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为与你,向羽》 第655章 舞者与野兽 核心科目的余波尚未平息,全军比武便已进入了更为紧张刺激、也更为考验单兵纯粹战斗技艺的单项决赛阶段。 而其中,最受瞩目也最能引爆全场荷尔蒙的,莫过于近身格斗项目。 这里没有复杂的战术背景,没有团队协作的考量,只有最原始的力量、速度、技巧与意志,在擂台上进行最直接的碰撞。 抽签仪式在格斗馆中央举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大屏幕上,一个个名字随着电子抽签系统的滚动而闪烁,每一次定格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跳。 最终,对阵表尘埃落定。 当看到自己的首轮对手时,向羽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那是一位来自某主力驱逐舰支队、在基层有着“格斗教头”之称的老牌中尉,名叫郭岩。 此人身材敦实,肌肉贲张,眼神沉稳,一看便是经验丰富、基本功极其扎实的力量型选手。 他擅长阵地战式的压迫打法,在之前的比赛中也展现出了不俗的缠斗和抗击打能力。 观众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郭岩绝非软柿子,对于任何选手来说首轮就碰上这样的硬茬,都算是不小的挑战。 比赛很快开始。 擂台上,向羽依旧是一身蓝色的迷彩作训服,身姿挺拔。 郭岩则如一座移动的铁塔,摆出稳健的抱架,脚步扎实地向前压迫。 然而,比赛的过程却出乎许多人的预料。 面对郭岩步步为营的压迫和试探性的重拳,向羽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以更快的速度、更强的爆发力去硬撼,或是用诡谲灵巧的步伐游斗。 他仿佛换了一种战术思路。 他的移动幅度很小,重心却异常稳定,仿佛扎根于擂台。 郭岩的重拳袭来,向羽只是极小幅度的侧身或仰头,便让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道擦着要害掠过,精准得令人咋舌。 他的防守并非消极躲避,而是一种高度浓缩的、带着预判的“引导”。 每一次格挡或闪避后,都伴随着一记精准、迅捷、如同手术刀般的反击。 那不是追求KO的重击,而是精准打击对手的发力点、关节或平衡支点。 戳拳点肘,低扫袭膝,擒拿锁腕…… 向羽的动作简洁到了极致,却每每打在郭岩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节点上,或是破坏其发力结构和重心。 郭岩空有一身蛮力,却感觉自己像是一头陷入无形蛛网的巨熊。 他的每一次发力都仿佛打在了空处,反而被那无处不在、精准无比的“小动作”干扰得节奏全乱,浑身别扭。 不到两分钟,郭岩在一次试图抱摔时,被向羽一个精巧的“借力打力”外加脚下一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向羽如影随形,地面压制技术瞬间成型,锁技到位。 裁判俯身查看,随即挥手示意,比赛结束! 速胜! 一场看似力量悬殊的对决,却以向羽这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技术控场”和“精准打击”风格的方式,干净利落地画上了句号。 全场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许多懂行的军官和格斗爱好者眼中都露出了惊艳之色。 向羽以往的胜利,往往伴随着摧枯拉朽的力量或神鬼莫测的速度,而今天,他展现出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对身体控制、距离感和时机把握达到化境的“巧”与“准”。 这标志着他格斗技艺的又一次蜕变,从“强”到“精”,从“锐”到“稳”。 观礼台上,肖海毅旅长一直紧绷的嘴角,此刻微微向上弯起了一个满意的弧度。 只见他的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眼中毫不掩饰地流露出赞赏。 作为统御一方的将领,他看重的不仅仅是胜负,更是部下在高压下的成长与进化。 向羽这种更具掌控力、更节省体能、也更难以捉摸的战斗风格,无疑让他这张“王牌”的含金量,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而坐在肖海毅侧后方的武钢,尽管脸上依旧保持着惯常的严肃。 但他那微微扬起的下巴,紧抿却不再下拉的嘴角,以及眼中那抹几乎要溢出来的骄傲光芒,都清清楚楚地写着四个字。 与有荣焉! 这是他亲手打磨出来的兵,是他武钢的弟子! 向羽的每一次进步,每一种新风格的尝试与成功,都像是淬炼在他自己心头的勋章。 观众席中,沈栀意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擂台上那个蓝色的身影。 她没有像周围人那样激动地呐喊,只是静静地看着,嘴角噙着一丝温柔而沉醉的笑意。 在她那双见识过来来更先进高效战斗体系的眼眸中,向羽此刻的格斗,剥离了战场上的血腥与杀伐,呈现出一种近乎艺术的美感。 他的每一次闪避,每一次精准的反击以及对身体极限的控制和对战局的微观把握,连贯起来不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搏斗。 倒像是一位顶级的舞者,在方寸擂台上,演绎着一场力量与技巧完美融合的、优雅而致命的舞蹈。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而她,是这场舞蹈最忠实的也是最懂行的观众。 与向羽的“优雅速胜”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赵子武的首轮遭遇。 他抽中的对手,同样是一位以顽强和抗击打能力着称的狠角色。比赛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的肉搏。 赵子武延续了他一贯的狂暴风格,如同出闸的猛虎,用疾风暴雨般的组合拳和凌厉的腿法向对手发起猛攻。 他的对手虽然处于守势,但防守异常坚韧,抓住机会的反击也颇具威胁。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消耗战。 赵子武最终凭借着更胜一筹的爆发力和不屈的斗志,在经历了一番艰苦的鏖战后,以判定优势获胜。 但他走下擂台时,胸口剧烈起伏,额角有一处明显的青紫,消耗显然不小。 他的眼神依旧凶狠,但深处也掠过一丝凝重。 夺冠之路,每一步都不会轻松。 而同样身处上半区,被沈栀意额外留意的廖勇,则展现出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好运气”。 他的首轮对手,是一位明显因紧张过度导致技术动作变形的新秀,被廖勇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轻松拿下。 紧接着的第二轮抽签,廖勇再次抽中了一位实力平平、风格恰好被他克制的选手,又一次相对轻松地晋级。 他的晋级之路,与向羽的技术碾压和赵子武的苦战涉险相比,显得格外“顺遂”。 沈栀意看着大屏幕上廖勇那带着点憨厚、又似乎有点懵懂的表情,又看了看对阵表,心中了然。 上半区的形势已经明朗,向羽、赵子武、廖勇,如同三把锋利的尖刀,迟早要在这狭小的半区内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 他们之间的碰面,几乎已成定局,只是早晚的问题。 就在众人消化着上半区的激烈战况,揣测着接下来可能上演的龙争虎斗时。 下半区的一场抽签结果,却以一种充满戏剧性的方式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也瞬间点燃了另一种意味的期待。 电子屏幕上,一个名字亮起,与另一个名字连线。 下一轮,下半区,由雷震,对阵——向羽。 整个格斗馆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爆发出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嘈杂的声浪! 