仙模样。 慕紫芊直接挥手道;“直接报官,今天歇业。” 身后两位小厮点头,直接走出,准备前往官府。 却被书生一把抓住,力气极大;“报…报什么官,爷马上就是官了…”书生甩了甩腰间的两枚铜钱道;“驱魔司知道吗?驱魔人要被朝廷招安了…爷今天高兴…多喝两杯。” 张原在对面阁楼上看着,对一位光头男子道;“可以了,叫他回来吧…不是雪妖。” 光头男子浑身脏兮兮的,宛若乞丐,但身上却有一股匹夫之感;“张原…我们可是说好的…一起抓住雪妖,你这带着我们遛弯来了。” 张原看向光头男子道;“几十岁的人了,别沉不住气,雪妖一定在这,等她露面便是,况且这藤之院可不是脚 店,州牧大人都时常来此饮酒,白天在此造次,会出问题,倒时恐怕我们连店里面都进不去…” 光头男子闻言点了点头;“老子时间很紧,可别消遣老子。” “放心,少不了你们那份。”张原点头继续观望。 安靖举此刻正在藤之院内,看着书生找事那一幕,与黎歌在二楼饮酒。 “安大人,这人好生不要脸…”黎歌道。 “试探罢了,一会这的东家一定会来我们这里,你仔细观察一下,对了,有照妖镜吗?” “安大人,有的…驱魔人必备。”说着黎歌拿出一面小铜镜,镜子背面雕刻的是一只貔貅。 “这玩意儿行吗?都碎了一角…” 黎歌闻言一愣;“安大人,莫要瞧不起人啊…所有照妖镜都是一样的,功效也一样,只要是妖怪,都会显形…虽说我这是便宜货,但也是驱魔人大师制作的法器…通灵的…” 安靖举点点头;“那便看你表现…” 第二十九章五皇子 下方书生依旧纠缠不休,就在此时,一道充满杀气的声音传入书生耳畔;“好看吗?” 书生扭头,看向身后。 一位身穿锦袍的男子站在自己身后,目光满是怒火。 “这位公子也喜欢?”书生调笑道。 锦袍青年皱眉,甩甩手指了下书生,身后走出两位雄壮男子,一把将书生口鼻捂住,匕首不断捅入…书生眼神逐渐从迷离恍惚变为恐惧,直至涣散。 鲜血顺着书生脚踝流淌一地,光头男子见状连忙躲起来,书生也被青年两位下属拖走。 边走边喊道;“不能喝就别喝…那边的小厮,去那打扫下,谁撒的鸭血…真脏。” 安靖举在阁楼上皱眉道;“麻烦大了…恐怕这雪妖没那么好抓了。” “为何?”黎歌不解。 安靖举摇摇头,看着楼下锦袍青年出神。 锦袍青年面色好转,一脸笑意道;“芊姐…最近可好?” 慕紫芊有些意外道;“五公子,你怎么来了?” “挂念芊姐…”李宏孝眼神透出倾慕之色,面色稍显羞红。 慕紫芊一脸无奈道;“说人话…” “父亲知道青州出了事,高家没了,让我来协助七叔将青州事宜办好,也算放放风吧…我对政事不感兴趣,就来此讨酒喝,芊姐莫要赶我才是…” “没人能赶你…你自己找个座吧…别打扰我其他客人。” 李宏孝闻言高兴道;“明白,芊姐,我一定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此刻一名小厮走了过来,在慕紫芊耳边低语几句,慕紫芊抬首看向二楼,大步离去。 黎歌见安靖举出神,晃了晃手道;“安大人,怎么了?雪妖不抓了吗?” 安靖举摇头道;“抓必须得抓,看到那青年没有,一会若是碰见不要多说话,懂吗?那是五皇子…别惹上事,这藤之院若真有皇室背景,雪妖藏身在此还真不好动。” 黎歌点点头,看向远处;“那个美丽女子过来了…是东家吗?” 安靖举点头道;“坐下继续吃酒,莫要打草惊蛇。” 慕紫芊带着小厮直直的走入隔间,看向安靖举道;“斩妖司的大人光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不知大人办差还是喝酒,若是打坏了本店,还请上折子给朝廷。” 安靖举对着黎歌使了个眼色,黎歌悄悄将照妖镜在桌子底下探出。 “你是藤之院的东家吧,果然容貌倾城,我们 只是来喝酒,没别的事…不用招呼。”安靖举看着慕紫芊眼睛道。 慕紫芊忽然有些头痛难忍,血液流速加快,有种呼之欲出之感。 这种感觉很奇妙,见到安靖举之后便开始了。 “那大人有事招呼一声便是,小女子先退下了,这便不影响大人用膳了。” 慕紫芊快步离去,走远后才缓缓恢复正常,心中不断在问,到底怎么回事…她的血液…流动很快,感觉要化身藤树一般。 黎歌对安靖举摇了摇头;“都是人…没有问题。” 安靖举沉吟片刻,没有言语,继续饮酒。 就在这时,一只百灵鸟,颇有灵性,在店内四处飞转,一位清秀女子追出;“该死的小三,看我不把你炖了。” 在这女子出现的一瞬间,数道目光便锁定了她。 慕紫芊面色一紧,对着小厮赶忙道;“快叫雪亦回去…快去…” 小厮闻言赶忙跑去。 二楼阁楼上,一道身影纵身跃下,直扑四处追寻百灵鸟的雪亦。 “终于出来了…”这道身影很瘦弱,一副寻常百姓的穿着,但腰间挂着三枚古铜钱,证明其身份,驱魔人。 雪亦眼神透着惊慌,但稍纵即逝,没有抵抗,一副寻常女子的玲珑状显露。 “干什么?”雪亦被扑倒后大喊;“非礼了,非礼了!” 一众食客在酒楼探首观望,指指点点。 “妖怪!莫要装了,早就盯上你了。”布衣男子拿出照妖镜,照向女子脸庞。 “怎么会?”男子一脸惊讶,看着照妖镜丝毫没有变化的面庞,心道;“一定是这妖怪特殊的缘故。” “你才是妖怪,放开我!非礼了…大家快来看,光天化日之下,还不快帮忙…” 一些来吃酒的百姓见是驱魔人,不太敢上前,而一些藤之院的小厮则是跑过去,对着男子大打出手;“放了雪姑娘…你这人渣,今日必拿你去官府。” 此刻张原与几位驱魔人也走了进来,手中拿着陶罐,罐上符文遍布,雪亦一见慌了神… “是不是妖怪,一试便知。” 雪亦见状看向阁楼上的慕紫芊,嘴唇喃喃道;“不能连累大小姐。” 这陶罐她是万万接触不得的,她是无形妖魔,元神化身便是这具身体,没有皮囊,接触陶罐必被封印,到时候就是百口莫辩。 一瞬间,雪亦的发丝变为雪白之色,抬起了头,这副样貌并不凶恶,相反 有些病弱之美,安靖举看到后眼神透出意外;“世上还有不凶恶的妖魔…看来母亲说的是对的。” 雪妖变化后化作冰晶消失,那位扑倒她的驱魔人却站了起来,一脸无辜状道;“奇怪,怎么不见了,快去追…” 张原等人似笑非笑,一瞬间冲着这位布衣男子冲去,就要出手。 男子一脸惊诧,一脚踹开一名挡路之人,跳窗逃遁。 五皇子此刻也走向慕紫芊问道;“怎么回事…芊姐,你这怎么有妖怪?” 慕紫芊嘴唇紧咬,没有言语。 五皇子李宏孝好似看出了什么,面色挣扎,最后一挥手,看向下属吼道;“把那几个驱魔人办了!干净些!” “芊姐…” “我没害过人…”慕紫芊嘴唇颤抖道,眼中有些痛苦。 李宏孝闻言脸色一变;“你真的是?” 慕紫芊点点头;“要杀我就来吧…我也躲够了…” 李宏孝忽然笑了;“大哥笑话我,二哥也看不起我…我李宏孝,从来不伤害朋友…皇权富贵皆可不要,爱上一个妖怪又如何…倘若有机会…我希望,待我天人合一之时,你便是我的侍神,我会永远保护你!”说罢对着下属吩咐道;“调来金甲卫,将知情者全部清理掉,包括被惊动的斩妖官,驱魔人。” 李宏孝红着双目看着女子。 第三十章州牧 就在雪妖穿窗而出时,安靖举便动了,从二楼窗台负手落下,一膝顶在驱魔人书身胸口… 雪妖元神直接被震了出来… 随后安靖举大吼一声;“黎歌!” 只见黎歌也随后落下,手中同样拿着一个陶罐,直接对着雪妖身躯一罩,雪妖元神发出惊叫,被吸扯进入陶罐。 安靖举与黎歌眼神交汇,看着追来的张原,道;“分开走!” 安靖举飞跃上屋顶,朝远处离去,黎歌亦是快速进入人潮… 张原等人一脸茫然,尔后愤怒道;“追。” 就在这时,一群大汉,身穿灰色武衫,显然是军中之人,一路推开群众,见到驱魔人便一刀送走,或者乱刀捅死,看到张原等人…眼中泛起精芒。 张原等人吓了一大跳,顾不上追安靖举,慌不择路开始逃命。 一处茶楼,烷涛正在饮着茶水,查看着情报,这时一位斩妖司百户大步走进茶馆,一脸焦急抱拳道;“大人,有要事!” “说。” “猪妖在官道出现,准备逃往扬州。” “怎么会?不走小路走官道?祂脑子不好使?” 百户闻言一脸苦涩;“大人,恐怕这猪妖脑子很好…” “五皇子金甲卫在屠杀驱魔人,我们的人也被动了…死了两个斩妖官。” 烷涛一脸震惊站起身来道;“他发什么疯?杀了多少人了?” 百户闻言愣了愣,有些震动道;“大人,他们洗了两条街,好像与妖魔有关,还和安靖举有关,安靖举去哪,那金甲卫便朝哪追,一路上都是驱魔人尸体,目前还在杀,驱魔人死的越来越多…情况很复杂,猪妖这时候逃跑想必也是看青州乱了。” “快!跟我走,召集斩妖官,把外面的也召回来,不能让我们的人出事,金甲卫是五皇子的死士,不会留手。”烷涛跟吃了屎一样难受,脸色难看道。 “简直是疯了,这五皇子不怕皇帝把他废了吗?” 黎歌抱着陶罐一脸慌张,逃走前眼角看到一群匹夫,到处杀人,吓得腿都有点软。 安靖举也在阁楼上奔走,看着下方的金甲卫面色透着奇异;不懂为何五皇子会派人追他,还到处杀人,这些人是金甲卫,学的就是安家狼步,安靖举一眼就认出来了。 阁楼对面也有一道身影,跟着安靖举并行,看体态是位女子,手中拿着斩妖刀,虽然没有穿官袍,但安靖举将其认作一同逃跑的同僚。 “这五皇子到底发什么疯?雪妖是他养的不成?这么大阵仗不太可能…这件事可能会直接将五皇子打入谷底,就算再不受待见的皇子也不会这么做吧…况且五皇子并非不受皇帝待见。” “殿下…在这周围的驱魔人都已经死了…那几个主要之人还在逃…”一位金甲卫走到李宏孝身后抱拳道。 “不用再对其他驱魔人出手,盯死这几个人,把雪妖带回来!记住!那几个人必须死!”李宏孝道。 “是!” 慕紫芊闻言道;“慢着!” 李宏孝闻言看向她道;“芊姐,放心,我一定救你。” “不要再为我杀人了…他们都有父母家人,就算你是皇子,你也会出事的…你父皇绝对不会饶了你。” 李宏孝闻言一愣;“我本来就不想当皇子,能奈我何…我只要你好好的。” 慕紫芊脸色浮现温怒道;“你就是这样对你的子民的吗?我说!让你收手!” 李宏孝看着慕紫芊越发决然的神色,拍了拍脑袋道;“我听你的,但若你也暴露了,我还是会对他们动手!谁也阻止不了我。” 说罢下令招回金甲卫。 “没有人知道我也是妖,你不必担心我…”慕紫芊嘴唇干涩道。 “弄点水过来…”李宏孝对着下属们点点头,坐在隔间处闷闷不乐。 烷涛一脸凝重看着街道四周惨状,四处浮尸的驱魔人,眉头紧锁,带着人进了藤之院。 “斩妖司千户烷涛,求见殿下,请殿下出来一见。”烷涛没有上楼,在一楼处喊道。 李宏孝看了眼慕紫芊道;“来的人是千户,难保他的斩妖刀不会感应到你,你就在这别下去,我先去了…” 五皇子在两名金甲卫的陪同下,一步步走下阁宇。 “好久没见了…烷涛。” “下官也好久没见到殿下了,不知殿下今日搞的哪一出?”烷涛神色凝重道;“你知不知道,斩妖司死了两个斩妖官!” 李宏孝神态自若,在烷涛眼前坐下,招招手道;“坐。” 烷涛看着李宏孝,没看出什么,无奈坐下道;“你准备如何收场?” “斩妖司司主那里,我会亲自上门赔罪,之后我父皇也会惩罚我,估计是以后守皇祠了,多久能出来也不知道…”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到底发生何事?让五皇子发这么大火?” “已经没事了,这些驱魔人有问题…我怀疑他们是 别国奸细,派人清扫的时候不小心伤了斩妖官,还请见谅。” 烷涛一脸震惊道;“殿下,你找的理由可以这么牵强吗?” “当然可以,难不成你让我立牌坊吗?做都做了,什么理由不是理由…”李宏孝道。 “不错,做都做了,何必在去想理由,随便找个便是!” “七皇叔。” “州牧大人!” 两人同时起身。 青州州牧,李文贤的七弟,名为李文广,身穿玄色官袍,在两名府卫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这位州牧看起来很年轻,样貌三十几岁,实际也四十有余,没有什么架子,走入藤之院后摆摆手;“看什么看,一堆糟心事,本想着你小子来帮我分担政务,没想到你来青州割驱魔人的头,怎么?怕招安太多朝廷养不起吗?你们宏字辈没几个好好做事的…” 李宏孝闻言冷汗直冒道;“七皇叔教训的是…我回帝都定会闭门思过。” “怎么?你不自己领罚去…还等着我帮你说话不成?快滚回去,我尽力给你擦屁股。”李文广瞪着眼睛道。 “知道了,七皇叔…”李宏孝看了眼楼上,有些不舍的带着金甲卫离去。 李文广看着离去的背影叹了声气,对着烷涛拱手道;“烷大人,卖本官一个面子,此事揭过可好,那些驱魔人本就在刀口上讨生活,家属我会给予补偿。” 烷涛点点头;“州牧大人言重,只需五皇子给司主一个交代便是,此地的事,我们不会去查了…” 李文广笑了笑道;“请…” 烷涛直接带人离去,州牧的城防军将四处街道渐渐恢复秩序。 李文广见烷涛离去后走上阁楼,看向慕紫芊道;“这五皇子太冲动了,钟馗院会发现,皇帝叫我保护你,也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这店别开了,换个地方落脚,安家灭门前把你母亲遗体保护的很好,安家的遗孤你也见到了,只是你没认出来…带上你妹妹跟他在一处把,钟馗院现在不会动安靖举,你们在哪都不安全,只能看天意了。” 第三十一章亡命黎歌 安靖举一路朝着城中晚秋亭的方向离去…与黎歌早就商量好了对策。 见金甲卫不追了,放下心来,落下房屋,四处看了看,张原等人也没有追上来,算是脱身了。 就在安靖举准备离开时,一道娇小的身影一脚踢来,安靖举神色一凝,单手接住,将其身躯在摊贩的桌子上狠狠砸下。 这才看清来者,唇红齿白,身穿青萝色衣衫,眼镜直勾勾的盯着安靖举,清澈见底,这是位女子,头发盘起飞仙簪的发饰,面容如瓷娃娃一般,可人中带点俏容,手中拿着斩妖刀,被安靖举摔在桌子上后面色瞬间一变,对着安靖举就吐了口口水… 安靖举刚准备说话… 结果… 恼怒… 恼羞成怒。 “你有病吗?谁手下的斩妖官…我怎么没见过你,袭击上司,大罪!”安靖举将口水吐了出去,面色潮红道。 “你才有病…你去我家闹事,我非揍扁你不可…”慕曦秀鼓着腮帮子,一拳打向安靖举眼眸。 安靖举瞬间躲开拳头道;“跟了我一路了…欠收拾!” 安靖举一瞬间发力,将少女拉起,一膝顶过去… 少女痛苦干呕,清澈的眼中浮现厉芒,抓起斩妖刀向前一挥,安靖举倒退躲过… “刀都用上了…恐怕不是教训我那么简单了吧…”安靖举一瞬间想到了师傅,脑中迅速分析着,冷漠看向少女。 少女清脆的声音传来;“当然没那么简单…我早就盯上你了,去我家吃酒就没安好心!”说罢将妖刀横在身前,一脸坚定。 “你不是斩妖官…”安靖举眼神透出杀意,虽然对方手中拿着斩妖刀,却没有灵台修为,灵台筑基的人都是可以互相感受到的,况且斩妖司有规矩,同僚不允许拔刀。 “不是又如何,我爹是,我也要当斩妖官!”少女噘嘴道。 安靖举闻言犹豫了,心中迅速分析此人与师傅是否有关系,最后将这个答案排除,师傅不可能只派一人杀自己,更不会派这么弱的人来。 “那便试一试你几斤几两,够不够格…”安靖举施展安家狼步,步伐携势而起,少女眼中透出惊慌。 这步伐不快,却给人压力很大,每一步,都感觉对方就要扑上来,但却没有,忍不住的人自然是会先出招暴露弱点… 少女最终还是没沉住气,斩妖刀直刺而出。 安靖举耳朵动了动,身躯贴着斩妖刀刀锋,侧身滑过,一把掐住少女喉咙 ,将其提了起来。 “若是只是教训…那现在已经很明显了,你打不过我,回家再练几年…别给自己找麻烦。” 少女脸色憋的越来越红,一只手捶打安靖举手臂,斩妖刀也脱手掉落,喉咙鼓动,费尽全力,口水再次吐出… 安靖举这次虽有防备,但手提着少女,没能躲掉,脸上潮湿。 “你是属羊驼的吗?拿口水教训人!”安靖举将少女直接甩开,嫌隙的抹了一把脸,大步离开,他没时间与这少女玩闹。 “喂,站住!咳咳…” “我让你站住…”慕曦秀不依不饶,拿起刀又追了上去。 … 黎歌抱着陶罐,在回晚秋亭的路上,撞见了张原等人,本想逃走,但奈何堵他的人有点多,无奈跟着几人去了驱魔馆。 驱魔馆中…张馆主支开旁人,将黎歌带入驱魔馆地下囚房…这地方是任何人进不来的。 黑暗幽深的地牢,已经变形的囚笼内,时不时传出低吼声。 “馆主,雪妖元神…我暂时还不能给你,”黎歌眼中散发着精芒,手上的陶罐放置身后。 张馆主看出黎歌的警惕,负手笑了笑道:“这里是驱魔司刚建的地牢,你要知道,我若想要,你也跑不出去,你这样跑江湖的一钱驱魔人,是那个姓安的教你的吧…朝廷封令马上到了,你不交给我,难道交给他吗?我才能给你未来…驱魔司立院,我官职六品…青州主事,你可不要不知好歹…” “馆主,猪妖还在城外作乱,你不清除官道隐患,就想借着雪妖向朝廷讨功劳,有些不厚道…你答应的还没给我…”黎歌站在地牢墙角,头上滴落着潮湿的积水,眼睛隐晦的朝头顶瞄了一眼。 张原笑意更甚了,只是笑容越来越冷… “我们驱魔人虽是跑江湖的,但讲义气,你的母亲我们也一定会救,猪妖我们也一定会解决,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最后给你一次机会…” 黎歌摇了摇头;“我还是相信那位大人,你不可靠,想要…就来拿吧…”说罢突然一把磷粉撒出,手中掏出雷铁诛,砸向地牢屋顶。 磷粉瞬间散开,眼前一片火红,将过道隔断,头顶的雷铁诛也瞬间爆炸。 “嘭”一道抱着陶罐的身影冲出驱魔院屋顶,将瓦片掀飞… 毫不停留,轻功白打功夫倒是极为高强,一眨眼便在阁楼瓦硕之间奔走百米。 张馆主掏出法器灭了地牢大火,看向头顶的大洞,一道纸鹤在眼前散去, 尔后幻化万千纸鹤;“追杀饮歌,让他永远闭嘴,将陶罐带给我,不允许擅自打开。” 各路驱魔人,只要和张原有些交情的,一瞬间,不管是在茶楼吃酒,还是在哪里赚银子,忙着什么事,眼前都浮现了同样的纸鹤。 驱魔人的通灵之术。 驱魔人互相打交道的地方很多,因此人情更加值钱。 只要不认识这饮歌的,都不妨碍他们对同行出手,张原在驱魔人的圈子里实力不错,有人自然会赚取这一份人情,饮歌的样貌,纸鹤已经幻化出来了… 驱魔人讲究斗法,追踪的本事很多,所以,黎歌知道是死局,依旧选择得罪张原,不惜被追杀的原因自然不是那位安大人多强,而是相信斩妖司的人,驱魔人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有利益什么事做不得,救他母亲,顺手为之便罢了,但若是杀妖,他们才不管平民死不死。 因此,安靖举的承诺更值得,同时他已经决定跟着安靖举,自己也成为了斩妖官,自然不会出卖。 青州城城西,此刻鸡飞狗跳,一位亡命之徒在屋顶拼命奔逃,后面追逐着一众驱魔人,有老有少,甚至还有捕头…可见驱魔人平时干什么的都有。 其中一名强壮的光头大汉,一手扒开一位买胭脂水粉的妇人,头上都刻画着佛经,抬头看了看快要飞奔而来的矫健身影,露出狞笑;“小子,给老子下来…” 一串妖骨制成的巨大佛珠,被其抛飞出去,佛珠散开,自行追踪,犹如炮弹一般,将矫健身影生生轰击下来,一颗颗佛珠在大街小巷穿梭,将一些做生意的掌柜以及路人惊吓出声。 黎歌有些吃不消,追杀的人太多了,在灰尘中站起身来捂住被佛珠打废的右臂,还好没有伤到脚,他还能逃… 不过这么下去,他脱身的希望渺茫,追杀他的有很多都是两钱驱魔人,他的法器不多,实在难以逃遁,比对付一些有元神的妖怪还要绝望。 大汉看到后面追来的一众驱魔人有些不爽,自己得手了,就要快些…免得白白出手,速速解决才是,看着不远处刚刚爬起来的饮歌,眼中浮现杀机。 就在人群四散奔跑的时刻… 一道身影踏着步伐慢慢走来。 冷俊的少年面庞,透出的杀机更加浓厚…玄色官袍,袖口三条黑龙,斩妖司总旗。 安靖举的杀机,针对在场所有驱魔人。 斩妖刀的震颤频率越发嘶哑…这是妖刀见血的征兆,也是安靖举在主动释放杀机: 第三十二章出城杀猪 斩妖师与驱魔人不同,斩妖师可不修法器,只修灵台与白打功夫,以刀剑破法。 当安靖举到来的那一刻,所有驱魔人都开始忌惮,不敢再出手,不光是朝廷身份,而是斩妖师总旗,十位斩妖官选出一位,实力不用多说,灵台怎么也达到了点燃目灵的程度,法术对他没用… 饮歌看到安靖举出现在官道,眼睛一亮,就要跑过去… 却被安靖举眼神制止。 刀还在震颤,斩妖刀的感应能力很强,只要四周有针对他的恶意,妖刀就不会停止寻找来源。 这就是斩妖刀的能力,破法,寻找罩门,感受气,同时也是斩妖司官员稀少的典故,斩妖刀,会主动吸收斩杀妖怪的元神精魄提升,是有意识的,若不修灵台,无法摄服斩妖刀,反倒会妖刀噬主。 安靖举扫了一眼四周,语气冰冷:“怎么?要对我出手吗?我在等一个理由,你们在等什么?” 所有追过来的驱魔人感觉到了事情的棘手,他们自然不会傻乎乎的觉得安靖举是什么花架子。 驱魔人们心思各异,聪明的早早便迅速退去…离开此地。 他们清楚安靖举等的是,杀他们的理由,斩妖司做事一向如此,只要理由有了,会毫不犹豫出手。 妖刀颤动频率慢慢沉寂下去… 安靖举扫了眼,还有一位驱魔人留了下来,对着安靖举拱了拱手,是一位捕头。 安靖举不等对方说什么场面话,便轻声道:“滚。” 这位驱魔人捕头叹了口气,摸了摸鼻子,灰溜溜的退去,临走不忘记将一些商贩的摊面扶起来。 安靖举皱了皱眉头,先是扫了眼四周的摊贩,斩妖刀虽已经沉寂下去,但一些隐藏极深的人是可以控制自己的恶意的。 身为斩妖司的人,随时游走在刀尖之上,无时无刻的警惕更是刻在了骨子里。 黎歌浑身发抖的走了过来,安靖举眉头皱的更深。 “锵…”拔出了斩妖刀。 黎歌表情变化,“安大人…”语气颤抖打结。 紧张的氛围上升。 “多走一步,死。” 黎歌眼中浮现愤怒;“安大人!你…何意?” “你是雪妖,不是黎歌…” 黎歌闻言怒气抑制不住;“安大人不想信守承诺杀了我便是,何必如此…大街上不方便吗?那我选个地方,你来杀了便是。” 安靖举目灵之火已经点燃,此刻清楚的 看到封印雪妖元神的罐子已经碎了一角,而这黎歌背后脉络全是寒霜,是雪妖元神进体的表现。 安靖举摇摇头:“不用演,我放你走,但你也得放了他…”说罢指了指黎歌本人。 “成交。”黎歌点点头,奔跑离去。 安靖举并没有追,雪妖不敢动黎歌,若是动了,就要面对自己无休止的追杀,今夜黎歌应该能安然回来,自己答应黎歌救他母亲,黎歌自然不会将此承诺挂在嘴边,这雪妖自作聪明,想必只读得黎歌片刻的记忆,早已经被安靖举识破了真身,倒是演的很认真… 看着身后追来的少女身影,摇了摇头,迅速离去…他要去青州城外官道,去杀猪妖,这是司主给自己的任务,若是真让这猪妖逃了,那自己的斩妖官身份有可能都保不住,龚幼薇真有可能将自己清出斩妖司。 黎歌跑入一处小巷,四下望了望,一片雪晶在黎歌脸庞吹过,黎歌直直倒下。 雪妖幻化身躯,眼眸盯着倒在地上的黎歌,手掌缓缓举起。 “你要干什么?”一道充斥着怒气的声音在小巷中响起。 “大小姐!我得灭口,他知道我身份…” 慕紫芊在两位小厮的陪同下站在巷口处,看着雪妖。 “你忘记了我们的约定吗?不允许主动害人,更不能无端杀人…害人的妖魔都不得善终…” “可是大小姐,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死我就会暴露,更会连累你…我们都不是找皮伪装的妖魔,元神精魄袒露在外,被妖魔视作补品,被道士视作密药,若是被勘破真身,那才是真的不得善终…” “你以为现在青州就一个人知道你是妖吗?你被很多人都看见了…所以我要你走,离开这里,越远越好…跟着我你反而危险,钟馗院一直在找我,你知道的…” “大小姐,我明白了…”雪妖盯着黎歌好一阵,身躯一跃,化作风雪…离开了此处。 慕紫芊看了看黎歌,眼中浮现一抹柔色,向小厮点了点头,小厮会意,走到黎歌身边,喂下一颗丹药。 黎歌感觉身体寒冷消散一空,被雪妖附身的痛苦也慢慢褪却,睫毛颤动,就要清醒过来。 慕紫芊见状带着小厮大步离去,而黎歌也睁开眼眸,看着这匆匆道离去的背影。 “…这妖,心挺善的…要不要告诉安大人,算了…安大人的性子,只要是妖估计都会被砍了吧…世上妖魔那么多,没必要都砍了,难得遇到一个…不一样的,娘教过我,做人要懂知恩图报,她也算 救了我吧…不然我已经被雪妖整死了…”黎歌咂咂嘴,身躯缓缓站了起来,手臂还是断的,得赶快找个医馆接骨,然后去与安大人汇合。 慕紫芊与这雪妖的谈话他都听到了,只是身体动不了。 安靖举走到城门处,刚准备出城寻找猪妖,却被几人拦住了去路。 “大人…你不厚道啊…”张原面色不善道。 安靖举皱眉;“马上滚…别耽误我时间…” 几位驱魔人闻言剑拔弩张道;“你莫要太狂!” 安靖举闻言笑了,此刻城卫军见到了城门处的异常,一个个面色不善看了过来。 “别忘记了…我是官,你们是江湖人…要不要试试,动手的时候到底谁人多…”安靖举道。 张原闻言挥手阻止了几位三钱驱魔人道;“大人这是要去对付高家逃跑的那只猪吧…斩妖司大队此刻都在城中,大人没有帮手可不行…” 安靖举笑了笑道;“你是想与虎谋皮?” 张原也跟着笑了;“我相信大人不会再坑我一次,把杀猪妖的功劳给我们分点…之前的事便算了,大人以为如何。” 安靖举闻言倒是愣住了;“倒是我看走眼了,你,倒是不蠢…” “自然,大人这次可别耍花样了…我们讨个生活不容易…” 安靖举点头道;“这猪妖可不好对付,我不管你谋算些什么,只要杀了猪妖,功劳给你又如何…” 张原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开道路道;“一言为定!” 第三十三章激斗 城外官道,十里坡,一处乡野酒馆,店家没有招牌,是一家黑店,此黑店讲得是没有官方经营许可的黑店,没有挂招牌,青州城官府亦没有多加管束,因为这类店家在乡野开设越多…赶脚之人的菜品越丰富,虽没有税收,但亦可以增加青州城的商队人气。 此刻高易生还是那副书生打扮,大口在这家店吃着面,眼前依旧是一碗酱牛肉,但却一点也没动… 白色信鸽落下,高易生抓住鸽子,一口咬掉鸽子头颅,满嘴鲜血,目光透着疲惫,手颤颤巍巍打开信件。 “斩妖官尽数被召回青州,速逃。” 高易生没有舍弃人类皮囊走山路,之前官道被斩妖官封锁,小道上的斩妖官更多…他想逃也没有机会,若是舍弃人类皮囊,幻化本体走山路,到了下个州府又无法入城,他的人类皮囊是需要吃饭饮水来保持活力的,若是皮囊没了,他就真的得像枯荣派系那类妖魔一样,躲在深山中… “嘭…”将盛满酱牛肉的碗倒扣,直接在桌子上放了一锭银子,起身准备开始自己的逃亡之旅。 “别走了吧…高家没了,下个州府的斩妖司千户是楚狼沪…你应该听说过…”安靖举站在店家门口,眼神中透着杀机。 高易生眯起眼睛,冠容松弛,笑道;“当初我不该放过你,从未将一个总旗放在眼中,却没想到,我高家毁在一个总旗手中。” “没有我,结局依旧一样…时间早晚罢了…” “我还是不想杀你…”高易松道。 安靖举笑容更甚道;“莫非你真的是不沾人腥的妖魔…” 书生仰头大笑;“对付仇家,要把他的皮剥下来,为我所用。” 说罢,高易生单手成指,一股先天罡气在指间盘绕,朝着安靖举滑步而去。 安靖举眉头一皱,大惊失色,他没想到高易生这副皮囊居然是天人合一,难怪之前在酒碗香如此自负,说未到天人合一在他手上走不过一招。 斩妖刀震颤,安靖举拔出一寸,挡住书生指间罡气,一下被震飞出去… 在地上滑行数米,刀鞘深入地面,堪堪稳住身形。 “去死吧…”高易生在逃亡中压抑兴起,杀机沸腾,追上安靖举,一记鞭腿,朝着安靖举肩膀压下,安靖举刀鞘抵挡,身躯一下便被鞭腿压的跪伏在地。 嘴唇喷出一口鲜血。 高易生随后一膝顶出,手掌也随之落下,这一招便直接可以将安靖举的头拍碎。 安靖举目灵之 火熊熊燃烧,一偏头,下巴被膝撞,但避开了头上的手掌。 罡风呼啸的手掌,拍击落空,转势反手拍向胸口,将安靖举抽飞。 鲜血淋漓。 安靖举胸口官袍被撕开大洞,伤口深可见骨,落地迅速站了起来,将刀横在胸前,大口喘息着。 “就这点本事,来猎杀我…” “斩妖官的本事,你又不是没见过。”安靖举吐出鲜血,一刀抹在手掌上。 “以我之血,饲养妖刀,赦令,解。”安靖举一瞬间解开自己的心印,妖刀贪婪的饮血,一股股深邃的恶念,朝着安靖举心灵冲击而去。 安靖举灵台三境,目灵之火,尚未点燃心灵之火,此刻心灵是完全不设防的,极有可能入魔,更容易被妖刀弑杀,但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张原等人还未露面,显然已经是怕了…不敢与猪妖拼杀。 高易生歪头,看着安靖举,随后一声巨响,头颅被撑爆,一个巨大的猪头坦露出来,摄魂音响彻;“看来不认真收拾不了你了…” 安靖举抬头,一只眼漆黑一片,深邃的魔界之气挥洒空气当中… 钟馗之眼此刻在心灵深处盯着他,判定安靖举的状况,妖刀中的小魔界,此刻十几只妖魔精魄在空中呼啸飘荡,发出兴奋尖叫魔音;“镇不住了,镇不住了…快点,快死吧…要自由了,要自由了…” 那只三百年鼠妖,元神精魄残缺,在妖刀内疯狂嘶吼;“青楼…采阳…” 安靖举妖刀横举,露出邪性笑容;“来,试试…” 此刻他的力量喷涌而出,虽然借助了妖的力量,但意识还是清醒的。 猪头眼神透着凝重,他知道斩妖师的能力,还真不想与这类旗官拼命,此刻他的对手灵台感知会很弱,因为要用来压制妖刀,但力量绝对是恐怖的。 “你不来!我来!”安靖举身影瞬间动了,一股妖魔气息席卷,妖刀掀起雷暴,一瞬间从空中落下,一刀劈在猪妖手臂上… 高易生猪头发出惊叫,手臂飞了出去… 随后高易生另一只手一把抓住斩妖刀,巨大的头颅朝着安靖举手臂咬去… 安靖举这个状态绝不能持久,他只需要熬过这段时间便能将安靖举斩杀,此时的斩妖师感应力反而会变弱,无法感知自己的罩门,天人合一的皮囊,罩门只有两处,弱点很少,他不信这个状态下安靖举能蒙对。 安靖举手臂传来剧痛,已经咬到了骨头,刀尖朝下,一瞬间插入猪头脖颈,捅了个对穿 …妖气四溢…但高易生依旧没有松口,眼看手臂就要被扯下。 安靖举心一横,妖刀翻转…直接将整个猪头切下。 猪头脱离高易生人类身躯后依旧没有松口,但咬合力松懈下来。 安靖举一脚踹开身首分离的高易生,将猪头放在石头墙壁上,一拳轰出,直接将猪头上颚打爆,手臂脱离出来。 战况惨烈… 猪妖没了头,四处挥动手臂,手中先天罡气凝聚的罡风将店家桌椅掀飞… 而安靖举左手整个废掉,在那里荡着…眼中黑雾越发浓厚,黑气包裹…已经在入魔边缘。 在这时张原等人才露面,手中法器,绳索,朝着高易生身躯捆绑而去。 更是拿出一个陶罐将猪头装了进去。 “别让他幻化本体…拿驱魔钉,钉死他的元神…”张原高喝道。 此刻高易生没有头颅的身躯依旧在动,但被几名驱魔人拿绳索捆绑住,更是直接被钉了十几个篆刻符文的钉子,元神精魄在皮囊里四处游遁,却逃脱不出… 这才看向安靖举,犹豫一番,没有对安靖举动手,而是拱手道;“大人,猪妖就却之不恭了…大人受伤严重,还是早些医治吧…” 随后对着众驱魔人大手一挥道;“带上猪妖,我们走!” 第三十四章慕家姐妹 安靖举冷漠的盯着张原等人背影,不敢露出疲势,在几人走后…身躯才在抖动间缓缓倒下…黑气蔓延鼻孔,鲜血流出。 店家里的百姓这才赶忙跑出来一脸慌张将安靖举抬进屋内…先前打斗他看到后,不敢出来,躲在床底下,听着打斗声惊恐万分。 待打斗平息,才出来将这斩妖官带回房中上药。 青州城内…一些热闹之地,除魔司白衣除魔官腰间的玉佩突然散发黑气… 镇邪狱的虎符同样如此。 玉佩上显现黑墨字迹。 “斩妖总旗,安靖举,青州,半魔…速速抓捕入狱。” 此刻无数除魔官与镇邪狱的兵卒都兴奋了起来。 “来活了…” 除魔官不管妖魔,专门对付斩妖司的斩妖官,设立自然有其特殊的意义。 因为完全入魔的人,可比妖难对付多了…当年斩妖司司主就曾入魔,成为刀魔,但找回了迷失的自己,在斩妖司卸任后,成为了不悔城城主,可以说是一位传奇…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刀魔,可以真的压制住魔性,所以除魔司设立的任务便是防止入魔的斩妖官造成杀孽。 镇邪狱同样如此。 只是玉佩上显示这位总旗是半魔,只能抓,不能杀,因为还未完全入魔,有很大几率可以找回自己。 安靖举浑身剧痛,眼睛睁开,脑海中不断响彻着妖魔邪音,自己的杀性也沸腾的难以抑制。 此刻他躺在这乡野酒馆的房舍内,手上被打了木板,伤口被包扎的很好,外面已经一片漆黑,显然天已经黑了。 安靖举灵台之火疯狂燃烧,一瞬间撑开,口中发出一声长啸…音波扩散…震的周围桌椅陶罐“噔噔噔…”作响。 灵台一道火焰,缓缓点燃… 他破境了…口灵之火燃烧起来… 自身的魔性也缓缓被清除… 双目恢复清澈,杀意也消散一空,斩妖刀也不在震颤,胸口的魔界符文也缓缓显出,字迹闭合… 心锁再次凝固。 斩妖司几位百户刚刚召集人手,夜间在青州城内准备全城搜捕安靖举。 妖间的玉佩黑气突然消散… 镇邪狱的虎符也不在吞吐黑气。 “这么快?” “这活干的,真没意思…” 两处机构的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安靖举要么已经落网,被关押进镇邪狱。 要么就是清除了魔性…显然 后者可能性更大,他们才刚刚开始搜捕…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把一位半魔拿下了。 玉佩以及虎符沉寂下去,代表命令取消。 这命令斩妖官是收不到的,因为担心同僚包庇,就算是斩妖司司主一样得不到这份信息,虎符和玉佩同样是钟馗伏魔时期的法器,可以记录斩妖官的信息,同时感应到入魔之人。 此刻许多除魔官摇了摇头,一脸无奈的散了,在青州城内继续饮酒作乐。 一位中年男子走入房舍,看着醒来的安靖举忙道;“大人…你醒了…” 安靖举点点头,有些歉意道;“打坏了你的店…” “大人不必歉疚,就几张桌子罢了…” “大恩不言谢,你这店坏了就是坏了,可以找朝廷赔偿三倍银子,先前我也是办差…”安靖举扫了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势,感觉这中年男子包扎的不错,应该还给自己伤口上了金疮药,自然很是感激。 中年男子闻言摇了摇头;“大人…我这是黑店,怎敢问朝廷讨银子,你没事了就好…” 安靖举闻言愣了愣道;“不管如何,你救了我,这些银子收下吧,我只有那么多了,这便告辞…”说罢安靖举将两锭官银,和一些碎银钱袋拿出,放置桌上,他知晓这百姓要的不是他的口头感谢,或者其他方面的承诺,只是想要好好生活罢了。 “大人,太多了…使不得。” 安靖举走出门外,声音传来;“我的命,值这个价,拿着这些银子可在青州城边缘地域租个店铺了…好好生活。” 男子没有多言,目送着安靖举离去,手中掂了掂钱袋的份量,露出开怀的笑容,虽然自己胆小,但老百姓至少也有一颗单纯善心,能搭把手,自然不会见死不救,此番也算因祸得福,有了些家当。 安靖举回城后直接去了晚秋亭,此刻晚秋亭后院瀑布下的房舍点着烛光,黎歌,裴静思等人都在…还多了两位女子。 这么晚,没有歇息,显然都在等安靖举。 安靖举朝两位女子看去,一下便认了出来,一个是有过照面,一个是映像深刻。 “公子,谁伤了你?”陶元陉此刻两具身体在瀑布前放着船灯,一具身体看着安靖举的伤势一脸焦急的迎了上来。 “猪妖,已经解决了…”此刻安靖举灵台修为更进一层,虽是看着伤势严重,但精神饱满。 眼神询问陶元陉,看向两位女子。 “哦…公子,那两位是斩妖司百户遗孤,自己人… ”陶元陉解释道。 安靖举盯着两人皱起眉头道;“谁的遗孤,我见过他们…” “齐云飞,你以前的上司,在裴府因公殉职了…” 安靖举闻言一震,看着裴静思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苦涩,小声道;“陶伯…齐云飞,是我杀的。” 陶元陉却是拍了拍安靖举的肩膀;“这事儿,我知道,裴家那小丫头被我封了口,也不会说,她们无家可归,也是钟馗院关注对象,就让她们待在这吧…” 安靖举有些心中无语… 身边全是仇家,这算怎么回事…晚上睡觉黎歌只能当自己的门童了。 但陶元陉却不以为然,因为这两人根本不是齐云飞遗孤,只是皇帝给安排了个身份罢了,但他没有告诉安靖举。 慕紫芊见安靖举走入凉亭,起身笄礼道;“安公子…家父曾蒙安家关照,如今走投无路,还望收留。” 而那位娇小女子却冲着安靖举一撇嘴,将头转了过去。 “曦秀!”慕紫芊有些生气。 这两人,一个大方倾城,一个俏皮跳脱。 这姐妹,有点让安靖举头疼,尤其是那位妹妹,安靖举可是领教过了… “陶伯,你安排就是了…我知道她们根本不是什么遗孤…但你既然要瞒着我…那便瞒着吧,有些事,我知道也无用…”说罢安靖举转身回到草舍。 自己的上司自己最了解,齐百户根本没成过家,哪来的遗孤,况且姓氏也八竿子打不着,私生子说法更不靠谱,齐百户能生出那么好看的女儿,得跪在送子观音面前烧几十年的香火,也就没时间生孩子了…只是陶元陉没有告诉他两人的真实身份,自然是有顾忌,那他也不必知道,他只知道安家的管家,绝不会害他。 “黎歌!守门!”一声喝声,将正在凉亭撑着脑袋打瞌睡的黎歌吼的一激灵,赶忙追上安靖举。 第三十五章传授 安靖举走入房中,刚准备关门,见黎歌一副憔悴面容,手臂一样打了木板,显然伤势也不轻便道;“今夜不用守了,去歇息吧,明日助你灵台筑基。” 黎歌一副欲言又止模样道;“安大人…那个慕紫芊…是…” “是什么?” 安靖举眼中透着少许期待。 “没什么,听陶爷爷说,她那藤之院家当不少,在晚秋亭避难咱不亏…” 安靖举没好气的关上房门,声音在房内传来;“早些歇息,明日助你筑基后,便去找张原,猪妖在他手上…去找陶伯拿些药…” 黎歌闻言赶忙转身去找陶元陉,陶元陉那里应该有比较好的伤药,可以迅速恢复伤势。 陶元陉见黎歌走过来,并未多言,直接拿出两个瓷瓶;“安家密药…只吃一枚,外伤内伤一夜便好…”说罢摆了摆手;“快去歇息吧,有我在晚秋亭很安全。” 黎歌点点头… 深夜…晚秋亭瀑布下,一盏盏船灯将瀑布照亮,陶元陉九具身体汇集一处,如影子般,互相踏入对方躯体,九玄归一…气息也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一道身影从前院走来,头戴斗笠,手中提着一把竹剑。 “你来了…” 斗笠下的身影静静站立在陶元陉身旁道;“皇帝叫我来的…” “竹景洪,有话就赶紧说…” “最近钟馗院盯得我很死,我抽不开身,皇帝说…凌云彻已经发现安靖举了…钟馗院还有很多钉子不想让安靖举活…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派道子出山了…在青州待一段时日,便去扬州吧,有刀魔门下震慑,安靖举他们应该会安全些…” 陶元陉闻言不爽道;“竹老头,你这是瞧不起我这晚秋亭啊…我们哪也不去…还有,你在钟馗院好歹也是天下行走元老,那些钉子就这么难对付?” 竹景洪拿下斗笠,露出两鬓斑白的头发道;“陶元陉,我老了…院长还跟三十岁壮年一样,我斗不过他们的…钟馗院现在已经不是五元老说了算了…” “我也实话告诉你,元老已经换了两个,死了两个天下行走…天下行走跟雨后春笋般,新生代道子取代了我们,这里面不难看出是凌云彻的手笔…十几位天下行走,如今只剩下我们三位元老还是自己人,如果凌云彻真的等到了时机,我们离死也不远了…” 陶元陉闻言有些悲哀;“当年凌云彻分化钟馗院的时候不见你们阻止,现在知道痛了?所见皆敌的滋味不好受吧,我安家三代出了四位天 下行走…只有一位忘祖背宗活了下来,成了凌云彻的狗腿子…其他人全死了…没有死在妖魔手中,就是你们五个老头的不作为造成的…你们死了活该!” 竹景洪知晓陶元陉并不是在挖苦自己,而是确实希望自己去死,有些无奈道;“本来就没几年可活了,我这个样子,明显没有服用当年藤妖元神炼制的密药不是吗?这便已经算是站队了…如果我死了,给我收尸的必须是安家人,忠,孝,悌,是安家人的规矩,我是他爹的师傅,也算半个安家人。” 陶元陉点点头;“如果你死了,我不会告诉安靖举,你就烂在大街上吧…” 竹景洪闻言笑了笑,重新戴上斗笠。 “我回钟馗院了…本座,也算是凡人口中的陆地神仙,没那么容易死…把那两个丫头藏好了…莫要再露马脚…藤之院已经被我抹除了…” 待竹景洪走后,陶元陉无数个身躯从身体走出,气息也缓缓跌落下去… “确实挺强的…暂且将你视作友吧…我陶元陉,安家的管事,已经不再相信任何人…安家的未来…”说着陶元陉九道目光同时看向安靖举的房舍。 “我活着的意义…就是让安家最后一人…活着。” 清晨…瀑布的轰隆声将黎歌吵醒,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将固定伤势的木板拿下,活动了一番。 “厉害呀,这就是英雄家用的药吗?才一晚上…” 安靖举此刻站在后院处,杵着刀,静静等待着黎歌,他没有去将黎歌唤醒,因为灵台筑基精神必须饱满,自然需要黎歌睡个好觉。 “安大人…”黎歌刚打开房门伸了个懒腰,看到安靖举眼神一亮。 “过来。” “好。”黎歌兴奋的跑到安靖举身前站的笔直。 安靖举看了看黎歌腰间挂着的铜钱道;“那古铜钱是驱魔人的身份,也是一件联络法器,纸鹤便是通过它传递的吧…所有附近的驱魔人都能接收到。” “是的,安大人。”黎歌甩了甩铜钱道。 “扔了…还有你身上杂七杂八的法器,奇门遁甲,全都扔了…”安靖举平静道。 黎歌闻言一愣,一脸肉痛神色道;“安大人,很贵的…我积攒了好几年头,十五岁当驱魔人,才有的这点家当。” 安靖举瞪眼道;“你修不修灵台?修炼灵台,不可分心它物…你以后也不是驱魔人了。” “好,安大人,这就扔!”黎歌一咬牙,跑回房间,将一大包袱的法器,全部丢入瀑布当 中,最后将自己腰间的古铜钱取下,吹了一口气,一把扔去水中,溅起的水花,让黎歌长出一口气,好似丢下了自己的包袱。 “驱魔人贪财,有很多坏习惯,日后你成为斩妖官,切莫因小失大。”安靖举看着跑回来的黎歌道。 “知道了,安大人,现在开始吗?” 安靖举点头;“灵台筑基的第一步,是适应小魔界,坚定意志,第二步,点燃你的耳灵之火,你便跨入第一境了,灵台在你的识海当中,只要点燃一处火焰,你便不会迷失…” 黎歌点头;“安大人,需要我怎么做?” 安靖举将包裹麻布的长枪拿出道;“摄服你的武器,你的武器已经通灵,它会直接与你对抗,因为打通了小魔界,所以它有摄魄之能,当我让它见光之时,便是你们对抗的开始,以后你用它杀妖,无时无刻要防备它,明白吗?” 黎歌点点头道;“安大人,是不是和上次一样…我很无助啊,根本不知道如何与它对抗…” “那次是你没有准备,这次你只需记住,无论在钟馗之眼中看到什么,记住自己是谁,要去哪里…坚定自己的意志,保持灵台清明,对抗不会很久…只要你过了这一关,耳灵之火很快就能点燃…” 第三十六章灵台筑基 黎歌闻言郑重点头,表示自己准备好了,安靖举见状将缠绕长枪的麻布扯下… 武器一开始并未有任何异动。 却在感受到黎歌气息的一刹那漂浮起来,赦令铭字滚烫…红的发紫,妖异…邪魅,这是黎歌自己篆刻的铭字… 黎歌心神缓缓被自己的长枪吸引,盯着自己的武器越发出神。 深邃的好似要将自己的心神吸引进去。 “这是…”黎歌眼前一片漆黑,直到看到了一只冷漠的眼睛,朝他看来。 这只眼,只能用两个字形容,冷漠,冷漠到不参杂任何事物映射,纯粹到了极致。 安靖举眉头紧皱,他没有感知到黎歌有灵台气韵,证明黎歌还在对抗当中。 普通人识海中是没有灵台的,漆黑一片,灵台需要自己去构建。 只有当坚定的意志,点燃火焰,灵台才会诞生…妖邪力量侵害心灵,只有灵台可以去压制,掌握主动。 灵台是违心的存在,它可以在身体心灵被妖邪入侵时,抵挡住所有外来意志侵染,是自我意识的凝聚。 而小魔界中的钟馗之眼,便是催化药,只要见过钟馗之眼,便有可能成为斩妖师。 黎歌意识已经模糊,总感觉有什么人呼唤着自己,却听不见,也看不见,身体完全动不了,甚至感知中的身体也在消失。 黑暗包裹着他,他迷失了,没有将潜意识中的自己唤醒。 安靖举此刻也是紧张的看着黎歌眼中透出的丝线,当看到黎歌眉头舒展开来,反而心中一紧,这是黎歌意识停止反抗的征兆,犹豫间决定打断这一进程,虽然黎歌将会永远失去成为斩妖师的机会,但至少可以保命。 “还是太着急了吗?”安靖举斩妖刀出鞘,直指漂浮着的长枪,他要直接毁了长枪上篆刻的赦令,不然就算打断进程将长枪收取…也会让黎歌成为痴傻之人。 刀锋在一寸之前,黎歌眼中丝线忽然尽数断裂,长枪没有再漂浮空中,黎歌耳朵动了动,身躯一跃而起,将长枪抓在手上,呼吸均匀…不见胸膛起伏。 “耳灵之火与鼻灵之火同时点燃…修行天赋很高。”安靖举眼神震动,斩妖刀收入鞘中,身躯落下。 “恭喜,灵台筑基。”安靖举言简意赅道。 黎歌此刻还在恍惚当中,只觉得耳朵的听觉强大了十倍不止,安靖举平淡的一句话,犹如在耳边大喊,声音回荡…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极为顺畅,一寸短气吸入肺腑,感觉便可以供自己 进行许多行动而不泄气。 “耳灵之火点燃后,你的听觉会放大…鼻灵之火点燃,你的呼吸会协调至完美…没想到你点燃了两处…灵台在你的识海当中,你可以用意识控制自己的五感,调整自己的状态,若平时,可让两处灵台之火保持平静状态,听觉嗅觉也会恢复正常。” 黎歌点点头,开始尝试,他不知道自己怎么成功的,只是想到了母亲,便一瞬间清醒过来,识海中莫名出现一座白玉台,上面有两处火焰燃烧着。 “安大人…好了,果然可以控制…真的很神奇。” “斩妖师不修功法,只凭五感斩妖,身体也靠灵台感知协调,无招胜有招,你可以再尝试练习你的枪法,你会自己感知到,全是破绽,内气也会自己慢慢积累,当你五灵火全部点燃,天人合一之时,先天罡气会自行入体,斩妖师天人合一时会很强…同时觉醒一种能力,生死线索…那是一条线,斩断生机的线,每一名斩妖师战斗时获得的线索都不同,所以许多远古妖魔都要忌惮斩妖司千户…因为千户,看见妖魔罩门,只需要一瞬…若能看到便证明此妖瞬间可斩。若看不到…便会马上收手。” “安大人,那若是寻常斩妖师呢,我们属于什么层次?”黎歌抚着自己的长枪问道。 “我们属于妖魔口中最难缠的…碰到千户,祂们无非两个结果,一个是生,一个是死,千户动手了,这妖怪便没有活命的机会,不动手,代表这妖魔千户自己也没有把握,千户几乎是不求援的,而我们这类五境斩妖师,妖魔碰到了…一般都会躲起来,因为我们会召来一众同僚围猎祂。” “意思就是我们比较弱小,所以人多力量大喽…”黎歌道。 安靖举闻言一愣;“谈不上弱,远古妖魔道行两千年之上,碰到了便要布局围杀,若是寻常妖魔,我们一对一还是可以对付的,五境对应的是五钱驱魔人,驱魔人没有人能达到天人合一,奇门遁甲等外力终究不是正途,除非你有钟馗时期遗留下的法器…这类法器驱魔圈里没几个人有…所以让你脱离驱魔人的身份,也是为你铺路…” “明白了,安大人,我去试试枪…”黎歌兴奋道。 安靖举点头道;“去吧,记住几个要点…将自己感知放到最大,然后你便会明白了,施展的招式不如全忘掉。” 青州,福计当铺,一位青色武衫女子缓缓走了进来,拿出一物。 “老板,这个当了…” 那当铺掌柜随意瞥了一眼,笑了笑道;“这东西不值钱…” “你再好好看看…” 掌柜闻言肥胖的大手将这支钗子拿起来仔细端详一番,尔后神色大变道;“可有暗语。” “天师塔中藏凤吟,百朝更迭龙起身。” “跟我来…” 掌柜汗水直流将女子带去后院一处房间,将门关好道;“稍等片刻。”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便进入此间,挥挥手让掌柜退下后看向青色武衫女子。 青衫女子也在打量着两人。 两人一人面容三十几岁,有些沧桑,是位女子,身躯包裹在斗篷之中,另一位是位男子,看似温和,年纪很小,但杀气很浓厚。 斗篷女子道;“宣皇后派你来的?” “不是,是洪梅大师姐,奉命联系旧部。” 斗篷女人笑了笑道;“不自己来想必是知道我的规矩,说吧,做什么…我们曾是东宫死士,只是老皇帝死后,李文贤当上了皇帝,大太子的人被抓的抓,杀得杀,如今所剩无几,一些办不到的事,我们不会再去…” “杀一个人,安家余孽,安靖举,他在晚秋亭。” 斗篷中的女人闻言眉头一跳;“有点难…不过这次我们接了,但是最后一次为宣皇后做事。” “既然如此,那我便回去复命了。”青色武衫女子道。 “你过来…”斗篷女人道。 青衫女子神色有些意外,但还是走了过去,以为斗篷女人要与她说什么。 却不想斗篷女人一把抱住她的头道;“你已经复过命了…” 腰间长刀被斗篷女人抽出,一刀向女子脖子抹去,青色武衫女子身躯旋转几圈,躺倒在地。 他们这些太子旧部是不允许让他人记住相貌的,从一开始这女子来传讯时便已经注定死亡,宣皇后知道这传讯之人死了,便知道旧部已经接受了任务。 第三十七章刺杀 傍晚,晚秋亭后院,安靖举见黎歌与几位女子一起在凉亭吃饭,陶元陉将美食端上,三位女子也毫不拘谨,安静用食。 气氛有些和睦… 安靖举心中倒是有些不快,这黎歌怎么跟这几个女子凑一桌了,两个身份不明,一个没日没夜的想杀自己。 斩妖刀出鞘,安靖举刀指黎歌,一瞬间越过几位女子头顶。 慕紫芊眼中浮现意外,但依旧端庄的坐着。 慕曦秀确是反应极大,跳起身来便准备掀桌子,奈何力气不够,凉亭的桌子是厚重的石墩,根本掀不起来。 裴静思亦是一脸惊容。 刀直直朝着黎歌,黎歌耳朵动了动,手指夹住了刀锋,继续啃着鸡腿。 “安大人…我听到了…” 安靖举微微额首,将刀归鞘道;“还不错…刚刚我用了三分力…” “才三分?”黎歌一脸惊讶,尔后惆怅的吐出鸡骨,心中有些郁闷。 “刚刚灵台筑基,你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最起码掌握了听声辩位。” 黎歌一副苦瓜脸道;“安大人,点燃耳灵之火我的听觉连几十米开外的蚊子声都能听清楚…这不是最基本的吗?重要的是刚刚那一刀你若认真我便接不住…” 说着一脸幽怨的看向安靖举。 “所以你接的不认真!若我用七分力,你手便没了,记住,对敌时不要忽视对方的力量。” 陶元陉此刻一具身体端着食物走来,放下后道;“这小子不错,练了一天的枪法,只是有些太僵硬了…”说罢看向慕曦秀那天真的鹅蛋脸问道;“你抓着桌子做什么?” “我…我瞧瞧这桌子结不结实…”慕曦秀脸红道。 裴静思翻了个白眼,见安靖举过来了,便起身离去,临走时在桌上拿走一个馒头。 “吃饭…”陶元陉笑了笑。 安靖举坐下后,黎歌赶忙递出筷子道;“安大人…我们什么时候去找张原,我现在也有灵台修为了,可以帮到你。” 安靖举夹了点青菜道;“明日便去…那猪妖没死,我们要确定你母亲的消息…” “我以为你把那猪妖宰了呢…找到祂就能知道我母亲的消息了吗?” 安靖举想起昨日白天的打斗道;“我没报什么希望,那猪妖在逃命,手里根本没有你母亲…实际我已经确定了,你母亲在高府便被那日在街上堵我们的猪妖吃了…只是我还抱着一线希望,去确认一下吧。” 黎歌闻言有些哽咽,大口扒着饭;“我知道,安大人…你一直不告诉我真相,怕打击到我,实际…真相已经在那日,青州城中,我便已经接受了…” 看着眼前男子强装镇定的扒着饭,流淌着泪水,安靖举有些难受道;“在试一次…这次猪妖必须死,如果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动手的机会是你的…” “嗯,必须死。”黎歌干咽下饭菜,嘴唇抖动,声音弱不可闻。 “驱魔馆的人怎么办?他们不会把猪妖交出来的…” “交给我…你只管去找猪妖便是,祂的头在一个封印陶罐里,应该有部分元神,这个答案,你亲自去问。” 慕曦秀看着安靖举道;“我也要去…我也要当斩妖官…” 慕子芊闻言对安靖举露出歉意眼神道;“安公子,舍妹不懂事,冒充斩妖官,还望安公子不要计较。” 黎歌闻言倒是一愣,心道;“这两人不是妖吗?太乱了吧…难道妖也有特殊癖好…喜欢自相残杀?” 安靖举倒没表现什么看着慕曦秀随口道;“想去自便…我可不会护着你…” 慕曦秀一脚踏在桌子上,秀眉一挑,神色认真道;“你少瞧不起人,我才不需要你护着,谁护谁还不一定!” 安靖举皱眉,看着碗里突然出现的泥土;“你姐姐肯定管不好你…哪有个女人样…” “本小姐什么样了?上得厅房下得厨房…稀罕我的人从青州城排到扬州都排不完!” 黎歌闻言忍不住喷出饭来,他实在想不出慕曦秀这跳脱的性子会做饭,随口便接了句;“上能揭瓦,下能翻墙…” 慕曦秀一脸怒气看向黎歌;“你说谁是贼?” 黎歌看着慕曦秀越发不善的目光讪讪一笑道;“二小姐,我口误…口误。” 说罢使劲扒两口饭,夹了一碗菜快步离去。 慕曦秀将腿放下,收回目光,对安靖举道;“敢不敢打个赌?” 安靖举边吃边随口问道;“什么赌?” “明日去驱魔馆若是我保护了你…你就上禀斩妖司,你的上司,让我成为你的小旗官…若是你保护了我…我就给你洗一年衣服,以后都不出门丢人现眼…” 安靖举闻言愣了愣,他与这慕曦秀谈不上熟悉,只是大概了解一些其性子,不适合当斩妖官,很冲动…而且自己打造了妖刀,可以使用,却没有灵台修为,让安靖举搞不明白,没有灵台修为如何震住斩妖刀的妖邪力量,若非陶元陉让其留下…安靖举根本不会理她 ,如今却是非要来当自己下属…安靖举有些怀疑其目地。 慕子芊闻言瞥了自己妹妹一眼道;“安公子莫要理她,她很容易闯祸…我会看着她,就不给安公子添麻烦了。” 安靖举确是摇摇头道;“那便给你个机会…以后就在这晚秋亭洗衣服吧…你那三脚猫功夫,也没有机会护着我。” “一言为定。”慕曦秀不服气道。 就在几人谈话间…晚秋亭前院忽然燃起大火。 陶元陉神色一凝,几道身影直接朝前院飞去。 刚到前院,一张大网便落了下来,将陶元陉一道身影罩住。 陶元陉冷哼一声,罡气形成刀影,大网被震动,却没有爆开,这网显然不凡,可以罩住天人合一的宗师。 “把他拖走…少了一个他就达不到巅峰状态…” 斗篷女人抽出长刀,眼神透着杀气,看向陶元陉其他八具身影。 “娘,你一个人行吗?” 一位少年,带着十几位黑衣人,翻入阁院,你们把他一具身体带走,只要他达不到巅峰状态,我可以对付。 “明白了。”少年带着黑衣人朝后院翻去。 “夕颜…你要对我出手?”陶元陉显然认识此人。 第三十八章夜斗 斗篷女人沧桑的面容透出笑容,看着被两名黑衣人拖走的大网,沉声道;“对不住了,陶老,我们也算打过交道,你知道我是青雨楼的人…” 陶元陉声音沙哑道;“我们虽然做过买卖,但你触碰了我的底线…想杀我安家最后一位公子,今夜你别想活着离开。” 女人闻声道;“我,没想活着离开…” 陶元陉闻言一瞬间便明白了;“你不是接了青雨楼的生意,你是宣皇后派来这的…身份是曾经大太子东宫死士…” 夕颜闻言点了点头,双手横举长刀,摆开架势道;“既然知道了,那你应该也明白,今夜你家公子必死。” 陶元陉闻言两具身影转身就朝后院飞去…却不想被一道光幕弹下… 光幕闪烁,有游龙之影。 “没用的,不杀了我,你别想去支援,困龙阵…钟馗时期的法器,天人合一破不了,阵眼核心在我肚子里。”夕颜平静道。 “你现在身躯分开了,境界达不到未知境。” 陶元陉声音透着杀气;“看来你对我了解很多…准备也足够充分。” “那是自然…晚秋亭就你一个人撑起来的…连天下行走都忌惮三分,可没人敢小觑。”夕颜冷声道。 陶元陉八具身体同时动了,不准备多言,他要杀了夕颜,才能支援后院。 斗篷女人手中长刀包裹罡气,亦是一刀劈出长虹,显然她亦是天人合一。 “死。”陶元陉第一道身影同样指尖点出罡气,将女子刀气直接冲散,另一具身体从高空落下,单手成爪,白色罡气抓向女人头颅。 其他六具身体同时以指代剑…白色罡气将黑夜照亮,朝着女人围攻而去… 斗篷女人弯腰一刀将头顶身影逼退,尔后身躯旋转一圈,一道无形刀气横扫而出… 四面八方的陶元陉身影骤然停顿,罡气交击刀气的声音响彻…却难进一步。 这夕颜的实力在天人合一中应算是顶尖的。 后院… 少年与黑衣人拔出长刀,奔走在亭院内,见到安靖举口中吹响口哨声… 安靖举早就感知到了这些人,斩妖刀拔出,严阵以待。 黎歌早就丢掉饭碗,从房舍拿出长枪,看着这些刺客,眼神凝重。 而慕家姐妹,姐姐妹妹同时摆好架势,让安靖举有些意外,他还未见过这姐姐动武,妹妹那三脚猫功夫倒是见识过了。 裴静思依旧躲在屋内,她本来已经 睡去了…只是听到声响亦是爬起来透过窗户缝隙判断了形势,身体躲在房屋门后,手中拿着一把匕首。 少年一挥手,十几位黑衣人便攻了上来,显然没有废话的打算。 一交手安靖举便感觉到了麻烦,这些人是职业杀手…招招都是杀招,虽然安靖举有灵台修为,但亦有点自顾不暇,对手不弱。 慕家姐妹,妹妹虽然有些逞强,但姐姐功夫极好,双手并未持有武器,在护住妹妹的同时与黑衣杀手打的有来有回。 黎歌则是一跃而起直接长枪朝着领头少年而去。 领头少年嘴角上扬,一拳迎上枪头,就在黎歌以为对方要被自己捅穿之际,少年拳锋爆发一道赤红的光芒,长枪直接弯曲,黎歌倒飞,落在凉亭顶尖之上,长枪斜指,稳住身影,惊讶道;“这是什么?” 安靖举余光观察,拼杀中大喊道;“黎歌,小心那少年!那是先天罡气…他是宗师。” 黎歌嘴一歪,不爽道;“没天理…年纪那么小!” 少年不屑,他有个天人合一的娘,从小便习武,领悟拳意,这黎歌他根本不放在眼中,转而将目光投向安靖举。 “一拳杀你!”少年见手下久攻不下,脚步在地面踏出巨响,速度极快,狂奔向安靖举,拳头犹如燃烧的烙铁,一拳攻向安靖举心口。 安靖举灵台之火大涨,一股强烈的生死危机感令人心悸,斩妖刀也疯狂震颤,口灵之火瞬间沸腾,张口一声长啸,音波扩散,震慑人心。 少年不为所动,顶着音波的震动,拳头依旧朝着安靖举的心口攻去,这一拳,包裹着宗师的先天罡气,若是被打实了,安靖举的下场已经被少年预测到。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丝带卷来,将安靖举直接拉了过去,避开了这一拳。 慕紫芊一把抓住安靖举肩膀,紧贴自己娇躯,稳住了身形,看着安靖举因心悸而僵硬的身体,沉声道;“小心。” 一脚踢向安靖举脚跟,安靖举脚随之朝前方踢去,将一名黑衣人的长刀踢开,随后安靖举也缓过神来,拉住慕紫芊的手,身躯原地旋转一圈,甩着慕紫芊将黑衣人一并踹开。 “好配合…”黎歌没由来的惊诧,随后也甩甩头,不敢思绪乱跑,从凉亭顶尖上跃下,长枪绕着身躯转动,挡住黑衣人刀锋,耳灵感受判定着黑衣人的脚步落点,汇聚力量,一枪点出,将一名黑衣人的脑袋贯穿。 安靖举面色凝重,少年又追了上来,这少年自己打不过… 灵台五境 ,只是与妖魔拼杀有优势,而与人拼杀,讲究的便不止是感知了,还有贴身白打功夫,安靖举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敌不过宗师,除非自己再次解开心印,像对付猪妖那般拼命。 慕紫芊知晓安靖举敌不过那少年,一把推开安靖举,身上绸带飞出,包裹着内气,击打而去。 竟将少年阻下,连着用绸带与对方拼杀十几招,难分上下。 安靖举更意外了,他没想到慕紫芊武功那么好,虽然没有先天罡气,但巧妙的以柔克刚,将少年攻势尽数拦下。 少年眉头紧锁,对于这化解他的力量的打法居然一时间无法破解。 “不能久守,我挡不住他太久,快将黑衣人解决掉…”慕紫芊道。 慕曦秀一声娇喝,一跃而去,斩妖刀冲着少年劈去。 “姐姐,我来帮你解决他!” “快回来!”慕紫芊不知道这是多少次劝阻这个妹妹了,从小到大,就没听过自己的。 少年罡气在周身游遁,见到慕曦秀那娇嫩的身躯有些不忍,但还是一拳攻出,拳印爆发一股巨大的气机。 安靖举也在那一瞬间便动了,一把抱住飞跃而起的娇小身影,背后吃了这一击…喷出鲜血,脸色骤白。 落地后忍住伤势,硬生生将血咽下去,站了起来,挡在慕曦秀身前;“冲动…无知!” 慕曦秀眼泛泪光,内疚与不甘在心里翻涌;“谁让你救我了!你才碍事!” 第三十九章湮灭 陶元陉逼退刀气,八具身躯融合一处,身躯虚幻,一股强大的气机升腾…少了一具身体,他的力量突破不了天人合一界限,且要承受分裂感。 九玄归一,实际是将自己三魂七魄打散,是钟馗禁术,他的命魂在瀑布潭底,九玄归一共十具身体,只要伤不到命魂,他就不会死,这是他最大的秘密,练此术者要承受非人能承受的痛苦与折磨。 地魂被大网禁锢,没能召回,如今七魄身躯与天魂合一,他的气息也变得雄厚起来,他的完美状态,是十具身体合体,实际只需要九具,便可打破未知界限。 如今只有八具,天魂与七魄,此刻的他依旧是残缺的,但杀一个天人合一,显然绰绰有余。 这夕颜显然是不要命,只想拖延自己更长的时间。 “你找死!”陶元陉目光中的杀机沸腾到了顶峰。 手一招,一把巨大阔刀在前院阁楼火场飞来。 夕颜面色凝重,指间点出印法,包裹着青色光芒的手指,点在眉心处,一只巨大的苍鹰在空中盘旋;“陶老,想杀我,没那么快!” “千年大妖侍神,没想到你还是封印师,早该想到了,皇室没有人不是天师塔弟子,对吗…太子妃…” 夕颜摇了摇头道;“太子早没了,我们只有一个身份,死士。” “值得吗?”陶元陉忍不住问道。 “只有她能帮太子报仇…这是我最后一次替宣皇后办事!”夕颜斗篷随风而动,一刀插入地面,双手展开,苍鹰在空中旋转落下。 雄壮的鹰爪目标不是陶元陉,而是斗篷女人。 苍鹰将女人抓向空中,女人身躯缓缓燃烧,饱经风霜的面容,第一次流露感情,手中罡气凝聚,一道骇人听闻的巨大光芒万丈而起,万千剑光凝聚手掌方寸之间,照亮了整个青州城… “李文昌,本宫来找你了…” 陶元陉看着头顶压下的光芒,眼神透着悲哀,这悲哀不是冲着夕颜,同样映射着自己。 “何苦呢…活着不好吗?” “娘…”少年突然停下手来,看着青州城空中的身影,目光震动。 安靖举不明这少年为何停手,但手中斩妖刀依旧斩去。 “滚!”少年没有看安靖举,赤红的手掌抓住刀刃,一道霸道的罡气将安靖举震飞出去。 陶元陉单脚跺地,整个被光幕笼罩的晚秋亭阁院震颤,地面开始龟裂,火海中的前院也瞬间湮灭,火星飘洒…漫天火红。 阔刀凝聚一道恐怖的刀光,刀光上泛着雷鸣,响彻云霄,压制中罡风不断溢散…地面出现道道沟壑。 这是两位宗师境巅峰的全力爆发。 慕紫芊见状一把抓住慕曦秀,朝着瀑布潭水跃去。 “不想死!全部下水!” 众人面色透着惊骇,连刺客也跟着跳水。 少年却没有动,一直盯着空中。 黎歌与安靖举也是跳入潭中。 水潭中,几人憋着气,依旧在与黑衣人打斗。 黎歌长枪伸展不开,丢下潭水,从后方抱着一名黑衣人,扣着其鼻孔,想让对方张嘴。 两位黑衣人朝着慕曦秀游去,抓住了慕曦秀手臂。 一道身影落在黑衣人身上,匕首捅入黑衣人后腰,鲜血泱泱淌出,裴静思从鲜红的水雾中游出,再次缠上另一位黑衣人。 绸带在水中飘荡过来,慕紫芊回头看了一眼几人示意。 几人均舍弃与黑衣人搏命,抓住绸带,朝着更深处游去,七八位黑衣人紧追不舍。 晚秋亭,两位宗师碰撞在一起… 半空爆发强烈震荡,困龙阵也瞬间破碎…整个晚秋亭被罡气掀的支离破碎…白芒扩散…将方圆十里的房屋都震的摇摇欲坠。 少年在剑光中,身躯满是血痕,罡气也收缩在身躯周围,依旧睁开眼睛,看着燃烧自己的斗篷女人。 “娘…” 斗篷女人手中虚幻剑光顶在阔刀之上,身躯悬空倒立,直指老人天灵。 而陶元陉双腿弯曲,深陷地面,阔刀已经碎裂,双手罡气罩抵挡着女人的剑气。 此刻前院与后院的墙壁已经坍塌,女人余光看到了少年,脸庞透出凄然笑容道;“记住,你叫李宏达,娘希望你心胸豁达开明,你是宗室宏字辈第九…为自己而活吧,你不再是别人的杀人工具了…娘已经将所有帝室恩情还清!” 斗篷女人手中剑光缓缓沉寂,身躯也跟着在火光中慢慢消散。 少年仰天怒吼一声;“娘,你答应过我的…我们行走江湖!不问朝堂…” “快走吧…此非私人恩怨…切莫为我寻死,你应心向光明。” 斗篷化作灰烬… 少年神色崩溃…跪倒在地… 陶元陉忍住身体伤势,杀机锁定少年。 李宏达看了老人一眼道;“我不会死在你手上!等着我…待我触及未知,我便来杀你!” 说罢身躯一跃而 起,顺着后院瀑布,一路飞跃,朝着上城城北逃离此处。 陶元陉没有去追,而是看向瀑布水潭… 一众黑衣人哀嚎间被掀出潭底… 一道身影,静静站立,扶住安靖举,那是陶元陉的命魂。 黎歌等人也从水潭处爬了出来,尔后是裴静思与慕家姐妹。 均都剧烈咳嗽,这水潭的水很冰凉,几人都有些难受。 陶元陉看着被毁掉的晚秋亭,神色凝重,十具身体合一,气息稳定下来,凝视着火光道;“我会尽快重建晚秋亭…一会官府的人便会来了…州牧也会来,你们去找间客栈先住下吧,接下来的事你们不宜在场。” 安靖举闻言将心中疑问托出;“陶伯…这些人…” “宣皇后余孽…你师父的人…” 安靖举点点头,离开此处。 黎歌等人相顾无言,也是跟上安靖举离去。 裴静思跟着安靖举行走在街道上,欲言又止道;“那些便是指使你去裴家灭门之人的手下吗?” 安靖举点头道;“收养我,培养我,天师塔的大人物…培植势力遍布九州…她害怕暴露身份,目标是我…” 裴静思闻言低着头,大步朝前走去;“我不认为你能斗过她,不过你们同归于尽才好…这样我便算是报仇了。” 第四十章灭门真相 安靖举等人一路在青州城内疾走,此刻青州城街道乱哄哄的…到处都是百姓…青州军马在街道维护着秩序,显然先前的打斗波及范围太大… 整个青州城都被震动了,即使已经入夜,许多百姓都在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何事,有些百姓没见到的以为地震,有些百姓见到先前空中的白光,知晓是宗师大战,口语相传…众说纷纭。 “知道吗?宗师打起来了…” “扬州万剑门大宗师来挑战青州侯之平…” 百姓们越传越玄乎,什么版本都出来了… “胡说,分明是斩妖司千户在斩大妖…” “千户怎么会搞出那么大阵仗,斩妖司杀妖才不会弄的人尽皆知…今日也没见斩妖令还有斩妖司的人马,你就吹吧…” “前些日子高家知道吗,一家子猪妖,那体型可大了,我家房子就是祂毁坏的…斩妖司司主亲自驾临,一刀斩了,我可看的清清楚楚…今日肯定是楚狼沪…他来此灭大妖…” 安靖举耳灵之火燃烧,将这些声音尽数收纳,摇了摇头… 楚狼沪是当今第一斩妖师,名气极大,如今在扬州巡狩,怎么可能出现在这,更何况斩妖司确实不会搞那么大动静,杀妖魔都是直取罩门,这些百姓是猜到什么便说什么…完全没有真凭实据。 谣言难尽… 晚秋亭,此刻被州牧军队围的严严实实。 李文广一脸懵的看向烧成灰烬的晚秋亭阁院。 “怎么搞的?我才刚把慕家姐妹送你手上…钟馗院就动手了?” 两人面对着,周围数百米内空无一物,只有轰隆隆的瀑布依旧倾泻潭中。 “不是钟馗院…”陶元陉沙哑道。 州牧一脸茫然,尔后生气道;“宗师要打不会出城打吗?你看看方圆十里…朝廷得损失多少银子修缮…房子都快垮到城南了,还好上城区没事…” 陶元陉平淡的扫了其一眼道;“州牧大人,若是专门冲着我安家公子来的,我还有余地留手吗?” “谁?除了钟馗院谁敢来动你晚秋亭…”李文广疑惑道。 陶元陉并未言语。 “你还是不信我李家…皇帝专门放我在青州,就是查当年安家之事…他只信任我,藤妖孩子都给你送去了…还不肯告诉我真相吗?” 陶元陉眉头舒展道;“天师塔的钉子是当年的宣皇后…我与她做过交易…” 李文广闻言一愣;“她?不是早被我爹放逐了吗?” “当年安家天下行走,保护你三哥…太子逼宫,被我安家天下行走所杀,三皇子登基之时远古藤妖现世,凌云彻想将远古藤妖灭杀,拿来炼药,说服了五元老,安家不同意这么做,因为藤妖镇着青州地龙…祂不是恶妖…于是安家便和钟馗院五元老站在对立面…五元老希望藤妖死。” “后来你便知道了,远古藤妖…保护了青州百姓…祂的藤蔓将要陷落的青州大地生生拉了回来…可笑那些百姓以为那天是藤妖灭世…无数藤蔓疯狂生长,不过是为了压住地龙罢了,虽然死了不少人…但祂的确不是恶妖,我安家人与祂相识颇久,从未感受到过恶念。” “凌云彻带人与安家大战,安家天下行走尽灭,五元老坐视不管,凌云彻杀了奄奄一息的藤妖…将祂的元神带走…只留下躯体空壳,被我安家小辈拼死护送,藏了起来,后来…凌云彻便派人灭我安家满门了…那时我便与同样境遇的宣皇后做了一场交易,宣皇后被老皇帝放逐,藏匿在了天师塔,被我识破了身份,我要她救下我安家小辈,保其一世安宁,哪怕一人…她答应了,条件是不点破她的身份…如今她没有遵守承诺,对我家公子动了手…我便也没什么瞒的了…” “你回去告诉皇帝,天师塔一直与你们作对的钉子就是当年的宣皇后,太子的亲娘,你大哥的生母。” 李文广闻言嘴唇颤了颤道;“难怪…难怪她可以隐藏在天师塔那么久,她也是皇室,有天师塔塔灵庇护…” “你大哥当年若不是逼宫,我安家也不会对他动手,你三哥也当不上皇帝,所以其实我安家本就是大太子余孽的仇人,也是我太过粗心了…宣皇后怎会安好心保护安靖举…她将安靖举培养成为斩妖师,成为了她的棋子…拿来对付皇室…其心歹毒。” “这就是安家当年发生的所有事…若不是我被安排脱离安家,想必也已经死了。” 李文广低头沉思片刻;“这么说…钟馗院…” “除了当年五元老,大部分都是敌人。”陶元陉面色平静接着道;“五元老已经自顾不暇,他们没有看出来凌云彻的狼子野心,如今钟馗院大部分事都是凌云彻说了算了。” “那该怎么办?钟馗院若是乱了…皇室便不稳。”李文广有些急切道。 “钟馗院本身并不可怕…无非就是一些实力极强的道子以及天下行走…重要的是,钟馗院把控着两司一塔一狱…” “除魔司,斩妖司,这两把刀已经足够锋利,若是有了条件,让他们造反都是易如反掌之事。” “怪不得三哥让我盯住青州…说青州有钟馗院的重要线索,派我担任州牧十年。” 陶元陉眼睛眯起道;“晚秋亭重建便劳烦你了…知道凌云彻为什么不敢亲自下场,动安靖举吗?” 李文广闻言有些不耐烦道;“你这老头能不能说话快点…急死我…非要我配合你问出来吗?” “因为谭玄策…” 李文广闻言一震;“他愿意与凌云彻作对?” “他是安靖举的外公,怎么会不愿意…” 李文广闻言放下心来道;“他不是只在无情崖吗?从未见过他下山。” “若凌云彻亲自下场,他会来拼命的,我了解他…以他的实力,恐怕能拼死凌云彻…凌云彻没那么傻,他可以派人对安靖举下手,但不敢自己来…扬州有刀魔龚浩初,青州有谭玄策,这天下第一暂时轮不到凌云彻来坐…他的实力还不及五元老之一,不然早就将钟馗院完全把控了。” 第四十一章钟馗 李文广盯着老人的眼睛,虽然眼眶内只有白色,但知晓陶元陉不是瞎子,有些无奈道;“如今天师塔大多是宗室的人,一代代传下来,大多为李姓,想要拔掉她出她很麻烦…” 陶元陉对比不可置否,天师塔的确都是皇室亲属,一代代传下来,所有封印师多少沾点皇室的血脉,想要在里面找到伪装的宣皇后的确不易,因为宗室皇帝都不能去查… “我只是告诉你,想要颠覆皇权的是谁,想要颠覆天下的是谁,其他的事…我管不着,告诉皇帝,他欠我安家的…若是与凌云彻串通一气,我定不死不休。” 李文广闻言有些不快道;“我三哥与安云瞻是八拜之交,怎会与那凌云彻串通一气,况且这凌云彻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想统一天下至高武力,成为天下第一,这种人,怎么值得相信,不与他翻脸仅仅是因为他是钟馗院院长罢了,若是有机会…一定把他宰了!” 陶元陉苍老的面容透出笑意;“当初你还小,不然你这性子,肯定被太子整死。” “说什么呢?当年我三哥最得父皇喜爱,太子敢动我…真搞不懂当初他与二哥斗的死去活来的为了啥…不都没当上皇帝,大哥还把自己玩死了…”李文广不忿道。 “他连逼宫都敢,准备弑父了,你觉得不敢动你?” 李文广面容黑了下去;“我才不怕他,当年只是年纪小,不然我也敢和大哥较量一下…” 陶元陉笑了笑;“想不到你那么幼稚…难怪你三哥那么看重你,相信你…” “你想跟当年的太子斗…还差的远…当年钟馗院还没有设下的时候…你父皇为了保住你们,都不知道下了多少功夫…皇帝的嫔妃怀上龙种都会被你大哥弄死…不然你可能还得多几个弟弟…宣皇后几乎都垂帘听政了…后来设下钟馗院,以天师塔为核心,钟馗入魔界阻止妖灾,天下高手汇聚一堂,抵挡魔界放出来的妖魔,才将这一格局打破…钟馗院成立,成为了神圣之地,五元老保住了你们的几兄弟的命…不然你哪有机会在老朽身边蹦跶,你大哥可不是善类,在他眼中没有手足之情…你们都必须死。” 李文广闷闷不乐,摆了摆手道;“本官懒得听你在这倚老卖老…明日会招工匠来修缮晚秋亭…告辞…”说罢大步流星离去。 陶元陉看着李文广离去的背影,心中有些堵塞,方才那与他大战的太子妃是大宗师境界,离未知也只差临门一脚…如今形势越发严峻,宣皇后的人都那么难对付,更何况钟馗院的人,他现在已经不敢再分化三魂七魄之身 了…虽然这样禁术的副作用会很让他痛苦,但他没得选择,他不能再让危机发生。 这份痛苦可以让他的实力保持在巅峰…稳定在未知境,对付钟馗院的道子都有把握。 宗师和大宗师相差一字,实力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造成的破坏也完全不一样,方才那场打斗便是大宗师的全力爆发,所以才造成了如此大的余波,而未知境更是被称作陆地神仙,若是打起来不收敛…青州城定会被毁掉。 安靖举与几人来到一处没有被打斗波及到的客栈,此地比之前路过的地方安静许多,几人住了进去。 “安大人…明日还去不去驱魔馆…”黎歌与安靖举在一间房,关上门后问道。 “去,方才的事不是我们能左右的…莫要多想,明日事了,我们便出城修行…我带你去真正妖魔的乐园…” 黎歌闻言咂咂嘴问道;“什么乐园?咱们没有斩妖令了…会不会出问题。” “斩妖师修行,不杀妖,很难提升,我带你去找枯荣派系的妖魔,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妖怪,不找皮混入人间的妖怪…” “可不可以不去…山野荒地的…感觉又做回驱魔人老本行了…”黎歌小声细语道。 “你说什么?” “没事,安大人,我已经准备好了,斩妖官,巡狩天下诸妖。”黎歌急忙应道。 “你放心,不是去让你抓什么没有条件找皮的小妖,带你去对付大妖…不必沮丧。” 黎歌躺在床上,一脸茫然,这句话更让人沮丧,大妖…是会吃人的。 慕家姐妹房间,姐姐在浴桶中沐浴,妹妹撑着头靠在桌子上。 “你明日真的要去驱魔馆?”慕紫芊看似不经意问道。 “当然去,打了赌的…”想起安靖举看不起她的眼神,她就恨的牙痒痒。 “你是妖,非要当什么斩妖官不可吗?若是有一天,他发现了你的身份,你如何自处?” “不会发现的,我是藤妖,是食日月精华诞生的元神…没人能看出来…再说,我们不是想变成树藤都没那个本事吗?”慕曦秀揉了揉两腮僵硬的脸颊,贝齿露出来傻笑一番道。 慕紫芊闻声有些无奈道;“我可告诉你,若真成了…可千万别给安公子惹麻烦,他的家族救过我们…你可别恩将仇报。” “姐,你怎么这么说话…我什么时候惹过大事,不就一点小事吗?放心好了…我当上了斩妖官,就没有人再怀疑我们的身份了…至少那些人不会再来 找我们麻烦…” 慕紫芊摇摇头,对妹妹的天真无邪已经习以为常,总是将事情想的很简单,连打造妖刀这么大的事都敢背着自己做,万一钟馗之眼真的收了她,她拿什么抵挡。 不过确实也证明了一件事。 钟馗是活的。 魔界之门已经关闭,但钟馗用小魔界打通了人间桥梁,并且注视着一切。 钟馗到底是什么…他是人,还是仙,还是魔…没有人知道。 这一点…恐怕顶尖驱魔人知道的更多,或者天师塔的人知道。 天光渐亮… 安靖举走出房门,黎歌也背着抢套走了出来。 慕曦秀在门缝探出脑袋,张望一番,穿着青色衣衫,跳了出来大喊一声;“姓安的…带上我!我们说好的,有赌约。” 安靖举平静转身关好房门道;“想跟便跟着,别坏我事,别向昨夜一样冲动便是,若不是你,我也不会调息一夜疗伤。” “哼,本小姐让你救了吗?我才不承你的情,今天赌约才开始呢。” “好,你输了,不用你洗一年衣服,只需要我在的时候,别让我看见你便是。”安靖举冷漠道。 第四十二章季长风 青州驱魔馆安靖举已经来过许多次,轻车熟路,几人直奔张原。 张原自然知晓安靖举为何而来,本想避开,却被安靖举拦在了馆内阁楼上… “张馆主…这是要去哪啊?”安靖举沉声道。 张原一袭布衣,脸色难看,扫了眼面色不善的盯着自己的黎歌与安靖举。 “我以为,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大人今日有何事找我?朝廷封命今日便要到了…大人还是莫要太过分了…” “没什么,我要猪妖!”安靖举淡淡道。 “不可能…”张原嗡声道。 安靖举冷笑一声道;“不给便杀你!” 张原闻言一愣道;“莫要欺人太甚…拿雪妖元神来换!” 黎歌闻言怒气直冒道;“没跟你谈条件,给还是不给…” 张原闻声知晓安靖举与黎歌是铁了心要讨猪妖了…眼珠一转道;“可以,驱魔馆人多眼杂,得换个地方谈…” “可以。” 几人一路跟着张原到达一处酒馆,在二楼隔间定了张桌子。 黎歌与慕曦秀安靖举没让进来,单独与张原交谈。 小二上完酒菜,两人对立而坐。 “我们的合作…可是说好的,猪妖功劳给我…” “你修炼过灵台…曾经是斩妖官?”安靖举答非所问道。 “是又如何…” “这么想当官?”安靖举疑惑道。 “告诉我猪妖在哪,我便将雪妖给你…”安靖举平静道。 张原舔了舔嘴唇,满上一杯酒道;“我凭什么信你?” “你怎么被逐出斩妖司的…因为贪财害死了同僚?”安靖举眼神看着张原,随口胡诌道。 “用不着你管…只要你拿出雪妖元神,我同意交换。”张原面色一黑,羞恼道。 安靖举知晓这张原不会轻易告诉自己猪妖被藏在哪里,便道;“你告诉我猪妖在哪?我便告诉你雪妖在哪…而且我把这个给你…”说着安靖举从怀中拿出一块腰牌,斩妖司的腰牌。 张原在见到这块腰牌的瞬间,面色便变了,眼神通红道;“猪妖在城北广济酒楼地下酒窖,那是我的产业。”说完后张原面色平静下来。 安靖举知晓对方没有说谎,从感受到对方有灵台修为开始,安靖举便知道,为何这张原迫切想当官,想要证明自己,他以前定是斩妖司的人,只是犯了错,被卸了官身,没有被废除灵台修为,便证明他以前为司 内做的出过很大贡献,甚至官至百户,足以保他平安,所以这块腰牌,对他来说,吸引力极大。 得到腰牌不能再次成为斩妖官,但留个纪念,这张原断然不会拒绝。 “拿来…”青州驱魔馆张馆主面色平淡,虽是没有任何表露,但语气有一种毋庸置疑。 安靖举扶了扶酒杯,抬头:“馆主,朝廷的封令还没有下来,圣旨一个时辰不到,驱魔司一个时辰不立院,民可号官?” 张原讳莫如深的扫了安靖举一眼,手上酒杯转动一番,眼中浮现冷芒:“敬斩妖司!”说着酒杯旋转脱手,落下酒桌。 酒杯内酒水未洒丝毫,却将酒桌洞穿,旋转着朝安靖举双膝游去。 安靖举面不改色,脚尖一点,酒杯旋转而上,由下至上,同样洞穿酒桌,一滴未洒,但旋转之势已然停下,单手一抚,一口喝下,平举酒杯示意。 “多谢馆主温酒,手法不错。” 张原面色难看,单手一点,酒壶碎裂,又满上一杯,酒杯内甚至有瓷渣,道:“这一杯,敬总旗!”说罢一股雄厚的灵台之息携着灵光挥手而至。 安靖举一脚踢翻酒桌,“锵…”斩妖刀一瞬间拔出,灵台之光点燃,将酒杯切开,破了此势,尔后一瞬间收刀转身离开酒楼。 张原咂咂嘴,准备说些什么。 但一瞬间发觉自己头昏沉无比,视线掉落。 “咚咚咚…”人首滚落之声。 走出酒楼的安靖举一脸平淡:“青州的驱魔司难堪大用…官不纠,民不举,更何况没有籍贯的驱魔人,斩妖司之人皆非良人,让你这样的人为官,妖怪不知一年要吃多少人!” 此时朝廷的封令还未到青州,也就是驱魔司虽已设立,但还未受到封户职权,民间驱魔人依旧是江湖人,唐国律法保民,不保江湖人。 安靖举就算没有斩妖司总旗身份,江湖私人恩怨,也可江湖了…那日杀了猪妖,这馆主不知好歹罢了,居然敢算计自己头上。 贪心不足蛇吞象。 如今民间驱魔人被朝廷重用,他如此做虽有麻烦,但从未惧怕过什么,到了此地只为一事,十年前,安家灭门之仇,就算死了也无所谓。 这张原光贪功这一项,便不适合斩妖司,斩妖司之人,从不为了功劳斩妖。 “安大人…”黎歌在楼下看安靖举走了出来,快步迎了过来道;“他说了吗?” 安靖举点点头道;“广济酒馆,城北上城区。” 黎歌点头,上城区在北边,瀑布悬崖之上便是上城区,他们此刻过去也用不了多久。 广济酒馆并不大,只有两层阁楼,在城北属于很小的脚店。 三人刚到此处便被一位哑巴拦下,这哑巴一副乞丐装扮,鞠篓着身子,看似是向几人讨钱。 慕曦秀一路都没说话,显然很怕惹麻烦,但此刻却是单纯的从荷包中拿出几两碎银递了过去。 “小心!”安靖举早就看出来这乞丐有问题,不过没有提醒,目地就是要在这乞丐出手时救下慕曦秀,让她乘早滚蛋。 乞丐从碗底掏出三根银针,直直的朝慕曦秀喉咙戳去。 慕曦秀面色惊慌,黎歌反应极快,一脚便将这乞丐踹飞出去。 撞倒在木墙之上,身体来回摆动,一会儿便咽了气,显然黎歌这一脚力气极大。 安靖举烦闷的看了黎歌一眼道;“谁让你出手的?” “安大人,这人有问题啊…”黎歌有些郁闷道,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杀了他,还能问出什么?” 安靖举摆摆手,走向这乞丐,在乞丐身上来回摸索。 一块令牌以及一封信被搜了出来。 “除魔司腰牌…” “这信…”黎歌惊讶道。 “这是在跟我打招呼…”安靖举打开信件。 “安兄…我被你害得好惨,如今去哪都没有容身之所,你说你要是死了多好…想要猪妖吧…已经被我带走了…今夜青州城外十里坡相会,季长风。” 安靖举沉吟;“没想到绕来绕去…这猪妖还是回到了原处。” 他亦是颇感无语。 “安大人,这季长风是谁啊?”黎歌好奇道。 “除魔司百户,金榜二甲,此前去裴府抓我入狱之人,师傅安排的钉子,我被皇帝侍神读了记忆,这季长风也暴露了…皇帝找不出天师塔的幕后,但看到的钉子一定会拔了,这季长风便是那个倒霉之人,估计被追杀的失心疯了…他现在恐怕很想我死…他也只能恨上我,师傅他没能力反抗,皇帝他又惹不起…” “那不是发泄吗?此人有毛病吧…估计盯上你好久了。”黎歌道。 “此人武功不高…但师傅的棋子,心智如妖,不会做无用之事,他一定做了准备,才约我的。” 第四十三章再杀猪 安靖举等人傍晚来到十里坡…山野之地,四周漆黑。 安靖举并未见到任何人,他记得这有家黑店…但此刻黑店草舍院墙已经被推倒…片瓦未留。 一道男子身影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的白色除魔官袍,映射出他如今的窘境,坐在远处篝火旁,火光倒影出男子择人而噬的眼神。 “安兄,你很守时,还带了帮手…” 安靖举皱眉,妖刀一直在震颤,证明对方杀机很浓厚;“我跟你不熟,别叫那么亲热…少废话,猪妖呢?” 季长风指了指身后黑暗处,陶罐与黑色的铁笼道;“这不在这嘛?” 安靖举没有动,目灵之火熊熊燃烧;“你居然放了祂,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安靖举在笼子中根本没见到猪妖身躯,而那个陶罐,也是被打开过的…证明猪妖已经脱困了。 黎歌闻言浑身一紧,长枪从枪套拿出,全神戒备,慕曦秀亦是将斩妖刀横举,四处探望。 季长风站起身来丢掉树枝道;“我很恨你,不是你的话,师傅怎么会放弃我这颗棋,如今我天天被皇帝派的密探追杀,恰巧这位高兄弟也对你有些不满…对吧…高兄…” “是啊,你是灭我高家的导火索,我怎么能放过你呢?”一个巨大的猪头在黑暗中显出,这猪的躯体已经达到了两层阁楼那般,灯笼般的眼眸盯着安靖举。 这猪妖已经幻化了本体。 “安大人…这东西,多少年?”黎歌咂咂嘴,看着皮糙肉厚的巨大野猪,心脏都颤了颤,他的耳灵之火已经点燃,甚至可以听到猪妖那厚重的呼吸,如鼓声般跳动的心脏。 安靖举面色凝重,没想到他还要再杀一次猪,实在是心中憋屈… “大妖…道行千年…” 黎歌闻言咽了口唾沫,五百年便是大妖了,千年的更难对付,旁边还有个除魔官,虽然他们多个人… 但黎歌扫了一眼慕曦秀,摇了摇头,心中觉得多个人不如没有,明显等会打起来这慕曦秀会成为破绽。 “猪妖我来挡住!那季长风你去试试身手,不必害怕,他那百户很有水分…考上状元的读书人罢了…揍他。” 黎歌闻言眼神一亮;“放心吧,安大人,我打起来很凶的…看我长枪捅死他便是,连个读书人我都放不倒…还当什么斩妖官,披头散发的…扮什么鬼…” 安靖举点头,对着慕曦秀叮嘱道;“这可不是玩闹,你别想着赌约了,保护好自己,千万别逞强。” 慕曦秀干腌着嘴唇,有些委屈的点头,她感觉自己又被小瞧了…不过此刻确实不是任性的时候。 安靖举一瞬间拔刀,没有试探,直接向着猪妖奔去…他们早就交过手了,不过这猪妖幻化本体一定是更强了。 黎歌也是长枪朝着那位一副惨相的除魔官而去。 猪妖没有在发出人类的声音,而是发出野兽的嚎叫,四蹄在地上刨土,灰尘漫天,遮蔽了四周,黑夜中显得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泥腥味。 “嗖…”黎歌长枪破风,对着季长风胸口戳去。 季长风弯腰躲过,尔后一瞬间拔出细柳除魔刀,长刀灵活点出,便将黎歌腰间划开一道伤口,鲜血流出… “这人是读书人?”黎歌眼神惊诧,心中涌现憋屈,话都放出去了,一定要放倒,不然会被安大人看不起… 长枪一收,顺着枪杆贴身直走,一把扣住季长风的手,居然一头顶向季长风的鼻子,将他的鼻子顶的一股泉流涌动…流下大片血液… 季长风下意识捂住鼻子,也被对手的打法惊到了,这招式他没见过,有点像地痞打架。 “哼哼…呼噜噜…”巨大野猪在灰尘中出现,一头顶在了安靖举身上,安靖举持刀被撞回… 落地后不敢停留,猪妖的大蹄子践踏而来。 安靖举躲过数次践踏,在猪妖的蹄子大腿斩了数刀,虽然猪妖本体皮糙肉厚,但也受了伤。 高易生大怒,巨大的口腔张开,吼叫一声,喷了安靖举一身口水…就像洗了个澡,身上粘稠无比。 这腥臭味惹得慕曦秀躲在巨石后捂住鼻子。 “斩!”安靖举灵台火焰燃烧,一个滑步,斩妖刀捅入猪妖腹部,猪妖痛苦嚎叫。 此刻的他没有感受猪妖的罩门,就算感受到了,他也不会直接杀了这猪妖,他还要问清楚猪妖黎歌母亲到底是死是活。 “祂的元神在舌头上…”就在此时,慕曦秀从石头后面探出脑袋,猪妖目光也被吸引过去…眼中透着杀气。 安靖举看着猪妖的反应,便知道慕曦秀说对了,虽然不知道慕曦秀怎么知道的,但此刻也来不及多想,猪妖已经朝着巨石奔去,他与猪妖并行,反手将斩妖刀抛出,直直插入猪妖一只巨大的眼眸。 妖刀赦令有了反应,疯狂吞食猪妖妖气。 猪妖一只眼瞎了,痛苦的横冲直撞,没有了方向感。 “高易生,没了人的皮囊,你的妖魔之性占据主导,比之前蠢了不 少!”安靖举一跃而起,直接从猪眼中拔出斩妖刀,一个跟头借力跃到猪妖身躯之上,一刀插入猪妖脖颈处,固定住身躯,不管猪妖挣扎多大力,都无法将安靖举甩下本体。 “黎歌母亲在哪?”安靖举斩妖刀释放着小魔界的摄魄之力,将猪妖元神惊蛰。 “早就被我嫂嫂吃了,死了的人…问我做什么?”此刻猪妖有些痛的神志不清,直接吐出实言。 黎歌也听到了猪妖的话…眼中尽是疯狂,不顾捅向自己的细柳刀刃,直接胸口接刀,胸骨将刀刃卡住,一脚将季长风踹倒,季长风本想马上起身,却不想黎歌直接将他踩住,一枪钉在了腹部。 “别!”季长风吐出血沫,痛苦求饶道。 “你果然是读书人…”黎歌此刻双目通红,根本没有留手的打算,一脚踩向齐云飞喉咙。 季长风当即便咽了气。 黎歌胸口流淌着血液,胸骨也碎了两根,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他这以伤搏命的打法,成功了结了对方,不过自己也是重伤状态,已经动不了了。 安靖举见猪妖失了智,横冲直撞,从其本体一跃而下,一把拉扯出猪妖巨大的舌头,斩妖刀瞬间落下…五尺之舌,鲜血淋漓,被安靖举一把甩了出去… 猪妖另一只眼透出惊惧…痛苦的涎着鲜血,此刻的祂伤痕累累,幻化本体看似强大,实际对上斩妖师是吃亏的,因为身体暴露的弱点更多,斩妖师本就灵台强大,五感极强,这也是许多妖魔不愿意用本体面对斩妖师的原因。 安靖举盯着重伤的猪妖,眼神凝固,这猪妖的元神不在舌头上…妖刀并未吞噬到。 