惊呼、议论、口哨、甚至不乏幸灾乐祸的低笑。 雷震,那个在开幕式前曾公开嘲讽向羽“靠运气”,在团队赛中试图暗中干扰向羽节奏的雷震。 竟然在格斗项目的第二轮,就亲自抽中了他口中那个“运气好”的向羽!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选手休息区。 雷震在听到自己名字与向羽连在一起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原本的漫不经心变成了错愕,随即是一阵红白交加。 他身边队友的表情也精彩纷呈。 而向羽,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看向大屏幕,确认了对手的名字,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仿佛抽中的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代号。 他甚至没有特意去看雷震的方向,只是平静地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水,然后闭目养神为下一场比赛积蓄力量。 然而,这种极致的平静,落在雷震眼中,却比任何挑衅的眼神都更具压迫感。 他仿佛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审视、嘲讽和看热闹意味的目光。 那句“靠运气”的嘲讽,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反抽在了他自己脸上。 运气? 当雷震自己真正要对上这位“运气好”的冠军时,他才猛然意识到那份所谓的“运气”背后,究竟意味着怎样深不可测的实力与令人窒息的统治力。 擂台的另一侧,野兽已然亮出獠牙,而舞者,依旧从容。 好运气,似乎这次并没有站在雷震这一边。 一场源于口舌之争、注定充满火药味的对决,就这样被抽签的命运之手,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6章 得令( ̄^ ̄)ゞ 格斗馆内灯光炽烈,空气仿佛被观众的期待与即将爆发的对抗挤压得黏稠滞重。 擂台之上,向羽与雷震分立两侧,做着最后的准备活动。 向羽身着蓝色的衣服,四平八稳的伫立在那儿,沉静如渊。 雷震则身着深蓝,肌肉紧绷,眼神中混杂着被抽签“眷顾”的恼怒与一股急于证明什么的狠厉。 裁判正在检查双方的护具,全场鸦雀无声,只等开赛哨响。 就在这紧绷到极致的寂静边缘,一声清亮而中气十足甚至带着几分恣意的呐喊,如同破开阴云的阳光,突兀又强势地炸响在观众席某个方位。 “向羽——!!加油——!!!” 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瞬间吸引了全场大半的目光。 向羽闻声,平静的目光离开对手,转向声音来处。 只见沈栀意不知何时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双手拢在嘴边做成喇叭状。 此刻的她丝毫不顾周围投来的惊诧、好奇或好笑的目光,正对着擂台方向,眼睛亮得惊人,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近乎张扬的助威神色。 而她身旁,王博和刘江这两个“活宝”,不知从哪里变戏法似的脱下了自己的作训外套。 此刻正一左一右的配合着沈栀意,举起手臂奋力地挥舞着。 显然作训服外套被他俩充作了简陋却十分显眼的“旗帜”,二人脸上是和沈栀意如出一辙的兴奋,嘴里还跟着发出“嗷嗷”的起哄声。 就在刚才抽签结果出来后,王博和刘江已经以最快速度的添油加醋把雷震之前如何嘲讽向羽“靠运气”、团队赛又如何试图暗中使绊子的事情,眉飞色舞地跟沈栀意“汇报”了一遍。 沈栀意听完,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 她本来就对任何试图贬低或妨碍向羽的人和事天然反感,这下更是有了十足的理由“火力全开”。 于是,在裁判即将宣布比赛开始的这个微妙时刻,她选择了最直接、最“沈栀意”的方式。 那就是为向羽造势,同时给那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一点小小的“音量震撼”。 眼看裁判已经示意选手就位,沈栀意深吸一口气后声音再次拔高,字字清晰。 带着命令般的笃定和一丝毫不掩饰的“护短”意味,响彻了整个场馆。 “向羽!加油!好好收拾收拾这个——运气差的家伙——!!!” “运气差的家伙”几个字,她特意拖长了语调咬得格外清晰,带着十足的嘲讽和反击。 精准地、毫不留情地砸向了擂台上的雷震,也砸进了每一个竖起耳朵的观众心里。 “噗——”观众席上不少人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女兵,也太敢说了! 这话简直是把雷震之前那句“靠运气”的嘲讽连本带利地怼了回去,还贴上了“运气差”的新标签。 主席台上,肖海毅旅长原本严肃观战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松动。 只见他微微侧头,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和了然,看向了坐在自己斜后方的兽营总教官武钢。 那眼神仿佛在说:老武,沈栀意这丫头,可真是够味吧~ 武钢此刻的感觉,简直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 只见他黝黑严肃的脸颊肌肉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看着台下那个喊得响亮且完全无视赛场纪律和旁人眼光的沈栀意,他只觉得一阵熟悉的头疼袭来。 这野丫头! 平时在兽营里“无法无天”也就罢了,这可是全军比武的正式场合! 这么多首长和兄弟单位的同僚看着呢! 他下意识地又想板起脸训斥,可目光掠过擂台上向羽那因为听到沈栀意喊声而柔和了一瞬的侧脸,又看到沈栀意眼中那纯粹到极致的支持与信任…… 武钢心里那点火气,莫名其妙地就泄了大半,只剩下一股深深的无奈。 管?怎么管?这丫头主意正、本事大! 更重要的是,她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只认自己人的劲头,虽然让人头疼却也莫名地让人无法真正苛责。 最终,武钢只能把“火力”转向沈栀意旁边那两个明显是“从犯”的家伙。 他猛地一瞪眼,冲着王博和刘江的方向,用他那标志性的带着金属摩擦般质感的大嗓门吼道。 “王博!刘江!你俩是死的?!赶紧把她给我拉坐下!!像什么样子!!” 他的声音透过场馆的扩音设备,带着武钢特有的威慑力,清晰地传了过去。 正挥舞衣服挥得起劲,跟着沈栀意喊得脸红的王博和刘江,被这突如其来的指名道姓的吼声吓得一个激灵。 二人的动作瞬间僵住,挥舞的“旗帜”也耷拉下来。 随即两人面面相觑,一脸苦相。 随即两人低下头心虚的看了看左右,不觉得有些头大。 一边是狂热助威,他们俩明显惹不起的沈栀意。 而一边是暴怒状态,他们绝对惹不起的总教官! 这简直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擂台上的雷震,此刻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像是打翻了调色盘,青红白黑交织变幻。 沈栀意那毫不留情的“运气差的家伙”几个字如同带着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脸上和自尊心上。 他不仅是输在了抽签“运气”上,更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方阵营一个漂亮女兵用这种方式公开羞辱! 他甚至能感觉到来自观众席四面八方的那种看笑话般的目光和隐隐的窃窃私语。 他听说过兽营那个传奇的女兵沈栀意,传闻中实力强悍得不像话,是向羽的绝对拥趸。 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传闻中漂亮得惊人的女兵,说起话来竟是如此的气死人不偿命! 那毫不掩饰的偏爱和挑衅,简直比向羽本人在擂台上打败他,还让他感到憋闷和愤怒。 