慕曦秀跑出来大喊;“妖怪的元神是可以变换位置的,千年妖魔,你对上祂的本体,不把祂大卸八块,很难弄死祂…” “我再观察一会儿,祂元神换到了哪里一会告诉你…” 第四十四章暴露 猪妖庞大的身躯抖动…猪眼中倒影着慕曦秀。 摄魂音响彻;“你找死!” 慕曦秀面色大变,连忙躲在巨石后面…但猪妖不管不顾,朝着巨石低着头颅,不要命般撞了过去。 安靖举追着猪妖,但却慢上一步… 猪头顶开巨石,头颅血肉模糊,慕曦秀在惊呼中被其掀飞出去…斩妖刀也脱手坠落,斜插地面。 慕曦秀在这一瞬间大脑空白,还未感受到痛楚,坠落后身躯撞到一棵枯树上,腰间划出一道口子,鲜血淋漓… 疼痛感席卷而来,秀眉紧皱,感觉就要痛昏过去。 “你知道我元神在哪…在哪?在哪?”猪妖杀机依旧没有停歇,盯着坠落的身影,便要一蹄子踏去。 安靖举此刻有些恼怒。 看到慕曦秀即将被杀死,苍白无助的脸色,没由来心中火起… 斩妖刀带起风潮,朝着巨大臃肿的猪蹄全力斩过,随后将受伤的慕曦秀抱住,翻滚出去… 猪蹄踏下,卷起灰尘,只不过踏下的一瞬间,前脚便被压断… 安靖举那一刀,斩断了前脚,猪妖本体失去平衡,跪翻在地…发出疼痛嚎叫… 此刻的猪妖,整个庞大的身躯到处是伤,断了一只腿,瞎了一只眼,头顶还被戳了个洞…这猪动作越大,流血越多…十里坡到处都是洒满的妖血,地都被染红一片…四处都是猪蹄刨出的坑洞… 安靖举连忙在腰带中翻出一枚安家密药,塞入冷汗淋漓的慕曦秀口中,帮其稳住伤势,尔后妖刀反手持于手中,再次朝猪妖跃去。 这次安靖举没有给猪妖喘息空间…灵台感知提升至顶峰,见到猪妖哪里有破绽便砍向哪里…每一次都用尽全力,斩妖刀携裹着内气… 元神寄宿在哪处罩门他已经不顾,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砍到祂动不了为止… 猪妖头颅乱顶,口中不断发出厉啸;“杀了你,杀了你!” 鲜血飙射空中…安靖举与猪妖已经纠缠十几个来回,都杀红了眼。 黎歌瞠目结舌看着这一幕,他眼中的安大人此刻凶狠异常,被猪妖顶飞好几次,依旧能爬起来,这猪浑身也没有一处完好,身躯血肉反卷,若不是听到猪嚎声都认不出这是只猪。 足足半个时辰…安靖举已砍到手臂脱力,没有力气继续挥刀,猪妖也倒在血泊中,巨大的喘息声证明其还活着…只是这本体,已经彻底动不了了。 “不服?”安靖举半跪在地,盯着猪 妖巨大瞳孔,手中斩妖刀杵地,身躯颤动。 猪妖哼哼两声,发出高易生的声音;“服了…” 安靖举吐了口血沫,鄙夷道;“不是未到天人合一在你手上走不过一招吗?这就服了?” 猪妖头颅在地上摆了摆,蹭着泥土,元神悲愤传音道;“我舌头都没了,不想多言…若不是没了人类皮囊,杀你还不是易如反掌…” 安靖举咧嘴一笑;“看来你还是不服,都被我宰了两次了…” “放过我…我们找时间再战!”猪妖道。 “你在想屁吃…” 安靖举服下伤药,稳定住伤势,身躯缓缓站了起来,拖着斩妖刀朝着猪妖走去,边走边问道;“在哪?” 余光瞥向慕曦秀。 “那只没瞎的眼睛。”慕曦秀的声音传来… 斩妖刀随之落下… 猪妖巨大的身躯挣扎抖动…斩妖刀篆刻的赦令两字滚烫火红。 妖气如光影潮水,映射着安靖举冷俊面庞,将四周黑夜照的通亮,元神带着惊嚎被斩妖刀拉扯吞噬。 猪妖本体也缓缓化作一摊血水… “呼…”安靖举长出一口气,妖刀的反噬之力也随之而来。 “咚咚…咚咚…”安靖举心脏剧烈跳动,灵台四朵火焰熊熊燃烧,抚平震住斩妖刀的恶意。 “快了…第五境…心火。” “安大人…你没事吧?”此刻黎歌捂着胸口,他身上也有陶元陉给的安家密药,此刻虽然重伤,但慢慢也可以站起身来。 安靖举点头,盯着远处的尸体… “安大人,两招弄死的…怎么样?”黎歌见状赶忙道。 安靖举并未夸赞黎歌,只是点点头示意,转而走向慕曦秀。 慕曦秀眼神惊慌失措,此刻的她靠在树旁,捂着伤口,眼中泛着雾气避开了安靖举的眼神。 安靖举伸出一只手,沾了沾少女滴落的血液… 尔后嗅了嗅,一股藤木香在鼻腔徘徊,同时还有一股元神气息,这气息不属于猪妖,眼睛直直盯着慕曦秀。 黎歌见状一只手抬起,准备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安靖举将手凑过去,慕曦秀急忙伸手推阻,强忍着疼痛道;“别过来…” 安靖举见状一把拉开慕曦秀手臂,眼睛凝视着慌乱的慕曦秀严肃道;“我要检查你的伤势,你躲什么?” 慕曦秀闻言浑身一震,泪水止不住滑落。 “我是妖…你不杀我?” “我刚已经知道了,不用你多嘴,你的毛病就是多嘴…若你不跳出来大喊猪妖元神寄宿,猪妖能被你吸引吗?”安靖举掀开慕曦秀腰腹间的伤口处,仔细探查一番。 “没什么大碍…回去上药调养几日便能愈合…”说罢将慕曦秀扶了起来。 慕曦秀鼻头酸楚,有些不敢直视安靖举的眼睛。 “怎么?赌约是你输了…我愿意带着你,你还一副委屈模样…”安靖举平静道。 此刻安靖举内心复杂,想起了曾经母亲对自己说过的话,妖也有善恶之分,这慕曦秀不管本体为何…至少不是恶妖,慕曦秀虽然性子有些冲动跳脱,但从未有过什么邪恶心思,安靖举还真下不了手。 “我很好奇,你拿着斩妖刀怎么会没事?小魔界是会吞噬妖魔元神精魄的…”安靖举问道。 慕曦秀楚楚可人的面庞透着红潮,直接晕倒,避开与安靖举谈话。 安靖举看着这青衣少女有些无可奈何,不过能看出来,这少女的怯懦,有意回避自己是妖这个话题。 “黎歌…能走吗?” 黎歌踉踉跄跄的走了过来道;“安大人,我还能走…安家密药真的很管用,我感觉断掉的胸骨都不疼了,只是有些虚,我感觉走不远…” 安靖举背着慕曦秀,感受着背上均匀的呼吸,一手扶着腿软的黎歌,慢慢吞吞赶回青州城。 一路上内心都是极度烦闷,这慕曦秀居然还能在他背上睡着了…简直令人费解,斩妖官背着妖,还怕将其吵醒,一路小心走的小心翼翼…想必也是头一遭,他这总旗当的憋屈…手下没几个,还得护着,顾着… 他已经不准备从慕曦秀口中得到答案,想知道这两姐妹的身份,问陶伯便是。 第四十五章后手 青州城,湘园客栈,安靖举敲了敲姐姐慕紫芊的房门,将熟睡的身影扶住。 慕紫芊打开房门神色一紧;“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个状态,叫不醒…受伤了,血已经止住…”安靖举说着便想将其送至慕紫芊手上… 却不想慕曦秀一把搂住了安靖举脖子,死活不撒手,看其痛苦的神态也不像装睡。 安靖举神色尴尬,抠住慕曦秀的手臂,想将其从身上弄走…却也不敢使太大力,毕竟是伤员。 慕紫芊看安靖举疲惫的神色道;“先进来吧…你也伤的不轻…先上点药。” 安靖举无奈进了慕家姐妹的客房道;“马上天都亮了,我们回来速度太慢…” 慕紫芊拿出包袱,从里面翻找出伤药抬首道;“去驱魔馆一天一夜…看来那人不好对付。” 安靖举咂咂干涩的嘴唇道;“中间出了点波折…你们姐妹…” 慕紫芊看出了安靖举欲言又止的神态,平静道;“我们是藤妖,元神感受到危险,就会有一些缠绕本能。”说罢歉意的眼神投射,对着安靖举嫣然一笑。 安靖举闻言低头看了眼怀中身影道;“无妨,那便等她恢复意识吧…” 慕紫芊低着头,认真给慕曦秀伤口涂抹伤药道;“安公子,谢谢你,没有对舍妹动手。” 安靖举面色如水,他第一次感受到女人的体香,一股淡淡的藤木香,不自觉的记住这个味道,但不敢表露什么,回想起与慕曦秀第一次见面,还吃了口水,心中更是好似有一颗石子落下,将内心平静的水面溅起水花。 “这次你妹妹也算帮了忙,没有她告诉我猪妖元神寄宿的地方,我恐怕还得费一番工夫。” 慕紫芊将纱布用刀割开,包裹好妹妹的伤口对安靖举道;“该你了…身上的伤处理一下。” 安靖举闻言道;“一会我自己来便是。” 慕紫芊没有强求道;“我去叫小二打点水来…你自己处理吧,妖能感应到同类元神,所以她能帮到你…只是我们和那些妖魔不一样…我们的母亲是远古藤妖,食日月精华诞生,元神幻化成人,不是那些找皮的妖魔,也不是魔界之门放出来的妖魔,我们的元神暴露在外,所以只要我们不受伤,就不会有人发现我们是妖。” 安靖举闻言沉思,他有些搞不明白这其中的区别,不找皮能理解,枯荣派系的妖魔就不找皮,不过各个丑陋无比,这慕家姐妹长成这样,与人无异,怎么也算不上枯荣大妖…那她们 到底属于什么…天师塔的典籍里也没有记载。 慕紫芊不一会儿便回到房间,看着安靖举出神模样,会心一笑道;“不用想了…你若是把我们当成人,我们便是人,当成妖,我们便是妖,只是我们活的更久一些,我的母亲在死前才变成远古树藤…我们也不例外,我们的元神是不可逆的…若是重新变成妖,就会在那天死去…我母亲很早便已经修炼成人形,只是为了阻止一些事情的发生,选择牺牲了自己,你们安家与我们家有很深的渊源…” “钟馗院把我母亲元神炼成了密药,只是我母亲反祖化妖,药效已经丧失了大部分…所以钟馗院才一直找我们。” 安靖举闻言沉默许久道;“与我安家灭门也有关系?” 慕紫芊点点头;“很直接的关系…” 安靖举一下便想明白了钟馗院会动安家的关键信息,看着怀中女子颤动的睫毛,心中浮现一抹柔色,也顺眼许多。 “我明白了,钟馗院做的事,都会还回来…至于你们,曾经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告诉过我,安家的理念…我不会再将你们视作妖,既然我安家承受灭门之痛保下了你们…我自然也不会让我的仇家得逞。” 两人继续深谈…慕紫芊知道许多当年的事。 慕紫芊与安靖举谈至天光大亮,将所有知道的当年之事都讲通彻,安靖举也明白了十年前安家的后手。 这慕家姐妹是自己大娘的的孩子安靖笙藏起来的。 当时的青州城全是藤蔓,安靖笙将两姐妹藏在哪都不会露出马脚,而钟馗院要找的根本也不是什么藤妖遗体,而是这两姐妹。 两姐妹藏身之地,也就是后来的藤之院,树藤没有被清理过,被安靖笙安排保护两姐妹的人堂而皇之做起了生意… 钟馗院也始终没有怀疑到藤之院,只当成投机商人利用藤妖噱头开设酒楼的一处酒楼。 酒楼开设许久,两姐妹也长大了…也从未被发现身份,各种达官显贵也时常出入,久而久之,这地方反而显得不可疑了。 这便是安靖笙的头脑…十年前安家年轻一辈最出色的宗师,他的布局成功的将钟馗院瞒了过去。 当年安家长辈们,天下行走与凌云彻相斗,在得到安家长辈尽皆败亡的消息时,安靖笙便已经想过如何收场了,留下了后手。 安家的顶梁柱都塌了,人定然都逃不掉,会被凌云彻清算,但藤妖的孩子钟馗院也别想得到。 慕家姐妹的母亲,与安家有许多年交情,她们的父 亲是人,当年青州第一用剑宗师慕风棠,这一点让安靖举没有想到,只可惜,安靖举的哥哥安靖笙以及所有小辈,在十年前那场安宅屠灭中已经死了,当年他只有九岁,帮不上安家年轻一辈。 安家人也有傲骨,小辈们被一群大宗师屠杀,没有一个人认怂,至死依旧履行父辈的嘱咐,没有一个人吐出这藤妖两姐妹被藏在了哪里,女眷以及成年小辈们更是护着安家孩童们逃跑,虽然最终都没能跑掉… 除了安一泓活了下来,所有安家人被杀的干干净净。 安一泓是安靖举的六叔,钟馗院灭门时,他躲去了五元老那里,安家灭门后又跟凌云彻走的很近。 女眷家属一共七十八口,安宅没有一个下人,只有一个管事陶元陉,灭门前便被辞退。 灭门那日安靖举若不是被天师塔宣皇后的人劫走,他也活不下来。 他还有个妹妹,是安家二房,也就是他二叔的孩子,族谱字辈一直没有定下来名字,因为生下来便嗜睡,便有一个乳名叫呼噜,当年也只有八岁,十年前灭门那日被斩妖司的人劫走,安靖举入了斩妖司后也查过,不认为还活着,毕竟当年斩妖司同样被钟馗院所把控。 一开始安靖举一直认为是皇帝让钟馗院下得手,直到现在才明白所有真相。 如今安家的事全部水落石出,安靖举脑海中也回荡着一个人的名字。 凌云彻…如今的钟馗院掌权者。 这个人就是他必须要杀的人。 第四十六章南洲山域 直到慕曦秀清醒过来,安靖举才在椅子上挪了挪僵硬的身躯,他服下了安家疗伤密药,身上伤口血液也早就止住,只是需要上点药,以免伤口溃烂。 慕曦秀大眼看自己盘在安靖举身上,当下惊呼一声,脸色通红的跳了下去,牵动伤口,嘴唇咧了咧… “安,安靖举…”慕曦秀眼神有些逃离,没有像之前那般直接称呼姓安的。 安靖举活动了下手臂,对慕紫芊点点头,走了出去… 进入自己房间后看着黎歌躺在床上,瞪着大眼…好似魂丢了… 在黎歌眼前晃了晃手… “啊!安大人…”黎歌身躯一震反应过来。 “你瞪着眼睛做什么?不酸吗?” 黎歌眨了眨酸涩的双目,顶着黑眼圈道幽幽道;“正午了…安大人,你在那姐妹房间待了五六个时辰,我以为你被她们吸了精气…” 安靖举面色一愣,冷笑道;“你是不是想死”说罢斩妖刀刀鞘顶在其受伤的胸骨上,狠狠一戳。 “痛…痛…痛。”黎歌捂着胸口,来回翻滚。 “你是不是知道她们两姐妹是妖?”安靖举道。 黎歌不敢隐瞒道;“安大人,那个慕家姐姐心肠好,雪妖要弄死我的时候救了我,我不能恩将仇报吧…她们又不是恶妖,我就没有点破她们的身份…你不会因为这件事怪我吧?” “赶紧休息,给你五个时辰,入夜我们出城。” 黎歌闻言一愣道;“安大人,伤还没好呢…又出城干嘛?” 安靖举看着黎歌那副混不吝的模样严肃道;“你觉得我们时间很多吗?我告诉你,你跟着我,那天那样的刺杀还会有…宗师,甚至未知境都有可能…不赶紧修行灵台,提升实力,你想被杀吗?” 黎歌闻言点头道;“明白了,安大人,我这就睡。”说罢又塞了一粒安家密药在嘴里,闭上了双目。 安靖举无奈摇摇头,他如今得尽快点燃灵台心火,只有点燃灵台心火,才算是能触及到宗师门槛。 而修行灵台最快的方式不是观测小魔界冥想,而是杀妖,镇住自己的斩妖刀恶念,这种方式更快,也更凶险一些…不过他没得选择,必须得迅速提升自己的实力。 因为他的对手,不是靠刺杀就能杀得死的,必须要有强大的实力,才能自保。 入夜… 安靖举换了一身斩妖官袍,腰间挂着斩妖刀,整理一番,将黎歌叫醒。 黎歌收拾一番, 背上枪套。 安靖举指了指桌子上的斩妖袍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手下的斩妖官了,那是你的官袍。” 黎歌双目一亮,快步走去将衣袍穿好,看了看袖口的一道龙纹;“安大人,俊不俊…” 安靖举点点头,黎歌穿上斩妖司官袍气质变得沉稳许多。 “准备好干粮,我们没有斩妖令,斩妖时不可冒进,而且深山中有斩妖令也不一定会有斩妖官看见前来支援。” “明白了,安大人,还需要准备什么吗?” 安靖举扫了眼黎歌寒铁打造的长枪道;“你的赦令已经完成,但斩妖官的刀上都会篆刻斩妖二字,虽没有实际作用,但也是对自己的鼓舞。” “明白…做个样子嘛…”黎歌闻言瞬间便懂,拿起篆刀便开始刻字… 因为这两个字必须得靠自己篆刻上去,不像赦令那般,完成后便会行成烙印,因此很费力气。 黎歌满头大汗,篆刻出两字。 “戳妖?” 安靖举脸色越发黑了,看着黎歌武器上篆刻的赦令戳妖一阵失神。 “安大人,我用枪,喜欢戳…”黎歌理所当然道。 安靖举摇摇头,懒得与黎歌闲言,直接走出房门。 黎歌亦是快步很上安靖举。 “我们一路朝南走…七百里处有一个县城,再做补给,先去南洲山一带,那里没有人烟,妖魔藏身很容易…” 黎歌在安靖举身后高声应道;“是,总旗大人。” 安靖举冷冷扫了其一眼道;“称呼不用变,我听习惯了…” 南洲山一带没有官道,都是小路,有些地方甚至没有路,需要爬山涉水。 这也是安靖举不骑马的原因,夜间出行也是因为更容易遇见妖魔,他本来就是去杀妖的。 “安大人…赶了两个时辰了,歇儿会吧…”黎歌与安靖举在黑夜中前行,手中拿着火把。 “再走一个时辰…我们不过走了三十几里的脚程,还未到南洲山地域边缘,你身上旧伤骨头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可以在赶路的时候用灵台调整身体调息一番。” 黎歌应了声道;“安大人,你说真能遇到妖魔吗?” “你当驱魔人那么久难道不知道…枯荣派系的妖魔都有领地,祂们不涉足人类活动的区域,但若有人进了祂们的地盘,祂们一定会猎食,就和妖魔到了我们人类的地盘一样…不找皮,能入的了城吗?” “斩妖官们也很 少主动涉足祂们的地盘,巡狩的也是猎杀混入人间的妖魔,所以我们这一趟很凶险,你的武器吞噬的妖魔越多,灵台修为增长越快…而且你的灵台修行天赋很高,这一趟活着回来一定会有所收获。” “明白了,安大人。”黎歌神色认真起来,与安靖举抓紧赶路。 南洲山域…青州没有人烟之地,方圆百里都包裹在暮气当中,这里深山环绕…只有兽吼与虫鸣,刚一踏足边缘地域,安靖举便拔出斩妖刀,全神戒备观察着四周山林。 黎歌也从枪套中抽出长枪,小声道;“安大人…这里真的阴森森的…不过我没闻到妖气。” 安靖举亦是低声道;“小心一些,你的鼻灵之火虽然已经点燃,但大妖的妖气都是可以收敛的…这片地域方圆百里范围,最起码住着几百只修为过五百年的妖魔…各有各的领地…” “还是在外围,应该没事吧?” 安靖举一挥手道;“闭嘴!” 此刻前方尺树寸泓中,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传来。 尔后便是听到一阵木枝断裂的“咔嚓”声。 安靖举目灵之火燃烧,依旧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 黎歌也发现不对,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个方向。 第四十七章修行方式 “是蜘蛛!”安靖举沉声喝道,提醒黎歌戒备。 黎歌闻言虎躯一震惊呼道;“什么?又是只猪?” 一道白光闪过,黎歌直接被白光击中,身躯倒飞,一张巨大蛛网瞬间撑开将黎歌粘在了树上。 黎歌拼命挣脱,却越收越紧。 安靖举飞跃黎歌身旁,斩妖刀瞬间划过,蛛网散落。 “提醒过你了,是蜘蛛,不是只猪!” 黎歌落地后咳嗽一声,尴尬道;“最近被猪妖搞魔怔了…” 一棵树木骤然断裂,压了过来,两人神色一凝,耳朵动了动,识海中灵台燃烧,均放开感知躲避。 一条如矛般的毛绒长腿朝着安靖举直直戳来,安靖举斩妖刀与其交击,手臂发麻,差点刀被震了出去… 双手顶住刀刃,倒退数米,看清了这只妖魔。 这是一只体态如象般的巨形蜘蛛,托着臃肿的蛛腹,八条蛛腿泛着寒光,口器蠕动,悬挂着一个人类女子头颅,但这头颅上长着六只复眼,看起来异常恶心。 黎歌捂住口鼻,肠胃翻涌,他差点就被这蜘蛛的模样送走了。 妖气开始弥漫…夜晚的虫鸣也喧闹起来。 安靖举瞬间隐约感受到了这蜘蛛的元神罩门,证明这蜘蛛没有超过五百年。 这妖魔一击未中并未马上扑上来,悬挂的头颅歪着观察着二人。 “安大人…”黎歌摆好架势看向安靖举。 安靖举点头道;“我感受到了祂的罩门…我会限制祂的行动,最后一击留给你。”说罢身躯快速奔袭而去,一个滑步…砍向蛛腿。 蜘蛛头颅发出“呲呲”声,本能感受到这两人不好对付,妖气无法迷惑,抬起如矛般的前足,狠戳向安靖举。 安靖举滑步间身躯贴着地面旋转避开,一刀朝上捅入蛛腹,刀光将蜘蛛腹部划开,落下一地拇指粗细的蛛丝,待刀势受阻,直接抽出斩妖刀横斩,一刀砍断蜘蛛后腿关节,冲出蜘蛛身下,在空中翻了个跟头,瞬间落地稳住身影。 妖魔发出痛苦声音,蛛腹不断扭曲掉落蛛丝,滴落粘稠的绿色血液,一条蛛腿也断裂开来,剩下七条蛛腿转动,身躯扭转,速度极快的在林间爬行,没有对两人继续出手,居然逃了… 安靖举沉喝道;“追!”身躯在树木间借力弹跳,持刀追了上去。 黎歌反应过来,忍住不适,赶忙在林间穿行跟了上去。 斩妖司的官袍由特殊布料裁制,可以抵挡 妖气侵染,虽然周围妖气浓厚,但没有影响到两人。 这只妖魔受了伤,元神被斩妖刀惊蛰,此刻六只复眼通红,受惊后到处乱窜,四处树木都发出“沙沙”声。 “黎歌,在你左边!” 黎歌闻言枪出,寒芒一点,蜘蛛迎面撞来。 一枪便捅入了这蜘蛛口器中。 赦令光芒大放,吞噬起了妖魔元神,蜘蛛在地上七条腿疯狂摆动,那悬挂的人类女子头颅,六只复眼疯狂眨着,频率快的惊人,两条腿甚至都挣扎的直接飞了出去… “这蜘蛛反应也太激烈了…” 黎歌眼神一惊,吓得直接将手松开,没想到居然捅入了妖魔罩门。 “不要松手…小魔界桥梁是你!” 安靖举出言提醒。 赦令光芒在黎歌松手的刹那间便沉寂下去,被拉扯出的元神也重新回到了蜘蛛体内。 “怎么不早说?”黎歌心神一慌,两只手再次抓住长枪。 赦令光芒瞬间又高涨起来。 “呼呼…”黎歌紧张的大口喘气…他当驱魔人那么久,从来没弄死过大妖,这当斩妖官没多久,便整死个大妖。 蜘蛛此刻彻底干腌下去,元神精魄被吞噬,躯壳也自然没了…妖魔夺天地造化,躯壳本就不该活那么久,长那么大,只是因为有元神精魄支撑身躯,才使得躯体能活的更久,长得更大。 安靖举走到黎歌身前道;“还没结束…感受到了吗?” “啊,什么?”黎歌有些迷惘道。 “咚咚…咚咚。”长枪开始反馈妖魔恶念。 黎歌面色一变,捂住胸口,“心脏好烫…” “用灵台震住这妖邪之念…”安靖举赶忙提醒道。 黎歌识海中灵台两朵火焰熊熊燃烧起来,长枪反馈的妖魔邪念也慢慢被镇压下去。 待抚平武器后…黎歌眼神一亮道;“安大人,这是?” “灵台速成法…这样可以加速你灵台的修行,灵台之火与邪念对抗时,它也会成长…只是没有那么安全,许多斩妖官都不愿意主动用这种方式修行…因为长期杀妖,极容易镇不住入魔。” 黎歌兴奋道;“安大人,有捷径不走,不是傻子吗?这方式挺好的…比观测小魔界靠谱多了…” 安靖举眼神透着一丝嘲弄道;“你第一次用赦令斩妖,当然觉得没什么,等你的小魔界收容的妖魔精魄多了,你才知道镇住心魔有多难。” “你斩 的妖越多…越不敢观测小魔界,传统修行灵台的方式越不适合你…所以斩妖司的人也分两种,一种在刀尖行走,时刻保持与斩妖刀的平衡,提防着自己的妖刀,另一种是正常按部就班修炼,不用斩妖刀吞噬妖魔精魄,提升灵台的人,他们小魔界收容的妖魔比较少…” “那他们怎么杀妖?”黎歌疑惑道。 “直接斩杀躯体,大卸八块那种…元神用瓷瓶收容。”说着安靖举从腰带中翻出一个篆刻斩字的小瓷瓶。 “哪种更强?…”黎歌眼神直勾勾的看着安靖举。 “你应该问哪种活的更久…” “如果你习惯速成法,这样小魔界内收容的妖魔精魄就更多…也更容易被妖刀弑主。” “斩妖司的斩妖官们,都活不长…用这种方式修炼到天人合一的斩妖官更是凤毛麟角,五境斩妖官,大多不是靠这种方式修炼到那个境界,因为风险很大…入魔要被除魔官追杀。” 黎歌闻言点点头;“意思就是说灵台五境,最好还是观测小魔界修行最安全,可以用赦令斩妖提升灵台修行速度,但不能斩的太多…会有风险。” 安靖举点点头;“在你镇的住的范围内,可以用这种方式加快提升灵台修为,若是点燃心火,到达第五境,就没有这种斩妖限制了,心魔会被心火直接抹除,这也是天人合一的门票,一般只要你点燃了心火,便会被封为斩妖司百户,达到天人合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第四十八章扬州牧 安靖举见黎歌望着自己的武器沉思,将手中小瓷瓶抛了过去道;“收着,我自然不会让你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修行,当你感觉灵台之火要到极限的时候,就不要直取妖魔罩门了,将妖魔本体打废…再用这瓷瓶收纳元神…” 黎歌接过瓷瓶,将其塞入斩妖司官袍腰带中问道;“安大人,继续吗?” “当然。”安靖举紧握着斩妖刀转身道;“刚那只蛛妖不是梁州的蛛妖,不然我们恐怕就交代在这了,这世间的妖魔很凶险…必须掌握力量,才能自保。”说罢大步朝南洲山域深处走去。 黎歌追上安靖举一脸兴奋道;“梁州蛛洞,我听说过…据说那地方很恶心,驱魔圈子里称为白骨骷髅地…” 安靖举道;“那地方千户大宗师去了都没命回来,未知境也仅仅能自保,那只远古蛛妖崽子太多…实力也很强大…” 黎歌点点头道;“安大人…我感觉灵台感知增强很多…这种修行方式不错…” “莫要贪心,你还没有点燃目灵之火,无法观天地入微,很多妖魔的弱点你都看不到,还容易被妖魔幻术影响,如今你点燃了耳灵之火,倒是不会被摄魂音震住。” “斩妖师和武师修炼不同,大部分时间是对付妖魔,不是对付人,所以对识海要求也更高。” “安大人,你在哪个境界?” “第四境,点燃口灵之火的境界…” 黎歌闻言恍然道;“怪不得安大人那么厉害…” “斩妖司总旗门槛便是点燃目灵之火,我也是刚点燃口灵之火,能吐摄魂音…” “斩妖师也可以?” 安靖举点点头道;“斩妖师本就是和妖魔打交道,效仿妖魔手段也很正常。” “记住…” “五感。” “听觉,嗅觉,视觉,触觉,味觉。” “耳灵之火,鼻灵之火,目灵之火,口灵之火,心灵之火,是斩妖师五大关,识海每点燃一道火焰,能提升的实力越强,只要打通五境入武,不用修行武功,便能天人合一,成就宗师亦是水到渠成。” 黎歌闻言点点头道;“怪不得,那天出现在青州城的斩妖千户那么邪性,跟一般练武的宗师很不一样…” “你说的是烷涛,他在斩妖司实力排行第七…斩妖司的排榜,只有千户…没有我们这类五境斩妖官的份,百户也不行…” “斩妖司一共几位千户?”黎歌问道。 “斩妖司一共三千多人,但千户 有九位…一些千户是虚职,只是实力到了,才封的官,他们身份很高,但不能调动斩妖官大队,实权只有排榜前三者,第一楚狼沪,第二龚幼薇,第三叶玄庭,这几位可以用吊城飞鸽调动斩妖官大队,收到命令的斩妖官都得去集合。” “我知道…斩妖司平时是不集中的,分散各州巡狩…”黎歌道。 安靖举沉吟道;“之前不是这样,斩妖司的人原本都在帝都待命,在各个城中有斩妖司分部,由驱魔人担任前哨传递消息,哪里有大妖混迹人间,便会根据情况派出斩妖官前往消灭,只是后来裴家出事后,皇帝外放斩妖官,招安民间驱魔馆设立驱魔司,我们才被分散各处,每一年为期,回京述职,驱魔司成立后,需要斩妖官出手的机会便不多了…民间驱魔人当上了官,在城中杀妖便会更积极,而不是为了几两银钱四处奔波。” “这么说这事跟你也有关系?裴静思还想着怎么杀你呢…”黎歌惊讶道。 安靖举脸色一黑道;“走快点…哪那么多问题?” 显然黎歌的话戳中了安靖举的痛点。 设立驱魔司与自己也许并无太大关系,但裴府灭门一定是自己亲手造成的。 … 扬州城…喧闹繁华,街上通行着马车官轿,这里的民风更开化,百姓不怕官,也不避着官轿…治理的很好。 扬州牧李文虎此刻正批改着折子。 一道声音在门外传来;“大人,有一名少年,跪在府前已经许久了…非要见你不可…打发不走。” 李文虎脸色憔悴,虽然他名字中有虎字,但身子羸弱,虽说只有四十几岁,但面容看起来有些老态,一副文绉绉的模样。 闻言没有起身,继续亲手研磨,他是皇帝的二哥,如今的扬州牧,他的母系一直把控着扬州,三弟登基后也不敢动他,与太子争位失败后被放回扬州担任了州牧。 “府卫都是吃干饭的吗?一个少年都打发不走?” “回大人…那少年是位宗师,只是跪着…没做出什么出格之事,府卫也没办法…” 李文虎闻言整理了一番玄色官衣,在折子上盖上州牧官印,走房门看向管家道;“带我去看看…” 李宏达静静的跪着,看着厚重的大门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直到李文虎走了出来,少年的眼睛才出现一点光芒。 李文虎也愣住了,这位少年虽然样貌已经改变,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此少年是当年太子的孩子,虽然那时只有六岁…但 模子不会出错。 他与太子斗了那么久,虽然都没当上皇帝,但子嗣怎会认不出,更何况这是夕颜的孩子。 世人都以为他是为了皇权才与太子斗,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女人。 “快过来…”李文虎张开双臂,瘦弱的身躯抖动,眼中泛着伤感。 “皇叔…”少年起身,一步步走了过去,抱住了李文虎。 “你娘呢…她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少年闻言一愣,离开李文虎身躯道;“皇叔,我娘死了…我也回不了宗室,只能来投靠你,母亲说过,虽然我是太子的孩子…但你不会伤害我。” “咳咳咳…” 李文虎闻言身躯一震,手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身后的管家急忙过去扶住李文虎的身躯。 大喊府内道;“拿药来…快点…” 几名侍女快步走来,端着平案,药汤晃荡。 李文虎喝下后摆摆手,下人们起身缓缓离去。 “进去说吧…宏达,到了我这…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第四十九章皇权之刀 李文虎将李宏达带入书房,吩咐下人端来红枣汤。 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过李宏达道;“尝尝,这是你娘最喜欢的。” 李宏达看了看汤羹,端起来一口喝掉,他能感受到皇叔此刻心情有些低落。 “你娘把你教导的很好…这么年轻就是宗师了,你娘当初也是天赋极高,是无数男子需要仰视的女子…当初我以为你娘隐姓埋名只是不愿意见我,现在看来…她爱的人确实不是我…她依旧是太子妃…愿意为了他放弃所有。” “咳咳…” 李文虎面色依旧没有好转,讲话时咳嗽声一直不停。 “皇叔,你…” “我一直爱着夕颜,从未娶妻,你可以相信我,在我眼中你不是那混蛋的孩子,只是夕颜的孩子。”李文虎摆摆手打断道。 “你的身体怎么回事?”李宏达问道。 “我当初与太子斗得太狠,你奶奶宣皇后给我下过毒,没能弄死我,现在身子有些暗疾,不碍事…只是活不了多久了而已。” “你母亲怎么死的?” 李文虎盯着李宏达的眼睛,眼神透着迫切与痛苦。 “宣皇后联系了我们…让我们去杀一个叫安靖举的,她死在了晚秋亭。” 李文虎闻言面色透着苦涩道;“难怪…宣皇后还是那么心狠,你可是她的亲孙子,都当成工具来用…去动晚秋亭…就是去送死。” 李宏达有些不明白,问道;“皇叔,那安靖举什么人?这么难杀吗?” 李文虎摇摇头,起身道;“跟我来。” 李宏达心中带着疑惑,跟了上去。 两人来到一处密室,李文虎拉开一条红布…一副巨大的江山社稷图,浮现在了李宏达眼前。 冀州、兖州、青州、徐州、扬州、荆州、豫州、梁州、雍州。 “咳咳…”李文虎瘦弱的身躯点在青州区域道;“青州是安家的发源地,安家曾经出现过三位天下行走,嫁入安家的女子,也都来头不小,虽然已经被灭门了…但还是有很多靠山的,当初是凌云彻动作太快,不然…他也不可能得手,你们去杀安家遗孤,甚至牵动不了那些人,就会死。凌云彻自己都不敢轻易动手。” “不过一个未知境黄土埋半身的老头罢了,待我突破大宗师,我便去试试!”李宏达目露凶光道。 “你们碰到的那个老头,叫陶元陉,曾经安家的管事…晚秋亭一直在钟馗院的注视下,为何他不动手,要知道他可是灭门 的元凶…”李文虎好似什么都知道似的,双目透着智慧。 “莫非这安家还有什么遗留力量不成?” 李文虎摇了摇头;“安家是在钟馗院设立之初,便拥护钟馗院成立的氏族,曾经也是数一数二的武林世家,安家狼步更是冠绝天下,此为军中练,千人成军,道观仙人都要退避三舍,安云瞻,安靖举的父亲…曾在妖灾问世时救过三人,第一位李文贤,也就是我弟弟,你三皇叔,当今的皇帝,第二位荆州王庭筠,如今的天盛榜第一,你可以叫他武林至尊,或者天下第一,第三位,卫言忡,现在的雍州大将军,手握二十万兵甲虎符,雍州牧见了都得绕路走。” “这些人只是明面上与安家有关系的人,还有很多…如今都位高权重,凌云彻都不敢做的,你们去做…自然是有死无生。” 李文虎目光炯炯的盯着李宏达。 李宏达眼中只有这江山社稷图,他看到了两处旗帜。 李文虎见李宏达一直盯着,便将红布盖上道;“你还小…很多事不宜牵涉,宗师不过是小人物,哪怕你成为未知境,在这九州之地,也不过是一叶孤舟罢了。” 李宏达回了神道;“皇叔,我看你放了两个旗帜,那是什么?” “扬州军,还有我的江湖势力…”李文虎道。 李宏达面色沉了下去,有些汗流浃背,他这皇叔不简单,显然还是有所图谋,他爹死后,李宏达便与娘亲约定过,不入朝堂,行走江湖,如今看来…这愿望已经破灭了。 “你不必害怕,我时日无多了…还要那权力做什么。” “这些布置,以及这些年派暗卫查探这些消息,也仅仅是复盘我当年败在了哪里,为什么坐上皇位的人不是我罢了…当年许多势力已经烟消云散,而这安家,能保住这天下太平的家族,即使被灭了族,又岂是那么简单的…唯一的遗孤,既然已经暴露了身份,可就没有人随随便便敢动了…尤其是大人物,伸出去的手一不小心就会断的…还有可能把自己搭进去…你若想报仇,可以…当上皇帝再说。” 李文虎看着李宏达,似是在等待回应,没有再说话。 “我…可以吗?”李宏达将红布揭开,眼神翻涌着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李文虎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你是宗室,你是皇子,你是太子的孩子…你可以,你的那些兄弟们…如今锦衣玉食,在皇宫里享受,而你,却成了宣皇后余孽,宗室笑柄…你甘心吗?” 好似是在为少年鼓气,李文虎的声音透着 厚重。 “皇…皇叔,我可以…我可以当,本来就是我的,一切本该就是我的…” “很好…” 李文虎拍了拍其肩膀,走了出去,声音传来。 “我会在我活着的时候,厉兵秣马…增加税收,你可去江湖中扶持一些势力,结交一些好友,多逛逛这九州吧…江山很大,也很远…若有一天我撑不住了,快死了,你再回来,接手我给你留下的刀…” “皇权之刀。” … 青州,南洲山域。正午。 “安大人…那么久了啊…这瘴气都退了,还是没遇到妖怪。” 安靖举手放在山石之上道;“翻过这座山,我们也才走了十几里罢了,这南洲山域没路,我们看似走了很久,其实没有走出多远…走出南洲山域百里,我们还要赶路几百里,才能到下个县城。” “可是没东西吃了啊…” “你还有脸说,让你带的干粮呢?”安靖举脸色很臭。 “我忘记了啊,谁知道这南洲山域连个野味都没有…不是说深山中野兽多吗?” “妖怪的地盘…野兽都是圈养的,哪有你的份…你在祂们眼中才是野味。” 第五十章蒙如玉 黎歌撇嘴,没有再回话,显然不敢再去惹安靖举。 两人翻过这座大山,看到一条溪流… 黎歌大喜,拿出水囊便想去接水,安靖举却是将其拦住道;“你看那水像什么?” “水啊…安大人…” 此刻安靖举灵台目灵之火燃烧,在他眼中,这条溪流水中全是妖气,且是黑色的,但若肉眼看,便是清澈见底。 “你饮这的水…不出半柱香,就会死…”说罢安靖举双手凝聚一道灵台之息,抛出一枚石子。 石子坠落水中,一条条黑褐色的线虫在水面飞舞,溪水也变得浑浊不堪,妖气弥漫,露出真容,整个溪流都化作了黑色,蠕动着黏稠的泥浆。 “好臭…”黎歌捂住鼻子,一脸嫌弃道。 “寄生妖魔…这类妖魔会潜伏人的体内,伴生,让你浑身溃烂,成为养分。” “安大人…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障眼法,摄魂幻术,这是一些小妖伎俩,你没有点燃目灵之火,自然看不出,就算你喝了,你都感觉不到异常…” 就在两人交谈之时,一阵打斗声传入耳畔。 还有男子的喝令声…听着距离不算很远。 安靖举与黎歌互相望了望,都露出了惊讶神色。 “走!”安靖举拔出斩妖刀,奔走而去。 黎歌也是施展轻身功夫,速度极快的跟了上去。 只见山间一位身穿捕快服饰的壮汉,在与一头金背牛妖打斗。 此人眼睛炯炯有神,身材健硕,方字脸,年纪三十许几,他的九环刀已经砍得反卷,刀身全是豁口,掉落在地上。 身躯被牛妖一头顶飞出去… 这牛妖体态并不算大,一样浑身腱子肉,口鼻中喷着雾气,一看便不好惹。 黎歌见状一跃来到壮汉身前,凝视着牛妖,摆好架势。 却不想被金背牛妖顶飞的壮汉爬了起来,一手抓住黎歌的腰带,将其拉倒在地。 “这位斩妖司的大人,我劝你少管闲事,私人恩怨…” ??? 黎歌坐在地上一脸懵,一阵失神。 安靖举也停下步伐,观察起来。 大汉直扑上去,骑在了牛背上,一手抓着牛角,一手握拳,疯狂击打牛妖面门。 “你他娘的认不认罪!” “认不认!” 牛妖疯狂甩头,将这莽夫又甩了出去。 大汉继续爬起,又纠缠上去。 “认什么罪?老子人类皮囊都没了,逃到南洲域深山你都要追过来…你是不是有毛病?”金背牛妖口吐人言,喘息中带着憋屈。 大汉双目一瞪;“你这是逼我下死手啊…” 只见大汉又骑了上去,对着牛妖一顿拳打脚踢,力量极大。 安靖举与黎歌呆愣的看着大汉与这牛妖打了几个时辰。 最终大汉只有一点外伤,依旧精神,而那牛妖浑身都是青淤,虽然皮糙肉厚,但显然受了内伤,力竭躺在地上… 安靖举从妖气判断,这牛妖少说也有三百年道行,不由得对这大汉产生好奇。 “他娘的…签字画押按手印…”大汉随手从胸口衣襟中拿出一张案卷,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哪只手?” “他娘的忘了你没手…” 说罢大汉浓眉一皱,提起牛脚,便在案宗卷纸上留下几个蹄印。 大汉没有理会安靖举与黎歌,用草木编织了几条麻绳,将牛妖捆住,试了试手感,显然准备将其拖走。 路过安靖举与黎歌,拱了拱手道;“两位斩妖司的大人,在下洪镇捕头蒙如玉,此人,不对…此妖在我镇犯下命案,特来抓捕归案,我知两位是斩妖官,但此案事关两位无辜百姓,受害者家中女眷特意嘱托,家中老人还未下葬,这牛妖就不能给两位大人磨刀了…” “他娘的…这文绉绉的话真难说…”大汉一拍脑袋,似乎对自己组织的语言不太满意,继续道;“两位大人…还请行个方便…” 安靖举与黎歌相继无语。 他们两人在此看这莽夫莽了几个时辰,天色都渐晚了… 不过安靖举能看出这大汉的不简单,虽不是宗师境界,出手没有罡气,但内气雄厚,想必离宗师境界也是不远…洪县是个小镇,且不算重镇,人口不过三万…竟有如此高手。 蒙如玉见安靖举不说话,转身一脚踢在牛头上;“你他娘说话,跟大人说说你做了什么…” 牛妖舌头吐出,气若游丝道;“别…别打了,不过整死两个老人,你至于追到这吗?这里可是南洲山域…你带不走我的。” 大汉闻言双目瞪的如铜铃般道;“你他娘不跑那么远…我能追到这吗?必须把你带回去问斩…” 安靖举皱了皱眉问道;“这位壮士…你真准备把祂带着?” “大人,放心便是,我力气大,抗也把祂扛回去…” 安靖举 闻言一阵头大,此人好生奇葩,这里是南洲山域,走出去还有好几十里,且都是山路,路上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妖魔… 这大汉简直是个不怕死的主。 “同行可好?”安靖举见大汉心意已决,也不好劝说,只是对这大汉也起了结交之意,能为百姓做事的人不多,这大汉也很直爽,一看便没有什么花花肠子。 蒙如玉愣了一下,拍拍胸口点头道;“行,大人,我们那没有斩妖官愿意去…人太少,带着你们我也有面子。” 黎歌砸了砸嘴道;“马上天黑了,现在动身,也不太合适…不如轮流守夜,找个地方歇息一下…而且…”说着黎歌肚子“咕咕咕”的响声传出。 安靖举瞥了其一眼,尔后看向蒙如玉。 蒙如玉点了点头道;“行!先等会…我去把祂捆结实了,若是祂等会有力气了,是个麻烦。” 说罢蒙如玉便找个地方坐下继续编着草绳。 安靖举对着黎歌挑了挑眉道;“去找吃的…” 黎歌闻言面色一苦应了声,在四周搜索起来。 安靖举余光看着黎歌,也是寻来木柴,生起篝火。 其实在南洲山域是不适合生火的,因为很容易被妖魔发现。 不过这也正和安靖举的心意,毕竟他此行就是来斩妖的。 妖魔也有领地意识,他也不担心会被一群妖魔盯上…一只妖魔附近不会有其祂妖魔存在。 黎歌在附近转了转,采了一堆蘑菇道;“安大人,只有这个…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安靖举扫了眼道;“还行,没有妖气,也没毒,去找片大点的叶子…我去找水。” 说罢两人分开行动。 待两人回来…看到牛妖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此刻这头金背牛妖被草绳裹成了粽子,除了两个鼻孔露出,身上没有一丝暴露的地方… 对这蒙如玉只能用两个字形容,佩服。 第五十一章蝠魔窟 三人围坐篝火,蒙如玉显得有些自来熟,几片叶子煮着蘑菇,没吃几口便没了。 黎歌有些无语盯着大汉,没想到这也是不带干粮的主,蘑菇几乎被这大汉吃了大半,他与安大人也就浅尝了那么几口。 黎歌肚子“咕咕咕”的发出哀嚎,看向蒙如玉问道;“你这一路吃的什么?” 蒙如玉似乎看出了黎歌的不满,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道;“明日,明日我请你们吃大餐!” 安靖举没有表示。 黎歌则是投射怀疑的目光看向蒙如玉道;“你该不会是想把那牛妖大腿肉割下来点吧?” 被草绳包裹成粽子的金背牛妖摆了摆身子,鼻孔出气如斗,发出声响。 蒙如玉瞪眼;“哪的话!哪能食妖肉…妖肉吃了是会影响心智的…” 黎歌心中哀嚎,并不觉得这大汉有什么心智,顶多就是谨慎一点…不过他也明白,此心智非彼心智。 说的是邪念作祟,便没有与蒙如玉再交谈,闷闷不乐的瘫倒在石头上,闭上了眼。 安靖举仰头将叶子上的汤汁饮下,站起身来道;“我守前半夜…你与黎歌守后半夜。” 说罢便抱着斩妖刀,靠在一旁树木边缘,看着篝火,眼神余光覆盖四周。 蒙如玉点点头,表示同意,倒头便睡,不过半刻钟,震山响的呼噜声便回荡山间… 黎歌翻了个身,难受的抱着胸口,眉头紧锁,显然有被打扰。 安靖举摇了摇头,嘴角上扬,仔细观察着四周,不敢放松警惕。 南洲山域,深夜,虫鸣与呼噜声交汇,安靖举眉头一松,前半夜并未发生什么,准备唤醒黎歌。 就在这时,一道低频的声波袭来,安靖举耳朵动了动,识海灵台点燃耳灵之火,不点燃还好,在点燃的瞬间,安靖举便感觉头疼欲裂,识海翻滚,发出痛苦的一声惊叫,识海瞬间熄灭耳灵之火,才缓过神来… 黎歌被安靖举的惊叫声吵醒,一瞬间站起身来,放出感知。 “不要点燃耳灵之火…”安靖举提醒的瞬间。 “啊…” 黎歌抱着头直接痛晕过去。 蒙如玉迷茫的坐起身来,迷迷糊糊道;“到我了吗?” 一道黑影掠过,没有声响,直接将蒙如玉掀翻在地。 “什么鬼东西…”蒙如玉脸撞在石头上,一颗牙齿掉落。 安靖举灵台目灵之火燃烧,一瞬间便明白这妖魔的手段, 声波…与摄魂音不同,好似天赋,不点燃识海中的耳灵之火听不到,不会有事,但听到了…这声音就如能撕裂自己一般。 黑影朝着安靖举掠去,安靖举拔出斩妖刀,一刀挥出,看到了这黑影的样子,蝙蝠,牛犊般大小的蝙蝠。 刀锋划过,蝙蝠在离刀锋不过一寸间的距离,瞬间转向,速度极快避开了斩妖刀。 “小心。”安靖举避开后提醒蒙如玉,蒙如玉也爬了起来,敲了敲头…缓过神来,气愤不已,对着黑影拳头便迎了上去。 这一拳落空。 蝙蝠速度太快了,这么大的蝙蝠飞到身前,也仅仅是掀起微风。 “这妖怪速度很快…你护好黎歌,交给我来解决。”安靖举目灵之火点燃,可以看到这黑影的轨迹,对蒙如玉喊道。 黑影停住身形,倒挂在远处树干上,通红的眼眸注视着安靖举。露出两颗尖锐的牙齿。 “好新鲜的血…人类,胆子很大…居然敢来我们的地盘,还是个斩妖官啊…那更不能放过你了…” 牛犊大小的蝙蝠肉翅将身躯包裹,随后一群黑影如潮水般,在黑夜月光下,遮蔽了天空。 安靖举头皮发麻,这蝙蝠体态还没有一人高,顶多也就百年道行,觉得自己能应付,只是速度快些,他的目灵之火看到罩门便可以将其杀死,但没想到是一群。 头顶一片黑云散开,安靖举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一只巨大的蝙蝠翅膀撑开,遮蔽了整个月亮,蝙蝠头顶上站立着一个人… 在上面犹如一个黑点,随后越来越近。 不,应该说是妖魔,祂的眼睛是猩红的,牙齿也很尖锐。 摄魂音响彻…安靖举看清了蝙蝠上的身影。 蝠魔窟,没想到蝠魔窟在这,在南洲山域。 安靖举曾经看过斩妖司的卷宗,里面有记载一些枯荣派系远古妖魔生存地域,其中有很多是不详,蝠魔窟就是其中一个,与梁州蛛洞不同,祂们的老家并未暴露过,只是斩过蝠妖的斩妖师,从妖魔口中得知过这么一个地方,蝠魔窟。 那黑夜中的人影盯着安靖举,遮蔽夜空的巨大蝙蝠也化作妖气,被那妖魔吸入体内,踏空而行,一步步走了下来。 “已经很久了,很久了…这个味道…不会错的。” 蒙如玉见状也是吓得失去了方寸,不争气的瘫坐在地上,这妖魔气息太过恐怖…站在那里,整个空气中弥漫的妖气犹如实质,形成妖云…一大群巨大蝙蝠围绕着祂,虽然有人 类的身形,面孔也是人,但尖锐的牙齿与耳朵,显然不是不是人的特征。 安靖举斩妖刀疯狂震颤,持刀的手也在发抖,他发觉自己已经握不住刀了,第一次面对妖魔,感受到了颤栗,这妖魔的实力要杀自己易如反掌。 “刀都拿不住,你是他的孩子吗?” 安靖举眼眶倒影着悬空的妖魔身影,嘴唇干涩。 “不!我的刀!永远不能松!”安靖举硬着头皮,瞬间捏紧刀柄,面沉如水,眼中透出无畏,若这妖魔动手,他也会动手。 “这个眼神,像了,安云瞻…” 妖魔声音平淡,充斥着回音,眼睛盯着安靖举好似盯着绝世瑰宝。 “你想要什么?要杀我…便动手!我可不信妖魔与我父亲有什么牵涉…”安靖举也口吐摄魂音道。 “哈哈哈…”妖魔放声大笑;“杀你还用我动手么?你以为你是安云瞻吗?” 安靖举双手横举斩妖刀,摆好架势,显然对方在戏弄自己,妖魔便是妖魔,对方显然不是什么善类。 “那便试试!我也不会坐以待毙。”安靖举瞬间划开手掌,解开心锁,斩妖刀泛起寒芒。 第五十二章楚狼沪 安靖举抬起了头,浑身泛起黑雾,身躯在树上借力跳跃,旋转而去,刀锋直逼此妖胸口。 远古蝠妖眼神浮现嘲弄,在空中侧身,一瞬间便让开身位,安靖举的刀贴着妖气划过。 “你太弱…记住,我叫隐…你父亲曾杀过我的孩子。” 安靖举在空中翻转变势,身躯黑雾滚滚,一边镇住斩妖刀魔性,一边调整身躯,刀锋直刺。 蝠妖嘴角上扬,一根细长尖锐的指甲挡住刀锋,安靖举腹部传来剧痛。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怎么出手的,只能看到对方腿的残影。 嘴中咳出大片血液,斩妖刀脱手,直直插入地面。 “嘭…”安靖举也跟着砸向地面,脑袋歪着,流出大片血液…眼角流下血痕,鼻孔也流出血液,眼中满是不屈,缓慢的爬起身来。 “没结束…”安靖举口中喃呢着,身影晃荡,蒙如玉砸了咂嘴,身躯勉强动了起来,跑过去将安靖举扶住道;“跑吧…会死。” 虽然他很莽,但不蠢,知道这妖莽不死。 安靖举眼睛如窗花一般,模糊不清,推开蒙如玉道;“你…快跑。”身躯骤然动了起来,如狂风过境,一瞬间掠过,将斩妖刀从地面抽出,身躯再次跃起,在他的潜意识里,已经没得跑了…在这妖魔眼皮子底下,唯有死战。 被蹂躏至死,或者拿起刀,战死。 黑气已经蔓延至心脏,他的斩妖刀此刻也感受到了他的虚弱,就快镇不住了。 远古蝠妖见安靖举又从地面跃起,眼神扫过;“你还不配我动手…” 一群蝠妖将安靖举在半空中拦下,包裹起来,妖气弥漫,散开后两只牛犊般的蝙蝠妖魔一左一右抓住安靖举手臂,送到远古蝠妖身前,滴落着血液。 隐伸出细长的手指,将安靖举下巴抬起道;“你比你爹差太远了…但气味,倒是一样…我不会杀你,我的第二个孩子还差张皮,安云瞻孩儿的皮…想必不错。” 说罢尝了下指尖的血液。 安靖举眼中黑雾扩散,显然又进入了半魔状态,心脏处的魔纹字体也开始消散…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的鸽子,在安靖举与隐的眼前飞过。 隐一爪探出便将鸽子斩成两半,金色羽毛散落空中… 随后漫天箭雨带起破风声,黑压压的压了下来,无数蝙蝠妖魔被射中,哀嚎坠落。 隐也是一愣,目光探查而去。 林间无数金色的吊城飞鸽穿梭,传 来打斗声… 数百名身穿黑龙袍官衣,在林间穿行…碰到蝠妖便直取罩门,用斩妖刀瞬间钉死…元神四散。 整个山林中都变得嘈杂起来。 是斩妖司千人大队…出现在了这里。 在金色鸽子被斩成两半的瞬间,安靖举便被一道身影一脚从空中踹了下去。 一道威严的喝令声响彻林间。 “镇住他的魔性,把他救回来!” 随后地面林间窜出许多斩妖官,两位总旗,一脚将安靖举踹倒在地。 将安靖举死死按住,顾长盈单膝跪在安靖举身上,伸出纤细的手掌开口道;“镇脉针。” 一位红脸斩妖官从腰间拿出一张布袋,里面全是银针,顾长盈满头大汗道;“安哥,挺住!” 安靖举眼中一片通红,挣扎着想要起身,眼中全是杀性。 顾长盈将银针扎入各个脉穴,想要将斩妖刀从安靖举手中拿下,却始终拽不下来。 清脆的声音再次传出;“刻魔匕。” 一位总旗将匕首递出,顾长盈接过后拉开安靖举的官袍,在其心脏处再次刻画魔纹。 安靖举眼中的黑雾才开始缓缓消退… 一位身穿斩妖官袍,官袍满是龙纹的千户,眼角有一道刀疤,缓缓从林中走了出来,看向空中。 烷涛。 此刻半空中还有一位千户,如刀削般的面容,灿烂如星的眼眸,悬浮在空中,紧紧盯着远古蝠妖。 斩妖司,排榜第一斩妖官,楚狼沪,未知境,顾长盈便是跟着他一块来的。 不一会儿又有一道身影走出,同样是千户,气质温和,发丝齐肩,斩妖司,排榜第三,叶玄庭。 可以说斩妖司至高武力,已经来了一半。 林中… 一众弓箭手,背着弓驽,缓缓退去… 一位将军在一位白衣女子身前单膝下跪抱拳道;“长公主,斩妖官们已经入场,弓箭手已撤退。” 白衣女子挥了挥手道;“该我了…叫封印师们准备好。” 说罢双手凝聚火焰,按向地面…“钟离大阵,起!” 一道金色的大幕,如潮水般,开始扩散,隐藏在南洲山域中的无数天师塔封印师也同时出手,巩固大阵。 巨大的结界完成后,长公主才松了一口气。 “皇姐,那么大阵仗…有点没必要吧…” 五皇子坐在篝火旁,撇撇嘴道。 “你都被父皇贬为庶民了…还叫什么皇姐…谁让你跟过来的…” “被贬了有什么不好,我本来就不想当皇子,刚好去找我心爱之人…闯荡江湖…” “劝你收收性子,所有皇子,只有你,父皇将练过安家狼步的金甲卫给了你…太子都眼红,你若再辜负父皇对你的期望,就不要再叫我皇姐。”白衣女子转身,露出白嫩的脸庞,线条柔和,却有一股女子少有的英气。 “这不都收回去了嘛…姐,我就是来长长见识,别那么大火气。”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青州干嘛,也不知道父皇怎么想的,居然放任你…” “这不都成平民了嘛…他管我干嘛…”五皇子一副无所谓的神色,在篝火处转动着烤鱼。 “来…尝尝?” 隐看着眼前男子,心脏剧烈跳动…血液流速也跟着加快。 “来了一个够格的啊…” 楚狼沪眉头挑了挑道;“我的局…司主说那小子是安家后代,安家人得罪的妖魔不少…盯着他,就能引来老妖怪…此话挺准…” 隐有些头疼道;“我这类枯荣派系的妖魔,好像不怎么牵涉你们的利益吧…出动那么多人围杀我,连封印大阵都准备上了…” 说罢抬头看了看天空金色的光幕。 楚狼沪咧嘴一笑;“在我眼里,早晚要打,妖和人…这人世间只能存在一种,能杀一个是一个。” 第五十三章照顾 安靖举魔性已经褪去,身躯瞬间便支撑不住,识海中灵台火焰缓缓熄灭,显然已经到达极限。 身体的伤势极重。 意识模糊,看了顾长盈一眼,晕了过去。 顾长盈将密药塞在安靖举口中,拔出斩妖刀,护在安靖举身前。 无数蝙蝠与斩妖官大队厮杀。 空中… 楚狼沪动了,拔出斩妖刀,一瞬间挥动,与隐的爪子眨眼间交汇几百次… 光影在空中荡漾… 黑龙纹的袖口下,通红的手臂,冒着蒸汽般吞吐着白雾… “噗…” 白色的刀刃瞬间穿过隐的胸口…是从后方。 叶玄庭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瞬间将刀抽出。 “捅错地方了…看来这次失败了…”他是大宗师,不是未知境界,不会飞,分析着妖魔罩门找到机会便偷袭。 一击不中,立马就从空中落下,继续观望起来。 隐恼怒不已,胸口滴落血液,不过瞬间便止住,可见其恢复力惊人。 楚狼沪依旧不停的挥动着斩妖刀,罡风肆虐…与祂在空中纠缠。 林中蝙蝠妖魔也与斩妖官们厮杀激烈,有一些妖魔想要逃走,便会被金色光幕阻挡。 不过半刻钟…整座大阵内所有蝙蝠妖魔便被消灭,唯独剩下隐与楚狼沪,在空中鏖战。 “呼…口口声声说早晚要打过一场…那你怎么不去找梁州蛛洞的麻烦,找极西万蛇谷的麻烦…祂们不是已经暴露的远古妖魔吗?钓出我来…是以为藏起来的就很弱吗?”隐吞吐一口妖气,憋屈道。 楚狼沪刀削般的面庞透出笑意,星眸注视着隐认真道;“不是因为你很弱,没暴露出来的,更危险…你的子子孙孙…混在人间找皮,我们可忙不过来…” 隐猩红的眼睛透出杀意,背后长出肉翅,爪子也猛然生长,如刀刃一般,身躯化作残影,朝着楚狼沪直扑而去。 楚狼沪一刀斩出刀气,刀光与爪子交击,发出震颤天空的巨大声潮。 “无暇之身确实麻烦…不过…你的元神我感受到了” 楚狼沪一瞬间在空中掀起音爆…身躯瞬间掠过隐。 隐直接被腰斩,坠落下去。 随后楚狼沪一瞬间出现在隐半截身躯之上,双手持刀,一刀插入隐的心脏。 赦令光芒大放。 摄魂音响彻…邪音阵阵。 元神被拉扯,落地卷起漫 天灰尘。 “我有些失望,你不是我斩过最强的。” 此刻巨大的蝙蝠虚影在空中扭曲,不断被赦令吞噬。 隐的爪子抚着刀锋,此刻的祂感受到了,拉扯自己元神的是什么…也看到了那只眼睛。 “十多年前…斩妖司还不成气候,那时候只有天师塔,武林高手能让我们忌惮,钟馗入魔界关上了那道门,我们躲躲藏藏,你们打造了这东西…十多年过去了,如今这把刀锋利了…” 隐显得极不甘心凝视着斩妖刀恨声道;“妖魔是不分家的啊…钟馗,叛徒!败类!” 这远古蝠妖元神被吞噬的极慢,显然元神很强大,还未施展本体,便被楚狼沪破了罩门。 “带着不甘,滚回去吧…” “我还会回来…你知道的,小魔界,当打开那道真正的门,我们都会回来!!钟馗挡不住我们。” 楚狼沪将斩妖刀拔出,妖魔身躯瞬间化作火星湮灭。 … “还是得看你…这妖魔死的很憋屈,我还在等祂爆发一下呢…”叶玄庭走了过来,笑眯眯道。 楚狼沪咧嘴道;“非要打的惊天动地吗?我不太喜欢你们宗师那一套。” “切…” 叶玄庭脸色一黑,碎了一口,挥手让一众斩妖官撤退。 南洲山域的结界也缓缓消散。 七日后… 晚秋亭,如今已经被重建,和以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前院是客栈酒楼。 后院几座草屋,与一座靠近瀑布的凉亭。 安靖举在房中醒来…头疼欲裂,阳光打在安靖举脸上,安靖举捂住眼睛,有些刺目,他还没适应过来。 “公子…你终于醒了。”陶元陉皱纹褶子挤在一处,笑了笑,将盛满汤羹的碗送在安靖举眼前。 安靖举缓了缓神,坐了起来问道;“陶伯,我怎么在这…我怎么回来的?” 陶元陉闻言脸色一肃道;“你还问?我倒想问问你…不打招呼就往南洲山域跑,你都昏迷七日了,知不知道?你是安家最后一位公子,若是出事,老朽死了也无颜面对家主。” 安靖举讪讪道;“陶伯…你知道的…我担心自己太弱小,毕竟我也不是孩童了,需要成长,不能什么事都靠你吧…况且从小到大我也没靠过别人。” “哼…这次斩妖司司主不怀好意,知晓你是安家后代,将你视作饵,钓出远古大妖…改日我一定要去讨教一番。” 安靖举闻言急忙摆手道;“陶伯,我本来就是斩妖官,况且这次他们实际算是保护了我…不是吗?没有人知道我要去南洲山域,只是司主知道了我的身份,有了些部署…不也恰好救了我。” “这倒也是,不过以后你要出去办差或者干什么,一定要打招呼,这样的事不能在发生了,家主曾经杀过不少远古大妖,妖魔也有许多沾亲带故的,闻到你的气味绝对会来弄死你…真想不通你为何要往枯荣派系妖魔的地盘跑…” “好了,陶伯,我明白了…也听到了,我饿了…”说着安靖举手颤颤巍巍的朝着汤羹抓去。 “躺好吧…你现在很虚弱,伤好了些,但之前受得伤太重,还需要调养几日。”说着便将汤羹端起,顶着大白眼便要喂安靖举。 安靖举从来没被人喂过饭,显得有些难为情。 “我来吧…”一道身影走了进来,坐在床边。 伸出纤纤玉手,接过汤羹,直接送到了安靖举嘴边。 安靖举眼睛透着无奈,张开了嘴。 “紫芊呢…紫芊,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一道身影四处乱窜,每间房舍都搜寻一遍。 待进入安靖举的房舍,呆愣住了,手上的陶瓷娃娃也掉落在地,滚到了一边。 五皇子面色难看,透着吃味道;“紫芊…我也…饿了。” “自己去下面条。”慕紫芊看都没看一眼道。 随后又一道身影挎着斩妖刀走了进来,焦急道;“安哥醒了吗?” 顾长盈也愣住了,大步走了过去,一把抢过饭碗。 “该干嘛干嘛去…你跟我安哥很熟吗?来…张嘴。” 黎歌等人都跑了进来,跟看猴子似的看向安靖举。 安靖举将头撇过,这照顾他有些吃不消,避开饭碗冷声道;“陶伯…我累了。” 众人… 第五十四章少女 “都出去吧…”陶元陉沙哑道。 一众来探望的人闻言讪讪离开房间,将门关好。 待人都离去后,陶元陉才将汤再次端起来,这次安靖举没有拒绝,将汤羹喝完。 五皇子走出门后拦住慕紫芊道;“紫芊,我有话想对你说…” 慕紫芊点点头,与五皇子来到后院一处僻静之地。 “我不是皇子了…可以一直待在这。”李宏孝眼睛直直盯着慕紫芊面庞,开口道。 慕紫芊皱眉道;“不缺你一双筷子,待这就安分些。” “紫芊,你记得吗?八岁的时候,父皇带我去藤之院见安靖笙,那日,你在藤之院用石头砸我的头,现在伤疤还在…那时候我认识了你,从那以后,经常偷偷跑出宫找你,只是想陪你一起…父皇也装作不知道。”说着李宏孝低下头,露出耳角,一道细小的伤疤。 “男子汉大丈夫,这么小个疤…难道还要记一辈子?”慕紫芊无语道。 李宏孝沉默了一会,见慕紫芊神色已经有些不耐,沉声道;“安靖笙已经死了十年了…他不是安靖笙…” “我知道…用你说?李宏孝,你到底想说什么…当初安靖笙救了我们两姐妹,他比我们大十岁…你一天脑袋里装的都是些什么?”慕紫芊气恼道。 “你对他弟弟那么好,是为了报恩?” “自然!”慕紫芊恼羞道。 “那报恩也不是这个报法啊…你也可以救他一命,还清就是…干嘛给他喂饭!”李宏孝捏着拳头气道。 “跟你有关系吗?没别的事我走了。”慕紫芊一跺脚,转身离去。 … 黎歌晃晃悠悠走着,手中拿着一壶酒,哼着曲,安大人醒了,这段日子也终于不用提心吊胆,之前陶爷爷三两天就拿他练手,说自己忽悠安靖举去南洲山域瞎逛,这么喜欢修行就练个够,每每想到陶爷爷的铁拳,黎歌脸颊就直抽搐,天知道明明是安大人带他去的。 裴静思一脸不爽,得知安靖举醒了,心中很是烦闷,看到黎歌哼着曲就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他醒了你乐成这样?果然是狗腿子。”裴静思讽刺道。 黎歌瞥了其一眼;“人高兴你也管,拉屎撒尿你管不管…要不要每日来我房中,给我提夜壶…” “你!臭嘴!”裴静思现在看到黎歌就想揍他,但无奈自己武功不好,不然非撕了他这张嘴不可。 “哈哈…嘴臭,也是要练的…”黎歌痞笑一声,脸 凑到裴静思面门,一口气哈出。 随后甩着酒壶大步离去… 裴静思心跳加速,脸色红晕,愣了一会,看着这道背影怒火直冲脑门。 “我杀了你!”裴静思追了上去,一把抓住黎歌肩膀,腿朝脑门踢去。 黎歌一惊,抓住裴静思的腿,脚底抹油,跑了起来,裴静思在其身后无法平衡,被拉着蹦蹦跳跳远去。 “放开我…” …… 安靖举感觉身体恢复一些,走出房门,深吸一口新鲜空气。 听着晚秋亭静静地水流声…感觉自己的状态好了不少,朝瀑布方向走去… “轰隆隆…”瀑布水流依旧倾泻水潭。 一位白衣少女坐在那里,双手撑着腮帮子,清澈的眼神望着水潭不知在想些什么… 安靖举本不想打扰,但少女还是缓过神来,目光投射,瀑布与这少女定格在安靖举眼中。 蜻蜓在微风中划过… “你…” 安靖举点点头,知道少女不知道怎么称呼自己道;“我醒了…别叫我姓安的…像上次一样,叫我名字就好。” “安,安靖举…”少女不像之前那般活泼跳脱,而是有点胆怯开口道。 自从上次安靖举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没有杀她,帮她检查伤势,过后忍住自己的伤势从十里坡将自己背回青州城…又怕影响自己恢复,抱着自己好几个时辰没有疗伤,她就已经不知道怎么面对安靖举了,是像之前那般吐他口水…还是交个朋友…她脑子现在是乱的。 安靖举慢慢走了过去,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坐在凉亭内与少女面对面… “这十几日还好吧…” “挺好的,几天前晚秋亭重建好了,我们就从客栈搬回来了…你那天被斩妖官们送回来的时候…浑身都是伤…气息也很虚弱…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以为我要死了…就没人看不起你了,对吗?”安靖举凝视着少女。 “不是…我并不希望你死…我哪有那么坏…”少女赶忙解释道。 “现在说话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你…弱不禁风的…” “少瞧不起人了!”慕曦秀站起身来,一拳打在安靖举肚子上…过后反应过来,对方还很虚弱…脸色憋的通红,又不想认错,呆呆的看着安靖举。 安靖举闷哼一声,冷着脸。 转而一笑道;“现在像了…” 安靖举慢慢从凉亭走了出去,传出声音 道;“我从来没有小瞧过你…只是,危险的事,我来就好。” 慕曦秀看着安靖举离去,神情恍惚。 夜晚…晚秋亭亮起烛火…整个灯火后院通明,自从上次刺杀的事发生后,晚秋亭前院便不接客了… 陶元陉也一直是九玄归一的状态,人手渐少,做饭烧汤打理,都是陶元陉一个人… 黎歌等人想要帮忙也插不上手,陶元陉做了一辈子安家的管事,这些事…也做习惯了,别人动手,他会执拗的将别人的劳动成果破坏掉,然后重新做一遍。 让这些青年深感无奈。 凉亭摆好酒席,一道道菜被陶元陉端上桌子。 安靖举,慕家两姐妹,黎歌,顾长盈,除了裴静思不愿意来,人都到齐了。 不过另外还多了一人,五皇子。 安靖举认得他,他也认得安靖举,两人在帝都是见过的,斩妖司的斩妖官,没有人不认识皇子,但皇子不一定记得每个斩妖官。 五皇子认得安靖举还是因为殿审的缘故,那场大波影响很大,几乎没有官员不认识安靖举,被皇帝亲自审讯过的人。 “大家开吃吧…”陶元陉坐下道。 安靖举神色不满,看向五皇子道;“陶伯,他怎么在这…金贵之躯,不适合与我们同席吧…” 李文孝盯着安靖举,两人眼中好似崩出电光火石。 “我怎么不能在这!晚秋亭你家开的啊?” “就是我家开的。”安靖举道。 第五十五章渔夫与鱼 安靖举并非有意与五皇子过不去,在安靖举心中对皇室看法还是有些无情的,当初安家替皇帝杀了太子,但安家出事,皇帝什么也没做,也许帮助安靖笙藏住慕家姐妹算是做了点事,但这么多年…陶元陉都没有告知皇室安家灭门真相,便证明陶元陉并不信任皇室,安靖举自然是更相信陶元陉。 皇帝在此定会喊冤,当初他刚刚登基,根基不稳,外有妖患,内有宗室许多人盯着自己的位置,可以说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钟馗院这个汇聚天下高手的地方每天都有大宗师在帝都动手,也在争立院后的地位…安家出事他连消息都收不到。 李宏孝闻言,一双筷子探出,夹了一块红烧肉,挑衅的看向安靖举,安靖举见状筷子也探出,将其压下… 陶元陉慢悠悠的将两人筷子戳中的红烧肉夹走,放在黎歌碗里,沙哑道;“吃饭。” 黎歌眼泪婆娑的看着两双充满杀气的眼睛,内心哀嚎;“陶爷爷,我谢谢你。” 一顿饭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 黎歌临走前夹了一碗饭菜,放在了裴静思门前衣框上,敲了敲门离去。 安靖举将顾长盈唤走… 安靖举房中,顾长盈有些沉默,最终是安靖举开口。 “余文九哥的事你知道了吧…” 顾长盈闻言身躯一震,眼中泛起泪花道;“安哥,一定要报仇,一定要杀了师傅…师傅下手太狠了…余文被找到的时候满身都是箭矢,九哥全身经脉都是断的…力竭而亡…若不是我跟着楚狼沪…那些刺客也会对我出手…” 安靖举冷俊的面庞充满杀意,余文,九哥,顾长盈与他一同长大,感情极深,师傅确实为了权利,什么事都做的出来,点点头道;“师傅的身份我已经知道了…找到她,我会动手的…你怎么会跟着楚狼沪,他可是习惯单行的斩妖官。” 顾长盈伸出自己的手臂,露出三条龙纹道;“安哥,我已经点燃目灵之火,我升官了,跟你一样,是总旗,手底下九个斩妖官…我们这一队人,直接听命楚狼沪…他带了三个总旗队,长期巡狩扬州枯荣派系妖魔,没有去找城内妖魔的麻烦,大概有一些布置,我一直在他手底下…” “那你们怎么会来青州?” “不知道…吊城飞鸽,好像是司主传信…扬州所有斩妖官再加上青州的斩妖官,一共七百多人,全都动了…楚狼沪直接带我们来南洲山域…” 安靖举沉默少许,盯着顾长盈道;“那现在你有任务吗?在青州可有调令,毕竟你被 分配到了扬州。” “安哥,我担心你…就没回去,已经跟楚千沪报备过了…” “找个日子,赶紧回去,跟在楚狼沪身边,师傅的人不敢动你,而且你若是长期掉队,会被罢官…若是被州牧或者官员知晓,会很麻烦,他们虽然管不到我们,但言官最喜欢找我们麻烦…若看你调令不在此处,也会在此事做文章…参一本。” “没那么严重吧?斩妖司内部调派,他们能说什么…” “你是官,不是兵,斩妖司与朝廷关系微妙,现在还在钟馗院与皇室间摇摆不定…皇帝在有意打压斩妖司,对钟馗院已经开始撕破脸皮了,这你都看不出吗?这些普通官员不会放过找我们麻烦的机会,哪怕一件很小的事。” “那安哥你呢?站在哪一方?”顾长盈好奇道。 安靖举打开房门,看着落在凉亭上的吊城飞鸽;“斩妖除魔,我站斩妖司,个人恩怨,若是斩妖司挡我的路…或者斩妖司只听命钟馗院…我就会借皇帝的势,跟钟馗院斗到底…我安家灭门就是钟馗院下得手。” …… 钟馗院,座落在天启城不老山,阁院炊烟袅袅,与整个山雾融为一体。 漫山遍野的阁楼更是灯火阑珊,比之皇宫都雄伟壮阔,虽不用金玉石,瓦硕堆积,却胜过金玉。 这里是天下武力至高殿堂,虽然天下第一不在这,但全天下高手最多的地方,一定是这。 大宗师多如牛毛,宗师更是遍地走…未知境也只是冰山一角。 卫道士,道子,天下行走,是这里的掌权者。 五位元老,更是曾在江湖叱咤风云的人物。 凌云彻并不是最强之人,但他的手腕,和心智,都远超常人,在钟馗院设立之初,只是道子一般的人物,如今却成了钟馗院院长,连五元老的位置,也在两位元老去世后,安插了自己的人。 一位元老,留着山羊胡,两鬓斑白,在自己房中写着信。 蒙蒙细雨…在天空飘洒,他扫了眼靠在墙边的竹剑,推开了窗户,抬头望着天空出神。 无数卫道士斗笠放在一旁,在阁宇中沉默… 这便是最深处的安静,所有的人,不言语,不走动…这是钟馗院的常态,没有宗师愿意折腰与他人有过多牵涉,在这里,他们心怀天下,各有各的故事,各有各的江湖… 那座最高的阁楼,此刻灯火是亮着的。 一位女子,面无表情,盘坐在地,五爪金龙在其斩妖官袍上惟妙惟 俏。 “幼薇…你好像不太了解形势。”凌云彻也是盘坐,魁梧的身躯不动如山,坐在那里便给人压力巨大,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深厚。 龚幼薇平淡道;“院长有何指教。” “安家,是我灭的族…” 龚幼薇依旧面无表情道;“院长是怪我救下安靖举…对吗?” 凌云彻笑了,深邃的眼眸看着龚幼薇,透着好奇。 “那日在安家宅院,是你吧?” 龚幼薇嘴角掀起弧度;“院长既然用巡天镜看到了…难道有什么疑惑?” “你和安家什么关系?”凌云彻开门见山道,眼中浮现杀机。 龚幼薇好似没看见一般,淡淡的泯了一口茶道;“渔夫与鱼的关系…” “哈哈哈…”凌云彻冷酷的面庞突然仰头大笑起来,道;“你可以走了…” 龚幼薇闻言起身将茶杯放下,披风飘荡…走向阁楼天空,一条黑色蛟龙翻滚而来,踏上龙首,离开了钟馗院。 远处雷声滚滚…电龙在云雾中翻腾,凌云彻起身,站在阁楼围栏之上,眺望着,对着空气开口道;“你怎么看?” 一道空灵嘶哑的声音在阁楼内响彻。 “龚幼薇…没有什么问题,她是想用安靖举当小鱼,多钓些妖魔出来…用完了,自己就会帮我们把鱼吃了…若是不喜欢吃鱼,喂给她便是。” 第五十六章青州主事 几日后清晨,安靖举在院中练着刀法,那日与远古蝠妖战斗,他感受到了,之前那般幼稚的想法被推翻,以前看天师塔卷宗,里面记录斩妖官若是打通灵台五境,不用修行武功,便可入宗师,但显然安靖举还是想的太过容易… 斩妖司不过成立十多年,以前还是武师的天下,虽说斩妖刀有特殊之处,可以帮助人凝聚灵台,点燃心火,但这不代表武学已经失去作用,只是为了克制妖魔,斩妖司才极少人入武,把精力都放在灵台之火上,但显然需要共同修行,才可让自己底蕴深厚,不至于面对宗师总是用感知应对。 于是安靖举请教了陶元陉,陶元陉也是将安家遗留的武学秘籍给了安靖举。 他在练刀,此功法秘籍名为春雷,是前朝大士夫遗留…很贴近安靖举的用刀习惯,快,稳,狠,同时增加内气。 武学没有至强,只有自己钻研深度,每一种武学,都有破镜成为宗师的可能,安靖举只练一种,步伐,安家狼步便是顶尖了,法术安靖举不愿意学,或者是斩妖司的人都不愿意沾染,灵台破万法,在安靖举眼中,奇门遁甲都是鸡肋,虽说也有造诣极高的驱魔人,但他们有一个通病,无法成就天人合一,入宗师,太过依赖法器,也许依靠法器可以与宗师大战,却始终绕不过本质。 驱魔人是什么都学,什么都不精。 刀锋挥动,雷声骤响,黎歌在边上屏住呼吸,眼中只有安大人。 “好!” “安大人!猛!”黎歌习惯发出赞叹,虽说有些烦人,但不违心。 安靖举在晚秋亭后院收刀,看向黎歌道;“自己去找陶伯,要一套枪法…别整日无所事事。” “安大人,你不说灵台五境,入武便能天人合一吗…我在观测小魔界,天天抱着枪,感觉也有提升…感知更强了,还能天天看那只蜘蛛元神在我的赦令中挣扎,简直好不痛快…” “让你练就练,哪那么多废话,白打功夫也要有,不然你的身体怎么跟着你的意识强度,就算天人合一,不太注重招式,也要有一些底蕴,才能更好发挥自己的强处。” 黎歌闻言点点头,沉思片刻道;“安大人,我们如今不出城斩妖了,还能做些什么,你说司主也是奇怪,直接放养你…感觉在你手底下当官,连任务都接不到…斩妖司升迁是有条件的吧?” 安靖举黑着脸,冷俊的面庞透着烦闷道;“你还想升官,才刚当上斩妖官多久?七品官身,还不够你扬眉吐气是吗?” “安大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总旗六品,小旗从六品…我怎么也要混上个小旗官当当吧…不然以后见到同僚,别人看你手底下连个小旗官都没有,那不是没面子嘛,我很争气的…”说着黎歌将长枪拿出,比划了一下。 安靖举没好气的扫了其一眼道;“明日去查官府卷宗…” 黎歌正色道;“查妖案吗?” 安靖举点点头道;“青州是大城,官府有很多陈年旧案,里面可以查到不少城内妖魔痕迹,一般我们查的话,也需要一点时间,才能在里面发现案源,大小案件都不放过,找到了,就有妖杀了。” …… 青州驱魔馆,皇帝颁发的圣旨已经抵达了青州,如今青州驱魔馆已经立院,牌匾已经换上了官邸印龙,如今得称驱魔司了,青州主事,官拜六品,手底下驱魔人,与捕头同阶,也可享食户,在城中已经有了官籍,许多跑江湖的驱魔人,都谋上了差事,享受朝廷俸禄。 见了文官,大户也不再像以前那般低声下气,虽然还是赚着银子,但一些官邸,进出都不再看人脸色。 以前是讨生活,现在是讨脸面,由此可见驱魔司设立对各个城池的影响。 虽不着官衣,但百姓与官户见了古铜钱也得尊称一声先生。 一道身影背着剑匣,手上缠绕着铃铛,面容三十许几,身穿布衣,眼角看着城池上雕刻的大字,青州城,嘴角微微上扬,入了城。 驱魔司人声鼎沸,虽然换了牌匾,但一时半刻还如以前那般,接着生意,摇着色盅,舞姬旋转,各色驱魔人欢畅享乐。 接下圣旨的是一位四钱驱魔人,张原死后,他运气不错,当天圣旨便到了他手上,看着眼下的情景无奈的摇了摇头,直到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咚咚…咚咚。”敲了敲门前阁院的擂鼓… 所有在露天阁院玩乐的人都将目光转了过去。 扬州万剑门的人,手上还有震魂铃,此人身份昭然若揭,万剑门的叛徒,盗取师门钟馗时代法器,长期被师门追杀,成了驱魔人后更是杀人无数。 “王奎。” 一众驱魔人都皱了皱眉,不认识此人的倒是好奇的盯着。 青州驱魔司主事见到此人走下了楼,蓦然开口道;“擂鼓可是有妖案?驱魔人不接驱魔人的生意,这是规矩。” 王奎笑了笑平淡道;“我来接圣旨…需要一个官身。” 青州主事皱眉道;“你是扬州人,来我青州抢地盘,有些过界了吧…况且你的名 声可不太好…” 说着,所有驱魔人均怒目而视,面露不善,看着这位布衣男子。 王奎笑了,嘴角掀起一道冷酷的弧度道;“驱魔人还讲什么籍贯?你们没人拥戴我,乘着立院使者还没走…那我就换一批拥戴我的。” “你什么意思?!”青州主事怒目而视,眼神透出凶光。 “字面意思。”说罢王奎摇响手中震魂铃,无数驱魔人尚未掏出法器,便抱头痛苦嚎叫。 随后虚指一弹,两颗剑丸化作长剑,将青州主事钉死在了阁院门窗之上,血液流淌… 背后剑匣也飞出漫天剑雨。 飞剑术,是万剑门的招牌,他被师门追杀,若不取个官身,让万剑门的师兄弟投鼠忌器,就要一辈子逃亡,万剑门是武师门派,宗师太多了。 “啊…” 无数驱魔人倒在血泊中,王奎一个人,血洗了整个青州驱魔司。 剑光回归剑匣,留下一众被剑光袭杀的尸体,有些驱魔人还未死透,捂着脖子,浑身颤抖着。 王奎摇了摇铃铛,那些人便彻底不动了,踏过舞姬的尸体,走上阁楼,从青州主事身上,搜出来一道圣旨,口中喃喃道;“怪就怪你们不懂什么叫识时务…” 他要拿着圣旨,去找使者,花重金,让使者改掉上奏的折子。 成为青州驱魔司的主事,官拜六品,就不用天天躲着那些恨他入骨的师兄们了…他杀得人太多了…尤其是师门中的人。 第五十七章长平太后 青州城内,各家铁匠铺今日不断出现一个人的身影。 王奎背着剑匣,不断拜访… 铁匠铺老板拿着图纸,均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更是摆手让王奎快些离去。 “这剑匣我们不敢打,你找别人吧…一百副,够我们死很多回了…万剑门的东西,没人敢做,你有图纸也不行。” 王奎每次听到这句话,目光一寒,便会将这家铁匠铺的人全部杀了。 其实他并不想杀这些人…这些人和驱魔人不同,他们是平民之身,与江湖人不一样,朝廷户部都有记册,杀了便会有人来查,他还不想成为钦犯,他来此,是来当官的。 只是这剑匣不得不打,驱魔人武功都不高,他要传授培养一批实力强大,会使万剑门飞剑术的驱魔人,将驱魔人的地位再提升一个台阶,让朝廷更加重视。 反正他是宗门叛徒,没什么事不敢做…他想成为一个有权柄的人物,一个在江湖上有地位的人物。 继续前往下一家铁匠铺。 这一日,整座青州城铁匠铺同时发生许多命案,大多为一剑封喉,惊动了官府。 不断有捕头被派出去查案,却一无所获,对方杀人太快了,在犯案地点滞留时间也很短,官府的人毫无头绪。 青州城,驱魔司,一样被血洗,此事连新任府令,州牧,都被惊动。 州牧李文广本想将此案上表天启帝都中判府,派神捕来青州查,或者让除魔司接手,但上奏的折子还没写完,都城天师塔的火鹰侍神,便捎来一封书信,将此事压下,是长平太后,李文贤的生母亲笔书信。 这火鹰可是长平太后的侍神,见之便如面圣,很少出动。 同时一个女子,找到了王奎,也拿出了长平太后的书信,只留下一句话。 “你做的事,太后都知道了,怎么选,看你自己,太后说,你可堪一用,想要打造剑匣她可帮你,你只需要效忠于她。” 这让王奎很惊诧,自己刚刚做了这些事不过几个时辰,还未入夜,便被朝廷大人物知道了,可想而知朝廷大人物眼线,还有查探的能力有多恐怖,长平太后,他了解不多,但如今,有一个机会摆在眼前,这长平太后,是要自己效忠她,而不是皇帝,也不是朝廷,这之间几字差别,却让王奎摸不透这太后的想法,但对方的手段,倒是见识了。 将手中书信打开,几行娟秀的字,呈现在了眼前,这字有些小家碧玉,没有大气之感,当年宣皇后就没看的起这位长平 妃,毕竟是小小官户人家,母系在九州之地毫无根基,但没想到最后是这位长平妃当上了太后。 “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杀了我的人,汝胆子很大,你只有一条路,成为我的人,若拒绝,哀家便将你的消息,传给万剑门,记住,你是哀家的人,哀家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你想要的,哀家都会帮你实现,只需要你做到一件事…忠心。” 王奎心中想了想,警惕扫了眼四周喧哗的街道,想不出自己杀得哪个人是太后的人,驱魔司主事,肯定不是…若那人是太后扶持的人,肯定不会那么弱,自己绝无可能活着走出驱魔司,那便只有可能是那些普通铁匠了… 只是他不明白,太后养一群打铁的做什么…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太后能帮他,实现自己的目地,打造一支强大的驱魔人军队。 皇宫,长平太后一脸慈祥,在御花园走动着… 几位宏字辈的宗室小辈,在花园外跪了很久。 “太后,太子已经在外面跪了很久了,是不是…”一位内侍女官,有些犹豫开口道。 “让他跪着,除了小五,没几个能入眼的,宏孝不回来,哀家用膳都没味道。” “太后,都是您的孙子啊…宏亮可是很早就过来给您请安了呢…”当今皇后脸色有些不好看,但很快掩饰了下去,对着太后喜笑颜开,一副讨好模样。 长平太后没有丝毫笑意,自顾自的走着,看都没看皇后一眼,她不喜欢这种大家族出来的女人,当初她就是小户人家出身的女子,所以格外宠溺五皇子,因为五皇子的娘,也是小户人家,母系没有根基,皇帝也是真心喜欢,这太子立的也不能随心所欲,嫡长子,必须得堵住言官的嘴,同时还要安抚一些宫廷女人的母系势力,若是有办法,长平太后肯定会立五皇子为太子,但她始终是女人,这种事参合不得,皇帝自己都是再三斟酌,才定了下来。 李宏亮,嫡长子,其母孔琳芝是荆州嫁过来的,孔家母系把控着荆州,孔琳芝也是现在的皇后,当年为了给李文贤找靠山,长平太后可是费尽心神将此女纳进了门,待时局稳定,压在所有后宫嫔妃头上的巨石,宣皇后倒了台,安家灭了太子一脉,又对其百般挑剔。 皇宫修罗场,就是这群女人的搭的台子。如果说哪里最容易害死人…那一定是后宫。 孔琳芝看着太后背影,纵使心中万般恼恨,也忍了下来,只要太子登基,她什么都能忍,那五皇子一点也不争气,她也并不担忧,现在已经被皇帝贬为庶民,只差没踢出 宗室了,能和她儿子争的,几乎没有,一个长公主,女子之身,三皇子,四皇子家族母系都比不上自己,身份也比不上,也不讨皇帝太后喜爱,现在她就熬着便是…熬死了李文贤,就不用再看这老太婆脸色了。 长平太后挥挥手,所有嫔妃都退出了花园,侍女以及皇后也乖乖退了出去。 一只金色的吊城飞鸽,落于手上。 “太后近日可还安好…要不要我提醒你,你还有事没做,凌云彻。” 太后看完这幻像,咬牙切齿,妆容扭曲。 “该死的混蛋!!我们的合作已经结束了,安家人是我出卖的又如何…鸟尽弓藏是皇家血脉都知晓的道理!” 长平太后有些站立不稳,她小心看了看四周,心中有鬼,夜不能寐。 如果她的儿子知道了当年是她给的林云彻安家的秘密,想必母子间也要决裂了。 第五十八章查案 扬州,不悔城。 此城不小,但只有千人,并且除了不悔城刀魔弟子,不允许外来人进入,每一个人,几乎都是高手,甚至有不少都已步入宗师。 城主阁院… 一把血红的斩妖刀,斜插在一棵老槐树上,远远望去便摄人心魄。 “幼薇,去见那老家伙,感觉如何…”一位样貌四十左右的男子,手臂通红,负手而立,眼中漆黑一片,发丝散乱。 他是第一个使用斩妖刀的人,也是第一任斩妖司司主,龚无悔…一代刀魔。 龚幼薇笑了笑道;“师傅,三步之内,我便会死…很强。” 龚无悔仰头一笑;“他不敢,就算知道了你的身份,只要我不死,他便不敢动你,因为我会去钟馗院带他一起上路…你会不会怪师傅,不帮你报仇…” 龚幼薇跪下道;“师傅,我的命是你救的,怎会舍得让你去与那老家伙拼命。” 龚不悔看着这女娃,眼中浮现柔和道;“知道为什么,我当初冒着生命危险救下你吗?你一出生便嗜睡…皇道龙气选择了你,世间人入宗师不易,入未知,更难,而你的体质,让你极容易入武…” 龚幼薇摇摇头,表示不知。 “因为天下本该是安家的天下…所以皇道龙气的气机落在了你身上。” 龚幼薇闻言有些波动;“师傅,我无意逐鹿天下,凌云彻也并未发现我的身份。” “我知道,我救下你,是因为妖魔大势,世间人皆以为钟馗入魔界,妖灾已过…但祂们还会回来的…那些钟馗院的道子们,早已经忘记初衷,我希望你为这天下,谋太平,镇乾坤。” “徒儿铭记于心。” “你大师兄在你手底下听话否?” “楚师兄很好…” “那便好,不听话出手教训便是…” “我打不过…” “他敢还手?”龚不悔双目一摄,威严道。 …… 清晨,安靖举整理一番,唤上黎歌,便准备出门,一道娇小身影来到安靖举身前,不断打量着…在安靖举身边不愿意离去。 “想跟便跟着…别晃了…眼晕…”安靖举无奈道。 慕曦秀发出笑声道;“安靖举,你身体恢复了,便又要出门,这次带着我,放心,我绝对不会给你惹麻烦。” 安靖举点点头,便走出晚秋亭后院,黎歌也是沉默跟上。 但有三道身影早就在前院等候。 “我帮安公子看着妹妹,免得给安公子惹事,我的身手,安公子应该见识过了。”慕紫芊开口道。 “安哥,我熟悉你的办案方式,带着我吧…帮你办一次案,我便回扬州。”顾长盈显然猜测到安靖举要去做什么。 安靖举点头,看向五皇子皱了皱眉。 李宏孝身穿锦衣,抬头望着天空,避开了安靖举的目光道;“别看我,紫芊去哪我去哪…” 城中衙门,中庭府,各主城都有这个机构,是唐国接手案件最多的地方,无论芝麻大的小事,还是与官员牵涉的大案,都可归中庭府办…这是朝廷真正的办事之地,与那些普通衙门不同,此地的案件多的让人眼花缭乱。 青州城内的中庭府,中庭仕官居三品,比兵部侍郎裴元苏只低一级,归帝都户部侍郎管辖,管着青州城的民生户籍,可以说没有什么案是查不了的,比州牧都官大一级,属于言官,州牧也才从三品官身,职责不同,没有兵权,但也没人敢得罪,府令见了也要行礼,进入这地方,就算是斩妖司的人,也得事先通报。 安靖举按照流程通报…中庭仕也并未为难,让他入了案宗卷库。 一排排案卷摆在阁楼中,卷柜一眼望不到尽头,烛火铺满地。 “难怪这中庭府阁院那么大…这卷宗太吓人了吧…”黎歌惊呼道。 安靖举对顾长盈示意。 顾长盈手法老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出入这类官邸。 不一会就找到最近时间的卷柜,察略起来… “安哥,最近案件…铁匠铺,死了很多人,驱魔司刚立院不久,被血洗了一番,死了不少青州的驱魔人。” 此言将黎歌五皇子等人心神吸引。 安靖举闻言却并未透出什么表情道;“有没有人味…” 顾长盈仔细斟酌一番道;“有,基本确定是江湖上的事…” “那便放下吧…与我们斩妖司无关的案源,就别看了。” 顾长盈点点头,看了最新的案源,接下来便是查时间最长的了…这是斩妖司惯用手法。 年代越久远,证明越有可能与妖魔有关系。 妖魔隐藏起来,找了张皮,脱离案源,很多事东西就会查不到了。 “来都来了,你们也随便看看吧…”安靖举对着慕家姐妹道。 痕迹很难找,不然也不能称之为妖魔了,安靖举没报希望马上便能有收获。 李宏孝一直跟着慕紫芊,慕紫芊看哪个卷柜 的卷宗,他便看哪里的,心思显然也不在此。 慕曦秀倒是找的极为认真,好似想要向安靖举证明什么。 但没过一会她便开始皱眉,撑着腮帮子发呆,这里面很多词,释意她看不懂,小时候读的书很少,父亲慕风棠死的早,只教了姐姐读书,而她姐姐又管不住她,导致她不爱读书,但倒是更加纯善。 很多书中道理,都不是教人纯善,懂得越多,反而欲念越多。 黎歌也很认真查探着,迫不及待想要杀妖。 这两日…除了回去吃饭睡觉,众人就待在了中庭府… 最终安靖举选定了一条线。 案源不是很清晰,但没有人味是肯定的。 是一件很小的案件,甚至没有死人,但许多百姓都看到了… 五年前重明花灯节,有龙气翻腾,天光朗朗,突现惊雷,船灯不翼而飞,忽见之,伤至百人,均是女子,残年度日,气息萎靡不振。 “龙…好淫。”安靖举看着案卷,一点点拼凑其余案源。 “蛟龙…”顾长盈亦是将目光投射。 “这妖怪找皮定会找俊郎男子…” “查一查最喜欢出入烟花之地的俊美男子,最好是有些身份的…能用银钱摆平一些事的大户人家公子…跟他相好的女子,最后都会精神不振,虽不致命,但不可能再接客…” 第五十九章蜈蚣 顾长盈也是道;“中庭府比不上帝都中判府,这些事便查不到了…若想事无具细,得去民间打听。” 安靖举点头。 “走。” 众人离开中庭府,在青州城内逛着,寻找着案源痕迹。 到了那日重明花灯节,出事的桥边。 这里的百姓有些还记得当时发生的事,安靖举首先找的是常年在这做生意的摊贩。 众人吃了一碗混沌,向老伯打听着五年前发生的事。 老伯脸上老人斑已经很重,眼神也不好,说话也很慢。 “大人…五年前,草民没看清什么东西,只是知道很多人落水…又一群人围了过去…把草民的摊位都挤翻了…” “后面官府的人说是推搡事件,花灯节太热闹了,大家看船灯落了水,不过大多是女子,那日天空朗朗,莫名听到一声惊雷,还未入夜,花灯节还没正式开始呢,听说那些落水女子都生了病…这护城河水是北边上城区引渡的,很冰凉,有很多这几年都病死了…” “没有什么奇异之处,例如说金色的龙气…”安靖举道。 “大人,草民不明白什么是龙气,你说的金光倒是有,有些船家还伸手去捞…后来府官将事件记录,我们也是照实说的,从那以后花灯节都被上了围栏,没发生什么特别的事…这些姑娘们,身子骨太弱了…” “长盈!” 顾长盈闻声看了安靖举一眼,将筷子放下,擦了擦薄唇。 “锵…”斩妖刀出鞘。 咬住刀柄,身躯一跃而下,跳入河水中。 “唉…大人,使不得,河水冰凉的很,会染上风寒。”老伯好心提醒道。 安靖举在河水桥头上静静注视着,黎歌见状也要下水。 安靖举将其拦下道;“你什么也不懂…别下去了。” “安大人!妖怪在水底怎么办?我得去帮忙。” 安靖举摇摇头;“妖怪已经找了皮,还在底下做什么…别添乱。” 没过一会,顾长盈便从水中游了上来,收刀看向安靖举点点头。 “有青州龙脉气穴。” 安靖举正色道;“那便没错了,蛇妖化蛟要找龙脉,是蛟龙。” “老伯,落水的可有男子?” “有的,听说是青州米粮档商贾鲁员外的孙子…也受了风寒,身体不是很好,听说克妻的命格,娶了不知多少姑娘了…全都难产而亡。” “长得俊吗 ?”黎歌兴奋道,他也就记着安靖举说的这句。 “不怎么样…谈不上好看,但家里有银子,还是有很多穷苦人家的孩子愿意委身下嫁。” “走。”安靖举毫不拖沓,前往鲁员外的宅院。 鲁员外做的是米粮生意,家财万贯,有点本事,与一些官员也时常走动。 安靖举看着牌匾,和门口的石狮,便了然于胸,方位朝向是改过的,朝着东方,而且需是朝阳初升的方位,而且丝毫不能偏差…这更容易吸纳龙气… 司主龚幼薇就养了一条蛟龙,已经被天师塔封正过,那蛟龙也有这个习性。 黎歌上前敲了敲门。 一位小厮开门探出脑袋,看到是斩妖司的大人,慌张的咽了口唾沫道;“大人有何事?” “查案。”顾长盈走上前去平静道。 小厮不敢阻拦,打开大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你家公子在哪?”顾长盈开门见山,在青州城内,可不是妖魔的地盘,她身上有斩妖令,即使是蛟龙,也底气十足。 “稍等片刻…我这就去唤公子…” 安靖举没有进去房舍,只是在院内静静站立等待。 不一会儿,两道身影跟着小厮走了出来。 一位面色病态,苍白的毫无血色,一位面色很黑,属于那种夜晚中都看不见脸庞的面容。 “不知诸位斩妖司的大人,来找草民何事?”那位病态青年有气无力的拱了拱手。 “没事,看看你。”安靖举嘴角微微透出笑意,与顾长盈眼神交汇。 慕曦秀眼光直直盯着男子,刚想站出来说些什么,就被安靖举拦下,甚至抱住她捂住了嘴。 “你毛病就是多嘴…” 慕曦秀有些羞恼的看着安靖举。 “那大人看完了吗?”黑脸青年淡淡道。 “看完了…我没嗅到妖气,我们可能找错人了,叨扰了。”安靖举抱着慕曦秀转身便走。 众人神色复杂互相看了看,跟着安靖举离去。 黎歌出了院门,边走边问道;“安大人…真的不是吗?” 安靖举似笑非笑问道;“你刚点燃鼻灵之火闻到了吗?” 黎歌摇摇头;“那倒也是,好歹我也是斩妖官了,闻不到,那便真有可能搞错了。” 慕曦秀挣脱出来,大声质问;“你胡说,我都感受到元神了…你为什么不揭穿祂们。” “所以说你爱多嘴…” “安大人…”黎歌闻言更迷糊了。 “祂就是妖,那个黑脸青年也是…”安靖举淡淡道;“虽然闻不到,看不明,但行为举止不会错的…太冷静了。” “看吧…我只是好奇你们为什么要放过祂们?”慕曦秀道;“祂们是恶妖,我闻到元神里面的血腥味了。” 安靖举扫了一眼顾长盈,顾长盈会意道;“安哥比你们更懂怎么查妖魔,别在这添乱,看着便是。” 安靖举找了间客栈,点了一些吃食,与众人道;“那蛟龙是真病,不是装的…祂旁边那个妖魔不简单,不能在城里动手,得等待机会…” … 鲁员外大宅。 面色苍白的青年看着斩妖官们离去,有些痛苦的转头看向黑脸青年道;“你为什么不杀了我…我活不长了…求求你,杀了我吧。” 祂刚才想直接告诉那些斩妖官自己的身份,但无奈虫子在祂脑子里作祟,祂根本开不了口说想说的话。 黑脸少年突然身躯变化一条巨大蜈蚣,缠绕在病态青年身上,摄魂音响彻;“你该娶妻了,我的好弟弟…生孩子…我很饿…” 病态苍白的男子,浑身都是绿色的液体,痛苦的张嘴吼出一声龙吟。 鲁员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 房中许多女子亦是轻声啜泣。 第六十章蛟龙 “今夜我与黎歌盯哨,顾长盈,你与慕曦秀,我比较放心你,慕紫芊,你与五皇子,我们每日一换,切记不可妄动…” 众人均点头示意。 五皇子本来不想听安靖举安排自己,但一听是跟紫芊一块盯哨,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俊郎的面容难得有了些真诚笑容,深怕安靖举重新安排。 入夜,安靖举和黎歌在阁楼之上飞跃,没有发出声响,在鲁员外大宅对面阁楼楼顶将身体伏下。 “安大人…会有动静吗?”黎歌小声道。 安靖举闻言点头道;“祂们总会动的,你盯前半夜,我后半夜…让你带的暖席呢?” “安大人,我忘记了…” 安靖举闻言一愣,没有言语,黎歌粗心的毛病始终改不掉,青州城入夜还是很冷的。 不过也不影响什么…便没有说黎歌,身躯靠在房脊之上,闭目养神。 黎歌挠了挠头,目光炯炯的盯着鲁员外宅院。 …… “吱呀…” 宅院大门突然被推开,黎歌摇晃了下脑袋,突然精神了… 只见那病态男子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身上衣服显得有些凌乱,昏昏沉沉的朝着城外方向离去。 “安大人…安大人…快看…”黎歌小声呼唤安靖举。 安靖举耳朵动了动,显然瞬间点燃了灵台之火,在阁楼上将目光探了过去… “等祂走远…记住祂去的地方。”安靖举显得很谨慎,没有看到黑脸男子,而且他感觉这病态青年很不对劲,好似用余光看了眼自己与黎歌所待的地方。 “点灯,跟上…” 黎歌闻言一愣;“安大人,会被发现的…”黎歌虽是疑惑,但依旧拿出一个灯笼点燃。 “祂已经发现我们了…看看祂要做什么…”说罢身躯从屋顶落下。 两人挑灯夜行。 直到走到城门…守城的兵卒有些意外,将病态男子拦下,看着对方苍白的脸色,问询身份,又不说话,于是将此事汇报给了职夜的将官。 将官也是无语,这夜晚出城的人也要验明身份,对这一点其实心中是很不满,管好入城的便是了,很多江湖人不好惹,深夜更不好惹,虽说他不信有人敢对青州城卫军动手,外野驻扎的青州狼行大营可不是吃干饭的,那可都是练了狼步的甲士…但能不惹他也不会去招惹,毕竟匹夫一怒血溅三尺,首当其冲之人是他。 “他可有什么特殊之处?”将官问 道。 “不答讯,不出示户籍身份…身后不远处跟着两位斩妖官大人,只是跟着,没有前来交流。” 将官双目一瞪,一脚踹出,随手就是一巴掌拍了过去道;“那你他娘的不放人…斩妖司的人…你管他做什么…爱干嘛干嘛…又没有规定夜晚不允出城,只是没有籍贯而已,驱魔人很多都没有籍贯,你他娘的是不是银子没收够,扰老子清梦。” 城卫兵从城楼跑下,扶了扶头盔,眼中透着些许无奈,挥手将病态男子放了出去。 安靖举与黎歌也跟了上去。 “安大人…出城了,会不会有问题?”说着黎歌单手将枪套中的长枪抽出,一脸凝重的跟着病态男子。 继续在官道走出一里之后,病态男子忽然转过头来,双目静静看着安靖举。 单手成爪突然出手,极快的狂奔而来。 黎歌将长枪平举大吼一声;“安大人!小心!” 却不想安靖举余光看着灯笼的火苗,一脚踢出,将黎歌踹倒在地。 “没有杀气…”安靖举沉吟,他从火苗吹动的方位,感受不到这病态男子一丝一毫的杀气,除非他是这副皮囊是大宗师,不然绝无可能做到这一点。 而那青年男子已到身前。 安靖举没有动,那青年却是拔出安靖举腰间的斩妖刀,一刀扎进自己脑中。 斩妖刀赦令光芒大放… 同时,鲁员外房中一位黑脸青年从练功中睁开了眼,双目迸发寒光。 “该死的东西…居然那么聪明。” 安靖举诧异的看着病态男子,一股股元神之力被拉扯出来,安靖举抓着斩妖刀,眼神透出好奇。 被拉扯出来的元神,不是蛟龙元神,而是一条条蜈蚣小妖元神。 病态青年知道自己也要死了,眼中没有害怕,反而透出解脱舒畅,一口龙吟从口中吐出,安靖举见状也是一声虎啸摄魂音吐出,抵消了冲击,待所有蜈蚣元神被吞噬,开始拉扯病态青年自己的元神时,他好似才能开口说话。 “谢谢你…查到了这…” 元神拉扯很慢,证明此妖已近返古。 “我有龙性,不想主动害人…那家伙不简单…你快点燃心火了吧…我来助你最后一程…以后借助我的力量,我的元神精魄不会反抗,替…替我杀了祂…” 病态青年头上长出龙角,脸庞开始破碎,这不是皮囊破碎,而是元神自毁的症状,但斩妖刀上的赦令显然不会给祂这个机会,继 续吞噬着。 病态男子仰头发出一声巨大的龙吟… 一道赤红色龙影被斩妖刀赦令拉出。 斩妖刀发出轻颤,好似极为满足。 黎歌呆呆的望着这一幕喃喃道;“还有这种自己往刀口上撞的妖魔,长见识了…” 安靖举转过头去,不想看这男子的哀伤的眼眸,他感受到了,这妖与慕曦秀是一样的,没有找皮,证明鲁员外是蛇妖,或者说也是蛟龙。 刀光一撇,病态青年身躯化作火星湮灭。 “咚咚…咚咚…”斩妖刀的反馈蔓延而来。 但这次却不一样,没有恶意,一道金色的光芒在心脏处游遁,安靖举犹豫良久,有些担忧,但最后想起病态男子的眼神,心中好似做了决定,将灵台暴露在妖邪力量之下。 那金色光芒好似有意识,感知到灵台瞬间扑了上去,没有泯灭安靖举的意识,而是化作燃料。 灵台火焰被金光附着,忽然燃烧剧烈,第五道火焰也缓缓燃烧起来。 妖刀中的恶意,瞬间被点燃的心火浇灭,猪妖,鼠妖,猫妖…以及许多安靖举斩杀过的小妖元神精魄在斩妖刀中痛苦哀嚎,不敢再散发恶意。 安靖举深深出了口气自语道;“我答应你…无论祂逃至天涯海角,必将祂亲手斩于刀下。” 他感受到了,这类妖魔的心…同时脑中也浮现慕曦秀的脸庞。 原来,这世间真的存在两类妖魔,有一类妖魔,甚至有救世之心,例如远古藤妖。 祂们不找皮,自己修炼,只为了体验一次为人之乐,这蛟龙只有一位妻子,已经被蜈蚣害死了,其余女子都是蜈蚣逼着娶进门,能克制龙之本性,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而那落水之事,已经被安靖举在蛟龙元神主动释放的记忆当中,全部得知。 那一日,蛟蛇化龙,幻化成人。 妖魔舍去塑壳,是会失去所有力量的,同时也代表再活一世,若变回妖魔,便是自毁元神,当日便会死去。 祂选择了与父亲同样的道路,变成一个人,而不是以蛟龙之躯,在世间生存。 落水的人,都中了蜈蚣毒,这蜈蚣妖魔在蛟龙最脆弱的时刻,黏上了他。 致此…便是悲剧的开始,他的父亲也中了蜈蚣毒,无法返古拼命,若不是这次乘着蜈蚣妖魔练功悄悄出行,他还会被控制着,安靖举到来的那一刻,他才看到希望,他不知道安靖举会不会来,他赌了一把,赌到了一把斩妖刀。 第六十一章包围 鲁员外家中。 帘布爬满无数手臂大小的蜈蚣,黑脸青年站了起来。 “很好…早就知道你有屏蔽我孩子们的手段,虽然很短暂,但还是让你找到机会了…那几个斩妖师,找死!” 祂对自己的实力极度自信,不是因为祂实力强大到不惧斩妖司,而是祂足够阴险,在青州城的孩子们足够多。 起身一把将颤抖的中年男人抓了起来,双目怨毒道;“你看看你这老龙,不如你的孩子刚烈…不过你想死也很难…毕竟我的孩子们寄居在你的大脑里,你的元神里,可是吃的很饱…但我饿了…老东西…祂死了,就该你生了,虽然效果没那么好,能勉强让我果腹便是。”说罢黑脸青年一把将鲁员外扔在了一位女子肚皮上。 “给我生!” 鲁员外眼中浑浊一片,难得挣扎一番,但很快隐没下去…显然被控制住了。 “找到那几个人的气味…弄死他们。” 青州城中,无数地点,突然出现大片蜈蚣…在墙缝中,在房梁上…在各处显出身影,有大有小… 黑脸青年将自己白天闻到的气味传递出去。 晚秋亭… 此时慕家姐妹已经熟睡… 五皇子与裴静思也在各自的房中,五皇子睡得很香…想着过两日便要和紫芊夜间独处,嘴角留下水渍,口中喃呢起了梦呓。 但裴静思没有睡,她在自己房中,眼神一直盯着墙壁挂着的匕首出神。 “爷爷,我到底该不该报仇…虽然他也是被人利用,可是…我好恨…” 不一会又想起黎歌那个讨厌的面庞,气恼的一拍桌子…却不想这一拍,当即被惊讶出一身冷汗,整个人跳了起来,发出惊叫;“蜈蚣…好多…救命…救…” 此刻房屋里到处爬满拇指大小的蜈蚣,甚至有几只散发着妖气,手臂大小。 晃动着触须,四处攀爬。 所有人都被惊叫声惊动,慕紫芊与慕曦秀也是惊讶的看着房舍周围,穿着白衣,光着脚瞬间跳窗… “有元神波动…好多妖魔…道行不高,但很多…而且有毒,还很恶心。” 顾长盈睁眼,一瞬间冲破草屋屋顶,凝神看着蜈蚣组成的洪流,眼中震动,抓住颤动的斩妖刀。 陶元陉听到惊叫声便走了出来,看着五皇子在门前不断拍打着身子,脸色铁青,有些中毒迹象,沙哑开口道;“全都到我身边来…” 众人没有逞强,均跑了过去。 陶元陉单手虚握,一股巨大的白色罡风形成光幕,将众人笼罩。 一瞬间,满地绿色液体,留下一地蜈蚣断足,即使身躯被罡风断成两截,也在摆动着,还有源源不断的蜈蚣爬到了晚秋亭,数量数之不尽,犹如暗潮。 陶元陉将目光投向众人;“你们惹到了什么妖怪?”他不敢全力施为,担心将好不容易重建的晚秋亭又给打灭了,州牧可不会心善的天天来给他盖房子。 “不好…安哥他们还在外面…是那个鲁员外家中的妖怪…”顾长盈担忧道。 “在哪?”陶元陉分出一道天人合一的宗师分身,分身手中继续凝聚罡风保护着他们。 本体维持在未知境界,一步踏出,走向空中,离开了晚秋亭。 “还没告诉陶伯在哪呢…”慕曦秀吸了吸鼻子,看着眼前的陶元陉分魂道;“陶伯,你的本体可以心电感应吗?” 陶元陉摇摇头沙哑开口道;“我是地魂,只能维持在宗师境界,甚至达不到大宗师之境,但对付这些小妖足够了…放心好了,命魂本体会找到他们…” 五皇子李宏孝心有余悸道;“谁有解毒药,我中毒了。” 顾长盈扔出一个小瓶道;“放心好了,不至于让一个皇子在我们眼前被毒死。” 安靖举与黎歌还未入城,走了半里路…耳边忽然传来“沙沙”声。 于是在官道上停下步子。 “闻到了吗?”安靖举沉吟道。 黎歌眼神凝重;“安大人,我先动手,还是你先…” 安靖举拔出斩妖刀冷冷道;“没有先后,是一群。” 一大群蜈蚣将安靖举与黎歌包围。 “看来惹到了挺麻烦的妖魔…但,你怎么看?”安靖举看向自己的斩妖刀。 斩妖刀爆发一股雷鸣… 安靖举灵台五道火焰瞬间点燃,耳灵,目灵,鼻灵,口灵,心灵。 胸口的魔界铭文也瞬间消散…他解开了心锁,如今已经点燃了心火,不过度使用,便不会入魔。 赤蛟元神精魄在斩妖刀内呼啸,镇压其祂妖魔精魄的同时,主动为安靖举输送着力量,吞吐电光;“杀!” 赤蛟与黑蛟的能力不同,祂的天赋是雷鸣,刚好与安靖举的刀法春雷相辅相成。 “轰…”泛着黑雾的电光缭绕在斩妖刀身之上,安靖举摇步而行,刀光快的吓人,虽没有天人合一的罡气,但比罡气还要迅猛。 每每有小魔界的邪气蔓延至 心脏,便会被一道细微的金色龙气击散,这蛟龙元神精魄一直在主动帮助安靖举,毫无保留,多余的邪气也会被心火浇灭。 黎歌呆住了,这便是突破第五境的斩妖师,而且安大人比寻常五境更加凶猛。 刀如雷霆,龙影随行…一些手臂大小的蜈蚣元神没有被赦令摄取元神,便被斩灭,这是可以斩杀躯体,消灭元神精魄的力量,黎歌还做不到这一点。 但他也没有停顿,周围的蜈蚣很多,手中长枪不停横扫,跳跃间,还是中了蜈蚣毒。 安靖举也中了蜈蚣毒,但他意志坚定,识海中灵台火焰没有熄灭之前,不会被这毒性放倒。 不过很快他便发觉自己错了,这毒…可以伤到他的灵台,难怪连蛟龙元神也可控制。 这黑脸青年妖魔确实不简单,只是他的孩子们,估计道行已经达到了远古妖魔门槛,很难对付。 安靖举看见空挡之处大喊一声;“黎歌…过来!” 黎歌气喘吁吁,闻声而动,长枪在地面一杵,挽了个枪花,身躯旋转借力弹起,一跃来到安靖举身边。 安靖举余光观察周围,一把拉住黎歌手臂喊道;“寸力,别不知好歹,帮我求援!”说罢就一瞬间将黎歌甩了出去… 黎歌也在安靖举发力的一瞬间,使用寸劲,身躯高高跃起,冲出了蜈蚣群的包围,没有回头,瞬间朝青州城方向狂奔而去,他了解安大人… 现在不是废话的时候,若是他回头,安大人以后想必都不会带着自己了,求援,去晚秋亭,是现在脑海中回荡的唯一一件事。 即使他感觉浑身燥热,也没有停下狂奔的脚步。 怪就怪他们没有斩妖令。 安靖举瞬间被更多蜈蚣包围,绿色液体将身躯烫出青烟,这蜈蚣的火毒很厉害。 第六十二章追妖 青州城卫兵正在打盹,那位先前被将官拍了一巴掌的兵士却没有睡意,嘴中问候着将官的亲属… 这时,看到远处一道人影正在狂奔,仔细看黑色龙纹袍,是先前出城的斩妖官,还有两人没有回来,这人跑动的姿势显然是受了伤…不敢马虎,小跑进将官城楼内高呼;“将军…那斩妖官回来了…” “娘的…又怎么了?”守城将官睁开惺忪的眼眸,一脸怒气道;“谁回来了?” “先前出城的斩妖官。” “回来就回来了,大呼小叫什么?给老子放行就是…” “那斩妖官看样子受伤了,先前一同出城的人没见身影。” 将官拍了拍脑袋,心道;“不应该呀,斩妖官都有斩妖令,被揍了怎么会不求援。” 当下觉得事情不对劲,虽然他们这类守军不参合这事,但该有的援助要做到位。 “快…给那位大人备马。” 黎歌刚跑到城门口,头晕眼花,不想与这些城卫军多言,一跃而起。 却不想一位军士牵出一匹马儿高呼;“大人,上马。” 黎歌闻言直接落于马上。 “多谢!驾!” 马儿疾驰,向着晚秋亭方向而去。 陶元陉本体在青州城高空中悬浮,耳朵不停动着,听着各种声音传入脑中,一瞬间好像有了发现,目光投射过去…看到了黎歌策马奔腾在青州城街道上,现在是深夜,青州城街道很安静,马蹄声很容易分辨。 没有管黎歌,而是直接朝着黎歌来的方向飞去。 安靖举手臂发麻,浑身已经痛入骨髓,这些小妖实力不强,但却给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数量多,杀不尽,还带毒,但他还能坚持一段时间… “咚!”陶元陉落地,一脚踏在地面上,白色罡气扩散,罡风将一群蜈蚣震飞出去,所有蜈蚣均无法近身,尔后迅速上前扶住了安靖举。 “公子…没事吧,我来迟了。” 安靖举忍住伤势,摇头道;“不迟,给我解毒药,然后带我去鲁员外宅院…不能放过祂!” 陶元陉点点头道;“的确该死…小小妖魔,太过猖狂。” 安靖举服下药后,被陶元陉抓住身躯,飞上天空… 陶元陉开口道:“公子,交给我便是,告诉我在哪…” “不行,我要亲手斩了祂,我答应了一位帮我破镜的朋友。”说着斩妖刀发出轻吟,似是回应着安靖举。 黎歌一路骑着马儿疾驰…抵达晚秋亭院门前,看着满地的蜈蚣尸体以及众人,身躯晃荡,从马儿身上掉落下来。 双手握住长枪,缓缓爬起抬头道;“安大人在城外,被这鬼东西围住了。”说着扫了眼满地的蜈蚣尸体,显然晚秋亭也经历了同样的事。 说完此话,黎歌当即喷出一口鲜血倒地不起。 顾长盈闻言反手持刀,在街道跳跃飞驰,朝着城外而去。 慕曦秀本想跟过去,却被慕紫芊拦下。 “你帮不上什么忙,杀妖斩妖司的人才是专业的。” 裴静思看着倒地不起的黎歌,没有想象当中的心情舒畅,反而有点揪心。 “谁有解毒药…黎歌快不行了…我的密药在本体那里。”陶元陉分魂上前查探了下黎歌的伤势道。 “能解妖毒的药只有斩妖司的人有,顾长盈去帮安靖举了…”五皇子道。 几人相互看着,眼神透着着急。 裴静思走到黎歌身边,将一枚在自己平安符中包裹的药丸给黎歌服下。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这药我们裴家只有一枚,不光能解毒,还能疗伤。”说罢裴静思便转身离去。 “就当还你每日给我送饭的恩情。” 她不愿意与安靖举同桌吃饭,身上也没有银子,因此经常饿肚子,都是黎歌送的饭,虽然黎歌一直护着安靖举,阻止她报仇,很讨厌,但…恩和仇,她分的清。 …… 陶元陉带着安靖举来到鲁员外宅院上空,安靖举鼻子嗅了嗅,确定了那股强大的妖气,那黑脸青年居然不遮掩了,显然已经不准备在青州城待下去,蓦然开口道;“陶伯,放开我!直接松手…” 陶元陉看了看离地面的距离,有些担忧,但还是松了手,有他在,不会有事。 安靖举坠落而下,斩妖刀携带雷势,一瞬间穿透房屋,掀飞瓦硕,朝着黑脸青年直直刺去。 黑脸青年并没有惊慌之色,而是瞬间变成一条巨大的蜈蚣,穿过房门,朝着城外游去,祂不怕安靖举,但天空上那个未知境老头,祂感受到了,自然选择逃跑。 陶元陉刚想出手,便听到一声巨大的龙吟,鲁员外身躯化作巨大蛟龙,游上天空对陶元陉出手了。 显然是那黑脸青年的后手。 安靖举想不通这找皮的妖魔怎么可以随时在人类与妖魔间转换的,但此时杀心已起,为了对蛟龙的承诺,不管不顾,追杀出城… 赶向城门口的顾长盈刚好看到了安靖举奔走的背影,也是跟着出了城。 一众城卫军一阵头大,将今夜发生所有事件记录,倒也没有上报府令,这斩妖之事,他们不牵涉。 安靖举追逐十里,失去这蜈蚣的踪迹,却没想斩妖刀传来意念。 是高易生那头猪的声音。 “想找到祂吗?这妖我认识,闻的到,我高家以前是府令,帮不少妖魔办过事。” “有屁快放,要想出来,想都别想,小魔界只进不出,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你没有媒介…只有借助我发挥你的能力…”安靖举也是向斩妖刀传递意念。 “放心好了…无偿的,只需要鲜血媒介。” 安靖举没时间多想,一刀划破手掌,这猪妖已经被斩妖刀镇压,奈何不了他。 “以我之血,饲养妖刀,赦令,踪。”安靖举口中默念,灵台化作桥梁。 猪妖也很配合的在小魔界中释放出妖气,顿时将与一条隐蔽的妖气纠缠起来,行成轨迹。 高易生极度兴奋,巴不得安靖举快点找到那妖魔,那妖魔祂的确认识,在妖魔界出名的难缠,安靖举找到祂必定拼至极限。 届时入魔就是祂的机会,只要安靖举真的入魔,那躯体,还是可以争夺一下的,这把斩妖刀的小魔界,只有自己与那蛟龙最强,最后跟那蛟龙争夺便是,总好过在小魔界中暗无天日。 陶元陉虚指一弹,一道白光瞬间将蛟龙穿透,蛟龙本就虚弱,元神也瞬间湮灭。 他现在只缺了一魂,地魂在晚秋亭没赶过来,境界在未知境的人境巅峰,但要杀只蛟龙显然不费吹灰之力。 不过就这么一耽误,安靖举已经追出很远,陶元陉跟了上去。 刚飞过城门,又出现了麻烦。 一位大宗师,一刀斩出罡气,将陶元陉拦住。 这时候拦住他,自然来者不善。 “你!想死吗?”陶元陉白色的眼珠,透着杀气。 那道身影却是笑了笑道;“宣皇后让我找机会,我想机会到了…而且,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就凭你一个大宗师…” “你忘记我的身份了吗?自然是要万全准备,杀一个地境初期的陆地神仙,还是办的到的,我等你九玄合一。” 说着,黑压压的人头攒动,身披红甲,背负大弓,一共万人,拉开弓箭,出现在了青州城外。 “你居然敢调动军队…”陶元陉面色一沉。 这支军队是青州神箭营,想要在他们眼前过去,的确不可能。 “怎么样…试试看,杀穿我神箭大营。” 第六十三章将军令 州牧府,此刻院内灯火通明,但房舍内的烛火已经熄灭,除了巡逻的卫兵,没有人走动。 一位府卫,焦急的来到李文广的门前高呼道;“州牧大人,大事不好!紧急情报…” 房内传出声响,不过片刻,李文广披着衣服推开房门道;“快报!” “霍宁将军带领神箭营在青州城外摆开军阵。” “什么?想造反不成,城卫军有没有动?” “城卫军不敢动,城卫军只有两千人,挡不住神箭营一轮齐射。” “这霍宁想干什么?” “禀州牧大人,霍宁将军来此杀一人,此人为陆地神仙境界,名为陶元陉,是晚秋亭东家。” 李文广闻言一愣,尔后勃然大怒道;“你跟着我的侍神,去狼行大营,找易子锋将军,阻止他。” 府卫呆住了,惊慌道;“州牧大人,狼行大营虽也是青州军,但调不动啊…调动狼行大军,需圣旨和狼符同时到达,才可以,易子锋将军只认这两样…谁去也不管用。可否调其他郡守军来…我担心传令不达,直接被砍了,况且让他来就不是阻止了…大人三思。” “你只需告诉他,有人派军队对安家遗孤下手,比圣旨都管用,去吧。” 府卫有些迷茫的被一只巨大金雕抓起,缓缓化作黑点消失… 李文广皱了皱眉,感觉今晚青州会损失惨重,但他没办法,安靖举太重要了,若是安靖举出事,想必三哥便不会等了,会忍不住直接对钟馗院,天师塔两个地方动手,但他觉得赢得机会不大,一个是武力至高之地,一个是自家宗室的力量,肯定会天下大乱。 …… 青州城外,陶元陉地魂在城楼间跳跃而来,与本体合一,气息猛然增长,突破人境巅峰,达到了地境初期。 静静悬浮在空中,沙哑道;“我等你杀我!” 霍宁身披红甲,一挥手。 神箭营的弓箭卷起破风声,朝着陶元陉覆盖而去。 陶元陉双目一凝,负手悬浮在空中,刺目的白光照亮青州城,一道巨大的光幕将箭矢挡下,这是极度纯净的魂力,而不是罡气,使得箭矢无法寸进分毫。 但万箭齐射的威力也极度恐怖,掀起风浪旋转的箭头证明这些弓箭手也不简单,全都是神射手。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陶元陉闷哼一声,白光依旧刺目,依旧抵挡着,虽然挡得住,但却无法分神还击。 …狼行大营,无数 黑甲狼卫在连绵不绝的帐篷外巡视。 一面面巨大旗帜飘荡在风中。 旗帜是“安”字。 夜中寂静无声。 一只巨大金雕飞了过来,还未降落,便被一根长枪穿透身躯,而且是元神被破罩门,瞬间气绝。 那府卫也掉落下来,摔跌在地,晕眩的翻滚好几圈,才缓过神来,痛苦的嘶吼… 两名狼卫走过来扫了眼金雕,嘴唇一撇;“坏了啊…是侍神,不是妖怪…” “管祂呢…扎都扎死了…”说罢一名狼卫将长枪抽出… 这些狼卫全都学安家狼步,修炼灵台,每一位兵卒,都观测过魔界摄魂图,感知能力很强,甚至养的马儿,都要看魔界摄魂图,可以抵抗住的马儿会被留下,抵抗不住的就会被端上餐桌,是安家为李文贤还未当上皇帝时,打造的一支屠神之军,屠的是哪路神…自然是魔界大军,只是很少出动,钟馗完成了关门壮举,出手的机会也没了。 两名狼卫将那名府卫直接拖入将军营帐,一把将其扔在地上道;“说话快一点,我们将军不喜欢话多之人。” 府卫疼痛难忍,依旧呻吟着。 “嘭嘭嘭…”铁靴落地之声响彻,一只被黑甲包裹的脚,踩在了他身上。 “一次叫唤完可好。”一道凌厉厚重的声音落下。 “啊!”府卫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铁靴直接踩断了他的尾骨。 府卫冷汗淋漓,虚弱的没有力气呻吟,这位将军才俯身将耳朵凑了过去。 “快说吧…没时间,我狼行大营不接任何人通传,只接圣旨,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有什么话,要用小命来传。” “有人派军队对安…安家遗孤…动手…青州城。” 黑甲将军凌厉的双目突然震动,冷酷的面庞掀起一股沙场之气。 “来人!把他带下去医治,全军集合…立即开拔…半个时辰,我要所有狼卫抵达青州城。” …… 陶元陉已经不知道抵挡了多少波箭雨… 此刻白色光幕之上,已经悬停了几十万支箭矢。 黑压压的密集顶在白色光幕之上,霍宁笑了笑道;“这就是陆地神仙吗?果然霸道…” “我送你一程…”说罢火红的身躯跋射而起,阔刀上凝聚着恐怖的罡气。 陶元陉嘴唇流下血液,单手一握,所有箭矢坠落下去,光幕散去,一把抓住这罡气肆虐的刀锋。 “我也是练阔刀的…你这力道还不够!” 两股罡气震荡间,这位霍宁将军瞬间被震飞出去,显然他落了下风。 不过陶元陉嘴角血液流出更多,陆地神仙也并不是无敌,他的命魂受到了伤害。 九玄归一也快维持不住,三魂七魄要散了,他便会跌落至宗师,甚至连大宗师都斗不过。 就在这时,震颤大地的马蹄声“轰隆隆”的卷起风尘… 远处升起一道旗帜。 “安”字旗。 一排排黑色骏马,驮着一个个黑甲狼卫出现在了远处地平线。 他们的甲胃之上,胸口都是钢铁打造的狼头,手中提着长枪,一眼望不到边际。 青州,狼行大营,十万狼骑。 当易子锋看到青州城悬浮身影的一瞬间,便明白了…虽然十年未见,但陶元陉是安家的管事,他们说是皇帝的军队,但实际,是安家军,只是安家没了,执行着安家最后的命令,那就是服从帝王。 易子锋扫了眼神箭营的万人军阵,对着军令官招招手开口道;“踏平。” 军令官手持小旗,在无数骏马前传令高喝;“将军令,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将军令!全部杀光!一个不留。” 更多的传令官在十万军阵中游荡。 “杀!”前排的马儿打了个响鼻,发起了冲锋,随后黑色洪流倾泻而出,整个青州大地都在震颤。 第六十四章深夜安宁 “叮叮叮…”青州城内,无数茶碗震动,“咣啷”摔落在地。 百姓夜中惊醒,听着震耳欲聋的声潮,捂了捂耳朵,一脸惊慌。 陶元陉落在城楼之上,一道披着绒衣的身影在城池上眺望,哀痛的闭上了双眼。 “希望你安家,能不负这次青州的损失。”李文广开口道。 陶元陉冷冷的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李文广看着脚下奔腾的黑色浪潮,咬牙切齿道;“给我查,这霍宁是谁的旧部…” 随后又不忍看,转身走下城楼,他已经知道结果。 青州神箭营,没了。 直冲云霄的喊杀声,马蹄践踏而来。 神箭营的红甲军士虽是眼神震动,却依旧严整,显然是一支精锐。 侧翼瞬间变阵前军,前排的将士将腰间弯刀拔出,递给后排军士,身躯原地旋转,身后的军士立即接过弯刀,也是身躯旋转换位,补上前军。 进入军阵的红甲军继续拉开大弓,满弦,一次五支箭矢。 “嗖嗖嗖…” 箭矢铺天盖地。 一众狼甲卫,施展安家狼步,放开灵台感知,躲避要害,甚至有一些下马与马儿并跑,却依旧能跟上,黑色甲胃传出“叮当”声。 “杀!” 狼行大营与普通军制不同,传令官也是先锋偏将,双方军阵交汇。 传令官将手中小旗,放置马儿胸腹裹袋,一把扯出马儿悬挂一侧的关大刀。 身躯一跃而起,罡风凝聚,甩出刀气,一共十几位,将前阵红甲士兵掀飞在地。 全是宗师。 尔后无数黑马铁蹄践踏而来。 神箭营甚至挡不住一个回合。 一个回合便是冲杀两次,后军变前军,再冲杀一遍。 但十万铁蹄,根本没有给这一万神箭手生还的希望,一遍扫过,战场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位红甲在滴落血液站立,颤抖着,致死没有丢弃弯刀。 红甲破碎,浮尸遍野。 霍宁将军被狼卫包围,阔刀挥动,刀气将一名狼卫头颅斩断,但这狼卫被斩首的瞬间,灵台驱动了身体,给身体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长枪依旧捅出,贯穿了他的大腿。 他负伤跪在人群中,看着一众骑着马儿践踏在红甲之上的身影,大口喘气,战场杀气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易子锋抽出马腹悬挂的长剑,大步走入军阵环绕的中心,看着霍宁来 回渡步。 双目探出寒芒,没有言语。 霍宁牙齿紧咬,身上大汗淋漓,直到这位将军走到他身前,他都不敢动,军胆已破。 易子锋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冷道;“看着这面大旗,念出来…” “深夜安宁…念!” 霍宁干咽了口吐沫,发觉很难开口说话,即使自己是大宗师,对方的修为与他在伯仲之间,但对方的杀气比他更汹涌,军势更浩荡。 战场杀气,军中杀机,不是想破便能破的,失了军胆,连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 易子锋没有听到想听的话,身躯迅猛一转,背对着霍宁,长剑滴落着鲜血。 血泉冲天而起,霍宁瞬间被斩首。 “把他的头挂在青州城头上!谁也不准拿下来,张贴告示。” “上书陛下,霍宁谋逆,青州神箭营已全部灭绝。” 说罢一挥手,狼行大营有序撤退。 这时陶元陉走出了城门,与其相视,沙哑开口道;“深夜安宁。” “深夜安宁。” 两人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易子锋坚毅的面庞泛起涟漪,牵动缰绳便策马远去。 他们没有过多交流,这支军队,本就不是拿来对付人的,如今也算坏了安家的规矩。 城卫军站在城楼之上,看着遍地的尸体,心中胆寒,不过他们也有事要忙了,这遍地的红甲尸体,在清晨百姓没有出城前,便要处理掉,城门已经封锁。 陶元陉看着狼行大营离去的背影,白色的瞳孔露出恍惚,马蹄声践踏在他的心中… 恍然如梦…安字旗。 家主的身影好似出现在了远处…向着黑夜前进。 “这十年…我们都没有活着。”说罢陶元陉缓过神来,一瞬间踏空追寻着安靖举的踪迹离去。 …: 安靖举一路追逐七个郡县,显然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这次的妖怪很狡猾,但他也动了真格,再次一刀划破手掌,鲜血顺着刀身流淌,却片刻时间内隐没:“以我之血,饲养妖刀,赦令,踪…” 妖刀本就是至邪至妖之器,每一把妖刀若称之为妖魔也不为过。 踏草而行,妖刀散发着强烈的妖气,黑中泛着猩红的气流,跟随着另一股妖气飘荡,形成轨迹。 顾长盈跟在身后,大口喘息:“安哥,小心镇压不住,你的右臂扩散了。” 此刻安靖举的右臂袖口飘荡着黑气极为浓 郁,安靖举闻声一把扯下三条黑龙的袖口,整条臂膀都血丝扩散,黑丝顺着周天而去。 “长盈,你轻身功夫太差,我解开了妖刀印,你不要跟着了,现在的我同样危险。” 安靖举眼神有些不对劲,或者是危险,让人一看就汗毛炸栗。 顾长盈有些犹豫道:“安哥,我也可以解开妖刀印,带我一起吧…” “胡闹,你修为不够,解印第一时间就是妖刀噬主,这只妖必须死…我不会有事,赶紧回去,莫要让青州牧看出问题,你没有调令,滚回扬州,才不会碍事…” 顾长盈看出了安靖举是真的觉得她麻烦,嘴唇动了动,收起委屈神色,重重点头,安靖举不再理会,顺着妖气追寻那条大蜈蚣。 碰到障碍便一刀劈开… 刀已解心印,灵台心灵要直面面对妖刀的冲击,所以安靖举也顾不得过度使用,反正已经解了,情况不会比这更差。 一刀劈出,许多树木化作粉碎,更是雷声滚滚,他需要视野,这密林太过紧凑。 刚那一刀是蛟龙的能力,妖刀解印,代表他所杀妖怪,妖刀内吞噬的妖怪,一些能力他亦能调用,代价是妖刀对自己心灵冲击。 一般斩妖师不会给妖刀解印,何为解印,实则便是解自己灵台的心印,加强与妖刀的联系。 斩妖师一直会防备自己的妖刀,这么做,便代表自己心灵完全不设防,让妖刀之念进入自己的心灵,这样获得的力量会很强,斩妖师不修术法,当有一天要用便也不是没有,那便是妖的术,只是代价太大罢了,一不小心便会把自己玩死。 要知道,一柄妖刀杀的妖魔都在十位数之上,里面的元神精魄可想而知。 第六十五章安云泓 安靖举再次挥刀,这一刀,并未看到蜈蚣身影,但方圆五里的树木,居然轰然倒塌。 这不是他能做到的事,整片密林…如此大的范围,被齐齐斩断,没了树木的遮蔽,碧蓝的天空都露了出来。 这已经是安靖举追着蜈蚣踪迹的第三日,此刻他都怀疑是自己追了太久,没有休息,导致自己产生幻觉,或者说自己已经入魔了,所见全都是幻觉。 不由的看向自己的斩妖刀。 “不对…我的灵台没有问题,心火也在燃烧,可以感受到疼痛…我没有入魔。” 抬头望向天空,烈日炎炎。 一道声音在身后传出;“我做的…不用太过惊讶。” “这样就可以看到周围有没有人跟踪了…我不喜欢太麻烦的查探方式。” 安靖举闻声转头,目光震动。 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把长刀,刀身上篆刻的字让安靖举瞳孔一缩,这道身影不是卫道士,刀上篆刻的字也不是赦令卫道… 而是赦令天下。 来者是一位天下行走,这声音安靖举很熟悉。 “安云泓…”安靖举口中没有丝毫尊敬,即使是自己的长辈。 “我现在叫安一泓,安家唯一活下来的男人。”斗笠下传出声音;“或者你可以叫一声六叔。” “安家现在唯一的男人是我,你已经不是安家人…懦夫。”安靖举冷漠道。 “拔刀。”安一泓依旧在不远处静静站立。 安靖举闻言将斩妖刀平举,黑雾翻腾的手臂指着对方道;“我未曾收刀,来吧…” “不是跟你说…”只见安一泓一刀斩向空气,随后收刀而立。 一道身影捂着脖子显出身形,血雾喷出,躺倒在安一泓身侧。 安靖举看了一眼倒地的蒙面人,蒙面人手放在短刀刀柄上,显然还未拔刀,便被安一泓发现,不知道这人是怎么隐藏的,居然能在白天没有遮蔽的地方隐住身影…这些手段安靖举根本看不懂。 “我没时间跟你谈话,还要去追杀妖魔…如果,你是来替凌云彻杀我的话,就快动手。”安靖举淡淡道,显然不认为自己能与天下行走过招。 “从你去裴府,我便跟着你,要杀你早就动手了…你的身份传到钟馗院都是我掩盖的,不然凌云彻十年前就发现你了,宣皇后那点手段怎么可能瞒得住凌云彻。” 安靖举盯着这道身影,眼神透出嘲笑;“我不会感激你,你依旧是懦 夫。” 斗笠下的身影闻言笑了;“靖举,从今天起,你便是安家最后一位男人。” 安一泓转身道;“钟馗院道子,卫道士已经下不老山…碰到他们,不要留手,没有人是你的朋友,五元老除了竹老,其他人也不是,不要被表面所蒙蔽,从今往后,路就靠你一个人走了。” “你什么意思?”安靖举看着这道背影,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活着,就是为了藏住你,你说的对,我的确是懦夫,我的五个兄弟全都没斗过凌云彻,就是因为当初我是最弱的那个,只能躲在五元老那里,指望他们能出手相助…眼睁睁看着你们这些安家小辈被清算,女眷被杀,如今你的身份已经暴露了…你放心,没了我,凌云彻也没办法亲自下场动你了,因为你已经长大了,大势随你动,你现在的模样,脊梁…才是我安家人。”说罢身躯冲天而起,一瞬间消失。 没有给安靖举开口的机会。 安靖举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他已经十年没有见到六叔了,虽然有斗笠遮掩,但声音是变不了的。 安靖举继续跟着轨迹追寻蜈蚣…没有时间多想,只是从安一泓的话语中,心绪不宁。 钟馗院… 吊城飞鸽落下。 院长凌云彻扫了眼,魁梧的身躯伸出大手,飞鸽啄了啄手心,却没有啄出血液,歪头看了凌云彻一眼,随后凌云彻眼神透出光芒,一股法力波动显出。 这只鸽子显然不是他的,他截获了天师塔宣皇后的飞鸽。 幻像横生… 是青州城外的战斗,甚至之后狼行大营的出现…还有安靖举的身影。 “踏踏踏…”一道身影,踏着不老山的河流…逆流而上。 竹景洪正在用他的竹剑钓鱼,眼神透出意外,准备起身,两位元老飞来,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肩膀,这两位年纪已经很大,在斗笠中看不出样貌,是竹景洪的老朋友了。 竹景洪山羊胡抖动;“你们做什么?” “继续钓鱼吧…他已经死了,别去看了…” “你们到底站哪一方?”竹景洪眼角浮现怒火。 “就剩我们三个了…活着就挺好,不是吗?” …… 凌云彻也看到了这位踏波而行的身影,嘴角掀起笑意。 “知道我已经发现了…才敢来送死吗?果然是安家最没出息的那个啊…” 当抵达河流尽头,安一泓踏步而行…四 周阁楼上全是抱着刀隐藏在斗笠下的身影,站在屋顶瓦硕之上,静静地看着他。 “锵…”他拔出了刀。 第一步落下,脚底生莲花…空气荡漾。 第二步落下,空气中杀气凝聚一阵涛水之声。 头上斗笠落下,露出了颓废的面庞,胡渣,眼角,额头…头发,都显示这个人,已经生无眷恋。 “我叫安云泓…安家第六子。” 所有斗笠下的身影面庞动容,看着这道身影,心绪翻涌,讲出此话,今日他便活不成。 第三步落下…银色的刀刃穿透空气,没有刀气迸发。 但凌云彻阁楼上的茶杯骤然爆裂,杀气震动了阁楼,凝成了实质。 凌云负手落了下来。 安云泓便保持出刀的姿势不动了…好似时间被影响… 刀断了… 安云泓嘴角露出嘲弄,不知是嘲弄自己,还是嘲弄凌云彻。 他已入天境,既然还是走不过一招。 断刃飞到了凌云彻手上,凌云彻看了看上面的赦令天下,嘲笑道;“我还以为你在地境巅峰,没想到你还偷偷练了练…” “噗!” 断刃瞬间飞过安云泓心脏,安云泓眼中光芒暗淡下去,跪倒在地。 …… 在青州不断找寻安靖举的陶元陉眼神一震,从怀中拿出三块玉佩。 其中一块开始崩裂… 第六十六章玉碎 凌云彻扫了眼四周斗笠下的身影,这些身影没有动,好似漠不关心眼前发生的一切,钟馗院是天下武林的武学殿堂,在设立之初便立下规矩,不以真面目在钟馗院中示人,他们都是宗师,大宗师,或者未知境。 每一个人,都渴望成为天下行走。 久而久之这些人已经习惯隐藏在斗笠之下,当初刚刚设立之时可谓是腥风血雨,无数在江湖上有仇怨的大宗师齐聚一堂,见到仇家便在帝都大打出手,哪里还管什么妖灾,于是便有了这么个规矩,大家都看不清对方的身份,便不会再出手了。 而钟馗院控制人心的方式,便是武学,只有成为卫道士,道子,天下行走,才可学百家武学,互相借略他人武学… 一只金色的吊城飞鸽,从最高的阁楼处飞出,那是宣皇后的飞鸽,显然要飞回宣皇后那里,她一定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做任何事,传递任何信息,实际都在凌云彻的监视之下。 斗笠下的身影缓缓散去,他们见证了安家最后一子的死亡,安家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烟消云散,成为了过去,无论是否有人与安家人有关系,都不重要了。 凌云彻静静看着眼前胸口碎了一个大洞,跪在地上…逝去的身影…开口道;“不要动他…这一世让他跪在这。” 他本来不想杀安一泓,不过对方开口说自己是安云泓,便是跟他撕破脸皮,他本以为安一泓依旧惧怕自己,会在钟馗院中,每日醒酒,醉生梦死,每次见到他,都让凌云彻有种胜者的喜悦…但他显然错了…这种喜悦之情,从今往后便不会每日伴着他了。 …… 陶元陉落在地上,看着玉佩化作石头,碎裂一地,口中喃喃道;“六公子,总有一日我会让公子接你回家…你不是懦夫,公子不懂事,我会一点点教他…” 这玉佩碎了的一瞬间,陶元陉便明白,小六对凌云彻出手了,能杀他的没有几个,也没有人与他有仇,会对他出手。 还有两块玉佩,一个代表安靖举,一个代表呼噜,这是陶元陉确定安家人还有几人活着的方式,钟馗时代的法器,同心玉佩,安家每一个人出生时便会在一块玉佩上留下名字和一滴血液,死了便会玉碎。 如今只剩下两块了。 钟馗院中,凌云彻摇了摇头,飞回阁楼内;“该见见这安靖举了…这小家伙还不知道我长什么样子吧…” …… 蒙如玉骑着一头金背牛妖,在青州官道上走着,再过一个郡县城,便可到兖州地域了… 方脸闷闷不乐,手中拿着酒壶,浓眉大眼此刻却有些低垂…说来也可笑,他在南洲山域见识那场斩妖司与远古妖魔大战后,回到洪镇,本想着将金背牛妖带回去…怎么招也算是有功之士吧… 只是没想到,他被罢官了,原因是离开洪镇太久,捕头的官衣便被扒了,洪镇人口三万,没什么文化,衙门也就五六个捕头,那些大老粗只是认为自己不干活…擅离职守,便二话不说扒了他的官衣。 如今他只能去兖州投奔亲戚了…这没了生计,银钱难倒英雄汉。 想到此,蒙如玉又是一巴掌拍向牛妖头颅;“都怪你祂娘的杀千刀的…早不说…你祂娘的…” “大兄弟…别打了,妖也有自尊心的…”金背牛妖也是个孬货,鼻子不透大气,显然对这蒙如玉毫无办法。 “你要自尊?老子为了抓你,官身都没了…一年七两银子懂不,你祂娘的倒好,被我抓住屁事没有…老子抓你去问斩,你他娘的居然贿赂镇亭长…” “也不能全怪我吧…那家老人是被我吓死的…我哪知道我说话能吓死人啊…好不容易在义庄死人堆里扒了张皮,没想到是个次货,漏风的…那家人对我不错…我给了银钱的…人女眷都没说什么,你非要砍了我,我到底哪得罪你了…我从出生就他娘吃草的…没尝过人味。” 就在一人一妖斗嘴之时,一位黑脸青年,站在了官道之上。 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 “他娘的…好重的妖气,现在的妖都这么大胆了吗?绿林好汉都扮上了…这可是官道!”蒙如玉一拍金背牛妖的头,惊讶道。 “你打我做什么…这东西感觉不好对付啊…要不老牛我顶一个…给你试试祂的深浅。” 牛蹄在地上疯狂卷动…金背牛妖伏低了头颅,显然想撞过去。 “都溜了你七日了…你还没有入魔…不过刚好,也让我确定了,那老家伙确实没跟着你。”黑脸青年开口道。 安靖举拍了拍牛大腿,金背牛妖浑身一紧,猛然甩头。 安靖举向后退了几步。 一人一妖惊讶的看着浑身黑雾的安靖举。 此刻的安靖举身上的龙纹官袍破破烂烂的,眼皮通红,血丝遍布,是很久没有睡眠的症状。 “这位壮士,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私人恩怨…”安靖举眼中只有这黑脸青年。 蒙如玉扣了扣耳朵,心道;“这话怎么那么耳熟…” “你不认得我了?” 蒙如玉话音刚落,还没说完,便见安靖举持刀猛然冲了上去。 黑脸青年瞬间变成巨大的蜈蚣,攀附到了树上。 安靖举一刀斩出,黑雾在树上留下痕迹,而大蜈蚣锋利的千足一瞬间在树上留下“咔咔”声,消失在了树上。 大树倒塌… 安靖举口吐摄魂音,虎啸声将周围几棵零零散散的树木叶子全部扫落,见到蜈蚣身影,刀随心动,携带雷鸣,再次跃起… “哈哈哈…溜了你那么久…我都舍不得你入魔了呢…” 蜈蚣的摄魂音也在官道上响彻。 蒙如玉认得安靖举,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一拍金背牛妖的头,说道;“你他娘找准机会给我顶过去…顶死这大虫子…” “好歹都快近古了…两千年道行了吧…只会躲吗?”安靖举口中长啸震动。 赤蛟元神精魄在安靖举斩妖刀小魔界中也是愤怒游荡…这黑脸青年与祂的仇怨可是刻骨铭心,更加疯狂的给安靖举输送着雷霆之力。 第六十七章刀斩蜈蚣 蜈蚣悬挂树梢,口气痰出绿雾。 “我是妖,你是人,你还差的远…” 安靖举灵台目灵之火熊熊燃烧,依旧无法看透这绿雾后的景象。 雷暴声响彻,身躯冲了进去,刀光带着电流…横扫而出。 蜈蚣在绿雾中游荡,整片区域都包裹在绿烟当中。 “不行了吧…快入魔吧,这家伙恶心的很…”高易生的元神精魄在小魔界中看着翻腾的蛟龙元神,不断释放自己的本源帮助安靖举,兴奋的不得了。 这蛟龙越虚弱,祂越高兴,小魔界中的元神精魄也是可以互相吞食的,这里就像是囚笼,只是妖魔元神精魄都会互相忌惮,不到万不得已,不会互相残杀,毕竟都出不去了…何必再纠缠。 安靖举灵台感知,耳朵动了动,一刀扎入地面。 蜈蚣在地下穿起,挺立身躯,千足如短刃,这一刀捅到了祂,在祂身上刮出火星,竟无法捅穿祂的外壳。 随后这蜈蚣又化作了黑脸男子,一膝顶在安靖举的下巴上。 安靖举抛飞出去,刀尖杵地,稳住身影,黑袍飘荡…擦了擦嘴角血液。 这妖到底怎么在人和妖之间迅速转换的,安靖举始终想不通,绿雾中有毒,顺着安靖举之前的伤口,渗透着。 “哈哈哈,不用想了…我这有千张人皮,换个身体转眼之事…”黑脸男子瞬间又变成蜈蚣,穿行在绿雾当中。 蒙如玉一脸无语,他什么也看不见,转而一拍牛头道;“你祂娘的怎么还不顶…真没用。” 金背牛妖牛眼满是紧张道;“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吧…老牛我都快被毒晕了…这虫子太臭了…没道理啊,大家都是妖,凭什么这烂虫子能这么凶…” 蒙如玉从包袱中撕扯一件衣物,将酒壶的酒倒上去捂住口鼻。 金背牛妖仰头,眼神带着无助与羞愤开口道;“老牛我的呢…” “自己他娘的想办法,你又没有手…” 金背牛妖闻言当即一头扎进土里,将自己埋住,蒙如玉也从牛背上坠跌入绿雾中,转头看着牛妖这孬样,气道;“你祂娘的比不上那妖怪是应该的…” “千张皮!” 安靖举杀机更加高涨,这蜈蚣竟害死如此多的人,怪不得每次看到这黑脸男子面庞都会感觉有些细微的差别,只是脸太黑了,看不太出来是换了个人。 千张皮如何携带,自然是妖域,这妖果然已经入古,实力相当于人族宗师,甚至很多方面更强 。 安靖举已经点燃五境之火,离宗师之境也只差凌门一脚,自然不会怕祂… 刀势划破空气,一跃而起,对着这蜈蚣便斩了过去。 蜈蚣速度极快,躲开刀锋时,准备再次幻化成人,就在幻化一半的瞬间,安靖举识海之中耳灵之火的火苗高涨,没有看蜈蚣,将斩妖刀直接甩了出去。 “噗!” 这一刀直接扎中完成幻化的黑脸男子面门,黑脸男子发出惊叫,斩妖刀惊蛰了祂的元神,但没有破元神罩门。 瞬间想要舍弃这副人皮,继续耗死安靖举。 “入古的妖魔就是不一样…这样还能动…”安靖举嘴角上扬,瞬间跳跃过去,抓住了斩妖刀刀柄,大喝一声;“我会与小魔界链接…看你的了!” 说罢识海灵台瞬间与斩妖刀小魔界相链,灵台暴露在众多妖魔元神精魄眼前。 高易生元神精魄流露贪婪,那个悬浮着的灵台,就是安靖举的意识…元神不断咆哮…扑上去,浇灭那五朵火焰…这身体就是祂的了。 猪,鼠,猫,这些妖魔精魄瞬间沿着小魔界边缘,扑了上去。 蛟龙发出一声怒吼,电光游遁,将这些元神精魄阻拦,张嘴吐出一颗电珠,通过安靖举为媒介,传导出去。 安靖举手中斩妖刀电光大放…传出惊雷之声。 “轰隆。”巨响。 变成蜈蚣的黑脸男子,本体在抽搐,千足震动,显然暂时动不了了,身躯还未变化完全,蜈蚣头此刻还是人脸。 “赌一次!”安靖举拔出头部粘满绿汁的刀,一刀扎向蜈蚣尾部。 这是他猜测的位置,元神寄宿的地方。 这一刀没有了蛟龙元神精魄的帮衬,安靖举刀锋只入了半寸,巨大的蜈蚣本能的惊慌挣扎。 显然他赌对了,这妖魔元神,来不及变换位置,元神被赤蛟麻痹了… 余光看着在绿雾中四处探望挥手的蒙如玉大喝;“壮士!这里!搭把手…” 蒙如玉闻声而动… 一跃来到安靖举身边,看着被斩妖刀扎住尾巴,疯狂挣扎的大蜈蚣一脸嫌隙吼道;“怎么搞,怎么弄死祂…我不想碰祂…” “用你最大的力气,砸刀柄!” 蒙如玉闻言沉喝一声,肌肉鼓动,双手抱拳,砸向刀柄。 “嗡…”斩妖刀刀刃摇摆轻颤。 “噗!”刀刃随后直直穿透蜈蚣尾巴,深入地面。 赦令光芒大放 。 一条巨大的蜈蚣虚影,散发着黑气,被赦令拉出,小魔界传来吞噬之力。 安靖举却在腰间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瓷瓶,他显然不会让这蜈蚣元神进入小魔界,虽然进去了就出不来了,但蛟龙元神便会遭殃…这蛟龙斗不过他,即使都只剩下元神。 瓷瓶向空中一抛… 虚影被拉扯,这是斩妖司的封印瓷瓶,让它接触到袒露在外的元神便一定能将其封入。 虽然这小瓷瓶拉扯不过赦令小魔界,但这时候收刀便是。 安靖举拔出斩妖刀,没了元神寄宿的蜈蚣躯壳瞬间化作火星湮灭。 而蜈蚣元神也被小瓷瓶摄入瓶中。 安靖举走了过去,将瓷瓶捡起道;“放心好了,蛟龙…斩妖司一年一述职,这蜈蚣元神也会被送至天师塔消灭…” 蛟龙元神此刻有些虚弱,元神透出杀机渗透到猪妖元神精魄,在小魔界中传出声音;“下次再敢…吃了你。” 高易生的元神显然道行没有这赤蛟高,元神传出讨饶之念。 不过其祂小妖元神精魄便没那么好运了,在小魔界中四处躲避,依旧被翻滚的蛟龙元神追到,吞了元神…恢复自己的元神精魄。 第六十八章杀机 安靖举咬了咬嘴唇,此刻困意席卷,拔出匕首,在自己心脏处刻画魔纹。 当文字在心脏处闭合,安靖举在官道上,摇摇欲坠,灵台火焰也开始缓缓暗淡… 显然,重新刻画心锁后,身上黑雾散去,自己已经撑不住了,看着蒙如玉虚弱道;“将我的斩妖刀归鞘,不然我会死…”说罢便一头栽倒在地,晕了过去,识海中灵台之火也瞬间熄灭。 蒙如玉甩了甩发麻的胳膊,将斩妖刀抓起,滚滚热浪直逼心扉,一股邪念蔓延过来,浑身冷汗的开口道;“他娘的,好烫…这玩意果然不是普通人拿的…”说罢快速将刀归鞘。 在安靖举身上摸索… “哪个是他娘的疗伤的啊…” 摸索出几个小瓷瓶都不敢打开,生怕里面蹦出什么妖魔鬼怪,先前那条大蜈蚣元神就是进了一个瓷瓶里。 无奈甩了甩头,将安靖举抗起道;“算了,找个医馆吧…别告诉老子你身上银子都没有,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一脚踹向金背牛妖屁股道;“他娘的,没事了,起来…加个人。” 金背牛妖哀怨的驮着两人,在官道上行走… 两日后… 安靖举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处客栈,身上的伤也被包扎,也没有毒素淤留,抬起头。 一个钱袋甩到了床头。 “我可没多拿啊…主要是祛除妖毒的药材太贵了…”蒙如玉一脸无奈道。 “这是哪?” “羊山城…过了就到兖州…” “你去兖州干什么?”安靖举好奇道。 蒙如玉稍显无奈端起酒壶就是一饮而尽道;“还能干什么…我得活命啊,大人,总不能找个深山老林待着吧。” “你不是洪镇捕头吗?” “不是了…那老牛把我官身坑没了…” 安靖举起身,适应了下身子道;“你带着那牛妖做什么?不是要砍了吗?” 蒙如玉眼泪婆娑的开始讲述着那牛妖的罪状。 安靖举听闻后啼笑皆非道;“确实怪不上那牛妖,虽然那牛妖不食人腥,但你带着祂也不方便…祂有妖气,碰到斩妖官说不定连你一起斩了…” 蒙如玉摊了摊手道;“那咋办?这牛妖害我生计没了,我怎么着也不能放过祂啊…” 安靖举看着蒙如玉,眼神泛着精芒;“去帝都天师塔,我给你找个活…不愁吃穿…” “啥活?伙夫吗?天师塔姓李的…好多都 是皇亲国戚,我可不敢干…烧菜烧的不好会不会杀头?” “我要你帮我在天师塔找个人,同时…我会帮你成为封印师…这样就可以给那牛妖封正成侍神了,没了妖气,你带着祂在城中走动也不会有麻烦…” 蒙如玉惊诧,咽了口吐沫道;“包吃包住?” “天师塔不缺食物,吃喝是不给钱的…” “真能混个封印师当当?是不是要拜师啊…不好整…” 安靖举起身坐在蒙如玉对面道;“放心好了…你帮我置办一套衣物,回帝都我不能着官袍,朝廷外放斩妖官,偷偷回去会被问罪。” “好,我信你…”蒙如玉点头,反正投奔亲戚也是寄人篱下,去天师塔说不定混的更好,听说里面好多小姑娘都和皇室沾亲带故,若是娶回家,光宗耀祖不说,指不定能混个官当当。 安靖举心中也有盘算,他要让蒙如玉找到隐藏的宣皇后,查出来…师傅到底易容成了哪个人,至于天师塔成为封印师,也不会太过困难,他在司鉴中任职的时候有认识的封印师,知晓天师塔不是所有人都是皇亲国戚,想要塞个人进去,想想办法,可以做到。 两人说罢便动身出发帝都,安靖举也换上便衣。 …… 十几日后,安靖举与蒙如玉来到了冀州帝都天启城外。 看着这壮阔雄伟的城池,蒙如玉眼珠瞪得老大… “真该让那牛妖看看…长长见识…”蒙如玉开口道。此刻的金背牛妖又被麻绳裹成了粽子,在帝都城外山野一处山洞中躺着。 蒙如玉怕祂跑…裹了三层麻绳,还将其打晕了过去,圆木都打断好几根… “你成了封印师,若想封正侍神,得妖魔自愿才可…你这么对祂…我觉得…够呛。”说罢安靖举身穿布衣,跟随人流入了城。 “没事…那家伙皮糙肉厚的…是个孬货,不过抗揍。”蒙如玉也是赶忙跟上。 两人在一处客栈落脚… 就在吃饭之时,一道魁梧的身影落在了客栈酒楼对面阁楼上,静静地看着安靖举。 安靖举也感受到了,眼角一瞥,一根筷子瞬间飞出,朝那魁梧身影射去。 筷子在半空中抖动…坠落下去,砸中一位青年的头,那青年望向客栈二楼,破口大骂。 “小家伙…一根筷子可杀不了我…” 安靖举眉头一皱,这声音,他不认得,但却异常清晰。 “我叫凌云彻。” 那道身影开 口道。 安靖举瞳孔猛然一缩,“锵”斩妖刀瞬间出鞘,身躯从窗台一跃而起,刀锋直直朝着凌云彻而去。 此刻才见到这人的样子,模样三十几岁,脸庞刚柔并济,但这显然不是他的真实样貌,他应该很老…与老皇帝一个时代的人… 刀锋在凌云彻身前停住,凌云彻目光如炬,笑道;“第一次见面就拔刀…你安家人…一直不知礼为何物…” 安靖举眼中杀意依旧没散,即使刀锋难入分毫… 蒙如玉脸庞探出窗外,露出惊讶,酒楼下的人群也是看热闹般盯着悬浮在空中的安靖举指指点点。 “老东西!你爹我教训儿子,不用讲理!”安靖举口吐脏话道。 凌云彻眼睛眯起,杀机释放… 就在这杀机释放的瞬间… 青州,无情崖,崖洞内一排排书柜,烛火荡漾,一名十一二岁的少年,拿着竹简,若是以为他只有十几岁那便太天真了,他叫谭玄策,是安靖举的外公,家女谭芝英是安靖举的母亲。 青州与帝都千里之遥,但谭玄策好似从竹简中看到了凌云彻,杀机锁定了他。 这是天境杀机,也只有天境能感受到。 凌云彻感受到了,目光透着些许疲惫道;“也许可以试试…” 就在这时,又有一股杀机震动了他,这股杀机他让他已经断了出手的念想。 荆州,王庭筠,来自天盛榜第一的杀机。 帝都…一位手持念珠的妖童侍神漂浮在祠堂内。 李文贤将一枚狼符与圣旨交与妖童手中道;“若今日皇祠对面的安家祠烛台熄灭,你便亲自前去狼行大营交给易子锋。” “天师,念珠子参令。” 雍州,边军大营… 一众将领在大营内沙盘处站立。 卫言忡拿出虎符道;“你们盯着这把刀…若此刀断…全军拔营…马踏钟馗院。” 这把刀是安云瞻的刀,上面有安靖举的气机。 “将军,魔界之门怎么办?” “我一人镇守!” “杀去帝都,视同谋逆…二十万大军会死在各州府的路上…” “皇帝会降旨放行,众将不必担忧…若有阻拦,那就是敌人,杀过去…” 第六十九章天师塔 就在凌云彻准备收手之时,钟馗院中最高处阁楼也释放出一股杀机,与荆州王庭筠的杀机撞在了一起。 凌云彻心中好似有了底气,看着安靖举道;“安家,已经灭了…你也不该活着。”说罢就要探出手。 扬州不悔城… 刀魔龚无悔在阁院中抬头望着天空,感知纠缠在一起的杀机,笑了笑道;“好热闹…” 通红的手臂拔出了那把斜插在槐树上的血色斩妖刀,斩妖刀被拔出后,那槐树睁开了眼。 显然那槐树是一尊妖魔。 同样朝着钟馗院方向,透出杀机。 “回来吧…”钟馗院中传出一道嘶哑空灵之声。 凌云彻闻声瞬间将手收回,闷哼一声,安靖举便被震飞出去,随后身躯冲天而起,消失不见。 安靖举撞入客栈墙壁…爬起身来,看着人影消失的方向。 蒙如玉跑了下来,晃了晃手道;“那人谁呀?居然能把人定住…妖法?” 安靖举摇摇头道;“钟馗院…一个我必杀之人,你别问了,我有几点要求要交代你…” 蒙如玉哭丧着脸道;“咱能边吃边说么,饿死了…” 安靖举点点头,店家掌柜扫了眼安靖举与蒙如玉两人,擦了擦汗,不敢提索赔之事,不过一面墙罢了…这人一言不合拔刀,而且得罪的人会飞,居然没有杀他,惹不起… “小二,上酒。” “来…来了…”跑堂小厮赶紧将两人迎入,带回先前的位置。 安靖举像没事人一般,继续吃饭。 “刚那人…” “不要问…他要杀我,刚我就活不成,他没杀,便代表有所忌惮,不必深想,总有一天我会宰了那老东西…” 蒙如玉好奇道;“看着也不老啊…” 安靖举饮一口酒道;“说正事,你入了天师塔,我要你做到三件事,不然你会很危险…” “能不去了吗?” 安靖举静静的盯着他,直到看的他心底发毛。 “去,去…多大点事,你说吧…” “第一,到了天师塔别人问你什么师傅的事,你只需闭口不谈,不管谁问,闭嘴就是。” “第二,在天师塔获得吊城飞鸽后,第一时间与我联系。”说着安靖举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料,递给蒙如玉继续道;“吊城飞鸽会记住你接触过的两司一塔一狱之人的气味,你把我的气味给它闻一下,它就会找到我。” “第三,在里面最重要的事是帮我留意一个人,此人特征,喜欢梨花,经常使用吊城飞鸽,年纪很大…喜欢下棋,爱吃梨花点心,也许是男身,也许是女身…” “等等…你这话矛盾不…”蒙如玉不解道。 “不矛盾…她会易容术。” “听你这话你没准备进去啊…” 安靖举摇摇头道;“斩妖师回帝都述职后,才能进去,其他时候不行,我的身份敏感,进去了会被认出来。” …… 天师塔座落在帝都西北方位钟离山,是一座城中城。 远远便可以看到直插云霄,被无数铁链悬挂的高塔。 天师塔共九十九层,可谓是天下第一高塔。 两人来到钟离山下,蒙如玉惊叹的看着这座巨大城池,想不通帝都城里再设一城的意义,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这将整个钟离山包裹的城池,没有门。 一脸茫然的转头看向安靖举道;“虽然那塔真的很高…但这城墙也不低啊…门都没有,怎么进去?” 安靖举道;“走就是了…” 就在两人离城池还有百米之时。 天空传来龙吼声… 十几条蛟龙翻滚而下,巨大的口腔张开,冲着两人发出龙吼声…喷了两人一身口水,就像洗了个澡般…两人均抹了把脸。 随后十几位白衣束发女子,旋转落下…将剑鞘横在身前高喝道;“天师塔重地,闲人勿入百步,违者斩!” 蒙如玉直接被这吼声吼懵了,扣了扣耳朵,看着蛟龙尖锐的牙口,嘴角牵强的牵动几下;“呵…呵…我们走错地方了…” 却不想安靖举一把捏住蒙如玉的腰部使劲一拧,蒙如玉痛呼张嘴,被安靖举喂下一颗药丸,尔后一把推了出去。 “看你运气了…” 蒙如玉被推飞出去,感知自己身上柔和的内劲,在空中扭转身躯,对着安靖举破口大骂;“他娘的…混蛋,你坑老子!” 安靖举笑了笑高喝道;“此人没有命魂,是钟馗弟子!还请笑纳…” 十几位天师塔弟子相顾,露出震惊神色。 召回蛟龙,其中一名女子施展轻身功夫,上前一把抓住飞来的蒙如玉,扫了眼对方的大方脸,皱了皱秀眉,内心嫌隙。 但蒙如玉却感觉春天来了… 这女子竟对他眨眼。 “检查他!”女子一把将蒙如玉继续丢向后方。 安靖举在丢出蒙如玉之后便迅 速离去,显然害怕被认出。 蒙如玉看着包围自己的白衣女子,笑脸如花,内心翻涌,不过没过一会便笑不出来了… 他被这些女子扒了个精光,只留下底裤。 女子在他身上使用各类法器,银针,各种方式查探着他。 有一些法器光是照射在自己身上,就会浑身剧痛。 “的确没有命魂…” 众封印师震惊。 蒙如玉比她们还震惊,没有命魂不是死人吗?来一趟天师塔就被判死刑了…脑袋都不用掉的? 之见众多女子瞬间将他抓起,一道绳索从手中射出。 直直飞上天际。 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城墙上,看到了这座城中城全貌。 这座城中,妖与人生活在一处,但这些妖魔没有妖气,显然都是侍神。 基础设施样样都有…城中耸立着巨大的高塔,高耸入云…每一层都是烛火通明。 “带他去见天师…” 几位弟子抓着蒙如玉飞身而走…绳索不断从手中射出。 蒙如玉看着下方无数阁楼中的身影,发觉这里的人无论男女都是穿白衣,一些口吐人言的小妖,甚至在城中摆摊… 妖和人什么时候这么和谐了… 这让蒙如玉实在无法理解,就算是侍神,这待遇明显超标了,外面的妖魔到处躲藏…这里的妖魔跟在自己家一样。 “这些妖怪过得太滋润了吧…比老子在外面当官还香…”蒙如玉没忍住道。 女弟子闻言皱眉道;“天师塔律法与外界律法不同…侍神与人平等…祂们会为你而死,待遇与人相同又有何不可…” 第七十章正天雷 几人落在巨塔前… 一道身影落下,阻在塔门前,背生双翼,眼泛金芒,额头上有三点戒疤,长枪在手中斜持,背在身后,另一只手做佛手状,开口道;“世祖在讲法…可有事?” 十几位弟子连忙拱手道;“赤炼子,有要事…还请放行。” 蒙如玉盯着这侍神一阵无语,心道;“别告诉我你不但不吃人…还吃斋…这形象就差念声阿弥陀佛了…” 赤炼子闻言翅膀煽动,沿着塔角直冲而上,声音却是传来;“受罚了可别找我求情。” 十几位女子抓着蒙如玉,进入一层塔殿。 塔内烛火通明,墙壁上全是陶罐,千名白衣弟子,有男有女,盘坐在地上,手掐兰花指,冥想。 一位面色红润的老人,虽是苍老,但身上不见暮气,盘坐在大殿中央,口中念诵着经文。 他就是这天师塔天师,几十年来从未换过,皇室皇帝登基后会有七天任期,成为天师,但这不过是为了让皇室,了解天师塔律法,学习一番… 说这里全是皇室有关之人,姓李,也不尽然…实则皇室之人并不多,只是皇帝在任期内会不断往天师塔塞人罢了…天师塔历史悠久,前朝皇室甚至更久远的皇族也不少… 几名弟子在人群中单膝下跪,手中持剑抱拳道;“师祖…弟子带来一个人,自称钟馗弟子。” 老人抬头,千名白衣弟子目光跟随,李宏孝的皇姐,帝都长公主也是身穿白衣,在其中将目光投射过去。 蒙如玉紧张的汗流浃背,心道;“老子啥时候说过…” 心中将安靖举骂了一千遍。 老人似乎一下就看出了些什么,招招手道;“你来…” 蒙如玉头大如斗,摸了摸脑门,在一众目光下朝着老人走去。身体微微颤抖,实在是压力太大。 老人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朝旋梯走去,显然要带他去更高处。 众多弟子面露惊色,但师祖没有回来,也不敢动,只是眼神交汇。 每一层都比第一层空间小,塔楼墙壁上摆着各类陶罐,越往上陶罐越小…直到九十九层,被烛火照耀的陶罐便没了,而是几个灵位… 其中有一个黑色牌位,上面刻着字,写着钟馗。 “啥玩意…钟馗不是英雄吗?也没听说没了啊,只是入了魔界而已,这咋供起来了…”蒙如玉惊诧,这和他听说过的传奇话本不同啊。 此刻更是内心打鼓…再次骂骂咧咧问候安靖举, 今日眼皮直跳的厉害… 白衣老人直接将他带去塔顶。 云雾在脚下翻腾…塔顶平台之上有一个玄铁打造的旋转大阵,电闪雷鸣的…这便是九霄云外正天雷。 两名背生双翅的侍神正在将一个个瓷瓶或者陶罐丢进去… 这陶罐扔进去后便会被雷霆击中,瞬间爆裂,一个个妖魔元神幻化而出,被正天雷轰击,化作黑雾… 场面不血腥,但可以说是鬼哭神嚎的…让人心底发寒。 而侍神额头上都有雷电法印…祂们都是被封正过的雷鹏大妖。 “你是钟馗弟子…应该知晓此为何物…此地只除恶妖。”老人开口道,说罢转身看着蒙如玉挺拔的身躯。 蒙如玉双手抱胸,点了点头…他想着安靖举交代过的话,不敢言语。 “师兄去魔界前可留下什么话?”老人不依不饶开口道。 蒙如玉心中茫然,但不敢表现出来,继续沉默着。 似是看出了蒙如玉有难言之隐,老人摇头一叹道;“罢了,你是不是师兄弟子,一试便知。” 说罢一股法力波动传来,蒙如玉身躯悬浮起来。 此刻他才真的慌了,大喊道;“老头!你做什么?我还没娶媳妇呢…有话好好说啊…” “去!” 白衣老人一挥手,蒙如玉便朝着正天雷的法阵飞去。 而蒙如玉也发出杀猪般的嚎叫…“他娘的…我没有媳妇!等一下…” 先前那些妖魔元神他可是看的很清楚,眨眼就成灰了…他已经不敢再去想自己会如何,愤怒的闭上双眼,脑中恨不得将安靖举按住,打烂他的脸。 正天雷打在他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蒙如玉鬼叫连连…直到叫的嗓子都哑了,才发觉自己没事。 老人亦是眼神震动,探出手掌,一股拉扯之力瞬间将蒙如玉抓了回来。 “你…真的是天生便无命魂?” 天师看着蒙如玉的大方脸,心中翻涌着,若真是如此的话,师兄还真有可能收他为徒。 蒙如玉漂浮空中,点头如捣蒜般应道;“是是是…你说什么是什么…” “跟我来…” 老天师将蒙如玉带去一层大殿。 看着四周千名盘坐的身影,蓦然开口道;“叫师伯!” “师伯…” 无数白衣弟子双手抵住额头,额头稍微低下称呼道。 蒙如玉呆住了,心中喜不自胜, 这安靖举果真不欺他,这哪是官身啊…这是要当祖宗的待遇。 这日,无数吊城飞鸽飞出天师塔,向着各个州府飞去。 安靖举也在帝都客栈收到了飞鸽信息。 看着飞鸽传递的幻像,摇摇头喃喃自语道;“好像玩的有点大了…” 安靖举给蒙如玉服下的是九玄归一的胎丸,陶元陉练的就是此禁术,那胎丸可封印命魂,只有安家人有…但这蒙如玉自然不知晓,他哪里是什么天生没有命魂…想必他自己都接受了自己没有命魂的事实。 不过穿帮也很难,只要他自己不知道,不乱说,又不修炼此术,便不会有问题。 天师塔,可不是一般的地方,里面的规矩与外界规矩不相容,都是些了不得的人物,安靖举还真怕搞出岔子,不过目前来看发展还是好的… 蒙如玉换上了一身白衣,在城中闲逛着,对周围的摊贩极为好奇,两位天师塔女弟子跟着他,让他有种人生巅峰的感觉。 “老板…这玩意多少钱…”蒙如玉随意拿起一根彩色羽毛,兴致勃勃开口道。 商贩是一位侍神,前生是猫妖,脖子上挂着招财两字横幅,铃铛响了响,四条腿窜了过来。 “主人定价通灵珠三十珠,物美价廉。” 蒙如玉皱了皱眉,心道;“那位安大人不是说这里不花钱的吗?” 求助的目光看向身后两位白衣仙女。 两位白衣女弟子将荷包打开,数了数红色珠子,摇了摇头。 猫妖侍神见状,冷漠的将羽毛一口咬住,从蒙如玉手中拖走,傲娇道;“去别家看吧…我家主人不议价。” 第七十一章老板娘 蒙如玉咳嗽一声,掩饰住自己的囧脸,对着身后的女弟子展颜一笑道;“不碍事…师伯带你们吃东西去…这酒楼收银子吗?” 两位女弟子互相看了一眼摇摇头道;“师伯,钟离城中没有酒楼,吃饭都是自己种菜…我们刚想带师伯去你的院子呢…对了,师伯,你的侍神是什么呀?” “啥意思?包吃包住还是自力更生,还不如外面…” “师伯,此言差矣…封印师要有一颗平静的心…如此才能练好封印术与静心咒。” “无欲无求呗?死了算了…”蒙如玉瞬间对这天师塔便没了任何兴趣,他此刻已经想出去了。 “怎么出去?” “师伯,天师塔弟子,包括天师都不能出去的…除非有远古恶妖在外界作恶或者露出马脚…朝廷需要封印师帮助。” “啥意思,妖魔一辈子不出山,我就老死在这呗?” 两位女弟子点点头。 蒙如玉内心恼火,勃然大怒;“安靖举,你他娘的…这就是你说的包吃包住?” 他又不敢揭穿安靖举,搞不好都得玩完,心里想着脱困的方式。 “两位师侄女啊…不对,师妹,咋叫来着…” “称呼师侄便可。”两位女弟子赶忙低头拱手道。 “你们看…我还没有侍神,倒是在外面有个老牛还未封正,还是个妖怪,我一点封印术都不会的,没什么天赋,在这也是浪费粮食,浪费土地,不如你们去给你们师祖说说,让我出去吧…” “师伯…我们去你的院子吧…你的老牛,会被带回来…告诉我们位置便是…” …… 安靖举在收到飞鸽信息后就离开帝都,返回青州,他不能在帝都久留,朝廷外放了斩妖官,若是偷偷回来便是欺君,他相信蒙如玉会把宣皇后找出来…届时述职,他会亲自去天师塔送师傅上路。 帝都城楼,凌云彻站立,目光带着杀意,但没有对安靖举刻意释放。 安靖举骑着骏马,眼角余光看着那道身影。 “等着我斩你…老东西!” “驾!” 马儿一跃而起,越过护城河吊桥,一路南行…消失在了远方。 帝都城楼上显出一众头戴斗笠的身影,凌云彻点头示意,身影消失在了城楼之上。 … 冀州路边脚店。 安靖举将缰绳栓在店家门柱上,蓦然开口道;“别惊了我的马儿…” “锵…”斩妖刀迅速出鞘。 身躯滑步而行,黑雾翻腾…心印已解。 银色刀身映射出几名斗笠身影。 六位宗师,这凌云彻倒是给了自己不错的磨刀石。 “左坤虎…腋下。” 一位斗笠身影斩出刀影…安靖举弯腰,罡气贴着安靖举面庞飞过,将店家门柱斩断。 马儿受惊,拖着门柱窜了出去。 安靖举也是听着这道声音提醒,弯腰侧身一刀斜指而出,捅入这斗笠身影腋下。 “上三庭,落刃,可弃刃。” 一道身影在安靖举头顶落下。 安靖举闻声将斩妖刀向上掷出,让开身位,头顶斗笠身影避开斩妖刀,刀气在安靖举脚边一寸落下。 斗笠身影落势却无法止住,安靖举一膝顶出,内气凝聚,将这道身影瞬间顶飞出去。 斩妖刀落下,安靖举接过刀刃,再次掷出,刀锋直直朝着这身影而去,安靖举也是身随刀走,一把拔出插入斗笠身影胸口的刀锋。 斗笠掉落,露出的确是女子样貌。 “回挡,可借力…” 又一道身影刀锋直直朝着安靖举背后刺去。 安靖举闻声身躯回转,刀身挡住刀锋,对方刚要爆发罡气。 安靖举斩妖刀在手中翻转,斩妖刀借力旋转起来,刀锋离安靖举脸庞只有一毫间距,脸上出现一丝血痕,而这道斗笠身影刀已出,无法收招。 安靖举眼角看着刀身上的赦令卫道,贴身而过。 一把抓住斩妖刀,斩妖刀滴落鲜血,又一名斗笠男子躺倒在地,脖颈处喷射血液。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三名卫道士便死于此处。 另外三位卫道士在斗笠下脸色铁青,看着那位拿着菜刀的身影,若不是此人提醒,安靖举已经身首异处。 此刻也是在不远处停下步子,不敢再继续上前刺杀安靖举。 “看着老娘干嘛?一个二个宗师境界,欺负一个孩子!算什么本事,有种进来,老娘把你们剁了喂狗。” 那道身影将菜刀举起,冲着三位卫道士破口大骂。 安靖举也是收刀而立,手中停留在刀柄之上,只要这三人动,或者释放罡气,他便会使出落鹏斩风,自己也许会死,但对面三人至少也得死两个。 “再不滚老娘的菜刀不认人…”那位脚店老板娘突然一跺脚,地上石子均悬浮起来。 “大 宗师!走…”几名卫道士出师未捷,快步离去。 安靖举这才将目光投射过去,只见一位四十几岁大娘,身穿脏兮兮的围裙,一刀砍在案板上,鱼头下锅。 “看什么看…要不是你那刀是砍妖怪的…老娘才不会帮你!” 此刻安靖举未着官衣,对方显然是从自己刀上篆刻的字迹看出自己是斩妖师。 “住店?”老板娘眼角一瞥。 安靖举看着对方的面貌,很普通,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便道;“可不住吗?” “老娘救你一命,得罪的可是钟馗院…你敢不住?”围裙大娘目光透着火气。 “那就住店,老板娘,你看着取吧…”说罢安靖举抛出一个钱袋。 “小伙子身上黑雾能收一收吗?待会鱼汤都是小魔界的腥臭味…” 安靖举闻言诧异,赶忙抱拳道;“多谢。” 说罢拔出匕首在胸口刻画魔纹,他若不解开心锁无法与宗师过招,这些宗师施展招式都是有先天罡气的。 围裙大娘将鱼肉下锅,从安靖举钱袋中取出一枚铜钱道;“这钱袋里都是银子,就这个看着顺眼些…” 安靖举不可置否,坐在脚店一处角落,将斩妖刀放在桌子上。 这大娘不简单,可瞧不上什么银子。 “你马儿被惊跑了…可不是老娘要留你…下个郡县二百多里,夜晚会着凉。”这位大娘端着鱼汤走了过来继续道;“喝了…” 第七十二章刀法 “太麻烦,是否太看的起我了?”安靖举平淡道。 没有接过鱼汤。 “不麻烦…喝了吧。”老板娘将鱼汤放在桌子上,擦了擦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门内有斗笠…”安靖举静静坐着。 安靖举皱眉道;“大宗师用这么下作的手段…又是为何?我走不过一招。” “你值得…安家的人都值得让人重视。”大娘面无表情,走向灶台。 抽出了刀。 赦令卫道。 “我是道子…但年纪太大了,你的头,可以让我多活好多年…” 安靖举没有拔刀,而是静静看着老板娘道;“可能你今天就死了呢…” 大娘笑容满面,刀身凝聚一道恐怖气机,看向安靖举,杀机迸发。 一道身影落下。 在老板娘尚未出手之时便扣住其天灵。 陶元陉的沙哑的声音在老板娘身后响彻;“我们都年纪大了,到时候了,该上路就上路吧…” 白色罡气震荡,老板娘围裙身影跪了下去… “公子,你来帝都太冒险了…” 安靖举笑了笑眼中满是血丝道;“陶伯…那老家伙我见过了,没白来!” …… 晚秋亭。 安靖举走入后院…少女清澈的目光探来,眼中浮现涟漪,却皱了皱鼻头,有些酸涩,将头扭到一边。 安靖举看了其一眼,进入自己房中。 “你没事就好…”少女虽是没有去打招呼,但这些日子一直担忧着,安靖举追杀蜈蚣出行月余,一直没有找到,这些日子慕曦秀的日子很平静,但是不是就会想起安靖举… “安大人…”黎歌收枪而立,看着回来的安靖举内心一定,见其回到自己房中,没有去打扰。 长枪挥动…在院内枪声如潮,更加用力的练起了枪法。 上次被蜈蚣包围…他发觉自己根本帮不上安大人,暗下决心一定要练好身手,至少在安靖举手下,能当的起斩妖官这个身份。 柔和的面庞,少了些许痞性。 安靖举回到房中后,拿出一卷武学,春雷刀法。 他已经点燃五境之火,如此施展武学,天人合一后,实力会比寻常宗师强上许多,如今最紧要之事,便是调整识海灵台,让精神意志饱满,深研武学…引先天罡气入体,达到宗师之境。 斩妖师强在灵台,有灵台之人修 行武学,与无灵台之人不同,会更容易入武…因为他的感知更敏锐,如今人和妖他都要对付,灵台已经达到极限,自然是要准备入武了。 天人合一。 有些人是靠拳法,有些人是靠剑法,刀法…枪法… 斩妖师点燃心火后,灵台感知天地,可直接达到天人合一。 这段日子,他会将时间都用在修行上,每一位斩妖师达到天人合一时,都会觉醒一种为生死线索的天赋,每个斩妖师获得的线索都不同。 这天赋是钟馗的赠与…小魔界的赠与,也就是获得钟馗的认可。 小魔界是钟馗沟通人间的桥梁,也是对人间的帮助… 当看到那条生死线索,便可斩灭妖魔元神,而不是靠赦令吞噬。 陶元陉感知到安靖举在房内冥想,眼角浮现笑容,在后院灶台忙了起来,对着慕紫芊道;“去买点菜回来…今晚多吃一些…” 慕紫芊应了声,便出发集市,在晚秋亭待习惯了,她也喜欢这种平淡的生活,陶伯这段日子不在,一直在寻找安靖举,她就在晚秋亭主持起来,将众人照顾的很好。 李宏孝赶忙追上… “紫芊,多买点…没事,我拿的住…”李宏孝丝毫没有身为皇子的觉悟,可以说慕紫芊去哪都跟着。 安靖举调整好灵台后,走出房门,在院内开始练刀,这次灵台火焰燃烧更加剧烈,他也在感受着天地间的奥妙,同时感知着自己的斩妖刀… 斩妖刀通灵,每一把长期饮妖血,都有自己的意志…可以说刀也是妖魔…只是无法显露出来。 若安靖举入魔,成为刀魔,这刀的意识才会显出,也许被小魔界中的妖魔精魄占据主导…但祂们不是主要。 最后侵蚀自己意识的,一定是刀本身的意识。 斩妖刀诞生十多年,是钟馗入魔界后才诞生的,当年第一个活下来的刀魔,如今的不悔城城主…才是真正完全懂斩妖刀之人。 只是点燃心火后,安靖举已经很难入魔了,除非自己的斩妖刀,饮了更多远古妖魔的血,自我意识更加恐怖…能浇灭自己的灵台之火。 雷声在院内响彻…春雷刀法,快,稳,两点要诀,还有意韵心法他已经掌握,但最后一字,狠,却始终体会不到。 狠是怎么个狠法… 安靖举自问,自己也算不得什么善茬…出刀时内心很难出现犹豫…但始终不得要领。 他在找这个字的终极用意。 整部秘 籍都是前朝仕大夫用心钻研,一身之底蕴所著,春雷… 不止是字面的快和稳。 这其中有心境… 他如今体会不到…安靖举也不会直接入天人合一,在一部武学没有吃透时,依靠灵台感知,强行入天人合一,只会让自己损失更多好处。 陶元陉看着安靖举的刀法指点道;“前朝仕大夫是天境高手…虽然这刀法名字很简单,但可不是那么好练的…公子,吃透心决其中一字之意,便入天人,入宗师,不会有什么破绽…” 安靖举收刀,看向远处做饭的陶元陉道;“陶伯…快字中的形意何解?” 陶元陉朝瀑布看了看道;“公子,先练形…虽说罡气华而不实…但对敌也是有效的…快这一字,斩断瀑布即可。” “那如何吃透?达到虚中有实…” “不借助罡气…斩断瀑布!你如今还没有罡气入体,只能练形,形之所虚…也可让公子达到天人合一,待有了罡气成为宗师,尔后在练实,便可吃透这快字…吃透一字,便可入大宗师。” 安靖举闭目沉思。 “前朝仕大夫之刀法释义只有三字…两字吃透,可入未知,三字全部吃透,入天境!” 安靖举闻言心中翻涌,未知境界他已经知晓,分为天地人三境… 人境算是初入未知…后面两境才算是真正的陆地神仙。 陶元陉见安靖举面色有些凝重,笑了笑道;“准备吃饭吧,公子,你可直接入宗师,再去练这释意中的快字,有罡气入体,你才可感知到问题出在哪里…仕大夫的刀法简而不捡,没有百家武学掺杂,算得上乘武学。” 第七十三章巡狩九州 “安大人,今天的刀感觉杀气很重…”黎歌在凉亭饭桌上边吃边道。 安靖举摇了摇头;“大宗师出手,只有杀机,没有杀气…我如今还未入宗师,无法掩盖自己的杀气,杀气有时候是助力,有时候则是累赘。” “怎么讲…”黎歌惊讶道。 “倘若你在战场上,杀气重…会让敌人感到压力…那便是助力。但若与高手对招,杀气会暴露你的招式…便是累赘。” 陶元陉闻言打断道;“公子…关于杀气,杀机…每个境界理解都不同,我若九玄归一,三魂七魄圆满,可达地境初期,杀气与我而言依旧是助力…杀机针对的是气机…与感知有关,入宗师后,杀机才是累赘,杀气则不是,杀机是对环境的一种借势方式,两者不要混淆了…这两者对未知境都有作用。” “今夜你便入天人合一吧…入了天人合一,还需一段时日沉淀,才可入宗师,引先天之气入体,产生先天罡气。” 安靖举点点头,继续埋头吃饭。 李宏孝不断往慕紫芊碗里夹着菜,看着安靖举满是敌意。 这顿饭吃的是他的辛酸史,慕紫芊一口一个安公子叫着,时不时还给其夹菜,心里很是不爽。 “安大人,顾长盈回扬州了吗?”黎歌问道。 安靖举平淡道;“斩妖司之人被分配到哪里就要待在哪里…她没有调令,自然是要回去的,无规矩不成方圆。” 黎歌有些失望道;“我还想请教前辈如何能当好一个斩妖官呢…” “你跟着我学不会…跟别人就能学吗?”安靖举目光投射。 黎歌讪讪起身,快速夹满一碗饭菜道;“安大人…不是你平时冷冰冰的,我哪敢婆婆妈妈的…”说着快速离去,生怕安靖举说他。 安靖举盯着饭桌出神,尔后道;“我冷吗?” 慕曦秀点点头;“比冰块强点…” 黎歌在裴静思房门前敲了敲,留下饭菜,顺手从怀中拿出一枚古铜钱,敲了敲房门道;“这是我最贵重的物品了…安大人让我扔掉,我舍不得扔…送给你吧,驱魔人的古铜钱,若交与其他驱魔人,可以让其帮你免费出一次活。” 驱魔人的晋升方式不同,每一枚古铜钱获取都极为困难,黎歌跑了那么几年,才成为了一钱驱魔人,这东西自然舍不得扔…那代表着他的过去,那日安靖举让他扔掉,实际他扔掉的是石子,其实那日安大人也看出来了,只是没有拆穿他。 “放这了,别忘记吃饭,我走了 。”黎歌挪动脚步。 却不想裴静思拉开了房门,将门口饭菜端起道;“下次多夹点菜,我不喜欢吃肉。” 黎歌痞笑道;“好嘞…裴…” 话还没说完,门“嘭”的一声便被关上。 …… 入夜,安靖举灵台火焰开始点燃,盘膝而坐,开始朝外界延伸。 天人合一并不难,也许对寻常习武之人来说颇难,但对斩妖师来说,只要灵台五境之火点燃,便如吃饭喝水一般容易,因为斩妖师识海已经可以自主控制,感知外界。 陶元陉让他入天人合一自然有其道理,安靖举也没有执拗,当夜便将感知放出,接触先天气机。 他感知到了…天地间飘散的点点光芒,那便是先天气…虽不能引罡气入体,用识海撬动,但对先天气的感知日后会更加敏锐,对付宗师也不会显得那么笨拙。 为何不能引这些先天气入体,实际原因便是经脉。 他的武功并未达到宗师门槛,虽是感知到了,意识达到天人合一,但经脉承受不住。 宗师,其实是凡人一道大关。 能否成为人族武力佼佼者,关联便在于此处,内气说白了,也始终是后天沉淀之物。 可在丹田内府中沉寂,出招确实迅猛,但始终比不上可影响外界的先天之气。 他要做的不是撬动这些先天气,而是亲近它们,让它们加速自己的修行进程。 那日龚幼薇斩高家猪妖那一刀,撬动的便是先天气,将自己的皇道龙气扩大,才达到了一刀斩去妖魔本体以及元神的效果。 第二日…达到天人合一的安靖举在瀑布下练刀。 院内平静,少女静静地看着在瀑布下被水流掩盖的身影。 每一刀,无数水珠溅射而出。 但瀑布依旧如此… 安靖举已经练刀入神,毫不在意外界,他练仕大夫的春雷,可斩出雷响…没有借助蛟龙元神的帮助,也未曾解开心印。 始终不得其要领,但经脉扩展的速度很快,先天之气冲入体内,又迅速排出… 这便是他的扩展方式,简单,粗暴…不依靠武学打磨身躯。 一天… 两天… 半月…安靖举始终如此,每一次身躯内府都被先天气震出内伤,需要服下安家密药调理一番,但他依旧如此。 脑海里全是那副刚柔并济的面庞。 直到半月后,几只吊城飞鸽在院 内落下,安靖举才停止修行,宗师境,待经脉扩展完成,他便会引先天气入体,届时他便是真正的天人合一斩妖宗师,在司内甚至有可能担任千户,但这龚幼薇显然不会让自己如意,从很多次的事件当中,安靖举都觉得这龚幼薇对自己敌意很大…不会给自己机会接触斩妖司核心权力。 照这个样子,他能保持个总旗的官身便已经是极好了。 这次一共落下三只鸽子。 一只来自顾长盈,信息是报平安。 第二只便有点意思,是蒙如玉的大方脸。 “快点接老子出去…这地方人待不住…” 安靖举都可以想的到蒙如玉此刻的心情,天师塔确实不好待,封印术,与静心咒更不是人修行的…简直枯燥无味的令人发指。 第三只让安靖举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破。 “想必你已经知道我要你做饵…既然知道了,便履行你的职责,从今日开始,你便是我的直属总旗,调令不做限制,你想去哪便去哪,只有一个要求,半年内,钓出十个隐藏的远古妖魔…巡狩九州…龚。” 安靖举接到了斩妖司任务,但这任务让他频频皱眉,如今这钟馗院天天盯着自己,出了青州,不光要防备安家得罪的大妖了,还有钟馗院的道子与卫道士们,他已经感受到了司主深深的恶意,这事自然不能告诉陶伯,陶伯显然不会同意,但他的确需要斩妖司的官身,只能接受任务,哪怕自己成了鱼饵,就怕杀妖的时候被钟馗院的那些高手背刺。 第七十四章司主身份 安靖举当夜便收拾好行囊,身穿斩妖总旗官袍,第二日清晨天光未亮便唤醒黎歌。 黎歌还在睡梦当中,睁开惺忪的眼眸看着安靖举道;“安大人?你干嘛…晚秋亭我们是分房睡的…你该不会一个人不习惯吧…也不对,这段日子也没见你来找我,失眠了?” “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去哪啊?不告诉陶爷爷吗?上次我可是被揍了…” “你是我手底下的斩妖官,一切听我命令就是…” 黎歌闻言正经起来,起身道;“等我一会…” “动作快点…别忘记带干粮。”他知晓黎歌粗心,便刻意提醒一声。 两人收拾好包袱,走到前院。 “安靖举!你又要一个人偷跑…” 却不想刚踏入前院,所有人已经在院内等候,站在一处看着他与黎歌。 慕曦秀鼓着腮帮子,生气道;“昨日看你收到飞鸽便心事重重的…又要一个人去斩妖,不带上我别想跑…” 慕紫芊也是道;“我帮你看着舍妹,不让她给安公子添麻烦。” 五皇子鼻孔朝天;“紫芊去哪…我去哪…” 陶元陉沙哑的声音传来;“公子…我记得我说过,要出门,必须打招呼…” 安靖举扫了眼黎歌,黎歌一脸无辜,摊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没有走漏消息。 直接忽视众人看着陶元陉道;“陶伯,形势所迫…” 陶元陉摆摆手打断道;“我知晓公子已经不是孩童,有些事我也阻拦不住,你只需记住,出了晚秋亭,要记得回家的路…遇到危险不要逞强,快些回来…青州城中,天下行走也动不了你!” 安靖举点点头道;“陶伯放心便是,斩妖官也有自己的人,不会那么容易遇到危险。”说罢看向众人道;“跟着我可以,但一切行动必须听我的…尤其是你!” 五皇子指了指自己,在自己的锦衣上拍了拍道;“别小看我,你还不一定打的过我呢…虽然没了手下…但我也即将天人合一,成为宗师,且还是封印师,指不定谁求谁呢…”说罢一吹口哨,一条蓝色蛟龙翻滚而来。 趾高气昂道;“这蛟龙侍神两千年道行,近古…怎么样,对付宗师游刃有余。” 安靖举双目一凝,正色道;“可以,你算是最有用的了,蛟龙可带我们赶路…” 李宏孝闻言一愣,指着安靖举破口大骂;“本殿下的侍神可不止这点作用…”说着拉了拉龙须,蛟龙身躯没有 鳞片,生四爪,此刻将头伏低,碧蓝的大眼中满是柔色。 “吼一声给他们瞧瞧…瞧不起本殿下可以,瞧不起本殿下的侍神可不行…本殿下静心咒可是达到了五境水平!” 蛟龙闻言有些意外,象征性的低吼一声,没有发出太大声响。 安靖举笑了笑,这五皇子实力是不错,只是没见其用过兵刃,想必锦衣玉食习惯了,自己手上没溅过什么血。 封印师也是要修炼灵台的,与斩妖师相同,也就是这皇子就算没有入武,境界也和自己一样,带上他确实有很大作用。 至于慕家姐妹,就姐姐武功说的过去,妹妹那功夫确实难以自保,但显然这次不带也不行了… 裴静思也是走了出来,目光不言而喻。 安靖举沉吟,裴静思盯着自己,他也不会去说什么,毕竟自己与她有仇,欠裴府的…也答应过裴静思,若是自己不行了…便把杀自己的机会留给她,自然不会食言。 众人踏上蛟龙身躯,安靖举对五皇子道;“先出城…尔后告诉你地方…” 李宏孝点点头,拍了拍蛟龙角道;“飞稳一点…” 蛟龙飞出…众人离开了晚秋亭,待出了城,黎歌好奇道;“去哪啊?安大人?” “先去所有枯荣妖魔地盘…” 黎歌闻言脸色瞬间垮掉…没想到猜测成真了。 其他人倒没觉得什么… 五皇子关注的点显然不是去哪,慕紫芊在后面抓着龙鳍,李宏孝便要时不时问一声风大不大,要不要来龙首。 显然害怕慕紫芊不适…对其关心程度连慕曦秀都频繁对慕紫芊示意。 她显然对这五皇子观感不错,对自己姐姐那是没话说,百折不挠换着花样哄姐姐开心不说…碰到危险的事第一个想到的也是姐姐的安危。 想着自己也将目光投向不远处趴伏在龙身上的安靖举,目光透着好奇。 “我好象也会关心他…” 青州城中… 两道身影在街面站立,确切的说是三人,有一人被两人踩在脚下。 如今还未天亮,这个时辰,百姓们都在熟睡。 “师妹,为什么不给安靖举斩妖令,这样跟着他,不如让他用斩妖令求援来的方便…” 楚狼沪灿烂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远空的黑点道。 