而与雷震的恼羞成怒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向羽。 在沈栀意站起来,旁若无人地为他“摇旗呐喊、擂鼓助威”的那一刻,他冰山般冷峻的唇角,就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了一抹清晰真实的微笑。 那笑容很淡,却如同冰封湖面投入了一颗暖阳,瞬间融化了他周身凛冽的气场。 他喜欢沈栀意这样,喜欢她毫不遮掩的、带着点“蛮横”的维护,喜欢她对自己那种毫无条件、无需理由的偏爱。 这种被一个人如此坚定地甚至有些“不讲理”地放在心尖上的感觉,对他而言比任何荣誉都更温暖,也更能激发他内心深处最强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从沈栀意身上收回,重新落回对面脸色铁青的雷震脸上时。 那抹微笑并未完全消失,只是悄然转变了性质。 褪去了暖意,覆上了一层薄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冰冷的锐利。 裁判终于吹响了比赛开始的哨音。 雷震低吼一声,如同被激怒的公牛,率先发动了进攻! 他脚步猛踏,一记势大力沉的右手直拳,带着满腔的羞愤,直捣向羽的面门! 这一拳毫无花哨,就是要用绝对的力量,挽回颜面,打碎眼前这张讨厌的、平静的脸! 然而,面对这迅猛的一击,向羽却只是微微侧身。 他的动作幅度小得令人惊叹,那记重拳便擦着他的脸颊呼啸而过,拳风甚至扬起了他额前的几缕黑发。 就在雷震一拳打空、重心前移的瞬间,向羽动了。 他没有选择复杂的组合技,也没有退避。 向羽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左手如同一道蓝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格开了雷震因出拳而微微抬高的右臂肘关节内侧。 同时右脚如同毒蛇出洞,迅捷无比地向前一插,别在了雷震支撑腿的脚后跟处。 一个简单到极致的格挡加别腿。 雷震只觉得手臂一麻,下盘同时传来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道,庞大的身躯顿时失去了平衡。 只见他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地向前扑倒! 而就在他身体倾倒,视线混乱的刹那,向羽清冷而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了他的耳中,也隐约回荡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场馆里。 “得令。” 两个字。 轻飘飘的,却重若千钧。 这是对沈栀意那句“好好收拾”的最直接回应。 是宣告,也是判决。 话音未落,向羽的右手已经如铁钳般扣住了雷震因倒地而暴露出的后颈。 他的另一只手按住其肩胛,一个干净利落的、充满压制性的地面控制技术瞬间成型,将雷震死死地按在了擂台的垫子上,动弹不得。 裁判的哨声急促响起,俯身查看,随即高举手臂。 比赛结束! 从开始到结束,可能不到十秒钟。 一场万众期待的、充满火药味的对决,以一种近乎碾压的、甚至带点羞辱性的速度,戛然而止。 全场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的瞬间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看到了雷震的愤怒出击,看到了向羽鬼魅般的闪避与简洁到极致的反击,更听到了那两个字…… 然后,战斗就结束了。 寂静持续了大约两三秒。 “哗——!!!” 如同海啸般的掌声、欢呼声、口哨声猛然爆发出来,几乎要掀翻格斗馆的顶棚! 太强了!太帅了!太解气了!这不仅仅是技术的胜利,更是气势的绝对碾压! 沈栀意在观众席上,笑得眉眼弯弯,用力地鼓着掌,仿佛刚才那个“扰乱秩序”的人不是她。 王博和刘江也忘了武钢的怒吼,再次蹦跳着欢呼起来。 武钢看着擂台上迅速起身又平静如初的向羽,又看了看台下那个笑得肆意的沈栀意,最终也只是摇了摇头。 他的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淡淡的骄傲。 而擂台上,被工作人员扶起的雷震,脸色灰败,低着头。 他甚至不敢看向羽的方向,更不敢去看观众席上任何一道目光,匆匆走下了擂台。 那句“得令”,如同魔咒,恐怕很长一段时间都会在他耳边回响。 向羽站在擂台中央,接受着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他的目光,再次穿越人群,与台下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眸交汇。 无声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他做到了。 为她,也为自己。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7章 对决“水鬼” 秒胜雷震的余波仍在格斗馆内激荡,向羽的名字与那声冰冷的“得令”,已然化作一道无形的威压,让不少对手未战先怯。 但全军比武的擂台从不乏勇者,短暂休整后,近身格斗半决赛在愈发炽热的气氛中拉开帷幕,巅峰对决的火药味浓烈到了极致。 上半区另一场半决赛率先开打。 赵子武的对手是位以防守坚韧着称的选手,而这一次赵子武将此前对战向羽的憋闷、多场苦战的消耗,尽数转化为了纯粹的进攻欲望。 他的打法比以往更为凶悍狂暴,如同受伤后激发全部凶性的猛兽。 他的拳腿组合狂风暴雨,压迫性的步伐步步紧逼,硬生生撕裂了对手的严密防线,最终在第二回合以一记精准重击TKO获胜。 走下擂台时他呼吸粗重,身上添了新伤,但眼神中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目光如炬地锁定了另一侧的擂台。 那是向羽即将登场的地方。 向羽的半决赛对手,正是一路凭借硬实力,却也带着几分“好运气”避开强敌,最终杀入四强的廖勇。 廖勇与赵子武的狂野截然不同,他的凶悍更接近原始本能。 身材敦实的他,肌肉线条不夸张却蕴藏着爆炸力。 平日里眼神憨厚直愣,可一旦进入战斗状态,便如同一头发怒的野猪,横冲直撞、力大无穷。 他的抗击打能力更是惊人,擅长近身缠抱与地面压制,打法简单粗暴却极具杀伤力。 当大屏幕显示“向羽 VS 廖勇”的对阵信息时,观众席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一部分人期待向羽延续碾压好戏,另一部分人则暗自期盼廖勇这匹“黑马”能凭蛮横风格,给“战神”制造真正的麻烦。 毕竟在绝对力量与顽强缠斗面前,再精妙的技巧也可能被拖入泥潭。 沈栀意的心情比场上选手还要激动,她此刻恨不得立刻冲到擂台边近距离观战。 可她刚有所动作,一道冰冷如实质的警告目光便从主席台上射来。 只见武钢眉头紧锁,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你给老子安分点! 沈栀意见状悻悻缩了缩脖子,只得重新坐稳,目光却如黏合剂般锁在擂台上那个身姿挺拔的蓝色身影上。 她清楚记得未来的赵子武曾咬牙切齿地说,这次比武是他“做了三年的噩梦”,而廖勇也坦言那次失败让他感到无比羞辱。 她一直好奇,向羽究竟用了什么方式,能让这两位顶尖高手留下如此深刻的心理阴影。 如今,答案即将揭晓。 擂台之上,裁判示意双方就位。 廖勇看着对面的向羽,憨厚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甚至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听过向羽的威名却未露惧色,他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 随即摆出重心极低、双臂微张的相扑式起手式,眼神死死锁定向羽,随时准备发起猛攻。 向羽依旧平静无波,没有任何花哨架势,只是自然站立。 他的目光淡漠地落在廖勇身上,仿佛在打量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体,那份无视比任何挑衅都更具压迫感。 哨声划破寂静! 廖勇率先发难! 他没有丝毫试探,如同一辆启动的重型坦克,迈着沉重而迅捷的步伐闷头冲向向羽,目标明确。 