龚幼薇嘴唇轻启道;“谁说要帮他斩妖了…斩妖是他的事…我们跟着他,只是杀人!他杀妖,我们杀人!成长太慢了…跟 不上我的布局!” 说罢一脚将斗笠身影的脖颈踩断。 “我们这样对卫道士有些不好吧…毕竟钟馗院是斩妖司的主子…” 龚幼薇脸色说变就变,一拳打向楚狼沪面门。 楚狼沪居然不躲不避,结结实实挨了这一拳,躺在地上口齿模糊道;“师妹,你跟钟馗院有仇也别揍我呀…两边都肿了…我今天怎么吃饭…” 龚幼薇冷冷道;“不要用吊城飞鸽…用白鸽传讯,让叶玄庭带人,清理下山的卫道士,不要被发现…一年述职之期到来之前,除了有远古恶妖作恶,我们目标都放在这些宗师身上,偷偷的给他们弄死。” “知道了…师妹,你为啥不直接告诉那小子啊…斩妖司是自己人。” “告诉了…凌云彻还给我们机会吗?那老东西狡猾的很,知道了我的身份第一个就是弄死我…毕竟皇道龙气在我身上…我比我哥威胁大的多…” “有师傅在怕他作甚?” 龚幼薇摇摇头道;“他背后有一个人…与前朝有关,实力很强大,师傅没有把握动手,那个人隐藏的太深了…总之他现在不敢动安靖举并非他不敢,而是他背后之人不让他动!” 第七十五章岚湖 “去岚湖…” 安靖举在蛟龙身躯上沉思许久,心中有了计较。 第一个去的枯荣派系妖魔地盘最好是在青州,其一他是要确定自己的行踪有没有人追查,也就是防备钟馗院的人。 其二,岚湖是水域… 青州济水无人区,妖魔大多为水族妖魔,岚湖目前暴露的远古妖魔为一条鱼妖,此鱼妖很凶,但有特定的活动区域,只要不涉足…大概率会没事,另一方面自然是考虑到与他同行之人都没有什么对付妖魔的经验,对付城中的妖魔都够呛,更何况对付枯荣派系妖魔,这些妖魔不找皮,也更凶狠,见面便是要吃人的… 李宏孝闻言愣了一下,有些扭捏道;“青州还有很多枯荣地域,为何一定要去岚湖…那地方不太好…惹上水族妖魔是大麻烦,祂们的子子孙孙更多…” 安靖举似乎听出了什么,笑了笑道;“我看是你不识水性,不愿意去吧…” 李宏孝闻言一皱眉道;“去就去…兰衣,飞快些…” 蛟龙闻声猛然加速… 他确实不识水性,但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是怕安靖举抢了他的风头,本就打算在紫芊面前表现一番…若面对水族妖魔,他的实力自然大打折扣,不过有蛟龙侍神帮衬,倒也不惧什么…如今也起了好胜之心。 岚湖在青州边缘地域,离最近的人类活动区域无情崖有两百多里…其地域几乎没有人类踏足。 中心湖占据百里,支流也延伸百里… 水族妖魔甚多… 同时也是一些小妖魔的乐园,因为此地陆地上大妖几乎都会被水族妖魔清洗。 导致此处陆地小妖泛滥,虽是实力不强,有很多道行不足百年,甚至达不到找皮的实力,但数量绝对恐怖。 岚湖水族妖魔不吃陆地小妖,领地意识极强,只要让祂们感觉到有威胁的陆地妖魔出现在祂们地盘上,都会被吃掉,这是形成小妖庇护之地的根本原因。 传闻这里曾出现过不少避水珠,可让驱魔人炼制法器,于是不少驱魔人会冒风险来此碰碰运气…但大多不会深入,都在支流活动,绝不会去中心湖区域。 安靖举也准备在支流活动,若是这地方有与他安家有仇的远古妖魔活动,自然会来找他,同时一定是水族妖魔,上了岸实力大打折扣,这让他更有信心应对。 飞行半日,已近午时,众人才终于看到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山川河流,险峻的断崖将水流分割。 “好大的湖…安 大人!”黎歌在蛟龙身上兴奋道。 安靖举平淡道;“这不是湖,只是支流汇聚的一处水堤罢了…” “啊?安大人,这都不是湖?那岚湖该有多大啊?” 慕紫芊闻言解释道;“母亲跟我说过…岚湖的水灌溉青州大地,水族颇多…有很多草木妖魔也诞生于此…这地方在青州算得上重要之地,当年老皇帝还想肃清这里…只是这里的那位水族远古鱼妖,婆神,已经达到了万古境界,是一尊妖神,老皇帝也不敢动…开辟了这里,可以造福很多青州百姓,不过妖魔可不会把这地方让出来…我母亲是妖族,也是远古妖魔,虽然化人脱了妖籍,但对这了解也颇多…只是听她讲过…这婆神对妖魔治理很有规矩,找过皮的妖魔,或者是化人再活一世的妖魔,都不准让其再回来…祂就想要这块地…不允许任何人染指这里。” 黎歌闻言愣住了,好奇道;“那为何驱魔人圈子没记载这些…” “妖族有妖族的信息,与人族无牵涉。” “有这么厉害的妖魔,那去攻打人族城池,人族岂不是要遭殃了…” 五皇子闻言笑了笑,打断道;“这个我来说吧…如今还在人间的妖魔,一些妖魔是魔界之门打开时遗留下来的,一些是本土妖魔,本土妖魔,有了领地,一般与我人族井水不犯河水…敢暴露在外的更是如此,因为实力够强,不惧人族,又有传承之意,自然也不会与人族争个你死我活。” “至于那些魔界遗留的妖魔,大概都有些目地…钟馗关上了那道门,祂们大概是想将其再打开,本土妖魔也很排斥这些魔界来的妖魔,因为太过狠了,自己的子嗣怕是都下得去口…所以对付这些有后台的本土妖魔,切记不能上头…上头惹来大家伙…我这皇子也怕是自身难保。” 黎歌疑惑道;“那我们来这干嘛?小的不敢杀,大的惹不起…” 安靖举没好气道;“自然是杀妖,不惹到岚湖水族妖魔大家伙便是,此番来是练手碰运气…我还不了解我们这临时起意的小队能不能承受与远古妖魔拼杀,自然是要先观察下你们…我来这,钓的是魔界遗留的远古妖魔,一定有躲藏的…我父亲的事我知道,魔界大门打开那段时间,他杀了很多魔界妖魔,自然得罪的大多也是魔界妖魔,只是小时候安家那本屠魔录我并未多看…如今也看不到了,所以对我安家得罪的妖魔所知甚少,九岁之后…我安家便已经灭门,那本卷册也遗失了…” “安大人,我是你的斩妖官,你观察我一个人就够了呀…他们不带着也行…” “出都出来了,就你话多!”裴静思碎了一口道。 众人落下…蛟龙打了个喷嚏,在支流湖边饮了几口水。 安靖举下了蛟龙身躯后便开始在林间收集木柴。 “安大人…接下来干什么呀?”黎歌问道。 “休整,等待就是。”安靖举抱着一捆木柴,继续道;“妖魔的嗅觉很敏锐,会自己找上门来…我们已经在祂们的狩猎范围了,你准备好便是,别放松警惕。” “明白了,安大人…晚上我守夜,现在便去休息,说罢找了处干燥巨石直接抱着枪躺了上去。” 安靖举摇摇头,开始生火。 “安靖举,我可以嗅到草木元神…我父亲虽然是人,但我继承了母亲的天赋,可以帮到你…”慕曦秀走到安靖举身旁道。 安靖举闻言透出笑意;“那你现在闻到了吗?” “没有,方圆五里,没有草木元神气息。” 安靖举用匕首击打石头点燃了火,笑道;“是吗?看来你这作用也不怎么样…五皇子,你闻到了吗?” 李宏孝点点头,神色凝重道;“东南七里,有草木大妖,不知道是什么,毒性很重,不是善茬。” 慕曦秀闻言气恼道;“我辨别的不是妖气,而是元神,当然范围小了点…哼…” 第七十六章婆神 “来了…”安靖举刚点燃火,还未坐下,便看到支流湖水中小鱼开始跃出水面…留下一阵阵彩虹氢气… “这个气息…”五皇子面色震动,这个气息他形容不出来,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腿软。 “什么来了?”黎歌瞬间站起身躯,向着支流湖水眺望,他此刻反而表现好一些,因为没有感知,只是看到翻滚的湖水。 一条巨大的蓝色鱼妖,身上全是贝罗,将整个湖水掀起浪花“咚”的一声撞入水中,安靖举生的火瞬间被浇灭,众人即使离湖边有百步距离,依旧浑身湿透。 蛟龙在其跃起的身躯下显得好像一条泥鳅般… “这么大的鱼?”黎歌砸了咂嘴。 “婆神…”安靖举确是面色凝重,在他的分析当中,自己父亲应该不会得罪陆地妖神,这可谓是妖魔界的天花板,动辄灭一城。 巨大的瞳孔,悬挂在了空中… 四瞳…瞳孔内生重瞳,两腮煽动,刮起飓风,众人挡着风场,衣物猎猎作响,这婆神光是显身,便让人生不起反抗之念,安靖举的斩妖刀恐怕连皮都砍不穿。 此鱼已经完全不像是鱼了,方才跃出水面时,可以看到短小的手掌,但这只是相对而言,对于安靖举等人,这短小的手掌能将一座山坡踩塌…妖魔特征明显。 天边出现十几道彩虹,将这水中婆神映射的好似一尊神祗。 摄魂音震颤山川… 无数鸟兽被惊走,甚至安靖举感知中的许多妖气,都收敛下去,显然已经离开此处,祂们不知晓婆神为何会来支流,更不知晓婆神是不是怒了… 无数水族妖魔在支流中露出了头,身躯隐藏在水下…看不清全貌,大多是鱼类妖魔。 “这婆神…真好看。”慕曦秀确是由衷的赞叹一声。 安靖举也是凝视着,慕曦秀说的不错,这条蓝色大鱼,本体身躯巨大,但却一点也不丑陋…尤其是那四只如满月般巨大的鱼目,蓝光幻影如一条条虚线,被拉扯入目,有一种神韵之感。 五皇子蛟龙被吓得身躯匍匐在地,吃力的爬行着,躲到了五皇子身后。 “你不是那个人…身上有他的味道…那小子死了吗?”婆神的声音回荡山间,苍老厚重。 安靖举闻言便知晓这婆神在与自己说话,微微一笑道;“婆神…我是安家小辈,家父安云瞻。”说罢便不再继续。 此刻他的每一言,都很谨慎,要对众人的性命负责。 “我问你,那小 子死了吗?” 婆神目光依旧,安靖举感觉从未有过如此紧张,汗流浃背,早知道便不来了,这婆神居然真的认识自己的父亲。 “死了…”安靖举紧张道,单手放在背后,给众人打了个隐晦手势,显然见势不妙,想要离开这。 “东西还未还我…说死就死了…借的时候死皮赖脸的…”婆神四周湖水泛起巨大的泡泡,显然很生气。 安靖举头皮发麻,直接喊道;“跑!” 众人闻声而动,全部抓住了蛟龙身躯,五皇子一拍龙角大吼道;“快飞!” 却不想这蛟龙两腿发软,身躯颤抖,没跑两步四爪打着摆子,居然飞都飞不起来,元神萎靡不振。 这时候还真像泥鳅… 引得一众水族妖魔哄然大笑。 “笑什么?” 婆神愤怒的声音传出,压下所有摄魂音…众妖魔当即收声,一条小鱼掉落在众妖魔眼前,均尴尬的张着嘴,不敢合上。 “还有你…跑什么?我又不吃人,塞牙缝都不够…” 众人从蛟龙身上摔跌下来…疯狂喘气,这股压力本就顶不住,逃跑失败,更是感觉已经透不过气。 婆神眼珠转动,又看向了慕家姐妹;“我记得我定了规矩,再活一世的妖魔,不准来!” 慕紫芊咬了咬嘴唇。 慕曦秀却是好奇的盯着水中巨大的婆神… “小家伙,你刚夸我漂亮…” “你很好看…”慕曦秀显得最为镇静,说着还想走上前去。 “我父亲是人,我不是再活一世的妖魔,我是人…” 婆神闻言沉默了许久,直到慕曦秀走到了湖边。 “我可以摸一下你吗?” 安靖举咽了口吐沫。 众人不敢劝阻,但时刻准备着去救慕曦秀。 这傻孩子没救了,蛟龙翻了个白眼。 婆神眼珠紧紧盯着少女… 四周除了水雾荡漾,安静澄澈。 “可以,小丫头…”说着几条巨大鳇鱼游了过来,将慕曦秀驼伏过去。 众人已经不知道说些什么了,脑中已经完全空白。 越接近这婆神,慕曦秀越紧张,双手颤抖的扶住了蓝色的鱼身。 没有鳞片,很光滑。 婆神眼珠转了转;“藤妖的孩子…镇住了青州地龙,也算保住了我这岚湖,虽然我对祂的理念并不看好…但也算承了一份情…” “你认识我母亲吗?”慕曦秀道。 “不认识…”祂们用元神交流着,外界看不出来。 众人眼中满是担忧。 “哦…”慕曦秀有些失望,她母亲只是远古妖魔,比不上这万古大妖,不认识也是自然。 “但你母亲的死妖界都知道…为了那些人类,地龙翻身拿命去镇,死了反倒被那些人类摄走了元神拿去炼药,是妖魔界的笑话。” 慕曦秀眼神突然浮现怒火,“锵”的一声,抽出了斩妖刀。 “你!” 婆神眼中瞳孔猛然扩散。 “你怎么可能拿的了它的…” 慕曦秀确是不管不顾,拿着刀就捅了出去,虽然连皮都捅不进,但却把岸上的众人急坏了。 只见身穿青萝色衣衫的少女,不断拿刀捅着婆神,就连其身下的鳇鱼都吓得不敢动了。 这是没死过… 还是嫌活着太累… “我自己刻的…里面有小魔界!你有本事把元神放出来,不准你侮辱我娘!” 安靖举此刻终于稳住了心神,弓着腰,只要婆神对慕曦秀发出危险信号,他就会毫不犹豫的冲出去。 救不救的了是一回事,救不救是另一回事。 果然。 慕曦秀的身影一下便坠落湖水中… 安靖举也持刀瞬间冲出,一头栽入水中。 第七十七章各自相救 岚湖水流不算湍急,这支流河道也只是堪堪让婆神身躯游过,一百多丈的身躯延伸近半里,有万象之重,游动时波涛将安靖举拍的速度锐减… 时不时还要躲开漩涡… 岸上众人尚未反应过来… 众妖魔以为婆神发怒,有一些直接跃上岸来,对着几人出手了。 “慕曦秀。”安靖举眼中定定的盯着那被婆神卷跑的少女身影,身躯本能的不想停下。 李宏孝双手凝聚金光,灵台火焰高涨,封印术法阵一瞬间使出。 金色的光幕震荡,几个妖魔直直的撞了上来… 鱼妖…全部都是鱼妖… 各色鳞片…将空气中的粉尘掀起,在正午阳光下留下折射闪影… 将五皇子眼睛晃的发晕,法阵也差点散去,这小钟离阵若是没了,他们都得交代在这。 蛟龙飞起,冲着鱼妖震吼… 黎歌抽出长枪大喊道;“快走!我来断后…” 却不想裴静思跌坐在一旁,被一条腹生短腿的鱼妖按在了身下。 一口泡泡吐出… 直接将裴静思包裹… 裴静思此刻脸色通红,显然快要喘不过气了… 湖内无数妖魔吐着水箭… 这水箭在阳光下竟凝结成冰,蛟龙身上被扎出许多伤口,崩裂间流下大片血液,但血液没有掉下,而是在空中凝结成了冰晶… 蛟龙负伤…眼看就要飞不动了。 “快走!”五皇子吃力的顶着法阵,大吼道。 “不行…”黎歌冲出法阵,直直朝着裴静思跑去… 无数冰箭在他身旁呼啸而过…在脚下凝结冰柱。 “紫芊,不要管他们了,保护好自己要紧,赶紧骑上我的侍神跑…” 慕紫芊冷冷的扫了李宏孝一眼道;“我不会像你那么自私!” 说罢绸带飘荡,向着黎歌飞去… 五皇子内心一震;“我是担心你…等求援回来再救他们…” 黎歌在裴静思震惊的眼神下,一把将枪头递了过去。 “抓住。” “嗖…” 黎歌用力一拽,将裴静思从泡泡中拉出。 那鱼妖此刻尚未反应过来,瞪着死鱼眼,朝反方位看去…祂的记忆很短暂,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 此刻已经迷惘在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的悖论中。 绸带瞬间将黎歌缠住…慕紫芊也是用 力一拽,黎歌将裴静思抱住,两人飞退而回。 就在快要进入法阵之时,一道冰箭将绸带割裂,“撕拉”的一声黎歌两人就要坠落下去。 慕紫芊见状飞身而出,对着黎歌便是一掌推出;“快上蛟龙!我们走…” 黎歌心中感激,看了看怀中还没有回神的身影,眼角浮现柔色。 “不要!” 李宏孝嘶吼,眼角透出厉芒,单手一甩一道金光射去,他将钟离小阵当做攻击甩了出去,自己则暴露在妖魔的冰箭之下。 可还是晚了一步… 一道冰箭直直的射到慕紫芊身上。 慕紫芊一瞬间被震了出去,口吐鲜血,倒地不起,浑身冰雾徘徊,还泛着绿芒… …… 安靖举在水中一跃跳到婆神身上,没有拔刀,摄魂音响彻;“放了她!我爹借了你什么东西…我给你取回来!” “哦?” 婆神苍老厚重的声音透着意外。 “你可知是什么?” “不知。” “连是什么都不知道!你凭什么帮我取回来!” “就凭我姓安!” 安靖举大吼道。 婆神停了下来… 一道少女身影落在了他的身边,脸色苍白,安靖举赶忙扶住。显然婆神做出了选择。 “我的记忆只有七十年!你准备多久帮我取回来!” 安靖举沉吟片刻道;“十年,你告诉我是什么!” “不行,两年之内我就要见到…不然你们两个小娃娃都死在这!”婆神道。 安靖举拍了拍受惊的慕曦秀道;“就两年!答应你我一定做到,告诉我是什么…” “真正的避水珠…小家伙,那东西镶嵌在魔界之门上,与其它五行珠在一处,你拿了,魔界之门就会打开,想好了背叛人族了吗?” 安靖举瞳孔一缩。 “我会想到办法…放我们走!” “别忘记你说的…”婆神口吐摄魂音。 无数妖魔沉入水中,没有在对安靖举一行人出手。 “你没事吧…”安靖举将慕曦秀扶到岸上,看着其发抖的身躯,眼中噙着泪水,没忍住将其抱在怀中。 “没事了…”抚了抚少女的青丝。 “安…安靖举,我是不是又闯祸了,我是不是真的没用,那婆神要你去取珠子…你会成为人族叛徒的…” “没事了,哭什 么…真的没事。” 安靖举不知怎么安慰,看了看对方梨花带雨的面庞,露出笑容道;“你不去,祂也会想办法让我答应此事…知道吗?从我到这,这婆神闻到我的味开始,祂就已经计划好了…既然祂知道那东西在魔界之门上,还让我去取,就证明一开始露面就有目地,我父亲借了祂的珠子,理应还祂…” “真的?可那是真正的避水珠。” “五行珠其中一个罢了,这世间肯定有代替之物的…我们快去找他们吧,这次责任在我,是我带你们来的,不关你的事。” 待安靖举与慕曦秀回到原处,看到满地的冰渣惊了惊。 “姐!”慕曦秀看着倒地身影痛呼一声,跑了过去。 安靖举也是眼中泛起寒芒,冲着五皇子怒喝道;“你在干什么?” 李宏孝双目透着愧疚,单指点在慕紫芊额头上,正在使用静心咒。 “我在救她,她要反祖了…元神受伤…” 此刻的慕紫芊浑身都是绿光,看着颇为吓人,众人眼中透着担忧,却没有阻止五皇子。 安靖举一脚将李宏孝踹开。 “想都别想!你有想过慕紫芊醒来,发现自己称呼你为主人,还会活下去吗?况且这种情况,封正侍神不一定成功!” 李宏孝站起身来大吼道;“姓安的!你给我让开!没办法了…没办法了,她快死了!” “是我带你们来的,我得对你们所有人负责…”说着安靖举低下身子查看慕紫芊。 “安靖举,快救救我姐…” 慕曦秀焦急道。 安靖举沉吟片刻,想要救慕紫芊如今还有一个办法,但他没有说出来,徐州傅家的元神密药,只是傅家少主傅心伯有些不好相与。 “相信我吗?”安靖举抬头看向慕曦秀。 慕曦秀点点头。 安靖举道;“马上走!不能耽误!” 李宏孝见状瞬间冲了过来;“姓安的!想都别想带走慕紫芊…我要救她!你会害死她的…” “连个人都护不住,你这皇子有什么用!”安靖举也是发火道。 “让开!” 安靖举直接拔出了刀,却不想李宏孝直接撞了上来。 胸口被刀刃穿透。 “让我救她!求你了…” 此刻的李宏孝整个眼睛通红,显然已经失了智。 安靖举冲着黎歌示意,黎歌瞬间将其打晕过去。 第七十八章皇子归家 晚秋亭…夜。 “公子,怎么回事…早上才出去的,遇到麻烦了吗?” 安靖举点点头吩咐黎歌去熬制伤药,一桶桶的浇在蛟龙身躯之上。 “你家主人会在晚秋亭,伤势有安家密药不会有大碍,我现在要让你带我去徐州。” 此刻不过过了半日时间,慕紫芊的一条手臂,已经有绿色的经脉浮现出来,这不是好兆头,他必须说服五皇子的侍神,带他去徐州。 “公子,发生什么了,这幕家小丫头怎么会变成这样…” 陶元陉看着忙碌的身影意外道。 “陶伯,我们遇到了婆神,没有时间解释,帮我看好五皇子的伤,他醒了你就说我带紫芊去了徐州,他会明白的…” 陶元陉看出了安靖举此刻虽然有条不紊的在安排,但从安靖举的语速中可以感受到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言,将五皇子带走,运气疗伤。 蛟龙看了一眼安靖举,把头撇到一边,显然不准备带安靖举去徐州,他是五皇子的侍神,自然不会听安靖举的命令。 安靖举用被子将慕紫芊包裹起来,对众人道;“这次只带慕曦秀,照顾她姐姐,你们都留在晚秋亭…” 随后不等众人说什么,一把抽出斩妖刀,对蛟龙喝道;“侍神誓言,奉人为主,终生不悔,你不带我去徐州,我现在就把五皇子杀了!” 众人一惊。 但却马上缓过神来,以他们对安靖举的了解,安靖举干的出来这事,言出必行,这时候也不敢多说什么,听着安靖举的安排,都是看到能帮什么忙就去做什么…不敢去触安靖举的霉头。 那蛟龙身躯伤口都是外伤,此刻被黎歌一桶桶浇上伤药后,血液已经止住。 蛟龙听到安靖举的话,先是咆哮一声,尔后看了看远处的陶元陉,开口道;“我带你去徐州,让这的人照顾好我家主人…” “慕曦秀!”安靖举沉喝一声,抱着包裹慕紫芊的被子,踏上蛟龙,慕曦秀也赶忙踏上蓝色蛟龙身躯,消失在了天边… … “安靖举,我姐姐不会有事吧…”慕曦秀只能看到姐姐的脸,身上的绿光被遮蔽。 安靖举抬头道;“她的状况很不好,你们的母亲是再活一世的妖魔,据说元神反祖,当天就会死,如果你们遗传了她的血脉,也会如此…如今能救她的只有傅家密药,傅家一家人被妖魔所救,当年只是三流武林世家,如今已经跻身一流…傅家少主傅心伯,是同代宗师中的天盛榜 天骄,性格直傲,想要讨药,很麻烦…不过这医治元神的药,人世间只有傅家有,傅家一代人都在研制这种药,就为了报当年那妖魔施救傅家家族的恩情,这药存世也不会多…所以这一趟,很难,也必须去。” …… 安靖举离开第二日后。 一众驱魔人来到了晚秋亭阁院之外,这些驱魔人与寻常驱魔人不同,均背着剑匣。 “晚辈求见陶管事…还请一见。”王奎高喝。 陶元陉闻声走出前院,看着这青州的新任驱魔司主事。 王奎目光透着打量。 而陶元陉白色的大眼也同样在打量着对方,尤其是看到其手上缠绕的震魂铃,更是皱了皱眉头。 “震魂铃…小子,你不简单,我也听说过你,万剑门要与青州驱魔司决战,怎么还有心情出现在这…” “奉太后之命,接五皇子回皇宫,还请前辈行个方便。”王奎开门见山道。 陶元陉笑了笑,沙哑道;“他醒了自己回去便是,不用接…” 王奎神色一凝,摇响手中铃铛,陶元陉九玄归一的身影瞬间分成十个,他的三魂七魄被震了出来。 “你修炼的安家禁术,是魂术,我这震魂铃刚好克制你!前辈还请不要为难我…” 此刻王奎也不敢动手,只是释放了些强势,陶元陉分魂后每具身体依旧是宗师,对于未知境高手来说没什么,但对于他这宗师,带着一些尚未将飞剑术吃透的驱魔人,也不一定打的赢。 “原来你是长平太后的人…难怪,野心不小啊…连万剑门都不怕,私自传授飞剑术与外人,驱魔司还未有司主,想必你是冲着哪个位置去的…”陶元陉什么都知道,直接拆穿道。 “前辈既然知道,便应该明白,我不会伤害五皇子,还请行个方便…” “还是那句话…他醒了爱去哪去哪…老朽管不着,但想在我这里带人走,动手便是…” “你!”王奎惊怒,他已经是好言好语了,没想到这老头油盐不进。 “让他把小五带走吧…” 一道身影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青州牧,李文广,五皇子的七叔。 “这也是三哥的意思,当初让五皇子来晚秋亭也只是让钟馗院心生忌惮,这段日子,钟馗院下山的卫道士都遭到了不明势力清洗,已经没几个卫道士愿意下山了…” 李文广看了看陶元陉,脸色不太好道;“这那么多个你,怎么看都晃眼睛…” 陶元陉似笑非笑道;“这么说,我还得承你们皇室的情了?” “你安家能欠谁的情,不都是皇室该做的吗?陶老莫要打趣了…” “赶紧把人带走,别来烦老朽了…”陶元陉摆摆手道。 一众青州驱魔司之人连忙进入晚秋亭中。 “三哥想将五皇子送去钟馗院,由他舅公照顾…” “关老朽何事…不过你们那皇帝还真是心大,直接送到凌云彻眼皮子底下,也不怕被利用了…” 李文广神色凝了凝道;“就是要送到他眼皮子底下,将他的军!不然这老家伙越来越不把皇室放在眼里了…” 陶元陉闻言笑了笑;“怎么?想将五皇子培养成为天下行走?远离朝堂纷争吗?他那几个皇兄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不成皇帝…你们不怕五皇子折在钟馗院?” 李文广也跟着笑了。 “陶老…来我府中一叙可好,我们皇室计划,也应该让安家人知道。” 陶元陉闻言破口大骂;“我安家主子都为了你三哥死的只剩一个人了,你们还不放过?” 第七十九章擂台生死战 徐州,州牧不是由皇室担任,此地州牧由傅桓平担任,傅桓平是文官,此前担任过皇室夫子,后来家族壮大,由武入州,以文治州,将徐州治理的井井有条,老皇帝离世时便将徐州牧委任给了傅家,当时的傅家已经开始崛起,武林高手由二流跻身一流,可谓是武林中世家的奇迹。 那时安家也在走向灭亡的时刻,杀了太子后,凌云彻也是十年前动手的,老皇帝一死,李文贤刚刚登基,安家便迎来灭顶之灾。 徐州主城,城中绿植茂盛,街道繁华,人口也是九州中排行居中,过百万的城池都很雄伟,青州主城七百多万人…而徐州主城有三百多万常驻人口,流动人口也过百万… 当然这不包括郡县人口。 安靖举在擂台下已经看了很久。 此刻擂台上站着的就是傅心伯,只见他身穿白色武衫,已经比斗许多场,身不染尘…面容俊俏,给人感觉一种出尘世子做派,若非唐国没有诸侯,此人定是让人一见便觉得有争世气魄。 “已经观察了一上午了,路上就用了两日…我姐姐会撑不住的…该怎么办?安靖举…你快想想办法…”此刻慕曦秀眼眶泛红,不明白安靖举在做什么。 “我在看,我有几成胜算…该如何做,才能万无一失拿到密药。”安靖举看了慕曦秀一眼,继续道;“你先回客栈,照顾好你姐姐…今夜密药必定到。” 慕曦秀点了点头,跑回客栈,她很担忧自己的姐姐,但也相信安靖举。 … 安靖举看了看离去的背影,就那么一会的功夫,有一位宗师被罡气震飞出擂台。 许多武林人士也鼓掌叫好… 安靖举继续观察半个时辰。 青年擦了擦手,向四周拱手道;“今日傅家擂台便结束了…有几位兄弟身手不错,走过五招者,可去州牧府,谋一份差事,本公子在此便谢过大家捧场了…” 安靖举却是一皱眉,本想再等一会,待这傅心伯疲惫,如今也没办法了。 身躯一跃而起,落在擂台上… 傅心伯柔和的面庞透着意外,开口道;“斩妖司的大人,我州牧府中可招贤不起…你是官,我是民,尚且还未出仕,况且擂台战已经结束,还请大人离去吧…” 安靖举冷俊的面庞浮现笑容道;“签生死战!” 傅心伯瞳孔猛然扩张,一众武道宗师也是从台子上窜出,显然觉得安靖举是来闹事的。 傅心伯伸手,将武道宗师们拦下,开口道 ;“恐怕不妥,我不记得我的罪过你!” 安靖举笑了笑;“签不签?莫非你怕了…放心好了,斩妖司不会对江湖恩怨揪着不放,我死了,我的同僚不会替我报仇。” 傅心伯眼神突然犀利,看着安靖举直言道;“那你就是与我傅家有仇了?” 说罢冲着擂台四周大声喝道;“诸位听好了!我傅心伯,天盛榜九州天骄排榜宗师境第一,从未怕过谁,如果今日败了,便是败了,让他走出徐州,不准为难!” 安靖举抬头,眼神示意。 “拿笔墨!” 傅心伯厉喝道。 一众武师将笔墨奉上,傅心伯也毫不拖沓,直接签上生死契,手一伸,这生死契便飘向安靖举。 傅心伯还从未与斩妖官交过手,不敢小觑斩妖宗师,斩妖官不对付人,因此也不会参与武林纷争。 安靖举咬破手指,在生死契上签上名字,按了手印,生死契飘向空中。 而两人也在一瞬间出手。 罡风贴着安靖举的耳边瞬间擦过,这一刀,快的不可思议。 而安靖举也是一刀扫出,将傅心伯逼退。 一交手,傅心伯脸色便难看起来,不是因为安靖举太强了,而是对方虽然已到天人合一的境界,但武学上不是宗师。 “你?” “我不是宗师,放开手脚吧…不会比你差多少!” 傅心伯闻言一愣,尔后直刀而出,他练的便是直刀,心也直,对方将话说到这份上,他自然不会再留手。 两人在空中刀芒相撞,傅心伯刀尖罡气震开斩妖刀,身躯借势来到安靖举上方,一脚踢向安靖举腹部,安靖举闷哼一声,瞬间坠落,砸入擂台青石之上。 青石龟裂,安靖举也吐出一口鲜血,身躯翻滚出去。 傅心伯的刀也随之落下,直入三寸擂石,刀气震荡,石头爆碎。 安靖举也是瞬间起身,斩妖刀翻转,一把抓向倒立的傅心伯。 傅心伯眼神一瞥,身躯翻转,直刀斩出刀气… 将安靖举再次震退好几步,直到擂台边缘,堪堪稳住身影。 “就这身手,过来送死!你跟我傅家有多大仇?得罪了我傅家哪位长辈?” 安靖举不言,斩妖刀归鞘。身躯一瞬间朝着傅心伯奔去。 落鹏斩风使出,傅心伯持刀抵挡,直接将傅心伯斩退数米。 内劲不足,这傅心伯无愧于天骄第一,可以杀宗师的 招式,竟无法让其受伤。 但安靖举自然不会停下,斩妖刀斩出雷声,前朝仕大夫的刀法,春雷使出。 一刀斩向傅心伯右臂。 而傅心伯也缓过神来,对方没有解开妖刀心印,搏命的情况下不用,那对方显然不是真的在搏命。 有些拖大。 傅心伯也同样一刀斩出,这一刀有了意韵,直来直往,你斩我一刀,我便还你一刀。 两刀相撞,安靖举依旧被震飞出去,直接趴在了擂台上。 这一刀不光是对方有先天罡气的缘故,而是这一刀,刀意有一种很纯粹的大势,那便是还刃。 这意念很直,直到让人心底酥软,这一刀意韵中带着你若斩我几分力,你便也要承受我还你几分的直感,导致大多数人不得不收力,哪怕是宗师境界,也会被这直感惊到,而安靖举没有,他没有收哪怕一分力。 安靖举抹了抹额头上的血液,站起身来,没有停顿,学着对方的意,斩妖刀直出。 “不收招?” 傅心伯眼神一惊,这人疯了,这一刀,是全力施为,对方实力不差,可以做到与自己搏命,不收招,他们两个都得死,就算他能杀了安靖举,这一刀也会捅死自己。 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什么仇?本公子何时得罪过斩妖官…”是他心中唯一的想法。 退或不退,退一步,他们两都能活,不退都得死。 值不值得,是傅心伯需要考虑的,而直不直是安靖举效仿的。 第八十章狼起徐州 “不!我不会退!竟敢小瞧我傅心伯…”傅心伯眉目间散发杀气,他不能退,退了一步,就会退更多步,他不允许自己被逼下擂台,更不允许安靖举掌握主动,有赢得可能。 同样直刀而出。 他选择一起死…他的性格便是如此直傲。 安靖举眼神没有浮现惊讶,就好似知道会是如此一般,身躯骤然变势,依旧是直直冲了过去,但避开了要害。 “噗!” 刀刃直接穿透了安靖举胸口,从背后透出,这刀已经将安靖举捅穿,而安靖举却抱住了傅心伯,斩妖刀从后面架在了傅心伯的脖子上。 “你!” “我还能撑一会…我知道你的刀更快,要不要试试爆发罡气震碎我的内府,我是斩妖师,修炼灵台,就算死了也会给身体下达最后的指令,可以瞬间杀死你。”安靖举低语。 “是以胜利者姿态退场,还是一起白布退场,你选…” 傅心伯搞不明白这人,好奇道;“你这是什么打法?若要同归于尽,刚你便有机会,何必多此一举,你是有所求?说吧…你的忙我帮了…绝不食言。” “医治元神的密药。”安靖举虽是站立的很直,身躯也未曾颤动,但语气显得很虚弱,现在还在淌着血… “有趣…” “你这个疯子…” “不过很对我胃口,求药罢了…” “我选第一个!” 安靖举闻言松了一口气,收刀,“嘭”的一声,躺倒在地。 围观众人只看到这斩妖官被捅穿了,在那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应是败了。 “来人,快来给这位大人包扎伤口。” 傅府的下人闻言有些搞不明白,生死战还救对方干嘛,但还是听从自己公子的命令,将安靖举扶起,安靖举也是迅速服下一粒安家密药。 被人拖至擂台后面。 徐州州牧府… 安靖举脸色苍白,嘴唇干涩,同样没有血色,胸前血液已经止住,包扎过,坐在前院一处石亭内静静等候。 没过一会,傅心伯便从州牧府大堂走出,目光定定的看着安靖举。 有些好奇… 两人都很骄傲,虽是有好感,但都不愿开口说出自己的结交之意。 “拿去。”一个黑色方木盒被交与安靖举手中,傅心伯却看都不愿意看一眼。 安靖举收下,拱拱手,傅心伯甚至没有问他用这密药干什么,也没 有吐露这密药多珍贵,而安靖举也没有问这药是真是假…直接起身离去… 傅心伯咂咂嘴,眼角不自觉的还是偷看了一眼,想要挽留一下,哪怕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聊聊… 但这少年居然比他还傲… 当下也是鼻孔朝天,朝院内走去。 拿出生死契,看到上面画的女,忍俊不禁,又羞又怒。 “名字都他娘不留!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也没打算输!” 其实不能怪安靖举,他画的是安字,只是前面的笔画血液没有出来,不过按了手印便是。 …… 徐州一处客栈,安靖举将慕紫芊被子掀开。 此刻慕紫芊有一部分都显出了树藤特征,看起来极为吓人。 当下打开黑盒,在其中拿出一个瓷瓶。 “安靖举,你真的拿到了?” 安靖举点点头,将瓷瓶打开,一股纯净的元神气息,同时还带着许多草木妖魔的元神气味,这的确是元神密药,还是傅府花很大代价才制作的,不知猎杀了多少草木妖魔,还有那股纯净的元神气息,来自于万古大妖,使得安靖举不由瞳孔一震。 这傅家居然如此强大… 不敢拖延,将密药液体给慕紫芊服下。 只见慕紫芊身躯瞬间好转,绿光也开始消退… “安靖举,真的有用…我姐姐好了…” 安靖举点点头刀“她应该要一会才能醒过来,你在这好好看着,待你姐姐醒来,去城外找五皇子的侍神,把你们送回晚秋亭…” “安靖举,你不走吗?” “我走不了了…我走了徐州城百姓就得遭殃…那家伙来了,我安家必须给个交代。” “谁来了?” “今日你姐姐醒了就快点走…不然就走不掉了。” 慕曦秀点点头道;“我们在晚秋亭等你回来。” 这时候慕紫芊醒了过来,看着自己的身躯,一脸惊喜:“安公子,我没事了…” 这些日子她虽然睁不开眼睛,但外面发生的事都能感知到。 “你对五皇子别老避着了,虽然我不怎么喜欢他,但看的出来他是真心的…为了救你连命都不要,虽然你有一部分是妖魔血脉,但你们的父亲是人,不是吗?没必要老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安公子…我…” “好了,我看的出来,恢复了,赶紧带你妹妹走…我还有事处理。” 安靖举冷 声道。 两姐妹闻言虽是有些失落,但一会便好了,毕竟姐姐身体恢复了,与安靖举辞别。 安靖举感知城外冲天的妖气,无奈的含了一粒安家密药,倒头就睡。 其实他最不想来的就是徐州,因为唯一知道父亲安云瞻的事迹,便是那狼妖… 狼神窟的万古狼妖。 安家狼步就是效仿的这狼妖。 此番自己过来了…麻烦就大了,这些妖魔好像能定位自己一般,只要自己出现在哪,哪里的大妖必定会动…他实在想不通,当年父亲到底做了些什么…让这些远古妖魔只要闻到自己的味,都会聚过来。 此刻州牧府也是乱作一团,无数府卫汇报着情况。 “傅大人,桃花县出现狼妖…道行近古…” “州牧大人,各重镇也相继出现…看行迹这是要围徐州城。” 傅心伯看着自己老爹忧心忡忡的样子,有些无奈道;“爹,各郡守已经调兵来了…不会有事的…不就是狼崽子吗?我徐州军杀穿就是…” 傅清治脸色黑了下去;“你爷爷傅桓平在帝都,没人管的住你…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你懂个屁,这是万古大妖对我人族要动手了…你可别带人去惹祂们,目前这些狼妖没有杀人,你就不要乱动,懂吗?” “好端端的在枯荣地域不待着…真当我徐州是软柿子不成,爹你放心,给我徐州白马营…我定杀祂个毛坯不留…狼皮扯下来给你当坐垫子…” “你无官职,怎可领兵,给我好好在家待着,一个妖神罢了,破不了我徐州…” 第八十一章疑惑 清晨…徐州城乱成一团,百姓们被勒令家中,一队队城卫军朝着城楼赶去…无数江湖人士也朝城门聚集,其中大多为驱魔人。 众多百姓听着不间断的狼嚎声,心思各异。 安靖举走出客栈,徐州街道上站立无数卫兵,看到安靖举身穿斩妖官袍并未阻拦。 “大人,发生什么了…让我们去看看吧…”一位卖菜大婶在门外驻足,与城卫商量着。 “是啊…为什么不让出门…今日还要去学堂听夫子讲课。” 还有一些人也对城中封禁令产生不满,喧闹间与城卫拉扯。 “徐州府令的命令,全都回家中,等待通知,为了大家安全着想,希望大家能理解。”城卫军也是焦头烂额,孜孜不倦的解释着。 待安靖举来到城门处,走上城门,才发现已经有四百多名徐州斩妖官站在城外,与徐州白马营的人站在一处,只见五万人的白马方阵,站在城门前,身穿银甲,手提长枪,军容肃整。 安靖举在城楼上望去,只见斩妖司带队千户是排榜第八的杜怡萱,她被分配到了徐州。 此刻的杜怡萱站在斩妖司四百人大队前方,整个斩妖司大队也在白马营前方站立,显然这次是妖怪围城,斩妖司的人自然不会躲在军队后面。 安靖举下了城楼,出城后默默走到杜怡萱身后,开口道;“千户大人…这些狼妖找我的,太多了…没有封印师,斩妖官们都得折在这…我去会会祂们。” 杜怡萱脸色凝重,听言转过身来,看到来者是一位总旗,但不是自己麾下,意外道;“你不是分到徐州巡狩的斩妖官,靖举,为何出现在这…还有,这些狼妖来找你的?” 安靖举咂咂嘴,冲着杜怡萱拱手道;“说来话长,千户大人,我去了,一会不管发生什么,切莫冲动。” 说罢身躯从斩妖司的队伍中走出。 无数狼妖,体型如常…但若因为体型小觑祂们就太愚蠢了,这些狼妖道行都不低,且数量太恐怖了…围住了整个徐州城的地平线,望不到尽头… 安靖举脚踩安家狼步…他的狼步与军中练的狼步不同,而是最初始的狼步,是安云瞻在安靖举小时候亲自教导过的… 无数狼妖,龇牙,鼻头皱起,看着这狼步左右徘徊,看不出破绽,低声咆哮。 竟让开一条道路… 安靖举走入狼群中。 “让他过来…” 一道充满血腥气息的摄魂音响彻天际… 安靖举在狼群中走了许久…狼步矫健中带着威慑之势,周围的狼妖均发出低吼… 这是狼妖步…这个人族脚踏的也是最原始的狼妖步。 待走入狼群中心… 一匹纯黑色的狼妖,皮毛在阳光下泛起光泽,体型比其祂狼妖还要瘦弱些,胸骨上下起伏,一步步走了出来。 祂的眼睛是褐色的,与其祂狼妖白色不同,好似一圈圈灰烬被拉扯入目,只有一只眼,另外一只眼是瞎的。 这便是那万古狼妖,万古妖魔眼睛都是有神韵的,被称之为妖神。 所有狼妖不管道行深浅,均匍匐在地,发出低吼。 “安云瞻的儿子…” “是我。” 安靖举没有透出紧张神色,而是盘坐在地,拿出酒囊,饮了一口。 “你知道我为你而来…” 安靖举笑了笑道;“我很好奇,是不是我到每个州,都会遇到我父亲的故事…” 狼妖咧嘴,摄魂音响彻;“你不怕我…这只眼睛可是你父亲弄瞎的…” “你围了徐州城,我是斩妖官,怕有什么用…要拼杀自然是逃不掉的。” “你想要什么?”安靖举定定的看着狼神道。 “土灵珠…” 安靖举笑了,果然,他已经猜测到当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自己的父亲为了凑齐魔界之门的封印物,估计把妖神的窝跑了个遍。 “你准备好…” 安靖举挥挥手,无趣的打断狼妖的话;“那东西在魔界之门上,我没准备好背叛人族…两年是吧…我知道了。” 狼神愣住了。 “你…” “婆神要避水珠,你要土灵珠…我在想我得跑几个州才能把东西还清…” “当年的事你都知道?”狼神惊讶道。 “不知道,只知道我父亲跟你决斗过,你没打过…听说狼妖很记仇,是不是我走不出这里了…” 狼神沉默了一会。 “看来你是不知道了…那土灵珠两年之内,取回来…” “我想知道为什么?你们妖魔族想打开魔界之门…既然会选择这种方式…” “答应还是不答应…不答应血洗徐州…没有天师塔封印师,时间很充裕…”狼神道。 “我可以答应,但我有一个条件…告诉我,为什么一定要我去取,我只是人族一个小人物罢了…” 狼神眼中灰烬旋转,震动道;“因为我们想 活。” 安靖举沉默了,他不明白狼神的意思…但此刻也必须答应,至于两年后,谁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着,到时候取不回来,这妖魔找自己也没用。 “我答应了…速速退去吧…你们已经影响人族生活了…除非你想与人族决战,把整个枯荣妖魔界带来…你还不够格。”安靖举双目透出危险信号。 狼神咧嘴笑了笑道;“记住,两年之内必须去,还有…你们安家欠我一只眼,两年之后…我亲自取回来。” “随时奉陪。” “嗷呜…” 成群结队的狼妖突然退去…在安靖举身边奔跑而过。 安靖举依旧静静的坐在那,四周掀起的土尘遮蔽了他的身躯。 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父亲会与妖魔谈判,借走祂们的东西…他对父亲的记忆停留在九岁,十年前,魔界之门关闭之时,同时那一年也是钟馗入魔界之时,老皇帝驾崩之时,李文贤登基之时,安家灭门之时,所有的一切,链接成了一条线索。 安靖举心绪翻涌…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自己的父亲做出这些选择,在他的分析中,安云瞻不可能打不过凌云彻,钟馗院刚刚立院,武林豪杰相聚帝都,凌云彻实力只是在道子境界,也就是那时候的他只是大宗师,甚至没有踏入未知境。 而安云瞻是第一位天下行走,五元老把持着钟馗院,均和安家有些关系,最起码不是敌对,而之后安家一代人出了三位天下行走,可以说父亲如果狠一点,钟馗院应该姓安。 到底因为什么…安云瞻会宁愿家族被灭,或者说,为什么安家长辈会败给凌云彻,这完全说不通。 第八十二章神仙洞 灰尘缓缓散去…而安靖举的身影也消失在众人视线当中。 他才不会傻到留在原地,到时候恐怕徐州一众官员会刨根问底。 “退了…” “快看…狼妖退了,狼神窟的妖魔退了…” 徐州城楼上响彻惊讶声。 斩妖官们松了一口气… 而杜怡萱却皱了皱眉:“人呢?这些狼妖真的是来找他的…该如何向司主汇报…” 城楼上,州牧傅清治穿着玄色官袍,松了一口气,身穿大红色官衣的徐州府令也是走上前来,拱手问道;“大人,要撤军吗?” 傅清治脸上胡渣动了动,平静道;“白马营就近驻扎,让江湖人士以及驱魔司的人,还有斩妖司的大人们撤了吧…城内恢复正常,城卫军恢复日夜轮值。” 傅心伯一袭白衣,看着自己老爹道;“爹,刚那个人…” “斩妖司的人,不必管…妖魔退了就好…” 傅心伯咂咂嘴,他刚想说自己认识,昨日还与你孩儿生死战了,但父亲显然对那人并不感兴趣。 他看到自己父亲放飞两只金色的鸽子,好奇道;“爹,你给钟馗院发消息了吗?” 傅清治点点头道;“现在没事了,之前本打算叫你二叔回来,也是怕真的出事,你二叔是天下行走,不喜欢抛头露面,能不打扰便不要打扰…” “还有一只是通知天师塔的,封印师想必已经在路上了,避免与妖魔界产生误判,还是告知一下好,妖神轻易惹不得。” …… 两位藏在斗笠下的人影走下城楼。 “师妹…这小子哪是钓远古大妖啊…去哪都是妖神…还打个屁。” “我的气味可以被皇道龙气掩盖,不然你也这待遇,准备好人手了吗?十年了,神仙洞法器要降世了。” “不盯着这小子了?” “钟馗院宗师境最近被我们搞怕了,不敢下山…神仙洞,我哥会去的…他知道该去哪找远古大妖。” 安靖举在城中酒楼喝着酒,心绪烦躁,去哪都是枯荣妖神,还让他去取珠子,他不清楚父亲到底许诺了这些妖神什么,才凑齐的魔界封印物,这些妖神只是让他去取回东西,却不告诉他真相,这让他很费解,打开魔界大门,让自己这个小人物去,听着都让人觉得匪夷所思…就算要与人族决战,也不会选择让自己这个姓安的当叛徒吧…毕竟安家人除了自己都死干净了,绝对没一个孬种,家风如此,这些妖神当真异想天开, 两年后安靖举打算一个人直接与那些枯荣妖神开战… 战死也不当叛徒。 “听说了吗?神仙洞要降世法器了…最近各个州府的武林高手都在往荆州赶呢…” “可不是嘛,各州驱魔司驻点的驱魔人都快炸锅了…人都空了…生意也不做了…” 安靖举听着酒楼的讨论声突然神情一震。 这事他知道,神仙洞,每过十年会降世法器,十年前被命为钟馗时代法器,每一个法器降世都会吸引许多驱魔人,江湖门派前去争夺,同样还会吸引许多找皮的远古妖魔混进去。 这是个机会,这些妖魔用不了法器,但会阻止人族获得法器,届时一定会有许多找皮的近古大妖与远古大妖去那,安靖举可没忘记司主交代的任务,钓出十个远古妖魔,他不相信龚幼薇不会布局那里。 荆州有王庭筠在,天盛榜第一,妖神是不会去荆州的,安靖举也有意想避开这些妖神。 三日后神仙洞才会开启… 自己有充足的时间准备,他感觉快了,自己的经脉已经拓展的差不多了,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引先天气入体,成为天人合一的斩妖宗师,届时对付妖魔就更有保障了,哪怕独行…没有斩妖令,也可巡狩九州… 这段日子没有遇到卫道士,证明自己的行踪没有被钟馗院知晓。 三日时间都在赶路中度过,安靖举快马加鞭,只用了两日便来到荆州… 荆州由孔家把控,孔家在唐国世字辈开国之初便根基牢固,州牧也一直是孔家担任,现任州牧为孔玉辛,其家女孔琳芝是现在的皇后,也同样是李文贤的靠山。 李文贤登基前,生母没有母系靠山,这荆州孔家,就是长平太后给李文贤找得靠山。 要说这孔家,与安家也有些渊源,当年安靖举的母亲谭芝英与孔家来往甚多…称当年长平妃,如今的长平太后为亚母,与孔家配合将太子拿下后,孔家便瞬间与安家断了来往… 之后李文贤登基,安家长辈们出事后,小辈们还是撑了段时日的,大概有月余时间…但安靖举没有见到一个孔家人出现帮衬。 而自己的外公谭玄策,也在安家灭门后,带着自己母亲的遗体去了无情崖,远离了江湖纷争。 这里面绝对有故事,孔家也一定有问题,但安靖举没时间查,他现在最关心的事是妖魔的事,提升实力,找凌云彻报仇,是他所有的念想。 …… 神仙洞在荆州武陵郡,一座重镇,花亘,凤凰 两地交界。 辰阳城并不雄伟,但周围驻扎三个荆州大营,都是赫赫有名的军营… 每个荆州大营编制都是万人军… 武陵郡守军有十万… 阳刀营有两万人… 州牧直系孔家军也有十万驻扎在这… 天盛榜天下第一也在荆州,可以说,神仙洞…枯荣派系的妖魔不找皮,来这就是找死。 找了皮的也得小心翼翼,若被荆州斩妖官识破身份,那是跑都没地方跑。 但神仙洞出世,依旧会有不少妖魔来这,有枯荣妖魔指派出来混进人族的…也有本身就是找皮妖魔隐藏的。 最重要的是,一定会有魔界妖魔…魔界遗留妖魔与人间妖魔不同,祂们身上不光有妖气,还有魔气。 同时祂们练功一定会吃人,连妖魔也吃… 人间本土诞生的妖魔饿着靠日月精华为生,吃点人类食物,不害人不会活不了。 但魔界大门打开遗留的那些远古妖魔,不沾人腥绝对没法活。 安靖举入了辰阳城…这城中此刻热闹非凡。 各家脚店都已经客满…可以说露宿街头的江湖人士不少。 第八十三章万剑门十里界 安靖举本想找个地方,随意对付一夜,却不想刚入城没多久,便看到两方人马在对峙着。 一方有三十几人,身穿布衣,另一方则有千人…腰间全都挂着古铜钱。 那三十几名布衣男女皆背着剑匣,宗师气韵浓厚,显然是万剑门的人,带头是一位中年男子,双目凌厉,显然不好相与。 而另一方有一些也背着剑匣,全都是各州府来此的驱魔人… 驱魔人大多站姿散漫,其中青州来此地的驱魔人稍显凝重。 “你们好胆…竟敢打造我万剑门剑匣,修炼飞剑术…” “怎么?功夫不就是给人练的嘛…这可是在城里,我们是驱魔司的人…官身与捕头同阶,想动手吗?我们人也比你们多…” “放肆!”其中一位万剑门女弟子怒喝,随后将目光投向带头男子,喊道;“大师兄!杀了他们…” 万剑门大师兄却是皱着眉头,看着这些驱魔人,高声道;“诸位,这是我们万剑门与青州驱魔司的私人恩怨…其它州府驱魔人与此事无关,还请离开…” 众驱魔人相视,仔细想确实没必要为了青州的驱魔人得罪万剑门。 青州驱魔人站出一人高喝;“诸位同僚听我一言,我们王奎大人已得长平太后亲自封命,现已是驱魔司司主!官拜二品,各位州府的驱魔司主事,切莫害怕,王奎大人准备将飞剑术传授各州驱魔人,让我们驱魔人能更上一个台阶,这万剑门早晚要开战!我们应当站在一处!王奎大人也从冀州出发,正在赶来荆州的路上…” 众多驱魔人一听,还有这好事,能习得飞剑术,得罪万剑门又如何,他们人多…更何况万剑门总不能一言不合杀官吧…这就是驱魔人的贪婪…只要有利可图,就算有风险也愿意尝试。 “你们快滚吧!万剑门又如何…我们驱魔人没在怕的…” “滚吧…” 众多驱魔人嘲笑道。 三十多位身负剑匣的万剑门弟子怒目而视,杀气浓厚。 “轰咚…轰咚…”街面上传来奔走声。 是两万阳刀营军阵,身披青色重甲,手提陌刀,将这两方人马团团围住。 “荆州城内不许江湖人动手扰民!速速散去…否则格杀勿论!”一位将军大喝道。 “大人,我们是驱魔司的人,不是江湖人!”一众驱魔人高喝。 这位身材魁梧的将军抽出陌刀,斜指众人道;“不管是谁!城内不允许发生械斗,否则刀不认人。” 众多驱魔人闻言一愣,感觉这身份还是不如那些两司一塔一狱之人,若是斩妖官,这位将军哪会如此讲话,心里也期盼着民间驱魔人能真有一位大人站上高位,能更上一个台阶,让驱魔人的地位能有所提升。 “他娘的…接了,你万剑门想怎么玩…我们驱魔人奉陪到底!” 万剑门大师兄冷冷的扫了眼驱魔人汇聚的人群,尔后向阳刀营青甲将军拱拱手,冷声道;“明日!一个驱魔人也别想出辰阳城赶往神仙洞,城外十里为界,出一个,杀一个!”说罢便带领三十多位万剑门弟子拂袖离去。 安靖举将一切尽收眼底,这些民间驱魔人,以前为了银子,都是各奔东西,合作也只会找一两个相熟的同行,何曾见过这么同仇敌忾,心中也不免好奇起来,驱魔司也许当真要拧成一股绳了…王奎他并未听说过,只是想起了之前在青州中庭府查卷宗,青州驱魔司驻点被血洗过,想必与这王奎有关,是个人物。 他没兴趣参与这些纷争,斩妖司的人一般精力都会用在妖魔身上,但这明日神仙洞,还是要去看看的,他对法器没兴趣,即使是钟馗时代法器,对他来说也毫无用处,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妖魔踪迹罢了,明日辰阳城外十里为界,倒是真有兴趣去看看,看看扬州万剑门,到底什么章法…是不是真的打算与全天下驱魔人为敌。 …… 清晨,天光渐亮。 安靖举在城中一处小巷处房沿起身,扫了眼四周街道,许多驱魔人三三两两的出了城,显然没有把万剑门的话放在心上。 辰阳城,城外十里… 此刻许多布衣剑匣身影在官道树梢之上站立,树底下已经有二十几具尸体,全是驱魔人。 显然万剑门动了真格。 安靖举斜靠一处杨树,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万剑门的大师兄自然也看到了安靖举,但没有出手,斩妖官他是万万不敢动的…每个斩妖官最低都是七品官身,总旗更是六品…是真的朝廷要员,动了性质就变了,跟那些驱魔人可不同…虽然驱魔司已经设立,但现在还并未受到朝廷重视…这官身也封的不清不楚,他自是不怕… 况且这斩妖官显然是看戏的…自然没必要招惹。 “该死!万剑门还真敢动手!” “等人…法器拿出来!跟他们拼了…”许多驱魔人藏在远处,掏出自己用妖骨制作的法器。 “奇门遁甲比不上飞剑术…况且都是宗师,这些混人堵在这…怎么去神仙 洞…” “怕什么,把万剑门灭了,咱们驱魔人奇门遁甲里加个飞剑术,岂不快哉!” 待一众各州府驱魔人汇聚一处,厮杀开始了。 漫天剑龙呼啸,罡风骤响… 这万剑门都是修飞剑术的宗师,动起手来相当狠辣,众多驱魔人刚一露头,便一排排倒下。 一些青州来的驱魔人,也使出了飞剑术,但显然是半吊子功夫,剑阵瞬间被呼啸的剑龙冲散。 “落剑式!” 一众万剑门弟子向天一指,背后剑匣飞出银光,天空悬浮千把长剑。 “先天剑丸!”万剑门大师兄虚指一弹,一颗剑丸弹出,化作一把长剑,长剑之上罡风凝聚,组成剑眼,携带着前把长剑,追杀一众驱魔人。 “疯了…快用法器!” “用不出来…跑吧,快跑…打不过…”一众驱魔人连近身都无法做到,更何况他们的拳脚功夫,跟宗师过招更是笑话。 此刻官道上已经躺了近百驱魔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脚踏剑龙,呼啸而来…手中震魂铃响彻,音波震荡空气…罡气震荡,脚下剑龙与剑阵相撞… 光影四溢… 第八十四章魔界妖魔 “王奎!”众多万剑门弟子从树梢上落下,看着这道身影咬牙切齿。 王奎将剑阵击散后,落地驻足。 而安靖举确是瞳孔一缩,因为来人的玄色官袍…有一条五爪金龙盘绕,这是司主才能穿的官袍。 王奎落下后,剑龙呼啸,回归剑匣,大笑道;“大师兄,别来无恙。” “别叫我师兄,你这个叛徒,宗门败类!”中年男子恼怒道。 王奎此刻样貌经过梳洗,胡渣也已经刮掉,一副青年样貌,眼神稍显阴戾,穿着司主官袍,大笑道;“师兄莫要这么大火气,今日你拦着我司众人,可是耽误了我司取神仙洞法器,这笔账,现在就是要算的,死之前…皱着眉头可不好…” 万剑门大师兄嘴角掀起弧度,冷笑道;“恐怕…今日,算账的是我万剑门。” 说着,一道头戴斗笠的身影走了出来。 拔出了长刀。 赦令天下… “孽徒…盗取师门法器,同门相残,你以为取了个官身就可以保你平安了吗?” 来者是一名天下行走,也是万剑门的掌门。 王奎却并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看着那斗笠下的身影嗤笑道;“师傅,你老了就在钟馗院好好待着…我的底气可不是这官身,我身后…站的是…长平太后!” 说着一面面旗帜出现在官道之上。 “孔”字旗。 一位青龙甲裹身的将军,端坐在一只妖虎身上,收里拿着酒囊,一副没睡醒的模样,身躯随着老虎的步伐摇摆,一副不羁做派。 “他说的对,他娘的,你是天下行走又如何,陆地神仙又如何…也就只能暗杀老子,有本事杀穿我霸下军…神仙也是会流血的…钟馗院老子惹不起,你万剑门老子可不会放在眼里…老家伙,不好好在钟馗院养老,来我荆州撒野可还行…” 这位将军古铜色的肌肉隆起,一副不屑神色,酒囊中的酒已经喝光了,随手又拿起一袋酒囊“咕咚咕咚…”的往嘴里灌着。 在他眼里这老家伙下山不是受命钟馗院,而是为了万剑门,没什么好怕的。 手持九首环刀,青色甲胃的军团,一路掀起风尘,随之站在了王奎身后。 而那万剑门弟子身后,也出现了手持陌刀的阳刀营万人军团,显然收到了某位不为人知的命令,将这里围了。 安靖举也有些按捺不住,身躯在树边挺直。 这支军队是荆州霸下军,也是孔家军,当年太 子逼宫,安云瞻在皇城内杀了太子,而这支军队,十万人杀入皇城,只用了三个时辰屠灭了太子李文昌二十万旧部,即使那些太子旧部投降也没放过…军风彪悍,凶威是杀出来的…霸下军的将军是塞外与汉人混血,虽实力只是大宗师,但所率领的霸下军,可谓是没有几支州军愿意正面迎战… “老家伙…回去吧…你敢摘下斗笠,我霸下军就敢弄死你…” 王奎也是笑道;“师傅,去养老吧,千万别下不老山,再过几日万剑门,就该成过去了…” 说着无数驱魔人也是高喝道;“司主!” “王奎大人!” “好!说的好!” 斗笠下的身影,手抚在斗笠之上,许久没有动作,声音透着些许无奈道;“孽徒,看来你已成事…从今往后,我万剑门不会再找你麻烦,但你最好也放聪明些…我万剑门也不是那么好灭的…” “众万剑门的弟子听令,从今日起封山!从今往后不许在外走动…” “师傅…不可啊!” 万剑门大师兄一脸悲愤道;“怎可长这叛徒气焰!师傅,交给徒儿便是…徒儿与这混账生死战!” 斗笠身影摇了摇头,没有露出样貌;“这是对你们的保护,他现在代表的是全天下的驱魔人!我今日不敢动他,日后便没机会了…回去吧…今日过后,万剑门…该消失了。” 随后斗笠身影单手一抓,所有万剑门宗师弟子均悬浮空中,飞离此处。 霸下军的将军潘西凤见这钟馗院的天下行走都被惊走,豪爽大笑道;“恭喜王大人了…太后那边已经交代过,这次去神仙洞,我霸下军在外驻扎,法器定会到王大人手上…” 王奎拱拱手,笑了笑;“多谢潘将军相助,我驱魔司日后只认太后,只认孔家。” 潘将军闻言一愣,冷笑一声道;“不不不…是只认长平太后,孔家,哼哼…过气了…” 王奎闻言心神一震,这荆州,已经不姓孔了,这太后手段有些让人觉得背脊发寒。 …… 就在两人谈话时,一柄斩妖刀反射光影,杀入霸下军人马当中。 动手的是安靖举,他观察那个人很久了,天人合一的斩妖师,自然可以发现隐藏的妖魔。 只见那人身披青色重甲,在军中毫不起眼,但安靖举知道,这人根本不是人。 潘西凤一脸懵圈,看着杀入军阵的斩妖官连忙挥手喊道;“不要拦着那位大人!违者斩!” 果然 ,被安靖举盯上的军士甲胄瞬间掉落,一条大蛇掀飞众多兵士,随后落荒而逃。 “蛇妖…不对,是魔界妖魔!” 只见那蛇妖瞬间又变成一位体型壮硕的布衣男子,身上背着黑烟滚滚的阔刀,腰间缠绕软剑,快步遁入林间。 这是魔界妖魔无疑了,一定是远古妖魔,可以随时更换皮囊,杀得人一定极多,身上不光有妖气,暴露后魔气也很重。 安靖举冲出军阵,瞬间也穿去林中。 潘西凤一拍脑门,大喊道;“我说他娘的军中最近怎么老失踪人,我霸下军何时出现过逃兵,他娘的…妖怪混进来了都不知道。” “传令,给我严查,霸下军封锁官道…驱魔司的兄弟,用照妖镜给我查…先把自己人查干净了…再去别处查,那神仙洞法器丢不了…不急。” 王奎闻言也是喝道;“没听到将军说的话吗?全都把照妖镜拿出来,去霸下军阵里,查一遍。” 说着冲潘西凤拱手道;“将军,得罪了…” 潘西凤摆摆手,表示无碍,尔后冲着传令官大吼道;“让所有霸下军配合驱魔司的人,每个人都不能漏过…早该想到了…他娘的…这些妖怪无孔不入,军营也是入得了的…” 第八十五章求生 安靖举一路追着,气味淡了下去…解开心印也渐渐无法嗅到这股妖魔之气,这魔界妖魔不简单,很难追踪,只能判断其大概方位。 凤凰山,云之瀑,夜。 安靖举能感知到,妖魔就在这,手中斩妖刀在夜里反射着月光,呼吸也调整到最佳状态,他第一次准备单独与远古妖魔厮杀,心中其实并没有底,自己尚未有先天气入体,只是识海达到天人合一,若真动起手来,稍有不慎,便会被妖魔斩杀。 他还记得第一次面对远古妖魔隐时的无助,就算拼命,也未威胁到对方。 “出来吧!你应该能感受到我的实力!魔界妖魔比人间的还胆小吗?”安靖举听着凤凰山湍急的河水声,将耳灵之火压制,目灵之火高涨。 婆罗大妖在一处树后静静地盯着安靖举,祂们魔界之门遗留的妖魔比人间妖魔更加谨慎,自己混进霸下军可不是为了什么阻止人族获得法器,魔界妖魔可不怕那玩意,祂们只怕真名被知晓,或者被斩杀,封印是不可能的,能封印祂们的只有那道真正的门,祂们隐藏军中只是为了消灭人族有生力量,各个州军都会隐藏一些,很难暴露,因为斩妖官不会去军营闲逛,只要每年避开天师塔封印师来军营查探便可…在军营内吃人也不会做的太过明显,让人发现痕迹。 “真蠢的斩妖师,怎么发现我的…只是个总旗,送你洗个澡!” 婆罗大妖从背后拿下阔刀,身躯从树后瞬间窜出,一刀斩出,魔气黑雾中掀起罡风… 安靖举虽有所防备,但依旧一惊,斩妖刀横斩,拼了一记。 “不好!” 这妖魔很恶心,竟不是要杀他,而是要将自己逼下湍急的河流,凤凰山的河流,掉下去即使有功夫也很难游上来。 婆罗大妖自是不会与安靖举拼杀,祂的身份已经暴露,必须快点离开荆州,不然等人族围猎过来,祂想跑都跑不掉。 安靖举眼神一摄,身躯失去平衡,在河边弯腰,刀尖杵地,一只脚差点踏下去。 却不想那手持阔刀的妖魔瞬间变幻成一条巨蛇,蛇尾抽向尚未稳定身形的安靖举。 “扑通”一声,安靖举直接坠下河流。 婆罗大妖瞬间又变为男子样貌,冷冷的注视被凤凰河冲走的安靖举,尔后迅速遁入林间离去。 不远处就是云之瀑,这就是祂给这斩妖官选的葬生之地。 云之瀑… 河水坠落,却传不出“轰隆隆的声响。 因为太 高了,这断崖,下方是云海,底下的声音根本传不上来,只能听到湍急的流水声。 安靖举不是不识水性,但依旧没法游上去,凤凰河,是天下数一数二的激流。 “那是…” 安靖举识海感知,灵台传来刺痛,这是生死危机才会出现的惊蛰。 “是云之瀑…该死,我怎么追到这了…” 急忙将手中斩妖刀在水中竖起,能不能活下来,只能看运气了… “啊…” 现实并未照顾安靖举的求生欲望,也并未有人施救。 他坠落断崖… 夜晚的云海,看着就像深渊黑雾,头顶的月华将安靖举的身形映射…安靖举坠落一瞬间,脑中浮现无数画面。 凌云彻的模样。 自己的模样… 九岁孩童跪坐在安家大宅院外,撕心裂肺哭喊着。 两位天师塔女弟子,将九岁孩童抱走。 除了复仇,也应该活着。 对裴静思的承诺,这条命的承诺…负罪感的承诺。 少女澄澈的眼神。 “安靖举…你又要偷跑…” “安靖举,我是不是又闯祸了…” 黎歌在雨中抱头痛哭。 “安大人…我娘…” 自己站在青州城中,血丝遍布的眼睛里,大雨中,映射的全是安家七十八口…被清洗的画面。 “结束了吗?”安靖举眼睛闭上,又瞬间睁开,眼中反射的不在是仇恨,而是活着,他要活着… 黎歌,陶伯,慕家姐妹,还在等他回去,晚秋亭也是他的家。 这一切不过一刹那发生,安靖举的眼角不断观察着四周,痛苦的怒吼一声,在半空强行扭转身影,一刀插入断崖,瀑布水流冲刷在脸上,不断向下滑落… 斩妖刀在断崖处刮着火星…让安靖举的身影坠落速度慢了下去,手臂骨头传来脱臼声…“咔嚓咔嚓”的,斩妖官袍衣袖也撕裂… 脖颈间动脉被尖锐石头割裂,血泉喷出…安靖举没有去捂住脖子,如果捂住脖子,他会瞬间坠落下去,一定会死。 再次坠落少许。 “咳…” 安靖举身躯顿了一下,眼睛发黑,灵台之火也黯淡无光,显然他的意识要模糊了…但停下了,他在断崖中部停下了。 四周都是雾气,看不清楚环境。 他要找到落脚点…把血止住,不然一定会死。 “水流声在我的左边…一定要听到…” 安靖举最后的意识凝聚在识海耳灵之火上,判定水流击打声,如果有…那一定可以落脚。 “六丈…下面…很远。” 安靖举另一只手,慢慢抓住深入断崖的斩妖刀,身躯悬荡…用尽全身力气,脖颈处鲜血喷射更多,嘶吼一声;“给我过去!” 斩妖刀在断崖处被拔出,而安靖举也荡了出去。 “嘭…” 十几米的距离,安靖举化作一条弧线,在断崖上,荡了出去。 落在一处半山崖崖台之上,头磕在地上,脑袋歪着,颤颤巍巍的从腰间拿出一粒安家密药,喘息间含在口里,另一只手将废掉的持刀手臂衣袖扯下,咬着牙,给自己脖颈包扎。 他在半崖崖台处,这只是个悬浮的台阶,没有山洞,什么也没有,只有坠落的激流,与云雾。 做完这些,安靖举意识一沉,昏迷过去。 …… 荆州霸下军大营,经过探查,找出不少隐藏的小妖,但道行都不高… 但潘西凤却极为重视。 在营帐内大口吃着肉,与新任驱魔司司主王奎对饮。 “你们驱魔人那照妖镜不行啊…先前被那斩妖官发现的大妖,绝对还有,我看到魔气了…”潘西凤用匕首叉起一块马肉道。 王奎闻言道;“将军,驱魔人的照妖镜算不得法器,世间的照妖镜只有一个,这些不过是仿制罢了,真正的照妖镜在天师塔,我们这么找自然发现不了一些隐藏极深的大妖。” 潘西凤一拍脑门道;“也是,妖魔那么容易发现,哪还能活那么久,这次神仙洞降世的法器是什么?可否让我掌掌眼…” 王奎闻言一笑道;“全凭将军帮衬,斩妖司的人来了都扑了个空,妖魔都不敢露头了,且看…” 说着,一个白玉莲花灯被王奎从方盒中拿出。 这灯刚一拿出,便瞬间点燃,灯芯没有温度传出。 “这灯作用目前我尚未摸透…太后要这东西,会送至天师塔找天师看看。” 第八十六章踏入宗师 两日后…荆州凤凰山,云之瀑。 安靖举迷迷糊糊醒来,嗓子嘶哑干涩,他发觉自己说不出来话…应该是声带受伤,石头上一摊血迹,时间应该是正午,烈日悬空…白色的云雾翻腾… 脚底是万丈悬崖…目不见底。 上面倒是可以看到尽头,代表他坠落的深度不是很深,他原先以为自己坠落到山崖中部了,但这显然是错觉… 不过这个距离,想要上去,轻身功夫再高,也绝无可能,除非自己是宗师,可以用先天罡气震碎岩石,制造落脚点。 摸了摸脖子,血液已经止住,安家密药对外伤内伤都有奇效,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密药,只有安家人有,陶元陉保留了很多,如今也算是救了自己一命。 脚轻轻晃了晃,艰难的张开嘴,接住身旁落下的凤凰河河水,算是恢复了点力气,用力一扭,脱臼的手臂恢复… 猛吸一口冷气。 接下来,不突破宗师,想活也难,这地方没人能找到自己,安靖举满头大汗,以他现在虚弱的身体,强行吸纳先天气入体很危险,但他不得不拼一把。 “先天气…” 安靖举盘膝坐了下来,识海灵台因为意识的恢复,缓缓点燃。 天人合一的意志,开始撬动天地间的先天气,安靖举的经脉并未打磨的足够广阔,但一定足够坚韧,因为他练功都是直接用先天气冲刷经脉,不用武学打磨,但若是直接引先天气入体,行成内循周天,是很危险的…内气积累雄厚,与先天气是不同的,先天气是外来的天地力量,迸发出去,是可以行成先天罡气的,这是宗师大关,没有人会像他一样,选择这么虚弱的时刻突破。 如果没有顶住,他有可能成为极少数练功练死的… “要顶就一鼓作气,停下来,我顶不住。” 安靖举一瞬间将意识沉入灵台,斩妖刀插在石头上,开始接触天地间的先天气,引导起来。 先天气如洪流,被安靖举拉扯,青色的光影,他撬动的先天气属雷,是前朝仕大夫的刀法,春雷导致,不是五行之气,代表更危险。 没有想象般疼痛,甚至经脉产生酥麻之感,但安靖举知晓这只是开始,如果他要留住先天气,冲破天慧,踏入宗师,这先天气在体内就会变得狂暴。 他要开始赌运气了,赌自己能不能运行周天,让先天气留下来帮他打开天慧,赌经脉能不能承受住,疼痛他可以忍住,但经脉寸断,即使自己能忍,也毫无作用,冲不破宗师境 便就是冲不破。 这也是一场豪赌,赌赢了,自己活,赌输了,今日就得死,以他现在的身体,经脉寸断…想活都难。 安靖举皱着眉头,额头全是汗珠,先天气组成的青色漩涡,在周身游遁,罡气也在凝聚。 “咚咚…咚咚。” 如雷鼓击打之声。 安靖举身躯浮现电光,青色光影聚散… 他并未失败,先天气冲破了天慧,体内先天气也开始运行周天,一步踏入宗师。 安靖举睁开了双目,眼神透着欣喜,他踏入了宗师,虽然身体虚弱,但精神状态很好,灵台火焰燃烧也比以往更加剧烈,好似有了一种意志凝聚,这是他自己的意志,强者之意,越烧越旺,迈入天人合一的斩妖宗师,与寻常宗师大不同… 他的眼可勘破妖魔幻境。 他的鼻可闻妖百里。 他的耳可听妖魔心声。 他的口可吐先天摄魂音。 他的心可焚邪镇魔。 这时候,便可以感受小魔界,自己的的天赋了,生死线索,只有斩妖师会习得的一种天赋。 “斩妖刀。”安靖举抚上了刀柄,意识沉入,准备获得自己的天赋,却不想识海灵台火焰瞬间熄灭,自己的意识突然一片黑暗。 “这是?” 待睁开双目,他忽然惊惧,因为他来到了赦令小魔界之中。 这是意识直接被拉入,若是意识在这里被消灭,自己身体也会成为活死人。 “不要害怕…” 安靖举看着赦令小魔界周围被自己斩杀塑壳的妖魔,蛟龙,猪妖,猫妖… 那鼠妖与许多小妖元神已经没了…想必是被这里的大妖元神吞噬了… 但祂们一动不动,居然没有对自己的意识下手。 “我是钟馗…” 这道声音好似没有什么意识,说话如梦呓一般。 安靖举惊讶,他不明白,从未听过,斩妖司卷宗也未曾记录过,其他千户突破宗师,获得生死线索时也未曾有过直接意识直接被拉扯入小魔界的,但安靖举显然不会认为这不是钟馗的声音,因为赦令就是钟馗创造的法印,小魔界是钟馗之眼。 “小家伙…你有很多疑问吧…先看一段画面吧…” 说着安靖举眼中忽然投射出一段恐怖的画面。 魔界之门开了,而打开大门的就是自己,他甚至在画面当中,看到了自己转头,露出一抹邪笑。 “不,这一定不是我!我不会背叛人族,你到底是谁?滚出来!” 忽然一道金光射入安靖举意识躯体的脑门,安靖举眼中浮现震惊,他获得了生死线索,很特殊的生死线索。 “小家伙,你看到了吗?” 钟馗的声音透着无意识的低语。 安靖举感觉浑身刺痛,如今他的意识在小魔界里,按理说不应该感觉到疼痛。 “看到了…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只要我自我了断!”虽然安靖举刚刚突破宗师,但他显然不会用九州所有生灵的命去赌。 “没用的…从我到魔界,打通小魔界之后,看到的景象…一直在变,我也一直在找那个人。” “是我吗?” 安靖举现实中的手已经颤颤巍巍的抚在刀柄上准备拔出斩妖刀,自我了断,只要自己死了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用的,自从安云瞻凑齐了那些封印大门之物,我去了魔界,那个打开门的人就注定是你了…赦令是我打通人间的桥梁,我一开始选择的是龚无悔,但他达不到…只有你!” 说着另一副画面呈现在了安靖举脑海当中。 “这是我看到的,你与我对话后你选择自我了断后的景象,九州成了炼狱…” 安靖举心神被这副画面吸引,这副画面中魔界之门已经敞开,但开门的不是自己,因为刚刚听到这些话自己已经自我了断了。 他知道自己做的出来。 也就是不管打开门的是不是自己,结局都注定了。 “开门的是你,后面我便看不到了…也就是除非是你,不然九州都会沦陷,未知总比已知要好,至少不是结束,准备好了吗?” “什么?”安靖举心下茫然。 “接受我真正的赐予,永远的半魔,我的静心咒。” 安靖举没有回答,此刻钟馗在小魔界回荡的话尚未结束,以前小魔界吞噬的妖魔元神精魄便在其中被金光束缚。 在安靖举的感知中,这次入斩妖宗师境界,与钟馗产生了交流,其实钟馗的赐予已经结束了,他的生死线索是名,只要知道了妖魔的真名,便可以斩杀其元神,不用赦令吞噬元神,或者收入封印中再送至天师塔消灭那么麻烦。 但没想到还有赐予。 “你是选中的那个人,这才是我为人间做的事,真正的静心咒,妖魔精魄为你所用,是我结合天师塔静心咒与魔界魔纹融合创造的法印,半魔之印,从此以后…就靠你了…如何在妖 魔与人之间权衡,也由你决定。” 只见小魔界中突然翻滚着魔纹与金光… 静心咒也开始响彻… 高易生元神精魄被这股力量冲刷扫过…蛟龙,猫妖…同样元神变得清澈。 而安靖举也在现实中睁开了双目,当他拔刀的那一刻,不止是罡气震荡。 一条蛟龙虚影吞吐着电珠,龙吼声摄魂音响彻天际。 众多妖魔虚影同时出现在了安靖举的身后,凝视咆哮。 小魔界中的妖魔元神,居然现世…成为了他的手段。他可以将小魔界中的妖魔元神精魄释放出来…且这些元神已经全部摄服,也就是他杀得妖魔越多,实力越恐怖。 至于安靖举到底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十年所有魔界之门的封印真相,也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使命。 第八十七章魔主 当安靖举成为半魔的那一刻… 镇邪狱虎符开始吞吐黑雾,除魔司的玉牌也开始浮现安靖举的名字。 “安靖举,斩妖司总旗,半魔,荆州,速速缉拿。” “西域…这魔界妖魔逃离了中州…”安靖举在荆州一座小城客栈落脚,斩妖官袍也换了一身,准备歇息一日,吃点东西,养足精神再追… 自身魔气沉寂下去…如今他是半魔之身,这除魔官与镇狱卒会时刻知晓自己的大致方位,但短时间应该还找不到自己。 脑海翻涌十年前的画面碎片… “钟馗…你终于做出了选择…”一位红衣妖魔额头上有魔主印记,走出巨大的魔界之门,站在人间大地之上,猛吸了一口空气,露出陶醉神色。 “桥梁之主,钟馗魔主,回归魔界怀抱吧…该回来了…” 钟馗一副青年样貌,棱角分明的脸庞,浓眉,眼睛炯炯有神,化作一位十丈巨人,浑身通红的鳞甲,脸上出现白色条纹,将自己脊椎抽出,化作长剑,看着红衣魔主,大口吞吐魔气;“我现在还是人…马上撤军…” “哦…” “原来是这样啊…”红衣魔主故作惊讶的捂住嘴唇,身后魔界之门翻涌黑雾,“轰隆隆”的声音传出… “哎呀…你看看你哪里像人呀…淘气!”红衣魔主虽是男身,却手掐兰花指,露出妩媚神色,妖艳的面庞透着欢愉。 人族大营中,九州军马汇聚,均咽了口口水。 “没有命魂也是人吗?五十年前,消灭了张道仙,我原以为你已经选择过了…回来了…” 红衣魔主说话间,随后语调忽然便幻粗重男声,摄魂音震颤;“没想到你还是忘不了那点人族养育恩情…忘不了天师塔那些人族…你真的被接纳过吗?你有欢喜过吗?门开了…还不回来!你这是逼我!” “钟馗不可信!上弩!”人族大营马车架起巨大弓弩,众多大宗师与军队汇聚,看着魔界之门心无杂念。 安云瞻带领安家子弟以及自己的五位兄弟,拔出长刀,但目光一直没有关注魔界之门,而是投射在钟馗身上。 “滚回去!!!”钟馗巨大的身躯发出咆哮,红色大剑发出光芒,一剑入地。 大地出现裂痕…摇晃着人潮。 “十二年!十二年!否则开天门,迎仙神!” 红衣魔主笑了笑;“你以为我真的怕神仙吗?签魔契,交回魔界摄魂图,给这人间十二年又何妨,我在乎的是你啊,钟馗… 为何还不明白,我们才是一家人。” 天师塔,夜。 一匹骏马,在路上奔跑,钟离山间荒无人烟,这时的钟离山,没有城池,只有一座巨大高塔。 塔内漆黑一片。 只有一个火把燃烧…两人对坐。 “师兄,这么多年了…你还是那么年轻,听说你去给师妹扫墓了…五十年了,还没有释怀吗?”天师白发苍苍,但脸庞依旧红润。 钟馗此刻依旧是青年样貌,凝重道;“师弟,我要走了…回魔界,所有魔主都不可信…我把魔界摄魂图交给了安云瞻,我走以后,让所有武林高手,在武器上篆刻这道法印…此印可开启灵台,让大宗师再进一步…超越人的界限,我也会在魔界尝试用此印打开桥梁,毕竟我是桥梁魔主,定可以做到。” 说着钟馗在桌子上用指甲刻画出赦令二字。 “师兄,最近皇城不太平,老皇帝李世明快不行了…你又一次入魔界,他难免会多想…” (此明非民,架空。) “我必须去关门,安云瞻那小家伙会和我一起去…他一定可以,毕竟他是靠自己打破界限的宗师…那小家伙可以承受契约,一个人挫败十大妖神,虽然有些连哄带骗,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成功拿到封印之物,证明人间与魔界决战时辰未到…我必须得快点去…在魔主没有动手想法之前。” “承受魔界契约,不留血脉…从此便会孤独终生,安云瞻真的打算好了?” 钟馗点点头;“他把希望给了自己的孩子,但安家…应该是不会存在了,这是魔界诅咒,冥冥中的天运…不管如何,待只剩一人之时,就是冥冥中抉择开始之时,如果我在魔界能感受到有其它方式,会尽力挽回的…天运不可违…因果还是影响着命运,就好像我没有命魂,以为自己已经打破这命运之轮,但回首,师妹不在了,我也依旧人不人鬼不鬼…” …… 安靖举第二日继续出发,感知婆罗大妖方位,用了五日来到了西域。 这里有许多藩城,许多地方不是唐国领土,也有许多空城… 大雪掩盖着这里山脉的一切,寒风呼啸,人迹罕至。 钟馗院中,五皇子收到吊城飞鸽,身躯在院内停下,没有继续练习刀法。 最近这段时日,他在舅公的指点下,也用起了刀兵,突破了宗师,但每次想着安靖举的模样,气的睡不着觉。 这只鸽子,是镇邪狱传递的消息,安靖举的方位,他暂时不知道慕紫芊的 消息,只想找到安靖举,而安靖举也正好被除魔司与镇邪狱通缉了…入了魔。 “我不信你会入魔!如果慕紫芊出了什么事!你也别想活!” …… “极西…”李宏孝并未有什么特殊的感知,他的灵台之火燃烧很汹涌,对他而言,青州之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这是皇子威严之事,太后宠他,但他更喜欢自己动手,他与安靖举,亦敌亦友,无时无刻在改变。 站里在金鹏侍神身躯之上,一路跋涉,寒风猎猎…但此刻的李宏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豪迈之感,没有皇子与他一样,不拘小节,他感觉自己与众不同,胸怀天下的卫道士才是自己的归宿。 “殿下,这次要对安靖举下手吗?”老者一直在斗篷中看不清身份,端坐金鹏。 李宏孝咧嘴一笑:“舅公,我若打算杀安靖举就不会带你出来了,我已入宗师,天人合一,这次自然是来讨说法的,安靖举有天下行走未知境注视,需要你帮我…做过一场,杀安靖举我父皇会大怒,虽然我对皇位没什么兴趣…” 极西之地…雪山奔涌着白浪…似乎要冲毁整个婆罗城,大佛手臂顶不住压力断开…顺着白色雪梅冲刷而来。 安靖举好似没有看见般,鹰隼静静注视着头顶城楼之上站立的远古大妖。 “一个总旗罢了…给我的压力倒是不小,天人合一的总旗,朝廷已经那么大本事了吗?” 大雪浪潮冲击而来,安靖举身形未动,依旧静静站立,身前一股霸道的护体罡气升腾,将浪潮分开。 感知的气依旧没动,他也不会动。 远古大妖看着掩埋冲垮的空城,视线遮蔽,身影一瞬间动了,没有变化本体,而是单手将背后的阔刀拿出,另一只手掏出腰间的软剑。 洁白的刀刃,包裹着罡气,携带着令妖魔做呕的势,直直的钉了过来。 婆罗大妖只看见,一个被寒风掀起的黑龙纹袖口,以及这把让妖魔惊惧的刀锋。 阔刀刀面将刀尖顶住,一股股青色的光影四处溢散。 “好可怕的斩妖宗师,一瞬间看到了我的罩门。”婆罗大妖眼神震动,另一只手的软剑幻化成蛇,一口向着安靖举咽喉而去。 安靖举自然不会被这软剑逼退:“阔刀功夫不错,修得一身好功夫,软硬皆修…” 安靖举此刻是腾空的,瞬间另一只手搭上刀柄,使出更强的力,可以清楚的看到,阔刀中心点快碎了…后面,就是这只婆罗大妖的罩门,软剑幻化的蛇也被 安靖举的罡风弹开。 “为了杀我,跑这么远…”婆罗大妖眼神透着憋屈,他没想到自己眼中连千户都不是的斩妖总旗,这么强。 这一切不过片刻间发生,大佛手臂砸落时,一人一妖不得不分开… 第八十八章取胆 “你…”婆罗大妖刚刚站稳身躯,准备说些什么,安靖举脚踏过巨大佛手,那把刀卷起风雪,从脸颊瞬间擦过。 刀锋变势,直刺化旋转,安靖举反手持刀在阔刀上拉过火星…毫无喘息空间。 赦令斩妖的刀身折射出婆罗大妖扭曲脸庞。 “够了!欺妖太甚…”婆罗大妖妖气爆涨,衣物瞬间爆散,身上刀兵也掀飞出去。 安靖举也被一条巨大的尾巴抽开数十米…“膯膯膯…”落地退了好几步。 这是一条巨大的蛇妖,眼中猩红无比,口吐腥臭,而蛇妖首之上,不断蠕动着,乍一看会认为是毛发,但细看便是一窝小蛇不断吞吐着蛇芯。 巨蛇眼中充满着忌惮,安靖举带给他的不是压迫感,而是窒息感。 “斩妖司,怎会有你这种人,天人合一,却还甘愿当一个小小的旗官,你到底想要什么?”巨蛇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婆罗实在想不出这旗官追到它巢穴横跨千里的意义。 “你的蛇胆。”安靖举毫不避讳。 “没得谈?”婆罗猩红的眼睛不敢透露丝毫威胁。 安靖举咧嘴蓦然道:“你显出了本体,没了人的皮囊…省了我的时间。” 婆罗大妖心中更慌了,此人,先前不是杀不了自己,而是在逼迫自己。 “元神精魄会被我的妖刀吞食,所以你的蛇胆只有这时候,能让我取到。” “该死…”婆罗从未见过这样执着的斩妖师,还是宗师,想也没想,在雪地里留下沟壑,庞大的身躯开始逃遁。 安靖举站在雪崩后的寒风中,并未去追,而是缓缓的将视线转向天空。 金色大鹏由远而近… 妖刀不断颤抖,发出清脆鸣声。 李宏孝看着脚下的身影,眼中散发精光:“终于找到你了…” 一道璀璨的刀影一瞬间闪过。 安靖举收了刀。 悬停空中的金鹏侍神翅膀一瞬间血雾喷涌而出,发出哀鸣,翅膀断裂坠落而下。 “姓安的都是好胆…怪不得能帮我爹稳住这江山。”李宏孝在空中翻滚时拿出一道符,引燃后悬浮在空中,眼神投射出几分愤怒,而那老者盘坐在空中,笼罩在斗篷中,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姿态。 “未知境…”安靖举瞳孔一缩,目光并未在五皇子身上。 “刚刚突破五境,成为宗师,皇子便不再你眼中了吗?”李宏孝开口道。 安靖举平静的行 了一礼;“五皇子,下官有公务,方才没看清…” “放屁…天师塔我姑姑的侍神…” “原来是长公主灵鹏,下官有时间自会去请罪,告辞。” 安靖举扭头便走,甚至不再去追婆罗大妖。 “姓安的,今日我是专程来的…青州的事,我要一个说法,同时给你个机会。” 五皇子努定,安靖举在跟自己打马虎眼。 安靖举驻足…目光平静,看着鹅毛大雪道;“慕紫芊没事,她在晚秋亭,我的确入魔,但永远是半魔。” “你…” 李宏孝目光透着惊喜;“那就好,那没事了…我管你魔还是人,姓安的…你自己小心点,除魔司和镇邪狱都在找你…” 说着便兴高采烈的对那位斗篷下的身影道;“舅公,快送我去晚秋亭,咱们去青州,我不在钟馗院待着了,当什么卫道士…养老院有什么好待的…” “殿下…”斗篷下的嘴角牵强的动了动。 “保护好幕家姐妹,没有人可以追杀我。” 安靖举没有继续驻足,身影缓缓消失在大雪中。 扬州不悔城…城中阁院。 “师傅,神仙洞有霸下军驻扎,远古妖魔没有露头,魔界妖魔…也跟丢了…”楚狼沪拱手,通红的手臂与师傅如出一辙。 “幼薇,你怎么不说话…” 龚无悔背对着两人,看着槐树出神道。 龚幼薇面色泛起涟漪,脆声道;“师傅,镇邪狱我们的人传出消息,我哥入魔了…一直是半魔,你也曾经入魔,还请师傅帮帮他…他会死的…” “多久了…” “六日,玉牌信息没散…” 龚无悔闻言心神一震,大喊道;“不准帮他,幼薇,从今日起,不准你帮他任何事,任何布局都不要再围绕着他!” “师傅他是我哥!凌云彻没那么可怕…”龚幼薇面色突然倔强。 “住嘴!” 龚无悔好似知道了什么似的,一脸愤怒转身吼道;“不关凌云彻的事,是你帮他一定会死!这是诅咒!” 随后又猛然一愣,心中翻涌… “不帮也…”他曾与钟馗交流过,斩妖师里除了他,没有人知道十年前的事。 “下去吧…楚狼沪,看着你师妹,照我说的做!不得违抗!” 龚幼薇有些懵,她不明白明明是来求助的,为何师傅发那么大火。 待龚幼薇与楚狼沪离去 … 龚无悔的身躯骤然跪在地上,眼角模糊;“你安家真是好样的…我就差一点就可以承受了啊!!为什么要牺牲掉所有安家人…连皇道龙气伴生的孩子,也是牺牲品…” 龚无悔突然像疯子一般,又哭又笑;“你安家!无私!” “你安家!无畏!” “你安家忠孝悌!” “我的孩子呢…安幼薇是我养大的,不是你安家!混账!混账!死完了你们就成就大义了…可笑!可笑!” …… 夜,极西。 婆罗大妖莫名手抖,生啖着牛骨,在一处山丘看着大雪出神,再过不远就是极西万蛇谷,只要祂收敛魔气,与这些本土人间妖魔也能相处。 隐藏起来… 这斩妖宗师不知道怎么找到祂的,而且非常强,祂与千户也交手过,但都没有安靖举那么可怕,好像天生克制自己一般,这个人是自己踹下凤凰河那个总旗,但祂想不明白,怎么几日不见,实力判若两人。 “我以为你能跑很远…能跑这西域来…想必有点逃命的本事,没想到你这么看不起我…” 布衣男子瞬间起身,丢掉手中生耗牛肉,一脸惊惧。 “漱!” 风雪银光…瞬间闪过… 斩妖刀瞬间砍掉了祂的头。 婆罗大妖男子头颅视线掉落,看着黑色的官靴,这人好似在等自己变化本体,蹲下身来,静静看着自己。 婆罗大妖眼中透着震惊,身躯缓缓化蛇。 安靖举一刀插入,祂看到自己的蛇躯七寸,拳头大小的蛇胆被安靖举抓在手上。 冲着祂笑了笑…转身踏入积雪。 “我还有元神…混账,等着我,一定找机会把你弄死…” 婆罗大妖黑雾包裹的元神精魄显现,虽然塑壳已经被破坏,但这不重要,这斩妖官不知道祂的真名,拿祂没办法,赦令小魔界吞噬普通妖魔很简单,吞噬魔界妖魔是有条件的…必须得知晓真名,或者破灭元神罩门,而不是单纯的斩杀躯体罩门。 不远处安靖举突然停下步子,眼角斜视,淡淡道;“吃了祂!” 身躯骤然浮现巨大的蛟龙虚影,一瞬间凶猛扑出,对着婆罗的蛇影一口咬去… “怎么可能!你是谁?怎么可能知道我的真名,为什么妖魔元神会化神!!你到底…” 话音未落,元神便已经被蛟龙虚影吞噬殆尽,蛟龙虚影也更加凝实,身躯也更加雄壮,显然 这魔界妖魔元神对祂来说是大补之物,可惜的是祂已化神,没了意识,只有服从本能,化作光影沉入安靖举的刀柄处。 安靖举没有回头…走入星空下的风雪中。 第八十九章藩城 安靖举在西域之路上看到一座藩城邦…现在已经是唐国治下,没有藩王,唐国在世字辈立国号之后便已经完成集权,但通行依旧需要文牒,仅仅是因为尊重,延传下去… 一队面纱下的人马,骑着骆驼,看情况是商队,风雪很大,安靖举没有通关文牒,只好跟在商队后面,他需要休息… “哎…小伙子,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一位胡渣青年走了过来,面庞白嫩,身影有些微胖,汉话倒是极好。 安靖举指了指骆驼上的面纱女,没有言语。 “哎小伙子,中原人吧…我妹妹美若天仙,你不行…你不行…快点走吧…给你几个奶饼子,路上吃…”米尔扎提抓住了腰间弯刀,一脸警惕。 说着怕安靖举不懂,让商队人马停下,拿出酒囊说道;“骆驼奶…快走快走…别跟着我们,中原人嘛这个…都狡猾的很,一点都不耿直。” 安靖举看了看这青年的西域服饰,英飒中带点违和,布料倒是极好,笑了笑,感觉穿在此人身上显得有些圆润。 “我没有通关文牒,我不是狡诈之辈…放心,让我跟你们入城…可好?” 米尔扎提闻言看了看在骆驼上无聊搅着手指的妹妹,有些不耐烦道;“你来历不明,跟着我们干什么?我上次与你们中原人做生意,亏了很多,而且我看你穿着官袍,是斩妖司的人,更不能没有文牒入石城了…西节度使和都护府定下的规矩,汉人必须遵守,虽然我们也是唐国人…但规矩不能坏,你们这些刀口上的人最容易扰民,破坏我们友谊。” 安靖举丢出一个钱袋。 米尔扎提下意识掂了掂。 “呃…这个嘛…也不是不行…” 安靖举见状又丢出一锭银子,自己身上只剩下几片金叶。 “兄弟,来来来…换身衣服。” 米尔扎提突然热情的从骆驼货箱中取出西域衣物,交与安靖举手上。 “来,骑我的骆驼,兄弟带你好好逛逛石城…” 安靖举点头,并未拒绝,脱下衣物,留下白色内衬,召来吊城飞鸽将自己的官袍吞下,换上藩城衣物,骑上了骆驼。 “小心点…陶瓷…很贵的,布匹换的…” 米尔扎提骑上另一头没有人的骆驼,带领着商队入城。 藩城管理很严,城池上面有都护府的军马,也有本土军马,门口有汉人手持照妖镜,显然是驱魔人配合检查,这里离万蛇谷不远,经常有妖魔混进去。 “米兄弟,骆驼奶能给我些吗?” 安靖举厚着脸皮讨要,这段时日都在追杀魔界妖魔,到了西域那是真的在啃雪,在中原一些分析地理手段都不管用了,哪里有水源完全靠蒙… “兄弟,很多…拿去。” 米尔扎提豪爽道。 安靖举接过囊袋,猛灌了一口,注意到了他腰间的弯刀,好奇道;“你会武功…学的是剑法,怎么用刀?” “唉…好眼力兄弟,我中指偏厚,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跟中原门派学的,毕竟现在不太平,弯刀用习惯了,我的剑在货箱子里…” 说着米尔扎提竖起中指,动了动… “用剑者太喜欢刺了…砍妖怪比扎心来的痛快…” 安靖举沉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也说不上来。 “你杀过妖魔?” “商队最容易遇到了…我这些跑商的手下都是好手…一般妖魔还是可以对付的。” 安靖举却不以为然,这人谦虚了…一点也不耿直。 明明是宗师,身上有先天韵味,同时最让安靖举感到诧异的是此人有灵台修为,大概在目灵之火第三境左右,也就是斩妖司总旗标准,但武学一定是实打实的宗师境。 要知道除非观测过赦令小魔界,就只有观测魔界摄魂图的人才可以灵台筑基,他对这人有些好奇起来。 “什么门派…兄弟既然知道斩妖司…就不要再拿我当傻子了。” “钟馗院,算是第一门派了吧…那些老家伙,一个比一个狠…” 安靖举内心一沉,突然警惕,怪不得此人有灵台修为,赦令法印是天师塔传递入世的…唯有与钟馗院有关系的武林人士才会这法印,或者是两司一塔一狱之人,普通武学门派是不会这篆刻之法的,更不可能修炼灵台…这道法印存在的目地就是为了杀妖可以不那么困难。 “你怎么不说话了,兄弟…钟馗院和你有仇啊?”米尔扎提倒是无所谓的看了安靖举一眼,他感知到了安靖举的警惕,毕竟都是宗师,感知很敏锐。 “如果我说有呢?” “有就有呗…钟馗院又没有弟子…只是武学交换之地,我们都是一换一,用自己的武学交换一套武学,就和做生意差不多…我拿前朝拓拔家族武学换了赦令法印,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看着像斗笠男吗?那玩意戴不惯…对你没兴趣…咋了?