那就是近身缠抱,用绝对力量将向羽拖入地面战的泥沼,发挥自己的优势。 面对这蛮牛冲撞般的攻势,向羽并未硬抗,也未像对战雷震时那般小幅闪避。 他脚下步伐灵动起来,围绕擂台游走,身形飘忽如鬼魅,始终与廖勇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廖勇数次猛扑均扑了空,沉重的拳脚砸在空气里发出沉闷呼啸,却连向羽的衣角都未能碰到。 “躲什么!是男人就正面打!”廖勇气急败坏地怒吼,再次加速前冲。 他的双臂张开如熊抱,试图封锁向羽的移动空间。 这一次,向羽仿佛退无可退,眼看就要被逼入擂台角落。 观众席响起一阵惊呼,沈栀意的心也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廖勇狞笑着以为得手,全力合抱的刹那,向羽动了! 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骨头一般,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从廖勇双臂合围的缝隙中如游鱼般滑出。 擦身而过的瞬间,他左手如毒蛇吐信精准无比地戳向廖勇因发力前冲而暴露的肋下软处。 向羽使出的力道不大,却带着穿透性的狠劲。 “呃!”廖勇闷哼一声,前冲势头骤然一滞,肋下传来一阵尖锐的酸麻感,发力瞬间中断。 而向羽已出现在他侧后方,并未急于进攻,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调整姿势,眼神里的淡漠如同在看一个小丑。 廖勇甩了甩头抛开不适感,怒吼着转身再次扑上。 这一次,他的攻击更加凶悍,拳、肘、膝、摔无所不用其极。 完全是拼命三郎的架势,试图以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淹没向羽。 然而,向羽却像是在刀尖上跳着死亡之舞。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的闪避与格挡精准到令人发指,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小代价化解廖勇的猛攻。 更致命的是他的反击,刁钻狠戾且带着极强的羞辱意味。 每一次廖勇进攻落空或被格挡的瞬间,向羽都会如附骨之疽般贴近。 手指、手肘、膝盖如同精确的外科手术刀,专挑廖勇的关节连接处、发力肌肉群、甚至是穴位攻击。 这些攻击并非追求重创,却精准打击最难受的部。 点在肘关节内侧,让廖勇整条手臂瞬间酸软无力。 顶在大腿股四头肌上,让他迈步时剧痛难忍。 磕在膝盖后方的腘窝,让他站立不稳险些栽倒。 向羽的每一次攻击都让廖勇感到酸、麻、胀、痛交织的极致难受,如同被无数根钢针精准扎在最脆弱的地方。 廖勇空有一身蛮力,却感觉自己陷入了布满无形尖刺的粘稠泥潭。 他每一次发力都如同打在棉花上,还会被尖刺扎得剧痛。 他想缠抱,向羽却滑不留手根本抓不住。 只见他怒吼、猛冲、使尽浑身解数,却连一次有效攻击都难以命中,反而像个笨拙的沙包被对方的“小动作”肆意骚扰、打断节奏。 这感觉比被痛揍一顿还要憋屈百倍! 就像一头力大无穷的熊,被一只灵巧的猎鹰不断啄击最柔软的部位,暴跳如雷却无可奈何。 观众们渐渐看出门道:向羽根本不是在追求快速击倒,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精神凌迟”。 他完全掌控着比赛节奏和距离,用近乎戏耍的方式,将廖勇最引以为傲的力量、缠斗与悍勇,一点点无情瓦解。 每一次精准打击后,向羽都会刻意放慢动作,甚至会后退半步,眼神轻蔑地示意廖勇“继续”。 这种赤裸裸的羞辱,比肉体上的疼痛更让廖勇崩溃。 他开始急躁,动作愈发变形,破绽也越来越大。 向羽抓住机会,在廖勇再次挥拳时,突然矮身避开,同时右手如闪电般探出精准扣住廖勇的手腕,顺势发力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并非骨折,却让廖勇感受到了极致的疼痛与关节被撕裂的恐惧。 他惨叫着想要挣脱,向羽却死死扣住不放,左手同时按住他的肩膀脚下一扫,将廖勇狠狠掼在擂台上。 不等廖勇起身,向羽已单膝跪在他的胸口,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肋骨,让他无法呼吸。 他没有立刻结束比赛,而是低下头,凑近廖勇的耳边,声音冰冷刺骨,如同来自深海的寒潭。 “一只会乱撞的蠢猪。”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扎进廖勇的自尊深处。 他红着眼睛想要挣扎,向羽却加重了膝盖的力道。 同时手指再次点在他肋下的痛点上,廖勇瞬间痛得浑身痉挛,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向羽的目光扫过廖勇因痛苦和屈辱而扭曲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他缓缓松开手,站起身,后退两步,再次示意廖勇“起来继续”。 那姿态不是对手间的尊重,而是胜利者对败者的戏耍,是极致的羞辱。 廖勇挣扎着爬起来,浑身都在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与屈辱。 他看着向羽那张冰冷淡漠的脸,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他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赢不了,对方的技术、速度、控制力都远超于他, 更可怕的是,对方正在用最残忍的方式,摧毁他的意志和骄傲。 但廖勇骨子里的韧劲,让他不愿就此认输。 只见他怒吼一声便再次冲向向羽,只是这一次他的动作已经失去了章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向羽眼神一冷,不再戏耍。 在廖勇扑来的瞬间,他侧身避开,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精准锁住廖勇的脖颈,左手按住他的后脑。 随即脚下一绊,将他再次摔倒在地。 这一次,向羽没有给任何喘息机会,手臂发力,一记标准的裸绞成型! 廖勇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困难,大脑开始缺氧。 他拼命挣扎,双手胡乱抓挠,却根本无法撼动向羽铁钳般的手臂。 而向羽的眼神冰冷无情,没有丝毫怜悯。 廖勇在触碰到他的眼神时,眼中的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敬畏。 他终于明白自己与向羽之间,隔着的是天堑鸿沟。 裁判见状,立刻上前示意比赛结束。 向羽松开手,随即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 廖勇瘫倒在擂台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站在擂台中央如同战神般的身影,心中除了被向羽击败后的羞愤,同时也掺杂了些许的无力与恐惧。 向羽的每一次攻击、每一个眼神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刃,将他的骄傲与自信彻底切碎,留下了永远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 全场寂静片刻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 所有人都被向羽展现出的精准、狠戾与绝对统治力所震撼。 沈栀意在台下,眼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她终于明白了赵子武口中“三年噩梦”的含义。 这种精神与技术层面的双重碾压,这种深入骨髓的羞辱,远比肉体伤害更让人刻骨铭心。 武钢坐在主席台上,脸上依旧严肃,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 肖海毅旅长则微微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这小子,不仅是个战士,更是个天生的战场统治者。” 