你的头值几套武学…神神秘秘的做什么…快入城了,我和这城的大将军很熟…放心,现在早就已经没有真的藩国 了…唐国永远昌盛…放松一些…” 安靖举放松了警惕,钟馗院中也只有那些真正的卫道士与道子,高层知晓自己的身份,外围的人靠利益驱使,应该都不知晓,交换武学之人统称为外围人员,因为他们的武学都会被抄录一份,在钟馗院中留存,成为钟馗院底蕴,谈不上一换一,只有道子们的武学,天下行走的武学才是真的一换一,钟馗院不会过手,过手也会付出代价,外围成员私下交换武学是不允许的…如果这么做了,会被不老山卫道士追杀。 入城时人流不少,时间用了很久,排查也很仔细,想来这石城规矩很多。 安靖举的刀上有赦令,但这些城卫不检查武器,只检查人。 城卫会有一些问询,安靖举对答如流…只是都护府的人会多关注他…因为是汉人,但此刻的安靖举身穿西域服饰,这些人也没有过多为难,只是了解中原户籍,安靖举也是如实告知,青州户籍蒲也在身上,直到这些人在安靖举身上搜出斩妖司腰牌。 这些城卫军便不敢问了。 挥了挥手…迅速放行。 “将军,你这不合规矩吧…”其中一位胡渣男子走上前来,看着都护府的城卫不解道。 “古斯马…这人不能再盘查了…朝廷的官员,没有文牒…在盘下去收不了场…大家脸上都难看…” 第九十章六兄弟 入城之后,安靖举马上下了骆驼,看向米尔扎提拱了拱手道;“多谢兄弟。” “不一起同行了?” “不了,有缘再见…” 米尔扎提看出了安靖举的警惕,不免有些好奇,此人在中原一定犯了什么事,或者得罪了什么大人物,不然好好一个斩妖官,跑到这来喝西北风,当下也是用中原礼节拱手道;“后会有期。” 安靖举点头,打量了下四周的街道,走入人群之中,这座城即使是半夜,也点着火盆,一些灯笼悬挂不熄,一看便传自中原,街头上人群三三两两,醉醺醺走着,有人甩着火把,江湖卖艺,看模样也是汉人,一些裹着面纱的本土人会撒钱给卖艺者,这钱五花八门,有铜钱,甚至有金线,金叶,可以说富得流油。 这里在安靖举看来称之为不夜城才是。 唐国各郡城或者州城,虽不宵禁,但这时候百姓大多都该熟睡熄灯了才是,很少人会在街道上,除了花灯节,这里的民风确实不同。 建筑也不一样,城中百姓也住石房,用木料极少…不像中原,大多为木梁瓦房,石砌房舍与土砌房舍没有如此多。 安靖举走入一家客栈,里面陈设之物倒也正常,有动物缝制的毛皮毯,踩在上面很松软。 “客人!住房吗?” 安靖举点点头,听习惯了小二的吆喝,打尖儿还是住店儿,突然听这直言有些没适应,这西域确实不同,难怪方才那米尔扎提说汉人不够耿直。 中原人说话时常一语双关,是他们所不喜的… 进入自己房间后,安靖举推开窗户,拿出一片叶子含在口中,发出低沉啸声… 一只金色的鸽子落了下来,吐出一个包袱。 安靖举的吊城飞鸽一直在他附近徘徊,他也从未与他人传讯,因此可以迅速找到自己,这鸽子不知疲累,不会死亡,实际是天师塔法器…并非生命,驯养这些鸽子,实际是白色信鸽,用法器启灵,抽魂,灌入无字天书法器之灵的法力塑造身躯创造的,当鸽子魂被抽离,无字天书的法力灌注完成,一只无主的吊城飞鸽就会苏醒。 它们的使命就是传递消息,同时可以传递物件,只要物件体积不要太大,这鸽子都能吞下。 安靖举从包袱中拿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蛇胆。 “怎么做?” 钟馗的声音通过小魔界传递出来;“虽然我是桥梁魔主,但也不能违背魔界契约…你若想要看到我的记忆,或者我给你传递一些真正的信 息,都要付出一些魔界之物,这魔界妖魔的本命蛇胆,便可以让我传递一些信息…所以你接下来的日子有两件事必须要做…这是为阻止九州成为炼狱做准备。” “第一件事,去猎杀更多遗留在世间的魔界妖魔,人间妖魔没用…祂们没有魔性,无法让我传递更多魔界信息。” “第二件事,去见十大妖神…完成安云瞻的承诺,开门后把东西还回去…如果两年后魔界血脉契约完成不了,真的需要决战,这些妖神会是助力。” 安靖举思考一阵道;“极西妖神是哪一位?可见否?” “最好不要去…这极西的妖神是人与妖魔混血…很特殊。” “什么意思,与慕家姐妹一样?” “不一样…此人非彼人,而是…天人。” “这妖神性子太过邪性,当年你父亲安云瞻骗过祂,是十大妖神里唯一一个被骗走灵物的妖神,其祂妖神,实际都是与你父亲谈判交出的灵物,祂闻到你的味估计会把你直接杀了…除非祂母亲在场,不然你存活的概率很低。” “你这么说我更好奇了…这妖神怎么都未曾记载天师塔中,很特殊吗?” “我师弟销毁掉了,天人之秘不可留存。” “祂在哪?” “火焰山,妖神之名,红孩儿,你父亲骗走的是火灵珠,祂母亲是天人,只是违反天人规则,失了身,所以留在了人间,父亲是魔界其中一位魔界魔主,已经脱离魔籍了。” “五十年前,老皇帝和那个和尚?事是真的?” “天人之事,皆在人间之外,猴妖打过祂屁股是真的…” 安靖举咽了口吐沫,没想到钟馗也有这么不严肃的时候。 “我想看十年前…老皇帝驾崩之后…” 安靖举手中蛇胆忽然消散,化作光芒,沉入斩妖刀内。 …… “大哥,抽签吧…”安云龙与安云飞站在皇城阁宇之上,看着安云瞻。 三人相对,身后是安云志,安云涛,安云泓。 六兄弟齐聚天启帝都皇城,而这个视线,应该是钟馗的,他也在场。 安云瞻长相很普通,安靖举应是继承了母亲样貌,谭芝英的清冷,与孤傲。 “青州地龙之事,交给云泓处理,就不用参与抽签了…”安云瞻平淡道。 安云泓年纪尚青,此刻的他白衣如雪,朝气蓬勃,有股意气风发的大宗师气韵。 闻言却是有些羞恼;“大哥我 虽然年纪小,但不应该我去…你们这是排挤我…你们让我活那么久,我不愿意,我要一起上路。” “你年纪小,自然得多活一会儿,大哥说话插嘴什么?闭上嘴,滚去青州吧…别忘记试探五元老态度,钟馗院要是设立了,以他们的实力,也许可以对前朝的人下手。”安云龙吼道。 安云瞻一直说一不二,安云泓一脸憋屈的飞身离去。 “第一签,今夜皇帝病情加重,传位三皇子李文贤为皇帝,太子李文昌坐不住了,这一签不用抽了,我来动手。”安云瞻道。 二叔安云龙点点头道;“第二签也不用抽了,大哥签了那十二年的魔界契约,最后活下来的只有安靖举,也只能是他,不然安家的牺牲都白费了。” “呼噜…”安云瞻欲言又止。 二叔安云龙坚毅的面庞没有什么表情,直接打断安云瞻道;“大哥,事已成定局,你代表的就是安家,我的女儿…至少也能活十二年…只是安靖笙这孩子太苦了,生不逢时。” “第三签…” “看我做什么?我没成婚…无牵无挂。”三叔安云飞一副包子脸,长相也很普通,一脸无语看着众兄弟。 “就你了,天师塔弟子都派出去了,塔黑,去个认路的…” “二哥,你可真是亲哥…天师塔不止是塔黑吧,今夜我可能连个全尸都没有…”三叔安云飞虽是抱怨,但依旧听从二叔安云龙的安排离去。 今夜会有十大妖神降临天师塔,他是去给妖神一个交代的,安家的交代…天运已成,反正活不了,安云飞看的很开。 青年样貌的钟馗开口道;“老皇帝还能撑一段时日,安云瞻关门之后,魔界血契成,安家血脉在开门前,必须是孤星命格,才能彻底封印魔门,关门的是安云瞻,就只能让安云瞻的子嗣,继承契约,十二年后,只有去他开门,便是完成契约,怎么离世…你们自己决定吧。” “什么烂契约…” 四叔安云志无语,但随后便道;“大哥你关门之后,一起去把前朝那老家伙揪出来吧…凌云彻那老东西是一条线索,虽然弄不死前朝那家伙,但至少我安家牺牲的有价值些…能排除点麻烦便不要留给靖举了,他还太小,以后得路难走也就罢了,没路走那我们都白死了。” 安云瞻点点头;“钟馗入魔界之后,魔界摄魂图就留给狼行大营,不要告诉文贤兄我们的计划,他如果登基,根基不稳,贸然对付前朝人物会搭上这天下太平,死之前能不能把那位前朝人物拉下水, 就看运气了。” “知道了,大哥,关门之后,钟馗就成英雄了,老皇帝肯定会设立钟馗院的…你也会成为第一位天下行走…你说他老都老了,要么肚子里还那么多花样…钟馗院设立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会毁了唐国根基。” 五叔安云涛将目光投射钟馗。 钟馗眼神泛起涟漪道:“我师弟用天师塔天甲算过,我入魔界之后,你们六兄弟无论做什么,只能活下来一个,其他人都活不过半年…小辈除了那个有皇道龙气伴生的孩子,也都活不长,天运…不可违。” “我会在魔界尝试,能否让其他人继承契约…并非要你安家死绝…而是没有其它办法。” “我知道,所以我选了安云泓…他是我们六兄弟最年轻的,我相信他可以背负承受这一切,保护好种子,让他发芽,签下魔界血契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了…我们只是人族,不是天人,跟魔界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上…这点牺牲算什么…这份契约魔界魔主们都不知道,闭门十二年,开门的那一刻…人间不用承受魔主们的炼狱,换来人间永世太平,值了…这是天师塔的天运之卦,我安家人,永远相信天师塔,也相信钟馗你所做的一切。” 安云瞻拔出长刀,落地走向太子东宫。 画面戛然而止。 第九十一章天人 “之后的事,我已经入了魔界,人间之事也是通过赦令小魔界看到的,凌云彻并未用赦令…我看不到他的画面…你要小心他…”钟馗道。 “还能再看一些吗?”安靖举久久没有回神,想再看看父亲的样子。 “可以,拿魔界妖魔本命之物交换规则,我便可以传递,甚至魔界画面。” 安靖举抬头看了眼窗外明月道;“很多事…都和我想的不同…我以为六叔…” “你六叔已经死了…” 安靖举瞳孔骤然放大道;“他不是天下行走吗?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安云泓本就不想继续活下去了…他是为你而活的,十二年之期将至…你不该怪他。” “你都知道?” “只要赦令法印存在…我可以看到任何使用赦令之人,包括天下行走…” “这石城,也很特殊,你若是想看到天人,去城外,可点燃目灵之火,用心感受…心里的那个人…你就可以看到天人…那位天人三十年前,曾经在这城楼之上,流下过一滴眼泪。” 安靖举闻言一愣,他确实想知道天人长什么样子,因为他接下来的计划,便是去见红孩儿,如果妖神这关都过不了,自己如何面对如此艰巨的使命。 想到此,安靖举便离开客栈,站在了石城外的风雪中。 城卫军…都护府的人马,远远看到安靖举站在那,有些诧异,不明白这斩妖官再看什么,明明已经放他入城了,半夜又走出来,望妖气吗?这石城也不是妖城。 识海目灵之火燃烧,安靖举可以听到自己心脏的声音。 良久… “不管用…” 钟馗声音有些无奈;“你得想起一个人,一个你现在最重要的人…才能看到那滴眼泪…” 安靖举皱眉,开始不断想着自己认识的人…甚至是小时候记忆当中的人,母亲…父亲。 但都没有效果。 直到他想起慕曦秀,心脏开始剧烈跳动… 这石城好似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包裹着安靖举。 漫天风雪化作黄沙… 天空出现夕阳。 自己身前突然站着许多百姓,对着城楼指指点点… 城楼之上站着一男一女。 那女子手上缠绕着震魂铃,但并没有法力波动,只是与那日在霸下军与万剑门弟子对峙中,安靖举曾经在那位除魔司新任司主手上,看到过这铃铛,铃铛模样相同,但却少了神 韵,算不得法器。 男子沉默的板着脸,抱着剑。 女子也是如此,相对而立。 尔后安靖举在城楼下看到了一个白衣和尚,四个妖魔…均拿着武器…样子很怪。 猴妖,猪妖,鱼妖,还有一匹马,但身上有龙气,和尚就在上面坐着。 “三十年前…这和尚就是天人吗?” 这些百姓看不到祂们,是摄魂幻术,还是根本不在意祂们存在。 安靖举想不明白…还有这场景,怎么会将自己这个踏入天人合一的斩妖师拉入幻境当中。 那城楼上的男子好似夕阳武士一般,不羁神色,不言语。 而女子静静地盯着他,过了许久。 猴妖在城楼下吹了口气… 那城楼上的男子神色突然变了… “是摄魂术吗,附体?”安靖举很想动…但发觉动不了,整个人都好似被定在那里,成为了背景。 只见那男子不再驻足,大步朝紫衫女子走去。 将女子弯腰悬抱…吻了上去,而女子也在这石城城楼之上流下了一滴眼泪。 “她是天人?怎么跟人一样?” 还有那猴妖,已经搭着棍子,步伐淋阔,大步跟着几位妖魔离去… “那个人的样子好怪…” “我也看到了…他好像一条狗。” 城楼上的男女依偎,看着猴妖背影笑了笑。 幻境澄散,风雪将安靖举拉回现实。 “天人?” “看不懂对吗?…天人不能爱…不能留在人间…” “那猴子是妖魔,祂为何那么做?” “这是天人之事,与人间无关…你现在懂了吗?魔界…” 安靖举似懂非懂的摇摇头道;“魔界与人间与天界…” “天门不是不会降下天人吗?祂们怎么会管人间之事…” “这就是你与祂们的区别,你是人,可以爱,可以没有规则,在命运之轮上…已经注定了结局,你只有一次抉择的机会,曾经师妹还在的时候…我也选择过,只是我认为我选错了…” “如果魔界入世,天人是否会插手。” “已经插手了…你就是,你的生命不会很长…因为你是人,但一定足够你爱这世间,这是身为人之幸,我没有命魂,永远不老,是之不幸。” 安靖举闻言有种难尽的感觉,先前那个猴妖… 他从其孤寂的背影感 受到了,一种不存于现世的爱。 “我要去火焰山,见极西妖神…” “我已经知道了,用赦令小魔界观测你那么久…你会做什么我都知道,只是告诉你危险,也阻止不了你,毕竟我在魔界。” …… 安靖举回到城中,看到弯刀青年正在一处街道上给商队装载货物,不免有些不解。 “米兄弟…” “是你呀…安兄弟,这么快又见面了,分开不过两个时辰,你没有歇息吗?” “你这是?半夜走商?” “明天的布匹,去中原走货没走掉多少…库里还有很多,明日在塞外走掉…过冬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准备去哪里?” “藩城都会走一遭…散不完,本土人对这些东西需求不大,看看运气好不好了…你呢兄弟,来极西斩妖吗?这地方妖魔可不少,但不怎么往中原去…吃力不讨好的事你们斩妖司也做?” “只是来看看…兄弟是否知道火焰山?” “知道,牛魔王的地盘,你去枯荣派系妖魔之地干什么?不怕死啊?本土人都不会随便去那里…” “我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米尔扎提白嫩的脸庞抽动两下,闻言一愣;“打住,我们是表面兄弟…可不是真兄弟…火焰山我才不去。” 安靖举有些意外;“不入火焰山,只要快到了,你给我指路便是…西域我不熟。” “真这么简单?你不是看我是宗师,想坑我帮你办事吧?牛妖可杀不得…我还想多活一段时日…” 安靖举从怀中拿出一把金叶递出道;“定金,到地方之后…” 说着又将自己斩妖司腰牌拿出;“此物融了…也是金饼…” “成交!兄弟,明日正午出发…离火焰山三十里…我便不会再带路了…我得对商队的人负责。” 第九十二章红孩儿 安靖举与米尔扎提约定好时间,便返回客栈。 抱着斩妖刀躺在床上…明日正午,还有许多时间可以养足精神。 “给我师弟穿递信息,不然你这一趟很危险…你需要一个后手。” 斩妖刀内小魔界传出钟馗的声音。 安靖举没有睁眼,平静道;“天师怎么会管我,没用的…即使我说我认识你,他会信吗?” “你写一封书信,就告知天师,要去火焰山…他会收到的,将赦令倒过来写,我师弟就明白了。” 安靖举闻言瞬间起身,传出意念;“令赦?” 钟馗声音透着些许疲惫道;“是反过来…不是字倒过来,这是我与师弟两人间的恶趣味,当初我留下此法印时他在我对面…也篆刻错了…只有他知道,我只能和你交流,因为只有你有魔界契约,所以只有用这种方式帮你了…” “反过来…” 安靖举瞬间明白了,这字在对面看根本就不是字,这天师也是个奇葩…居然试过这样篆刻赦令。 … 天师塔…一日后。 金色鸽子落下,天师在自己院中扫地,种菜…一个人忙的不亦乐乎,虽然身体苍老,但依旧精神奕奕。 旁边站着蒙如玉,与一位金脸大汉,这金脸大汉乍一看还以为是铜人,但仔细看,除了脸是金粉铺张,其它地方肤色是正常的肉色。 蒙如玉穿着白衣撇撇嘴,他在此自然是因为不好意思在众多师侄院中蹭饭,只好黏上了这天师老头,他如今叫天师老头师叔,而天师塔所有封印师都得叫他一声师叔,谁叫他背着一个钟馗弟子的名头。 “老头…忙活半天了…赶紧做饭。” 天师摇摇头道;“不种,哪来的饭?你为何天天在我这…自己不开垦菜园子。” “我饿呀…这牛妖封正侍神化人后更能吃…背还长在脸上,丑的我胃口不好,当初不情不愿的,现在倒是一副老实样,早知道不把这老牛养着了…蹭饭比我还专业。”说着蒙如玉将目光飘向金脸大汉,一脸嫌弃。 金背牛妖憨厚的扣了扣脑袋;“祛除过往恶业,再活一世了…主人,莫要嫌弃我了,你那静心咒半吊子,害得我化形时金背肌肤跑到了脸上…我也很悲伤的…” 一只金色鸽子落下,白袍天师有些意外,走上前去,眼中法力波动显出。 弟子们不会与他传讯,除非是天大的事,而这只鸽子上气息是斩妖官的…更让他觉得奇怪。 待看到鸽子口中吐出的信件,心下了然,安靖举是何人,他早就知晓,只是没想到师兄还是失败了…没有让龚无悔继承契约。 “火焰山…胆子挺大的,这赦令…师兄还是喜欢打趣我…”老头笑了笑。 “赤炼子!” 背生双翅。额头上有戒疤的持枪男子飞来。 “世尊。” 蒙如玉翻了个白眼;“吃斋的小妖怪…整天飞来飞去的,看着挺唬人…” “取法旨…带上蒙如玉,去火焰山…救下安靖举。” “老头,原来你认识他啊?你肯放我出去了?” 天师红润的面庞透出笑意,一掌拍向蒙如玉,手掌金色光芒涌动。 蒙如玉满头大汗,口中吐出一粒胎丸。 “这东西不适合在你身上…万一哪天上茅厕把命魂排出去了…不好找。”说罢天师吹了一口气。 一个虚幻的蒙如玉人影,被吹回其本体。 “这是…我说我最近怎么老忘事,神志不清呢…搞半天命魂被这玩意禁锢了…老头,你居然都知道,为何不拆穿我?” 天师摆摆手;“赤炼子飞的很快,应该能赶上…你告诉安靖举,宣皇后不必找,待回京述职之时,她自己会出现的…” 随后便看到赤炼子一把抓住蒙如玉的衣领,瞬间飞走。 蒙如玉看着脚底下的金脸大汉怒吼;“你祂娘的真是废物…你主人被这么抓着你都能忍?” 金脸大汉扣了扣头,憨厚的笑了笑;“主人,一路顺风…我这三百年道行…硬不起来啊…” …… 火焰山,红彤彤的山脉,火焰经久不散,这里没有火山喷发,但却始终燃烧着大火。 没有风雪痕迹,热浪席卷。 一位肚兜男童,站立在山峰之上,看着脚底的火海,一脸憋屈。 只见祂张嘴一吸,火焰被吸入口中,眼中好似有火海奔腾,气恼的吸了吸鼻子,惆怅大喊… “啥时候是个头啊…都没时间玩了,都怪那混蛋…骗走了本妖神的火灵珠,害得我每日都得来吸这三味真火…猴子不准我吃和尚,老皇帝死了不准我害人…还有娘亲也是,非要把我送到道观里天天对着那泥菩萨念静心咒…让小爷成为天人…小爷怎么可能去当那东西…人间不好吗?天人有什么好…小爷要告诉娘亲,我是妖…不是人,呸呸呸…我是人妖,不是…” 肚兜童子好似将自己绕进去了,羞恼的捶打自己的包头。 “小公子…别打了,本来脑子就不好…” 一位衣衫褴褛的牛妖直言道。 “砍了!” 无数牛妖在童子身后瞪大牛眼,咽了口口水,但依旧照做。 将先前说话的牛妖按住,手起刀落,妖魔元神一块吞了。 红孩儿不知已经宰了多少牛妖了,每次这些牛妖不开眼,就会少一个。 突然童子鼻头动了动,嘴角挑起邪气笑容;“玩具上门了…那个家伙,倒也算守信…放心,我们慢慢玩。” 一把长枪冒着火焰,凌空飞来,插在童子身前巨石上。 童子抽出长枪,妖神之眼吞吐火焰。 …… 戈壁风沙淌过。 两道人影被绑在木柱上,嘴唇干裂。 “兄弟…你好虚呀,才一个照面…真是宗师境吗?”安靖举开口道。 “兄弟?他娘的你好意思叫我兄弟?怎么没告诉我你他娘得罪过妖神,还未入火焰山百里…妖神亲自下场来抓你…”米尔扎提恼怒开口,声音有些虚弱。 眼前商队人马被牛首人身的妖魔拿着大刀架着脖子。 “再砍一个!” 肚兜童子躺坐在一处木椅上,摇摇晃晃。 “噗…” 又一位人族躺倒在地。 米尔扎提眼角浮现不忍,懊恼道;“你是妖神,怎么这么不讲规矩…这些都是普通人,还没入枯荣地盘呢…” 童子摄魂音响彻,直冲云霄;“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第九十三章诚意 安靖举眼中影射着红孩儿的身躯,这妖神目光里跳动着火焰,生生不息,虽身似童子,但心智可不是童子,也不知晓自己父亲当年怎么骗走的火灵珠。 “你不会杀我…还要我去取回珠子呢…”安靖举蓦然开口道。 红孩儿闻言一愣,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再安靖举与米尔扎提两人身前来回走动,虽然个头很矮,但却给人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你可能误会了什么…谁去开那门关我何事?我父亲也是魔主…我又不会死…”说着红孩儿手中出现一把长枪,挑起安靖举的下巴,枪头滴落血液。 火焰顺着枪身蔓延… 而安靖举身后出现了妖魔虚影,将这火焰吞噬。 虚影惊蛰,显然这火焰对化神妖魔元神也伤害极大。 红孩儿一眼就看透这化神虚影,笑了笑脆声道;“好玩…钟馗,好久不见,你到底是人还是魔啊?是不是自己也搞不清楚…我知道你能听见,天师塔就是派这小子去关门吗?当年他三叔,我留了他一口气…没想到后来又被人给弄死了…真没用。” 钟馗的声音在安靖举脑中响彻;“祂知道契约,当年你父亲跟祂谈判过,只是祂不会在意炼狱会不会降临,祂父亲是脱离魔界的魔主,没有魔界妖魔可以威胁到祂,所以我跟你说过了…这一趟很危险。” 安靖举此刻意识很沉,已经被这红孩儿绑在这三日了,滴水未沾,商队二十几人死的就剩六七个了,这红孩儿本来可以瞬间解决他们,却没有那么做,而是拿他们取乐,商队人马虽与他并不相熟,但亦是人族,此刻他也有些不忍,目前还看不出这红孩儿到底什么意思。 “不要继续了…你很清楚,我是带着诚意来的…只是来完成我父亲的承诺,当魔界之门打开之时,火灵珠也会物归原主。” “还真跟你父亲一个德行…诚意,你父亲当年也很有诚意,见谈判不成,骗我说那珠子需要天师塔开光…说这样就可以不用守着这火山了…结果呢?他把珠子带走了!!!小爷我吃了十年的三味真火!那玩意吃多了真的会上火的!”肚兜童子摄魂音震颤,怒吼道。 “你也可以不吃…这火什么时候烧到其它地方过…火焰山,本来灭不了火…”安靖举看着这妖神怒意,安抚道。 “你当小爷想吗?小爷元神都快烧熟了…我娘逼我的,都是我娘…天人之事关我屁事!这猴子造的孽,关我屁事!!现在去把珠子给我取回来…小爷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安靖举沉默了,识海内灵台与斩妖刀小魔界沟通着。 “怎么做…还有什么可以说的吗?” “只有一事了,猴子打过祂屁股…其它我也不知,当年我虽是驱魔人,可没和那和尚一道,知道的也不多…我这从降生在这世上便阻止妖灾许多次了,但这家伙,与天人有关,我没与祂交过手。” 钟馗无奈道。 “那和尚都取回真经了…皇帝都驾崩了…怎么会还那么多麻烦,我们只是人族,哪里能与这些妖魔一直纠缠下去…” “命运之轮罢了,你不懂…你生命太短暂了,祂是混血妖神,施的是法力,你只是人,虽然通过赦令的力量可以伤到祂,但想杀死祂,除非你是未知境,陆地神仙,才有一丝希望,你父亲当年没有通过赦令观测小魔界灵台筑基,便打破了这个界限,踏入天境的陆地神仙,王庭筠当年都打不过你爹,但你爹与这红孩儿只是打个平手罢了,祂与其祂妖神是不同的,有天人背景,不然你父亲也不会用骗了…其祂妖神都是被打服的…你三叔当年去天师塔给那些妖神交底之时,这红孩儿差点就把你三叔杀了…若不是天师塔塔灵庇护,你安家借走的其它灵物都会被妖神拿回去,魔界之门也关不上了…”钟馗平静道。 “当年只有天师塔和驱魔人的时候…得多乱…”安靖举无语。 “没多乱,妖魔侍神遍地走罢了…路上遇到个打劫的,也有可能是妖怪…祂们也用钱,哪有什么枯荣地域,妖魔和人族混居是常态,换个皮也是光明正大的干…我自己都养了一群小妖怪帮忙办事…” “这叫没多乱?” “难怪和尚要取经…” 红孩儿见安靖举久久不语,有些恼怒道;“人族身子骨就是孱弱…才三日就撑不住了…再砍一个!接下来五个时辰,每个时辰砍一个,让他有点精神…” “别!”米尔扎提喊道。 牛妖继续手起刀落。 商队只剩下五人…一股尿味传来…红孩儿皱了皱眉,双目喷火,一挥手;“不玩了,全部砍了!” “咚咚咚…” 看着血泊中的身影,两人眼神变了… “对了!就是这个眼神…” “你们想学那和尚跟我讲道理…说人是人他妈生的…妖是妖祂妈生呢…行不通…我不是这些蠢牛!” 就在这时…赤炼子在空中降下,一把将蒙如玉丢到地上,单手成竖起,放于胸前,眼中金芒吞吐,煽动着双翅,悬浮空中。 “世尊之 命,放人吧…” 红孩儿跳脚,摄魂音响彻;“这不是天师侍神吗?我好怕啊…” “我真的好怕!” 童子脸色沉了下去,一股邪恶之力升腾,魔气翻涌… 祂是天人的孩子,同样也是魔主的孩子。 火焰长枪突然直出,搅动火龙…直接朝着赤炼子面门捅去,摄魂音震吼发出不同重音;“人不人妖不妖的…早点去死吧!你们这些人族泥腿子…” 赤炼子偏头,瞬间躲过,身躯未动,火焰将皮肤烫的滚红。 只见红孩儿娇小的身躯瞬间蹬着赤炼子的身躯跃起,一个后空翻将赤炼子下巴踢中。 这一脚,直接踢烂了下巴,伤口撕裂,整个下巴直接断裂飞出。 赤炼子这才飞起,双目透着凝重,不敢再装腔作势。 “装神弄鬼,小爷人杀过,妖也杀过!你算个什么东西?” “火尖枪!” 长枪搅动火海,再次跃起,天空滚滚如潮的火烧云覆盖,黑雾伴随翻滚。 第九十四章铁扇 赤炼子是天师侍神,封正前生也是道行不浅的妖魔,但看到这红孩儿动了真格,瞬间头皮一紧,无法保持原有的身姿… 这时候还持什么佛手,装什么神仙…当即扔出一道法旨,翅膀煽动频率如野蜂般,朝着安靖举飞去… “快走…挡不住这娃…太凶了!” 赤炼子眼中射出两道金芒,解开了被捆绑在木柱上的两人,额头戒疤闪烁着纯净光芒,显然在念静心咒疯狂压制自己的妖魔本性。 安靖举与米尔扎提身后的木桩爆裂,落下身躯,活动了下手腕。 “你这救星有点不行啊…怎么都感觉在空中展现了一番什么叫连滚带爬…这就是你来火焰山的底气?今日如果活下来…你我必有一战。”米尔扎提看着安靖举道。 赤炼子眉头一皱,看向此人… “你行你上?妖怪没几个不怕祂的…我乃天师侍神…怎可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快走…” 说罢一把抓起安靖举,便准备飞离此处。 蒙如玉一脸茫然看向飞走的赤炼子,随后看着磨刀霍霍的牛妖们一脸憨笑,随后发出凄厉尖叫。 “我呢?你祂娘的吃斋吃傻了?傻妖…回来!这还有个人呢…送肉上门是不是?这祂娘的全是牛妖…不是救人吗?救一个送一个?” 赤炼子闻声飞了回来,单手虚握,法力将米尔扎提与蒙如玉抓起,飞速逃离。 法旨在空中散发金芒,一道光柱升腾而起,冲散火烧般的黑云… 红孩儿眼中喷出两团火焰,瞬间将法旨烧为灰烬。 三味真火可焚法灭神,这是天人都畏惧的火焰。 只有火灵珠可以吸收这火焰,红孩儿吃这火也是被逼无奈。 “去哪啊?” 只见赤炼子的翅膀还在煽动,但却停了下来。 一只小手抓住了祂的脚踝。 “天师塔的法旨就可以挡住我吗?拿无字天书来…小爷不敢烧!” 安靖举身躯在空中悬荡,感知到了赤炼子此刻的慌张,眼神一瞥,身后出现赤蛟龙虚影,朝着红孩儿吐出一口雷霆。 红孩儿另一只手居然一把抓住这蛟龙虚影,随后便看到这蛟龙化神虚影竟出现龟裂。 安靖举脑袋一沉,他如今是半魔,这化神虚影是他的手段,同样与他的识海相连,此刻虚影受到重创,也会反应到他身上。 米尔扎提一脚踹出,想要将红孩儿踹走,先天罡气爆发。 但却石 沉大海,这天地间先天气还未被撬动,刚刚显出罡风,便扭曲消散。 就在红孩儿的火尖枪准备扫来的时刻,天空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红孩儿面色一变,居然透出恐惧神色,不敢再有动作。 “娘…” 一位灰衫女子凌空走来,眼中看着倒地的人族身影,双目浮现怒火。 “逆子!道观教不好你…我来!” 只见女子张口,从舌苔下拿出一柄小巧玲珑的铁扇。 铁扇迎风便涨,在空中旋转卷起风暴,随后瞬间被女子握在手中。 抬头时瞬间挥动… 狂风大作…地上刮起龙卷,火尖枪释放的火云也被吹的一瞬间远去。 红孩儿张着嘴,口腔如漏筛般发出;“啊,喔喔喔…”的声音,瞬间砸落山巅。 “嘭!” 一座大山被砸穿。 红孩儿起身,头变成了骷髅状,冒着火焰。 而安靖举等人在狂风中却纹丝未动,这风潮,好似未影响他们。 “娘?”几人震惊,并未着急离去。 一众牛妖一哄而散…到处躲避,眼中浮现恐惧。 女子走过安靖举身旁,安靖举这才看清样貌。 凌厉。 此女子只能如此形容,面庞透着几分厌世之感。 她停下了步子,眼角扫过被赤炼子法力包裹飘荡在空中的安靖举;“不会飞,还不快下去…” 说罢身躯一瞬间消失,来到了红孩儿身边,一把捏着红孩儿幻化的火焰骷髅头,砸入山川。 “娘!我…” 红孩儿摄魂音响彻。 “杀了几个人!就得挨多少下!” 铁扇公主握拳,一拳砸入红孩儿腹部,使得红孩儿身躯再次深入地下。 山脉龟裂。 “娘,我错了,别打。” “嘭!” 每一拳,震动的不止是山脉,还有红孩儿的元神精魄。 使得三味真火都震散出去,形成火海… 直到红孩儿奄奄一息,被女子提在手中,这片地域才恢复安静。 风沙淌过… 女子走到了安靖举身旁,声音透着些许疲惫。 “火灵珠,两年内,别忘记还回来…” 安靖举呆愣的点了点头。 而蒙如玉等人,包括赤炼子,浑身绷紧,大气都不敢出。 远处山脉之上,一道黑甲身影站立,头生双角,额头有一团魔主印记,手持一柄巨斧踩在脚下。 冷冷的扫了眼女子,转身离去。 安靖举咽了口吐沫,许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周围已经没有了妖魔踪迹… “姓安的!你坑死我了…” 蒙如玉瞠目结舌了好一阵,看到安靖举火冒三丈,走过去便是一拳挥出。 却不想被一尊猫妖虚影挡住,一爪拍飞出去。 “他娘的…老子自从认识你,掉了两颗牙了…”蒙如玉在地上爬起身来,从口中吐出一颗牙齿,愤怒道。 安靖举神色一正,意外道;“你怎么出来了?不是让你帮忙找人吗?” “那老头放我出来的,你给老子吃的什么东西?命魂都给禁锢住了,那老头发现了…你既然认识他,为何搞那么麻烦?” 安靖举闻言沉默少许;“那东西对身体无害,只要你不修禁术便无事…” 蒙如玉闻言一愣;“你知不知道?天师塔自己种菜的?你这包吃包住是让我去种地?” 米尔扎提跑到商队人马尸首前,单膝下跪,神色愤怒,见两人争执不休,起身大吼道;“中原人,拔刀,这些人为你而死…塞外的规矩,你应该知道。” 安靖举神色一凝,没有理会蒙如玉喋喋不休的诉苦,看向米尔扎提道;“我也没想到…对不住,兄弟。” 赤炼子捏着自己的下巴,断裂的下巴缓缓生长出来,看着众人道;“世尊刚刚传来消息,说让我把你们都带去天师塔,算一卦…在此之前,不能在死人了…” 米尔扎提闻言依旧直直盯着安靖举。 “我不是中原人,算什么卦,我只知道他害死了我手下的兄弟,今天必须得给个交代。” 第九十五章师兄弟 安靖举闻言点头,看向米尔扎提道;“你是用剑的,输了,跟我去天师塔。” 米尔扎提嘴角露出冷笑;“你输了,命留下。” 货箱抖动,一把长剑飞入米尔扎提手中。 “前朝拓拔将军,赤水…” “前朝仕大夫,春雷。” “只出一刀。” “只出一剑。” 安靖举凝神,先天罡气震动,雷鸣骤响,罡气紊乱四周空气… 米尔扎提同样如此,水流声响彻,身前地面在流淌沙粒。 “搞真的?”蒙如玉跳脚,迅速远离两人,宗师先天气,凝势也会造成不小余波。 “这剑法…”安靖举目光一顿,灵台感受到了对方剑法的杀招,很圆满,用刀法拼,打不过,甚至会被重创,对方是真的将此武学吃透了,而安靖举尚未吃透一字。 这剑卷起水雾,钉了过来… 安靖举身后出现猫妖虚影,一跃而起,身上罡风散去,猫妖虚影咬住刀锋。 罡风搅动,猫妖虚影汗毛炸起,光影扭曲。 “你…” 米尔扎提实在没想到,对方脸皮如此之厚,居然使用非人族力量决斗。 “我赢了…” 米尔扎提嘴角牵强的动了动,对方的刀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中原人,你耍炸…” “我们不是兄弟吗?” “你他娘的,刀拿开!” “跟我去天师塔…” “不去…明显你很不正常,我不想再和你有牵涉…” “两年内,都护府…西节度使。” “如何保证。” “我认识皇子…” “成交。” …… 三日后,天师塔,米尔扎提看着四处行走的白衣弟子,周围的摊贩,面庞透出异色道;“妖怪也能做买卖?” “外面不行…”蒙如玉含笑对许多白衣弟子点头。 路过的弟子们均拱手低头,称师叔,使得他频频对安靖举示意,大方脸透着得意。 “行了,赶紧带我算完卦,去见什么皇子…我对这没兴趣。”米尔扎提道。 安靖举心思比较细腻,天师要给他算卦,就证明此人与炼狱之事会发生关联,不然不可能牵涉到他,天师塔从不做无用之事,这是他带此人来天师塔的缘由,闻言笑道;“兄弟,别急,想成为节度使,哪有那么容易…皇子无权干 涉朝堂,只能引荐,你若想成为节度使,先去都护府,担任要职,做出政绩才有可能。” 天师塔内,此刻一层大殿空无一人,天师盘坐在地上,静静等候着安靖举。 “世尊,红孩儿太凶了,我的下巴…现在都是歪的…”此刻的赤炼子没有了先前那番气质,整个妖都在怀疑人生,一副委屈神色。 白衣天师睁眼瞥了其一眼道;“你成为我侍神也有四十年了吧…别一天高深莫测的姿态,狐假虎威,你是妖魔,不是神仙…多与弟子们亲近,当年师兄在的时候,侍神都是一妖一把西瓜刀,从魔界之门一路砍到九泉路,虽然死的没剩几个,但比你这装腔作势的小妖怪强多了。” “世尊…” “把法眼散了…不费神吗?金光不是拿来装高手的…” 赤炼子闻言眼中金芒散去,越发委屈。 “那我走?” “用飞的,快点滚…”天师笑了笑。 待赤炼子飞走后,蒙如玉与安靖举等人也入了天师塔中,看到了盘坐在塔殿中心的天师。 “老头,人救回来了…可别告诉我…我还得在这待着…”蒙如玉不爽道。 天师笑而不语,看向安靖举,做出请的手势。 安靖举沉默盘坐天师身前。 “师兄,近来可好?”天师开口道。 安靖举闻言笑了笑;“我很好…就是魔身没觉睡,也睡不安稳,还是当人舒服,魔界时间过得很慢…” 显然对话的已经不是安靖举与天师,而是钟馗与天师,安靖举只是将钟馗的话复述一遍罢了。 “契约到这小子身上也不错,至少十年了,我终于可以跟你说说话了,你的灵位我每天都会擦一遍,师妹那里不必担心,我扫墓扫的比你干净多了…”老头掿椰道。 钟馗沉默了少许,才在小魔界中与安靖举说道;“打他的脸!” “啊?” 安靖举惊了一身冷汗,以为听错了。 “我叫你!打他的脸。” 安靖举一愣,还是一拳挥出,将天师打倒在地。 天师抹了抹嘴唇血迹,坐起身来,笑道;“这小子不行,你自己来吧,我没几年可活了…光顾着师妹,你师弟的墓别都找不到在哪…” 天师说罢突然神色一正;“可以开始了吗?” 安靖举点头。 天师从怀中拿出三枚龟甲,一卷无字卷轴,对众人招招手。 “都坐过来 ,挤出一滴血。” 众人闻言坐了过去,天师红润的面庞笑意不减道;“等人…” 安靖举,蒙如玉,米尔扎提,闻言一愣,没有言语,挤出一滴血液,滴在了卷轴上,静静等候。 不一会,一道人影走了进来,头戴斗笠,身躯僵硬。 掀开斗笠后,安靖举神色并未透出意外。 五皇子,李宏孝。 没有多言,咬破食指,滴上血液,盘坐下来。 龟甲开始旋转,投向米尔扎提的方位。 无字天书开始显出字迹,而天师也瞬间捂住胸口,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灭圣引 入朝为官 边境陈兵 可误前朝 赦令缘圣 “上上签。”天师笑了笑。 “师弟,别继续了…看到了,也不一定能有作用…”安靖举道。 “才十年而已…算完,我还能活一年…不碍事。” 龟甲继续转动,指向的是五皇子。 卷轴呈现四字。 假死可活。 李宏孝见状一脸震惊,想不明白谁能把自己逼死。 天师面色越发红润。 但安靖举面色已经越发难看,钟馗不断在小魔界中发怒,喊着“回光返照,逞强。” 再次转动,指向蒙如玉。 天师没有吐血,但身上终于显出暮气…发丝开始干枯。 同样只有四字。 传位天师。 蒙如玉愣住了,这天师塔他可不想待,这可是背负了无数朝代的责任之地,他背不动这责任,扣着脑门,起身便准备离去… “老头,我只是个糙汉子…这锅我背不起啊…你别这样含情脉脉的看着我,我要娶媳妇,不要孤独终老,这地方,我可是片刻都不想待了。” 天师塔殿大门突然关闭。 白衣天师笑了笑;“我还没死,你会改变主意的…” 当龟甲准备再次转动的时候,安靖举一把按住了龟甲。 “算我!就是算魔界…钟馗说,不会有字出现,你会立刻死去…停手吧。” 第九十六章新任天师 天师闻言笑容不减道;“师兄,当年,张道仙想利用你盗取魔界之物,而我却是想弄死你…你还是瞧不起你师弟…” 只见白袍天师双目射出光芒,一瞬间沉入蒙如玉脑门,尔后飞出一道法旨。 天师塔门户大开,除了安靖举,其他人都被风浪扫飞出去。 “嘭!” 大门紧闭。 赤炼子本在塔顶委屈的自闭当中,但在这一瞬间,祂感觉到自己的侍神契约消失了… 天师这是看不上祂,不要祂了…心中委屈更甚,头顶戒疤光芒大放。 静心咒不断响彻。 “师妹不在了…知道吗?我一直嫉妒你,讨厌你,当初我可是酿成过大祸的,你是魔主!你有力量,而我是人…师妹喜欢你。” 安靖举脸色一沉,不明白天师此刻的状态,他的手放在了龟甲上,三枚龟甲合一。 “我可以算出来!魔界算个屁!当年我也是得到过力量的!” 说着天师身上升起霞光…流淌金色的文字。 而钟馗这时候也在小魔界中大吼;“你明明可以脱离的!已经可以了…何必赌气!天人之气都练出来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天师推开安靖举的手,没有看安靖举,转动龟甲。 龟甲旋转不停… 而天师的气息也越发暮气沉沉,直到天人之气消散,天师身躯浮现黑色雾气…龟甲才转动的更加稳定,但是可以清楚的看到龟甲就快裂开。 “师兄,你一定认为我在赌气吧…我当初也得到过魔主的力量,把你打的站不起来…哈哈,那是我一生中…最兴奋的时刻,我本来已经要成为天人了,无人记住我的名字…我不愿意,至少师兄你必须记得,师妹是为你死的,看到这个魔了吗?” 天师手臂突然变黑… 一只青黑色的大手,爬了过来,罩在天师头顶,与天师手臂做着同样的动作。 “契约…力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扫两个墓,你真可怜…我一点也不羡慕你了…” 龟甲突然碎裂。 无字天书也浮现字迹,很直白的陈述。 “两年内,达到天下第一,九州炼狱可解。” 白衣天师垂下头颅,身躯流淌金光与魔气,那只靑黑色大手长出眼睛和嘴巴,发出哀嚎,干腌下去,化作黑气消散。 气息全无。 钟馗在小魔界中的声音久久没有传来。 但钟离城中已经掀起轩然大波。 无数吊城飞鸽飞往九州各地,天师塔塔灵降下光幕。 整个天师塔散发着塔光虚影,震动着,铁链摇晃不止。 “天师,薨。” “天师,薨…” 无数弟子双手抵住额头,跪坐在地,在钟离城中低诵静心咒。 被封正的侍神们均停下喧闹的气氛,双目透着一丝恐慌。 天师死的毫无征兆…让祂们慌了神,法旨,新任天师如果不出现,祂们将失去庇护,无法再与人类生存一处。 “弟子恭送天师…” “弟子恭送天师。” 只要是白衣人,均一副悲伤模样,无论是装的还是真心实意,都没有其它表情在他们脸上。 在钟离城各处跪伏。 安靖举探了探这老天师鼻息,心中一震。 “还在吗?你师弟…” 钟馗声音透着无奈与愤怒道;“他就是这样!死了也不让我好过…带走他,我告诉你把他埋在哪…去雍州,魔界之门那里,师妹也在那。” “怎么可能带的走…他是天师!” “必须带走,让他与师妹葬在一处,虽然我并不愿意,师妹会原谅他的…那是我的位置…这臭不要脸的…狗屎。”钟馗骂骂咧咧,一直不停。 安靖举直接将灵台感知屏蔽。 无奈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如何收场… 大门被推开,是蒙如玉。 “你带老天师走吧…我是新任天师…不会有问题。” 安靖举惊讶的看了其一眼道;“你不是不愿意吗?” 蒙如玉点了点脑门;“我他娘的能怎么办,你看我脑门上的字,还有外面飘荡的法旨…这天师传位真的太随便了…我感觉自己像是半路捡来的…” 安靖举这才看到蒙如玉额头上的字体,当下便愣住了。 “天师印,传位与此人。” “这么多字?一直在头上放光,也亏的你脑门大。” 蒙如玉心中窝火吼道;“快滚,要不是吃了这老头的饭,老子早跑路了…” 安靖举将天师抱起,走出天师塔,看着天师塔前一众跪伏的身影,咽了口吐沫。 “我要带走天师,这是天师临终嘱托,诸位切莫拦我!” 说罢脚下出现蛟龙虚影,瞬间飞走。 许多封印师同时抬头,手掐印法,封印术使出。 灵火荡漾, 安靖举被灵阵挡下。 “不准走!” “你休想跑!” 安靖举看着脚下无数白衣弟子,头疼不已,对着蒙如玉眼神示意。 “放他走!” 蒙如玉大步走出,五皇子已经将米尔扎提带走了,而他却要留在这,越想越憋屈。 “师叔!不能放他走,天师死的不明不白,与此人定有关系。” 蒙如玉指了指天空飘荡的法旨喊道;“还不够清楚么?我是现任天师,都给我闭嘴!” 钟离城中无数弟子目光交汇,站起身来。 “不可能…一定有问题,师叔,你勾结外人对天师下手。” 蒙如玉一步踏出,强壮的身躯挺立,手一招,塔灵发出光芒,将那说话的弟子笼罩。 “现在!还往我身上泼脏水吗?静心咒学到狗肚子里了?” 众弟子见塔灵认主,当下许多弟子心中瞬间明白,跪在地上,双手抵在额间。 “世尊。” “世尊…” 更多弟子跪伏。 “你们给我听着…天师传位与我,我自然会履行自己的责任,现在,放他走…” 几名弟子将手上法印撤去,安靖举头顶的封印术消散。 回头冲蒙如玉点点头,飞速离去。 蒙如玉看着其背影,心绪复杂。 “他娘的…这辈子完了,只能在这了…我管他干什么?真是贱…” 一脸惆怅的望向天空,内心哀嚎不止。 “我他娘的哪知道天师是干嘛的呀?种地吗?怎么可能…这种地方怎么可能让老子种种地就蒙混过去了…姓安的,真他娘的后悔认识你啊!!!” 第九十七章抢尸 雍州,华山。 安靖举一路疾驰,没有停顿,这些日子,半魔之身的他感受到了,有很多股妖魔锁定了他的气机,是魔界妖魔…只有魔界妖魔他能感受到。 还有一股浩然气机一直在跟着自己,他不敢入城镇,怕除魔官与镇狱卒找到自己,拿他归案。 险峻之峰,山脉犹如长剑,冲霄而上,云雾缭绕。 “不是冲我来的!” 安靖举在空中踏着蛟龙虚影,单手抱着天师悬停一处,眼神镇静,有两股气息快追到自己了,他不能继续跑了…七日时间…已经快到魔界之门,再继续跑,会被偷袭。 “的确不是冲你来的,是冲我师弟的尸体…他是欲望魔主宿主,尸体有魔界契约,妖魔是冲着那契约来的…”钟馗在小魔界传出意念。 “雍州大营还有五十多里地…” “我不会把他们引过去,这些妖魔杀红眼,会死很多唐国人。” “你小看卫言忡了,他用的可是你父亲的刀…” “看来还是安家人那个脾气…倔。” 安靖举落下一处山巅,拔出斩妖刀,将天师放在身后一处山壁处,转身,凝神看向远处飞来的无数黑点… 都是人身,凌空飞行,身上魔气荡漾,没有遮掩。 “小子!胆子很大,入魔的斩妖官!居然能意识清醒,不可思议…你身上没有魔界契约,怎么做到的?” 一位玄色武衫青年,追到安靖举后没有立刻动手,身后妖魔都停顿下来,注视着安靖举。 “问题很多…不如我躺下了再问…” “也对!” 青年突然目光一震,化作狼妖扑了下来。 “真名,壕。” “真名,烛秋。” “真名,休虎。” “真名…” 安靖举一瞬间看到许多生死线索,妖魔暴露真名。 蛟龙,虎妖,狼妖,蛇妖…五花八门… 脚踩安家狼步。 安靖举张口吐出摄魂音;“滚!” 蛟龙虚影咆哮,电光震动,一刀挥出,罡气形成青色刀光,将众妖魔逼退。 尔后身躯一瞬间跃起,山石龟裂,斩妖刀翻转朝下,一刀插入虎妖头颅,“真名,休虎,灭!” 只见虎妖口中响彻惊嚎,震惊的目光中透着不解。 祂的元神被斩灭了。 塑壳瞬间炸裂。 蛟龙虚影 接住坠落的安靖举,安靖举斩妖刀在山脉间拖着火星,绕过一圈,先天罡气全力爆发。 “嘭…轰…” 整个山巅被安靖举切下坠落山石。 “真名!真名…” 只见安靖举在坠落的灰尘中不断躲开巨石,斩杀魔界妖魔。 “这是个什么东西?”众妖魔震惊,警惕的看着灰尘中不断飞舞的蛟龙虚影,还有那把斩灭元神的刀锋。 “先天罡气这样爆发,他撑不了多久…避其锋芒,找机会弄死他…” 此刻妖魔越来越多,而不是越来越少…还有妖魔在不断赶来,目光紧紧的盯着山巅下被挡住的尸体。 “这斩妖官有问题!!他不是单纯的入魔,大家小心…” 妖魔们虽是开口提醒,但都是贪婪的注视着尸体。 无数妖魔扑了过去… 斩妖官不重要,这具尸体才重要。 一个妖魔来到山巅,在灰尘中幻化巨蛇本体,巨大的身躯搅动,将天师包裹,蛇芯吞吐,眼神透着兴奋,一口朝着天师尸体吞去。 却不想另一个妖魔落在祂的头颅上,人类身躯黑烟滚滚,一刀插入巨蛇脑门。 “吃相真难看!迫不及待释放本体…你没死过!我来教教你怎么死。”这妖魔身上出现虚影,摄魂术疯狂吞噬巨蛇本源。 巨蛇身躯魔气震动,脑袋上的刀将祂的头颅穿透,狂喷着猩红的血泉。 青色的光芒在灰尘中闪过,龙吼声响彻,安靖举一瞬间消失在灰尘中。 “真名…” 两个妖魔瞬间湮灭,化作灰烬。 安靖举脚踏蛟龙虚影,大口喘气…斩妖刀斩杀的魔界妖魔越多,他的契约越发凝实。 钟馗的声音在安靖举脑中响彻;“安云瞻留给你的…就是它,天煞魔主契约,别太过着急,现在还不是抉择的时候…” “孤星命格,签了你便不再是半魔了…” 安靖举眼中魔气荡漾,冷声道;“放心,半魔便够了。” 山巅灰尘散去,妖魔如潮水般蜂拥而至。 将安靖举团团围住。 有些妖魔背生双翅,有些则是凌空而走,均都入古,形态各异,妖魔相比人族,本就占尽优势。 安靖举眼中透着无奈;“看来真的倔了点…不过我不会签,我留下来赌的是那股浩然气。” 天空忽然闪烁着白光。 忽明忽暗。 一位少 年,脚踏竹简…飞身而行。 “我有一口浩然气,可定乾坤镇邪尊。” 少年面庞红润,眼神澄澈,负手而立。 竹简在空中越来越多,所有妖魔均惊骇震动,开始逃遁。 “快走!是那读书人!” “真恶心!” 谭玄策看着四散而行的妖魔,冷笑一声;“围我外孙!都得死!” 整个世界都好似变成了白色,安靖举伸出手臂,可以清晰的看到自己手臂流淌的黑烟… 白光取代了周围景色,山脉都消失不见。 “这是…” “天境巅峰才能施展的领域,非天人之力,但比天人更加无视规矩,在人间,天人也斗不过他。”钟馗在小魔界中淡淡出声。 白光散去。 整个天地间好似充斥着一股浩荡的气韵,所有妖魔均彻底消散,根本没看懂发生了什么。 安靖举心中疑惑;“天境巅峰可以做到如此程度,炼狱何必担忧…” “你不懂…魔主的力量,自然不会担忧,祂们是能与天人开战的…人间不过是一个桥梁罢了,而我就是桥梁,最好不要这么想…我出生至今不断阻止妖魔灾难,一直被被两方拉扯着命运,那就证明天人不想开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我也抉择过…” 谭玄策脚踏书简,远远的凝视着安靖举。 安靖举脚踏赤蛟龙虚影,也看着谭玄策。 他没有叫外公。 而谭玄策也没有开口说话,澄澈的眼神中透着无奈与挣扎。 安靖举转身,落下山巅,扫了眼远处的华山,抱起天师尸体,蛟龙虚影游荡,一瞬间远去。 眼眶缓缓湿润,他不能开口,不能认。 孤星命格,若是继承了… 身边的亲人,都会死。 而谭玄策也是静静地在空中驻足,脚下山间飞舞着无数竹简。 “不用这样的…外孙,十年了,你娘…还在无情崖等你去上香,我不怕死。” 第九十八章封印之门 雍州魔界之门。 远远便可以看到那道巨大的门户,悬挂着粗重的铁链…只有门框,深邃的魔气滚滚垂落。 这门有三百丈,看着就如一座山峰般雄伟。 “在哪?” “雍州镇魔大营以北,那里有一座小庙,三眼神君庙。” 安靖举脚下蛟龙虚影骤然加速,没过多久便来到了这神君庙。 神君庙只有一道小门,这让安靖举感觉到奇怪,因为这道门,只能过孩童,成人无法走进去… “这是?” “狗洞。”钟馗声音透着挪喻道。 “意思是我得钻过去?”安靖举看了看手上环抱的天师尸体,有些憋闷问道。 “你钻不过去…有法阵,上一任天师的大弥天术,整个神君庙,没人能随意进出,包括天人,只有狗可以进…” 安靖举沉吟片刻,扭头就走。 “行了,行了,回去,敲左数第三块石砖,尔后念我的静心咒…” 安靖举这才冷哼一声,走上前去,敲了敲石砖,低诵静心咒。 石墙缓缓幻化光幕,扭曲光影,安靖举一步跨入,进入了神君庙。 神君庙内。 烛火荡漾,有人在此添加灯油,正面是一个三眼神将,银甲泥身,额生天眼。 那上灯油的男子看到安靖举后,冲安靖举轻吐摄魂音,尔后意外的看着天师尸体。 “你不该带他过来…”男子衣衫褴褛,一副普通人的样貌,但眼睛炯炯有神。 “为何?” “他现在是魔…天人不庇护魔主。” “只是个死人而已…” “身上有魔界契约便不是…” “钟馗说他不会活过来,他相信师弟。” “天人之气压制不了欲望魔主本源太久,在这里是个麻烦,会有很多魔界妖魔感应到,对神君庙出手。” “钟馗说只要将他葬在师妹旁边,那他一定不会活过来。”安靖举认真道。 男子盯了安靖举良久平淡道;“若因为此事,真君被拖下凡尘历难,我会杀了你。”说罢男子突然幻化成一条大黑狗,妖魔之气堪比魔主一般厚重。 走向雕像后…扭头对安靖举冷漠道;“过来吧…钟馗,他入了土,你就没机会了。” 安靖举点头跟上。 雕像后有一道暗门,推开后,才出现了一处庭院。 这神君庙在外面看来, 只是一座小庙,根本没有庭院,而此刻踏入这里。 安靖举抬头甚至能看到蔚蓝的天空,这院中有溪流,有墓碑,但却如世外桃源般呈现鸟语花香的样貌。 “小弥天。” “不必看了,此处是天人开辟之地,上一位天师就葬在这,每一位天师都会葬在天师塔,这两位也算是特殊了。” “上一位?” “我师傅,张道仙。” 安靖举沉思片刻;“这人不是骗了你吗?” “急功近利罢了。” 大黑狗瞥了安靖举一眼,似是知道安靖举在与钟馗交流。 “扈都,西部的边境之城,为保护百姓不受妖魔的侵害,你在张道仙的指引下成为斩妖士,深入魔界盗取集合妖魔能量的宝盒,以期利用千年不遇的机会,彻底扫荡魔界,给人间带来永久和平…历来天师之称不少,可你师父算得是…让他葬在这里并非他无过…而是因为你…钟馗,这小子身上也有魔界契约,不如一块埋这吧…于人间来说安全一些,有你这个因果存在已经很让天人们头疼了。”大黑狗咧嘴道。 安靖举眼角浮现笑容道;“可以,你去开门…我本不想担这份因果,我只是人。” 大黑狗龇了龇牙,似是对安靖举不满,冷哼一声道;“记住,天人若是降世,你的抉择便是错的,拖天人下水,后果会非常严重。” “我不会选错,安家已经付出太多了,我会完成我该做的。”安靖举平淡道。 “记住你说过的话,那边第三个碑已经立好了,本来是钟馗的,想来他也不会在意墓碑上刻的谁的名字。”说着大黑狗将目光投向老天师尸体。 安靖举闻言不在理会大黑狗,这黑狗身上有妖魔之气,但没有魔主印记,反而有天人印记,安靖举很讨厌与这黑狗对话,虽然大部分是替钟馗传话,但依旧不愿,这黑狗,对自己敌意很深,甚至有杀机,只是不停在试探,没有动手。 安靖举将老天师安葬后,看了看旁边的碑文。 只有四字。 师妹之墓。 “你们天师塔的人都这么随性而为吗?” “严格说以前斩妖士,都这么随便,驱魔人遍地走,斩妖士不做买卖,自然随性,我师父有天师之名,无天师之位,他所图甚大,甚至想站在天人之上。” “都不是什么好人…我看你也不像。”安靖举在心里碎了一口钟馗,转身便离开这里,没有理会大黑狗。 “至少我们 造就了斩妖师。” “一字之差罢了,没有赦令,妖魔一样能斩。” “很困难…以前杀只小妖都要废不少力气,毕竟元神非人可伤。” “你什么意思?要我拜师吗?” “免了,你若是签了契约,哪怕我是魔主,天运这个东西也不想沾染,并非我想活,你也看到了,我的坑没了,我不能死,死了不止人间麻烦,契约会被其祂妖魔得到。” “这天煞魔主契约什么来头?” “违抗天命之意,便是它的来头,跟那猴子差不多命格。” “可以让它消失吗?我没准备签…” “大概率是不行了,安云瞻死了,它会永远跟着你,直到你需要的时候。” “我不需要!” “我父亲在哪?” “你去雍州大营魔界大门,就能看到了。” “什么意思?我父亲葬在那里?凌云彻居然没动作…” “跳梁小丑罢了,他岂敢动你父亲遗体,你父亲挂门上呢,他是封印阵眼。” 安靖举闻言一震,内心愤怒。 “你们天师塔真不是东西!” “本来就不是,天师塔也不是我的…九九之数,本就是天人搞出来的…镇妖魔,定乾坤,我只是个斩妖士,也可以说是驱魔人,我师傅也算不得真的天师,只有师弟成了…那是天人的妥协…” “住在九天之上的人也会妥协?” “会,若不是我师弟舍魔胎,他恐怕会变成世间最大的麻烦…你活不过百年,完成封印便是,可别造成麻烦…” “世间可投胎吗?” “不可…人族太过弱小,天人可转世…你那不叫投胎,叫发配。”钟馗调侃道。 “成为天人便可享受轮回?”安靖举离开神君庙,看向魔界之门的方向,目灵之火燃烧。 “若是享受,石城之上还会有天人落泪吗?”钟馗反问道。 魔界大门中心的黑点…无数魔气汇聚,业火,厚土,弱水,庚金,青木。 三根斑驳的长钉钉着那个男人,风沙雷霆,深邃的眼眸,无声的看着前方。 “不用去了…我怕我忍不住,带走我父亲。” 第九十九章除魔官 安靖举注视魔界之门良久,转身离去。 卫言忡在镇魔大营营帐内抬头,抚摸着腰间的长刀,笑道;“安兄,你这儿子…一定可以,当年不过半年时间,魔界之门封印松动,你毅然来此献身,如果他签了契约…你这阵眼也做不成了,我可不愿看你后辈在这挂着…希望这是结束,如若不行,拼一把又何惧,我就不信,魔界一定能胜过人间,天盛榜高手也曾拔剑向天门,敢与天斗,为何不敢与魔斗,并非惧怕祂们残忍,而是…人有太多顾虑…太多感情!” 豫州,九鼎,自古便是战争重地。 汝阳城。 豫州没有州牧,唐国立国之后便废之,若非陪都亲王,大多皆是无名无实,所以豫州情况很复杂,这里跟徐州,荆州情况不一样,傅家可以完全把控徐州,孔家也可以把控荆州,而豫州则是一团乱麻。 这里官不像官,民不像民。 并非说这里混乱,而是关系错综复杂。 当年很是让老皇帝头痛,这里小官一抓一大把,打断骨头连着筋,贪案比较猖獗,驱魔馆至今没有改换牌匾,他们不认驱魔司,对这的驱魔人而言,就是打扰自己做生意。 要说这豫州谁最大,那便是更复杂的事了…没有州牧,并非府令,也非城主,更非世家… 这里最大的话语权,是银子。 各家不扰各家梦,各家不担各家事,反正只要皇室派人来担任州牧…那便是江湖事江湖了… 没过两天州牧人就没了…因为一不小心便会耽误某些人赚银子,但此地又风平浪静,除了税收不正,其它倒也没发生什么大事,皇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靖举来此自然是找下一位妖神,顺便巡狩魔界妖魔,了解更多当年信息和现今魔界的情报。 这妖神也很了不得,是青龙一脉,可非湖泊蛟龙。 安云瞻当年拿走的青龙木,并未与青龙发生冲突,这青龙可是天龙,有天人印记,并非打赢就可以,得谈,据钟馗描述,安云瞻与这青龙谈了三天三夜,眼圈都谈黑了,这青龙最后才将青龙木交出。 这一趟并不危险,十件灵物,如今他见了狼神,红孩儿,婆神,除了红孩儿,都算不得危险,最起码对自己没有恶意。 安靖举落脚一家客栈,用吊城飞鸽传讯黎歌,静静等候。 他需要黎歌帮助,在城中帮忙打探除魔官的动向…好避开这些除魔官,自己无法在枯荣地域待的太久,长时间精神紧绷,很容易在松懈时被 妖魔斩杀。 想必自己已经在除魔司出名了,事实也确实如此,安靖举的名字已经在除魔官玉牌上出现了三次,这次一直没有消散。 除魔官的头号通缉,便是安靖举,且已经是死活不论。 豫州,大概黎歌快马加鞭五日可以赶到,安靖举在这要待月余时间。 见两个妖神,同时找一个人,一个曾经与凌云彻有关联之人,此人与凌云彻相识甚久,当年凌云彻还是道子时与其来往密切,他想知道在凌云彻身上发生了什么,导致此人成长到能将安家灭门的地步。 此刻汝阳城中行走着一位少年身影,只见少年身穿白色除魔官袍,腰挂细柳除魔刀,袖口三道龙纹。 “宏达…再过几日,想必你便是千户之身了…可别忘了兄弟…” 一位同样穿着的除魔司官袍的总旗笑道。 “余成兄弟,你余家帮我这么多忙,我岂是忘恩负义之辈,待司主调令下来,我定上报将你调到我的麾下,最近入魔的斩妖官不少,我们两搭档也很久了…定不会忘了兄弟,想来也没什么大事,我升迁千户,自然全力栽培你…” 这位总旗面庞干瘦,眼睛里透着灵性,摸了摸自己的胡渣道;“虽你年岁尚青,但我余成佩服你,自然是要跟着你干大事,我余家在豫州的所有布局,待我接手后,也会听你安排。” 李宏达笑了笑,没有言语,抚摸了下枣红马儿。 “宏达兄…有句话我不知当不当问…”瘦脸男子犹豫少许开口道。 “问吧…余成兄,你比我年长,我也不想瞒你什么…我信你…” “你是宗室之人…对吗?” 李宏达双目透着意外,尔后神色冷漠下去。 “你都知道了?” “你故意与我相识,我怎会看不出…” “你余家调查过我?” “你只是害怕皇帝,所以用的假姓,你姓李…是李文昌的儿子…对吧。” 李宏达冷笑一声;“怎么,怕了?” 余成闻言一愣,笑了笑;“你觉得我若是怕,还会与你待那么久吗?你只是被皇室排除异己,又不是被宗室除名,我怕什么…说好了!干大事!” 李宏达少年的面貌突然透出隐晦的笑容道;“看来余成兄是真兄弟…那我便不瞒你,…一年后…豫州起事!” “几成把握?” “四成!” 余成欲言又止。 李宏达见状笑了笑 ;“灭斩妖司,灭钟馗院!十成!” “需要我余家做什么?” “杀斩妖官!越多越好!杀钟馗院道子,越多越好!皇权不需要这些人成为大山权衡!我要接手的是没有权衡之术的江山!” “我们这身皮很适合做这些事。”余成扫了眼自己的官袍笑了笑。 “我可以赌上我余家身家性命,你也该告诉我…你的底牌。” “扬州虎喷大营…徐州傅家,接下来是豫州,豫州若拿下,起事那一日!可陈兵百万…” “言官如何办?” “杀光!” “你要这天下大乱?” “不乱如何起事?” “钟馗院不好对付…” “前朝那人,我知道是谁,我也靠了一个,虽然是与虎谋皮,灭了三皇叔,我会准备好虎头铡,第一个清算前朝之人,你余家,最重要的便是拿下豫州实权,如此大事可成。” “玉牌…” “安靖举…豫州,他在这。” “要动手吗?大功一件。” “不可,别招惹他…他与我们的计划没有牵涉,此人,不是我们能动的,甚至我坐上皇位,也得小心应对。” “他到底是什么人?入魔的斩妖官为何不能动?” 李宏达翻身上马道;“此人,前朝大司空算过,没有命数,在计划完成前,我不希望招惹他,而且,灭钟馗院,他会帮我们做…跟上,去看一场戏!” 第一百章围猎 安靖举在客栈停留了三日,而李宏达也在对面客栈住下。 除魔官们已经知道了安靖举的位置,安靖举是他们的围猎对象。 而安靖举也已经知道,透过窗台已经可以看到不少吊城飞鸽穿梭在这周围街道。 汝阳城是大城,不可能那么安静。 这四周街道安静的可怕,显然已经被清理,当最后客栈掌柜都离开时,安靖举感受到了杀机。 嘴角掀起弧度… “早晚要对上…这两司一塔一狱的闭环,从今日便撕开脸皮吧…” 一排排狼甲镇狱卒架着圆盾,钢铁长剑拍打盾牌,身后挂着锁识链,出现在街道上… 白色洪流紧随其后…脚步声蔓延阁楼之上。 “三个除魔官百户队。” “一个镇邪狱千夫长。” 安靖举走出了客栈,拔出斩妖刀,冷冽的看向四周。 “想来我解释是没用了!” “解释要有用,规矩要来何用?我也想跟天人解释…我不是魔,有用吗?”钟馗在小魔界调侃。 一排排镇狱卒脚步一跺,架起臂弩,千夫长是一位宗师,握拳做出禁声手势。 眼睛炯炯有神,身躯如铁塔一般,比安靖举高一个头,钢铁长剑指向安靖举。 “要死的!动手!” 安靖举虽是不惧,但依旧眉头一跳,灵台火焰熊熊燃烧,一刀插入地面。 雷鸣骤响。 短箭如寸钉,四面八方,甚至是阁楼之上都有镇狱卒推开窗台,射出冷箭。 安靖举抬头眼神一凝。 身后出现猫妖虚影,虚影瞬间暴走…在阁楼上上下翻越,不断掀飞人影。 斩妖刀不断挥砍,一根根短箭扎入地面。 镇狱卒横推冲来,两面夹击,盾牌撞击在安靖举身上,安靖举撞向身后镇狱卒人群。 忍住反震之力,背后探来冷芒。 安靖举一把抓住,先天罡气爆发,震飞身后举盾身影。 一众镇狱卒平举盾牌放置头顶。 头顶盾牌之上跃来无数白衣除魔官,除魔刀反射寒芒。 “杀!” “吼…” 蛟龙虚影飞卷而出,这些身影被瞬间撕碎。 安靖举余光看向水泄不通的街道,正面很难突破。 想要杀出去只能从背后,正面有一位镇狱卒千夫长,是宗师境,若是与之硬拼,今 日必定交代在这。 从脚步声判断,这次围猎自己的有千人。 刀光不断在街道翻腾,安靖举找准机会一脚踢飞一位重甲身影,身躯一跃而起,脚踏蛟龙虚影,撞穿阁楼朝远处逃遁。 “留下他!” 镇邪狱千夫长手握大剑,一剑挥动,赤红的剑气横扫,蛟龙虚影瞬间碎灭。 安靖举也喷出一口鲜血,砸入一处阁楼当中。 无数镇狱卒迅速包围阁楼,白袍身影也朝着阁楼瓦硕之上奔走。 巨大的猪妖虚影,撞碎墙壁,冲了出来,拱飞无数持盾的镇狱卒,安靖举在其上挥动刀芒。 先天罡气凝聚,无数冷箭被罡气弹开。 “上猎魔弩!” 铁塔般壮硕的镇邪狱千户一挥手,巨大的弩车被推出。 身躯一跃而起,落在弩车后,冷漠的看着安靖举背影,单手拉动巨大弓铉,一根粗壮的龙头箭,瞬间飙射而出。 安靖举灵台感知,这箭头裹携着罡风…且是先天宗师射的,自然不敢托大,逃遁身躯停顿,扭转身影,猫妖虚影咬着斩妖刀穿梭在安靖举身边,阻挡靠近的除魔官,先天气震荡。 一拳包裹着雷暴,轰向箭头。 爆裂声掀起风潮,四周阁楼震荡倒塌。 灰尘缭绕… 安靖举手臂抹了一把嘴唇鲜血,身上黑雾越发浓郁。 “请镇狱符!”千夫长冷笑。 一枚吞吐着黑雾的虎符被镇狱卒奉上。 黑雾荡漾,四周街道被阵法镇住。 “你逃不掉!在这,杀光我们!或者被杀掉!两司一塔一狱闭环规矩不能坏!” 安靖举见状划破手掌,静心咒在识海响彻。 “那就在这阵里至死方休吧…反正我们斩妖官与你们镇狱卒仇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同在两司一塔一狱,但天敌,可没有理由放过对方…” “我很惊讶,你居然意识清醒…” “不用惊讶,你会如此上报吗?” “自是不会!”千夫长冷笑一声,长剑携带罡气钉了过来。 身前的镇狱卒赶忙让开身位避开。 “你死了是功劳,活着是麻烦!” 安靖举春雷刀法掀起青芒,与这千夫长瞬间拼杀一处。 这千夫长体态粗犷,狞笑间大剑落下,安靖举平挡一记,身躯半跪在地上,这力量他顶不住。 非罡气,而是纯粹的 内劲。 身后传来响声,一位除魔官细柳长刀朝着安靖举后心而去。 安靖举膝间艰难的平移半寸距离,背后被捅穿,但避开了要害。 身后出现妖魔化神虚影,瞬间将这除魔官撕碎。 人太多了,他看不清这些人的表情,只是感知,这些人,对他的杀机没有丝毫减弱。 “每一位斩妖官被围猎的时候…都不会有绝望情绪…我很好奇,你这还能保持清醒的斩妖官,会绝望吗?” “我的那些同僚之所以被你们围猎,是不想变成麻烦,不然使出斩妖令,谁才是狼…谁才是猎物!入魔并非没有意识!只是抑制不住杀性!我不懂你在得意什么?”安靖举怒吼一声,荡开长剑。 身躯毫不停顿,转身斩出青色刀气,一位灵台五境的除魔官百户腹部喷射鲜血倒地。 “嘭!” 在这瞬间,一位持盾青年将安靖举撞飞出去。 可以见到他手臂在发抖,脸色紧张,似是觉得不可思议。 “我…我,不是有意的…” 这人跨间竟流淌尿液,显然是第一次围猎斩妖官。 安靖举捂着胸口站起身来,没有理会此人,目光盯着镇邪狱千夫长。 “你的手段用完了,今日看来是走不掉了!”千夫长拖着大剑,朝安靖举逼迫而去。 “狼步?” 千夫长额首,四周的镇狱卒与除魔官没有停手,安靖举疲于应付。 这种拼杀不是练功你一招我一招喂招。 而是生死拼杀。 自是不会有停手的瞬间… 第一百零一章反水 安靖举身躯原地旋转一圈,先天罡气震飞数道身影。 看着这千夫长的大剑斩来,心神一惊,这狼步施展的没有什么破绽,用安家人的狼步来逼迫自己,让安靖举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就在安靖举一瞬间收刀准备使出落鹏斩风搏命时… “噗。” 一个通红拳头在千夫长胸口穿出,千夫长心口碎裂大洞,铁甲甚至都崩碎一地。 这拳法…好似见过,如烙铁般的拳锋。 震惊的不止是安靖举,四周的除魔官与镇狱卒也呆住了。 “嘭!” 镇狱卒千夫长跪倒在地,艰难的扭转头颅,看向这位除魔官。 “你!” 少年冷静的面庞在铁塔般的身后显出。 冷漠的眼神,好似自己做了一件微不足道之事。 李宏达抽出手臂,冷哼一声;“镇狱符!余成兄…” 除魔官人群中一位总旗也突然跟着反水,一刀从自己腋下捅入后方手持虎符的镇狱卒心口,随后转身瞬间抢走镇狱虎符。 在阁楼跳跃…落在一处阁楼之上。 这反水的除魔官总旗虽然抢走了镇狱符,但却没有解开禁制,而是继续用阵法镇住四周街道。 此刻镇狱符禁制封锁的街道,只有人可以进来,无人可以出去。 众多除魔官看着反水的两位总旗有些意外,目光冷了下去。 李宏达毫不在意四周目光,又是一拳轰出,先天罡气震荡,将一众除魔官轰退。 安靖举认出了他,意外道;“我记得,你跟我有仇!” 李宏达笑了笑;“也可以没有,我娘死在了晚秋亭,我自然要报仇,但与这江山相比,我愿意做出让步…” “这让步也包括救我?” “对,我觉得安家人…很有价值。” 安靖举面色一沉,这少年,心机深沉,更是有争世逆骨,居然将江山两字挂在嘴边,那日青州晚秋亭刺杀,不过两月,安靖举可是亲眼看到这少年的娘被陶伯斩杀。 据陶伯说此人是当年太子的孩子,宣皇后余孽,与安家可以说算是世仇,居然此时出手相助,而不是落井下石,这更让安靖举觉得此少年…很可怕。 这少年觊觎的是皇位。 李宏达咧嘴一笑道;“虽然我不出手,你也不可能死在这,不过既然已经出手了,就不能留下什么把柄,不然麻烦不断…” 说罢冲着阁 楼上手持镇狱符的余成点头示意。 余成警惕的看着四周同僚,手指放入嘴中吹响口哨声。 无数蒙面黑衣人从街道黑幕中冲入大阵,对着一众除魔官与镇狱卒出手。 “青雨楼的人!小心!” “怎么回事?” “快,挡住!” 街道混乱起来。 众多除魔官顾不上围猎安靖举,周围黑衣蒙面杀手越来越多,出手相当狠辣。 许多除魔官都被一剑封喉。 安靖举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任何靠近他的人都会被妖魔虚影拍死。 眼下情况显然产生变化,围猎变成了清洗。 “为何这么做?”安靖举好奇道。 两人在刀光剑影中静静站立。 罡气肆虐…剩下的人没有人达到宗师境,在混乱拼杀中很难靠近安靖举与李宏达。 李宏达笑了笑;“大司空算过,我的宿敌,是我的某位哥哥,而你在这场皇权之争的漩涡里,没有命数,也就是未知…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 “让仇家欠人情?”安靖举嗤笑道。 李宏达点头。 神色认真。 “倘若这情我不认呢?”安靖举冷漠道。 “安家人,不会这么做。” 不过几十息时间… “叮叮叮!”无数青雨楼蒙面黑衣人在余成身前单膝下跪,剑刃杵地。 “少主。” “少主。” 余成扫了眼四周的同僚尸体,消瘦的面庞泛起一丝嘲弄,对众多蒙面刺客微微额首。 四周血迹遍布街道。 镇狱卒,除魔官,在此折损千人。 安靖举见状冷冷扫了眼四周青雨楼的刺客,眼神透着杀机,但很快隐没,这些刺客来的人数比镇狱卒还多…且身手都很强。 遍布九州青雨楼的少东家,居然也在这。 “我可以走了吗?”安靖举淡淡道。 李宏达笑着让出身位,做出请的手势… 而余成也瞬间收回镇狱符,将镇狱符法阵禁制解开。 四周街道跑来无数小厮,端着水盆,抹布,将尸体迅速拖走,快速打扫着街道。 安靖举眼神透着一丝忌惮,转身离去。 余成走到李宏达身旁,眼神看着安靖举离去的背影。 “我以为只是看戏…没想到还得演…” “自然要演,他很重要,今日不出手,他也不可能死在这,重要的是,两司一塔一狱的人都不该活着…我讨厌这些人,将皇权拖下神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需要这些江湖人,扮演重要官员。” 余成看着少年身影,有些事情看破不说破。 李宏达要的他知道。 同样,李宏达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曾经这李宏达与其母只是青雨楼刺客,但背景,余成早就知晓。 这何尝不是一种双向选择。 余成早就把余家命运压在了李宏达身上。 …… 安靖举离开后服下安家密药直接出了城… 这汝阳城不能待了,或者说只要是人族城池,他都不能久留。 镇狱卒与除魔司不可能放过自己,这场清洗过后,更是会追杀自己。 但安靖举不会离开这太远,他得等黎歌过来… 寻找曾经与凌云彻关系密切那个人,也只能交给黎歌去办了。 一日后… 帝都。 除魔司司主杨熊胤收到吊城飞鸽后在帝都司鉴衙邸勃然大怒,在院内不停砸着东西。 “司主!水花瓷…别砸…” “哐啷…” 一位府官看着虎背熊腰,面色阴沉的杨胤熊咽了口吐沫,没有再继续劝说。 “陛下那边怎么说?有回应吗?” “司主,陛下说…他依旧是斩妖官,若你们自己摆不平…留下一司便够了…陛下说不会允许各城通缉斩妖官,这是坏了规矩,折子打回来了…” “传信姬冲,给我斩了这人!” “姬冲在与楚狼沪约战。” “人境巅峰之战。” “让他去!不然罢他的官!” 第一百零二章天人四相 豫州,枯荣地域,万脉山。 连绵不绝的山川河流,青色龙气翻腾,生命之息浓烈。 一条巨大的青色巨龙在林间小酣,龙眼中青色的虚影晃动,突然眨了眨眼睛,鼻孔喷出青色热浪… 抬首看向空中… 十几道身影,在树梢之上,抱着刀,静静站立。 青龙警惕的看向这些人… “钟馗院…” 凌云彻悬浮空中,身前漂浮着一面水波荡漾的镜子。 “青龙,看样子…你过得不错…” 青龙闻言身躯游动,林间传来巨响。 “你想做什么?想与我们枯荣地域开战吗?” 凌云彻魁梧的身躯抖动,大笑开口道;“你是天龙!不是妖魔,别说笑了…枯荣妖魔会对你施以援手吗?” “我没想到!你居然敢对我露出杀意,不怕天人降世吗?” “若要降世,早就来了,十年前就该来了!况且我巴不得天人落下来呢…准备那么久,这次是来要你命的…” 凌云彻语落。 十几道斗笠下的身影在树梢上抽出了刀。 刀上篆刻着赦令天下。 来者全是天下行走。 未知境。 青龙咧嘴,额头上天人印记显出。 “嘭嘭嘭…” 万木朝天。 藤蔓疯狂生长,朝着钟馗院众人攻杀而去。 斗笠下的身影飞身而行,避开藤蔓,刀气如虹…迅速朝青龙本体靠去。 凌云彻静静站在空中,巡天镜翻转朝上,屏蔽天机。 青龙见状冲天而起。 瞬间抓住一道身影,龙吼声震荡,龙爪将这位天下行走握紧,龙爪青色光芒闪烁,显然想捏死这人。 这位斗笠下的身影异常冷静,身躯血红的先天罡气疯狂爆发,瞬间震碎龙爪。 飞离时一刀钉出,将青龙龙鳞掀飞,深入龙身,先天气疯狂搅动。 在龙躯上留下大洞。 另一位天下行走单手捂着斗笠,直直朝着青龙头颅而去。 身后万千剑龙呼啸,刀锋向前一指,剑眼如一道极光钉入青龙的巨大口腔。 无数长剑冲入青龙口中。 爆发炙烈光芒。 青龙发出痛苦怒吼,被震碎的爪子瞬间长出。 这些天下行走… 实力很强。 一对 一祂都不一定可以留下对方,更何况此刻是十几位天下行走对祂出手。 这已经算是对祂的围杀了,青龙想不通,这凌云彻怎么敢的!这份因果他担的起吗? “祂的恢复力很强,钉元神!” 十几位天下行走走过一招后,突然齐齐爆发。 长刀包裹着恐怖的先天气,从各处钉入青龙身躯。 只见青龙哀吼着砸入地面,元神被无数刀锋上的赦令疯狂拉扯! 青影四散。 “钟馗!”青龙眼中光芒闪烁,怒吼声响彻天际。 在魔界一处地域,炼狱山峰之上,青年样貌的钟馗,盘坐的身影瞬间睁眼,眼中透出震惊。 额头的魔主印记光芒大放。 手掐法印。 瞬间掐断这些天下行走刀身上的赦令。 打断了人间小魔界桥梁吞噬。 凌云彻看着脚下虚弱的巨大青龙身躯,咧嘴一笑。 “死吧…” 身躯如彗星般坠下。 一拳砸穿龙眼。 龙吼声响彻哀嚎,摄魂音震荡一圈,方圆十里树木断裂爆碎。 巨大的青色的龙影被凌云彻吸入口中。 拉扯间邪音阵阵。 “魔界契约!!你也是!!” 十几位天下行走在斗笠下神色各异。 收刀而立。 “咔!” 龙角化作枯木断裂。 青龙身躯缓缓化作了枯木之身。 凌云彻冷笑一声。 身躯跋涉而起,十几位天下行走也瞬间跟随离去… …… 安靖举在汝阳城外几十里一处山间落脚。 看着溪流,捧起喝了一口,尔后用纱布包扎胸口的伤势。 突然小魔界传来钟馗焦急的声音。 “不要去见青龙了!快点去兖州北荒,去见煞神白虎!” “不去…我爹又没拿祂灵物,我不想耽误时间。” “青龙死了!” “千万不能让凌云彻凑齐天人四相,他下一个目标一定是白虎,他身上有魔界契约!我知道他要做什么了!!他根本不怕开天门,必须阻止他…没时间了,快点去…” 安靖举闻言一愣,蛟龙虚影冲天而起。 “他居然敢与枯荣妖魔开战?” “并非如此,有天人印记的妖魔算不得妖魔,祂们是灵神, 枯荣妖魔不会庇护祂们,有妖神之称,无妖神之实。” “什么是天人四相?”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天人在人间灵神,凑齐祂们的元神精魄可开南天门…此人是冲着天人去的…他有魔界契约…定是一位魔主契约,目前我不知道是哪一位,魔界如今也很乱…但想开战一定是魔界的意愿,天人若降世,契约失效…魔界大门也会自行打开。” 安靖举在蛟龙虚影之上发出长啸声,吊城飞鸽落于手上,给黎歌留下讯息,让其在豫州查人,速度极快的朝兖州北荒枯荣地域而去。 …… 扬州不悔城。 姬冲身穿白色除魔司千户官袍,盘坐城门前。 手中拿着酒壶,只见其面白如玉,眉宇浓厚,身躯纤细,口中淡淡的噙着树叶,吹响一首曲子,前朝大隋扶津曲。 宫廷舞乐… 一道黑袍身影从不悔城中走出,单手放飞一只金色的鸽子,灿烂如星辰的眼眸盯着盘坐的身影,通红的手臂拔出斩妖刀。 对着这盘坐身影展露笑容。 “楚兄…” “姬兄。” 一黑一白身影好似许久没见面的朋友,但打过招呼后。 均透出战意,身躯悬浮而起。 两道红色光幕相撞,又瞬间分开。 白雾翻腾。 先天气如潮水般挥洒。 “你祖宗可见不得你这样!”姬冲笑骂间刀气四溢。 “天下已定,楚家在汉朝便没了…我算不得什么人物,祖上的事,过眼云烟。” “可我杨家还有宗室…你可助我…” “你现在不是姓姬吗?” “权宜之计…” 姬冲一膝顶出,楚狼沪在空中护住裆部,偏头躲避,一道刀影闪过,在城墙留下刀印。 “你挺不要脸的,居然顶我!” “你更不要脸!抓哪呢?” “好好一个女子不当,非要如此争强好胜…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哼!好好跟你谈,你何时听过…”姬冲一脚踢出。 “别开玩笑…你杨家要啥没啥,更何况,天下出不了女帝了!你赶紧找个人嫁了吧,免得到时候没人要,天天扮男身,你也当不了男人…杨女臣。”楚狼沪撇嘴道。 “闭嘴,你去死!” 第一百零三章白虎 楚狼沪一把抓住踢来的纤细小腿,单手刀柄扫过,将其髮箍扫落。 杨女臣在空中偏头,三千青丝落下,厉声道;“你混蛋!” “不是约战吗?没说不让摸头!”楚狼沪咧嘴一笑。 杨女臣在空中悬停,用力拽着小腿狠声道;“让我见识下!项家的神力。” 说罢一膝顶向楚狼沪下巴。 楚狼沪退避,松开了女子的脚。 “恐怕不行…我怕一拳打的你香消玉损。” 就在这时一只金色的鸽子落下,杨女臣没有理会楚狼沪,毫不避讳的查看信件。 “安靖举…还没有死吗?” “你说的谁?” “女人的事少打听…” 楚狼沪撇嘴道;“我知道了,你不是想看项家神力吗?我与你一道去豫州,举九鼎,只有项家楚人能举起来,我还没试过,要不要看。” 杨女臣白了其一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对这人没兴趣,看你举鼎比追杀斩妖官有趣多了…走吧,看看你的神力…” “你想通了,当虞姬不当女帝?” “你不娶我,杀了你!” “除魔官不当了?” “这破官有什么好当的,你不是嫌弃我杨家要什么没什么吗?有本事入赘。” “赘就赘,我师傅也没给我准备银钱,我没什么本事,俸禄养不活你。” 两道身影飞身而走…眼中噙着笑意。 …… 兖州,枯荣地域,北荒。 一位白发男子,身穿布衣,在这荒野中生火做饭。 一间茅草屋… 四周荒无人烟,若不知的人还以为是山野猎户。 但这男子额头的印记明亮,一半天人印,一半魔主印。 印记互相纠缠,显然非人族。 祂便是煞神白虎,生活在北荒中,不问世事。 有妖神之称,却很少在外走动。 身上煞气与庚金之气浓郁,接触他的人若是顶不住这煞气便会瞬间暴毙。 “咕噜噜。”铁锅沸腾之声…白发男子恼怒的丢弃树枝,一脚踹开铁锅,似是极不满意,尔后又在四周来回渡步,露出两颗虎牙。 “烧水!” “煞气太重,烧穿了!” “烧水,不要沸腾…不要沸腾…” 看起来疯疯癫癫。 就在这时,凌云彻等人也抵达 了此处,白虎并不好找,没有老巢,喜欢独行… 白发男子抬头,眼中并未透出什么意外神色。 “速度有点慢了…我以为你们会很快。” 十几位天下行走包围草舍,凌云彻眼神透着忌惮。 “白虎,你知道我想要什么…让我开天门吧…天人好像并不喜欢你。” 白虎咧嘴一笑,站起身来;“我等的不是你,滚吧…你们杀了青龙,但不代表能杀我!我是半魔半神,亦是邪神,你的魔界契约也不是天煞…去找朱雀玄武吧…你凑不齐四相。” 凌云彻站在荒野之上,眼神透着犹豫道;“开个条件,一个能让你去死的条件。” 白虎咧嘴一笑道;“天煞魔主降世,就是我的条件,显然你达不到,就算魔界之门敞开,也无人能达成我的条件。” 凌云彻眼神晃动,他不敢动手,这白虎,不好杀,不是害怕天机泄露,而是不一定杀得掉。 太强了… 若在此折损人手,另外两相也很难凑齐。 白虎见凌云彻露出犹豫神色,眼神一撇,煞气涌动。 一位天下行走瞬间跪下身躯,斗笠下面庞扭曲,冷汗淋漓,心脏呼之欲出。 整个身躯疯狂抖动,一股股煞气虚影在身上震动。 杵着刀,没过一会,嘴唇流下血液… “你!”凌云彻惊怒。 “做不了决定我帮你…动手吧。”白虎眼中透着凶狠,布衣身影一瞬间消失。 一把抓住凌云彻衣领,瞬间砸下地面。 灰尘荡漾… 众多天下行本想拔刀,身躯骤然晃动,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这股无形的煞气使得他们实力无法发挥。 赤金色的光芒压在凌云彻身上,凌云彻无法起身,身上传出剧烈声响… 骨裂声… 身上的罡气扭曲,抵挡着狂暴的庚金之气。 “原来你是血狱魔主的宿主…在魔界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在人间倒是野心极大…” 凌云彻胸口被洞穿,血液翻腾,身躯被魔气覆盖,转眼间恢复… “我乃天煞契约伴灵…你配吗?想要四相之灵,别做梦了…我不是朱雀玄武,用本体行走世间,我的灵早已融入天煞…” “动手!”凌云彻被压在地上惊怒间喝道。 众天下行走顶着压力,站起身来,长刀直出。 先天气爆发,从四处钉向白虎 身躯。 “叮叮叮…”长刀捅入这白发男子身躯之上发出清脆声。 各色罡气爆发,却难入分毫… 巡天镜爆发光芒,照射白虎,一条白色大虎虚影荡漾,扭曲咆哮。 四周刮起煞风… 金色剑影悬挂空中,数量数之不尽,越聚越多。 “再不滚…杀光你们,你该庆幸,孤星没有到来前,我不想杀人…” 凌云彻忍住剧痛,天境修为爆发,艰难的扣住白虎手掌开口道;“放我们走!” … 白虎闷哼一声,一脚踢出,凌云彻瞬间被踢飞出去。 “滚吧,别让我再见到…” 凌云彻面色阴沉,与众天下行走迅速飞离北荒之地。 “院长…为何这白虎这么强?接下来怎么办?”一位天下行走隐藏在斗笠之下,面色难看,捂着胸口,至今心脏依旧跳动剧烈,这是被煞气入体,伤了内府。 “仕大夫说了,这白虎动不得…是我自己决定提前动手的,怪不得你们,先把朱雀玄武斩了,凑齐三相吧…难怪这天人不惧人间祸乱,这白虎根本不是灵神,祂是邪神,想要开天门,提前让魔界大门解封,人间之力很难办到。” “朱雀玄武会不会有什么麻烦?”一位天下行走心有余悸道。 “不会,祂们是正常灵神,实力不会超出预计…” “安靖举气机,往北方去了…” “看行迹要去找白虎。” “不必理会,白虎不会帮他,他不是孤星,是钟馗告诉他的。” “你们不要过度依赖赦令斩杀元神,深研武学,钟馗魔主不是自己人…他的赦令法印,是对你们的监视。” 众天下行走额首。 “无妨,钟馗院不能倒…监视又有何用…他在魔界出不来。” 第一百零四章天界与魔界 就在这时凌云彻眼神骤然晃动。 在空中单手一握,一股生命气息显出,青龙虚影缓缓消散。 召来巡天镜,画面中万脉山枯木长出嫩芽。 断角青龙缓缓睁开眼眸。 “用生命气息幻化元神…耍我!” “怎么回事?院长。”众天下行走在空中驻留。 “回豫州!万脉山…别让祂跑了。” 北荒… 安靖举脚下蛟龙虚影震颤,瞬间碎灭,跌落在荒野之上。 抬头扫了眼四周,方才灵台凝聚的魔纹瞬间崩散了…导致他无法继续凝聚化神虚影赶路。 “不用惊讶,祂来了…”钟馗的声音在小魔界中回荡。 “谁?” “白虎。” 只见远处走来一道身影,白色的发丝垂落,每一步落下如瞬移般,身前庚金之气溢散。 赤金色的光点挥洒… 安靖举突然感受到巨大压力…冷汗直冒,身躯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着。 “不要看祂的眼睛,更不要使用先天气…周围都是煞气…” “让钟馗闭嘴。” 白发男子来到半跪在地的安靖举身前,冷冷道。 安靖举沉默下去,钟馗亦没有在安靖举识海中传出声音。 “为什么还不签?” 安靖举艰难抬头,看向白发男子,冷静道;“你说的是天煞魔主契约?” 白虎点头,似是看出安靖举的警惕,眼神透出好奇道;“你不愿抉择?” “不是不愿…而是我根本没准备成为天煞!” 白虎咧嘴一笑道;“我来帮你选!”说罢一把抓起安靖举,身躯跋涉而起,速度快的惊人,已经超出了安靖举的理解范围,只感觉四周景物不断倒退着…甚至出现幻影。 “不用你来…我是不会签的,你要带我去哪?” “当然是去找青龙,那些废物怎么配得到四相!” “青龙不是已经死了吗?”安靖举震惊道。 “假死脱身罢了,四相之力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得到…那些人不配…只有你才可以,开天门!或者开魔门…无论你怎么选…我只要你签天煞魔主契约…” 安靖举在白虎手中面色冷了下去,识海传出意念对钟馗发出询问之意。 “祂要做什么?到底什么意思?” 钟馗沉默许久,小魔界传出声音;“看来我对这人间有些误判 ,对你的契约也有误判,这天运果然不能沾染,可笑我还以为可以利用此天煞契约永远封印魔界大门…” “说清楚!我安家人做出的所有努力和牺牲,现在正在被你否定!” “门无法封印!无论是天人,还是魔界,你的抉择都会使一道门打开…无论开天门,或者开魔门,和平都会消逝…” “放屁!钟馗…我爹,我全家为了你的计划而去寻死,你现在跟我说这计划毫无用处!不试试怎么知道?”安靖举意识透出愤怒。 “祂要带你去猎杀青龙…” “让你继承四相之力。” “你会拥有同时推开天门与魔门,两道门的能力…” 钟馗声音透着一丝无奈与失落。 “我哪道门都不开不就行了!” “只有试试了…两年内去开魔界大门,用天煞血脉镇魔门,你不能不做抉择,否则炼狱降临,结局已知。” 白虎似是知晓安靖举在与赦令法印沟通,身躯骤然加速…开口道;“我赌你会成为孤星…至于抉择并不重要,我只是想要你…成为天煞降临世间…这是我白虎命格,必须完成。” 钟馗闻言在安靖举识海中更加苦涩道;“你其实有两个契约,一个是天师塔降下的天运契约,当年妖灾时诞生的契约,由安家继承,属于天人契,但安家绝后,契约自然会落在你身上,一个是天煞,是魔主契约,原来我以为你只需要完成天运,封印魔界大门便可以了,现在想来,太天真了,魔界与天界是均衡的…安云瞻关闭大门所诞生的因果,你去开门时,若是孤星,才可封印魔界大门,也就是你必须签天煞魔主契约…这两个契约都会在你身上,当年我有一次抉择的机会,而你是一次机会都没有…” “这是个死循环!你完成天运契约,就要去开魔门,你完成天煞契约,就要去开天门,无论开哪个…都算撕毁魔界与天界的和平契约…规矩就不存在了…从一开始十年前妖灾爆发,魔界大门短暂打开之时,我这个桥梁魔主便被算计了,你若不开门…安家人全都白白牺牲…天人还是会降世,魔界大门依旧会敞开…” “不是可以封印大门吗?只要用天煞魔主血脉镇住魔界大门,和平不就可以延续了吗?” “战争,你只是开战的理由,天人和魔界开战的理由,两方都不准备罢手!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是桥梁魔主…只是我自己一直天真的认为自己不做选择,不主动打开魔界与人间的桥梁就可以避开这些,没想到我真的是桥梁,引导了这一切… ” “非要在人间打不成?” “炼狱的画面你看到过了…我在魔界之中看到的画面碎片…九州的模样,你是否还记得?开门的是你,后面我便看不到了…重要的是你,只能是你…也许才有转机。” “我们是人!你们这些妖魔鬼怪,快活仙神…连百年清净都不让给我们…为什么?” “我也想知道!我是人族养大的…也许只有一种方式了…” “什么方式…” “化解魔界炼狱对天人的仇恨,让魔界给予人间和平…安妖举。” “又是什么鬼计划…钟馗,你别告诉我魔界妖魔可以谈…那还不如开天门…劝说天人。” “不一样,天人刻板,只认规矩,魔主则有情,且至情…不然如何化魔…” “我想看看魔界画面…” “交换…这是魔界规则…” “到了!” 突然白虎打断了安靖举与钟馗之间的交流,安靖举在昏沉中抬头,适应了下周围的景色,先前周围景色倒退太快,导致眼中出现闪影。 “好浓厚的生命气息…”安靖举感知后惊讶道。 “青木气…”白虎咧嘴,将安靖举随手丢在地上。 煞风卷起风暴,将四周树木卷起。 一条巨大的青龙,显出身影,龙吼声震荡。 摄魂音响彻云霄;“白虎!你不能杀我!四相不可缺…天人不会放过你!” “不会缺的…只是集中一下…”白虎身躯骤然消失。 一瞬间来到青龙头颅之上,一把抓住断裂的龙角,煞风从口中喷涌而出… 只见龙首瞬间被吹灭…化作骷髅。 单手一抓,一条青色巨龙元神被抓出,且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一条小龙,在白虎手中挣扎。 “青龙相,你可不要用假死来骗我…我认得你的元神生命气息…” “你为何要这么做?”青龙在白虎手中似是接受了命运,不再挣扎,而是不甘道。 “不喜欢天人,这个理由足够吗?” “下一个!” 白虎瞬间来到安靖举身前,抓住安靖举衣领,又一次冲天而起。 第一百零五章跨入人境 “这里是?”安靖举头疼欲裂,白虎的速度太快,半柱香便横跨州域,庚金之力破开人间音障。 “梁州…岭南枯荣地域,九离山。” 