而向羽站在擂台中央,他接受着全场的欢呼,目光却穿越人群与台下那双亮若星辰的眼眸交汇。 无需言语,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他不仅赢得了比赛,更以最符合自己桀骜冷酷人设的方式,给对手留下了终身难忘的教训。 而擂台的另一端,赵子武看着这一幕,眼神愈发锐利。 他知道,决赛中与向羽的对决,将会是一场毫无退路的死战。 而这场巅峰对决,也注定将成为海军全军比武史上最经典的一战。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8章 宿命之战 当决赛的对阵双方向羽与赵子武的名字,被裁判长洪亮地念出,两人一左一右踏上那象征至高荣誉的决赛擂台时。 整个格斗馆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空,随即又被更炽热、更狂野的期待与战意填满,膨胀到几乎要爆炸的临界点。 欢呼声、呐喊声、擂鼓声汇成震耳欲聋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锁在擂台中央那两道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耀眼的身影上。 向羽依旧是一身蓝色,立于擂台一侧。 他的身姿挺拔如雪松,面色沉静无波。 只有那双深海般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对手,里面没有丝毫轻敌或紧张,只有一片淬炼到极致的专注与冰冷。 赵子武则截然不同,他身穿深蓝色格斗服,肌肉紧绷如铁块。 此刻他的胸口微微起伏,眼中燃烧着近乎实质的火焰。 那火焰里混杂着对冠军极致的渴望,对眼前这座高山积压数年的挑战欲,以及一丝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没有挑衅的言语,没有多余的仪式,只有最纯粹的战意在无声中轰然对撞。 火花四溅,让擂台周围的温度都仿佛骤然升高。 随即裁判示意,决赛开始! “喝啊——!” 赵子武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率先爆发! 他没有丝毫试探,一上来就将自己的速度和力量提升到巅峰。 他的脚步蹬地,身形如炮弹般射出,一记凌厉异常的刺拳虚晃,紧随其后的便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低扫腿,目标直指向羽的支撑腿膝窝! 招招狠戾,角度刁钻,带着一股不顾一切、誓要抢占先机的凶猛气势! 与之前比赛中那种狂暴中带着章法的感觉不同,此刻的赵子武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狠劲。 向羽眼神微凝,脚下步伐轻灵变换,如同预知般提前半步后撤,险之又险地让那记低扫擦着小腿掠过。 同时他手臂抬起,精准地格挡住赵子武衔接而来的第二记勾拳。拳臂相交,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向羽身形微晃,却稳稳站住。 他清晰地感觉到赵子武拳上的力量比之前交手时更沉,而且攻击的衔接更加紧凑,变化也更加难以预测。 果然,一击不中赵子武没有丝毫停顿,反而趁势前压,双手如铁钳般猛地探出。 他不再是单纯的拳脚攻击,而是试图抓握住向羽的手臂或衣襟。 这正是他观察了廖勇与向羽一战后,特意吸收并加以改进的近身缠斗技巧! 他知道向羽身法灵动,硬拼速度和精准未必能占便宜。 但如果能将向羽拖入近距离的角力与缠抱,或许能凭借自己更强的瞬间爆发力和改良后的缠斗技术,打乱向羽的节奏,制造机会。 向羽心中了然。 赵子武确实为这场对决做足了功课,不仅斗志昂扬,战术上也更具针对性。 他不再像对付廖勇那样,完全依赖游走和“点刺”消耗,面对赵子武这种兼具力量、速度和战术头脑的顶尖对手,简单的消耗战术风险太高。 只见向羽在赵子武双手即将合拢的瞬间,身体猛地一沉。 随即一个精巧的“脱壳”技巧,便如同泥鳅般从赵子武的擒拿范围中滑脱。 同时一记迅捷的短促肘击,直捣赵子武往前扑而微微暴露的肋下。 赵子武反应极快,拧身用臂膀硬扛下这一击,闷哼一声,却借势反手一记沉重的摆拳,轰向向羽的头部! 向羽仰头避过,拳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赵子武得势不饶人,组合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中间夹杂着擒抱、摔法的尝试。 他的攻势如同惊涛骇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他在海军多年苦练的技艺和这段时间针对性准备的成果,发挥得淋漓尽致。 而向羽,则如同暴风雨中屹立的礁石。 他的防守依旧精准得令人惊叹,每一次格挡、闪避都恰到好处,总能以最小的代价化解赵子武凶猛的攻势。 但他的反击,也不再局限于对战廖勇时的那些“小动作”,而是根据赵子武的攻势,给予了更具威胁、更针锋相对的反击。 戳拳点穴依旧精准,但力道更重。 闪避后的反击腿法,更快更狠。 面对赵子武的缠斗尝试,他的反关节技和脱身技巧也运用得炉火纯青。 两人在擂台上高速移动、激烈碰撞,拳来腿往,肘击膝撞,夹杂着令人眼花缭乱的擒拿与反擒拿。 擂台的地垫被踩踏得发出沉闷的响声,汗水随着剧烈的动作飞溅。 赵子武的进攻如同烈火,炽热、狂暴、侵略性十足。 向羽的应对则如同深海水流,冷静、精准、变化万千。 烈火试图焚尽一切,水流则无处不在,既能化解冲击,又能于无声处积聚力量。 首轮三分钟的比赛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激烈对抗中飞速流逝。 当回合结束的铃声响起的刹那,两人刚好完成一次激烈的拳腿交换,各自向后跳开,拉开距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向羽的呼吸略微急促,他的衣服前襟被汗水沾湿,贴在了皮肤上。 赵子武的胸口更是剧烈起伏,眼神中的火焰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未能取得明显优势而燃烧得更加旺盛。 裁判站在两人中间,示意第一回合结束。 从场面上看,赵子武攻势更猛,主动出击更多。 向羽则防守严密,反击犀利有效。 两人互有攻守,谁也没能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场面堪称平分秋色。 “太精彩了!” “这才是真正的巅峰对决!” “赵子武今天打疯了啊!” “向羽还是稳,一点不乱!” 观众席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议论声。 所有人都被这高质量、高强度、充满战术博弈的对决所震撼。 这不仅仅是力量的比拼,更是智慧、意志和千锤百炼技艺的终极碰撞。 而在沸腾的人群中,沈栀意双手紧紧握着前排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追踪器,紧紧锁定着擂台上那个蓝色的身影。 沈栀意没有错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表情的细微变化、甚至呼吸的节奏。 相较于观看向羽对战廖勇时那种“解谜”般的好奇,此刻沈栀意的心中翻涌着更为复杂和急切的情绪。 她当然为向羽展现出的能与状态爆棚的赵子武平分秋色的实力而感到骄傲和激动。 但另一方面,那个埋藏在她心底许久的疑问,如同被投入沸水中的气泡越发剧烈地翻腾起来。 羞辱! 赵子武口中那“做了三年噩梦”的羞辱,到底会是什么? 对战廖勇时,向羽用的是“精神凌迟”般的精准控制与瓦解,让对手有力无处使,憋屈到怀疑人生。 那确实是一种高级别的“羞辱”,打击的是对手的战斗体系和自信。 但赵子武不同。 他更骄傲执着,意志也更为坚韧。 仅仅是技术上的压制和场面上的被动,或许会让他不甘,让他奋起直追。 但真的能成为缠绕他三年的“噩梦”吗?沈栀意觉得,可能不止于此。 赵子武的“噩梦”,或许不仅仅来源于失败本身,更来源于失败的方式? 来源于向羽在某个关键节点,用一种他完全无法接受、甚至颠覆他认知的方式,将他彻底击溃? 是摧毁他最引以为傲的东西?还是在他自以为最强的领域,给予最无情的否定? 沈栀意的目光扫过擂台上正抓紧短暂休息时间调整呼吸、眼神凶狠如受伤孤狼般的赵子武。 她能感受到赵子武身上那股不成功便成仁的决绝,也能感受到他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 这样的赵子武,如果失败,什么样的失败才能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她的视线又回到向羽身上。 此刻的他正闭目凝神,仿佛在快速复盘刚才的战斗,又仿佛在积蓄着下一轮风暴的力量。 沈栀意了解向羽,他冷静强大,追求高效。 但面对赵子武这样值得尊敬的对手,在这样万众瞩目的决赛擂台上,他会仅仅满足于“赢”吗? 还是会用某种更具冲击力、更深刻的方式,来终结这场对决,同时也在赵子武心中,留下一个无法磨灭的烙印? 沈栀意的心跳,因为这份愈发浓烈的好奇和隐隐的预感,而加速跳动。 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真正的“噩梦”,或许就在接下来的回合中随着向羽某个决定性的行动,而被正式编织。 擂台上,短暂的休息时间结束。 裁判挥手,第二回合开始! 赵子武眼中的火焰似乎沉淀下来,转化为更冰冷、更专注的杀意。 他没有再盲目猛冲,而是采取了更具压迫性的步步为营,寻找着向羽防守中可能出现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向羽也睁开了眼睛,那双深海般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悄然发生了变化。 如果说第一回合他是沉稳应对的礁石,那么此刻,他眼中似乎多了一丝主动出击前的、冰冷的锐光。 噩梦的序章,似乎已经翻过。 真正的篇章,即将随着下一记拳脚的碰撞,轰然展开。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59章 赵子武的噩梦 第二回合的计时器,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与灼热的视线中,一分一秒地跳动。 擂台上,赵子武的进攻如同被不断加压的熔岩,炽烈而危险。 他的每一次出拳踢腿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试图用连绵不绝的攻势,在向羽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壁垒上凿开一道缺口。 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捕捉着向羽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寻找着那理论上必然存在的、属于人类的瞬间疲惫或疏忽。 向羽的应对,依旧精准如精密仪器。 只见他的身影在赵子武掀起的攻击风暴中飘忽不定,格挡、闪避、卸力,动作简洁高效,将赵子武大部分的攻击能量消弭于无形。 然而,他不再仅仅是防守。 他的反击开始变得更加主动,更加具有侵略性,每一次精准的戳拳、迅捷的低扫、刁钻的肘击,都像冰冷的针刺向赵子武攻势链条中最脆弱的环节。 迫使赵子武不断调整,消耗着他宝贵的体力和专注力。 比赛进行到第二回合中段。 赵子武在一轮疾风骤雨般的组合拳强攻后,为了衔接下一记势在必得的转身鞭拳。 他的重心出现了极其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过度前倾,右臂为了蓄力也微微回收,露出了肋下转瞬即逝的空档。 对于常人而言,这或许连破绽都算不上。 但对于向羽,这已足够。 就在赵子武鞭拳即将挥出的刹那,向羽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如同鬼魅般侧身切近,左手如毒蛇出洞,精准无比地从赵子武回收的右臂下方穿过。 随即五指如铁钩,瞬间扣住了其肘关节内侧最脆弱的神经与肌腱交汇处,同时右脚巧妙别入赵子武支撑腿后。 一个教科书般精准却需要极快速度与胆识才能施展的反关节控制技,瞬间成型! “呃啊!”赵子武痛哼一声,鞭拳的动作被硬生生打断,整条右臂传来剧烈的酸麻与刺痛,力量瞬间流失。 向羽得势不饶人,腰腹核心力量爆发。 他借着赵子武前冲的势头,一个迅猛的拧身摔投,将赵子武魁梧的身躯狠狠掼向擂台边缘的护绳! 砰! 沉重的撞击声。 赵子武被巨大的力量砸在护绳上,又被弹性反弹回来,尚未站稳。 向羽已经如影随形般压上,用膝盖牢牢顶住了赵子武的腰腹要害,将其死死压制在擂台角落,动弹不得。 这个位置,裁判视线清晰,赵子武几乎失去了所有发力的空间和可能。 按照规则,如此明显的压制和控制,裁判几乎可以立刻终止比赛。 观众席上已经有人准备欢呼。 然而,向羽却没有做出任何示意终结比赛的动作。 只见他的膝盖稳稳压着赵子武,制住其手臂的左手力道不减,另一只手则撑在擂台边绳上,形成一个绝对控制的姿态。 他微微俯身靠近因疼痛和屈辱而面目狰狞而剧烈喘息的赵子武,清冷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清晰地刺入赵子武的耳。 “这就是你苦练的爆发力?徒有蛮劲。”向羽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以为近身就能赢我?”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在赵子武最骄傲在意的地方。 这不是战斗中的嘲讽,而是居高临下的、冰冷的审判与否定。 “混蛋——!!”赵子武双眼瞬间血红,被彻底激怒。 他仅存的左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挣扎,试图摆脱控制,甚至想用头槌撞击向羽。 但向羽似乎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 在赵子武发力的瞬间,向羽扣住其肘关节的左手精妙地一扭一送,同时压制的膝盖骤然一松。 赵子武的挣扎力量顿时落空,反而让自己失去了平衡,踉跄着向一侧扑倒。 向羽则如同轻盈的落叶借着这股力道,从容地脱身而出,重新拉开了距离,冷冷地看着赵子武狼狈地稳住身形。 接下来的比赛,节奏仿佛完全落入了向羽的掌控。 他不再追求一击制胜,而是刻意放缓了节奏,如同一位耐心十足的猎手,或是一位冷酷的导师。 赵子武的每一次进攻,无论多么突然,角度多么刁钻,向羽似乎总能提前半步预判。 他的闪避不再惊险,而是带着一种游刃有余的从容。 更让赵子武感到屈辱和绝望的是,向羽开始在他出招的半途中,进行“拆解”。 赵子武一记凶猛的右摆拳挥来,向羽不格不挡,只是在其手臂刚刚发力启动的瞬间。 只见他伸出食指,快如闪电般在其腋下某个特定的点轻轻一触。 赵子武顿时感到整条手臂一阵酸软,拳势不由自主地溃散。 赵子武试图施展一记高扫腿,腿刚抬起,向羽的脚尖已经提前点在了他支撑腿的膝盖侧后方。 并非重击,却足以让他重心一晃,高扫动作变形,软绵绵地落下。 一次近身的箍颈膝撞尝试,向羽的手掌如同未卜先知般,提前按在了赵子武发力腰腹的肌肉群上。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轻轻一按,赵子武的膝撞顿时失去了大半力道,变得绵软可笑。 向羽的动作精准轻柔,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优雅”,却让赵子武感觉自己像个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 他的每一次发力,每一次意图,都被对方看得清清楚楚,并在最关键时刻被轻松瓦解。 他的力量、速度、技巧,所有他为之骄傲的资本,在向羽那超越常识的洞察力和控制力面前,显得如此笨拙无效,甚至可笑。 这不是战斗,这是一场公开处刑,一场在万众瞩目下,对赵子武所有战斗短板的无情暴露和嘲弄。 观众席上的喧嚣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撼、敬畏和一丝不忍的寂静。 他们目睹的,是一场实力差距悬殊到令人绝望的碾压,更是一场精神层面的彻底摧毁。 沈栀意在台下,双手紧紧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忘记了呼吸。 