安靖举瞳孔猛然一缩,自离开都城,不过三月,他已经快踏足天下九州之地。 冀州,青州,兖州,豫州,徐州,雍州,荆州,梁州,如今只剩下扬州没有涉足… 从冀州出发,来到青州,在晚秋亭驻留,尔后去见婆神,为了救慕紫芊而去徐州讨药,见了狼神,尔后去了荆州凤凰山,跨入宗师…追杀魔界妖魔去极西之地,回冀州天师塔算卦后又迅速赶往雍州魔界大门处埋葬天师,转战豫州调查凌云彻过往…中途被催促去兖州北荒之地见煞神白虎,如今又被白虎从兖州拎到了梁州…天下九州,只有扬州还没去过。 虽算不上踏遍九州,但也算得上都有涉足。 可以说安靖举从出了帝都,就再也没消停过。 “你真的要这么做?”安靖举看着四周红彤彤的火山岩浆,不解道,在他的想法中,白虎凑齐四相,这是要将自己也献祭了。 白虎闻言白色的发丝飘荡…额头天人与魔主印记突然崩碎。 “你认为,我在玩吗?我与你一样,讨厌祂们任何一方…我的抉择就是…让人来主导这一切。” 说罢白虎身躯拎着安靖举跋涉而起,瞬间来到山巅火山口之上。 热浪扑面而来,安靖举看着这红彤彤的巨坑。 一声清脆的鸣叫响彻。 “噗…” 巨大的朱雀从岩浆内飞起,遮蔽天幕的身影滴落浆液。 九色翔羽如彩虹般留下瑰丽的晚霞。 “一会闭上眼睛,屏蔽所有感知,琉璃真火,可焚烧识海…” 白虎淡淡道。 无数火柱冲天而起,焚烧天际。 朱雀好似知道白虎是来干什么的,九色双目如宝石般闪烁,迸发战意。 “来吧!白虎!!看我当不当的起这天人四相…” 白虎咧嘴一笑。 空中赤金色洪流凝聚,庚金之气化作漫天剑刃,在天边悬挂… 九色火焰燃烧,朱雀收回双翅,翎羽抖动,一瞬间撑开,羽毛如箭矢般燃烧火焰落下。 白虎身前金色光幕笼罩,弹开羽毛,深入地面,天边的庚金之气卷起煞风,漫天大剑朝着朱雀本体扎去。 “噗噗噗…” 剑刃入体,朱雀身躯火焰熊熊燃烧,额 头上天人印记光芒大放。 “你别烧光了,那就不完美了!”白虎冷笑一声,身躯消失,单手成指,一把长剑旋转间金色的光点溢散…直直捅入朱雀脑门的天人印记。 朱雀见状并未躲避,宝石般的双目重瞳扭转,将目光投向安靖举。 “为了他吗?” “为了以后的他…”白虎笑了笑。 朱雀声音也透着一丝解脱;“说实在的,我也不喜欢天人,但更不喜欢魔主,跟着一个人族,倒是不错的选择…” 没有抵抗,大剑刺入脑门,朱雀身躯骤然化作火海。 整个天空火红一片,看不清其中景色。 而四周的景色也被映射的只剩通红之色。 安靖举感受着灼热的气浪,捂住口鼻,剧烈咳嗽起来。 没过一会儿,白虎在天空中的火海走出,手中多了一个小巧朱雀元神虚影。 “走吧,朱雀相也到手了…当凝聚四相之力,你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孤星。” 安靖举沉吟片刻,剧烈咳嗽后,闷声道;“我会用天煞血脉镇魔门!天煞魔主不会降世…我也不会化身魔主,主导意志一定是我,你还要这么做吗?” 白虎咧嘴一笑;“无所谓…正合我意,你若还是人,我才兴奋!向我证明一下,你可以抵挡住天煞意志,最后一相,极西之地,玄武,你自己去吧…赶在那几个废物之前…” 说罢白虎对着安靖举额头一指,安靖举感觉识海灵台火苗瞬间被定住,意识缓慢。 一声清澈的鸣叫响彻,朱雀元神瞬间冲入安靖举脑门。 安靖举感觉全身都在燃烧,身躯灼热沸腾,疼痛感袭来,差点痛昏过去,但这识海灵台火焰不灭,他依旧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口中发出嘶吼… “朱雀相…先拓展经脉吧。” 随后一条青色龙影爆发生生不灭的生命之气,冲入安靖举脑门,随后跟随着火红的能量溢散全身。 安靖举感觉全身血液都要被煮透了,但这青龙相又不断给自己渡来生命本源之气,使得他肉身伤势极快愈合,哪怕是内伤。 白虎最后看了一眼这世间所有,将目光转向天际。 “命格如此,但我不信命,我不想当伴灵,你若真有本事,打破这天煞命运!向我证明,命运之轮,定不了这世间万物的命!” 说罢白虎身躯赤金之色挥洒,突然化作白虎元神,瞬间窜入安靖举脑门。 “呼 …” 安靖举双目通红,长出一口气,这口气吹出,一股煞风刮过…四周岩石缓缓变化,从坚硬,斑驳…褪色,化作粉尘消散… 手缓缓扶住刀柄,心脏猛烈跳动,神智迷迷糊糊。 “镇煞!” “镇煞!” “安靖举!醒醒!”钟馗焦急的声音在安靖举脑中识海响彻。 “父亲…”安靖举脑海中又闪过了儿时片段。 “靖举,在家可有听你娘的话?” “娘说你经常不回家,你没有家吗?父亲,陶伯每次给你送的饭菜都会凉的,又原封不动的收走…你为什么老是出门很久不回来啊?” “父亲要杀妖啊…” “娘说妖怪有好有坏…不能随意定别人的命,妖的命也不行…” “你娘教你的?” “嗯,我不去学堂听夫子讲课了…娘说的道理才是道理。” “你才八岁,哪需要懂那么多…去叫你哥哥靖笙过来…” “哦…”孩童甩着胳膊,天真无邪的奔跑在安家大宅中。 “安靖举!!快醒!!!” “妖的命,人的命…我是人,妖的命关我什么事…” “妖的…” 突然安靖举一甩头,意识清晰起来。 看着漫天煞风卷起的岩浆…心绪一震。 “发生了什么?” “快收回煞气…镇住。”钟馗焦急的声音通过赦令法印传递到了安靖举脑海中,语气有一些如释重负,终于唤醒了… 安靖举闻言眼神一震,风潮散去…看了看自己一丝不挂的身躯。 “别看了…被琉璃真火烧光了…” 安靖举瞬间回神,冷冷道;“这到底算什么事…白虎呢?” “死了!” “真死了?” “你自己感知不到吗?” “一步入人境…初入未知,你恐怕是武学奇迹了,没有练过什么功夫…直接跨过大宗师境。” “去极西找玄武吧…四相在你身上总比在凌云彻身上好…至于抉择,无所谓了,我也赌你能战胜天煞意志!变强吧!大不了关不上门,堵在魔界大门前…也是一种方式不是吗?” 第一百零六章玄武 安靖举抬起头,发丝垂落…时白时黑不断转变…目生重瞳。 脚步踏空,一步落下,四周数十米范围呈现黑白之色。 “煞域。”钟馗开口道。 如今说他是人,安靖举此刻自己都有点不信。 “没有适应四相之力,做到收发自如,不要入人间城池…普通人挡不住煞域。” 安靖举闻言身躯周围黑白煞域收缩膨胀…显然还不会控制。 身前庚金之气挥洒,一瞬间破空… … 豫州,赶回万脉山的凌云彻等人看着青龙塑壳,眼神透着愤怒。 咬牙间召来巡天镜,拿出一个瓷瓶,滴落鲜血,安家人的血。 安靖举破空的画面显出… “白虎…怎么会?” “院长,要去极西吗?只剩玄武了。”一位天下行走道。 “回来吧…”巡天镜画面突然转变,一道身影在钟馗院阁楼内负手而立。 传出空灵嘶哑之声… “你们没他快…” 安靖举适应良久,一路飞驰,煞域才收回体内,身前庚金之气掀起风浪,脚下湖泊浪潮分开,一瞬间加速… “哗哗哗…”水波翻涌。 一些水域妖魔探头后马上将头沉了下去。 他在水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这发色随时转变他可以接受,眼睛变成了重瞳让他很是不满…这让他更加邪性,不像人族。 “四相显化,差一相…你现在一半魔一半天人,若做出抉择…将彻底转化…脱离人籍。” “祂们说了不算!我是人!永远都是…百年之后,我要葬在青州!我对长生没兴趣。” 钟馗在小魔界中肆意大笑;“我更信你了!” 极西… 煞神峰。 山脉连绵,寸草不生… 巨大石块堆砌的城池将一只龙龟束缚。 此龟龙首蛇尾,身上鳄甲狰狞,额头上同样有天人印记。 都护府的人马在城外巡视。 这大营连绵不绝,在枯荣地域扎营,无时无刻防备着妖魔袭扰。 “唐”字旗飘荡。 显然这不是州军,而是天朝帝王军队。 三十万人的大营,镇守在这。 一只金色的鸽子落下。 米尔扎提身披重甲,四处看了看,小心翼翼找了处无人之地。 查看信件。 “录事!长史叫你去大营商讨调停藩城战事…要派你去大都户那里任职,司马已经在大营等候了,你在这做什么…” “他娘的哪那么多事?滚…一会就去。”米尔扎提被巡逻兵卒发现,当下一惊,恼怒吼道。 被吼的十夫长脸色难看,嘴中骂骂咧咧;“有什么好得意的…本地土豹子,若不是靠上了五皇子,你也配入都护府。” “你他娘的再说一句。”米尔扎提瞬间冲了过去,一把将其提了起来,手中先天气凝聚。 “宗师?” 十夫长当下一惊,看着米尔扎提手臂,讪讪的露出讨好笑容。 “玩笑…莫当真…录事大人,我是说你最好是在府中才能发挥大人才能,这大营待着要什么没什么…不是吗?” 就在此时… 锣鼓声响彻… “敌袭!敌袭!妖魔!” 一束火光冲天而起…照亮黑夜。 都护府大营朝天空望去。 一道赤金色光芒速度极快的从空中冲来。 这道身影,米尔扎提有种熟悉之感。 玄武也抬起头颅,感受到了庚金之气,尖锐的大口咧开,城池抖落灰尘;“来了吗?不是白虎…” 只见轰隆隆的巨响声响彻天际,城池崩塌,十年后这龟甲终于动了。 “终于有人要凑其四相了…要开天门?还是单纯的为了力量而来…” “怎么回事?”长史走出大营,一把抓住一位奔走的兵卒问道。 “大人,副都户去了煞神峰那里,城池要塌了,玄武突然动了…有妖魔杀来。” “来了多少妖魔…” “一个…看不清,人形的,速度太快了。” “嘭!” 就在这时,城池被砸穿。 黑白煞域包裹。 玄武身躯响彻剧烈声响,一把赤金色大剑在安靖举身前凝聚。 庚金之气疯狂席卷。 巨大鳄龟甲如钢铁般闪烁着火星… 玄武咧嘴,摄魂音响彻;“你是人族!那我便不怕了…我很好奇,你怎么能斗得过白虎的…” “你必须怕!” 安靖举重瞳一凝,九色琉璃真火在玄武脚下燃烧。 玄武龟甲缝隙中灰色冥气荡漾,这火竟烧不透冥气。 “锵!”安靖举身前金色大剑消散,一把抽出斩妖刀,刀气如虹,璀璨的刀芒在空中凝聚。 一刀落下。 “铿…”光芒闪动,龟甲之上狰狞的黑刺断裂。 “你!”玄武眼神晃动,短脚抬起,口中喷出水雾,凝结成冰。 安靖举瞬间被冰封。 无数都护府的人马在远处架起车弩,暂时还不敢有所动作。 这好像是个人,冲玄武来的… 玄武在人族眼中是北方妖神,来到极西煞神峰后,一直没有动过。 都护府才修建城池,将这玄武围住,周围藩城太多,怕玄武突然暴动。 都护府自然不会对玄武施以援手,在人族眼里,这是妖神,死了最好。 实际这也怪不得玄武…祂是被白虎撵走的…这白虎根本不讲道理,天人安排的四相生存方位也毫不在意,因自己不喜欢极西,硬生生给祂拎到了极西… 祂又懒得动,自然接受了换地,没了祂,北荒常年干旱,十年前兖州枯荣地域那片地方根本不叫北荒,而是叫玄界山…这煞神峰才是白虎的地盘。 “咔咔咔…” 玄冰碎裂,安靖举落在地上,重瞳淡淡的看着灰色雾气,抬头看向玄武巨大的头颅,蓦然开口道;“我时间不多!我不取,钟馗院就会取…对不住了!” 刀尖煞气震荡,黑白煞域凝聚收缩,身躯琉璃真火挥洒。 一瞬间地面龟裂,身躯跋涉而起。 “噗!” 玄武额头天人印记被瞬间捅碎,煞气如潮般汇聚,搅碎了整个鳄龟龙首。 玄武身躯灰色冥气翻涌,形成新的头颅虚影,摄魂音响彻;“我可曾对人族做过什么?你为何一定要斩我!为了力量!对吗?人族…” “人族?”众都护府人马透出惊色,戒备神色稍缓下去。 “为了让更多生命活着…你的生命够漫长了,活够本了!” 安靖举斩妖刀爆发庚金之气,赤金色光点飘荡挥洒,煞域凝聚刀尖,疯狂搅动,身躯直接从玄武龙首穿入。 蛇尾炸裂… 浑身是血出现在巨大龙龟身后…玄武身躯冥气翻涌,水雾在四周翻涌。 本体缓缓碎灭,元神被安靖举握在手中,庚金之气瞬间镇住这元神。 “玄武相…” 安靖举眼神一撇,看向人族都护府军马和崩塌的城池,没有理会,身影一瞬间踏空离去。 “那人是谁?” “斩妖官?” “他居然斩了妖神,为什么他周围天地都是 黑白之色…” “这还是人吗?”众多都护府人马久久没有回神。 第一百零七章调查 安靖举在极西一处山间停下…没有感受到追踪自己的气机。 将玄武相拿出。 玄武元神显得很平静,没有传出任何意念。 “认命了吗?” 元神震动… “白虎都化相了,我不认命又如何…你快点,我不想还有神智,面对死亡是一件痛苦的事。” 安靖举闻言没有再继续与玄武相交流,而是一把将玄武元神拍向额头。 冥水荡漾…四相交融。 安靖举气息猛然增长,抬头看向天空,额头出现天人印记。 一道巨大的门户,霞光阵阵… 四个方位… 四道门。 东南西北四大天门…均出现在了安靖举感知里。 只有安靖举能看到,而其中一道门,南天门,云雾翻腾间,从虚无中显出,似是只要安靖举愿意,就可以瞬间将其打开… 只要开了天门,便代表站在了天人的阵营当中,这是天运,也是人间生灵的选择。 安靖举沉默少许,一掌拍碎额头上的天人印记。 “哪一边,我都不愿!我只是人…逼人族选择,问过人间亿万生灵的意愿否!你们两方一纸契约,就想让人间沦为战场,凭什么…有本事自己承担这人间因果,你们都算计错人了…天煞不会降世…天运也不会…除非你们自己来…” 天空云雾翻滚…汇聚成一张巨大的人脸轮廓,雷鸣骤响。 威严的声音响彻。 “你是天煞,或是天运…都不重要,魔界不会允许你不成为天煞…孤星未成,你还有时间…命运之轮皆有定数,推开门…一切将与你无关…” 安靖举毫不理会这道声音。 “天人命格,只需你推开门,就会被接纳…人间之事将不再困扰你。” “我推你娘!有本事下来!”安靖举用尽全身力气吼道,好似发泄心中所有郁气,煞风将云雾瞬间扫灭。 天门缓缓消失… 安靖举眼角留下鲜红血液…识海灵台火焰震动。 “钟馗…还有多久…” “一年半…天人看来不会妥协,魔主…更不会,祂们没有任何理由休战。” “真不能换个地开战?” “换哪去?魔主杀不上天界,天人杀不进炼狱,除了那猴子…已经从良了…” “我先去豫州,你的名声…可是给九州留下很大的隐患…” “钟馗院 吗?” 安靖举沉默。 “我在人间的时候…天师塔就已经有很多前朝甚至更久的皇族宗室沉积…十年前没有设立钟馗院,一样会出现很多隐患…天下本就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这是人族的弱点…无法改变,生命短暂,只争朝夕。” 豫州。 汝阳城,安靖举来到此前约定的一家客栈之中。 此时的他身穿斩妖总旗官袍,已经完全适应了四相之力,只要自己不展开煞域,头发便不会时黑时白,而是正常的黑色。 但这重瞳却依旧没法消弥。 “安大人…”黎歌风尘仆仆,一日后来到客栈。 推开安靖举的房门。 身后跟着两人… “谁让你带她们来的?” 安靖举在客栈房内端坐冷声道。 “安靖举,你什么意思?”慕曦秀身穿青萝色衣裙,腰间挎着斩妖刀,一脸生气问道。 裴静思也是将目光投射。 黎歌神色讪讪的扣了扣脑门。 “安大人…说正事吧…这么着急让我赶过来要我做什么?我马上去办…” 安靖举皱眉,抬头看向慕曦秀道;“你去对面开个房间,不要随便出门。” “你…眼睛…”慕曦秀目光透着惊讶道。 安靖举冷漠的看向慕曦秀,眼神示意。 慕曦秀鼻头一酸,总感觉安靖举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好似刻意疏离,虽然以前也是冷冷的,但至少她可以感受到,安靖举没有刻意那么对待自己。 “哼!” 当下闷哼一声,迈步走出房门,裴静思亦是没有多言,看了看黎歌,跟着走了出去。 安靖举见四周安静下来,对黎歌示意。 黎歌将房门关闭,坐在安靖举对面,倒了一碗茶水,猛灌一口。 “豫州汝阳城…有一个叫王曲善的人,我在帝都的户蒲上看过凌云彻的讯息,讯息只有十年前的,那时的他只是道子…只有这个名字,他们来往密切,帮我找到他…” “凌云彻是谁?”黎歌有些意外道。 “钟馗院院长,灭安家的元凶,虽然本质并不是他,但我安家小辈与安家女眷都是他命人下得手!” “哼!安大人,你等着…我定帮你找到!弄死他!”黎歌一拍桌子,愤怒起身。 “别激动…你知道怎么找吗?…弄死了我还问什么?” “可还有什么别的信息? 只有一个名字?”黎歌冷静下来,声音也跟着弱了下去。 “这就要看你做的好不好了…没有讯息,只能钓出来…散布一些凌云彻的讯息,他总会露面的…我此前在城中不方便走动…不过如今除魔官应该已经不敢随意过来围猎我了,我会跟你一起查…” “安大人…除魔官?什么意思…你入魔了?” 安靖举点头… 黎歌跳脚一脸茫然道;“你入魔了怎么还跟我说话…” “不说话难道杀你吗?入魔并非没有意识,更何况我的情况有所不同…坐下!” 黎歌舒缓了下心神,正色道;“安大人,你安排吧…就算你是真的入魔我也跟着你…不就是除魔官吗…我好歹也是有龙纹的人…”说罢将袖口的一道龙纹显出,傲然之色显出。 “你很自信是好事,希望你不要入魔…我怕你连除魔司总旗都打不过。” “明日分头行动…我要你扮成生意人,汝阳城的官户与其他州府不同,不管是小官大官…都得拿银钱开道…你去接触官员,不管大官小官,都假装跟他们谈生意…尔后吐露一些钟馗院的讯息,重点提及凌云彻…不要留下痕迹…” “安大人…我们哪来的银钱啊,斩妖司俸禄很低的…况且哪有生意跟官员做…最重要的是,我哪知道凌云彻讯息,吐露什么呀?” “银钱传讯五皇子…李宏孝,他会给的,整日赖在晚秋亭,也该交点租了…生意的事,我来准备,至于讯息,你就说自己是钟馗院凌云彻的人…看他们的神态…一般官员知道此人,但不会露出异色,只会觉得你在吹擂,但若是那个人…一定会露出嘲讽神色,因为他跟凌云彻很熟…至今绝对还有联系,不会认为你在吹牛,而是会对你出手,十年前与凌云彻有莫大关联的人,一定很敏感,甚至有可能是前朝后人…” 第一百零八章混战 豫州主城,豫州城。 车水马龙,络绎不绝的人潮攒动,各类达官显贵坐于马车内… 在官道上行驶。 这里的平民看起来却并不富裕,衣衫褴褛,为了铜钱每日奔波…几乎看不到什么闲人雅仕,在楼兰听曲…能出入娱乐场所的,均有官阶,或者是大户公子,与唐国开化的民风背道而驰。 “府令回府…” 一众小厮与侍女赶忙迎出… 一位小厮趴伏在马车之下,身穿大红色官衣的府令踩着小厮的身躯走下马车,大步入府。 苍白的头发,阴郁的眼神。 四周小厮不敢喘大气,小心翼翼的跟了进去。 院内,一位白衣青年正在练剑,气息稳定,赤红的先天气挥洒,先天罡气雄厚深邃,显然已经达到了大宗师境界。 待收剑之后,一道斗笠身影走了过去,开口道;“公子…这武学已经吃透,回头我回去找义父,换一册武学…” “严平之…百家之武,我已吃透好几册…为何还入不了未知人境?你的教授方式有问题…”青年不满皱眉。 “哈哈哈…人境哪有那么好入的…陆地神仙门槛,沾上神仙两字…可不是你勤学苦练便能达到的。”府令的声音响彻院内。 “王叔…” “府令大人。” 两人开口称呼道。 王曲善看着青年突然神色一正道;“别练了,去汝阳城督工吧…你时间不多了,武器还没有打完…” 青年温和一笑道;“王叔,不用急…稳着来,那个叫李宏达的,我根本不惧,他在做什么,都在我眼皮子底下…” “不是我急…元老竹景洪已下不老山,目标是你!” “为何?我爹和他不对付…也不会对我出手吧…我隐藏的很好,元老怎么会下场。” “你的身份暴露了,皇帝下得令,你是凌云彻与长平太后私生子…皇帝嫌你脏…要你死!” 青年神色一正蓦然开口道;“挡得住吗?” “呵呵…” 王曲善冷笑一声。 …… 冀州,不老山…钟馗院。 一道身影静静伫立,阁楼跃来无数斗笠身影。 两位天下行走,数十位卫道士,在竹景洪身后汇聚。 凌云彻在最高处阁楼冷冷注视那道山羊胡身影。 只见竹景洪背负竹剑,斗笠也负在身后,没有隐藏相貌,似是 感知到了凌云彻在看着自己,嘴角挂着冷笑。 身躯跋空… 身后无数身影脚下出现竹筏,一瞬间腾空。 …… 凌云彻咬牙,在阁楼上开口道;“我想弄死竹老…” “王曲善会处理好…你静待消息吧…准备好接任元老的人…” 那道身影转身,露出沧桑的面庞。 前朝,仕大夫。 豫州,十万象营大军…长戟涌动,突然拔营… “豫”字旗飘荡… 来到了冀州官道必经之路。 车弩架起。 “等人…”一位将军看向空中。 没过一会儿…远处卷起风尘。 红甲身影出现… 豫州神箭营万人军与象营汇聚。 神箭营每州只有一万编制,加上皇城一万…刚好十万,再多,朝廷很难负荷。 竹筏在空中显出… 象营将军冷喝;“放!” 漫天箭雨腾空…龙弩箭矢穿插。 竹景洪浑浊的眼神晃动,冷声道;“看你们自己了…” 几十名卫道士脚下竹筏突然碎裂,竹景洪显然不会让他们当靶子。 自己与两位斗笠下的天下行走卷起风潮,骤然加速。 瞬间越过大营封锁。 “杀!”几十名卫道士落地,先天罡气震荡,杀入军阵。 赦令卫道反射寒芒。 军中黑压压的头颅看不到边际,将几十人瞬间淹没。 时不时还有罡气震荡,不过十几息时间,便沉寂下去…显然这些卫道士都死了。 豫州象营银甲将军扭头看向远处天空黑点,嘴角透出嘲讽。 豫州城… 城楼之上,站着两位隐藏在斗笠下的身影。 看到腾空而来的身影,冷漠拔出了刀。 赦令天下… 同样是两位天下行走。 一瞬间腾空,没有管竹老,而是拦下两位竹老手下的天下行走。 刀影震颤天际,罡气涌动… 惊扰无数百姓看向空中… 竹景洪额头上细密的汗珠落下,眉头直跳,一股气机瞬间锁定了他。 取下背负的竹剑,向前一指。 竹子空啸声响彻云霄。 一道红色身影在府令院中跋涉而起。 一只手抓住竹剑,口中爆发龙吼声, 金色的光影震颤。 “王家…诸侯相,王曲善…你要阻我?” “自然!” 王曲善苍老的面庞抖动;“皇帝谁当都一样…重要的是钟馗院不能倒!” 府令院中… 青年抬头,一脸震惊。 在王曲善迎敌的一瞬间,四周便传来杀机。针对自己的杀机。 无数蒙面黑衣人落在阁楼之上,来的都是宗师境。 “青雨楼!” “没想到啊…李宏达,你真的敢!” 李宏达在府院门口站立,少年面庞透着笑意;“为何不敢,监视我那么久,我很乐意接手你打造的兵器…皇帝弄不死你…我可以,凌无尘,你太脏了…我也是宗室,自然要弄死你!” “你不见得好到哪里…宣皇后余孽…我们的处境半斤八两…” “至少我流的是宗室的血,你呢?肮脏的血脉…凌老狗的血玷污了皇室。” “你若觉得恶心…天下又不是只能姓李,有本事便亲自来动手…借势算什么本事…” 李宏达盯着凌无尘冷哼一声;“动手!动作快些…” 蒙面黑衣人跃下,刀光包裹罡风,朝着凌无尘斩去。 凌无尘一把抽出长剑,一剑刺出,一位黑衣人瞬间被捅穿,尔后一脚飞踢剑柄,黑衣人被直直钉在阁院大门之上。 瞬间咽气… 天空… 王曲善与竹景洪鏖战。 金色龙气与漫天青色竹影交汇,看不清虚实。 无数百姓震撼的指指点点,望着天空。 李宏达手中罡气凝聚,通红的拳头冒着青烟,一瞬间跃下,朝着与黑衣人纠缠的青年攻杀而去。 凌无尘接住拳锋,红色罡气震荡,怒吼道;“你还差的远!我爹是凌云彻…钟馗院院长,天下武功聚会之地…你算什么东西?也想争世…” 第一百零九章大司空 就在焦灼不下时,王曲善一把抓住竹景洪。 身躯龙气震荡,诸侯相王道之气爆发,在空中将其牢牢锁死。 一道身影在城中跃空而来,身躯隐藏在斗笠之下,手持双锤,是一位女子身形,其手上的大锤罡风肆虐,“轰隆隆”的声潮响彻。 瞬间砸向竹景洪腰部。 “咔…” 竹景洪喷出鲜血,骨裂声响彻,看向女子,双目透着痛苦与震惊;“你…” “对不住了,老竹。” 女人的声音透着哀伤,显得很有雌性。 一只手臂,包裹着金色的龙爪虚影,从竹景洪胸口探出。 “谁都可以对我出手…唯独你不行!”竹景洪嘴唇流下大片血液,此刻的他心神震荡,生命气息不断衰弱。 青色的光影荡漾。 一根竹影,一副画… 一抹画卷在竹景洪眼中浮现倒影。 “那副画我埋了,无人能找到…老竹,几十年的朋友了…自我们成为钟馗院元老开始…就没有好好坐在一块谈过…如今剩下三人,遥想当年…天盛榜华山之巅,取下得荣耀…也随着我们的年纪,一点点老去,天下,交给新一代吧…累了…就睡吧…” “你不会这么做,你跟我一样没有使用密药延续生命…到底为什么?杨千鹤…”竹景洪艰难开口道。 斗笠下的女人皱纹遍布,心绪复杂道;“因为我姓杨…我可以放下一切,但欠家族的总归是要还的…” 王曲善的手,一把从两鬓斑白的山羊胡身影胸口掏出,冷漠道;“废话太多了!” 转身朝城中飞去。 而那女子身影也接住了竹景洪的身影,在空中掀开斗笠,露出满是皱纹的面庞,轻轻的抚摸着竹景洪脸庞道;“睡吧…老竹,我也快睡了…天境依旧是人…我们到时候了。” 竹景洪睁着眼睛,眼神慢慢涣散,青色光影也缓缓沉寂。 女人笑了笑;“一直劝你活着就挺好…但这个年纪还要拼,真的好累…我也累了…与其让这世间不停的打搅我们,何不一起长眠。” 女人抱着竹景洪一瞬间离去…罡风破开音障,越来越快,身躯缓缓燃烧,双锤砸落下地面。 不过片刻经脉寸断… 两人在音障中化作火星湮灭。 王曲善扭转身影,扫了一眼,最终叹息一声;“蠢…杨家人都是情种…” 李宏达突然眉目一跳。 凌无 尘俊郎的面庞透出冷笑,蓦然开口道;“你完了!” 四周蒙面黑衣人突然捂住脖子,诸侯相,王道之气搅动,阁院笼罩在金色气流之中,刺客们纷纷双目通红喘不过气。 王曲善落下阁院,虚掌一握,青雨楼的刺客身躯瞬间爆散… 化作血雨。 哀嚎的声音都来不及传出… 唯独剩下李宏达,直直的站在那里,目光震荡,不敢再对凌无尘出手。 “王叔,怎么处置他…” 王曲善眼神透着忌惮道;“先解决他背后的人…再说处置的事…” 凌无尘咧嘴一笑道;“王叔,直接杀了吧,他还有什么人…” 就在这时,大门突然被推开,一道骨瘦如柴,眼眶深陷,苍老的身影显出。 被钉在门上悬挂的青雨楼刺客尸体“嘭”的一声坠落在地,卷起少许灰尘。 “我要带他走…”老人冷冽开口道。 王曲善白发颤动,目光冷冷的看着老人,蓦然开口道;“是他先坏了规矩…大司空!” “有本事拦我…” 前朝大司空毫不客气,对李宏达招了招手,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 一面水波荡漾的镜子飞来… 直立而起。 从中走出一道身影,中年面貌,但眼神有沧桑之感。 “这就想走?留下这孩子…我可以考虑一下,不弄死你。” 大司空转身,深陷的眼窝透着郑重道;“仕大夫,独孤皇后已经死了快百年了…她是杨家皇室的女人,与你无关…我助他,是想天下有一位明君,而你!为何要沾染天运,抱着不切实际的想法…让万千生灵殉葬!杨家情种够多了…怎么臣子也这般作态…当年我就看不上你…” “呵呵…强行入窥天境…你这是要跟天人斗…天人的规矩和人间可不一样!命运之轮无情!” 仕大夫目光冷了下去,寒声道;“那就一起留下吧!” 身躯骤然拔空而起。 天空黑压压的云层汇聚,万千雷蛇窜动… 此刻的仕大夫宛若雷神,在空中一招手。 雷霆化作长刀。 大司空也飞向空中,脚底浮现一道剑影。 “春雷…好久没见识了…” “今日会让你见识够的…” 凌无尘见状对李宏达透出冷笑;“你走不掉了!王叔,把他绑在我的地牢里…我要好好问问 ,他手上有什么势力…可以为我所用。” 李宏达眼神透着无奈,少年面庞透着冷意。 豫州城内… 无数百姓惊诧间缓过神来。 看着天空的黑云雷霆,还有两道身影,不知今天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这么多高手聚集。 城外几位未知境的天下行走还未打完呢…这边又开始了。 楚狼沪在豫州城中,还未到九鼎之处,将目光投射,迷茫道;“钟馗院最近怎么那么大动静?” 杨女臣看向空中,眼神晃动道;“大隋官员…” “什么?” “你是说前朝的人露面了?” 杨女臣点头,咬牙道;“这些人根本没想过帮我杨家复国!” “那是自然,天下太平那么久了…你们宗室的名头已经不好使了…要啥没啥…” “闭嘴!你就是长了张不说人话的嘴!成婚过后…你若还是这般,可是要天天挨揍的!” “你觉得他们谁更强?”楚狼沪感知天上的气机,忽然正色道。 “左边那位是前朝大司空……已经快入土了,心眼不算坏,右边那位应该是仕大夫…我杨家宗室能靠上的人…几乎都死绝了…” “仕大夫?不是被杨广杀了吗?” “没有,我宗杨广只爱独孤伽罗一人,他算不得昏庸…败就败在是个情种!绝后了,宗室凋零,这样的人不适合为帝,现在宗室的人大多为亲王后…” 第一百一十章天下将乱 帝都皇祠。 李文贤身穿龙袍,在皇祠内盘坐,对面侍神念珠子娇小的身躯悬空,双目透着金光。 豫州城的景象显出… 两位前朝官员在豫州天空大战。 看到竹景洪身死,李文贤咬牙道;“现在与钟馗院开战几成胜算?” “天师…不足一成,钟馗院在帝都不老山…自己人已经没几个了,皇城禁卫挡不住这些人…皇室会被杀光,扶持李家其他宗室,对钟馗院来说是很容易办到的事。”念珠子清脆的声音传出。 “竹老一死,皇室与钟馗院最后一块遮羞布没了,平衡已经打破,安靖举在做什么?” “刚得到四相之力,在豫州汝阳城查王曲善…” “不等了…开灵门,别让他查了,我直接去见他!” “天师,三思,安靖举入场,也代表你下场了…你将直面钟馗院…天下也将大乱!” “宏孝在做什么?” “青州晚秋亭,他在老天师那里算了一卦,自己有所安排…不过…若现在九州就乱了,很难脱身。” “拟旨,封米尔扎提为西节度使。” “天师…都护府大都户不会服的…官压一级,无任何政绩,显得很儿戏。” “把金甲卫给他!老天师的卦,自然可信,看他自己了…” 念珠子闻言迅速帮李文贤拟旨,召来太监官。 “确定要这么做?天师…你会很快被钟馗院拉下马…” 李文贤面色威严的点了点头。 念珠子手持佛珠,双目灵光笼罩李文贤。 一道门,显现出来。 只见李文贤的天魂走出身躯。 汝阳城… 安靖举与黎歌收拾好,准备分头行动,五皇子尚未回信。 想必以吊城飞鸽的速度,大概午后才能收到回信了。 先准备便是。 “安靖举!” 就在这时,天空汇聚一张人脸,声音威严响彻耳边。 安靖举神色意外,从客栈走出。 “帝王相!” 安靖举看着天空的金色人影,眼神透着一丝奇异。 “王曲善,灭你安家后化名王怀安…现任豫州府令。” 这道帝王相,没有皇道龙气伴身,想必皇道气机并不在李文贤身上,在吐出此言后,瞬间崩散。 安靖举眼神晃动,看向黎歌,冷声道;“从今日起… 你不听命于斩妖司!护好慕曦秀,等我命令…收到五皇子讯息后,与他传讯…可以听他的,他不会害你,” 说罢身躯一瞬间破空而去。 “安大人…为何啊?司主的命令也不听吗?” 安靖举没有停顿,庚金之气破开音障。 黎歌看着离去的背影,一脸无语喃喃道;“商量半天…白商量了,我还想体会一番大户人家呢…” 豫州主城… 空中电闪雷鸣…狂风大作。 无数雷霆落地,惊扰百姓躲避。 只见大司空手持短剑,与雷刃交汇。 黑云翻卷,两人的身影都充满杀机…没有丝毫留手。 楚狼沪看着这无数雷霆落地,心绪翻涌,一瞬间飞身而走。 豫州城中心,有一方大鼎,九鼎。 上面篆刻着山川河流。 这便是九州九鼎…亦是霸王鼎,自古只能用力量举起,任何其它力量都无法撼动。 只见楚狼沪一把抱住大鼎,沉喝一声。 大鼎被缓缓举起。 楚狼沪皮肤深红的溢出鲜血,灿烂如星辰般的眼眸盯向空中吼道;“娘子!看为夫举鼎镇雷霆!” 说罢身躯缓缓飞起,在豫州城上空停住身影。 无数雷蛇汇聚。 天空上的拼杀余波没有再降下豫州城中… 百姓们也缓缓镇静下来,四处躲避的身影停顿,看着天空上的楚狼沪身影,露出震惊神色。 “快看…那个斩妖官举起了九鼎!” “楚霸王在世?” 此刻楚狼沪确是不好受,浑身雷蛇荡漾,皮肤溢出的血液越来越多。 “逞强!”杨女臣碎了一口,飞身而起。 “住手!杨家臣子!不顾百姓!” 大司空化作龙卷,身躯停顿,而仕大夫也是将刀光散去,看向杨女臣,目光透着一丝犹豫。 还未热身,怎能停手。 “杨家后人?” 大司空感受到女子的气息,眼神晃动。 “你们要打远点去打…”杨女臣咬牙道,目光浮现怯懦。 这两人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如何?”仕大夫狞笑。 “做臣子的…怎能连忠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大司空嘲讽道。 楚狼沪见两方短暂停手,急忙落下身影,将九鼎放下。 浑身快要散架一般,重重 的跪坐在地,嘴中喷出鲜血。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直直冲入府令大院,庚金之气挥洒,“嘭”的一声砸穿房屋。 仕大夫目光凝固,看向帝都方向;“这是你选的!李文贤!” 大司空亦是眉头一跳,深陷的眼窝透出笑意道;“看来今天这场不是我跟你了!哈哈哈…” “咱们棋盘上继续斗!”说罢大司空瞬间破空离去。 安靖举砸穿地牢,扫了眼悬挂在铁柱之上的李宏达咧嘴一笑;“看来扯平了!” 说罢将目光投向那位白发老人,大红色的府令官衣,阴郁的眼神。 旁边的凌无尘正拿着烙铁,准备对少年施行一些刑罚。 李宏达嘴角挂着鲜血,咧嘴一笑;“看来我这退一步,退的不错,娘叫我心胸豁达,我叫李宏达,重新认识一下,我的世仇…” “不要出手!”王曲善刚开口提醒。 凌无尘便跪倒在地,嘴唇疯狂咳血… 他方才凝聚先天气,瞬间内府震荡,煞气入体,手中烙铁坠落,想说些什么… 一把金色大剑飞过,瞬间将其穿透,一剑钉在了满是倒勾刑具的墙壁之上。 整间府令牢房内笼罩黑白之色,安靖举的头发也时黑时白晃动,煞域笼罩王曲善。 “你就是王曲善?” 王曲善天境修为爆发,王道之气抵挡煞域,脸色难看道;“你杀了凌无尘!!你知道你得罪的谁吗?” “知道…但不熟,不如你向我介绍介绍…他的过往…” “你是谁?”王曲善面色越发痛苦,此人虽然修为气息在人境,但用的不是人族力量,身穿斩妖官袍,只是斩妖司旗官。 龚无悔都不能做到完全压制他的王侯相,但此人显然不正常,已经不似人族。 天空之上的仕大夫扫了眼府令大院,眼神冷漠,召来巡天镜,身影一瞬间踏入。 而巡天镜也瞬间离开此处。 “我姓安…你不是怀安吗?应该挺想我…” 王曲善瞳孔猛然收缩。 第一百一十一章王庭筠 安靖举见王曲善动容,冷笑一声… 黑白煞域猛然爆发,四周牢房空间黑白之色更加深沉,庚金之气化作两把大剑。 双目一凝,大剑直直钉了过去。 王曲善目光震动,煞气将他的实力压制的无法发挥,四周涌现王侯相龙气,一掌推出。 龙气凝聚,抵挡这庚金大剑。 先天罡气无法使出,嘴唇溢出鲜血。 安靖举没有拔刀,重瞳透出嘲讽之色,火光荡漾。 琉璃真火席卷地牢。 “你问不出什么…让我动手吧…从今日起,你也不用调查凌云彻过往了,因为你会直接面对他,问本人不是更好吗?”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来,显得很平静。 九色火光散去,李宏达松了一口气,这安靖举显然毫不在意他,他方才差点跟着殉葬了。 人还挂着呢… 王曲善看向来者,安靖举亦是没有动作,收回煞域,目光跟随。 “你要杀我?王庭筠!”王曲善白发披散,目光透着失望。 这道身影背负大弓,这弓与寻常猎户大弓没什么不同,中年面貌,长相平平无奇,但身上有一股王道气韵。 “叔伯,伯当后人,就用箭术了断吧…”王庭筠笑了笑。 来者是当今天盛榜第一,亦是如今的天下第一。 安靖举闻言好奇的看向此人,咧嘴道;“不试试看怎么知道问不出?你们好像都姓王…” “他不会说的,狼子野心之辈,不会说真话,与其误导你,不如直接干掉他,干掉凌云彻…你不就什么都知道了吗?” 王庭筠看着安靖举毫无波澜的面庞,接着道;“你还有很多事做,不要把时间浪费在人族内斗上…至于我们都姓王,这一点你说错了,从他对安家出手之后,族谱里就没他名字了,时候到了…我也该动手了…” 安靖举沉默少许,一挥手,金色剑光将束缚李宏达的铁链斩断。 淡淡道;“你我两不相欠。” 说罢身躯悬浮,从砸穿的大洞处飞离地牢。 李宏达咳嗽一声,捂住胸口,朝着地牢大门离去。 而王庭筠也一瞬间将目光锁定王曲善。 “叔伯…你有弓吗?” 王曲善点头,手一招,府院内飞来一把良弓。 一把抓在手上,冷声道;“怎么比?” “不比…只出一箭!你活不下来…不用你自行了 断。” “好!让我试试你这天下第一,是不是名副其实。”王曲善嘲弄道。 身躯一瞬间腾空,在安靖举站立的身影前掀起风浪,伫立空中,拉开大弓,先天气凝聚,一根箭矢,龙气荡漾,掀起光影。 好似有一条金色大龙在王曲善身后咆哮。 王庭筠身影缓缓漂浮,就在府令大院中,与安靖举站在一处,从背后箭囊中取出一支平平无奇的箭矢。 那张老旧的大弓拉开,甚至传来“吱呀吱呀…”不堪重负的声音。 没有任何光芒,一个人,一把弓,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吼!”王曲善箭矢破风,却掀起龙啸声。 朝着地面坠射而来。 而王庭筠只是微微侧身,毫不在意,看向安靖举道;“这一箭,叫,有。” 说罢松开弓铉。 箭矢瞬间消失,竟后发先至。 一箭扎在王曲善脑门。 瞬间穿透。 那道身影眼睛一白,坠落下去。 龙影在王庭筠身前涣散,先天气凝聚的箭矢瞬间奔溃,化为虚无。 安靖举人境修为,能感知到,这支先天气凝聚的箭矢。 在王庭筠身前被原解了… 王曲善用自己先天气撬动的罡气洪流,瞬间温顺归虚。 这王庭筠,的确很强,当世明面上的天境第一,绝无水分。 “有?”安靖举眼中透出精芒。 “人间之力…你用不上…”王庭筠咧嘴一笑道。 “你为什么会来?”安靖举沉吟片刻看向远处的府令尸体道;“因为他?” 王庭筠摇头道;“因为…我不允许,这个人把王家拖下水,十年前,我就想动手!只是还未撕破脸皮…如今不得不动手了,因为皇帝宣战了。” 安靖举神色透着意外道;“跟谁?” “前朝余孽…李家宗室,钟馗院,天人。”钟馗的声音透过斩妖刀赦令在安靖举识海响彻。 “这么多?你别忽悠我…老头,虽然你长不老,但改变不了你很老的事实。” “我今日才知晓那个人是谁…仕大夫…他想打破命运之轮,回到过去…而不是想活在当世。” “什么意思?” “他喜欢独孤皇后…想要改变过去。” “我练的是他的刀法…这和天人又有何关系?既然他想打破命运之轮,那么他应该和天人处于对立面…天人 岂会助他…” “这件事应当跟你有关系了,目前魔界和天门尚需一战,他的目地是撕毁和平契约,替人间做选择,天人自然会助他,不过不会有什么实际性的帮助,因为契约还在…天人不会降世。” “宗室又是怎么回事?” “李家不是只有李文贤一人姓李,他与钟馗院撕破脸皮,这些人自然会乘势而起了,天下马上就会乱了…你刚不就救了一个争世逆骨吗?” “前朝余孽有多少人?” “老皇帝在世的时候处理的差不多了,不过杀的都是皇室宗亲,前朝官员可杀不绝…不过没了大旗,这些人也成不了气候,自然放任不管了,不少…会慢慢冒出来的…你目前要做的事还很多,皇权之争最好不要涉足…” “不可能,钟馗院我必灭!” “存在问题的是人,而非钟馗院…那只是不老山上的一处藏经阁不是吗?” 王庭筠看向安靖举的重瞳,正色道;“豫州不要久待,这里会很乱…会耽误你很多精力,去见龚无悔…他会告诉你他未完成的事。” 安靖举闻言点头,意识与钟馗交流。 “龚无悔…他在做什么?” “他在计划扫荡枯荣地域,之后斩妖官也会从皇权争斗中脱离出去…他不会帮你任何事,甚至不会告诉你任何讯息…不去也可…你下一步见完剩余妖神,可以对钟馗院动手…但不能硬来,钟馗院底蕴很深厚,四相之力并非人间无敌。” “为什么?” “因为…他要保护一个人,一直在选择上挣扎…” “谁?” “不能说…我欠安家够多了…只能看你自己了。” 安靖举抬头,对王庭筠笑了笑,一瞬间破空离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银角 安靖举用了半个时辰,便横跨百余里,回到汝阳城中客栈… 推开房门。 黎歌与两女相对而坐,气氛融洽,就连裴静思也难得没有冷着一张脸。 慕曦秀见到安靖举身影撇撇嘴,抓起一把烧栗,吃了起来,故意不理会安靖举。 安靖举见状也未多想,坐下后开口道;“你们马上动身回晚秋亭…青州安全一些,豫州要乱了…” “安靖举,你什么意思?溜本小姐玩呢?”慕曦秀闻言跳脚道。 安靖举将目光投射,平淡道;“我没叫你来。” “你休想丢下我…你接下来要做什么…必须带着我!”少女咬着嘴唇,眼神晃荡,似乎欲言又止。 裴静思瞥了慕曦秀一眼,似乎看出了些什么,神色复杂,将目光投向黎歌。 黎歌倒是老样子,一脸笑意看着安靖举。 安靖举心中无奈,狠不下心言重。 “我要在豫州这见当年凑齐灵物十位妖神之一,很危险,你跟着我,我还得分神保护你…” “你还是看不起我…” “我没有!”安靖举正色道。 就在这时慕曦秀一拍脑门,一道白色印记显出。 安靖举瞳孔一缩。 “天人?怎么会?” 钟馗的声音响彻;“看来天界有了新的砝码…她母亲镇地龙的功德…命运之轮降下功德算不得乱了规矩。” “威胁不了我。” 安靖举面色越发冷了。 “是吗?那日你在石城想起的人是谁呢?你已经被威胁了…” 安靖举沉默下去,看着这道天人印,问道;“什么时候出现的…” “上次婆神对我出手后…我看到了天门,姐姐也看到了,我现在有法力!可以帮到你…” “我是人,不需要你帮助…妖魔。” “你说什么?”慕曦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中噙着雾气,鼻头一酸,强行忍住。 “你再说一遍!” “我说,妖魔…你离我远一点!” 慕曦秀娇躯一震,猛的推开门冲出客栈。 “安大人…”黎歌呆愣少许。 安靖举眼神震动,冷声道;“看着她,她出了什么事…你就滚蛋。” 黎歌闻言点头,瞬间追了出去。 剩下安靖举与裴静思相对。 “我看不出来…你原来真是个冷血动物。” “她本来就比我命长不是么?” “这是你伤害她的理由?” “也是,你的命是我的,我赌你活不长。”裴静思神色复杂走出房门。 安靖举静静坐在客栈桌子前,拿起一粒烧栗子,望着上面的牙印出神。 就这样良久,身上冒着雾气,煞域震动。 “你的情绪有点不稳定…背负太多并不是好事,当年我师妹…罢了,告诉你一件事…你没有资格选择,而我是选错了…” “你知道我没得选?” “有吗?”钟馗的声音透着遗憾道。 …… 豫州枯荣地域。 大妖山… 山间一众小妖,扛着小旗。 在山间吆喝高歌… “大王叫我来巡山…巡完山…不要遇见猴子。” 安靖举身穿斩妖司总旗官袍,站在山巅之上,看着那道小妖身影。 曾经的金角银角大妖… 如今之剩下银角。 金角被天人收服… 这就是安靖举要见的下一位妖神,银角大王,象妖。 十年前金光珠就是这位妖神借给安云瞻的,唯一可以吸纳庚金煞气的灵物。 也不能说借,安云瞻是抢的… 安靖举来这妖神自然是给人族拉帮手。 小妖鼻头很大,耳朵很大,人形,穿着内甲,身后跟着一众手持木棍的妖魔,腰间挂着大王令。 这妖魔倒也有趣,虽不入人族城池之地,但对人族之事所知甚多。 安靖举落下身影。 一瞬间来到此妖魔身前,淡淡道;“一般妖魔闻到安家人的味,都会现身,我很好奇,象王为何要避着我…” 这小妖在现在的安靖举眼中算是小妖,但亦是入古的妖魔,一般斩妖官百户都很难拿下。 闻声看向安靖举,收起轻松神色,凝重道;“十年了…我家 大王不会见你,东西不用还了…” 安靖举神色透出意外道;“我第一次见这么好说话的妖神…” “我家大王说见识过天人…不想参与,那东西…他不想碰…抢走的东西不用还…” 小妖面庞突然变得漆黑,身后的妖魔均露出敌意。 “小钻风…回来吧,莫要透出敌意…你们不够他杀的…”一道摄魂音在天边响彻。 安靖举闻声一瞬间破空,冲着声音传出方向飞 去。 来到一处山间… 这山间无数象骨…显然是一处墓地。 “出来一见!银角!” 山间抖动…一副骨架动了动。 化为银色,眼眶涌动银色火苗,长出血肉。 一头银甲裹身的大象站立起来,额头出现魔主印记。 “哞…”高亢嘹亮的象鼻声响彻。 “离开吧…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告诉钟馗,我是妖魔,但不想靠近魔界阵营,更不想与天人有瓜葛,不想在他的计划里…” “钟馗说你会答应的…你大哥金角现在额头上已经打上了天人印记…” “我大哥是被天人老君抓走的!!祂永远是人间妖魔…我们是一家人!” “你不也一样吗?被打上了魔主印记。” “我不签魔主契约…早就完蛋了!” “那你想不想脱离?或者说与你大哥团聚…象族好像很在乎家人。” “不可能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这些…不管你是天运还是天煞…安云瞻的计划都不可能成功…皆时人族自身难保…在战争中,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人间会化作决战之地…蝼蚁罢了。” “战争不会开启…还有一年半…足够人间想出应对之策。” “可笑…你真天真!你怎么阻止…猴子当年杀上天界,都未打碎命运之轮,被灵山大能用五指山压在虚灵时间五百年…醒来后跟和尚取经从了良,就凭你一个人族能改变什么?” “你怎知不是命运之轮定下的命数,包括现在…我从未想过抉择…但我知道,这片天地不会乱。”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我没什么用处…”银角摄魂音响彻,象鼻竖起,不耐道。 “替我争取时间,就算战争开启了,天人也不会马上与魔界决战,一开始也不会斗得那么凶,还有时间施行另一个计划。” “什么计划?” “安妖举。” “魔界大多为妖魔!亦有入魔之神,入魔之人,化解仇怨。” “更天真!” 第一百一十三章紫金葫芦 安靖举面色冷了下去,寒声道;“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银角闻声透出笑意道;“我就说…不是安家人那味儿…现在像了!” “原来你喜欢这种方式!”安靖举拔出斩妖刀。 “我的刀,没有吞过妖神!也不知道这赦令承不承受的住。” 象王眼中银光闪烁,四周骨架突然被银色包裹。 “哞…昂儿…” 无数大象起身,象牙闪烁着寒光,声音嘹亮。 “我银角…算不得善类…你跟我谈合作,简直是笑话!让你走你不走,跟我说什么天方夜谭的狗屁计划!可笑至极…当年尝不到和尚味…你这四相气味…我倒是愿意尝尝。” “你就两颗门牙!不怕嘣断了!”安靖举一瞬间飞身而走。 四周银色大象冲击而来,深邃的青色罡气凝聚刀光斩出,斩妖刀迅猛挥动,却发出“铿…铿”之音。 竟透不过这些象皮。 象牙顶来,安靖举手掌扶住巨大象牙,身躯倒立。 庚金之气卷起洪流在空中凝聚无数赤金色大剑,燃烧琉璃真火,坠落而下… 剑刃卷起风暴,在象群中炸裂,黑白煞域猛然扩散。 煞气席卷,象群中象牙开始褪色,鼻孔喷出血液。 就在这时,银甲大象突然化作银色人形,象鼻抖动,手持一把大刀,妖气冲天而起,瞬间飞来,一刀捅入安靖举腹部,随后肩骨猛然一挺,撞向安靖举身躯,安靖举瞬间倒飞出去。 安靖举在空中身躯泛起青影,腹部被青色光芒缭绕,青龙相迅速恢复着肉体伤势。 眼神凝固。 九色琉璃真火遮蔽视线。 挡住追杀而来的身影。 象群在煞域中再次化作白骨,斑驳间颜色越发灰白。 安靖举在火光中显出身形,一刀劈下,银角象鼻飞了出去… 捂住粗犷的两个鲜血淋漓的鼻孔,刀光猛然挥动;“去死!” 银色洪流汇聚,妖魔之气高涨。 安靖举在空中弯腰,差点便被斩首。 双目透着惊神,弯腰的身躯骤然直立而起,瞬间庚金大剑在身前凝聚,金色光点溢散,旋转间朝着象妖逼去… 银角弓腹退避… 身影不断倒退。 安靖举重瞳眼神凝固,身前庚金之气散去,赤金色大剑也随之消散,斩妖刀光芒璀璨,春雷使出,厉声道;“还你两刀!” 电光化作蛟龙之影。 一刀劈下。 银角砸落地面,身影在地面拖行倒退,卷起风尘, 一条手臂骤然飞了出去。 银色的脸庞抖动,咳出鲜血,眼神已经从开始的桀骜不驯,变得胆怯。 “妖魔之性还是很浓烈啊!只认刀?” 安靖举落地,腹部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一步步走向象王,咧嘴道。 “我总得知道安云瞻的孩子叫什么吧?合作的人都不知道是谁…你的诚意呢…” “安靖举。” 妖魔似乎有些不确定,问道;“你的名字叫安靖举?” “不要答。”钟馗声音透出,但却慢了一拍。 “对,我姓安名靖举,安云瞻第二子。” 一个紫金色的葫芦被银角拿出。 “答的漂亮,安靖举…我看到了你的诚意。” 紫金色的葫芦突然从银角手中飞起,随后上面一阵阵花纹扭动,铭文出现安靖举三字。 一股巨大的拉扯之力瞬间显出。 紫金葫芦的盖子骤然掀开。 安靖举瞬间被吸了过去。 双手撑在巨大葫口之间,传出意念;“什么鬼东西?” “遗留人间的天人法器!省点力气…你说出了名字,安心进去吧,你挡不住这法力的…有脱困之法。”钟馗道。 安靖举闻言没有再继续抵抗,这吸扯之力太强,他挡不住。 紫金葫芦吸入安靖举后,传出金属扭动之音,缓缓变小,飞回银角手中。 银角身躯妖魔之气涌动,断臂长出,鼻子也缓缓生长出来,安靖举那两刀,没有伤到元神精魄。 阴郁的眼神看向远处赶回象墓的小钻风,怒喝道;“下次巡山,别吆喝!” 小钻风停下身形,黑脸透出无奈神色。 这银角大王显然只是发泄罢了,这人是直接找过来的,不是祂引来的,显然目地是见银角,和祂巡山吆喝没什么关系。 … “这是?” 安靖举感知四周紫金色的气流,四周紫红之色的钢铁内壁,显然想要脱困极为困难。 “子母气…炼丹用的…这件法器在天界也算得上有来头,你想要出去,得找到当年受损的那个地方…” “什么地方?” “猴子用定海神针捅过的地方!” “祂也进来过?” 钟 馗沉默少许道;“天师塔销毁的记册里有这一条讯息,当年我无意中看到过…如果这是紫金葫,那便没错了。” “怎么找…” “漏风的地方还要我教你吗?不要点燃灵台火焰放开感知,子母气同时可以炼神…你这肉身有青龙相,一时半刻炼不掉,但识海可就抵挡不住了…” 安靖举闻言不敢耽搁,顺着紫金色的内壁花纹攀爬。 “这紫金葫里面怎么那么大?” “天人篆刻的洞天阵…要不怎么叫法器呢…这是真法器,可不是驱魔人使的那类自己研制的小玩意…三个时辰找不到那地方,你便没了…感受到没有…” 此刻安靖举感觉浑身火辣辣的,衣物已经开始慢慢消散,身躯甚至都开始溃烂。 只是青色的光芒涌动,恢复的极快,庚金之气也挡不住这股子母气炼化。 “这东西真邪性,天人怎么会打造这玩意?” “就跟人族要打造刀一样,趁手的武器谁不想拿着用用…天人武器可与人间不同…五花八门,防不胜防。” “天地子母气没有容器可以承载,这紫金葫芦有一缕鸿蒙气,才可以稳住这子母气,比你这四相之力高上一等…只是不能拿来御敌,你若再磨蹭,出去也很难活下来…” “知道了,我在动…这里没有先天气,我又不能飞,庚金之气都用来抵挡这子母气了。” “鸿蒙之气?在哪?” “你想做什么?能活着就不错了…打那缕鸿蒙气的主意,你怕不是在寻死…鸿蒙气是有灵的,不会让你找到…” 第一百一十四章天启乱象 帝都,天启, 一道白色锦衣身影静静盘坐,在皇院内城城楼之上,身边无数文官站立,同时也有许多红衣襟披身影伫立。 他们是东宫的人,亦是东宫死士。 李宏亮白衣如雪,面庞有一股儒雅之气,眼中静静地看着前方。伸出手… “入冬了。” 雪花掉落手掌之上。 声音充满雌性。 “太子,太冷了…回去吧,你未曾习武,莫染了风寒。” 李宏亮没有动,而是平静道;“为父皇做点事吧…他不喜欢我,十岁过后,从未来看过我…” 一道斗笠下的身影破风而来。 太子从东宫死士腰间拔出了刀,看着那道身影。 “太子守国门!今日你入了城便是造反!我要让天下人!看看这钟馗院的真面目!” 斗笠身影停顿,落下城墙。 静静注视着太子。 “他死了你有机会…” 斗笠下的身影声音低沉,声音并不苍老。 儒雅青年看着漫天大雪,双手撑开,剑刃落下雪梅,冷声道;“唐国!不是每一任太子都是狼子野心,我为我父迎乱世…” “有本事出手。” 斗笠身影沉默,似是在考虑。 皇城禁卫狂奔而来,在城楼下聚集,黄金甲胃,钢铁枪林。 一位将军,手挽大弓,先天气凝聚,一箭朝着城楼身影射出。 目标却不是斗笠身影。 四周东宫死士纷纷拔出长刀,怒喝道;“太子小心!” 斗笠身影拔出了刀。 赦令天下… 一股天境威势显现,四处东宫死士纷纷跪下身躯,身躯艰难抖动,很难抬头。 而箭矢破空声已至,这位斗笠身影假意挥刀阻拦。 但却差了半寸。 先天罡气包裹的箭矢一瞬间穿透太子李宏亮胸口。 “噗!” 白衣身影直直的躺了下去,从皇城内院城楼上坠落。 一道身影快步跑来,痛呼声响彻,玄色凤衣飘荡,飞身而起,一瞬间接住太子。 “皇儿!!” 孔琳芝一脸惊怒,看向那道斗笠身影。 “对不住!没有拦住…”这位天下行走扶了扶斗笠,声音透出。尔后朝乾元殿后殿飞去。 “啊!”孔琳芝面容扭曲,泪水遍布,向天大吼,吼声 凄厉绝望。 “母后…”此刻太子李宏亮还未死透,嘴中咯血,紧紧抓住孔琳芝的手臂。 “皇儿…为何要这么做…”孔琳芝面容痛苦,手抖动间拿出密药,不断往李宏亮嘴中塞入。 “咳咳…”李宏亮的血却越喷越多。 他未曾习武,自然无法在这伤势下活命,白衣血红一片。 “母后…我是父皇的皇儿…他不喜欢我…是因为皇权,不想给我…母后,孩儿不要…孩儿饱读诗书…不愿做这无情无义之人,也不愿被父亲厌烦…让你失望了…” “别说了…你不能死!” 孔琳芝越发疯狂,看向乾元殿后院。 “你此前与妖魔合作,借东宫的名义,孩儿都看在眼里…母后,我死以后…你可不可以…告诉父皇,告诉他,孩儿姓李…要来看我…告诉皇族母,我不争,我是她的孙儿…” “咳咳咳…”道完此言,李宏亮眼中的光芒缓缓沉寂。 城外无数黄金甲胃身影瞬间出手,将那位叛变的将军擒拿,带入城中。 孔琳芝起身,缓缓放下自己的儿子,一把抽出禁卫大剑,直直冲了过去。 一剑将此人胸口穿透,掀开其金色头盔,一把抱住。 随后长剑不断捅入。 毫不停歇… 四周禁卫纷纷转过身,背对凤衣。 东宫死士落下,跪在地上冷汗直冒。 “君辱臣死!” 金甲禁卫瞬间转身,将所有东宫死士全部按在地上乱刀砍死。 …… 御书房,皇帝静静坐立,一旁的太监官正在研磨。 斗笠身影走入… 四周侍卫不断倒地。 刀光一闪,捂住脖子,瘫软在地。 皇帝抬头,注视着这道身影,眼中波澜不惊。 斗笠身影未曾停顿,在李文贤坐立的身前站立。 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 “一日一粒…三十日…天下需要一个病死的皇帝。” 李文贤身后浮现出念珠子身影,眼中金色光芒闪动,透出杀意。 李文贤确是平淡的笑了笑,手从桌案拂过,抖出一粒,当即服用。 “味道还行…” “这是代价!你承受不起…” “三十日…钟馗院还是给了天子几分威严不是吗?”李文贤淡淡道。 健康的身躯骤然衰败下去… “你这一脉!都活不成…” “那可不一定…” “看在长平太后的脸面上…可留下一个子嗣…只可平民之身,做选择吧…” 李文贤突然面色冷了下去;“告诉凌老狗!皇室不需要他怜悯!” 斗笠身影缓缓转身离去,声音传来;“记住,你若敢动,血洗皇城!到时候天下可不只是换人了,得换姓。” 李文贤站起身来,走出御书房,看着自己缓缓枯瘦的手臂,放飞一只白鸽。 太监官跟在身后面无表情。 “你走吧…” “陛下,老奴今夜会离开,但不是逃离帝都,老奴得走在陛下前面,已经选好了殉葬方式…钟馗院…挺好的,早就想见识见识了,老奴从未离开过皇院城,希望陛下赐老奴一把刀。” “自己去取吧…劝不住你。” 扬州,扬州城…州牧府。 李文虎收到吊城飞鸽,捂住口鼻,咳嗽声一直不停,对府令招招手道;“召宏达回来…” “州牧大人…李宏达在豫州,暂时在疗伤,遇到点麻烦…” “带着虎符,虎喷大营可以动了…告诉宏达,不可逼宫,让他镇乱!但不要与钟馗院撕破脸皮…” “是!” 帝都,后宫,长平太后抚摸着厚厚的妆容,脸庞在卷帘下越发凄然。 一道身影背负剑匣,手中铃铛晃动,在卷帘前单膝下跪。 “太后…”王奎身穿驱魔司司主官袍,声音透着冷酷。 “召集天下驱魔人把万剑门灭了…然后去荆州见潘将军…” “遵命。” “慢着…哀家给你传最后一道令!” “有机会便杀了安靖举,保护五皇子。” 王奎面庞牵动一番,高声应下。 晚秋亭… 五皇子收到一只白鸽。 在瀑布下凉亭打开,瀑布在冬季掀起寒雾。 看完后神情一震,陶元陉此时端着酒壶走来,坐在李宏孝对面。 “太快了…对吗?” 李宏孝面庞震动。 “你想回皇城?” 五皇子点头。 “回去容易…出来难…极西不是有安排了吗?”陶元陉笑了笑。 “安靖举在做什么?让他帮我!!我李家大难,你安家不能不管!” “你自己传讯吧…我未曾打扰我家公子…他的路是他自己的。” 第一百一十五章鸿蒙气 安靖举在满是花纹的内壁上攀爬,无法放开感知,完全靠着直觉,向着紫金气流薄弱的地方而去。 “别傻了…你方向都搞反了…”钟馗无语道。 “放屁!哪里薄弱自然就在哪里…你自己说的漏风…” 钟馗闻声焦急道;“人族的认知确实影响了你的判断,这紫金葫破损的地方,一定子母气浓厚,因为承载不住!” 安靖举闻声停了下来,他的身躯此刻已经破损严重,有些地方甚至可以看见骨头。 灰色的冥气荡漾,白虎相已经沉入本源,无法再帮助他抵御子母气,玄武相接手抵御,冥水之力防御倒是极高,这子母气已经透不进安靖举身躯,使得安靖举身躯在缓慢恢复,但安靖举可以感受到,这冥气也在缓缓变的薄弱。 “你怎么不动了?在想什么?” “你说我找到猴子捅的那个洞,脱困的几率有几成?” “半成吧…天人法器会自我修复,有灵的,谁知道那个洞还在不在…” “找到那缕鸿蒙气的几率有几成?” “不足半成…这鸿蒙气本身比这法器要珍贵的不知多少,当年天人想必也是不敢抽出来…因为这鸿蒙气会自行离去…” 安靖举眼神晃动,看着脚下子母气翻腾的薄雾…脚下漆黑一片,唯有紫气飘荡。 骤然将手松开… “干什么?不怕摔死?你在这里面不会飞!” “你不说人族的认知有问题吗?我就用人族的认知打破你的想法…” 只见安靖举不断坠落… 但却永无止境… 好似进入了时间通道一般,身躯缓缓化作一道光,一直在坠落。 四周紫光荡漾。 “你怎么发现的?” 安靖举身躯伤势慢慢恢复中,身上庚金之气也缓缓恢复。 “天人法器自是收有法力之人…不可能不反抗…在这里面定是疯狂出手…自然会惊扰鸿蒙气机,但我是人…没有法力,没有机会反抗…一般人入了此地一定是瞬间被炼化,而我有四相之力…一时半刻炼不掉…我赌这鸿蒙气…认人!不认天人!” “人族典籍里曾记载过,鸿蒙气是圣人气,非天人气…” “你倒是敢想…不过…你好像赌对了…” 安靖举在这已经坠落了不知多少时间… 感觉四周空间时间河流都停顿了,实际他已经被鸿蒙气包裹了,现在经历的时间也不是正常时间 。 “虚灵,时间…”钟馗在魔界中,额头魔主印记震动,手中法印震颤,骤然崩溃。 他与安靖举的交流断了…赦令法印第一次被掐断,他这个桥梁魔主的能力,第一次,没了作用。 在炼狱山峰上抬起头,看着空中扭曲的黑雾,一张巨大的人脸占据整片魔界天空,在黑雾中镶嵌着,灰白惨淡,一直注视着魔界,灰烬在人脸上不断脱落,魔界笼罩在灰雾中。 这张人脸,赫然便是安靖举的模样… “天煞孤星…你的执念终会散去…何苦一直揪着天界不放!” …… “咚咚…咚咚…”紫金葫芦在象妖手中不断晃动。 此刻银角正在象墓内,看着空中… 无数金色鸽子盘旋空中,眼中一直盯着紫金葫芦,显然都是来找安靖举的。 “烦死了!天师塔的破玩意!早晚要杀进去把无字天书给烧了!小钻风,去抓,全部给我抓进陶罐里封印住…” 这鸽子杀不死,只能关起来。 小钻风闻言面庞一黑,狗鼻闻了闻,一瞬间越起身躯,身上妖气震荡,追逐金色鸽子。 “笨手笨脚的!”象妖不满道,手掌使劲攥住紫金葫芦。 “动静怎么那么大…不是人族吗?早该死了!” “嘭…轰…”紫金葫芦忽然炸碎。 一道在紫光中的身影悬浮半空,四处溢散的子母气被其一口吸入口中。 身上光芒缓缓沉寂。 此刻的安靖举看起来越发普通,身上没有丝毫意蕴散出。 这是圣人鸿蒙气的功效,遮蔽气机。 安靖举落地,黑白煞域扩散间,头发没有再变色…重瞳也缓缓变成正常人族眼眸,显然已经完全控制了四相之力。 此刻的银角,整个身躯都炸碎了… 元神也被炸碎一半… 元神独目透着恐惧… “你不愿助人族…活在人间亦是浪费空气…” 四周黑白的空间内,这元神被煞气镇在原地,无法动弹。 “凭什么?你人族之事关我何事?” “那你妖族之事…又关我何事?我在寻找平衡…而你们却将我推向对立面…”安靖举冷漠走向银角元神,一把抓住。 黑白煞域形成圆球猛然包裹。 震动间银角元神缓缓褪色…骤然消失。 安靖举长出一口气,身影缓缓镇静下去… 感知了下自身状态,此刻的他显得很普通,又恢复了人族的模样。 只有使用琉璃真火时,眼睛才会化作重瞳,那是四相朱雀眼,没办法隐藏。 而煞域,已经无法影响他,他很好奇,自己居然能镇住煞气,不像白虎那般满头白发,煞气无法收敛。 抬头看向空中… 小钻风楞楞的站在空中,一动不动,看着安靖举,黑色嘴唇颤动;“我说我在跟它们玩呢,你信不?斩妖司的鸽子,不能吃…” “快滚…” 安靖举对妖族观感并不好,但依旧记着母亲的话,妖的命也是命。 小钻风如释重负,身躯骤然飞离此处,祂虽也是入古妖魔,实力在人族中相当于人境,但大王都被弄死了,自然不敢与安靖举过招… 恐惧感袭遍全身。 无数金色鸽子落下…上面的气息有熟人的,亦有不熟的… 安靖举眼神凝固,想不明白为何会有如此多吊城飞鸽找到自己,查看起来。 第一只鸽子。 五皇子的,他已启程回帝都,信息是求助。 第二只…黎歌的,信息是慕曦秀失踪了,很潦草,想必在寻找慕曦秀,很急。 第三只龚无悔…要自己去不悔城,主动透出见面之意。 第四只…陌生气息,大概与皇室有关… 第五只司主…要给自己升官,安靖举不以为意。 第六只…第七只… 信件越堆越多… 安靖举沉吟… “我没时间!不过…五皇子,确实需要保一下…” 钟馗的声音沉寂很长时间,在斩妖刀上赦令小魔界中传来;“你不去,李文贤这一脉一个人也活不下来,他是为你下场的…可以分出时间…至少救下五皇子,记得我师弟的卦吗?” 帝都…后宫,夜。 慈宁宫。 长平太后摆宴。 下方坐着一众嫔妃… 同时还有六公主,七公主,八公主… 均过了及笄的年纪。 “小六…怕疼吗?”长平太后慈祥笑容挂在脸上,好似一场寻常家宴。 六公主不解…但还是笑了笑,起身对太后行礼道;“不怕呀,皇族母…” 其母妃在一旁满脸笑意,显然对自己的女儿表现很满意。 长平太后和蔼点头,对太监官示意。 太监官奉上两方铜樽,酒香 飘荡… “太后赐…鹤顶红。” 六公主花容失色,瘫坐在地。 其母亦是一脸恐惧开口;“族母?” 太后没有多言,看向七公主八公主。 “你们怕吗?” “怕!皇族母,我们怕…” 此刻七公主八公主哪还顾着什么礼仪,瞬间起身。 慈宁宫大门瞬间被太监关闭。 第一百一十六章皇室落幕 慈宁宫中不断响彻哭喊求饶之声… 一众太监按住众公主嫔妃,向其口中灌酒。 没过多长时间… 慈宁宫便安静下去,嫔妃与公主们躺倒在地,红唇溢出血液。 大门被推开。 一道银色面具的身影走入,伸出苍老的手臂。 黑白棋子飞射而出。 四处太监纷纷倒地…眉心被穿透。 长平太后端坐,看着这道人影,朱红唇轻启道;“来了…坐吧…” 面具人影取下银色面具,面庞扭曲变化,苍老的身躯变化,一副绝美的容颜浮现,没有任何妆容,但却显出天后之相。 “你该给我请安…长平妃…”宣皇后轻轻一推,推开六公主尸体,坐下后淡淡道。 “今时不同往日…我是太后,你是过气的皇后…请安?莫要说笑了…” “你挺脏的…”宣皇后冷笑。 “你不也准备陪那老狗了吗?不然你今日来干什么?看我这一脉落幕?想必你没那么无聊,我们都不会干净…” 宣皇后站起身来,冷漠走向正位的长平太后,一把扭断了长平太后的脖子。 面容缓缓变化,一副与长平太后尸体一模一样的面容透出笑意。 几位白衣束发的天师塔女弟子走入,拿出瓷瓶抖动…四周尸体均泛起白雾,香味弥漫… …… 冀州,落枫峡… 一道金甲身影抽打马腹狂奔,身后十骑猛士手抚在阔刀之上跟随… “三殿下!莫过峡谷…入了冀州官道…你的命就不由你做主了…” 一位太监骑马而来,高声喝止。 李宏斌一脸无惧,坚毅的面庞抖动;“二哥死了!我连奔丧都不敢,还当什么皇子!” “太子已死,你父皇不允你回天启皇城!” “滚!” 李宏斌黑马越起…直接从太监官头顶越过。 太监官抬头一脸惊诧。 身后十骑毫不理会太监官,在黑夜中举着火把,跟随而去。 萧声响彻峡谷。 无数头戴斗笠,横刀身影跃来。 均是钟馗院外围成员,但亦是宗师,挂着绳索从山间滑下。 刀上篆刻赦令卫道四字,在月光下显出。 “噗噗噗…” 身后十骑瞬间三人被斩首。 余下几骑纷纷抽出长剑,丢弃火把,与 卫道士相斗。 三皇子李宏斌抽出大刀,金甲晃动,大宗师气韵升腾。 刀光一闪,白色罡气将绳索斩断…无数卫道士跌落峡谷。 一道斗笠身影在山巅处抽出长刀。 赦令天下闪烁寒芒。 身躯落下峡谷。 悬浮在马前,斗笠下传出声音;“三殿下…落枫峡美吗?” 李宏斌咧嘴;“倘若我不只是校骑,冀州龙行大营在我手上,我定第一个杀进钟馗院!把你们这些祸害杀干净!” 这位天下行走闻声冷笑,地境巅峰修为显出,身影瞬间飞过… 李宏斌金色头盔掉落,无头尸首坠马。 …… 天师塔… 蒙如玉端坐塔内大殿,看着四周弟子的面庞冷汗直冒。 “那么久了…每日干坐着,我是不是该讲些什么?静心咒?他娘的好像老子的静心咒还不如这些人…” 无数白衣弟子盘坐。 双手抵在额头。 “世尊,今日还是默否?” “默!必须沉默…静心咒,说那么多干什么?” 蒙如玉大方脸看向那名弟子,恼怒道。 就在这时…无数白色无脸面具的白衣弟子,杀入塔中大殿。 脸上面谱不断变化。 目标是一位女子。 “皇姐小心!” 一位白衣弟子盘坐的身影震动,一瞬间起身,双指夹住剑锋。抵挡在一位女子身前。 白衣女子起身。 蓦然开口;“李宏辰,快走…别管我!” 长公主李宏月手掌凝聚印法,金色光影震荡,一掌推出。 将这道刺杀身影推飞出去。 而无数身影依旧飞来…众多天师塔弟子急忙起身,与这些刺客战在一处。 天师塔塔殿彻底乱了… 无数妖魔侍神也跟着飞入,打碎无数墙壁上的封印陶罐。 一众妖魔元神被释放… 一道背身双翅的身影,额头有雷霆法印的身影飞来,一掌重击李宏辰头部。 “噗…” 李宏辰喷出鲜血。 天灵瞬间失神。 面具身影紧随其后,一剑入体。 四皇子白衣染血,抓住剑刃,身躯缓缓跪下… “四弟!”李宏月惊怒间看向这天师塔乱景。 一头金色大牛顶碎一 层大殿门框,冲入塔中,蒙如玉骑了上去…伸出手;“他娘的…怎么回事?造反啊?老子才刚当上天师,上来…” 长公主抓住蒙如玉的手,骑上幻化本体的金背牛妖。 天师塔塔灵突然震动… 四周面具身影瞬间被定在半空,妖魔元神也停顿下来。 蒙如玉一拍额头… “他娘的,真当老子泥捏的!!老子不会静心咒,但在这天师塔还能让你们给放倒了?老子是正牌天师!” 刺客身影突然爆散… 血雾挥洒… 而妖魔元神也被塔灵光芒照射,瞬间灰飞烟灭。 赤炼子飞入塔内,大声安抚众弟子… 看着满地弟子尸体,以及一些侍神尸体。 蒙如玉眼中浮现愤怒;“谁他娘的干的!等着老子!非给你弄死…” “世尊…” “世尊…” 无数白衣弟子跪伏,看着周围散落的白色面具,心思各异。 长公主李宏月跑向李宏辰身边,一脸悲色;“四弟…” 此刻四皇子已然没了气息。 李宏月双目闪烁寒芒,看向跪伏的许多白衣身影… 这些弟子当中… 一定隐藏着许多敌人。 … 李文贤此刻在后宫,凌雪殿中。 与李宏孝的母亲…薛玉环待在一处。 两人如普通夫妻一般,在凌雪殿内架着香炉。 一人一碗米,两道菜。 在桌子上相对而坐。 李文贤大口吃着,这桌上只有两道菜。 一道青菜,农户抄水便能烹饪,一道被烧的黑乎乎的鹿腿。 念珠子悬浮半空,嘴唇抖动,那童脸上竟浮现泪痕… “太子死后,公主与嫔妃们已经被太后处置了,太后命牌也在刚才碎了…天师塔遇袭,三皇子与四皇子也死了…长公主尚且无事,如今本宗皇嗣只剩两人,李宏孝,李宏月…皇后将太子送去皇陵后,在坤宁宫上悬起白绫…今夜便会传来消息,文武百官均闭门不出,帝都依旧在运作…明日左相便会宣称你抱病…无法早朝,他全家身家性命已经落在钟馗院手中。” 李文贤闻言面庞抖动,却强行忍住,继续大口吃着青菜。 薛玉环见状也未说什么,割下一片鹿腿肉递了过去。 皇帝淡淡道;“我那老奴到哪了?” “钟馗院, 已上不老山…但最后一位元老,挡住了他,还未出手,气机已经纠缠在一起了…” 薛环玉笑了笑;“还安家的…你并未做错,没关系,相公。” 李文贤闻声嘴角浮现苦涩;“娘子不怪便好…” “宏孝呢?” “在回来的路上…” 两人同时起身怒喝;“想办法让他滚去极西!” 第一百一十七章舅公 天启,不老山…钟馗院。 炊烟袅袅的烟雾在夜间依旧如常。 一道身影一步步踏上阶梯,手持一把天子剑。 此人穿的确是太监服饰,气机一直向最高处阁楼透出。 远处门户阶梯之上,站立一道身影,抱着刀,没有动,似是等着太监走上来。 太监脚步不慢,两人相对。 斗笠下的声音苍老;“我很好奇…阉人也能持天子剑…李文贤当真是无用…” 太监鬓角乌黑,虽是与老皇帝同一个时代的人物,但练的童子功,不显老态。 尖细的声音透着嘲弄;“五元老,只剩你一个,还当了狗,当年华山之巅天盛榜决出你这么个东西,也算是奇闻一件。” 斗笠身躯一震,拔出了刀。 赦令天下。 但此刀瞬间被其一把折断。 手一招,一根满是纹路的长枪飞来。 太监抬头目光火热;“罗业,罗成后人…罗英远房的血脉延续…你也配流淌此血脉?” “血脉稀疏了点…我并不在乎…”罗业枪头向前一伸。 看似毫无波澜…没有丝毫气韵。 但下一刻,一股杀气凝聚成实质,滚滚落下。 太监手中天子剑亦是向前一指,没了动作。 两人就这么站着,好似灵魂出窍般。 天境气息不断挥洒… 四周响起刀兵之声。 阶梯突然出现枪痕,剑痕。 且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太监嘴中淌血。 而罗业则站在那里没有动。 没过一会儿,太监提剑,缓缓走过罗业身边,眼角斜视。 “最后一位元老…可惜了,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试着反抗一下凌老狗呢?” 一剑挥动,罡气如虹。 罗业躺倒在地,斗笠头颅和身躯朝着两个方位,顺着阶梯滚落下不老山。 而太监则继续朝着不老山上踏去…只要走过门户,看到钟馗院全貌,他就算赢了! 他代表的皇室,代表的天子,虽然他只是一个太监。 甚至服侍老皇帝时名字都不知改了多少次,主子喜欢怎么叫,他便叫什么… 小玄子,小德子…无论是什么,他都会认这个名字,他的童年在皇城院,一切都在皇城院,而李文贤是他第二位主子… 老皇帝李世明的命令,就是走 在第二位主子前面,他不会违抗。 (此明非彼民,架空。) 就在这时,一面镜子飞来。 一只泛着雷霆的手臂,透着无法抗拒之力,太监自然认得这巡天镜,眼中浮现嘲弄。 雷霆好似定住了时间,穿透了他的心脏,太监身躯骤然跪在大门前… 凌云彻落在门户之上,眼角跳动。 “你怕了?” 凌云彻更加恼怒,但不敢发声。 “怕一个阉人?不敢露面?”镜子内的声音依旧透出。 巡天镜没有再传出声音,飞向阁楼… …… 冀州官道。 五皇子李宏孝站在负伤的蛟龙身前,长刀出鞘,在黑夜中看着四周。 他在赶回皇城的途中,刚入冀州,一根粗壮的龙弩箭矢便将自己的侍神击落,此刻蛟龙蓝衣奄奄一息,口鼻中不断溢血。 身上已经显出妖魔之气,显然已经快不行了。 脚步声蔓延而来… 斗笠身影越来越多… 全是卫道士,数量过百,这些人均是宗师。 李宏孝显然不认为自己能活下去,不过他自然要战死。 必须反抗,这是李家人该有的威严。 清秀的面庞透着疯狂;“尽管来!” 刀身散发罡气,他亦是刚入宗师不久。 一道身影从空中落下,站在李宏孝身前,斗笠摘下,露出年迈的双眸。 拔出了篆刻赦令天下的刀刃。 “舅公!” “殿下,你父皇不准你回来…但也知晓你的脾性,你这一趟,要的是我的命…希望你能活下来…” 李元佳(架空,谐字)抬首,看向四周卫道士。 而卫道士奔走的身影也缓缓停驻,看向此人,目光震动。 天下行走,可不是他们能对付的…围杀也很难。 “唐王氏族曾有元霸问世…我亦是一世铁骨,你们这些人,每日都与我有过照面,但皆不识斗笠下的我…若今日我死在这,我必要葬下钟馗院一成底蕴。” “准备好拿命来填了吗?” 斗笠身影纷纷动容,收刀而立。 “哈哈哈…好凶…”这时一道声音响彻,四周空气震颤。 身影落下,枯瘦的身躯,深陷的眼眶,手持一柄短剑。 “大司空?” “你要动我?” 大司空闻言额首,点点头看向李宏孝。 “为何?你与仕大夫可不是一类人,钟馗院的事,你也要参合?” 前朝大司空咧嘴一笑,蓦然道;“因为他挡了宏达的路…我来清扫最后的隐患并无不可…待清除了这一脉,再与仕大夫一较高下,不迟…” 李元佳闻声低沉传音道;“快走!” “舅公!你走吧…他要杀的是我…你不用为了我而死…”李宏孝却是硬着头皮,看向四周。 大司空闻言却是一笑;“还商量起来了…一块上路不就行了。”说罢骨瘦如柴的身躯骤然消失。 此距离…不过眨眼功夫。 一柄短剑白色气流飘荡,一瞬间扎入李元佳心口,瞬间搅碎其内府。 只见李元佳年迈的双眸透出精芒,天境巅峰修为瞬间爆发,即使心脏碎裂,一股霸道的气息依旧扩散。 金色龙气席卷… 四周百名卫道士瞬间气绝,瘫软在地。 “王侯相领域?” 大司空目光透着意外,抽出短剑,深陷的眼眶透出一缕缕白烟,一把掐住李元佳的身躯,提了起来。 “舅公!”李宏孝身躯颤抖,持剑朝大司空冲去。 大司空双目一凝,一股白色气流朝着李宏孝飘去… “别过来…舅公已经死了,我现在是天境锁脉,封住了魂魄!” 白色气流缠绕,李宏孝捂着脖子悬浮空中。 “放过他…他只想做一个百姓…身上连王道之相都没有,如何能成帝王?”李元佳开口道。 “死在我手上会减轻痛苦,他若回帝都见到自己父母,恐怕更惨…仕大夫可是个冷血之人…”大司空淡淡道。 就在这时,白色气流瞬间消散,李宏孝落地,躺在地上喘息。 一道身影落下。 黑白煞域笼罩。 大司空眼神凝固,四周的黑白之色越发深沉,煞气洪流犹如实质。 伸出枯瘦的手臂,手臂白雾荡漾,抵住一柄旋转的庚金大剑。 “安家那位…” 安靖举在空中悬浮,重瞳凝视;“马上滚…我知道杀不掉你,但你也别想脱身,你这身体,能斗几日?” 安靖举感知对方的暮气,虽然知晓对方实力在自己之上,已经超越天境,脱离了人间之力的范畴,但依旧不惧,对方的生机太少了… 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棺材,自己与其缠斗几日,这老头自己便会吃 不消。 第一百一十八章青州变 大司空感知身下燃烧的火焰。 身躯法力荡漾,屏蔽这灼热之火,琉璃真火可焚灭法力。 冷冷的注视安靖举悬浮的身躯,寒声道;“你斗不过他!何不让我替你安家报仇?” 安靖举眼神一撇,领域泛起灰色水雾。 这黑白煞域有了玄武相冥水之力的加入,迅速凝结冰晶…不断扩散,冰火两重天… 大司空周身法力骤然开始退避,白色雾气开始蒸发。 “我只给你三息时间…不走,我就耗死你…”安靖举冷漠道。 大司空眼神震动,感受到安靖举的态度,丢下李元佳的身躯,身躯跋空离去… 安靖举收回煞域,看向远处山巅。 “舅公…”李宏孝捂着脖子,双目通红,缓慢爬向李元佳。 李元佳此刻身上毫无生机,但声音依旧传出;“不要回帝都了…你现在脱身很难…舅公就到这了…” 安靖举收回目光,身躯挡在李宏孝爬行的身躯之前。 拔出斩妖刀,青色光芒涌动。 蹲下身躯,与满是血丝的双目对视。 一把捂住李宏孝的嘴唇,十粒胎丸送了进去。 随后斩妖刀瞬间钉入李宏孝背后。 青色光芒冲天而起。 春雷炸响… 李宏孝瞳孔猛然扩散,胸口碎裂大洞。 嘴角溢出血液,瘫软在地。 随后安靖举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天边。 李宏孝瘫在无数斗笠尸体中心,没了气息。 三道身影落下。 凌云彻与两位天下行走淡淡的看着这一幕。 “李文贤这一脉落幕了…” “长公主没死…” “女流之辈罢了,不用理会。” 钟馗院… 阁楼之上。 仕大夫静静站在围栏之上,看着天空的那道天门,额头天人印记不断闪烁。 凌云彻与十几位天下行走飞入阁楼在身后静静站立。 “解决完了…这一脉彻底落幕。”凌云彻淡淡道。 “你三百岁了吧,凌云彻,心智还如孩童一般…” 仕大夫不以为意,淡淡道。 凌云彻闻言魁梧的身躯抖动,不敢发作。 “李宏孝没死…不过也是我默许的…” “为何?” “大司空已经胜了我半子,李宏达, 李家宗室第九子,有帝王相…” “他需要一个对手…扶持一个没有王道相的皇子,更好控制不是吗?不要对李宏孝出手了,扶他上位。” …… 冀州官道。 李宏孝手指动了动,沉寂的气息猛然苏醒。 喘息声不断… 胸口碎裂的大洞青光弥漫,一条青龙在胸口不断扭曲。 伤口缓缓恢复… 安靖举那一刀,将青龙相钉入了李宏孝身躯,同时用安家九玄归一胎丸封印了李宏孝的三魂七魄,骗过了凌云彻。 只见安靖举去而复返… 落在地上,将李宏孝拎起,一掌落下,胎丸被李宏孝吐出,安靖举轻吐一口气,三魂七魄归位,李宏孝神智突然清醒。 安靖举收回青龙相,淡淡道;“你已经死了…在我没有灭掉钟馗院前不要露面…” 说罢抱起这道虚弱的身躯破空而行… “安靖举…我李家没有负你安家…” “闭嘴!你现在很虚弱…” “你要带我去哪…我想见紫芊…我想见我父皇母妃…他们还未见我娶妻呢…他们是不是快死了…” “你不是当皇帝的料…现在送你去极西…都护府。” “我知道,我不会当的…让给李宏达吧…当年他父亲是太子,皇位本来就该是他的。” “你知道他?”安靖举眉头牵动。 “我是皇子,再怎么废物,也会知道敌人是谁…”李宏孝眼睛越发低沉,昏睡过去… 安靖举喃喃自语;“你不能让…前朝的人都该死…死了再让不迟。” 青州…青州城。 无数青色甲胄伫立,大旗在青州城飘荡… “青”字旗。 “青州军的儿郎们…饮下这碗酒…从此即是我家儿郎…”一位年纪尚幼,看起来不过十二岁,稚嫩的面庞却泛着冷色。 军中不断推来马车。 马车上酒香飘荡…无数陶碗被夫长传递。 “哐啷!” 少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唇,将酒碗砸下地面,在青州城楼上举起虎符。 “哐啷…哐啷啷…”的声潮不断响彻。 青州军中几位将军拔出长剑,向天一指,大吼道;“李宏威!李宏威…” 无数钢铁长枪砸落地面,掀起声潮…跟着高呼。 少年面露满意神色,将虎符收入怀中。 青 州牧李文广披着襟披走上城楼,看向自己的儿子。 随后面庞一冷,一巴掌打了上去。 “你怎么敢的?盗取虎符!” 少年捂住脸庞,冷声道;“父亲…三皇叔要倒了!该换人了…” “你才多大?”李文广中年面貌泛起涟漪,不忍斥责。 “我十二岁了,父亲…可以撑得起这天下…” “住嘴!”李文广背过身去,身影好似一下便苍老了几岁,冷冷道;“明日将虎符奉回…我给你留几分脸面,自己去找管家领棍。” 少年面庞牵动,随后身躯骤然动了,一把掏出匕首,一刀扎入李文广背后。 李文广没有回头,嘴角浮现嘲弄,双目泛起雾气。 “孩子…终究没有教好你…就让这乱世来教你吧…” “对不起,父亲,这是娘吩咐的…你会为孩儿骄傲的…” 府卫抽出长刀,却被箭矢瞬间穿透。 朝暮之光照射,几位将领举着火把,护送一位女人走上城楼。 女人青色衣裳飘荡…面庞透着淡雅。 “李文广…我跟了你,在这青州当了十年的从三品夫人…也当够了…你那三哥不是什么好人,你忠心耿耿,他却将你视为工具,亲王之身都不愿给你…” “唐国不设王…不纳王,这是规矩…” “放屁…唐国不是没有王…实权王亦多…为均衡之道定封,却不为宗亲,简直笑话,你安心去吧,用不着他封…我们自己取。” 李文广身下淌着血,一把推开身后的李宏威,眼神一撇,虚弱道;“给我一把剑!” 女人抽出将军腰间长剑,一把丢了过去。 李文广接过长剑,架在自己脖子上,将目光投射李宏威,淡淡道;“孩子,为父教你一件事,想要得天下…不可背弑父之名。” 说罢一剑绕过,身躯跌落城楼。 “嘭”的一声砸落在青州军阵前。 第一百一十九章卫言忡 旭日东升… 帝都,皇城院偏殿,李文贤服下第二枚药丸后已经无法起身。 在偏殿床榻上躺着… “太后驾到…” “皇儿…你怎么了?”长平太后痛呼一声,趴伏在床榻前声语泪下… “母后…孩儿没事…”李文贤平静道,静静盯着太后。 太后闻声止住哭泣,挥挥手,身边太监官退下。 侍女走出偏殿后关闭房门。 “你还愿意叫我母后?”长平太后端起一碗汤羹。 李文贤眼中泛着精芒;“一直都是这么叫的不是吗?” “也是,她只是你的母妃,我才是你的母后…张嘴。” 长平太后坐在床榻之上,将李文贤头颅扶住,一勺勺将汤羹送入李文贤口中。 李文贤面庞牵动,淡淡道;“母后…答应我一件事…” “说吧,母后答应你…”长平太后没有问什么事,一口答应。 “宏达登基后,不要杀宏孝,让他当个普通人吧…” “知道了,母后允了。” …… 豫州,曾经九鼎楚河汉界交界之处。 李宏达身骑一匹骏马,身后扬州二十万虎喷大营相随。 停在河边…掀起风尘。 “杨”字旗飘荡。 一位红甲将军抱拳跪在李宏达身前高声道;“公子…查探过了…豫州边界是三十万青州的军马,在急行军…没有走官道,隐秘行军。” 身旁一位将军闻声看向李宏达,淡淡道;“要吃掉吗?” 李宏达闻声一笑,少年面庞挑起冷意;“一个孩子而已…不必理会,让他们去吧…现在去是逼宫,蠢货罢了。” 众将领闻言额首,显然已经完全服从李宏达命令。 “傅家那边怎么说…” “公子,傅家的意思是,傅家培养的文官可给予公子安排,但徐州不会出一兵一卒,若公子当上帝王,要给傅家封王…” 李宏达双目一寒。 “传讯青雨楼,不惜代价…灭了傅家,将白马营虎符给我带过来。” “接下来怎么做?公子?” “我们不入帝都,以镇乱之名拿下豫州。” “可是豫州没有乱象,王庭筠没有回荆州,将象营虎符带回了王家…” “是块难啃的骨头,把豫州枯荣地域妖魔赶去豫州城,没有乱就让它乱!豫州必须拿下 !钟馗院是敌人,不会让我安稳坐上帝位。 “记住,半月之内我要三州实权,皇帝抱病越久,天下声音昏庸之语便会越高涨。” “得令!” 一位将军骑着马儿跑去侧翼,带领一万人马瞬间分兵,朝着枯荣地域而去。 大司空掀起布帘咧嘴;“王庭筠交给我…他死了,你再发兵。” 说罢从马车内走出,凌空飞起,身躯一瞬间远去… 雍州… 黑甲踏着黄沙,三十万人大军行至边界,再踏十里,亦入豫州。 杜氏与百里氏联军汇合,五十万大军交汇。 两位将军马儿交汇,在军阵中握住手臂。 “杜兄…” “百里兄…” 黑甲绿甲相拥后高喝;“天下可得!” 远处卷起风尘… 二十万银甲骑着骏马,出现在地平线之上。 “镇魔”旗帜晃动。 雍州镇魔大营。 卫言忡骑马越出大营军阵… 百里鸿雁与杜豪亦是骑马迎了上去… “杜大人…天下改名可不是改姓…等不及送死吗?”卫言忡毫不客气开口。 杜豪闻言面色一冷,寒声道;“卫言忡,你不好好镇守魔界大门…来此做什么?不怕我参你一本?” “那你又做什么?州牧大人?百里氏怎么也要下水?你已有亲王之身,还不够吗?异姓王族,皇帝待你不薄…” 百里鸿雁闻声面庞抖动,年迈的身躯稳住身形,恼怒道;“卫言忡,当年我见你得避着…再过不久,我要你!跪在我身前…高呼陛下。” “你们没有机会…”卫言忡一拍马臀,身躯扭转,声音传出… “今日你们都过不了界,全都得死在这…” “哼!就凭你二十万镇魔大军…我岂会怕你!”百里鸿雁亦是一蹬马腹,与杜豪返回军阵。 … 卫言忡返回军阵后抽出了刀,这把刀上有特殊花纹,刀上篆刻着赦令天下。 这是当年安云瞻的刀。 “镇魔!” “吼!” 大军银色甲胃晃动,长枪在马儿上竖起。 二十万大军只吼一声便静默,看向五十万人的军阵。 “雍州军!随我踏灭这镇魔大军!”百里鸿雁怒吼一声。 身后三十万黑甲身影,拔出大刀,十万步卒架起圆盾。 十万弓箭手在步卒身后垃弓。 十万骑兵涌出… 二十万绿甲骑兵身影跟着杜豪,朝侧翼包围而去… 显然想要将镇魔大营彻底围死。 卫言忡咧嘴一笑;“只有我们才有资格冲锋…” “镇魔!” “镇魔!” “吼…吼!!” 银色洪流掀起声潮,骤然冲出。 卫言忡天境修为爆发,飞天而起,一记刀光劈下,银色刀光汇聚成百丈刀光虚影。 一瞬间落入黑甲军阵。 罡气溢散。 无数人影哀嚎倒地… 银色洪流在箭矢下与黑甲骑兵交汇。 “杀!” 均红着双目。 纠缠在一起… 一个照面,无数黑甲身影跌落马儿。 亦有不少银甲落地。 喊杀声不停。 绿甲包围而来… 这二十万镇魔大营在面对两倍之敌时并未失了军胆。 兵戈不断交击… 黄沙遍布血液… 天空泛起红雾。 足足三个时辰… 双方军马…马儿喘息,手臂颤抖…都有些提不动刀了。 但拼杀还未停止… 尸体已经将雍州边界填满…无数秃鹫在空中盘旋不敢落下… 绿甲,黑甲,银甲…遍地躺着…致死眼中依旧通红。 乌云飘落雪花… 马儿鼻孔吞吐着白雾。 “卫言忡!停手吧!!魔界大门不管了吗?”百里鸿雁与杜豪相互配合,堪堪挡住卫言忡的攻势。 显然他们没有卫言忡实力强。 “死了五万人…我镇魔大营顶的住!!” 卫言忡平凡的中年面庞透着冷意,刀光不断挥动。 百里氏与杜氏闻声内心一沉。 他们快顶不住了… 死了十几万军马了… 这是要在这拼光家底了,到时候怎么争,拿什么争… “出师无名!你们既然敢做,就要敢当!” “退兵吧…杜兄。”百里鸿雁眼神颤动抵住卫言忡刀锋道。 “我倒是想啊…退不了…咬死了。” “我说过了!!你们都得死在这?镇魔大营可不会退,你们没机会…” “疯子!!” “ 你这个疯子!” 第一百二十章李宏威 天色渐渐暗,夜幕即将来临,秃鹫落地… 在头盔上啄着血肉… 卫言忡直直站立,银甲身上满是血光… 脚下躺着百里氏和杜氏… 镇魔大营二十万大军零零散散的汇聚,只剩两千多人… 而这边界,却躺倒了七十万大军。 卫言忡一条手臂也空荡荡的,在空气中暴露,秃鹫落来,被一支箭矢击落。 沙哑的嗓子吐出声音;“都是唐国好儿郎…厚葬…” 这些兵卒只认虎符,并未有对立关系。 两千多名银甲身影动了起来,就地挖坑,开始拖拽尸体,不让其暴尸荒野,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军… 没过多久便传来倒地声…且越来越多… 这些人许多均经脉寸断,力竭而亡… “我卫家儿郎还有谁活着!” “爹…孩儿在…”一道疲惫的声音传来,满是血液的手掌牢牢抓着镇魔大旗,不让其倒下,露出血色门牙。 “过来接刀!” 卫林封平静的将大旗插入地面,步伐扭曲,走向卫言忡。 “这是安云瞻的刀!带儿郎们回去!镇守魔门!” 卫林封青年样貌透出悲苦,一把接过刀刃… “爹!你…” 只见卫言忡拿出一件法器,双目通红,淡淡道;“此物只有入魔之人可用…从今日起,你不在是先锋偏将,而是我镇魔大营将军。” “快走!” 卫林封双目一红,流下眼泪,转身喝道;“镇魔大营听令,全军回营!” 千多位银甲身影找到未伤的马儿,跨上马…缓缓离去… 卫林封目光坚定,没有回头。 卫言忡看着自己孩儿的背影,眼眶湿润,拿出魔盒一把拍在脑门。 魔主印记显出。 嘴中发出咆哮… 单手抚住地面,“轰隆隆”的巨响声响彻… 先天罡气不断搅动… 自身生机消失… 大地沦陷,流沙卷起…遍地尸体落入深地。 天境巅峰的先天气根本无法一直维持如此爆发,卫言忡也已经死去,但他在死去之时,签订了魔主契约,此刻身躯开始涌现法力,维持着撬动的先天气。 直到魔主印记爆散,卫言忡的身躯才彻底沉寂下去。 入夜,流沙慢慢将其吞没。 风沙吹过…漫天盘旋 的秃鹫渐渐散去… …… 夜,帝都… 青州大营来到帝都天启之外。 三十万大军扎营。 李宏威稚嫩的面庞透出得意,其母身穿青衣跟在身旁。 城墙上站立无数斗笠身影,静静注视着李宏威稚嫩的双眼。 一道身影走出… 头戴斗笠,声音清澈;“义父让你入城,上不老山…” 李宏威笑了笑,脆声道;“迎新主子吗?” “见你的不是院长…是仕大夫,你说话小心点…不然小心你的头…”说罢这道身影转身走向天启城门。 李宏威将目光看向母亲。 其母胡静音扫了眼四周,看向城楼上的斗笠身影,淡淡道;“一起去吧…切记不要乱说话…这大军不是你能高声说话的底气…钟馗院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争气点,莫要失了方寸。” “知道了,娘。” 