她终于明白了!这就是“羞辱”!远比击败廖勇时更甚! 向羽不仅仅是在赢,他是在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向赵子武也向所有人证明。 他们之间的差距,是维度上的,是绝对统治力与奋力挣扎之间的鸿沟。 他剥夺了赵子武作为战士的尊严,将他最珍视的东西,在擂台上践踏得粉碎。 这,才是足以成为三年噩梦的根源! 赵子武的眼神,从最初的暴怒、屈辱,渐渐染上了难以置信的震惊,最后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与空洞。 他的斗志,在那一次次被轻易瓦解的进攻中在那一声声冰冷如刀的审判中,被消磨殆尽。 但他骨子里的骄傲和最后一丝血性,不允许他放弃。 第二回合临近结束的铃声即将响起。 赵子武双眼赤红,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后撤半步,全身的力量如同回流的江河,瞬间凝聚于右腿! 这是他压箱底的绝技,一记融合了全身旋转力量的“战斧式”下劈腿,威力巨大。 但也消耗惊人,一旦使出,不留余地! “死——!!”他腾空而起,右腿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最后的光芒,以开山裂石之势,朝着向羽的肩颈要害猛劈而下! 这是凝聚了他所有不甘愤怒和最后意志的一击! 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向羽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 只见他没有闪避格挡,只是微微侧身,调整了一下重心,然后抬起左臂,绷紧肌肉,竟然选择硬接! “嘭——!!!”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炸响! 向羽的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砸得向下一沉,左臂微微弯曲,脚下的地垫似乎都陷下去几分。 但他稳住了!硬生生扛住了赵子武这搏命的一击! 就在赵子武旧力已尽新力未生,身体因全力一击而出现短暂僵直的瞬间,向羽的眼中寒光爆射! 只见他抵住赵子武下劈腿的左臂猛然向上一抬,卸去残余力道。 同时右拳如同出膛的炮弹,后发先至,以比赵子武刚才那一腿更迅猛恐怖的力道,狠狠砸在了赵子武因腾空而完全暴露、毫无防护的小腹之上! “噗——!” 赵子武双眼暴凸,一口酸水混合着血沫喷出,整个人从空中重重跌落,蜷缩在擂台上剧烈地抽搐干呕,再也无法站起。 向羽没有停顿,上前一步以一个绝对压制且毫无悬念的姿态,单膝跪压将赵子武彻底锁死。 裁判冲上前,开始读秒。 全场死寂。 只有裁判的读秒声在空旷的场馆里回荡。 “…二…三…” 就在裁判即将数到“三”,手臂即将挥下宣告比赛结束的刹那—— 向羽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穿越了喧嚣与寂静的界限,精准地投向了观众席上,那个一直死死盯着他的沈栀意。 汗水沿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的呼吸略显粗重,但那双深海般的眼眸中,却闪烁着一种如同胜利君王般的桀骜与锋芒。 他看着她,嘴角缓缓地、清晰地向上勾起,漾开一抹纯粹张扬甚至带着点少年般得意与炫耀的笑容。 那笑容仿佛在说:看,我赢了。 然后他才收回目光,对着裁判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裁判的手臂用力挥下! “比赛结束——!!获胜者,向羽——!!!” “哗——!!!!!!” 积蓄已久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爆发! 掌声、欢呼声、呐喊声,几乎要将整个场馆的屋顶掀翻! 三连冠! 传奇诞生! 战神不朽! 向羽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站起身,松开对赵子武的压制。 他没有立刻庆祝,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依旧蜷缩在擂台上仿佛灵魂都被抽走的赵子武。 那碾压式的实力,那近乎戏耍的“羞辱”,那最后摧毁性的一击,以及那胜利前投向爱人的近乎炫耀的一瞥…… 这一切,都将如同最深的烙印刻在赵子武的骨髓里,成为他未来无数个夜晚,挥之不去的噩梦。 工作人员上前搀扶赵子武,他如同木偶般被架起踉跄着走下擂台。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向羽一眼,也没有看任何人。 而向羽,则被潮水般涌来的队友、教练和媒体包围。 海军全军比武三连冠的传奇,在这一刻,被正式定格,铸就成一座后人仰望的丰碑。 沈栀意擦去激动的眼泪,望着被人群簇拥却依旧挺拔如松的向羽,心中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震撼。 她见证了他的辉煌,也窥见了那辉煌之下,足以摧毁对手灵魂的冰冷而绝对的强大。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0章 海潮与心跳 全军比武的硝烟散去,但属于胜利者的荣光却在海军基地的每一个角落熠熠生辉。 当最终的积分榜尘埃落定,“向羽”的名字以无可争议的巨大优势高居榜首,完成史无前例的三连冠伟业时。 沈栀意在观众席上说过的那句“兽营的战神,永远不会输”仿佛一句跨越时空的预言,以最辉煌震撼的方式在所有见证者心中轰然应验。 颁奖典礼在庄严的军乐声中进行。 海军特战旅旅长肖海毅亲自走上台,将那座象征着海军单兵最高荣誉的“深海利剑”奖杯,郑重地交到向羽手中。 沉甸甸的奖杯被向羽稳稳托住,金属的冰冷触感透过手套传来,却丝毫无法冷却他胸腔内奔涌的热血。 肖海毅看着他,这位向来威严的旅长,此刻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如同欣赏绝世珍宝般的笑容。 他用力拍了拍向羽结实宽厚的肩膀,声音洪亮而充满激赏。 “向羽啊,好样的!你这小子,可真成了我手里一张想藏都藏不住的顶尖王牌了!”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又落回向羽身上。 “继续努力!未来的路还长,海军需要更多像你这样的刀锋!” 向羽闻言立刻脚跟并拢,身体挺得如同标枪般笔直。 只见他左手托住奖杯,右手抬起。 向着肖海毅敬了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声音清越如金铁交击,响彻会场。 “是!旅长!” 台下掌声雷动。 武钢站在肖海毅侧后方不远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和他训练时一样直。 他那张黝黑严肃的脸上,此刻没有太多夸张的表情,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却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欣赏与骄傲。 他看着台上那个自己亲手打磨,倾注了无数心血如今已站在全军之巅的弟子。 那种感觉,就像一位严苛的匠人,终于看到自己雕琢的璞玉绽放出惊世光华。 不是父子,胜似父子的欣慰与自豪,在他胸中无声地激荡。 当日晚,基地礼堂被布置成了临时的庆功宴会场。 没有了白日的肃杀与紧张,取而代之的是轻松热烈甚至有些喧闹的气氛。 美食香气四溢,灯光柔和,各舰队的精英们暂时卸下了比赛的包袱,享受着难得的欢聚时刻。 就在宴会气氛渐入佳境时,一阵清脆的吉他拨弦声,如同一缕清泉淌过喧闹的人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沈栀意已经抱着王博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一把木吉他,坐到了临时搭建的小舞台上。 灯光恰好打在她身上,她穿着简单的常服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她微微垂首,指尖在琴弦上灵巧地拨动,试了几个音。 