李宏威与其母,在几位青州将军的陪同下,入了天启城。 极西… 安靖举落入一座城池,在西节度使府院停下身影。 府院巡逻士卒纷纷抽出刀,冷喝道;“谁?” 安靖举眼神一撇,这些兵卒纷纷倒地晕了过去。 李宏孝清醒过来,扶住安靖举身躯,静静站立。 金甲身影提刀跑出… 但都面容一愣,跪在地上喊道;“五皇子!” 安靖举看了看金甲卫,淡淡道;“西节度使呢?” “在内院…” 就在这时,米尔扎提穿着内甲走出,看向安靖举平静道;“这官可不好当!” “保护好五皇子…这是你该做的!”安靖举冷声道。 米尔扎提走向前来,将李宏孝扶住,淡淡道;“放心好了,塞外人比中原人更知道感恩。” 李宏孝闻言脸色依旧苍白。 安靖举不想多言…转身准备离去。 米尔扎提声音从背后传来。 “都护府大都户,把他杀了,他不准我动藩城…短时间架空不了他,若拖延…我完成不了那一卦。” 安靖举点头,身躯拔空而起,瞬间朝着都护府飞去。 …… 钟馗院。 胡静音眉头皱起,路过那跪在阁楼前的尸体…一股尸臭味飘来。 斗笠身影开口道;“安家第六子…天境尸体短时间化不了骨。” 凌云彻站在阁楼一层,静静看着这对母子。 身旁的将军被斗笠身影刀鞘拦下。 “奴才不可入观天阁。” “你说什么?”这位将军虎躯一震,大吼道。 刀鞘拍下,将军瞬间跪地。 斗笠身影一股未知人境的修为波动显出,寒声道;“闭上嘴!” 李宏威与其母见状没有停留。 “吴将军,稍等片刻…既然都让我们入城了,想必我们母子不会有事…” 凌云彻将两人迎入,倒了一杯茶,坐在主位上;“夫人且陪我饮茶吧…宏威自己上去便是。” 胡静音点头,将茶捧起,对李宏威示意。 李宏威少年身躯还未到凌云彻胸口高,闻言倒也不惧,一脸好奇的踏上阁楼。 阁楼最高处… 仕大夫沧桑的身影伫立,拿着一副画,静静注视,眼中透出柔色。 这副画凤冠霞帔,相貌绝美,天下好似再也出不了如此美丽的女人。 李宏威走上阁楼,看向这道身影,好奇道;“你就是这钟馗院的主子?” 仕大夫闻言转身,目光如电。 “小娃娃…你这么小,为何想要这天下?” “娘告诉我,天下就是我李家的,有机会就要争。” “你娘还告诉你什么了?”仕大夫淡淡道。 “娘还说,若我当上皇帝…就可让钟馗院高枕无忧…”李宏威眼神透着光亮,一脸聪慧模样。 “呵呵…你觉得我钟馗院有忧?何忧?” “皇帝不听话,不是忧吗?” 仕大夫冷冷一笑道;“小娃娃,就是小娃娃,我的忧,可不是这皇帝,亦不是这天下…” “那是什么?”李宏威不解道。 “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画中女子美吗?” 李宏威双目一亮;“独孤皇后,自是极美!不过死都死了那么久了…天下自然会出更多美人,等我当上皇帝,给你送来美人便是。” 仕大夫双目一寒,一瞬间消失,抓起李宏威,走向围栏。 李宏威身躯悬空,双目充血。 “你干…什么,放开我!” “好。”仕大夫松手。 少年瞬间从阁楼砸落。 “扑通…” 淡雅女子艰难扭头,看向门口。 “威…威儿…” 青甲将军眉头一跳,头颅滚落。 第一百二十一章王家 斗笠身影收刀,目光透过黑色帘布看向阁楼内,尔后转身离去,走入钟馗院其中一间阁楼。 青甲将军双目瞪着。 身首异处。 而胡静音楞楞的走出房门,眼中倒影着自己儿子的身躯。 这身影坠下,与李文广从城楼上坠下的身影并无不同… “今日我们母子走不出去,青州军会杀入城中,马踏钟馗院!” 女子转身,看向凌云彻,双目透着寒光,厉声道。 凌云彻魁梧的身躯起身,一脸笑意;“看来谈崩了,仕大夫看不上你们母子…若是青州狼行大营,还真有可能杀到这…但你们这对不知行军打仗为何的母子,也配说出此话…可笑至极,若是易子锋,根本不会在天启城外驻扎,你可知为何?” 女子目光越发寒冷;“我不想知道!我就不信你钟馗院是神仙!” “我带你去见识一番…什么是战争,妇人…”凌云彻狞笑一声,一把抓住女人,飞身而走。 不过片刻便站在天启城城墙之上。 只见天空突然飘荡着漫天的孔明灯。 照亮青州大营。 大地开始震动。 传出金属移动之声…土地裂开,出现许多巨坑,无数青州军人马坠落。 这天启城外地面竟是一道阵。 玄机阵。 远处泛起火光,一众金甲在城外远处停下。 黑夜中依旧亮澄澄的甲胄看不到边际。 冀州龙行大营。 而天启城楼之上,也出现许多禁卫。 禁卫身后一万神箭营红甲拉弓,满铉,身躯跪伏,旋转一圈,每名兵卒五支箭矢指向城外天空。 女人身躯一震,在城楼上瘫软在地。 “嗖嗖嗖…” 箭矢破空,射穿孔明灯,而这孔明灯爆散间洒下大片火油,落入铁坑中… 无数青州军卒想要爬上去。 龙行大营的长枪破空而来,呼啸声掀起音浪… 跟着落入坑中… 哀嚎声在天启城外不断响彻。 凌云彻接过一支燃烧火焰的箭矢,单手一挥,箭矢落入坑中,火海瞬间连绵起伏… 玄机阵运转,钢铁齿轮转动,将这些尖叫哀嚎身影推下护城河… 此河是凤凰河支流,一直通往荆州云之瀑。 不过半个时辰,哀嚎声便彻底沉寂下去,地面缓缓闭合,一层层抖 动土沙掩盖。 天启城外恢复如常。 凌云彻低头看了看女人,淡淡道;“夫人…帝都的景色,可还满意?” 胡静音目光透着恐惧,那可是三十万大军…半个时辰的功夫便没了… “你儿子想当皇帝是你怂恿的吧?”凌云彻继续道。 此刻胡静音淡雅的面容扭曲,双目噙着泪水,缓缓开口求饶道;“饶了我…我什么都可以做的…求求你…” 凌云彻见状有些凝重,淡淡道;“你是李文广的女人,怎么这般没有骨气?安心上路吧…好歹也是皇室女人…别让我犯恶心。” 说罢凌云彻一瞬间破空离去。 城楼上一位将军眼神一撇,挥挥手。 两位禁卫将女人架起,一把扔下护城河。 …… 极西,都护府。 安靖举的身影一瞬间冲破高楼石墙,看到了大都户的身影。 四周铁甲都护府将军惊神,纷纷拔出刀刃。 安靖举眼神一凝,煞域笼罩。 大都户凝聚先天气时骤然喷血。 一柄金色大剑瞬间穿透大都户雄壮的身躯。 安靖举确认其没了气息,一瞬间离去… 众多将军起身,捂住胸口,在碎裂的墙壁上眺望。 …豫州。 无数的妖魔之气形成妖云飘荡,豫州城笼罩在阴云之下。 猪妖,狼妖,鼠妖,甚至还有蛟龙… 朝着豫州城冲去… 数量过百… 城池上的城卫守军一脸惊诧。 一位将官跑出城楼,扶了扶头盔大吼道;“斩妖司呢?他娘的妖怪入城了…” 这些妖魔动作太快,城卫军还来不及阻挡。 就已经入了城。 无数民房传来惨叫。 “斩妖司的人早就离开了…全都去扬州不悔城了,好像有大动作…” “快上报府令…” “不对,府令已经死了,去王家,找王家官员…” 一位守城兵士急忙骑马朝王家大宅奔去。 王家大宅内… 王家子弟早已经汇聚一堂,显然已经知晓了。 王庭筠静静地看着族老,平静道;“我王家没多少官员了,也都不是要职,不如就隐世吧…” 族老面庞抖动,苍老的声音传出;“弃百姓不顾,不是我王家人的作风…” “这次李宏达势在必得…若留在此地我们王家挡不住。”王庭筠淡淡道。 几位王家子弟皱眉;“二哥…去象营吧…至少得镇住这些妖魔。” 王庭筠摇摇头道;“我带虎符过去…十有八九活不下来…” “二哥,你是当今天盛榜第一呀…谁能杀你?” 王庭筠无奈,站起身来道;“我若死…王家最后的退路便没了,你们都会死在豫州城…” “二哥,别说笑了,不可能的…” 王庭筠不在多言,这里王家好几房人,都对他充满信心,但殊不知这是死路,亦是王家的绝路。 “我去便是…这城没有象营也一样不会有事,可惜了…王家竟没落至此…没几个聪明人…”说罢身躯背负大弓,起身离去。 “王庭筠你什么意思?看不起我们在荆州别回来啊…” “好了,都闭嘴…”王家族老龙头丈杵地,苍老的声音厉声道。 “族老…他就是傲…当个天下第一了不起了还,不一样是我王家人…此前杀了曲善叔伯,害得我王家官阶都掉了一层…这种人怎么配当我王家人!” …… 王庭筠在城外飞身而行,一道气机猛然锁定了他。 一支箭矢被王庭筠抓出,一箭射出。 大司空骨瘦如柴的身影落地,抓住这平平无奇的箭矢,身躯倒退好几步,堪堪稳住。 冷笑道;“好箭!不愧天下第一!” 王庭筠停下步伐,冷静的看向大司空,寒声道;“你是为虎符来的…还是要对我王家出手?” “两者皆是。”大司空直言。 “你应该明白,即使你突破了天境…我亦有把握要你剩下的时日没办法再战。”王庭筠咧嘴道。 “那又如何,拿下豫州,彻底清除王家我便胜了钟馗院一子,李宏达只要不蠢,不掀棋盘…便是赢了。” “你指望李宏达给你养老?我觉得你没用了他会杀了你…此人有帝王相,不会留前朝人…” 大司空闻言咧嘴,蓦然道;“正合我意!”说罢短剑飞出,白色烟雾缭绕…法力波动显出。 王庭筠落在树上,一把抽出三支箭矢。 弓铉拉开,五指泛起龙气。 第一百二十二章龚无悔 三箭同时飙射而出… 箭头没有丝毫光芒,却锁定了大司空的气机。 而大司空短剑也直直朝着王庭筠飞去,两人均锁定了对方。 看似平凡出招,却无法躲避,只能硬接。 只见大司空两手抓住箭矢,双手白雾荡漾,箭头旋转,在大司空手中刮起血雾。 最后一箭,瞬间穿透大司空眼眸,从头颅后透过。 而王庭筠心脏也被短剑瞬间穿透。 白雾将心脏石化。 但两人依旧能动。 大司空嘴中含着血液,飞身而起,单指泛着雾气朝着王庭筠飞去。 而王庭筠从箭囊中取出一支箭,箭上涌动纯净白光。 “这一箭,叫无,定你命魂!” 箭头瞬间飙射而出,一瞬间穿透大司空胸口,大司空双目一震,一道虚影被钉出…瞬间碎灭。 而王庭筠也在射出这一箭后瞬间气绝,站在那里,手持弓动作依旧不变,但没了呼吸。 大司空落地…浑浊的眼睛盯着这道身影,久久不语。 “你的确很强…我岂止是不能再战了…活不过三日…” 大司空感知自己越发浑噩的识海,咧嘴一笑;“想不到,我这类能入窥天境,窥魔境的人物,还能栽在人间之力上…” 豫州城外三十里… 虎喷大营驻扎,营地不生火,显得寂静无声。 大司空落地,走入中心营帐。 李宏达扫了一眼大司空空洞的左眼,起身意外道;“这么难对付?” 大司空闻声点头,将象营虎符拿出,放在营帐桌案上,淡淡道;“可以出兵了…让象营动手吧…本地军马入城不会造成恐慌…” 李宏孝面庞透着冷意,召来将领,将虎符递出。 轻轻一挥手。 将军奉令退出营帐。 “你还能出手吗?”此刻的李宏孝身上已经有了不怒自威的韵味,虽然年纪很小,刚满十七。 大司空闻言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公子,我本身便活不了几日了,这几日还能帮你做点事,你已有帝王相,虽然一样可登基为帝,但若不想被钟馗院左右…还需取回皇道龙气…老皇帝死后…这道气机没有落在李家人身上…” “在谁那!” “安家人身上…” “又是安靖举?”李宏达骤然起身,双目透着一丝忌惮;“我不想招惹他…” 大司空咧嘴,深陷的眼眶此刻独目,显得更加渗人。 “我算了三卦,安家嫡脉还有一人活着,女子之身,但你不可强取…强取卦象为死。” “那我该如何做?” “等…等孤星降世…安家人会一个不剩的…” “那在这之前我什么也不做?” “什么也不做…据三州之地,守土便是,皇帝驾崩了也别去帝都,钟馗院倒了再出手…” “你的意思是钟馗院必倒?” “必倒…” “我死以后,青雨楼余家长辈,是你的依仗,切莫意气用事。” …… 豫州城,城楼兵卒正在紧张的眺望城内。 有些民户家中掀起大火,显然这些枯荣妖魔根本毫不收敛。 很多民居中亦有城卫军的家人,此刻许多士兵都有些站不住了,已经起了擅离职守,离开城头的念头。 就在这时,长戈涌动… 银甲在黑夜闪烁… 象营出现在了豫州城外。 一位将军在城下高喝;“开城门!!镇妖灾!” 城卫军将官见状如同见到了救星,连忙吩咐打开城门。 “隆…吱儿…” 大门一开。 银甲纷涌而至… 入了城的将军在马儿上却是高喝;“洗城!” 这些军马举着火把,开始在城中围杀妖魔,同时还有人马,包围了所有世家… 豫州本就官员复杂,世家极多,王家也是其一。 但此刻宅院均被军马围住。 箭矢穿透房舍… 传出痛呼惨叫… 这洗城,洗的不止是妖魔… 整整一夜时间…豫州城内哭喊求饶打斗声响彻不断…包括王家氏族也死在乱矢之下。 直到清晨… 一众文官,穿着各阶官袍,在象营的护送下入了城。 城内渐渐恢复了秩序… 城卫军五千人,凡是有豫州世家子弟关联的或者是亲属,同样被拖出来斩了… 李宏达做事斩草除根,不留任何隐患… 这些暂时接手的文官在青雨楼那里传来消息后,同样也会被他洗了,重新在各城试举… …… 扬州,不悔城。 天光渐亮。 安靖举落地,没有直接飞入。 这是对一代刀魔的 尊重。 安靖举还未入城,便看到无数黑袍身影站在城楼上… 全是斩妖司同僚。 其中还有顾长盈,九位千户,以及司主,自己在吉县帮助过的小旗官飞斩。 面容大多都熟悉。 虽然有三千多人… 但安靖举都记得住,毕竟在司鉴中任职有五年多了…十四岁便被宣皇后送入了斩妖司。 如今再过不久他便年满二十。 他不明白,为何斩妖司的人都聚在了不悔城…虽然斩妖司大多数人都是龚无悔带出来的,只要斩妖司损失人手,不悔城弟子便会补上空缺,这便是斩妖司新鲜血液的主要来源,但斩妖司依旧是朝廷的官员,如今直接从九州抽离出来,已经算是抗命了。 钟馗院若是以此为借口,少不了一番动作…有可能是血洗,斩妖司的旗官可都连宗师境都未达到,只是对付妖魔很有经验,有灵台修为,很能打而已…但若对付人,灵台修为作用不大。 顾长盈看到安靖举走向城门,在城楼上挥手高喝;“安哥!我在这!” 安靖举抬头,难得露出笑容。 楚狼沪却是皱眉,对身旁的布衣女子咧嘴;“怎么感觉他很危险…娘子,你觉得呢?” “以我除魔官的经验…他能打你十个…”杨女臣翻了个白眼。 “娘子…我好歹马上入地境了…” “有什么用…他身上并非人间之力…我可以感觉到…你亦是王侯相,莫非感应不出来?” 楚狼沪撇撇嘴不以为意。 司主静静站立,注视着安靖举,眼神复杂。 龚无悔走上城楼,一把抓住龚幼薇的肩膀。 “看到了吧…他不是你哥…” “他是。”龚幼薇嘴唇紧咬,眼中泛起雾光。 “我会证明给你看的…幼薇…我不允许,你为了这个计划而死,他!不是你哥!” 安靖举皱眉看向那道在龚幼薇身后的身影。 中年样貌,眼中呈现灰色。 通红的手臂。 那便是一代刀魔,第一位使用斩妖刀的人,龚无悔,亦是第一任斩妖司司主。 第一百二十三章全天下驱魔人 安靖举踏入城中… 几位与安靖举相熟的总旗走了下来,均都露出笑意,殊不知安靖举是被龚无悔邀约而来。 更不知安靖举此时实力如何,以为只是被调令回来的,因为近日不停有斩妖官被调来不悔城,显然司主有大动作。 安靖举冲众人笑了笑…这些总旗与他打交道颇多,大多修为在灵台三境,拳脚功夫也不错。 “让路…”一道威严的声音传来,所有人一惊。 “师父…” “刀尊。” 一众斩妖官让开道路。 安靖举静静的盯着龚无悔,眼神透着探知。 司主龚幼薇跟在其身后,没有看安靖举。 “随我来…” 安靖举闻声对众多同僚额首,没有寒暄,直接跟着龚无悔朝城中阁院而去。 众多斩妖官面露惊讶,刀尊亲自招见的人可不多…除了楚狼沪等排榜前三者,其余千户都许少有机会。 不悔城并不大,只能算是镇。 安靖举没走多久便来到城主阁院。 龚无悔静静站在那株枯败的老槐树下,开口道;“幼薇你看着…他到底是谁…” 说着,龚无悔一把拔出老槐树上的血红斩妖刀。 槐树树皮扭曲,浮现轮廓… 眼睛,嘴巴… 眼中好似夜空般深邃… 嘴中吞吐着黑色气体… 奇异的摄魂音响彻,蓦然开口道;“主人。” 安靖举皱眉… 这槐树好像是对自己开口。 老槐树见安靖举不答,好似想起了些什么,口裂开缝隙,枯木皮脱落… “你不是主人,也是主人…反正以后会是。” 安靖举这才确定,这槐树就是在对自己说话。 龚无悔在旁边将目光投向龚幼薇,尔后直接走了过去,推着龚幼薇僵硬的身躯离去。 “现在!你还认为…他是你哥吗?” “师父…”龚幼薇抬起头,僵硬的身躯抖动,这是她十八岁以来,第一次迷惘。 “这次我选择对梁州蛛洞动手,便是要让你明白,他到底是不是你哥…你会明白更多…”龚无悔淡淡道。 …… 安靖举看着槐树,一脸茫然。 “你为何叫我主人?” “主人便是主人,不为何…我乃混沌妖魔…是主人种的…我存在的意义,便是在 这好好沉睡…” “你好像很混乱。”安靖举皱眉。 “不混乱…主人种下我的时候,告诉过我,不要和你多说什么…不然命运之轮又会停下,他就白来了…他说了不能改变任何事…只是想回来看一眼。” 安靖举感觉内心一震,思绪空白,识海意念朝小魔界透出。 “祂说的什么?钟馗,这妖魔当真是混沌妖魔,的确挺混沌的…” 钟馗声音透出一丝无奈;“我也听不太懂…但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祂说的有可能是未来的你…回来过,包括现在,魔界天煞孤星还是你的模样…我可以感受到祂的愤怒…执念…与天人开战的执念。” “偷偷告诉你…主人就在你身后…”老槐树的话让安靖举毛骨悚然。 僵硬的转过头… 身后什么都没有,安靖举眼角跳动,恼怒的看向这棵脑子不太好使的草木妖魔。 随后又忍了下去,转身便走。 这妖魔的话让他摸不着头脑,更影响着他的判断。 不悔城中… 龚无悔凌空,那把血色斩妖刀被其归鞘,饮了十年的混沌妖血,这妖刀魔性已经达到了顶峰,蓦然开口道;“人齐了!出发!” 身躯跋空而起…朝着梁州方向骤然离去… 城中响彻巨响声… 龚幼薇踏上黑色蛟龙…龙吼声响彻,跟随而去。 楚狼沪与杨女臣一脚踏空。 叶玄庭挥挥手,身后六位千户与其汇聚一处,踏上一艘七丈木船,木船船桨晃动,瞬间飞起。 城中的轰隆声依旧… 一艘巨大的帆船,从不悔城地底升起… 船帆骤然撑开… “登船!”百户们一挥手…所有旗官与斩妖官们抚着妖刀,快步踏上巨大帆船。 三千多人踏上帆船后… 船桨滑动…一阵阵白色气流掀起…飞了起来。 安靖举也是站在帆船围栏上,与顾长盈在一处眺望。 “安哥…好久没见了…最近你都在做什么啊?听说皇室出问题了…帝都飞鸽不断涌向九州…” “我最近在调查魔界之事…你知晓我是安家人,自然知晓有些事我不得不做。” 顾长盈努嘴道;“查出来什么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助…现在斩妖官已经听旨不听召了…司主说…现在帝都传来的令都是钟馗院的令,我们斩妖司不用管帝都令,已经算是与钟馗院界限分明了。” “目前还没有查出什么头绪…这么说,除魔官见到我们,不管有没有入魔,都是死活不论了?”安靖举眼中射出精芒。 顾长盈笑了笑;“正合我们斩妖司的意…这些除魔官与镇狱卒不知下了多少黑手…以前不敢求援…怕害同僚被问罪…如今这个闭环已经撕破脸皮…他们敢找我们麻烦,就好好跟他们斗一斗!” 安靖举手撑在围栏之上,眼神看向远处道;“这次是去做什么?司主召集所有斩妖官…明显是有大动作…” “梁州枯荣地域,蛛洞!” 安靖举瞳孔一缩,将目光投射远处飞行的龚无悔背影。 “白骨骷髅地…天下枯荣地域最乱的地方…” …… 扬州。万剑门。 一众弟子正在山间练剑。 此时的万剑门已经封山,算得上隐世宗门… 无数布衣弟子在擂台上比斗。 万剑峰山间有弟子在峭壁上采药… 一名青年弟子将山药灵芝放入背后竹篓,对着女人笑道;“师姐,今天大丰收…回去可炼不少补气丸…大师兄定会夸奖我…” 布衣女子笑容灿烂;“你呀…都二十三岁了,怎还跟孩子般,就为一声夸赞…跑那么远…” “师姐,我爬那么高…你不一样跟过来了吗?待明年…”说着布衣青年脸色一红;“我想上秉宗门,娶妻…” 说着目光灼热的看向女子。 女子笑了笑,抓住峭壁岩石;“所以你这么拼…是为了娶我?对吗?” 青年面色更红了,咧嘴道;“师姐,你愿意否…” “我家在鹿镇山村…想要娶我就去提亲…” 就在这时铃铛声响彻… 山间林中无数背着剑匣的驱魔人,手中均缠绕着铃铛… 朝着万剑门门户而去。 两人在山壁上看着,眼神凝固。 “师姐!!” “他们不是万剑门弟子!全是驱魔人…快回去通知大师兄…让他给钟馗院传信…师父不回来…我们万剑门危矣。” “来不及的…你看来了多少人…全天下的驱魔人都来了!这是要灭我万剑门!” 第一百二十四章月光宝盒 杀气凝固… 万剑门守门弟子凝神…听着空啸声… 突然山门内冲出数百名灰衣弟子…均都一脸杀气。 “大师兄…” “大师兄。” 面庞冷色凝聚的中年男子并未多言,挥挥手寒声道;“出剑!” 众弟子剑匣在山门内飞来。 剑匣不断飞出长剑,形成剑龙猛然腾空… 万剑朝天… 林间铃铛响彻声不绝于耳… 同样是长剑呼啸… 天空密密麻麻的长剑铺满天际,瞬间冲破万剑门剑阵,朝着众万剑门弟子覆盖而去… 一个照面便倒下数十名弟子。 血染门户。 只见林间出现无数身影,手中铃铛不停摇晃,腰间挂着驱魔人的古铜钱,穿着五花八门… 这铃铛是震魂铃的仿制品,是王奎研制出来的,虽没有法力,用妖血模仿震魂铃篆刻的法印同样可以震慑心神。 有些驱魔人甚至还牵着狗,但狗身上泛着妖魔之气,显然不是善类。 万剑门大师兄心神一震,大吼道;“师父!” 一道斗笠身影落在白石雕刻的拱门之上,拔出了刀… 赦令天下。 冷哼一声,一刀钉出,一道光芒闪过。 漫天剑龙瞬间散去。 “用我万剑门的飞剑术来对付我们!你可真是我的好徒弟!王奎!” 王奎穿着驱魔司司主官袍,从林间走出,青年样貌看起来稍显阴郁,蓦然开口道;“老东西…就知道你没有回钟馗院!” “成了事连师父都不叫了…孽徒…今日我万剑门灭,我也要杀了你!” 说罢斗笠身影掀开斗笠,露出扎着发箍的年迈样貌… 杀机瞬间锁定王奎。 而王奎则是在漫山遍野的驱魔人之中咧嘴一笑;“老东西…还没把你怎么样呢…一口一个孽徒!这震魂铃也不是你的…能者居之。” 说罢身躯让开身位,一道黄袍身影走了出来。 方脸,眉毛一黑一白,头戴道家瞻帽,身上衣袍有阴阳太极。 “杀天下行走…得加钱…” “你茅山道士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王奎冷声道。 “加不加…不加回山门了…” “多少?” “五千…” “五千两…可以,动手吧。” 道袍 身影胡须抖动,扭转身影,咧嘴道;“五千金叶。” 王奎面色一寒,看着这坐地起价的道士无可奈何,冷声道;“动手吧。” 只见黄袍道士一挥手,身后驱魔人纷纷让开身位。 无数驱魔人,脸色扭曲,双目满是血丝,扛着棺木走了出来。 “嘭” “嘭嘭…” 十具棺木,都好似重的出奇,放下后这些驱魔人瘫软在地大口喘息。 黄袍道士拔出桃木剑,向前一指,棺木纷纷竖起;“老家伙…我茅山可不是针对你啊,实在是他给的太多了,安心上路…一路好走…” “嘭…嘭…” 棺材纷纷开盖。 十具青面獠牙的身躯扣住棺木,发出吼声。 “旱魃…” 万剑门掌门脸色一苦,蓦然道;“今日,我万剑门,当有此劫…孽徒,我将你养大,传承奇门遁甲,飞剑术,当刻万剑二字!” 王奎点点头,背着剑匣,身躯朝山下走去。 冷酷的声音传来。 “我答应你,师父,一路走好。” …… 梁州,枯荣地域…白骨山。 零零散散的白骨在山间散落… 一股煞气在空中缭绕,船桨滑动,帆船速度慢了下来,众人均感觉身躯莫名升起寒意,顾长盈在安靖举身边搓了搓双肩,冷声道;“安哥,这地方…真的邪门…” 安靖举看了看脚下山间的骷髅,他对煞气的感知很敏锐,也很适应,此刻并未有任何不适,淡淡道;“还没到呢…传说中的地方,也算人族禁地了…” 过了半个时辰。 脚下的骷髅已经不在零散,而是铺满山间… 空气中死气缭绕… 有妖骨,亦有人骨。 “喽喽…”骷髅散开,一只六只复眼的蜘蛛掀开骨海,露出身形… 随后“哗啦啦”的声音响彻山间… 骨海中巨大蜘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五颜六色…看不到边际。 “嗖嗖嗖…” 帆船突然停了下来,传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几位百户探头。 白色的蛛丝拇指粗细,密密麻麻黏住了船身。 下方无数蜘蛛开始拖拽蛛丝。 一道刀光闪过…蛛丝断裂…散落下去。 楚狼沪凌空站在帆船边上,冷声道;“开路… 杀过去,不然到不了蛛洞!” 众百户闻言一挥手。 无数斩妖官灵台火焰燃烧,拔出斩妖刀,咬住刀柄,绳索绑住身躯,从空中跃下。 落地一瞬间…将斩妖刀取下,一刀斩断绳索,向着骨海中的蜘蛛冲去… 妖魔虚影不断闪烁… 赦令吞噬元神… 这些斩妖官配合都很好,基本都是直取罩门。 但巨大蜘蛛越发多了。 红色妖气蔓延…犹如实质。 骨海也开始滚动汇聚… 一尊巨大的骨影被汇聚起来,妖魔之气冲天而起。 安靖举在船上瞳孔一缩,他没有下船,现在还不到他出手的时候。 “白骨精…” “不是白骨精…”钟馗声音在安靖举脑中响彻。 “白骨精已经被猴子棍棒送走了…这玩意,挺新的…” 安靖举在识海中与钟馗打趣道;“花架子?” “差不多吧,普通妖神实力…没有神智,不算入万古。” 只见龚无悔飞身迎上,没有拔刀,双指点在巨大骷髅眉心。 一股气机爆发。 骷髅瞬间爆散…妖气沉寂下去… “出场那么唬人…这么弱?”安靖举不解。 帆船在骨海中冲出…无数骷髅落在帆船上,被斩妖官们踢下船身。 众斩妖官嘴中骂骂咧咧…嫌弃之音不绝于耳。 “不是这妖魔太弱…而是龚无悔…入窥魔境了,他使的一样不是人间之力。”钟馗道。 “窥魔境?” “窥伺天界之力…是窥天境。” “窥伺魔界之力…是窥魔境…这是人族保持自身人籍,能获取的巅峰力量…” “他这次目地到底是什么?我记得你与他交流过吧…他到底有什么计划?” “盘丝洞,月光宝盒…” “那是什么东西?” “可以让你回到过去的一件法器…” “怎么会有如此逆天之物?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有实力来这吗?四相之力,让你越过太多阶段…直接有了窥天境的实力…但你的底蕴太浅了…根本用不好…还有,月光宝盒不是什么好东西…它与命运之轮都有牵涉…在没确定你成为天煞还是天运之前…我不想你沾染这东西,以免我们的计划破灭。” 第一百二十五章盘丝洞 安靖举闻言没有再传出话语,而是平静看向顾长盈道;“一会蛛洞里跟着我…若是我不在,就往千户身边靠,切莫冲动!” 顾长盈闻言点头,扫了眼四周道;“安哥…我怎么感觉越来越冷了…明明还未入夜…” “现已入冬…很正常。” 安靖举宽慰道。 这股寒意来自于煞气,只是很分散,飘荡在天地间,常人会感觉到不适。 冲出这片地域后,在空中翱翔的帆船绳索坠下… 从蜘蛛群中冲杀而出的一众斩妖官跃起,牢牢抓住绳索。 齿轮转动…将一众千名斩妖官拉上帆船甲板。 只见这些人立刻盘膝而坐,斩妖刀炙热,冒着青烟… 显然在抚平斩妖刀的反噬邪性。 “你当初留下篆刻法印,为何不直接清除这隐患…小魔界妖魔元神太多,斩妖官镇不住,会杀性大涨…” 钟馗无语道;“你当我这桥梁魔主是万能的不成?小魔界相当于开辟的桥梁,算是中转之地,能封印妖魔元神便已经不错了…如果彻底清除隐患,就相当于我把祂们的元神拉去魔界,如今魔界门户封印,我能让这些妖魔元神待在桥上已经很吃力了…要是强行打开通道…就相当于开门了…我若想完成这道使命还要你干嘛…” “你死了会怎么样?斩妖刀是不是就不能用了?” 钟馗闻言声音久久没有传来。 安靖举皱眉。 “快说…” “你就这么盼着我死?” “有一点期待…总感觉你不是什么好人…” 钟馗好似噎住了,意念缓慢传出声音;“我死了赦令依旧会存在,因为桥梁魔主契约还在…但总归会被其他生灵签下的…到时候会不会被毁掉赦令法印很难说…” “魔界到底怎么划分的?” “魔界分为九炼狱…亦有九泉路…九泉之下的意思。” “第一炼狱,血狱…属于最低等的魔主契约…签订这契约的魔主,都不会太强…但数量很多…” “第二炼狱,空狱…这类契约魔主就比较恶心了…完全献祭自己的意识成了魔兵…此兵是兵器的意思。” 安靖举没有听完便打断道;“说重点,你哪一狱?” “最后一狱…魔狱。” “这么说你很强?” “算不上…魔界实力划分并不是根据狱界,而是根据魔主契约…最后一狱的魔主契约,都是唯一 的…就像我,成为魔主后,作用就是打通人间通道,实力并不算突出…只能算在魔界有点作用。” “意思是你有职责?” “可以这么理解…天界也是一样的…有规矩才成方圆…司职尤为重要,而不是看实力。” “天煞魔主契约呢?算是什么?” “负责战争啊…听不出来吗?” “那为何你让我继承天运?别告诉我天运也是开战的意思?我一个人决定天界和魔界的意志,是不是太儿戏了?想让祂们打就打,想让祂们停就停…怎么可能?我可不觉得我这人族有那么大作用…” “天运代表命运之轮…天道运转,冥冥中注定落在你身上…让你背负两个契约,鬼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如若我直接选择呢?” “人间化战场啊…天人与魔主照打不误…只是你加入了一方而已。” “那我不选呢?” “照打!” “那他娘的我有什么用?”安靖举第一次学着蒙如玉的口气,传出意念。 “遮羞布…背锅的…这两种词汇都可以形容你的存在,天人魔主都背不起这口锅…你恰巧有了这个条件,选择了便会变成开战的理由,同样…人间也算有了选择参与了进去,这样无论结果怎么样,那些天界大能,或者是魔主,都不会受到命运之轮的清算。” “这便是三界同时参与…在天道规则里属于正常章程,这样无论天人魔主哪一方获胜,都可以享受胜利的果实,没你这个兜底的…或者说背锅的…祂们还真不一定敢动手开战,更别说在人间动手了,就算虚灵时间会将一切恢复…也是会削弱三界混沌本源的,命运之轮会终止这将要发生的一切,天人与魔主们自然都不想终止。” “那有没有可能,赢得是人呢?” “没睡醒?” “我现在对你两个狗屁计划一点信心都没了!镇魔门…我成为天煞孤星,开天门,神仙又不会听我劝阻…顶多给我额头打个印!” “所以才有了第二个计划安妖举嘛…化解冲突…” “放屁…你不说魔界现在挂着我的脸吗?我现在完全搞不懂这世间了…更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你的意思是我要去劝自己放下屠刀?那副占据魔界天空的脸…到底是不是我?我的意思是,是不是我本人?” 钟馗声音透着一丝无奈;“我也想知道答案…也许在命运之轮的安排里…” “又是命运之轮,那 到底什么破东西?” “天道啊…并不是天帝,亦非意识…是规则…虚灵时间,你被计算了无数次,无数遍,才诞生的,自有其意义,哪怕一只蚂蚁诞生,也有其意义。” 安靖举闻言却感觉与这钟馗交流越发没有什么意义,瞬间掐断意识交汇,屏蔽识海灵台与赦令之间的通道。 “安哥…你怎么了?愣了那么久…”顾长盈在安靖举眼前挥挥手掌道。 安靖举回过神来,透出笑容;“长盈…你说我们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 “活着啊!”顾长盈无语道。 “还有呢?” “替九哥和余文报仇啊…你不会忘记师傅做的事了吧?” 安靖举眼神恢复清澈,咧嘴道;“放心吧…宣皇后,必死,虽然她因为利益救过我…但一码归一码,九哥余文,我不会让他们死不瞑目的…” 顾长盈这才感觉到安靖举熟悉了很多,之前总感觉安哥和以前相比有些不同。 “快看…” “到了…” 几位旗官惊呼。 远处突然出现山脉,河流…遍地的骷髅也渐渐消失。 一座光秃秃的山脉浮现, 那山边竟有小路…当年和尚就走的那条路。 以前这里也是有官道的…只是三十年前,和尚过了此地后,这路就荒了,没人族敢涉足此地。 一个洞口若隐若现。 上面雕刻着三字。 “盘丝洞。” 洞口蜘蛛网遍布。 这便是梁州蛛洞。 里面有一尊妖神…这妖神很特殊,虽妖神是人间给的称谓,但不可否认的是,也是人间生灵眼中实力的象征。 第一百二十六章两个未来 “狩!” 龚幼薇一挥手,帆船落地,所有斩妖官下船持刀奔走… 蛛网被斩开,众斩妖官纷纷入洞… 叶玄庭捋了捋齐肩的发丝,咧嘴道;“御!” 一千多位斩妖官快步组成阵型,持刀挡在帆船前。 山间传来“呲呲”声… 一位小旗官被蛛网黏住,一瞬间拖入林中。 林中传来打斗声… 众斩妖官分出一部分人马,前往施救。 这蜘蛛是白骨地跟来的…数量极多。 同时,洞内亦传出声响。 刀兵斩在岩石上的声音,同时还有喝令声。 龚无悔静静看着安靖举,没有入洞,一手抓着龚幼薇的肩膀。 安靖举自然知晓什么意思,这龚无悔似乎对自己有敌意。 一脚踏出… 风场卷过…安靖举瞬间入了洞。 众人惊骇… 不明白这安靖举怎么那么快,这速度千户都达不到… 斩妖总旗实力… 显然不是… “他到底什么意思?”安靖举与钟馗传出意念道。 “试探你…试探你到了哪一步了…”钟馗淡淡的声音传来。 “为何会对我有敌意!” “你感觉到了?至少不是杀意。” “自然能感受到…” “以后你会明白的…他让你进去的目地不是月光宝盒,而是诱饵…月光宝盒不会现世。 安靖举眼神凝固,前方有许多蜘蛛,在洞内攀爬,有大有小,斩妖官们正在与之对抗。 “让路!” 安靖举冷声道。 众斩妖官闻言一愣,见是安靖举,并没有让开的打算。 与妖魔拼杀,哪能分心… 安靖举身躯直接从众斩妖官头顶飞过,如一条黑色隧道。 煞气席卷,煞域将整个洞内映射成黑白之色,手轻轻拂过,一众洞内蜘蛛妖魔元神瞬间碎灭,塑壳发出惨叫,干腌下去… 一声尖锐的摄魂音掀起风浪… 众斩妖官们均被风浪吹出洞口… “龚无悔!你莫要失了分寸!我知道你!此次过后,休怪我屠了你不悔城。” 龚无悔在洞口看着被掀飞出来的斩妖官身影,扣了扣耳洞。 “你喊错人了,大蜘蛛。” 安靖举亦听到这声音,一瞬间 加速…在洞内快速躲避窜行。 龚幼薇满脸担忧,准备入洞,却被自己师父牢牢抓住。 “你不要进去…我的目地不是这万古蛛妖,白家一脉的蜘蛛,除了白晶晶,其祂都是废物,连化形再活一世都不敢…我要钓出真正的安靖举…” “什么意思…师父,我哥就是我哥,这就是真正的他!” “你等着看便是!我入了窥魔境之后,看到了一部分真相…我的斩妖刀,读取了那混沌妖魔的部分记忆…不会错的…” 安靖举破开岩石…一瞬间冲入蛛洞内部… 这蛛洞最大的内府,并没有偌大的空间。 一只黑腹蜘蛛,两人大小,在一方石园桌上探出脸庞。 枯荣妖魔不找皮,这妖魔也是本体。 只见祂的复眼血褐的红光溢散,摄人心魂,即使安靖举的灵台修为,依旧有一丝失神。 八条蛛腿如铁矛般深邃,身上红色妖气弥漫,蜘蛛虚影震颤。 “蛛洞妖神?” 安靖举眼神一凝,黑白煞域扩散,煞风将妖气扫荡一空。 “你不是龚无悔!斩妖司来这做什么?我白族妖魔…子孙皆不入世!更不会与人族牵涉!” 黑腹蜘蛛有些警惕,这人看起来并不弱…虽没有法力波动,但有天人神力,如果是人族的话,一定入了窥天境。 “我是旗官,自然是巡狩妖魔了…不过如果你能告诉我,月光宝盒在哪里,我便不会对你出手…”此刻的安靖举俨然打起了月光宝盒的主意。 既然有这种东西,那么…是不是就代表,他可以回到十年前,阻止安家灭门之灾,见到自己的父亲。 这魔界入世在安靖举眼里,远没有家人重要。 蜘蛛妖神咧开口器,摄魂音透着奇异;“原来你是为月光宝盒来的…就在这…拿走吧,这玩意,我不需要,取走后…让斩妖官大队马上退出我盘丝洞!” 只见蜘蛛让开身位,石桌碎裂,一个盒子静静漂浮起来,盒子上篆刻着一句铭文。 “摩訶般若波羅蜜…” 蓝光荡漾…安靖举眼神凝固。 “这么容易?会不会有诈?” “假的…”钟馗传出声音。 “用这种小伎俩骗我?这好歹也是妖神,智商没那么低吧?” “祂并不知道这是假的啊…月光宝盒不在这个时间,你取不到…” “什么意思?” “月光宝盒 在别人手里…这个时代的月光宝盒同样有用,但已经被人取走了,你感觉不到吗?这是个假的…” “你凭什么判断?” “没有法力波动啊…” 就在这时,蜘蛛突然没了声音,身躯颤动…妖气瞬间沉寂… “怎么回事?”安靖举悬浮飘过,手抚在蜘蛛妖魔身上,眼神震动… “死了?” 一道身影突然在安靖举身前落下,一脚踩扁了这蜘蛛妖神的塑壳。 安靖举瞳孔猛然放大…惊骇的面容浮现。 只见此人身穿总旗官袍,眼中荡漾着挣扎之色。 随后一刀朝着安靖举钉来。 这一刀好似慢到了极致,肉眼便能跟上,又好似快的感知不到。 煞域对他毫无作用。 而此人的样貌,赫然与安靖举一模一样。 这让安靖举有一种莫名的奇异感。 “这一刀,我躲不过…一定会死…为什么?杀我还要变成我的样貌?” 就在安靖举接受了命运之时。 同样是一道一摸一样的身影,在蓝光荡漾中飞了出来,一指弹开刀锋。 两人相对,就这么静静看着… 安靖举脊背发凉。 那道后来出现的身影咧嘴一笑;“你只有这一次机会,孤星…滚回去吧…” 对安靖举出手的身影闻声深深看了安靖举一眼,淡淡道;“你也不能再回来了…天煞,你阻止我对从前动手成功了无数次,你的确赢了…不过,我是不会丧失人性的…我总会想到办法打碎命运之轮…” “仗还没打完!我们还没输…这么急着认输…你凭什么打碎命运之轮?我的未来…” 两人的对话让安靖举茫然… 从话语中,安靖举也能分析出这两人是未来的自己… 但两人都未曾表明身份,好似一种禁忌。 “天煞孤星是两个人?” “不,是两个时期的人…一个在战争中,一个在战争后,想来我们没有成功。” 钟馗凝重道。 只见两人没有再对峙,同时出手抓住漂浮在空中的那一方盒子。 大喊道;“摩訶般若波羅蜜!” 蓝光荡漾,身躯骤然在强光中消失。 “盒子只有一个?” “回到过去盒子会消失…所以他们才同时出现在这取盒子…他们好像只能回到这个时间点…” “刚刚那盒子是真的?没有法力波动,很奇怪…”钟馗有些麻木道。 “为什么不留下来?那个要杀我的未来哪怕出手把我换掉…不一样达成了目地吗?一个要杀我,一个要阻止我死…到底怎么回事?” “还有,月光宝盒不见了…这个时间的月光宝盒不见了…” “使用过后就会消失…还会在某一刻某个地方出现的…你的未来取到了盒子,不然也不可能回的来…至于那个对你出手的未来,为什么不换掉你…只有未来的你知道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孤星 如果未来的那个叫孤星的自己想杀了这个时期的自己,那么一定会直接选择换命的方式,而不是被另一个时期的自己阻止,这一点让安靖举很不解。 虽是不解…安靖举转身一脚踏出,准备离开蛛洞。 却在这一瞬间,感觉身影震动,眼神骤然浮现茫然神色。 仔细打量了下四周。 对钟馗传出意念。 “我怎么会在这?什么时候来的?发生了什么?” 钟馗在魔界抬起头,内心一震,开口道;“我也恍惚了!怎么可能?” “这地方是梁州蛛洞里面,看此处散落的白骨便能知道…但为何你会过来?还有我感觉我的记忆不完整了!!” 安靖举闻言沉思;“不光是你…我也什么也不记得了,就好像记忆被篡改了!” 龚无悔静静地看着洞口,待安靖举出来,见其故作镇定的神色,眼底暗藏的茫然,好似一瞬间确定了什么。 对龚幼薇开口道;“看来钓出来了!”说罢抓起龚幼薇一瞬间飞走。 斩妖官大队也在抵抗大批蜘蛛妖魔时且战且退… 回到帆船上… “安哥!这里!”顾长盈一刀斩断一只蜘蛛妖魔的腿,快速拉着绳索爬上了船。 而安靖举却神色呆滞;“为什么斩妖司的人全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哥,想什么呢?该撤退了…骨海的蜘蛛全来了,这数量我们可顶不住!” 安靖举抬头看向顾长盈的脸,一瞬间飞上甲板,蓦然开口问道;“我怎么来的?” “当然是坐船来的?安哥你没事吧…进蛛洞后出来怎么一副恍惚神色?” 安靖举闻言沉默少许道;“我没事!” 对钟馗传出意念;“我的记忆停留在去扬州不悔城的路上…你的呢?” “一样!” “这蛛洞到底什么地方?还能让人失忆?” “并非所有人失忆,好像只有我们…应该是触碰了某种禁忌。” “是什么?” “月光宝盒在蛛洞…你刚有看见吗?” “没有,除了那死蜘蛛,不过那蜘蛛死的很蹊跷…身上没有伤口,好像是被人踩死的…妖神也能被踩死?” “并非踩死,那印痕是之后留下的,没踩之前蛛神已经死了…” 安靖举冷冷的看向四周,除了斩妖官,没什么特别的,好似刚经历一场大战,不少斩妖官身上染 血…妖刀炙热,冒着妖烟… 显然斩了不少妖魔… “想不通不要想了…龚无悔在前面…不如直接问!”钟馗传出意念道。 安靖举额首,一瞬间从翱翔空中的帆船落下,追上前方龚无悔的身影。 “我记得…我在见你的路上…你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我记忆会缺失?” 龚无悔回头,灰色眼眸淡淡扫了安靖举一眼道;“你见了我,我带你来巡狩…至于发生了什么…别问我!已经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直接离开!” 安靖举闻言身躯一震,停了下来,看着那飞走的帆船,眼神透出精芒… “一定要搞明白!回去找线索?”说罢一瞬间朝着归程反方向飞去。 寻找一天一夜…毫无所获,期间还杀了不少蜘蛛妖魔。 差点没被蜘蛛围杀了,这骨海的蜘蛛已经完全占据了盘丝洞,数量无穷无尽,安靖举的煞域都无法震住这些蜘蛛…前仆后继,差点就被埋了。 …… 扬州,不悔城。 帆船落地,众斩妖官休整。 而顾长盈却直接找上司主,开口问道;“为何安哥没跟我们回来…” 龚幼薇扫了其一眼;“总旗官找我,先找百户…下不为例!至于他为什么不回来…你自己问他!”说罢身影跟着龚无悔朝城主院离去。 龚无悔进入阁院后,转过身,对龚幼薇笑了笑;“我现在证明,他不是你哥,你将刀沾染上混沌妖气,走远点,去找个房间,用耳朵听,别睁开眼睛,用你的刀刻字…听到什么刻什么!” 龚幼薇闻言神色一愣,但听从了师父的安排,将斩妖刀一瞬间插入老槐树本体内。 待黑雾缭绕…拔了出来,踏进一间房舍,在屋内闭起了眼睛。 刀尖抵在墙壁上… 而龚无悔则是张嘴吐出一口气机,将之前地面上刻的字迹一扫而空… 而字迹的内容就是。 “带安靖举去梁州蛛洞,可得答案。”这是龚无悔自己的字迹。 过了半柱香… 一阵蓝光荡漾。 一道身影落了下来… 是安靖举,只见这安靖举依旧穿着总旗官袍,但眼睛里泛着混沌气与鸿蒙气。 看起来犹如灰雾与紫雾纠缠。 只见他眼神透出意外,看向龚无悔,蓦然道:“你果然知道…天煞来过了,他让你去的蛛洞…我很意外,你是通过什么记录下来的?” 龚幼薇在房内听到了这道声音,刀尖开始在墙壁滑动,混沌气在墙壁上荡漾… 龚无悔咧嘴一笑,没有直视孤星的眼眸道;“你说什么…我刻什么…自然知道…” 孤星看向老槐树。 老槐树咧开嘴道;“主人…不关我的事啊…这家伙通过我的气息入了窥魔境…然后借我混沌妖气…记录下了天煞的话…” 孤星闻言点了点头,看向龚无悔紧闭的双眼;“既然知道未来的人不能被记住,你还用这种方式记录了下来…当我还是天煞的时候,就怀疑了…没想到真的是你让我在盘丝洞触碰了禁忌…” “过去天煞同样没有记住我…只是看到了不悔城遗迹的残留信息…甚至主动抹除了自己这部分记忆,来阻止我,那时候的天煞,一心只想着与天人开战,根本不在意这我留下信息的意义。” 龚无悔闻言平静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留下…关于妖灾!我知道你们只有找到盒子,才能回到这个时代…这种机会想必不多。” “…我那个时代月光宝盒碎了…已经彻底回不来了…想回来得靠命运之轮…你只能见我这一次,我赌对了,你果然记录了未来的讯息。” “想让我帮你记录,得回答我几个问题!你是不是安家人?” “不是。” “你过去在人间和安家有没有血缘关系?” “没有!…” 龚无悔将目光投向房舍,感知到龚幼薇颤抖的身躯,一瞬间释放出一股气机将龚幼薇镇住。 龚无悔知道龚幼薇想干什么… 一定是跑出来追问孤星真相。 “我的问题就到这…你别留下太多讯息,以免我产生误判,现在,你可以说了…” “我只给你留一条信息,魔界大门开启时,一定不要让我签魔界天煞契约…你只有一次出手机会,一定要在开门时出手,天煞镇不了魔门,能镇魔门的!其实是我的血,孤星的血!也许这样才能打破命运之轮,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还有…根本没有孤星命格!我根本不是安家人!安家人不用为我而死!” 第一百二十八章旧令 在道完此言后,安靖举周身蓝光荡漾…好似一股未知的力量侵入了这个时空… 这是规则,这规则之力好似微不足道,却感觉让人无法抗衡。 强烈光芒闪烁,安靖举消失在了眼前。 直到这时,龚无悔才抬起头,将双目睁开。 下一瞬间… 内心一震,眼中透着迷茫。 “安靖举还没来不悔城吗?再不来这条讯息就没用了…” 说罢龚无悔将目光投向地面,看着脚下密密麻麻的字迹神色一变,灰色的眼底骤然震动。 “这是…” 龚幼薇身穿司主官袍,亦是推开门走了出来… “师父…墙上的字?” “你自己刻的…可以相信…那是未来的讯息。” 龚幼薇摇摇头,抬起头露出笑容道;“虽然我失去了一部分记忆,但可不相信上面的内容…我哥就是我哥…不会变。” “信不信…你去问底下的斩妖官便明白…信息消失变成新的信息,代表我们一定已经去过蛛洞了…接触禁忌后,造成失忆,是很正常的事,那字是你自己刻的不是吗?” 说罢龚无悔将血红斩妖刀一甩,插入老槐树,走出阁院。 龚幼薇闻言有种莫名的心悸,亦是快步走出院落。 …… 梁州,枯荣地域,白骨地。 黑白煞域不停震动扩散,蜘蛛海洋以及骨头妖气弥漫,安靖举一人在其中心一脚踏出,庚金之气化作大剑,从天灵冲出,化作剑雨落下… 琉璃真火席卷。 灭杀无数蜘蛛妖魔,骨海碎裂散架声不绝于耳。 安靖举重瞳凝固;“两日了…第几波了?有完没完?” “要不离开吧…这骨海无尽的,怨念所化,你伤不到本源,顶多把这蜘蛛杀光…继续对抗下去,四相神力到达极限,你便只是人境未知了…顶不住一波便会被杀死。”钟馗传出意念。 “我还没搞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会让你搞明白的…龚无悔都离开了…” “他刀不是有赦令吗?你居然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他斩妖刀吞过混沌妖气后已经将法印抹除了…我早就无法与他交流了,更无法看到他的一切…更何况,交流通道也有限制,开辟你这一条,我就要舍弃所有通道…其他人刀上的赦令法印,只能让我看到外界人间而已,无法交流…” “先离开这! ” 安靖举压下心中疑问,身躯在骨海中跋涉而起,一瞬间远去… 天空坠落几支蜘蛛残腿…在骨海中发出“哐哐…”声。 所有妖魔沉寂下去… 而盘丝洞蛛神则被其它蜘蛛妖魔肢解吞食。 … 荆州,霸下军营地。 王奎脚踏呼啸声阵阵的剑阵,落在营帐三里外。 口中先天气震颤空气,回荡天空… “潘将军…王奎来见,切莫误判。” 说罢身躯定定的站在那处空旷地域,并没有移动。 霸下军主营内,营帐帘布敞开… 潘西凤放浪不羁的壮硕身影显出,看向天空,同样使用先天气传音喊道;“来吧…我霸下军没那么吓人…” 王奎闻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背后剑匣一震,剑龙飞出… 来到了主营之外。 巡视路过的青龙甲卫兵皆视而不见。 潘西凤平静的看着王奎,淡淡道;“太后叫你来的?” 王奎眉头一皱,咧嘴道;“是长平太后…” “不不不…是宣太后…这是她以后的身份。”潘西凤内甲抖动,古铜色的肌肤绷起,似是在观察王奎的反应… 王奎眉目锁的更深,正色道;“潘将军莫要给我打哑谜了…帝都惊变…你到底寓意为何?” “我说…以后宣皇后!是我们的主子…能听懂吗?之前太后让你来见我,是想要我霸下军入帝都,对钟馗院出手!你的想法…现在告诉我,你是认新令!还是旧令!”潘西凤突然变得冷漠道。 王奎亦是露出冷色;“太后…给了我未来!” “她已经没了,给不了你什么…据我所知,你是叛师逆徒吧…你这样的人,也会知恩图报吗?” 王奎咧嘴一笑,尔后面庞冷酷下去;“我这样的人!自是不会!我只认太后…” “那就好!” “旧令!”王奎突然转身,剑龙呼啸而过,向远处飞去。 “留下他…杀了!” 潘西凤身旁出现一条巨大妖虎,向空中咆哮一声。 无数霸下军军卒抽出长刀,追赶而去。 “又要被追杀了…”王奎面色一苦,尔后无所谓的笑了笑,手中震魂铃响彻摇晃… 无数阻挡剑阵的兵卒瘫软在地。 一瞬间冲出大营。 “无所谓!老子习惯了!真当老子是畜生?去找 五皇子…不然没路走了…” “卦象准吗?”李宏达在黑夜中眼睛泛着精芒道。 大司空咧嘴淡淡一笑。 “我的卦,窥天亦窥魔…人间之事自然算得…” 只见远处霸下军青甲蔓延,长刀出鞘,死咬着王奎身影。 李宏达一挥手。 “不要缠斗!救下人…立刻撤退。” 虎喷大营的红甲军马一瞬间从山坡上涌下。 与霸下军短兵相接。 “他娘的…扬州虎喷军…不是州军…干什么?” “想与我霸下军切磋还是来真的?想吃掉荆州?” 众兵卒打斗中骂骂咧咧,均不敢下死手。 虽都交了手,哀嚎躺倒…但均不是要害。 这霸下大营与虎喷大营皆不是普通州军,没有箭雨落下,显然不是死斗,还不敢无所顾及出手… “李宏达!你干什么?自己人!我是太后的人!”潘西凤见王奎逃遁上了山坡,骑着妖虎在霸下军中显出身形,厉声道。 “潘将军可是认我皇族母新令?” “自然!” “那这人你就别动了…我要保他。” “这驱魔司司主有逆骨…留不得!”潘西凤长剑一指山坡,劝说道。 四周兵卒…红甲与青甲缓缓停下手来,分开身形,戒备倒退。 “别打…没听见吗?自己人…” 许多夫长连忙高喝。 王奎逃到山坡上,意外的看向李宏达。 李宏达拍了拍王奎肩膀道;“别逃了…待会聊…” 说罢高声道;“潘将军…你劝不住的人…我能劝!得天下者!要有心怀天下的胸襟…岂能动不动就动刀呢?” 潘西凤闻言碎了一口;“他娘的…我虽是墙头草,但识时务…你这太子的孩子,不够狠啊…我就看看…你怎么劝!这可不是三岁孩童…我看你用什么打动他!”说罢身躯扭转,骑着妖虎离去。 “回营!” 所有青甲,拖拽扛起伤兵,跟随离去。 虎喷大营也缓缓退回山坡后。 这时,李宏达才将目光转向王奎。 “我知道你!你可不是什么无情无义之人,世人好像对你有些误解,这选择…反而让我更看重你…” 王奎看着这道年少的身影冷静道;“李宏达…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自然该知晓…我遵旧令!不是你皇族母的人!” 李宏达淡淡一笑道;“这皇族母我自己都不认,你是与不是又有何关系…” 王奎瞳孔猛然震动。 “我只说出一个条件,不会让你违背旧令!我登基后,不会动五皇子…会让他活着…而且活的很好!” 第一百二十九章寻人 王奎闻言面色变化,淡淡道;“这个条件不够!只够我还长平太后恩情…但我的价码…” 说罢王奎朝远处离去的霸下军看去。 “权力?” 李宏达咧嘴一笑。 “我夺师门法器是为活着…灭万剑门同样是为活着,但我不想这么活!我王奎向来恩怨分明…万剑门掌门把我养大…是恩,但他是杀我父母的仇人…这是仇!” “你的过去我不想知道…”李宏达笑意更甚,平静道:“说出你的条件…” 王奎眼神泛着精芒道;“曾经是驱魔人的天下!驱魔人的盛世…而自从出现了斩妖士,钟馗大放异彩…驱魔人在民间地位一落千丈…”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了…但我不能答应你…你说的那个时代,人妖混居,枯荣派系与人族牵扯太深,这种时代,乱的是天下伦理纲常…就算我登基做了皇帝,也一定不会让天下变成那样…那摧毁的是历代皇室的努力…” “天师塔不依旧是人族与妖魔混居吗?” “不一样!天师塔妖魔修静心咒,祛除前生恶业,而九州各处妖魔,你指望祂们没有邪念,异想天开!周商封神时代…教训还不够吗?人族守住基业…已经是万幸,切不能与妖魔再有来往!人住人的地方!妖住妖的地方,这是规矩!”李宏达年纪尚青,但开出条件依旧没有失了方寸。 “看来你满足不了我的条件…”王奎站在山坡上的虎喷军军阵中依旧冷静道。 李宏达点点头道;“的确满足不了,你想与枯荣地域彻底开战,倒时不知多少妖魔混入人间城池…风险太大了…你驱魔司镇不住这妖灾…魔界大门封印不了多久了,人间再出问题…恐怕人族会雪上加霜,我背负不起这个,哪怕我成为了帝王!也不会许诺你这个条件!” 就在这时,大司空开口道;“你可以答应!” “大司空?”李宏达意外的看向独目枯瘦老人。 “我还有半日的时间…便会逝去了,王庭筠灭了我的命魂,这三日已是到了极限,至于王奎提的要求,我觉得公子可以答应,妖灾不管如何,两年内必将再次现世…你若成了帝王,不想开战都不行…” 李宏达眉头跳动道;“再出手一次!” 大司空摇摇头;“不可!你想让我去动仕大夫?不可能的…我全盛时期都胜不过他,更何况现在这副身躯,我若出手,仕大夫会清算你…这是一定的,就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世间吧…我的老家在扬州…别忘记让我入土为安。” 李宏达闻言点头,没有对大司空多说什么,甚至连一丝感激之情都没有。 冲王奎点头;“我答应了…日后,除魔司,为我所用。” 大司空好似也习惯帝王的冷漠,他在前朝时服侍过帝王相,三贬三入朝,亦算得上传奇,自是对帝王相淡漠之心习以为常。 王奎闻言咂咂嘴,亦是点头,虽没有应,但亦算是默认了。 …… 青州,州军在帝都被消灭的消息不胫而走。 百姓们纷纷议论… 李家七玄孙逼宫,州牧全家都死在了此次事件上。 陶元陉在瀑布下盘坐,人形虚影不断闪烁,九玄归一胎气弥漫。 张口吐出一口魂气,陶元陉直直站立起来,望向天空,沙哑的声音吐露。 “九玄差一,虽未能归一,但地境中老朽亦算得上顶尖,再有些时日突破天境就好了…可惜,乱世将至。” “陶伯伯…”慕紫芊走了出来,看着陶元陉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小丫头…还在担心吗?” “是的,陶伯伯…黎歌未传来消息,我妹妹现在还不知动向,而李宏孝那边又出了那么大的事…我想出门…” “不是陶伯要拦着你,你妹妹失踪与天人有关,你去找不会有结果,至于五皇子那边,他们李文贤这一脉,已经到了绝路,我们暂时也影响不了大局,以公子现在的实力去…也是有去无回…” “钟馗院当真那么强?还有天人…祂们不是不入世吗?” “钟馗院远比你想象的强大,前朝那个人也比你想象的更加恐怖…他不愿意与俗世牵涉罢了,怕影响自己的布局,此人…有大目地!至于你妹妹…公子会去找的。” “我会把她带回来…完完整整的带回来。”安靖举在空中落下,神色认真道。 “公子…” “安公子。” 安靖举将目光投射慕紫芊,平静道;“对不起,没能看住她。” “安公子不必如此。” “黎歌用吊城飞鸽与我传讯了…慕曦秀是在豫州跟丢的…但人不一定在豫州,你们可有什么祖传的感应之法?” 慕紫芊点头道;“有一种方法,我们的母亲是藤妖,藤妖血脉若是感觉不适应,便会散发藤木香味,十里可闻…不知安公子…” “我闻过…” 安靖举一瞬间跋空而起…瞬间飞离晚秋亭,声音远远传来。 “陶 伯,看好她,莫要涉险了,现在世道很乱…乱世恐有刀兵。” 豫州… 枯荣地域,莽虎山。 黎歌满头大汗,只见他一只官靴都破损许多,整个人疲惫的满头虚汗… 他一直在寻找慕曦秀,但完全失去了方向,这慕曦秀从客栈跑出后,绝对不可能来枯荣地域,她的轻身功夫黎歌见识过,并不比自己快,因此黎歌怀疑慕曦秀是被抓走了,而不是赌气故意不现身。 一只金色的鸽子落下,黎歌斜眼平举长枪,鸽子落在枪身上,向前爬了几步,啄向持枪手臂。 吞下血液后,吊城飞鸽呈现信息。 “藤木香!闻之且踪。” “安大人…” 黎歌抬头看向天空,忍住身体的不适,速度极快的在莽虎山中穿行。 而安靖举此时黑衣掀起风浪,正朝兖州枯荣地域而去。 他要覆盖式搜寻枯荣地域,白虎相的庚金之力使得他速度极快,破开音障不必担心身体受到冲击承受不住。 庚金之气会阻挡音流冲击。 “到底在哪?慕曦秀?天人,是敌是友?天人为何会降世…” “不要想了…”钟馗声音入识海灵台;“是遗留人间的天人,而非天人入世…和平契约还在,天界魔界谁先动谁输一成。” 第一百三十章山中仙 “小丫头,烤好了…吃吧。”一道蓝衣身影静静地盘坐在石堆旁,架起篝火,转烤着一只野兔。 慕曦秀鼻子嗅了嗅,不自觉肚子“咕咕”叫了起来。 “天人也吃东西吗?”慕曦秀很好奇,此刻她不知道这是哪,不过这蓝衣俊美男子并没有伤她,只是带她不停在枯荣地域寻找着什么东西,她不明白,这额头上有白色天人印记的俊美男子目地到底是什么,不过相处这段日子,也觉得有趣。 “待会再问…我只是天人身份,并非真的天人…”蓝衣男子开口间将手中兔腿递了过去。 慕曦秀捧起兔腿,吃了几口,味道确实很好。 “你说你不是天人?那你额头上为什么有天人印记。” “我是仙籍,天人只是一个阵营罢了,并非有印记就是天人,天人住天上,我不住天上…” “仙?不就是天人吗?”慕曦秀不解道。 俊美男子摇摇头,露出笑容;“先秦时代,仙,代表山里的人…神,代表稷神,社神,江山社稷之意…而天人,就是住在天上的人,佛教传入后,多了很多觉悟的人…” “你意思都是人?” “也有其他生灵…不止是人,妖魔也有天人阵营的…很正常,例如雷震子。” “仙是山里人。” “神是社稷…君主祭拜之人。” “而佛,代表觉悟之人。” “亦或者,生灵。总之你可以理解我是仙,也可以理解我是天人…但我可不想当天人…住在天上,寿元在虚灵时间里无尽,但被命运之轮定了命数,活着也没什么意义,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而活…” 慕曦秀皱了皱秀鼻开口道;“活的久不好吗?” “虚灵时间都是假象…一切都会逝去,我是这么认为的,况且…规矩太多,死板,活着也累。”蓝衣俊美男子很有耐心解释道。 “那你是什么仙?” “有仙籍,无仙官,自然无称谓,山中仙吧…” “那你会法术喽?”慕曦秀期待的看着蓝衣男子高挺的鼻梁道。她也有了法力,但不知如何施展。 “教教我,怎么样?” 蓝衣男子淡淡一笑;“法术得上天界学,我传授与你坏了规矩,虚灵地域青丘一脉,你很适合,毕竟你有一部分妖魔血脉。” “虚灵地域?” “虚幻的时间,虚幻之地,大天地…也是人间,很多天界与魔界之事都是在虚灵地域发生的, 仇恨也是在虚灵地域诞生的。” “如何能入虚灵地域?” “你现在就在虚灵地域啊…” “人间?我有些不明白了…”慕曦秀闻言越发好奇。 “是折叠的…时空不一样而已,跟你说你也不会明白,小姑娘,你只需要知道,这里是人间便是,但亦是虚灵地域,有了印记,你就能踏足虚灵界域了。” 慕曦秀闻言一愣,摸了摸额间的天人印记… “命运之轮降下的…我抓你,也是为了看看,能不能提前开天门…但你好像并没有条件。” “你带我在枯荣地域瞎转,到底在找什么?”慕曦秀打量了下四周环境,开口问道。 “找一件法器,这里是兖州境湖,而我的身份是山中仙,虽是天人,但未曾入天。”俊美男子笑了笑,笑容让人感觉如沐春风,极难生起恶感。 慕曦秀短暂失神,将兔腿骨头扔下,问道;“你们也要吃东西吗?” 男子摇了摇头;“可吃可不吃…有了法力,既脱离人间之力,亦是脱离人籍。” “你让我回去吧…我想回家了…”慕曦秀突然想起安靖举,虽然很恼,但她不信安靖举会弃她不顾。 “恐怕不行…法器还没找到呢…小姑娘。” 慕曦秀闻言神色一紧。 “她不会跟你去找什么法器!我不管你是神,还是仙!还是什么天人!都不重要…我现在要带她走!” 一道身影静静悬浮在树梢上,眼睛盯着这青衣俊美男子,显得很警惕。 “安靖举…”慕曦秀直接站立起身,下意识高兴的喊了一句,随后又想起什么,澄澈的眼神看向镜湖波光粼粼的湖面。 神情瞬间寞落下去。 安靖举余光自然也看到了慕曦秀的神色,心中俨然一紧,但没有多言,而是专心应对眼前的天人。 他感受到了…此人绝对棘手。 “小娃娃…你很不一般,身上有四相神力,但居然依旧是人籍…” “废话不要多说…让我带她走!或者!让我见识下…神仙之力。”安靖举冷声道。 “那就让你见识见识吧…人不大,脾气倒是不小…” “小心。”钟馗在赦令中蓦然道。 一股清流浮现,天空,地面…四周,都响彻波涛之声。 男子轻轻一挥手… 安靖举眼神一震,煞域尚未展开,整个人便被凭空出现的浪潮拍下地面。 这水流一开始只是压着安靖举在地上。 随着俊美男子拂袖。 浪潮如水柱,将安靖举压的抬不起头,随后整片地域随着安靖举的趴下,龟裂开来。 若不是安靖举的玄武相冥气防护,恐怕此刻骨头已经被压断。 “这就是天人?”安靖举喃喃自语,瞳孔猛然收缩着。 “法力,亦是仙之力,而你身上的四相之力是神力。”钟馗淡淡道。 “你干什么?”慕曦秀虽是赌气,但神色猛然一变,拔出斩妖刀看向男子凶喝道。 黑白煞域猛然扩散,浪潮瞬间被击散,四周天地化为黑白之色,煞风席卷,庚金之气化作漫天赤金色大剑。 安靖举缓慢站起身来。 缓缓抓住手臂,使劲一拧,正骨的“咔咔”声响彻。 安靖举额头冒着冷汗,眼睛化为重瞳,眼底琉璃真火燃烧。 “四相之力呀…你是被命运之轮选中的人…身上还有魔界契约,因果好大…很有趣。”俊美男子看向安靖举淡淡道。 只见安靖举并未听此人多说什么,身躯骤然飞起。 庚金大剑化作洪流倾泻而下。 自身亦是抽出斩妖刀,刀尖煞域收缩,一瞬间身躯跟着金色洪流冲击而去。 男子单脚跺地,向空中一招手,庚金大剑在其身前瞬间被法力原解,化作庚金之气冲回安靖举天灵。 安靖举嘴角溢血。 俊美男子一指点出,一柄金色刀轮在周身缭绕。 “铿…” 凝聚煞域的斩妖刀被刀轮旋转间弹开。 第一百三十一章红尘镜 安靖举神情一震,重瞳透出诧异之色。 斜眼一撇斩妖刀,琉璃真火凝聚,再次一刀斩出。 而青衣男子神情淡漠,指间一动,金色刀轮掀起光影,将刀气以及火场全部屏蔽。 “这朱雀琉璃真火,你用起来…可真弱,白虎之力更是一窍不通!蛮力!” 青衣男子挺俏的眉宇之间浮现嘲弄,张嘴倾吐一口真言;“吒。” 纯净的白光闪烁,安靖举持刀倒飞出去… “这是?”安靖举捂住胸口,口中咳涌出血液,青龙虚影在身躯盘绕一圈,飞回体内,低头间稳住身形,眼神晃动更加剧烈。 他能感受到青龙相本源竟出现虚弱,为他治疗内伤没有那么迅猛了… “仙元力,可伤你四相本源…得认真点…有了四相之力你可不是不死!”钟馗凝重道。 安靖举抬头,目光灼灼的看着男子,蓦然开口道;“我想知道…你的身份!” “我叫木吒…小仙罢了…公平起见,你也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木吒手中盘绕着缩小一圈的刀轮,不断旋转着,歪着头静静看着安靖举。 安靖举没有继续鲁莽出手,对方能交谈,若谈不下去,再交手不迟。 “问吧…我知道的,可以说。” “你是天煞否?” “我不知道!” “白虎煞灵只会选天煞,我很好奇天煞为何会如此布局…” “你多问了一个…也是我不知道的…” “看来你只是塑壳…没什么资格知道任何事。” “你什么意思?我就是我!没什么塑壳…”安靖举闻言心中翻涌怒道。 “肉体凡胎…没有元神,不是塑壳是什么?天煞元神在魔界…倒是找了个方式,让你跟命运之轮牵扯到一起!” “人族哪来的元神!天煞又是谁?” 安靖举满心疑惑,因为在盘丝洞的记忆丢失,他并不记得什么天煞孤星,他只知道自己身上有天煞与天运两个契约。 缓缓将目光看向慕曦秀,眼神示意道;“你姐姐在等你回家,回晚秋亭。” “那不是我的家!我是妖魔,对吧…安靖举,不是叫我离你远一点吗?为什么来找我?你以为你是谁啊?”慕曦秀眼中噙着雾气吼道。 安靖举神情一震,掩饰住自己跳动的心脏,浑身血液沸腾,长出一口气,平静道;“那日的事…我向你道歉…现在跟我回去,我要把你安全带回你姐姐身边… ” 慕曦秀闻言手在青萝色衣裙间搅动,抬起头面色挣扎道;“安,安靖举…你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对不对?你嫌我麻烦…嫌弃我的身份!我是人与妖魔的后代,体内有妖魔血液…我的母亲是藤妖…” 木吒在旁静静听着,似乎觉得有趣,并未打断,手中刀轮也沉寂下去。 少女澄澈的眼神缓缓变化,咆哮道;“任何人!都可以说我是妖魔!唯独你不行!那日青州十里坡斩猪妖…你不是闻到了吗?早不说!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我离你远一点!为什么要…背我,护我?是你靠近我的…你当我是什么?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吗?” “还没看出来吗?还是你小子太能忍…”钟馗挪喻道。 “我两年内是要去镇魔门的!你那个狗屁计划,我十有八九活不下来!你的第二个计划想必也根本不会让我来施行,对吧?魔界大门开启,证明第一个计划失败,也证明你可以出来了…你只是在替人间布局,利用我有限的时间,来让事情不那么棘手!对吗?” “所以…两年内,我会死。”安靖举意识毫无波澜道。 钟馗在魔界抬起头,看向天空的巨大脸庞,喃喃自语;“没想到…你这么聪明,我的确是想要你死,你死了天煞没有塑壳…这也是抉择,我并没有决定好,但你不知道的是,我相信你…可以对抗天煞…” 钟馗没有与安靖举再传音,显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安靖举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准备,看向慕曦秀时,忍住翻涌的情绪,淡淡道;“我只是替你姐姐来找你,你如果不想回去…随你…” 慕曦秀闻言神情一震,咂咂嘴,情绪骤然下降,看向青衣男子道;“你说的那个什么…虚灵地域…会带我去吗?” 木吒淡淡道;“不带你你也早晚可以去…只不过…” “你要找什么法器?需要我做什么…作为交换条件,你带我去!我不想呆在这,不想看到他!” 木吒咧嘴一笑,眼中多了几分人性,平静道;“那我帮你清场!” 说罢一甩袖口,一道法印凝聚,厉声道;“呼风!” 安靖举感觉天地间风云忽然变化,脚下掀起风场… 随后树木开始连根拔起,狂风大作,就连煞域也猛然收缩回去,斩妖刀一刀插入地面。 身躯被狂风拉扯摇摆。 眼眶泛着猩红,顶着风口蓦然道;“慕曦秀!跟我回去!莫要跟天人有什么瓜葛!” 而慕曦秀却转过身去,不看 安靖举。 安靖举想稳定身形,庚金之气挥洒。 但这风潮好似永不停歇一般,冲击力极强,即使是庚金之气都无法抗衡,或者说他使出的庚金之力,而非白虎使出。 “放弃吧…仙力非人间之力…这呼风之术不一样的…你现在的实力挡不住,除非你能用好四相神力。”钟馗平静道。 “呼呼呼…” 镜湖四周树木都随着龙卷而去…而安靖举的身影也缓缓消失在天边。 “放心吧…没事了,他短时间回不来…”木吒满眼笑意道。 慕曦秀闻言只是愣了一下,随后闭口不言。 “你看起来并不开心…” 木吒好似看出了这少女的心思,宽慰道;“多好啊…天人可不会有这种情绪…珍惜这个情绪,你若真成了天人,想要感受…都感受不到了…” 慕曦秀交流兴致不高,整个人有些失神。 “你要找的到底是什么?” “红尘镜,找了七八个湖泊了,镜湖可能性很大…” “那是什么东西?” “人族圣人的法器…” “那你找它做什么?” “看一看从前的哪吒…跟你一样…不过我要的是亲情,跟你又不一样…” “我可以帮到什么?” “你身上有功德…商周封神过后,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带着你,这东西更容易取到。” 第一百三十二章五件灵物 慕曦秀闻言露出一丝好奇道;“功德?” “命运之轮的认可…代表你对天地间的功绩。” 随后木吒咧嘴一笑;“继承也可!你母亲是十年前那株藤妖吧…已近万古…拿命换来了虚灵界域的稳定,青州地龙翻了身,会破坏许多气脉…虚灵界域的气脉,你以后就会明白!你母亲带给你的功绩…所得到的好处。” “跟我下水…找红尘镜,那条狗还有那黑牛还在人间,我不想让祂们知道我在做什么…圣人法器,祂们会眼馋的。” 木吒单手掐法决,慕曦秀身躯猛然被一道白色光球笼罩。 “扑通…” 两人沉入水中。 徐州… 安靖举缓缓在溪流处爬起,身上伤口迅速愈合。 腹部狰狞的豁口也缓缓闭合,没有再淌血。 眼神透着震惊。 “多远?” “两州之地,千里之外。”钟馗淡淡道。 “这天人这么强?” “不算强…你未入虚灵地域,不知天人与魔主的手段…别去了,那小丫头铁了心不会跟你回去了…除非你能正视你在石城看到的那滴眼泪。” 安靖举摇摇头,敲了敲脑门;“下一步!继续…完成你的布局。” “十大妖神…水灵珠,火灵珠,金光珠,青木珠,土灵珠…这五件能量聚阵盘的妖神你已经见完了,开了门,你可以归还的只有水灵珠婆神,土灵珠狼神,火灵珠红孩儿,青木珠青龙已经没了,算不得外援,金光珠银角被你杀了,祂兄弟若是知晓,是敌非友…” “还差五件…锁魂链,镇魄锁,丧生钉,聚魔盘,舍利子。” “听着咋都那么邪门?” “五灵珠是能量,基础,而这五件,是阵眼…钉着你父亲,不让他化魔…最重要的是,有了这些东西,魔界大门就无法从魔界推开…魔主们就算不讲规矩,也做不到直接开门…这五件灵物的妖神…在人间虽算不上排名靠前的…但亦邪性…” “比红孩儿更邪性?” “没有那妖魔邪性…红孩儿的性子…不好琢磨,这几个…你当成妖魔打交道便是,打服也可,但要说服祂们站在人间界一方,告诉祂们其中厉害关系,人间打没了…对谁都没好处,那些灵物在开门后也没用了,还回去能为人间拉些帮手也是不错的选择…天人魔主入世,祂们生存空间也很小…说不定就被天人或者魔主顺手灭了。” “你还还是我还?”安靖 举淡淡道。 “要是你成了天煞没有去镇住魔门…自然是我还了…说不定我们还是敌人…之前那个小仙说的不错,你若签了契约斗不过天煞意志…那你只是塑壳,最终意志会被天煞占据,我很纠结,是让你死还是让你活…但还是选择搏一把。” “我不是说过…我不会签吗?” “由不得你的,起初我执行的是天师塔天运卦,卦象是让安家人成为孤星,入了魔界看到片段后,执行的是魔界契约,用天煞镇魔门,你只有两个选择,第一个签魔界契约,第二个开天门,只能期待我的选择没有错…我没想到这两个契约会同时出现在你身上…起初以为只是天运,后来才明白,安云瞻被魔门抽了魂魄,那代表已经死了,唯一天煞继承人,就是你!而孤星也是你…所以一开始就是天煞孤星,我根本没有在意这卦象上的语言陷阱。” “这种错误布局…你这把年纪也会犯错?” 钟馗突然恼怒道;“我都怀疑我被算计了…两方同时算计我…我怎么顶得住?如何解?你告诉我?我也只是个人族罢了,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只是莫名成了魔界的魔主,天生没有命魂,却活蹦乱跳的…亦没有神志不清,我比你还绝望!懂吗?” “最好的结果是什么?” “你镇住了魔门,保持人性!赢了天煞,天人魔主都未出手,但你会像安云瞻一样,被挂在魔界大门上,无尽岁月,成为魔界大门阵眼。” “最差的…” “你死了,魔门没镇住,我施行第二个计划,安妖举…天人魔主降世…亦或者你活着,你便是天煞…与天界开战的天煞,而非人族天煞。” “绕死了!你到底给我们安家挖了多大的坑?” 钟馗在魔界炼狱山峰上张开双臂,比划一番;“这么大?” “不对…这么大。” 随后又感觉有些尴尬,五指并拢,留出一条缝隙,喃喃自语。 “不是还有你师弟的卦吗?让我两年内成为天下第一,九州炼狱可解。” “我师弟的卦…太表象了,他算你的卦时,窥了魔,牵动了自己已经放弃的魔主契约,很有可能…是天煞魔主的陷阱,祂需要一个好的塑壳。” “不想了…直接告诉我,这里有没有要见的?” “这里应该是徐州,可去平山寺…见老和尚…” “老和尚?不是妖神?” “这老和尚就是妖魔…不过吃素,你爹安云瞻取走的舍利子,是祂的前生,反 正就封印十二年,凑合着用了。” “小心点…虚灵地域灵山大能座下,不弱的…”钟馗提醒道。 “有多强?” “和尚讲道理是极强的,说不过的话…这次便会无功而返,还有…” “行,动身。”安靖举向身后天空瞥了一眼,收起心神,一瞬间破空而去。 徐州城,夜。 此刻州牧府中蓝色剑雨崩腾…在空中呼啸,旋转… 一位头戴斗笠的男子持刀静静站立在瓦房之上。 手中不断震出剑光汇入剑潮… 四周无数黑衣蒙面人持刀,罡气震动,被剑气追杀。 州牧傅清治与自己儿子傅心伯站在一处,抬头看着天空。 无数巨大风筝上悬挂着人影持刀落下,徐州城天空全是各色风筝。 “爹…二叔顶的住吗?”傅心伯在院中一脸担忧。 “传令官全被暗杀了,消息走不出去,对方有备而来,调不动白马营,你爷爷傅恒平在帝都也被人暗害了…这次你二叔顶不住,我们全家都得死!” 傅心伯将目光投向斗笠身影,眼神浮现担忧,若天下行走都顶不住,这次傅家肯定会出事。 他不明白,为何青雨楼余家会选择对傅家出手,而且是不死不休。 第一百三十三章傅家绝路 就在州牧大院僵持不下时… 天空忽然绽放一道杀字。 傅清治面色一变,屋沿上的天下行走亦是抬头,斗笠下中年面庞猛然震动。 “心伯…快走,突围,别留在这了…今日傅家气数尽了…” 傅清治看着地上躺倒的无数傅家人以及黑衣刺客,面色铁青道。 “爹!不怕他们…孩儿也是天盛榜天骄,跟这些刺客斗到底!”傅心伯抽出长剑,英勇的面庞透着直傲。 “快走!血杀令!血衣刺客马上到了,你二叔顶不住!”傅清治是文官,虽没有修为,但亦知晓这天下强者。 “血衣刺客又如何?”傅心伯依旧站在院中,挥剑斩出剑气,斩杀一位被蓝色剑雨追的疲惫不堪的黑衣身影。 “你要让我傅家绝后吗?”傅清治恼火道,双目泛着狠色。 傅心伯脸色挣扎少许道;“爹!一起走!” “我没有修为,你带上我会连累你,快走!” 就在这时,空中飞来一面更大的风筝,风筝上有鬼脸图案,其上站立着三道身影,均没有蒙面,身穿血红衣衫,嘴角挑起冷笑。 看向那道斗笠身影。 其中一道纤细身影直接从风筝上落下,是位女子。 直直落在斗笠身影前,悬浮着,双手抱剑环胸,血色双峰呼之欲出。 “傅家天下行走…傅清凡。”声音清脆。 傅清凡斗笠下面庞抖动,天空蓝色剑雨汇聚,冲女子俯冲而下。 女子剑鞘一顶,红色光幕笼罩,蓝色剑光发出“叮叮叮”金属交击之声,随后沉寂。 而那些黑衣蒙面人没有被剑雨继续追击,转而朝院内的傅清治父子杀去。 傅清凡面色一震,在斗笠下蓦然传音道;“让心伯走,大哥,我给他开路…” 傅清治一巴掌打在自己儿子俊郎的面庞上;“还看不清形势吗?快滚!” 傅心伯少年身躯抖动,感知脸上通红的掌印,一下好似被打醒了,眼中噙着雾气转头,双目通红,大吼道;“爹!我一定会报仇,一定!”说罢一脚踹开一名杀机凛然的黑衣人,在包围中持剑奔走。 傅清治却在一瞬间被一名黑衣人捅穿心口。 没有回应傅心伯,眼中光芒渐渐沉寂。 傅心伯眼中雾气化作泪痕瞬间溃流,但没有回头。 傅清凡站在阁楼屋顶,手指垂落腿边抖动,蓝色剑光骤然冲出汇聚,为傅心伯,傅 家唯一的后人开路。 蓝色剑光如浪潮席卷,傅心伯一路狂奔… 血衣女子在傅清凡面前并未有动作,风筝上另外两道血色身影追着傅心伯离去的方向,像猫戏老鼠般…看着蒙面黑衣人与白衣的追逐。 血衣女子静静悬浮着,淡淡道;“以前有些交情…交白马营虎符,我不杀你!” 傅清凡掀开斗笠,圆润的面庞咧嘴一笑道;“余媚…你余家血衣出手,不会有活口…你不会为我坏了规矩,虎符你们找不到的…” 女子妩媚的面庞透出笑意;“那就在那小子身上了…徐州城乱上一夜便够了,别逼我…屠尽你傅家。” 语言充满血腥气味。 傅清凡闻言面色缓缓冷了下去;“白马营虎符可以给你…但我家公子,得活着。” 女子皱眉,杀气绽放道;“我不喜欢与你这样的天下行走谈判,因为基本全是废话。” 说罢环抱胸口的长剑猛然震动,瞬间出鞘。 在空中抖动一番,剑尖直指傅清凡,血色光芒荡漾,直冲而去,而女子依旧抱着剑鞘,没有其它动作。 傅清凡圆润的面庞越发冷冽,对方竟如此瞧不起自己,自己可是天境初期的天下行走。 双指汇聚蓝色光芒,抵住这把血光长剑。 溢散的光芒化作蓝色剑光,朝女子冲去。 大家都用的先天气,未有天境巅峰领域,竟敢如此托大,傅清凡面庞有些羞恼,出手没有保留,撬动的先天气也用了十成实力。 蓝色剑光越过血色长剑,汇聚如潮,冲着余媚冲去。 余媚眼中挑起笑容,她是故意为之,杀手的基本素养,若是正面迎敌,自是挑起对方破绽,对方与她一样是天境初期,她自是不会接这一招。 身躯猛然旋转飞过,偏头躲过蓝色剑雨,一把抓住血色长剑,抹过傅清凡的脖子,瞬间收剑。 站在傅清凡身后喃喃道;“你说的对,血衣出手不留活口,跟我说那么多话…弱点也就看到了。” 傅清凡捂住脖子,血液疯狂喷涌,他没法回头,回头自己就会身首异处,如今亦是用的天境锁脉保持清醒。 “你!要虎符!是李宏达的命令?” “显而易见,你傅家不识抬举,唐国不随意封王,怪就怪你那帝都的老家主太贪。”女子凌空飞起,傅清凡也倒在阁楼瓦硕之上。 … 傅心伯一路在街道上疾奔,满头大汗,青年面庞透出冷意, 他是傅家唯一的少主,亦是傅家唯一一个有王侯相的后辈,有争世之姿,如今却如此狼狈,他感觉这次凶多吉少。 身后无数黑衣蒙面人跟随。 天上的风筝也跟随着他。 白马营虎符的确在他身上。 许多百姓早就大门紧闭,不敢多管闲事。 傅心伯偏头看到一家医馆,双目一亮,一头扎入医馆窗台,随后一掌拍向自己心口。 喷出一口鲜血。 江湖人,不杀江湖医师,尤其是刺客,这是铁律。 医师听到声响赶忙踏入药房,是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见傅心伯疯狂吐血,当下也认了出来。 徐州人没有人不认识傅家人,且是傅家唯一的少主。 “公子…你如何了?发生什么事?”女子顾不上娇羞,一把扶住疯狂呕血的傅心伯。 手中出现银针,一瞬间扎入傅心伯的脖颈处,锁住傅心伯气脉,以免内伤直接要了他的命。 “姑娘!我傅家大难,无奈之举,还请见谅…他们至少不会动你…若事不可为便将我交出便是。” 这女医师还未搞清楚状况。 “嘭嘭嘭…” 医馆大门便被踹开,无数黑衣蒙面人冲入了医馆,持刀寒声道;“让路!” 女医师扫了眼傅心伯,面庞稍红,随后毫不犹豫护在其身前,张开双臂,厉声道;“他是我的病人!江湖规矩,只要在我的医馆里,我就得治好他!有什么恩怨,你们过后再行解决。” 第一百三十四章独苗 傅心伯缓缓扒开女子,冷声道;“别站在我前面!我傅心伯没这个习惯。” 他没有想到这医馆的东家是位女子,他不允许自己站在女人身后,想清楚后,一掌劈在女子脖劲处。 女子回头,眼神一白晕了过去。 此事太大,傅心伯实际并不信这些刺客会守规矩,只不过走投无路,下意识做的决定罢了,没必要牵累医师,更何况是愿意挡在自己身前的医师,眼神深深看了女子姣好的面容。 青雨楼刺客们透出眼神未有变化,出刀直直朝着傅心伯而去。 十几把刀锋,均透着先天气。 傅心伯双目一寒,身躯跳跃,掷出长剑,一剑捅穿一名黑衣人胸口,剑气震动,搅碎了此人内府,随后直接身随剑动,一把接住穿透黑衣人的剑锋,一个滑步,躲过众黑衣人落刃,身躯贴地旋转,迅速逃往后院。 风筝上的三道血衣人影静静注视着傅心伯的逃亡,眼中透着嘲弄。 一支冷箭穿透傅心伯脚踝,傅心伯逃跑的身影瞬间跌撞,跪伏在地…随后三支箭矢包裹着先天气透胸而过… 一瞬间疯狂呕血。 傅心伯感觉脑袋越来越沉… 街道上无数黑衣蒙面人奔走,一些人在阁楼上一边跳跃一边挽弓,放出冷箭,显然不准备给傅家留活口。 “结束了!”傅心伯眼神震荡,从怀中拿出虎符,手中先天气凝聚,想将虎符毁去。 只是这虎符坚固无比,不是那么好毁的,一支箭矢透过他的肩膀,白马营虎符掉落… 就在这时,天空街道骤然变化黑白之色。 一道身影在傅心伯身边落下,长刀架着他的脖子。 傅心伯双目一震。 这架住自己脖子的人反手持刀,站在自己身后,而用的却是刀背。 一条青龙虚影从长刀冲入傅心伯身躯。 迅速治愈着他的伤势。 “又见面了,上次你也是被我这样架着。” 傅心伯闻言俊毅的面庞傲气浮现;“密药好用吗?” “很不错…跟着我,青雨楼…也刺杀过我,我带你报仇!”安靖举咧嘴一笑。 随后站立的身躯猛然抬头,黑白煞域骤然扩散。 无数黑衣人感觉身躯一震,体内先天气瞬间暴走。 一些运气的黑衣人瞬间暴毙倒下,而未曾运气的黑衣人亦是跪地吐血。 傅心伯伤势得到治愈,青龙相猛然扩 散,化作巨龙冲回安靖举体内。 安靖举持刀而走,身边跟着神情冷冽的傅心伯。 只要安靖举路过的区域,黑衣人无论是宗师还是大宗师,都成片倒下。 黑白震荡… 安靖举杀意朝着风筝上的人影透出。 黑白瞳孔忽然变化重瞳浮现。 天空无数风筝突然燃烧九色火焰。 琉璃真火瞬间将风筝群化作火海,成片黑衣人坠落,透出惨叫。 一些人身上燃烧着真火,坠在地上抖动间,血液被煞气迅速凝固。 三位血衣杀手笼罩在光幕中,看向地面煞气沸腾的安靖举。 而安靖举也将目光投向他们。 “要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我自己来!”傅心伯穿着白衣,认真道。 “好…留他们一命!”安靖举斩妖刀一刀斩出。 金色的刀光掀起雷影,瞬间斩灭光罩。 三位血衣在风筝上神情一震,纷纷出手,天境初期修为显出。 三把剑同时出鞘,抵挡安靖举的刀光。 刀光震散。 三位血衣同时心里松了一口气,但下一刻,眼神透着震惊。 一条白虎虚影,煞气如潮,猛然冲过三人身躯。 三人纷纷猛喷出鲜血。 瞬间手指点穴,封住自己气脉不被煞气入体。 “走!”余媚露出满是血丝的贝齿,另外两位血衣男子点点头。 凌空飞行朝三个方位逃遁。 安靖举没有追。 继续走向州牧府。 身边黑衣人纷纷吹响口哨开始撤退,一些跑的慢的,均倒在煞域之中。 傅心伯看着安靖举的背影,身躯僵硬间好奇道;“上次见你你还不是宗师。” “不一样赢了你吗?” “上次你生死契签的名字,拿我开涮,我以为你是傲,比我还傲,现在看来不是…” “自然不是,没写全,我叫安靖举,赖不了你一条命,输了自然会认…只是那一场我不能输,因为输了是两条命!” 傅心伯边走边道;“元神密药是用来救妖魔…你与妖魔有牵涉,用的也不是人间之力。” 安靖举眼神余光看向傅心伯;“我是安家人,你傅家是武林世家应该听说过…” “自然,之前不知道,如今倒是亲眼见识过了曾经天下第一氏族。” “独苗!” “看样子你现在也是独苗了!安家算不上第一氏族。”安靖举咧嘴一笑。 “在武林中,可以不知道天下第一是谁,水分太大,但不能不认安家人,你们安家人,消失的太奇妙了,是钟馗院吗?”傅心伯看着安靖举道。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他们沾上一点关系…就该死。” 两人渡步,来到州牧府。 此刻傅家满门已经没有活口,包括傅心伯的父亲,二叔,都倒在大院里。 傅心伯攥紧拳头,眼中布满血丝,淡淡道;“给我一年!无论用什么方式,我要九州青雨楼覆灭。” 安靖举抬头看向阁楼上躺倒的斗笠身影;“那个钟馗院的天下行走,还有气…就不打扰你们了,我救你,报密药之恩,现在两清!” 傅心伯忽然在阁院中扭转身影,白衣血液滴落;“安靖举!我身上有白马营虎符!难道你就不心动!” 安靖举神色俨然冷了下去,转身便走,声音传来;“看来你不识安家人!安家人是什么…你根本不知!” 傅心伯直傲之色缓缓沉寂,望着离去的背影大吼道;“安靖举!你记住!我欠你!一定会还!” 安靖举没有回头,朝着徐州城城边平山寺而去。 平山寺主持,黑熊精。 妖魔之身,妖魔界妖神。 踏足过虚灵地域灵山,手段尚不清楚。 而傅心伯则连夜找了曾经与傅家有关系的徐州家族,安排家族后事,然后去了那家医馆,找到了那名女子。 一直照顾那女子醒来,张嘴第一句话便是直接提亲。 将女子吓的面色苍白。 “丧事喜事一起办吧…傅家不能绝后。” 第一百三十五章六扇门 帝都,天启。 皇城院,乾元偏殿。 化身长平太后的宣皇后依旧每日喂着李文贤汤药,似乎很在意李文贤的身体状况。 而李文贤躺在床上已近七日,看着窗外即将升起的朝霞眼神晃动。 长平太后吹了吹汤勺,将汤匙递向李文贤嘴边,淡淡道;“还没想好吗?只需给我一个身份,我来替皇室斗,你也可以健健康康的,继续做你的皇帝,带我去见他吧…” 李文贤将头偏过;“你想皇室改姓?李宏达你都看不上?” “我十四岁进宫,跟了你父皇,只是个才人,未有子嗣,李文昌也不过工具罢了,过继过来都这般大了,他的孩子李宏达又与我何干…如今我尚且年轻,也就比你大四岁…当初你可是很喜欢我,不是吗?十年了…我在天师塔布局那么久,也知晓一直在钟馗院监视之下,皇室怎能成为江湖的傀儡?” “你让我冒天下大不韪娶你?不觉得过份吗?” “不如带我去见你父皇…看他怎么说…皇道气韵没了,也只有靠我这天后气韵将这天下撑起来不是吗?莫非你甘心尚未斗过,便被江湖人左右吗?我皇室颜面何在?” “你都知道?” “当然知道…” 李文贤眼神晃动更加剧烈。 一道两鬓发白的龙袍身影从屏风后走出,看着长平太后面色稍冷,蓦然开口道;“武媚儿,出手吧…当初设下钟馗院我便早就想到了…安云瞻虽是武林氏族,但说的话我还是听的进去,皇室若是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败给江湖人…岂不是沦为后世人笑柄。” 长平太后静静看着老皇帝,笑了笑,面容变回宣皇后真容,凤衣好似天生为她而生一般,一股天后气韵升腾,绝美的容颜挑起笑容;“你死透点好…” “我不会再露面…已经驾崩了…当初你把持太多,甚至有人说你已越了位份,许多人将你视为后,过继的孩儿还是太子,我才放逐你…如今看来你确实担得起这后位。”李世明淡淡道。 (架空人物事件。) 李文贤将头转向自己父皇,随后目光镇定下去。 宣皇后一甩凤纹披肩,红唇轻启;“来人!给我将李郎治好,准备嫁衣,让武家入世,我要嫁第二位皇帝!即日起,重启六扇门!” “入相府,把卫道士全杀了,顺道将这位老丞相也送走,可以被威胁的左相,要之无用,让张氏出一人,内城不允许不老山的人再出入。” 两位天师 塔女弟子戴着面具走入偏殿,得令后走出房门,两只红色火鹰落下,让侍神迅速传令。 天光一亮。 皇帝突然早朝,同时还有一道身影跟随,静静坐在卷帘后。 众多臣子满头大汗跪伏在地。 过了好一阵,才响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朝拜之音。 “众爱卿…朕身体已经无恙,听说近日爱卿们忙的很,连一些大臣国公都忙的没有时间来看朕,朕甚是欣慰。” 驱魔司司主杨胤熊眉头一跳,镇邪狱狱主吴开明亦是如此。 他们的位置最尴尬,属于钟馗院势力,此前自然知晓发生了何事,如今眉头不停跳动,显然是灾祸预兆。 其他朝中大员亦或者武将也有些身体微颤。 钟馗院对皇帝下手对于他们来说已经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就等着皇帝驾崩了… 如今这皇帝突然好了,让他们该如何是好。 乾元殿大门突然关闭。 皇帝冷冷的看着众臣子以及宗室国戚。 “皇后孔氏在七日前跟随太子而去,向你们宣布一下,你们未来的皇后。”李文贤掀开帘布。 宣皇后盛装打扮,玄色凤衣,朱红色火钗,头发盘起。 嫣然一笑。 “众爱卿…日后,还请多多提点…虽然你们今日能留下的人并不会多。” 所有宗室,或者世家官员,文官,武官,均透出震惊神色。 其中一位文官在百位仕林中不明事态,官阶不大,大步走出。 样貌年轻。 “皇上!启能冒着天下之大不韪,娶纳宣才人,万万不可。” 过了稍许… 却发觉皇帝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 宣皇后起身缓缓走了过去。 金色的指套抬起了这位文官的下巴。 “倒是生了张好脸…可惜了。”说罢指间一动。 这文官躺倒在地,咽喉喷血。 太监官也在此刻一把拉开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武氏次女,德才兼备,略…即日,封号宣武圣后,与朕同位二圣,重启六扇门,立即召回六扇门神捕回京…武家也即日起,奉命回京…荆州大小事务,由武家回州入世领治。” “皇上万岁万万岁。” “圣后万岁万万岁!” 无数跪伏的身影心思各异。 而武媚儿则走过除魔司司主与 镇邪狱狱主身边,口中轻声荡漾;“本后在位一日,你们就安分点…不动你们,只是因为不想跟钟馗院彻底撕破脸,本后不光要重启六扇门,还有大理寺!你们如果是钟馗院的江湖人…不听话!是要死人的…但若是我皇室的官,自然会活的很舒服。” 两人汗液止不住滴落。 武媚儿简单威慑敲打一番,便坐上龙椅一侧,李文贤(唐国第三子,治。隐喻,与历史无关。)也坐于一侧。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官嘹亮尖锐的声音响彻大殿。 …… 天启外城院。 六扇门府门突然敞开。 一道老而亦壮的身影,披头散发,走了出来,好似许久没有见过阳光。 朝天空望了望,用五指挡住刺目的光明。 眼睛眯起。 头发黑白参杂,摸了摸发丝,好似极不满意。 “十年了…钟馗院!都是江湖人…换个皮,就想天下自己说了算,六扇门从来没有答应过,占了妖灾之利,说是为了天下,可你们为百姓做过什么?” “我六扇门,进的衙门,出得江湖!” 一位手持笔墨的鞠楼身影慢慢从帝都六扇门走了出来,身影晃晃悠悠,捧着玄色官衣,以及一柄百炼横刀。 “各州人马都回来了吗?” “狄大人,令已批了,都在赶回来的路上,圣后已入主朝堂…大理寺邢部等…也会慢慢接手处理江湖人搞乱的秩序,十年之院,该结束了…”鞠楼老人沉声道。 “那叫李宏达的还想当皇帝吗?” “前朝大司空帮他了一程,已有帝王相。” “朝廷不能乱…让六扇门的兄弟们钓钓他,看他上不上当!…皇帝改姓又如何,暂时由女人担当又如何?总好过让江湖人威胁!明日我就回大理寺,只能暂且如此了,待日后匡正超纲,再废圣后。” 第一百三十六章武媚儿 安靖举来到平山寺。 寺庙塔楼在徐州城山脚伫立,积雪沉淀,已经入冬。 扫地僧甚至连抬头看一眼安靖举的兴趣都没有。 安靖举一路踏着阶梯,走入寺中。 一尊大佛,曲目转换,庄严金相,盘坐在寺阁主殿中。 安靖举上了一炷香。 静静站立,没有参拜。 一位小弥沙走来,光秃秃的脑门,眼中纯净,双手合十。 清脆道;“施主,请问是来参拜还是求缘…” 安靖举诧异的扫了小弥沙一眼,看着对方稚嫩的面庞心中好奇道;“你看出了什么?” “施主…你很迷惘,可修佛性,成为觉醒之人,还有,施主煞气很重…切莫在寺内做出什么不智之举…” “你们平山寺,人为何如此少?” “留真佛,人自然少,留假佛…自然香火旺盛。” “苦行僧?”安靖举更加诧异,这小弥沙,这么小,大概七八岁的样子,就能看出自己身上有煞气,说起话来也有条不紊,显然平山寺不简单。 “真正觉醒之人并不多…算不得苦行僧…”小弥沙露出无邪笑容。 “我姓安,来见主持。” “施主…主持吩咐过,十年后,有姓安者来见,需在佛主南无阿弥陀佛面前跪拜三日,静心…” “这黑熊精,有趣,既然知道我要来?”安靖举心中自语。 钟馗笑道;“觉醒之灵,讲因果,探轮回,这主持当初被取走舍利子的时候,便已经知晓百年内自身因果,很复杂的…灵山座下待过,是有两把刷子的,拜吧…” 安靖举额首,跪坐在蒲团前,一言不发。 小弥沙笑了笑,离开了佛殿,在寺内背起竹篓。 许多和尚在其身后汇聚,走出寺庙。 “这寺院除了大殿,只有一百多间房舍…但好像只有二十多人。” “观察很仔细,但你观察这些没用,当初舍利子在后塔,且只有一个,你父亲取走后,这寺也失了香火了,这寺并不是虚灵地域的寺庙,在人间的寺庙,不灵验的…” 帝都… 翌日… 皇帝恢复身体后,第二次早朝… 但大殿空无一人… 文武百官好似凭空消失一般。 李文贤与武媚儿静静坐在龙椅上,神态好似并不觉得奇怪。 这些文武百官的空缺,今日便 会补上。 不一会儿。 乾元大殿大门被禁卫打开。 一众身穿官袍之人一排排进入殿中。 为首之人,身穿大理寺卿官衣,两鬓花白,但不显老态,身后跟着一位满是笑容的中年男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圣后万安。” 身后之人均落礼。 “张献…狄仁,欢迎归朝…” 大理寺卿笑了笑;“众臣均已归位,除魔司与镇邪狱的人连夜跑路,已经选了边…圣后无需再顾及,户部,礼部,刑部…即日起在大理寺的重启下会马上运行起来…之前那些官员,都和江湖钟馗院的人牵扯,没一个敢在皇城待,就连那些皇亲,也是养虎为患,为对付妖灾,已经牵扯朝廷十年之权,有我张献一日,从今往后…江湖人,不许踏足朝堂。” “报!八百里!” 一位腰间跨横刀的玄色捕衣男子直接跑入乾元大殿,抱拳单膝下跪。 此乃六扇门巡捕,十年来一直没有继续启用。 “报。”武媚儿淡淡道。 “八百里狼烟…各州起事…背后有各宗室推动…逃离帝都的皇亲,官员!反了…理由为废后。” “探!”圣后武媚儿挥手淡淡道。 “报一千二百里。” “报扬州…” “报雍州…” “探!” “再探!” 六扇门重启之日,无数呈报一瞬间堆积如山。 “报…六扇门捕快与不老山道子已经在帝都开战…帝都呈乱象。” “张相!顶的住否?”武媚儿秀眉一皱。 张献咧嘴一笑;“如何顶不住…六扇门,什么江湖人没打过交道,在帝都斗个十年八年不成问题…有我在一日,不老山…踏不进皇城内院一步!前朝仕大夫也不行!” “让六扇门密探亲自传信,龙行大营摆在冀州官道上,无论哪一州军,踏入一步,即是谋反,传信荆州潘西凤,让霸下军出荆州,拔营截断豫州可行军之地。” “武家官员,负责后续处置。” 说罢武媚儿将目光投向李文贤,淡淡一笑;“皇上,你那五儿子,在极西有点名堂啊…藩城一动,西节度使陈兵百万…这也是要反?不知是反你…还是反我?” “自古都是文人好战!军士并不好战,我那儿子不是文人,皇后多虑了…你还是关心关心你那个假孙子吧…当初你给李文 虎下毒,如今可是把这只病虎毒醒了,让宗亲有了好去处…李文昌之子,是杆大旗!” 武媚儿白了其一眼;“我未满四十…还可以生儿育女,皇上切莫忘记再添子嗣…作日刚封了本宫,却去的凌雪殿薛玉环那里…要知道我脾气不太好…后宫死个人,很容易,独宠没那么难…但别搞错人了…” 众官员咽了口吐沫。 他们在十年前钟馗院设立时,许多都被罢官,或者被贬,如今回到朝堂,发觉当初的武媚儿更加摄人心魂。 李文贤闭口不言。 这关系说乱也乱,当初李文贤是长平妃第三子,老皇帝迫于武家压力,将十八岁的太子李文昌过继给了年芳二十才人武媚儿,整得武媚儿没有皇后之位,却有皇后之实,而好死不死,当初李文贤自己对这宣后亦有倾慕之意,当时他只有十六岁,尚未登基。 十九年过去了,当初被放逐的天后年纪也即将四十,但风采依旧。 要说这圣后对当初逼宫的太子一脉有什么感情,那是绝无可能的,只有一个名分罢了,这是密事,许多人不明真相。 “下一步,你要如何?”李文贤淡淡道。 圣后嫣然一笑;“去见一个人,昨天收到密折,徐州是破钟馗院的关键…钟馗院一倒,收拾这些宗室的蠢货易如反掌!不然整日在我眼前晃悠,本宫夜不能寐。” “谁?” “你说呢?自然是…安靖举。” “你们好像…是一对师徒。”李文贤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就算你能安全抵达徐州,确定他不会杀了你?我读了他的记忆,你利用过他…” “师徒哪有隔夜仇,安家人…天下稳定,才是他们的使命,我们师徒有些误会,解开后,钟馗院必倒。” “宣旨吧…” “奉天承运,皇帝召曰,即日起,废除除魔司,镇邪狱官籍,保留天师塔斩妖司…钟馗院摒弃设立初衷,划为江湖势力,与朝廷再无瓜葛,各州府举旗反圣后者,无论为宗室,还是氏族,皆为反朕逆贼,天下人人可诛,钦此…” 太监官念完圣旨。 大理寺官员纷纷扣首。 退朝后… 帝都大理寺迅速运转起来。 蒙如玉在天师塔一脸懵的接到圣旨。 他不明白,天师塔到底该帮哪一头,钟馗院?亦或者朝廷。 最终天师塔吊城飞鸽不断飞往九州各地。 显然蒙如玉亦有判断。 皇帝李文贤在退朝后,来到了圣后宫殿。 心中存有芥蒂… 因为他的孩子,四皇子,李宏宸,死在了天师塔,必定不是钟馗院能伸手的地方。 天师塔是城中城,唯有在其中有势力的武媚儿做的到。 武媚儿亦是看的出李文贤心中所想,在床榻前坐着,淡淡道;“钟馗院暴露的信息,我派人动的手,我若没有一个身份,无法布局,我的一切行动,都在凌云彻的监视之下,这些我都知道,当然,我想要权力,李文昌登基,能带给我这些,他是我的儿子,即使只在名份上,所以我恨…我恨李文昌被安家人杀了,但这一切,对于一个稳定的天下来说,都不算什么!我有天后之相!责任…让我选择了你…身为皇帝,你也应该选择责任。” 李文贤眼神晃动,好似回忆起了十六岁,第一次见武媚儿时的感觉。 惊鸿一面。 宫殿的灯火熄灭。 第一百三十七章仕大夫 清晨,皇帝从睡梦中惊醒。 看了看在梳妆的武媚儿,眼神越发冷冽。 武媚儿从铜镜中看着李文贤眼中的凶光,并未有任何不适,淡淡道;“无法做一对恩爱夫妻,至少也不用这般仇恨…” 李文贤坐起身来,平静道;“我的生母,为你所害,这般病态的皇室,维持下去,我迟早有一天会疯。” 武媚儿挑起笑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伸出纤纤玉指,拂过面庞道;“皇上,今日我就要出发了…若我死在了天下人手中,你要记住,我是为了我们共同的天下。” 李文贤心绪复杂,他对武媚儿,又爱又恨,更有忌惮,人心是天底下最难摸透的事物,他知道圣后不能死…死了天下大乱,钟馗院更是可以任意妄为,死的人会更多,武家亦是重新入世,届时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 圣后收起淡淡笑容,凤衣飘荡,走出寝宫。 “等我回来…” 十几条蛟龙从空中落下太明宫殿群院内。 无数手中持剑的天师塔白衣女弟子脚踏灵鹏,在圣后面前停驻。 只见这些人均戴着白色面具,持剑行礼。 圣后踏上蛟龙座鞍。 冲天而起。 同一时间。 帝都外城院… 天启大道…百姓络绎不绝。 望向天空的离开的圣后。 一座客栈内。 无数斗笠身影趴伏在地。 这些人本是要刺杀圣后之人。 一道身影身穿六扇门玄色巡捕衣,衣服上无任何纹路,但做工以及腰带上的乾文,让人一看便知晓身份。 只见此人随手丢出一个钱袋。 掌柜乐呵呵的接过,打开后全是金灿灿的金叶。 巡捕淡淡道;“处理干净,碰到钟馗院的人,一人头算你一片金叶,这密药无色无味,好生用…开好你的客栈。”说罢走出客栈。 掌柜脸都要笑意越发灿烂。 这样的事,无时无刻在帝都发生。 钟馗院的宗师,大宗师… 甚至是一些天下行走。 均都碰到了麻烦。 暗杀,下毒,无所不用其极。正面相斗亦有不少神捕,能与天下行走过招。 甚至钟馗院内部,都有巡捕身份之人…悄悄干着见不得光的勾当。 皇室底蕴,大理寺六扇门,露出獠牙。 帝都俨然化 作了江湖修罗场。 狄仁身旁跟着四大神捕,一路追寻着帝都逃跑的官员,宗室踪迹… 这些人有些还未逃出冀州,只是用特殊方式传讯家族,让家族之人反圣后,怪就怪他们等不及…找死。 这一路已经抓住不少叛逃官员,宗亲。 全都押解回了帝都大理寺。 龙行大营的虎符,实际在张家人手里,而张家人入了相,承了圣后的情,自然站队圣后。 张家人并不惧怕钟馗院,天下行走,张家人亦有,已经招了回去。 有了荆州武家,更是不惧江湖人。 武氏的宗师,文官,在前朝亦算得上顶尖。 还有狄仁这等鬼才… 六扇门在妖灾之时,底蕴依旧存在,只是妖灾过后,钟馗院一家独大,导致许久不用,武力计谋,情报亦不比十年设立的钟馗院差。 钟馗院设立之初,是为了抵挡妖灾,结果魔界大门被封,钟馗院什么也没做,天下无数高手被钟馗院绑在船上,对于朝廷反而成了洪水猛兽。 但钟馗院有一个弊端,那便是并不齐心,完全靠武学驱使。 若没了武学这个甜头汇聚。 便也算不得什么了。 钟馗院… 观天阁,凌云彻看着吊城飞鸽的讯息,咬牙切齿。 钟馗院中损失了许多人… 一些是人是叛变,一些人是不愿意淌这浑水,毕竟斗笠下的面容,谁也不认识,不知道现实为何人…说不定与武家或者一些势力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不愿意再出手。 那些愿意出手的,反而是俗世无牵无挂的人。 钟馗院的架构很简单… 曾经的宗师大宗师,因为武学,赦令,绑在了一起,互相不认识,除了完全放心之人,不会露出真容相见。 凌云彻也只是通过一些手段,驱使着这些人,最主要的手段,无非是更多的武学。 而这些武学,都是当初华山之巅,天盛榜之约,定下的,排榜前一百者,将武学贡献给了钟馗院,让钟馗院有了底蕴收纳更多武学,这是一个局… 而布局之人,便是钟馗与老天师俩师兄弟。 为了传递赦令法印,同时让人族更强。 这里面的事,极其复杂。 仕大夫咧嘴一笑,沧桑的面容透出嘲弄;“你看起来很意外…” “我没想到…这妇人,在我眼皮子底下亦能兴风作浪!”凌 云彻眼神晃动,魁梧的身躯抖动。 仕大夫在阁楼上一把拉开画卷,看着独孤皇后的肖像露出笑容;“你小看女人,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尤其是有天后相的女人。” “我该如何破局?”凌云彻抬首看向背对自己的仕大夫。 仕大夫没有转身,咧嘴道;“你该如何,干我何事?钟馗院…对我来说,没用了,就不用了…” 凌云彻猛然想起来些什么,看向仕大夫的眼神越发阴沉。 “你不怕?你的计划完成不了?” 仕大夫额头白光闪烁。 在观天阁望向天空白云… 扫了眼炊烟袅袅的钟馗院阁楼群落,突然孤寂感涌上心头。 寒声道;“你若这么废物…我自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我自己动手便是,剩下的事你自己应对吧…我们缘分已尽。” 凌云彻起身,站在其身边道;“武媚儿要去哪?” “徐州,见安靖举,一场好戏…”仕大夫平静道。 “安靖举才是你的棋?” 仕大夫淡淡一笑,没有言语回答。 “我在跟命运下棋,而不是你看到的天下棋局,你这一生都不会懂,毕竟…你快死了…三百岁,差不多了…”仕大夫一步跨入飞来的巡天镜,消失不见。 凌云彻在阁楼上目光呆滞。 看着离去的镜子,身躯颤动… 他感觉自己好似已经被放弃了一般…或者说,一开始,自己就是随意扔出的一步棋。 前朝仕大夫… 是一个迷一般的人物,如今也一百五十多岁了。 当初凌云彻遇到仕大夫的时候,仕大夫是隋朝的官员。 那时的仕大夫很年轻,而凌云彻当时已经被血狱魔主打上了印记,生命得到了延续。 却从来没有看透过此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丞相 凌云彻目光越发寒冷,刚柔并济的面庞透出一丝邪性。 “我凌云彻,岂会做命运的羔羊…” 身躯一瞬间跋涉而起,朝着极西的方向离去。 钟馗院中,无数道子,天下行走,在阁楼群落中抬起头。 随后又低头写着书信,好似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走出阁楼,他们便会戴上斗笠,每帮助钟馗院完成一件事,就可以换一册武学。 天下武学,没有强弱之分,唯有深研,唯有走出自己的路,才可抵达人间天境。 而多少人穷极一生都无法突破大宗师,抵近未知。 兖州… 雷胆营。 长孙无极年迈的身躯在风月中,脚踏马腹,静静地看着前方。 身后的军马没有穿甲,血红皮衣,均是轻骑… 这便是雷骑赤骑。 只有一万人…但行军打仗,是一支劲旅。 一位将领在长孙无极身前勒紧缰绳,停驻下来。 在马儿身上抱拳道;“二十里…” “兖州神箭营可能动?”长孙无极胡须抖动嗡声道。 “丞相…刚从帝都逃回来,切莫意气用事,废后不是短时间能办到的事…九州神箭营虎符均由与武氏有关联的将军秘密把控…算是宣后旧部。”一位红袍官员在其身旁劝说道。 “这妖后比钟馗院还狠,钟馗院只是监视我,威胁我全家,她上位就要我的命!不废了她,等她杀我吗?我长孙氏从不坐以待毙!” “兖州出云大营还未到吗?” “禀丞相,骁骑营与黑衣羽林在出云骑之间驻扎,传令不达,长孙氏在帝都已经没了权柄,无法渗透…只有越过两营才能抵达出云大营,见到长孙氏的将军,用飞鸽传书,他们不敢动的…毕竟骁骑和羽林的将军态度不明。” “这一万轻骑…能留下妖后吗?” “丞相且回兖州城府内等待便是,我等已经与钟馗院传讯,他们会帮忙的…此地会很危险。” “记住!无论妖后怎么论!我是唐国的丞相!天下的嘴,她堵不住!”长孙无极(架空人物,忌,与历史无关。)一牵马绳,身后文官跟随… 十骑涌出,踏着雪痕离去。 雷骑将军刚毅的面庞透出冷意,抽出长剑,在万人军阵前高喝;“雷胆营…我们为什么不穿甲?” “因为快!”众夫长透出笑容,笑容透着真挚。 他们不 但是夫长,还是营内伙夫,也就是做饭的。 这是唐国传统。 为了增进与军士之间的情感,行军打仗之时,夫长不光是十人指挥,同样是十人的伙夫。 想要吃的饱,吃的好,拿军功来换。 “今日留下妖后,匡扶朝廷,我要你们更快!” “报,五里…” “报,三里…” 斥候迅速回到军阵,显然对方速度极快。 “挽弓!”将军一挥手。 万人轻骑均从背后取出箭矢,拉开弓箭。 红色皮衣勒紧,浑身紧绷。 天空出现灵鹏… 数量过千… 均是白衣女弟子,手中持剑,眼神淡漠的看着脚下的骑兵军阵。 蛟龙咆哮,在空中飞舞而过。 圣后在其上高声道;“不可伤雷骑性命!都是我唐国好儿郎!冲过去便是。” “放!” “嗖嗖嗖…” 灵鹏的飞行高度极高,他们不是神箭营,因此只有一万支箭矢腾空。 戴着白色面具的天师塔女弟子,手中掐印,封印术使出。 灵鹏身前出现金色灵阵。 将箭矢纷纷击溃。 灵鹏均是侍神,前生是妖魔,这箭矢在祂们眼中似是玩闹一般,咧开喙发出长鸣。 好似嘲笑。 一支包裹先天气箭矢破风而过。 一箭穿透鸣叫的灵鹏,灵鹏上的女弟子惊慌失措跌落。 雷骑将军在地上咧嘴一笑。 一条蛟龙翻转飞过,将跌落的女弟子接住。 只见地上的雷骑跟随着武媚儿圣驾…在地上骑马狂奔,不断射出箭矢。 “圣后!干掉他们吧!” 蛟龙上的女弟子隐藏在面具下,火冒三丈。 “不可…我要这天下稳定,不是死很多人,破碎很多家庭!要死的…只是这棋盘上的人,未曾下棋的人,都不该死…权力固然重要,子民的命一样重要,没有他们…这世间根本不存在权力这种东西。” 武媚儿眼神充斥着理智。 女弟子面具下的双目震动。 暗自敬佩有天后相的武媚儿。 “天下行走!” 众女弟子眼神一摄,在面具下高喝;“戒备!” 只见两道斗笠身影,身影破风。 手把持在刀柄之上,直直朝着 武媚儿正面迎来。 拔刀时,刀光璀璨… 蛟龙哀嚎… “保护圣后!” 蛟龙坠落间,无数灵鹏呈螺旋状,从天空俯冲而下。 武媚儿眼神惊蛰,凤衣碎裂一角,跟随蛟龙坠落,双目探出寒芒。 双指出现白棋。 一瞬间飙射而出。 先天气包裹着天后相气韵,透过一位天下行走的脑门。 这位天下行走瞬间在空中暴毙,坠落。 显然武媚儿并不是什么娇弱女子。 另一位天下行走身影停驻,刀鞘合一,再次拔刀。 斗笠被风潮掀起,露出嘴角。 肌肤很年轻…想必是一位新晋天下行走。 环形红色刃气朝灵鹏卷起的金色影潮斩去。 地上追逐的雷骑心神荡漾,看着螺旋落下的圣后卫队,欣喜若狂。 拔出剑刃。 “灭圣后!雷骑赤壁!” 众轻骑组成阵形,准备迎接跌落的天师塔弟子。 一位面具女弟子在蛟龙上一脚踏出,双手燃烧火焰,大喝道;“保护圣后,继续前行!” “钟离大阵!起!” “咚!” 这女弟子瞬间落地,双手撑住地面,金色光幕潮水般掀起。 而她的嘴角疯狂扭曲,白色面具传出“咔咔”声,一点点碎裂,面庞露出癫狂笑容。 钟离小阵是封印术,而钟离大阵则不是一个封印师能维持的。 她是武氏嫡脉,要用最小的代价,护送圣后一程。 脑海中静心咒疯狂响彻,短时间内她便会被封印术法印震碎灵台意识。 众轻骑撞在光幕上,马儿头颅碎裂,马身掀起… “嘭嘭嘭…” 金色光幕晃动… 雷骑眼神震动,前排军士哀嚎痛呼。 后排涌来,造成践踏… 死了百余骑… 但这光幕未曾散去。 圣后卫队也在一瞬间落地后稳定下来,再次跋空…灵鹏鸣叫… 武媚儿翻上另一条蛟龙,看着天空悬浮的天下行走,目光冰冷。 第一百三十九章师徒论 这天下行走并未惧怕,斗笠黑帘下静静注视着圣后的眼眸。 刀上铭刻的赦令天下升腾起寒雾。 炙热的气浪席卷。 他修的火意,刀法融汇了三套武学…自己有自己的路数。 圣后卫队飞过。 火浪席卷半空…红色的罡气席卷。 许多灵鹏身上燃烧起火焰,没有看到他怎么出刀的… 许多灵鹏侍神身上出现血雾,泛起妖魔之气,哀鸣坠落。 其上的封印师眼角斜视,震惊的掠过斗笠男子。 天下行走…往往出手都在一瞬间。 天空的金光与火光纠缠。 武媚儿眼神一定,从蛟龙身上飞起,一把抽出一位面具女弟子的长剑。 瞬间与这天下行走刀光相撞。 罡风四溢… 剑气抖出凤鸣声。 “你拔刀…很快!”武媚儿在空中嘴角挑起,眼神却是一片冰冷。 “这是我的武学…我称之为,拔火罐!希望天下可以收录,但好像它有点不配…” 武媚儿眼神一凝,在空中火焰中扭转身影,松开长剑,弯腰躲过斗笠身影横斩的刀气…金色指套一瞬间捅入此人胸口。 “如此年轻的未知地境…为何淌这浑水?” 斗笠身影一把抓住指套,折断间蓦然开口;“没想到,连一招都走不过,不愧为天后相,凤鸣九铉,亦不愧天下数一数二的武学。” 只见他从怀中取出一册典籍,先天气震动,手中燃烧火焰。 “拔火罐…的确如其名般不靠谱,我十岁习武,十七年…踏入人境,观了百家典籍,在钟馗院中不断修行…入地境,为的就是看看这天下高手…不能胜过前人,那我亦不配留下这传承…天盛榜,还有一月…可惜了。” 典籍被其焚毁,而他的身躯亦是燃烧起来。 武媚儿跨上蛟龙…圣后卫队掠过,接住跌落的女弟子,冲出漫天火光。 …… 平山寺… 安靖举盘坐的身躯依旧未曾动过,看着眼前的佛像,好似陷入了沉思。 佛,在先秦时代,用象字形容,人旁立弗。 代表觉醒。 而仙。 人旁,立山,为仙。 神。 江山社稷。 天下君主之立祭神。 安靖举对天界与魔界,已经有了些许猜想,知晓为 何这些仙神魔主,划分阵营。 祂们一定是人间生灵所诞生的。 圣人典籍记载过…人间才是安身立命之地。 长生久视是虚妄。 信仰终会崩灭。 虚灵终会逝去。 祂们是虚灵…非人间生灵。 虚灵时间…虚灵地域,到底是什么… “这佛相你看懂了吗?”钟馗在赦令中传出声音。 “青楼无差…” “你觉得不灵?” “并非不灵…表里表气,我不信仙神,自是不会信灵山。” “天煞选你做塑壳,有几分奇异…现在我有些看不懂这天煞了…祂真的只是为了开战吗?”钟馗抬起头,看向魔界天空的灰烬面庞。 与钟馗交流人间讯息,让安靖举受益非浅,但钟馗对于魔界讯息情报确是闭口不谈…想必存在什么禁忌。 魔界与人间讲究平等交换,而安靖举这段时期没有追杀魔界遗留人间的妖魔,亦拿不出魔界之物沟通桥梁。 桥梁魔主,亦要守魔界规矩。 “灵山之力…你日后会明白的…” “我不是不信祂们强大…而是不信祂们真的与人间记载一般…真善,若是没有目地…为何存在?任何生灵存在,都有其目地,哪怕祂们代表一种意志,这本身便是个悖论,我安家从诞生至今,理念就与圣人不同,娘从七岁时便不许我去私塾,你觉得我人族认知有问题…那你还是不是人…” 钟馗好似被呛住了,没有再言语。 “和尚取了经…天下有变化吗?没有…所以别跟我谈什么鬼神妖魔,灵山大能…在人族眼里,都是些装神弄鬼的强大生灵。” 安靖举沉默下去,对佛相并未露出什么崇敬。 “吼…” 龙吼声响彻。 天师塔弟子落在徐州城平山寺院内。 圣后风尘仆仆,凤衣牵动,大步走入寺院大殿。 清晨赶回来的小弥沙以及和尚一脸惊容看着四周持剑白衣弟子。 天师塔的弟子。 道佛一般不往来…理念不同,一般都会先打好招呼。 只见武媚儿扫了一眼安靖举的黑衣背影,走上前去点燃香火,拜了一礼,跪坐在一旁的蒲团上。 安靖举眼角余光打量。 淡淡道;“凤衣…你不是长平太后…亦不是当今皇后…年纪看起来,对不上。” “你说的那 两人都死了,看来你很忙…没时间关注这些。” 武媚儿没有打哑谜,平静道;“徒儿…当初在安家大宅,救你一命你当如何还…” 安靖举长刀骤然抵在武媚儿的脖子上。 “给我个理由不杀你。” “刺杀你是我安排的,当时的我不能暴露身份,不然入主不了皇城院,余文,小九…不是我派的人,他们还不值得我大费周章。杀你只是因为你是安家人,威胁很大…我暴露被你查出来的几率也更大。” 安靖举收刀。 “滚吧…有了答案,就够了,至于余文九哥,除了你只有钟馗院能动手了…” 武媚儿没有起身,在安靖举身侧继续道;“搬倒钟馗院…是我们共同的目地。” 安靖举咧嘴一笑;“天启帝都…玄机阵,没有任何兵马能杀入皇城…而玄机阵阵盘在钟馗院手中…帝都的高手,也全在钟馗院手底下,只要被钟馗院察觉,就会派人守住帝都外城…你这困鸟…拿什么斗?” “我重启了六扇门大理寺,帝都挡得住这些江湖人在皇城内斗…只是想要斗跨,没有十年八年很难做到…现在九州声潮要废了我…若我被废,九州必乱,诸侯问世…” 安靖举沉默稍许,看向宣武圣后,面沉如水。 “谈谈你的计划,若只是来告知我,大可不必,我自己亦能斗跨钟馗院,只是暂时抽不出时间,你知道安家人背负了什么…” “替我找到五皇子李宏孝,还有李宏达,演一场戏…大军即可入皇城…” “什么戏?” “灭圣戏…至于皇位,我不会让给他们,但这天下安定,我必会做到…” “你果然想当女帝。” “李宏达不会同意的,他有帝王相…想让他帮你,异想天开。” “我亲自去谈,毕竟我是他的皇族母…有这名分,很多事还是可以谈的…” “你想合作?过后你们还会斗?” “先灭钟馗院,再怎么斗!是皇室自己的事!少了一个毒瘤,斗也不会斗的全天下尸横遍野。” 第一百四十章都护府 安靖举神情未有变化。 “在这待一日…我见完妖神…跟你走一遭…我只有一个条件!凌云彻的脑袋,是我的,我亲自取。” 圣后额首。 “当初救下你,你才九岁…如今都这般大了…” “你这是叙旧吗?我好象是第一次见你真容…对吗?师傅…” “我养了你五年不是吗?虽然送入斩妖司便再也没有管过,一直把你当做工具驱使…但你不能不认…这是命!如今你即将二十…安家人,活不久,绽放就是你的使命…” “你最好祈祷我不要枯萎…妖灾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如今对我来说尚且是一团迷雾,但我可以确定的是,对人间不是好事…到时候,权力于天下无用。” 安靖举冷漠道。 …… 极西。 都护府… 米尔扎提白嫩的面庞留着胡须,穿着节度使红色官衣。 身前沙盘前站立着十几道身影。 均是都护府武将,官员,包括大都户,录事,诸曹参军事。 铁甲晃动… 五皇子李宏孝在府中主位静坐,淡淡走神。 “藩城本地军马已经调停的差不多了…有些不听话的也换了主子…大概统计了一下,有七十万人,加上都护府本部五十万军马,陈兵已过百万…必须得想办法破局了…五皇子。” 李宏孝白衣晃动,一位金甲卫走过,递出茶盏。 李宏孝下意识接过,走神道;“啊?什么?” 米尔扎提恼怒不已,走上前去,一把抓住李宏孝衣襟;“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皇子!跟了你…你这副模样…搞不好我们会死的!明白吗?我在拿命帮你,而你却什么也不做…整日发呆…你不想救你父皇了吗?你当不当皇帝…我一点都不关心,保住我的官身!这是安靖举当初答应我的…西节度使,我不想屁股没坐热,就得挪坑!” 李宏孝这才缓过神来,无奈道;“干什么?你说吧…” “我说!我们已经陈兵百万了!极西粮食匮乏,钱财倒是多的很!但是入冬了!懂吗?再不动!这些人,我们养不住了!不是钱财的问题,而是粮食…你到底有没有计划?” “父皇?”李宏孝瞳孔猛然一缩。 “对!钟馗院想要囚杀父皇母妃,我得救他们…” “可是…怎么救?百万军马…再多又有何用…我们连皇城都到不了!” “那你也不能什么也不做!等 着新帝登基,清算我们吗?” 李宏孝闻言突然咆哮道;“你以为我不心急吗?你以为现在还是诸侯并起的时代吗?我告诉你!极西的军队绕不过九州之地!你能破几城?出师无名!就算你到了皇城,天下人还是会弄死你!更别说救我父皇了!” 就在这时,都护府石壁突然碎裂,一道身影在灰尘中显出身形。 烛火荡漾… 魁梧的身姿,刚柔并济的面庞透着冷笑。 众将纷纷抽出刀刃。 厉喝道;“好胆!竟敢夜袭都护府!” 凌云彻淡淡的看着这些都护府将领,金甲卫持刀,额头滴落冷汗,显然认出了这道身影。 “李宏孝,我记得你在钟馗院待过…应该知晓我。” 李宏孝眼神晃动,拔出椅间长刀。 “你想…做什么?斩草除根?” 凌云彻摇摇头,咧嘴道;“我亲自过来杀你?你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说罢身躯在碎裂的墙体间落地,转而一笑道;“五殿下…你是想当皇帝,还是死人?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李宏孝闻言愣了愣道;“不要打哑谜了,你到底寓意何为?” “宣后入主了皇城院,重启了大理寺,你知道以她的性格,后宫可能会是炼狱啊…到时候你的母妃会怎么样…我可不敢保证…” “什么意思?” 李宏孝沉吟一阵,好似想通了什么,咧嘴道;“你斗不过她?” 凌云彻目光冷了下去;“你父皇母妃,我不老山还是整得死的…就问你一句话,想让他们死还是活…你父皇为了跟我斗,继娶了宣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李宏孝闻言目光震动更加剧烈,缓缓道;“说出你的目地吧…” “钟馗院扶你登基为帝!废妖后这个理由,足够你动手了!亦可以堵住天下人的嘴,推开各州地的门…不止是你,九州各地已经狼烟四起。” “你会无缘无故帮我?还是觉得我更好控制,是个废物!” “你说对了,这个就是我帮你的理由…不受控制的皇帝,我不太喜欢,仕大夫说的对,扶持一个没有帝王相的皇子成为帝王,远比无时无刻想要对我钟馗院下手的皇帝好的多…” “现在,告诉我…想死,还是想活…” 李宏孝身躯微颤,假装表现出惧怕模样,淡淡道;“答应我一个条件。” “说…” “我若登基,不要对 我父皇母妃下手。” 凌云彻冷笑一声,似乎对李宏孝的表情很是满意。 “殿下…做臣子的,怎会为难你,等我消息…”说罢身躯一瞬间破空离去。 众都护府的将领长出一口气,随后新任大都户勃然大怒;“第二次了!都护府的墙这么不结实吗?把藩军给我调过来,都护府大营也给我抽两万人过来,全部要神射手,看到会飞的人,都给我乱箭射死!” 米尔扎提扫了其一眼,咧嘴道;“大都户火气这么大…需不需要我找人给你败败火?” 大都户闻言面色变化一番,露出讨好笑容;“节度使何出此言,本官只是有些敏感了。” 他自是知晓上一任都户怎么没的…就死在他眼前。 这西节度使有金甲卫,本地藩军亦被他收入麾下,他这位置,必须得看节度使脸色。 米尔扎提挥手,将众人支走,看向五皇子,神情复杂道;“你答应了?” 李宏孝偏头;“不答应能如何?” “那个叫安靖举的可不会答应…” “只要都护府军马能入皇城,到时候就不是钟馗院说了算了…” 米尔扎提咧嘴一笑;“看来你也不是只会发呆。” “我没有争世之姿,不代表我蠢,灭了钟馗院,让我父皇母妃能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便是我该做的。” “你名字中有个孝字,倒是没取错,明日沙场点兵,我可不想再养着这么多人,每天都是大把大把的银子从我手中溜走…好不容易抄了些藩城家底,可别让我养闲人。”说罢米尔扎提挎着弯刀,微胖的身躯踏出房门。 第一百四十一章黑熊精 徐州城,平山寺。 第三日,小弥沙走到安靖举与圣后身边。 双手合十,淡淡道;“施主,主持说你心不静,心不诚,且回吧…” 安靖举斜眼瞥了小弥沙一眼,缓缓起身,蓦然开口道;“你好大的架子!” 说罢身躯浮现庚金之气,一把赤金色大剑瞬间飞过。 小弥沙双手合十,将赤金大剑夹住,身躯倒飞,眼中金光吞吐。 梵音阵阵。 口中蓦然道;“何时发现的?” 安靖举没有回话,身躯一瞬间如瞬移般破开音障,一把抓住小弥沙的脑袋,朝着寺庙地砖砸下。 “嘭嘭嘭…” 拖着其身影,掀飞无数石砖,留下沟壑,直到出了寺庙,安靖举才停了下来,眼中重瞳浮现,冷冷道;“战!还是谈!” 圣后面露惊讶,亦是在寺庙中站起身来,一挥手。 面具下的白衣女弟子纷纷拔剑抵在寺庙和尚的脖子上。 二十多位和尚面露异色,身躯僵硬。 小弥沙突然咧嘴一笑,浑身爆发金光,将安靖举震飞,安靖举落在寺庙瓦硕之上站立,眼神紧紧盯着小弥沙。 小弥沙双手合十,身躯悬浮起来,嘴角血液缓缓化作金色液体。 “施主,你来谈妖灾之事,可曾心静…谈不拢就动手,与你那老爹没什么不同。” 安靖举咧嘴一笑;“我不认为,说的过你。” 小弥沙浑身亮起金色光点,额头浮现灵山天人印记,声音清澈;“当初你爹我没打过,取走了我前生舍利,如今你又来…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彻底解决魔界大门之后,舍利会物归原主。”安靖举在屋顶淡淡道。 “吞了那么多魔气的舍利…你还回来,我还有命吗?”小弥沙冷冷一笑,继续道;“我是天人阵营,有些事你不明白,你想做的事,或者说钟馗想做的事,天方夜谭…你亦解决不了这天人魔主的意志,切莫再做梦了!” “我以为你会跟我讲一堆我听不懂的话…没想到,你倒是会说人话!”安靖举重瞳一凝。 九色火焰包裹小弥沙,猛烈燃烧起来。 小弥沙娇小的身躯动了动,咧嘴一笑,没有继续持佛手;“琉璃真火,焚烧法力,你用起来,还是跟人间之力一般,连皮都烧不穿,当初你爹可是用人间之力胜了我…虚灵之力,你还没摸到门槛。” 说罢身躯一瞬间消失,出现在半空悬浮 。 一道巨大的佛手,燃烧虚火,梵音响彻,落了下来。 安靖举面色一变,身躯跋空而起,拳头包裹黑白之色,一拳轰出,金光与黑白煞域相撞。 掀起气浪… 脚底寺庙瓦硕掀起,“嘭嘭嘭…”一瞬间被气浪卷走。 而寺庙无数白衣弟子与灵鹏侍神,甚至是蛟龙,都被掀飞起来,使出封印术钟离阵,才抵挡住了这股风潮。 武媚儿一剑杵地,身上凤影荡漾,身影定定的站在寺院中,抬头注视。 “卍!” 小弥沙张嘴吐出梵音。 佛手猛然大涨,将安靖举压下地面。 安靖举斩妖官袍崩裂,青龙虚影,白虎虚影,朱雀虚影,玄武虚影,同时出现,口中发出咆哮… 虎煞之音响彻… 佛手骤然崩裂。 而安靖举的身影也一瞬间来到小弥沙眼前,冷冽道;“黑熊精!当初我爹能揍你!我一样可以…莫要不识抬举,天人魔主战争开启,生灵涂炭,佛?你觉的什么意?圣人典籍把灵山描绘的如此玄妙,而你这灵山弟子,连救世都不愿…传承什么佛法…” “锵…” 说罢斩妖刀出鞘…一刀斩下,雷光震动,春雷汇聚煞气,响彻呜鸣… 小弥沙额头天人印记光芒大放,一手探出,虚无中出现一杆降魔杵,杵尖在空中一跺。 一阵阵金色波纹如在空中掀起了湖面…荡漾开来。 安靖举撬动的先天气瞬间被原解消散天地间…雷光消逝,唯有煞气依旧。 只见小弥沙举着比自己身躯还大的降魔杵,一把抵住刀锋,清脆的声音透着冷意;“安家人!我何曾招惹过你们,我讲我的佛,参我的觉,你们非要把我拖下水!舍利子不用还…本座不敢要!滚出我平山寺!” 钟馗也在此刻传音道;“走吧…别纠缠,讲不通便是无果。” “我可以击败祂…” “无用的…和尚很轴…祂说的也没错,祂本就是天人阵营,对自己前生已经放下了,你还舍利对祂意义不大,反而会成为祂的麻烦,灵山不收魔佛,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谈,一开始就谈不拢…以后亦没得谈,莫要得罪,等祂哪日觉意变了,祂自己就会做抉择。” 安靖举闻言身躯扭转,斩妖刀卸开力道,张嘴吐出摄魂音虎啸。 一瞬间在空中旋转倒退,庚金之气挥洒。 无数赤金色大剑燃烧九色火焰,朝着小弥沙 落去。 小弥沙亦是在空中翻滚跟头,避开剑刃。 安靖举玄武相显出,冥水之气荡漾,在空中形成一道冰墙,直直落地…阻隔了平山寺大院。 站在冰墙后与小弥沙隔空相望。 小弥沙手中降魔杵亮起金光,稚嫩的面庞冷意依旧,清澈的目光有了些许怒火。 “施主!还要战?” 安靖举重瞳透出失望,淡淡道;“觉醒生灵…挺让人失望的…” “因为你是人籍,能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失望源于你的无知,施主莫要着了相,四相之力,非人间之力,你已经在中间被两方拉扯命数得到很多了…况且,你是天煞塑壳。” 安靖举声音越发冰冷,透出冷笑;“那你还不快净化我?你是真善?天煞是魔主吧?你不是天人阵营吗?” “至少你现在还不是,况且,天人不入世,我灭不了你!你也杀不掉我…一切皆有定数,你的存在让仙神魔主去拉扯命数,与我灵山无关…我灵山巴不得你们斗得死去活来!” 安靖举闻言神情一变,好似想明白了些什么。 “天人阵营并不是铁板一块…” 深深看了眼空中悬渡的小弥沙。 尔后沉声道;“我们走…” 说罢身躯破空离去… 武媚儿眼神晃动,骑上蛟龙,无数灵鹏腾空。 第一百四十二章灭圣戏 极西… 安靖举一路破空。 武媚儿端坐在蛟龙之上跟随…圣后卫队已启程回帝都天师塔。 这是武媚儿刻意为之,甚至让手下人身穿凤衣,假扮了她。 她不能让凌云彻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极西主城…交河故城,天山皑皑白雪覆盖。 此刻主城已经有各路藩军以及都护府的军马驻扎。 都护府戒备森严。 安靖举没有理会,落地走向城门,而武媚儿显然也懂,身躯隐藏在斗篷下,与安靖举一道走向城池。 现在的都护府,草木皆兵,显然即将有大动作,这时候若直接飞入城,恐怕会面对无穷无尽的兵甲。 城门都护府的兵士扫了眼安靖举,看了看其斩妖司官袍,尔后又看了看可疑的斗篷人影,一把抽出刀刃对着安靖举,厉喝道;“大人来的不是时候!” 一群卫兵直接跑来,长枪对准安靖举。 安靖举眼神一瞥,冷淡道;“有什么说法?” 都护府的守城将官冷笑一声,一挥手道;“拿下!” 安靖举并未动,亦没有反抗,平静道;“不想死,别碰我…直接告诉我牢房在哪…” 将官神色微微变化,铁甲晃动,斩妖司的人,功夫都不差,能不动手便最好。 “盯着他!去虎牢!” 众兵甲长枪逼迫着安靖举,示意安靖举向前走。 安靖举看了武媚儿一眼,示意其别动手。 一步步踏入城中,而周围的兵甲一直围着他与武媚儿,直至走入都护府虎牢,将官才松了一口气。 如今极西是反圣势力… 任何朝廷的人过来,不管是什么官,都是这待遇。 守城将官亦会将此事层层上报都护府,这些日子,不知囚禁了多少朝廷官员了,不管是来干什么的,基本都是关起来,哪怕是斩妖官,除魔官…一些府官更是会被大刑伺候,原因自然是大都户下的令。 陈兵百万…是大事。 如何说都说不过去…自然不能让官员参本,帝都那边传来一句话,大都户便会成为天下人口中的反贼,只要不是极西官员,有官方身份的,都别想安安稳稳离开极西,这便是极西之地目前的状况。 安靖举与武媚儿踏入牢房。 牢房被锁链挂住。 牢头扫了安靖举与笼罩在斗篷里的武媚儿一眼,直觉便知晓不好招惹,也没有多说什么, 转身离开。 武媚儿在旁边的牢房咧嘴一笑道;“没想到我堂堂圣后…也得在这待着,直接去见李宏孝不好吗?” 安靖举坐在石板上,淡淡道;“怎么见?杀过去?得死多少人…都护府现在草木皆兵,百万军马,你想惊动多少目光投射过来?” “他会来见我…”说罢安靖举的吊城飞鸽落于牢房中,安靖举扯下衣角,留下讯息。 吊城飞鸽飞出,寻着李宏孝的气息离去。 安靖举做完此事后在虎牢内闭目养神。 武媚儿笑了笑;“徒儿…你会支持我为帝…对吗?” 安靖举依旧闭着眼,声音传出;“李宏孝不适合当皇帝,志不在此,李宏达…心狠手辣,有帝王相,他可以成为皇帝,但一定不是一位明君!” “如何看出…”武媚儿笑意更甚。 “他不知妖灾为何,仅这一条,我就不会让他安稳坐上帝位!” “那你觉得为师如何?” “李文贤与我爹八拜之交,你想当皇帝…必须得等李文贤自己命数尽了,不可有任何胁迫…这是我的态度…你入主了皇城院,身居二圣…权力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武媚儿眼中泛起涟漪,掀开斗篷,笑了笑;“我与他还会有子嗣…放心好了,我不会对李文贤出手,他不会退位,但这次给天下反妖后的理由还不太够,得下一记猛药。” “说!” 安靖举并未对这师傅有什么尊敬,自从知晓自己要去镇魔门,命不久矣,已无太多情感。 “李文贤假死…妖后祸乱朝堂…九州狼烟四起,入冀灭圣!” “这是你要跟李宏孝与李宏达达成的共识?” “除了他们的军队,没有任何州军氏族能入皇城,我会放水…凌云彻亦不会怀疑,灭圣是假,灭钟馗院是真!我要钟馗院的高手!一个也走不出不老山!” “过后呢?” “父慈子孝…李宏达若反…反的是李文贤,而非本宫,你会出手…对吧。” “你爹杀了他爹,你杀了他,这天下太平也就保住了。” 安靖举闻言目光透着嘲弄;“好算计…我不想干涉朝堂之事,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若我发现你想登基,害死文帝,我便会对你出手!” …… 半夜。 都护府虎牢突然门户大开。 一众身影举着火把。 五皇子李宏孝,西节度使米尔扎提,身后跟 着一众兵甲,大步跨入牢房。 李宏孝看到安靖举时如看到了主心骨,目光一定道;“凌云彻来找过我!” 安靖举咧嘴一笑,在牢房中起身;“那正好!戏更好演了…” 米尔扎提闻言一挥手,将所有人支走。 而李宏孝亦将目光转向武媚儿。 “宣后!” “是宣武圣后…我嫁了你爹,你亦可叫母后…” 李宏孝虽然已经从凌云彻口中知晓父皇继娶了宣后,但见面多少还是有些不适。 “你来这为了什么?” “自然是见你…”武媚儿淡淡一笑,红唇轻启。 李宏孝闻言将目光投向安靖举。 安靖举目光平静道;“我带她来的,你们谈吧,想要你父皇母妃平安无事,有些条件可以答应。” 说罢,安靖举走出牢房,斜眼看向武媚儿道;“谈完来找我,去见李宏达。” 李宏孝有些凝重,搞不清到底什么情况,但心中相信安靖举,他与安靖举,是在晚秋亭一个桌子上吃过饭的,一起生活过,自然知晓安靖举为人,至少绝不会害他。 “说吧…想要跟我谈什么?母后…”李宏孝极为上道,从称呼中亦能听出,可以谈。 安靖举嘴角上扬,身影破空。 “我在都护府城堡等你,谈完来见我,李宏孝,我们也需要谈谈,有关慕紫芊之事…虽然你不适合当皇帝,但我觉得,你需要知晓一些天人之事!毕竟…我没什么朋友。” 第一百四十三章交谈 安靖举静静盘坐在交河城城垒之上。 看着脚下的火光,城中的石楼,远处的雪山… 脑海中不断闪过片段… 八岁,安家灭门前… 帝都,大理寺瘫痪,天下高手聚集,都想一观天盛榜前百典籍,钟馗院拔地而起,五元老入主钟馗院。 安云瞻与家族两位叔叔成为第一批天下行走。 安云瞻奔走于各地,很少回过安家大宅。 青州地龙翻身之日,传来安家长辈灭亡的消息。 十八岁的大房,安靖举的哥哥,安靖笙挑起安家大梁,与钟馗院凌云彻周旋一年时间。 最终还是迎来了清洗,那年安靖笙十九岁,与自己现在一般大,而那时候的安靖举只有九岁。 “九岁!” 安靖举眼神晃动… 九岁那年,安家大宅满门被灭,自己被宣后所救。 在天师塔一待就是五年,那五年间,钟馗院越发稳固,消灭妖灾为名,以天下为己任。 斩妖司,除魔司,镇邪狱,成为监视天下遗留魔界妖魔的种子,迅猛生长。 这一切,其实说到底,真正的错,都是钟馗两师兄弟在天师塔搞出来的。 若不是他们想传递赦令法印,让人族更加强大,怎么会有钟馗院问世,一开始安家人就被天师塔这两师兄弟牵着鼻子走… 观测小魔界,诞生灵台,固然能让许多大宗师突破未知,以人籍的身份触碰未知的力量,虚灵的力量,但亦让天下高手不为皇权所慑。 五年后…自己被送去斩妖司,十四岁…一直被师傅武媚儿当成一步闲棋驱使着。 斩妖除魔,实际才是他每日最期待的事,因为不用被师傅拿来对付人,例如灭兵部侍郎裴家满门。 直到现在,安靖举都想不通,自己存在这世间的意义。 替安家报仇? 过后呢? 镇魔门? 自己还未满二十,却一直像一个工具一般。 嘴角不由透出苦涩,塔楼刺骨的寒风都未有安靖举的心冰冷。 除了在晚秋亭的记忆,与余文九哥,顾长盈在一起的记忆,与…慕曦秀…短暂的悸动,母亲那模糊的记忆,没有丝毫温暖,安靖举感觉自己确实像一个空壳。 “你情绪很不对…”钟馗的声音响彻脑海。 “是吗?”安靖举淡然无味道。 “我可以通过赦令桥梁感知 道你的灵台火焰,这段日子也能看出来点…” “我没什么情绪。” “是人,就会有情绪,除非你脱离人籍。” “你想说什么?钟馗…” “对不起…” 安靖举目光呆滞少许,盘坐的身影站起,眺望这城外漫山遍野的都护府大营… “不用道歉,也不用安慰,天底下悲惨的人多了去了,我连边角都够不上,在我眼里,你也是人,不是魔主,若我真的成了天煞塑壳,答应我,想办法消灭我。” …… 过了一阵,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上塔楼楼顶,亦是看向这交河城。 “交河城美吗?”李宏孝淡淡开口。 “极西之地,任何地方都美…只是这大营有些煞风景。”安靖举咧嘴一笑,拍了拍李宏孝的肩膀继续道;“放心好了,你父皇不会有事。” “我答应了圣后的条件。” “你本来就不想称帝,答应她对你来说再简单不过。” “准备什么时候动手?”安靖举眼神一凝问道。 李宏孝眉宇撑开,笑了笑;“很快…这么多人养不住,圣后回帝都,我父皇传出死讯,大军即可拔营,还要用到你安家九玄归一胎丸,这凌云彻,其实挺蠢的,我实在搞不懂,当初怎么灭的你安家。” “与他关系不大,我安家灭亡,是自己选的,天运卦,必须是孤星命格,才可镇魔门,而我现在却不相信天运了…准备签魔界契约用天煞镇魔门。” “为何?” “天运是命运之轮降下天师塔的,安家继承后死绝了,但好像天人与魔主,这些虚灵,还是想要开战,这一切好像就是一个局。” “你告诉我这么多…想必已经憋了很久了…就当是朋友,疏解一下压力吧…”说着李宏孝从身后拿出一坛酒。 “这酒能醉,别用你灵台修为抵抗酒力便是…” 安靖举盘坐。 这一坛酒,两人喝一口便递给对方。 身上浮现暖意,酒确实可以驱寒。 “我若完成天运契约,开天门,便是撕碎了和平契约,推开魔门,一样如此,但十二年之期要到了,魔门上的灵物快镇不住魔界大门了,我不去开门都不行,不开门祂们一样能出来,该打还是照打,我只有将希望寄托在了天煞契约上…希望我可以保持人性,若能镇住魔门再好不过,镇不住…天煞魔主抹除了我的意识,将我变成塑壳,一样会与天界开战。” “为何不选开天门呢?”李宏孝不解。 安靖举闻言笑了笑;“天人!魔主!都不是什么善类…” “虚灵入世…祂们!最好活在虚界中…周商便是例子,封神死了多少人…神仙,妖魔,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说的再好,不过也是打来打去,我怀疑人间之力才是本源,虚灵界域是假域,祂们早该逝去了…祂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而平衡这一切的是命运之轮,祂们不敢直接入世,亦是因为如此,降下契约,不过是找个理由,让人间生灵自己决定,三方同时参与的话,想必就可以避开命运之轮某种禁忌。” “很不幸…也许我就是那个理由,选哪一边…都是导火索,不选,魔界入世,天人一样会降世,这是个死局,唯一的方式,镇住魔门,让祂们找不到借口,天人魔主降世…一定会触碰某种禁忌,十年前,被算计的,实际是钟馗…” 安靖举平淡叙述。 而钟馗却不乐意了,在魔界跳脚怒道;“我是天师塔弟子,驱魔人时代第一位斩妖士,虽然成了桥梁魔主,但一直认为自己是人!你可别给我扣帽子!” “我认可你是人这个事实,因为你有人性…最起码为人族做了不少事,但你被算计了这也是事实,从一开始,计划就不可能成功。” “那你还愿意去?” “我不去…那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既然已经错了,安家人都死完了,我不试试,如何能对得起家族,我不允许我爹一直挂在那道门上。” 第一百四十四章世仇 “钟馗被算计?”李宏孝闻言面色一动,问道;“你可以跟他交流?祂在哪?” 安靖举笑了笑,拔出斩妖刀,露出刀身上篆刻的赦令斩妖。 而李宏孝亦是拔出自己的刀,赦令卫道铭字缓缓亮起光芒。 笑了笑道;“明白了…” “钟馗自己都不明白天运卦,他没想到天人亦会玩文字游戏,以为只是天煞孤星命格的人镇魔门即可避开灾祸,执行的途中才发现…我继承了四相之力,可以推开天门…这天人亦想战!” 李宏孝咧嘴,寒雾在冬季升腾,淡淡道;“我大概明白了,这些妖魔神仙,一开始就想入世,不管是魔界,还是仙神,都想利用你,完成任何契约,都是代表人族选边站…代表人间参与,但你为何选天煞…天人不是更讲秩序吗?” “这便是我要跟你谈的…慕曦秀,慕紫芊两姐妹,被命运之轮打上了天人印记!命运之轮是天上的东西…你觉得祂们讲秩序?上手段各种算计,也叫讲秩序?祂们根本不会尊重人的意愿,神魔一丘之貉。” 李宏孝瞳孔震动。 安靖举将酒坛扔到一旁,站起身来,抹了抹嘴;“也许是我这人族认知有问题…看不透这迷雾,但在我心里,我们是生命,不用信奉祂们,百年足够了…神魔鬼怪!通通给我消失!凭什么定我安家的命?” 李宏孝亦是站起身来,咧嘴道;“安兄!好好活着!我与紫芊能不能成婚,就靠你了…” 安靖举冷眼;“你现在比这大营更煞风景!武媚儿!我们走!” 说罢身躯一瞬间腾空。 蛟龙咆哮…跟随而去。 “连师傅都不叫了?” 安靖举冷冷扫了眼斗篷下的武媚儿。 “你养了我五年!我帮你干了不少丧良心的事,裴府灭门是我所为,我不会推卸在你身上,但这一切是你引导的,不杀你,仅仅是因为天下需要你!我们师徒扯平了…没有任何情分!救命之恩,亦是你与我安家管事的一场交易罢了!” 武媚儿在斗篷下神色复杂,蓦然开口道;“我答应你…以天下人之念而为,所做一切,皆为天下人。” 安靖举嘴角上扬;“不够!我要你…不为天人所迫,不为魔主所慑!为我人族安天下。” 武媚儿闻言一愣。 “本宫应了,若有一日虚灵入世,本宫必倾尽所有,灭其道统,将祂们赶回虚灵界域。” “神仙就该待在天上!魔主就该待在炼狱!人 间是人族的人间!” 安靖举骤然加速。 武媚儿亦是腾空,从蛟龙身躯跃下,破空而行,凤鸣响彻。 扬州… 不悔城。 金色鸽子落下… 龚幼薇在城头上,伸出手臂,讯息展现。 龚无悔灰色的眼眶眺望着远处,负手淡淡道;“你要去?” “凌云彻召集两司一狱,是要斩妖司选边站…不去,我斩妖司现在就会被清洗!” “这不是你的责任!为师去换掉他便是!” 龚幼薇摇摇头,平静道;“师父,我长大了…皇道龙气在我身上,以国运之力…与他斗上一斗吧…我知道师父还有更重要的使命。” 龚无悔眼神震动。 龚幼薇披风猎猎作响,官衣上五爪金龙如活过来一般,化作金龙腾空。 跃上龙首。 金龙咆哮…向着冀州方向而去。 豫州… 李宏达在象营营帐大发雷霆,茶碗碎裂。 “白马营虎符还在傅心伯身上!你们余家必须继续出手!务必给我带回虎符!” “公子!傅心伯已经入了白马大营,现在我余家动手面对的是二十万白马营兵甲…切莫因小失大。” 余媚身穿血衣脸色难看道。 余成亦是皱眉劝说道;“宏达兄,我余家已经在这件事上损失一成力量了,青雨楼的家底,已经全部托付与你,莫失了理智。” “你们青雨楼血衣出手不是万无一失吗?为何这次无功而返?” “因为一个人!” “谁?”李宏达沉喝,少年面庞扭曲。 “敌袭!” “铛铛铛…” 象营突然人声高涨,无数兵甲在营帐之外奔走。 李宏达顾不上多问,与余家人走出营帐。 只见两人破空而来,未曾隐藏样貌。 箭矢腾空… 均被庚金之气扫灭… 余媚眼神一震,蓦然道;“就是他!” 李宏达神色透着意外,好似一瞬间明白了什么,看向另一道斗篷身影,神情变化,他没认出此人,宣后,他根本没见过,虽然有自己皇族母的名头,不过此前他一直与母亲太子妃夕颜流落民间,自然不可能见过这隐藏在天师塔中的宣后。 安靖举落地。 周围兵马如临大敌,象营将军抽出长刀,先天气凝聚青色刀光, 一瞬间跃起,刀光落下。 却被安靖举两指夹住。 轻描淡写的举着。 光芒吞吐间,余家人亦是纷纷抽出长剑,未知境修为显出,对安靖举释放出杀机。 安靖举不以为意,看向李宏达。 李宏达咧嘴一笑道;“世仇!我们好像两清了…我救过你,你也救过我!” 安靖举闻言淡淡道;“还没有…我爹杀了你爹!这仇对你来说清不了…” 李宏达目光冷了下去;“你想如何?” 安靖举身躯先天气爆发,雷霆声响彻,象营将军持刀被震飞出去。 “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李宏达面色稍缓,淡淡道。 “单独谈…” “不可!”余家高手纷纷喝止,此人看起来就很危险。 李宏达一挥手。 “全部退下!他若想杀我,你们挡不住!” 众将与余家人纷纷面色一变,身躯慢慢向后退去。 安靖举见所有人退出主营百米,淡淡道;“是她跟你谈…” 武媚儿掀开斗篷,红唇一动,笑容浮现;“你得向我请安。” 李宏达眉头一皱道;“你是何人?” “天师塔中藏凤鸣,百朝更迭龙起身…” 李宏达瞳孔一缩,看向这有天后相的女子。 “是你?” “皇族母都不叫吗?” 李宏达闻言嗤笑一声道;“我不会认你!宣后…” “我也不是很想认你…毕竟你不孝顺。” “你想谈什么?” 第一百四十五章历史碑文 武媚儿眼神示意。 李宏达会意,伸手道;“宣后…请。” 两人踏入营帐。 而安靖举则将目光投向余家氏族,眼中透出危险光芒。 余媚余成两姐弟眉头一跳,将修为波动散去。 “上次在徐州饶了你一命,好自为之,我对青雨楼观感并不好,下一次若遇到…别想活着。”安靖举看着余媚淡淡道。 余媚额头浮现细密汗珠,即使在象营大军中,即使周围有七八位余家血衣杀手,她依旧感觉此人给人一种心惊肉跳之感,这人的危险程度,上次已经领教过了。 安靖举道完此言不再言语,而是静静盘坐在大营外。 象营将军在远处接过兵士递过来的湿帕擦了擦震裂的虎口。 眼神忌惮。 李宏达与安靖举带来的人进了营帐交谈,一会若是谈不拢,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两人有本事杀出象营。 挥了挥手,大批弓箭手在远处营帐后低伏身躯,早做准备。 … 过了半个时辰。 武媚儿从营帐内走出,对着安靖举盘坐的背影道;“谈好了…本宫先回帝都了,这灭圣戏,你才是主角…可别缺席了。” 安靖举闻声嘴角上扬。 “我很忙!解决完钟馗院…后续怎么收场是你们的事,李宏孝与文帝不能出事…他们若出事,我会假戏真做…” 李宏达亦是走了出来,咧嘴道;“世仇…我与圣后博弈,你不会参与吧?” 安靖举起身,冷冷扫了眼李宏达,身躯跋空朝着豫州城而去。 武媚儿淡淡一笑,亦是凌空而行,朝冀州而去。 李宏达面色冷了下去,余成走上前来,轻声道;“宏达兄,他就是大司空算得没有命数那人?” 李宏达点点头,一挥手。 四周兵马恢复如常。 “此人…很棘手,这次圣后这个局,我不钻也得钻…唯一的机会!” “大司空生前让你据三州之地,不让你入帝都,你忘了吗?”余成不解道。 “死人的话,我也要听吗?况且!三州?我拿下了吗?徐州呢?你们没有搞定傅心伯,我只有攻郡县,无法从徐州主城覆盖权力。” “传讯王奎,让他召集驱魔人…赶去帝都,提前布局,先搞定钟馗院!” … 豫州城。 一家脚店。 安靖举在客栈开 了间房,静静等候。 第二日。 房门被推开。 黎歌浑身泥泞踏入房门。 “安大人…” 安靖举看出了这段日子黎歌的疲累…估计为了找慕曦秀没少吃苦头,笑了笑道;“坐。” 黎歌眼神一定,将脏兮兮的官靴脱下,坐在安靖举身前,倒了碗茶水大口喝着。 “小二…来壶酒,再来些招牌吃食,地字二房。” 安靖举的声音直接传入了楼下小二的耳中。 这是摄魂音的功效。 “安大人…慕…” 安靖举直接挥手阻止黎歌说下去,平淡道;“不用找她了,我见过她了…” “那安大人为什么不带她回来,我觉得她不是与安大人赌气…” 安靖举闻言皱眉道;“她的事你别操心了…吃点东西,然后去帝都…这段日子想必你已经收到不少钟馗院的召集令了吧?” 黎歌闻言一愣;“安大人…太多了,吊城飞鸽不是只认自己熟悉的气味吗?怎么会有这么多找到我?” 安靖举正色道;“这召集令是钟馗院发出的,想必斩妖司大队人马都已经去了都城,这种寻迹,只要是斩妖司有过报备记册的斩妖官,都会被找到…用的是覆盖方式,只认官衣,不认味…” “钟馗院想干嘛啊?安大人…你不说安家是钟馗院下的黑手吗?你还让我去?” “有何不能去?这次我要灭钟馗院!” 黎歌咂咂嘴,眼角一跳;“安大人…你认真的?天下至高武学殿堂…” 安靖举见状一笑;“怎么?不信我?” 黎歌撇嘴;“安大人…等我吃饱了就出发…不管干什么,你要干!我就跟他们干就是!” “去了帝都,一切行动看情况…我让你去帝都,并不是让你做什么太难的事,毕竟你连宗师都不是…” “安大人…别瞧不起人啊…宗师我干的过的,灵台能感知到的速度,我拳脚跟的上!” “记重点!” 黎歌见安靖举神色凝重,也收起玩闹之意,点了点头。 “第一!钟馗院召集斩妖司,是要斩妖司站队!若司主态度不明,你就在大队里待着,若司主站队钟馗院,马上找个由头脱离斩妖大队…脱下官袍。” “第二!朝廷重启了六扇门,碰到巡捕,神捕,提防着点…一旦斩妖司站队钟馗院,你可能还未收到消息,这些人就会用各种方式宰了你!” “第三,若是斩妖司没有站队钟馗院,那就是站队了皇室,与钟馗院彻底撕破脸皮…那时候…你的敌人就是除魔官,镇狱卒,以及钟馗院道子,天下行走…一定要量力而行。” “第四点!极西都护府与扬州豫州军马会汇聚帝都…到时候会很乱…他们围杀天下行走的时候躲远点,刀剑无眼…” “你只需要做到一件事,我入钟馗院之后,跟着我…找到历史碑文。” 黎歌闻言重重点头;“记住了,安大人,历史碑文是什么?” “天人与魔主塑壳位置记载。” “那是什么东西?” “你了解无用…” “客官…您点的酒水吃食…” 两位小厮敲了敲门。 安靖举一挥手,风潮拂过,门户敞开。 “先吃东西吧…” 黎歌点头,埋头苦干,这段日子确实没吃什么好东西,在枯荣地域深山中不断寻找着慕曦秀的踪迹。 “你要从碑文下手?”钟馗的声音传出。 安靖举意识交汇,沉吟道;“天人魔主没有塑壳金身…虚灵亦无法入世吧?多做准备…光拉那些遗留人间的妖神当帮手有什么用?” “你说的没错…封神过后…天师塔销毁了记载,但历史碑文还在,虚灵仙神魔主,想要重现世间,必须要有塑壳…不靠契约,就得靠封神时期的塑壳…你是怎么知道这讯息的?” “猜的…从圣人文献只言片语中猜测的…我娘不让我去私塾,倒是让我思想不会固化…你不肯告诉我魔界讯息…是因为我没有平等交换之物,那我只能靠猜测。” 钟馗在魔界炼狱咧嘴一笑。 历史碑文…确实记载了封神时期所有强大仙神与魔主的塑壳位置,若是能消灭这些塑壳,也是一种方式。 但…这并不是一种好的方式,不然钟馗也会如此选择。 这代表人间与虚灵界天人魔主两方开战。 破灭信仰之战。 历史碑文,周商时期…封神榜。 实际是人族封印神魔啊。 再经历一次,人族底蕴怎么可能经得住。 第一百四十六章极西拔营 帝都天启… 宣武圣后回帝都第二日… 钟馗院。 凌云彻在阁楼上两眼放光,魁梧的身躯抖动,声音抑制不住兴奋;“确定吗?” “院长,确认无误。” 阁楼上站立着十几道隐藏在斗笠下的身影,他们都是凌云彻嫡系死忠,钟馗院经过十年发展,天下行走已过百位。 而这十几位,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同时亦是被凌云彻扶上权力核心的人物。 五位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元老离世后,这十几位更是将钟馗院的底蕴完全把持。 修为均入天境。 凌云彻转过身,看着一众斗笠身影,大笑道;“原以为是个麻烦的女人!没想到这么蠢!她居然敢弑君。” “我们的人已经查探过了…文帝三魂七魄均无…躺在床上秘而不宣…圣后正在极力掩饰…”一位天下行走嗡声道。 “哈哈哈…她瞒得住吗?想凭六扇门与冀州禁卫与我钟馗院斗到底,原本还有些棘手,现在反倒好办了!把消息散出去…我要这天下人看看这妖后面目!” “我们的人准备的怎么样了?” “道子已经派出去了…最近六扇门动作很大,我们的人下不老山便会被袭击…” “敲碎他们的脊柱…直接去把帝都六扇门拆了!散在外面神捕与巡捕先让他们蹦跶几日…讯息散布后,给极西李宏孝传讯,告诉他…当皇帝的时机到了…本院长会放他入皇城…” “院长…恐怕不妥,据消息,都护府陈兵百万余,会对我钟馗院有威胁…” “那就把李宏达也放进来…还有那些反圣氏族…通通放进来!看他们狗咬狗!记住,心不齐的蚂蚁…咬不死象!”凌云彻胜券在握道。 “原本文帝还能多活些时日…为了跟我斗…甚至不惜戴上继娶宣后的丑帽子,焉知这不是与虎谋皮…皇室,皇帝…都是一路货色,我还以为他真的不怕死…命该如此…怨不得别人!” 凌云彻近日压在心中的郁气缓缓散去。 原本因为仕大夫离去之言,心中总有不详之感,如今也渐渐淡了去… 第三日… 黎歌踏入天启都城… 城内繁华大道,车水马龙…回头望了望高耸的城墙,一眼看不到城建角落的地平线…眼中泛着精芒。 这天启帝都…广阔,城墙敦厚,外有护城河,城内禁卫就有十万…都是精锐。 若想强攻此城,就算是百万大 军,怕是没有个三天三夜绝无可能做到。 有这些时间,不知发生多少变数,况且据安大人说还有个什么阵…可阻百万大军。 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第一次入帝都…先要去帝都斩妖司述职…而安靖举尚且没有来帝都,按照安靖举得吩咐,没有闲逛,直接朝着斩妖司衙邸而去。 安大人说过…帝都最近都不太平,无时无刻江湖人都在互相出手…而且手段下作。 极西… 李宏孝扫了眼吊城飞鸽传来的讯息。 站起身来,对米尔扎提示意。 米尔扎提见状松了一口气,大步走出都护府。 数道铁甲身影抱拳。 “节度使…” “大军拔营!不用饶路!不入城池!补给会按时到达…通过军事关峡,大军就地扎营…谈不拢就攻!想必这时候也没人阻止我们,都抢着想去帝都…留守兵力不会太多…” “是!” 大都户一挥手,天空弹射火光。 “呜儿…”在天边回荡的笛鸣声响起。 无数传令官在各个大营奔走… 七十万藩军拔营,“西”字旗飘荡… 裹着纱巾,胡须抖动,背负大弓弯刀,虽不穿甲,但眼神彪悍!藩城好斗,显然都是搏杀好手。 随后是五十万都护府铁甲军马。 铁甲马蹄,目中坚定。 无数“唐”字旗缓缓竖起。 “全军拔营…每百里丢弃一成辎重…千里后,急行军。” 传令官高喝声不断响彻。 李宏孝虽是封印师,但侍神兰衣死在了冀州,因此只好与米尔扎提骑在骏马上,在中军大营内行进着。 交河城越发远了… 李宏孝回头看了一眼雪山… “多好的地方…待解决要此事,若能与紫芊在此地成婚,此生无憾!” 米尔扎提如看傻子般盯着李宏孝。 “五皇子…你能有个皇子样吗?没有气吞山河的气概,亦要有些皇家做派,看看这百万大军!他们即将为你冲锋!为你扫清一切障碍!你就真的一点都不想要那个位置?” 李宏孝摇了摇头,淡淡道;“我知晓你为人直爽!没什么花花肠子…但这帝都,这天下!不是光靠军队能淌平的,我真不是当皇帝的料…你别抱希望了…” 米尔扎提白嫩的面庞抖动胡渣,朗声大笑道;“也成!别让我变成反 贼就行!只要你爹还是皇帝,我一样是西节度使…对吧?” “自然!” 扬州… 州牧府。 李宏达静静地站立在床榻前,看着李文虎。 李文虎剧烈咳嗽,刚喝下汤药。 手扶在嘴边,坐起身来,看向李宏达,眼神透着一股缅怀。 “你长得真像你娘…” “皇叔,今日我该动了,来跟你告别…” 李文虎闻言脸色依旧苍白,病情显然越发严重。 “宏达,动手前谈谈心吧…知道我为何把扬州军以及虎喷大营交给你吗?” 李宏达淡淡笑了笑;“因为皇叔看出来了,我有帝王相,想让我完成你未完成的遗憾。” 李文虎闻言并未有什么表情,眼神空洞看着屋顶道;“因为你娘夕颜,是我一生中,最爱的女子,虽然她嫁给了李文昌…帝王相…呵…自古帝王相的人不少,王侯相亦可化帝王相,你没什么特殊的…” 李宏达闻言眉头一皱,想起来那日李文虎第一次见到自己,就将自己带入密室,掀开红布,露出江山社稷图时的模样。 “皇叔…” “动手吧!想要彻底让我的势力完全听从于你…你已经想好了不是吗?只是机会来太快了,你没时间等我死…” 李宏达目光晃动。 “我死以后…虎喷大营就只认你了,我母系族人手伸不过来…放心便是,军士,只认虎符…别动他们了,散些钱财,让他们当个普通人吧…” “好,皇叔。” 李宏达背过身去,眼眶微红。 一股先天气震出,李文虎身躯一震,口中溢出鲜血,头颅歪向一边。 第一百四十七章神祗 李宏达走出州牧内院,四周红甲将军神色稍异。 李宏达大步跨出府院,声音透着些许悲伤,稍纵即逝。 “全军,拔营。” “虎喷军为后军,象营为中军,扬州军为前锋…通知余家人分批,先行入都城…” 众红甲将军眉目一震,主将赵毅一挥手。 一众虎喷大营红甲军马入院,举着火把,丢入州牧府各处。 熊熊大火燃烧… 扬州州牧府,在火焰中传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赵毅与众虎喷营将军在院外对着州牧府下跪低头好一阵… 随后一甩红甲披风,大步离去。 兖州… 长孙氏下令汇集州军,兖州各城兵马都被抽了八成… 汇聚三十二万州军,人声鼎沸。 长孙无极却在大营内面目阴沉,兖州离都城并不远…但主官道,无论哪一州府,要行大营,必过豫州乌江… 荆州霸下军不知抽什么风… 竟驻扎在乌河不动了… 而且方才又传来不好的消息。 兖州出云大营与黑衣羽林打起来了… 他长孙无极,当朝丞相,沦落到依靠兖州母系,更没想到,还靠不住…长孙氏的嫡系将领已经陷入战争泥潭。 浦氏入了场…让黑衣羽林与出云大营相斗,而兖州牧李浦则带着骁骑营跑去清圣了… 长孙无极虽控制了兖州军,但这李浦母系也是个难啃的骨头,大军想要出兖州,还得过浦氏这一关,李浦虽是皇亲,一样坐不住。 李浦是李文贤的五弟,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但亦是宗室,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 “丞相…”从帝都逃亡的官员刚想谏言,便被长孙无极打断。 只见他白色胡须颤动,怒吼声响彻。 “闭嘴!让兖州军动!我入朝灭圣!天下可改姓!绕来绕去…还是他李家人,凭什么?我不允许!给我动!我就不信三十万大军,灭不掉他浦氏两营!” “丞相放心便是…”众官员一副趋炎附势之相。 兖州枯荣地域…镜湖。 青衣俊美男子手中拿着一面古韵红光荡漾的镜子,眼中浮现雾气。 镜中是一位肚兜童子。 脚踏双轮。 一风一火。 三头六臂。 与龙王在天空缠斗,先天法器混天绫乾坤圈上下翻腾。 “爹!” 画面一转… 水漫陈塘关,百姓四处尖叫呐吼躲藏… “李靖!还不动手?你是人族…还是天人?” “…二哥…救我!”童子金身流下水珠。 木吒眼中光芒越发混沌… “哪吒!” 画面再次变化。 “虚神就该在虚界当中…神祗,抛七情六欲…将我们视做蝼蚁…封神!封神!封祂塑壳…切莫让祂重现世间…” “不是的…哪吒…也是人族啊…神祗是圣人封的…但为何人族就容不下这异类…” 木吒挺俏的鼻梁动了动,神情越发扭曲。 “山中仙,你…”慕曦秀一脸震惊,从在湖底找到这面镜子开始,此人就一直端详着镜面,而她却什么也看不到。 只看到此人面目不断变化。 “啊!哪吒!你的塑壳到底被封在哪里?我虚灵快湮灭了…可能一生无法相见了!”木吒向天怒吼。 “天人!有什么好?” 慕曦秀面露惊慌,看着这青衣仙人疯疯癫癫。 梁州,花果山水帘洞… 一尊白猴在悬崖上眺望。 “白将…人族的人越界了…搞什么鬼?” 身后一群猴子不停扔着桃果,看向悬崖下方林中道路。 “极西来的…不是与枯荣地域开战的…未走人族官道,路过罢了,人族内战。”白猴庞大的身躯抖了抖,撇下一枝叶,放在口中嚼了嚼,索然无味道。 一个小猴爬上白猴头顶,扯着头顶的白毛,裂开桃嘴,兴奋道;“宰了他们…宰了他们…” 白猴一把将小猴从头顶抓下,两指将其拎在手中。 露出犬齿;“消停点…去见大王吧…” 只见祂双臂垂落,进入水帘洞巨大的洞口。 一方石胎在水帘洞漂浮,犹如心脏跳动般传出,“嘭嗵嘭嗵”的声音。 白猴看着石胎,嘴中发出古老的音节。 “大王…人族要乱…” 石胎浮现一幅幅画面。 均是一位男子,与一位紫衣女子的画面。 好似听到了白猴的言语,晃动的石胎稳定下来。 浮现字迹。 “别管。” “大王…你真的取经过后,不反了?” “我虚灵在灵山,正在被和尚洗脑…” “入世不?” “不入!打不碎那破玩意!” 白猴扣了扣脑袋,转头看向猴群,咧开大嘴;“大王说…放他们过去…” …… 雍州… 神君庙。 黑甲大牛咧嘴看向这狗洞,额头魔主印记跳动火焰。 扛着巨斧。 一斧撕开大弥天术法阵。 “哮天!你家主子就这样在人间敞着…不怕塑壳没了?” 一条大黑狗从神君庙跑出。 额头天人与魔主印记互相纠缠。 “你祂娘的知不知礼?牛魔王!” 牛魔王咧嘴踏入光阵。 “这不是来看看有逆骨的神祗…如何在虚灵界如鱼得水…在人间还能留下香火的吗?我可不是来拜访的…是来谈合作的…” 大黑狗咆哮一声,化作布衣男子。 “大黑牛,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没憋好屁…想谈什么?谈情份吗?我是狗…你是牛…” 牛魔王脸色沉了下去。 “虚灵要入世了…” “知道!” “二郎神君什么意思…” “站哪一边?” 哮天闻言一愣,冷笑道;“你呢?被人族封神遗留的幸运儿…” 牛魔王咧嘴一笑;“我不想祂们入世,火焰山老子一个人住都嫌挤。” 哮天淡淡一笑,招了招手;“进洞天谈吧…” 牛魔王点点头,跟着哮天犬来到三眼神君雕像后。 “我家主人只有一个条件!斗起来了…华山莲花峰给祂,其它地方…虚神爱怎么争怎么争…你火焰山求援,我二郎神君殿,必到。” “结盟总要有说法的…人族可不傻…” “别特娘的惹人族!这次再被封,还回的来吗?虚灵界永远是那个样子,周商时期你就一小牛魔,运气好没有被封印…被封个几百年你就知道了…若是被遗忘…虚灵界的你就烟消云散了…” “人族圣人早就没了…怕什么…” 第一百四十八章一人成军 哮天闻言咧嘴一笑,指了指洞天内的墓碑。 牛魔王将目光投射。 “钟馗之墓…这魔主气息不是祂的…” “欲望魔主,塑壳保留了自身意志,无法苏醒。” “天师?” 哮天点点头道;“这是神君的布局,与人族牵涉,不能交恶,多做于人族有利之事…” “怎么?期望人族放虚灵一马吗?被封怕了?” 哮天额首,扯了扯布衣袖口,眼神凝固道;“你必须怕…虚灵,都有元神…人族,容不下长生不老,异类…” “哈哈哈,容不下?他们不是都想长生不老?” “那是你认为的…人族…他们有自己的生存规律…神祗,仙人…妖魔,都是异类,想要在世间长留,光靠塑壳,是不行的…你得要他们真的相信你…不然他们会把你封起来,直到你虚灵湮灭…当初劫教与阐教多凶…还不是该去哪就去哪?” “我还是没懂…封神到底发生了什么?”牛魔王咧嘴,牛角燃烧虚火。 哮天犬变回大黑狗,犬齿露出凶相;“封神!自然是大灾…神族大灾,魔族大灾!仙族大灾…先秦时代奠定的基础,全部灰飞烟灭…而主导这一切的是人…不要小看人族,我们是人族先圣创造的…你莫不以为,天地间真的是先有神魔,才有的人吧?虚灵是由人族遐想…愿力堆砌而成…没了人,我们也会消逝…所以没有神魔敢灭人族,除非你想灭世灭虚灵界。” “我有些不明白…唐国民间…都把我们的故事传遍了。” “民间画本你信吗?虚灵塑壳被封,元神入虚灵界,美曰其名天宫炼狱,传递这些不就是怕自身虚灵湮灭,哪吒闹海是真的…猴子大闹天宫你也有参与…你难道不知道…你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祂们都是有反骨的仙神…不愿施行那个计划…包括你…稀里糊涂的不也跟天界打了一仗吗?说最狠的话,挨最毒的打…” “东西这词有点伤人了…” “你是人吗?”哮天犬狗眼斜视。 牛魔王愣住了,随后身躯牛魔虚影显出,黑烟荡漾,大声咆哮;“你是真的狗!!” “…维持这一切平衡的本身就是人族自身,若人族不信奉神祗,仙魔,那这世间…我们的元神…都将腐朽…所以,虚灵入世,争的不止是地盘,还有,施行周商没有完成的计划…颠覆这一切,让虚神能永恒存在世间。” “你家二郎真君亦是如此想?” “争地盘是真的…但颠 覆世间,倒是没想过,我家主子一样!有人性!有反骨…可不是那些抛七情六欲的自以为是的傻瓜…自己欺骗自己,真以为可以永恒…灵山最祂娘的虚伪…遗留个和尚塑壳出来洗脑了多少人,占了多少地…就连那猴子都傻乎乎的跑去取经,经书取回来了…元神在灵山跑不掉了…” 小洞天内花香飘荡… 哮天犬咧嘴;“你家夫人…” “别提她!一天揍我八回…老子都脱离魔籍了…成婚后就是修罗场,要不要我在火焰山给你物色物色,有好看的…” “别,跨种族的我不太喜欢。” “火焰山也有狗…就是毛比较少…太热了…” …… 青州,晚秋亭。 陶元陉像往常一般端着茶水放置凉亭石桌上,冬季的寒霜被其一扫,散了去,看向慕紫芊,白色的瞳孔有了些波动;“丫头,别发呆了,你妹妹不会有事…” “陶伯,我该怎么办?我额头上的印记…” 陶元陉一指点在慕紫芊眉心,眉心处的天人印记发出“咔咔”的碎裂之音。 “不喜欢,碎了它便是…” 慕紫芊站起身来,摸了摸额间,叹了一口气;“陶伯,没用的…我身躯现在已经开始沉积天人法力…” “那又如何?是人是天人…你说了算,你是妖魔与人族混血,本就不用在意这些…”陶元陉沙哑的声音透着一丝安慰。 慕紫芊嘴唇颤了颤,望向瀑布;“我会不会给安公子带来麻烦…” 陶元陉眼神一凝;“切莫如此想,安家阻止魔界入世,亦是阻止天人入世…这些都是与你无关之事,记住,你是人,只要还有情感,便永远是人…我走之后,打理好晚秋亭,等待公子回来…一切都会好的…” “你要去哪?” “帝都!” “灭钟馗院,怎能没有我安家军。” “陶伯,你年纪很大了…别去了…” 陶元陉笑了笑;“你们都是我的晚辈,这次解决钟馗院之事,李宏孝亦算是脱身了,你也不用再为他牵肠挂肚…” “陶伯…” “我看得出来…虽然你从不提及他,但每日把那碎的陶瓷娃娃拿出来拼,不是正常行径。” 陶元陉咧嘴,随后身躯一跃而起,推开瀑布暗门…一步跨入。 …… 安家大宅… 悬浮天空的剑阵晃动不止,红线晃动,铃铛声响彻。 陶元陉从密道走出。 看向天空大阵。 “混账东西!我安家!也是你能封门的?” 身躯白光刺目。 啸声直冲云霄。 魂力直冲阵眼。 尘封十年的安家大院,大门敞开。 而陶元陉确是拿起扫把,一个人打扫着宅院。 安家管事,一直未变,身躯越发挺直。 直到所有房舍都被清扫干净,桌案被擦拭的一尘不染。 这老头才停了下来。 走入曾经自己的房间,打开密室机关,一副黑色铁甲,一柄巨大阔刀显出… 黑甲狼头呈现,这是狼行大营的盔甲。 穿好盔甲,背负阔刀,老人白色眼眶精芒四射。 随后一把扯出一面旗帜。 插在自己背后。 “安”字旗。 “老夫一人成军!钟馗院…该算账了!” 步伐淋阔的踏出安家大宅。 青州城,四处街道青州百姓们有的在喝茶,有的在听曲烤着暖炉,将目光投射… “安”字旗… 只听闻过,从未见过。 这铁甲白眼老头…气息雄厚,比之宗师气韵更加深不可测,但却锋芒毕露。 一些江湖上的人见之目光震动。 青州城…城门之处。 站立着一众男女老少,眼前放着一口棺材。 李文广尸体就敞在棺材中,并未盖棺下葬。 他们是青州牧,李文广母系子弟。 只见他们见到这道狼甲身影之后,一位灰衣老太,带头下跪,随后百余人纷纷跪在地上。 “安家人!青州三十万儿郎!不能白死…我家广儿咎由自取,但!钟馗院,做的事…血债血偿…” “你知道?” 老太太点头…苍老的面容憔悴间依旧激昂;“崔氏家族,望安家人,报得血海深仇,安天下…” “亭湖深” “晚如夜” “秋曲安” “敬长宁” “深夜安宁。”两位老人互相对望。 老太太一挥手,青州城池之上无数城卫跪地。 “湖亭深,晚如夜,秋曲安,敬长宁,深夜安宁!”声浪回荡青州城池天空。 第一百四十九章荤素 徐州… 银甲白马… 弯沿的草场河流… 白色的营帐看不到边际… 一道白衣身影弯腰掀开帐帘,傲然的面庞,透着一股淡淡的狠劲,不一会儿,一道同样白衣穿着的女子,亦从身后走出,红仆仆的脸色。 “相公…我自己把脉…已有身孕…虽然脉象不显,不过,用银针寻得一丝气韵。” 傅心伯回头笑了笑;“那正好!来人!拿刀来…” 这女子是对傅心伯施救过的医师,名为徐璐,徐州主家姓氏,祖上一直是江湖医士。 逃得一命后… 傅心伯便在营中与这医师成了亲,虽目地是为了传宗接代,但不可否认的是,江湖儿女,纸短情长,有时一个目光便足够了。 不过三日,女子便有了喜,虽胎儿尚未成形,不显脉象,但江湖上亦有特殊探知方法。 一位银甲将军走过,奉上一柄大刀,抱拳后退。 傅心伯一把接过,将主营大旗斩断。 “将徐字白马旗换上傅字!入帝都!” “娘子…照顾好我们的孩儿…傅家与李宏达的仇…不得不报…” 二十万白马营兵士打开马栏,无数白马跟着头马涌出… …… 帝都,天启。 不老山…炊烟袅袅的阁宇成群… 无数斗笠身影抱着刀,伫立在各处阁楼瓦硕之上,没有丝毫动作。 数量过千。 不同的宗师气韵升腾。 直到观天阁传出一道声音。 “拆了六扇门…观五卷天盛百家…” 在这道声音落下的一瞬间,所有对此事有兴趣的斗笠身影全部在阁楼上护着刀跳跃而去… 黑影如潮散去。 凌云彻静静地在观天阁上看着下方阁楼。 “院长,五卷是不是多了?” 一位天下行走在斗笠下咧嘴。 “外围成员,都是拿命在拼,与六扇门斗,能活下来的不多,所以能观五卷者亦不多,不下重注,这些人不会动…他们并不是我钟馗院死忠!” “龚幼薇呢?还没到帝都吗?” “到了,在斩妖司衙邸。” “呵呵…不来见我…是何意?”凌云彻目光透着杀意。 “龚幼薇说…让她看到主家的实力,不然…她不愿站队。” “哦?那便让她看看…”凌云彻 一扫袖口。 “派十位天下行走出去…目标大理寺神捕…先把四大神捕给我放倒。” “把玄机阵的阵盘交给血屠,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不管谁的军队,都给我坑杀在天启城外,还有…历史碑文…去天师塔把九霄云外正天雷阵盘给我借过来,想办法摧毁它,卖仕大夫一个情份。” 外城院… 斩妖司大院。 衙邸此刻人头攒动,所有斩妖官基本均已到齐。 有些身上黑雾翻腾,袖口龙纹不断吞吐黑雾,显然为了杀妖有些入魔症状。 司主龚幼薇淡淡扫了一眼,一条金龙在人群中飞舞,将魔气吞食,甚至钻入一些斩妖官胸口的心印,强行扫灭邪气。 “灵台修为切莫落下!皇道龙气可帮你们驱散一时之邪,切断不了妖魔元神影响你们的意识…帝都将乱,先保命!” 有些入魔症状的旗官与斩妖官们纷纷抱拳低头。 “多谢司主!” 黎歌站在其中好奇的打量着四周,他第一次述职,是安靖举半路收下的斩妖官,认识的同僚几乎没有,唯有一人让他眼神一亮。 聂嫣。 安大人称她为;“飞斩” 是一位女旗官,是一位小旗。 官阶比自己大一级。 从六品。 而黎歌只是斩妖官,袖口一龙纹。 自己没有小旗与总旗,他不知该听谁的,不过这次显然是斩妖司集体行动,只要斩妖司不反皇室,跟着跑就对了,等待安靖举入都城。 司主淡淡看了眼众人道;“在帝都小心点,以斩妖令为号,但帝都没有妖魔给你们斩!我有可能使用灭绝令!听明白了吗?” “是!” 九位千户抱拳应了声,随后转身喝道;“散!” 无数斩妖官跟着自己的总旗小旗散去帝都各处休整。 黎歌走出衙邸一阵头大,摸了摸脑袋,喃喃自语;“安大人…不发薪水吗?帝都我消费不起啊…” “少年英雄…发什么呆?”聂嫣透着笑意,挎着斩妖刀走向背负枪套的黎歌。 “第一位不使刀的斩妖官…也算长见识了…哈哈。”聂嫣调笑道。 黎歌眨眨眼;“聂嫣姑娘,我之前就注意到你了,只是怕你不认得我了,就没去攀关系…” “哪的话…一起吃过酒的,叫我聂飞斩…若不是你与安大人,我可能就栽在鼠妖手上了…”聂嫣笑意不减,红唇 透着一股飒气。 “一起?” 黎歌犹豫一番;“飞斩…这斩妖司不发钱吗?帝都啥都要钱,还死贵…” 聂嫣好奇看出了黎歌的窘迫,拍了拍傲人的胸脯;“来了帝都跟姐们走!钱财身外物…带你去见点新鲜的…斩妖司发放俸禄的时日还未到,一般都是吊城飞鸽直接带过去…你该不会是为了赚银子入的斩妖司吧…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斩妖司俸禄很低…” 黎歌咧嘴一笑;“飞斩带我去便是,我当驱魔人的时候还是攒了点老婆本的…该花的时候也不会吝啬,至于是不是为了俸禄…你还看不出来吗?” 聂嫣笑的花枝乱颤道;“忘记了,当初在总旗安大人面前拍着胸口的样子甚是好笑,现在想起来倒是异常有趣…没想到这次见面真的成同僚了…” “走吧!荤的素的玩哪种?” “啊?”黎歌扣了扣耳朵,面色一红,都是江湖儿女,自然知晓青楼,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问一遍…” 聂嫣指了指自己;“我说黎歌…你看我是男身女身?” “女的…”黎歌一副呆滞模样,好似没有反应过来。 “那不就得了?我能带你逛窑子不成?上次在青楼斩鼠妖我可是心有余悸,自然不会带兄弟去那种地方…我说的荤素,是帝都两大生活方式…” “什么方式?”黎歌好奇道。 “素的是去听听曲,吃吃酒…玩玩诗词歌赋…这玩意,不适合咱斩妖司的人。” “荤的…” “什么?” “跟江湖上的人比划比划阴招…” “什么意思?” “一个平民档,一个江湖档…看你玩哪个…帝都可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颇杂…够你玩的…也能填填腰包。”聂嫣斜眼。 第一百五十章善赌坊 黎歌闻言挑了挑眉;“那就带我见识下…江湖档。” 聂嫣红唇挑起弧度… 帝都,外城院…善赌坊…民间开设的独档,但这里可不是简简单单赌徒汇聚的地方… 这里有各方势力背景,东家是谁尚未可知…若以为这里只是赌银子的地方,那便有点天真了… 这里有人买卖侍神,有人做着青雨楼的买卖,有官方人员打探消息,例如六扇门,有钟馗院的人同样在此悄悄做些江湖勾当,十年间…这里没出过什么大乱子…因为天天都很乱,没人管。 黎歌好奇的跟着聂嫣行进在人潮中,眼中射出精芒道;“飞斩…真的没问题吗?我们这样大摇大摆的穿着官衣来这种地方…” 聂嫣撇撇嘴;“走就是了…你方才都见了不少斗笠身影了不是吗?还有巡捕,这里…什么官民没人认你…在这里你只有一个身份,江湖人。” “他们在此为了什么呀?这么多势力的人,不出问题才怪。” 黎歌稍显警惕的打量着四周阁楼街道,看到戴着面具的天师塔弟子抱着陶罐,跟人秘密接头。 “我们为什么不搞个面具戴戴?要么是蒙面人,要么是斗笠…要么是面具人,感觉我们这样反而挺另类的…我都看到驱魔人铜钱了…一样戴着面具…很少有人露出相貌的…” 聂嫣闻言突然转过身来,凑过身去,将红唇贴在黎歌耳边,细语道;“我们这样反而是最安全的…斩妖司没有站队,各方人马不会对我们有敌意,而这些人就不一定了,无论现在他们的目地是干什么,在这善赌坊两条街,都是拿命在逛…” 黎歌眼神一震。 “瞧着吧…”话音刚落。 远处一个赌档内传出嘶吼。 一位浑身燃烧烈火的男子不停拍打身躯窜了出来,随后倒地不停哀吼… 不一会便没了气息。 一位斗笠男子在赌档内摘下斗笠,呡了一口茶水,嘴角掀起冷笑。 中年面貌,头发盘起发箍,有些许白发,显得此人有些邪性。 身前两个骰盅已经打开。 “巡捕?” 黎歌瞳孔一缩,认出了那被烧死的人的身份,腰间的盘纹并未被烈火烧毁,那是六扇门的盘纹。 “你很惊讶?”聂嫣笑了笑,与黎歌站在一处。 黎歌面色一冷道;“明目张胆的动手?这么不讲规矩?帝都禁卫不管吗?” 聂嫣冲黎歌挑了挑眉道;“他玩骰子 输了,赌的命,这地方,有理由就可以…你觉得司主会站哪一边?” “输了就要认?”黎歌咂嘴。 “自然不认,互相出手找个由头…好玩些,总不能上来就干吧…礼貌一些罢了,六扇门与钟馗院已经是玩出花样来了…”聂嫣淡淡道。 “怎么样?敢不敢玩?” “我们也可以?”黎歌惊诧间看向赌档;“会不会惹上麻烦…” “所以我才问你,你觉得司主会站哪边?” “司主站哪边我不知道…但我站安大人!”黎歌咧嘴一笑。 “哦?安总旗?他哪边?”聂嫣神色自若道。 “灭钟馗院。”黎歌并未隐瞒的意思,最近几日安大人便会来帝都,也没什么必要藏着掖着,总归是要站队的,跟聂飞斩说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聂嫣眼神一定,淡淡道;“我们聂家,是六扇门的人,我爹是神捕…所以,各有各的目地,看来你可以陪我玩这一场。” 说罢直接大步走入先前赌档门内,跨步坐上椅子。 红唇掀起;“狗东西…玩一局?” 这斗笠男喝完茶准备戴上斗笠离去,看到聂嫣坐在自己身前眉头一皱,咧嘴道;“斩妖司的人?别玩了…我们没有理由玩。” 黎歌跟了过来,亦有不少目光投射过来。 “不代表斩妖司,跟你玩…” “姑娘还是收敛一点好,你赢了我…走不出这两条街…” 黎歌闻言一愣,思索一番,看向外面无数抱着刀的斗笠身影在四处赌档里安静的坐着。 还有些斗笠身影在四处闲逛。 尚未有打斗发生。 不过黎歌觉得眉毛跳的厉害,这不是什么好征兆。 “玩不玩?狗东西?” 聂嫣继续挑衅道。 “既然姑娘不识好歹,就凭这句狗东西…我也该跟你玩一局…”说罢这中年斗笠男子一把拉过骰盅,轻轻一摇,向前一推。 而聂嫣却不以为然,碰都没碰骰盅,而是轻声道;“火麟粉,只需一点先天气激发,可燃烧血肉…为什么你的骰子没有放?不太好玩了…” “姑娘,玩不起吗?” “理由够了…” 聂嫣一把抽出斩妖刀,直直朝着男子面门而去。 黎歌恍然,一把抽出长枪,亦是攻向男子。 中年男子眉宇透着嘲讽,蓦然道;“你们两人均不是宗师…但有灵台修为, 且算是个宗师吧。” 说罢指间虚弹,一瞬间弹开聂嫣的刀锋,随后收指为拳,一拳轰向黎歌的枪头。 罡风四溢,两人持着武器倒退飞出档口,而中年人则重新戴上斗笠,拔出刀,持刀走了出来。 赦令卫道。 这卫道士,显然也认真了。 聂嫣冲着黎歌咧嘴一笑道;“先砍了这卫道士!司主不站队也得站了…” “这是你来这的目地?”黎歌神色凝重。 “不止是我的目地…来这里的人,都是来砍卫道士的…” 说着。 突然许多青雨楼的蒙面人。 巡捕衣的巡捕。 戴着面具的驱魔人。 见有人已经动手了…当下毫不迟疑,全都开始对卫道士出手。 而卫道士们显然也早就知晓,纷纷拔刀。 驱魔人是王奎的人,而王奎是李宏达的人。 六扇门巡捕是皇室的人。 青雨楼一样是李宏达的人。 他们的目地很简单,消灭钟馗院散在外面的卫道士。 这些卫道士不是道子,但亦算是核心人员,至少不是外围人员。 “这里的东家…是钟馗院。”聂嫣兴奋笑了笑。 “黎歌,并非我想利用你!我们目地相同,我要替我爹拉斩妖司下水,一个斩妖官代表不了斩妖司,但两个,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