然后,沈栀意抬起头对着话筒,清亮而带着一丝独特磁性的嗓音伴随着悠扬的吉他旋律,轻轻唱起了一首旋律优美的军旅民谣。 她的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抚平了场内的嘈杂。 歌词讲述着远航、思念与守护,配合着她专注而投入的神情竟让这些平日里铁骨铮铮的汉子们,也慢慢安静下来,沉浸其中。 雷震端着一杯饮料,站在人群外围,眼神复杂地看着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女生。 舞台上的沈栀意,美得惊心动魄,弹唱时的那种专注与感染力,与她擂台下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护短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他心里不禁有些酸溜溜又不得不服气地感叹:长得这么漂亮,唱得还这么好听…… 这大概就是老天爷赏饭吃吧?不对!这简直是拿着别人的审美和嗓子一起换来的! 他私下里已经辗转打听清楚了,这个沈栀意,不光是兽营的传奇女兵,更是向羽那个“万年冰山”公开承认的恋人。 一想到向羽平时那副冷冰冰、说话能噎死人的德行,再看看台上这个明媚动人的沈栀意,雷震就觉得这个世界简直太玄幻了。 他实在想不通,沈栀意到底是怎么看上向羽那块又冷又硬的“石头”的? 就凭他格斗厉害? 雷震撇撇嘴,心里那点因为比武惨败而产生的郁闷,似乎又被勾起了一些。 台上的歌曲接近尾声,沈栀意的目光,如同有心灵感应般穿越人群,精准地落在了宴会厅角落那个安静伫立的身影上。 向羽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围拢在舞台前。 此刻他只是靠在一根柱子旁,手里端着一杯清水,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周遭的一切喧闹都与他无关。 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沈栀意唇边的笑意加深,指尖流淌出的尾音也带上了几分缱绻。 一曲终了,掌声如潮。 沈栀意放下吉他,落落大方地鞠躬致意,然后在众人的喝彩和起哄声中跳下舞台径直走向向羽。 庆功宴在深夜时分散去。 海岛的夜晚,星空低垂,海风带来了远处潮汐的呼吸声。 喧嚣褪去,基地显得格外宁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向羽没有回宿舍,他拉着沈栀意的手,避开主要道路,走向了营区后方那片相对僻静的海滩。 月光如银纱般铺洒在细软的沙子上,海浪在远处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有节奏的哗哗声。 白日的训练痕迹犹在,几桶用来进行耐力训练的重力沙桶还孤零零地立在沙滩边缘,在月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与颁奖时的沉稳、宴会时的安静截然不同,此刻的向羽,仿佛挣脱了所有外在的束缚和伪装。 他紧紧攥着沈栀意的手,手心有些潮湿,步伐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此刻的他带着一种近乎毛头小伙子般的急切,牵着沈栀意的手一直走到海浪刚刚能触及的沙滩边缘才停下。 “栀意,”他转过身,面对着她,声音在寂静的海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拿了第一了。”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胜利的余烬、未曾平息的激动。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破壳而出的期待。 沈栀意当然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中早已被甜蜜和骄傲填满。 但看着向羽这副与平日冰山形象截然相反又带着点笨拙急切的模样,她只觉得怎么看都看不够,一时间心底那点调皮的小心思又蠢蠢欲动起来。 只见她故意眨了眨眼睛,脸上露出一个纯良无害的笑容,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拿就拿了呗,全军第一呢!恭喜恭喜啊!我们向班长最厉害了!” 说着她甚至还像模像样地拍了拍手,一副纯粹为他高兴但全然不记得其他事情的样子。 向羽见她绝口不提当时的约定,心中那点急切顿时化作了隐隐的焦躁。 他手上微微用力,将沈栀意拉得更近。 向羽迫使她完全正面站在自己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当时说过的。”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更加执拗,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在海边,你说!等我拿了第三次全军比武冠军再说。我拿了!现在!我拿了第一!” 他看着她,月光在她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边。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含着笑意,亮晶晶的像极了深海中最珍贵的黑珍珠,倒映着星光和他的身影,漂亮得让他心跳失序。 沈栀意被他看得脸颊微热,却还是强忍着笑意,故意歪了歪头。 她做出一副努力回忆却想不起来的样子,甚至还极其做作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什么呀?嗯……有这回事吗?我怎么不记得了?哎呀,是不是海风吹多了,记忆力不太好了……” 她嘴上这么说着,可眼里那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戏谑和促狭,却怎么也藏不住。 向羽哪里还看不出来她是在故意捉弄自己。 那股被她逗弄而产生的混合着无奈宠溺和一丝憋闷的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点耐心和所谓的“冷静自持”。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装傻”的机会。 只见向羽猛地低下头,精准地捕获了她那张因为偷笑而微微张开、泛着诱人光泽的红唇。 这个吻,不同于擂台上胜利后的宣告,也不同于私下里温存的触碰。 它带着海浪般的急切,带着被她故意逗弄的、想要“报复”般的轻轻啃咬。 更带着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滚烫而赤诚的爱意与渴望。 他紧紧拥着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沈栀意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侵略性的吻弄得愣了一下,随即满腔的爱意与笑意化为了更热烈的回应。 她环住他的脖颈,踮起脚尖,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海风缠绕着沈栀意的发丝,海浪声成了最好的伴奏,月光见证着两颗同样骄傲炽热的灵魂,在这无人海滩上彻底交融。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两人肺里的空气都快耗尽,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灼热地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向羽的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近在咫尺、同样脸颊绯红、眼眸湿润的沈栀意,所有的言语似乎都变得苍白。 他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和海风味道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此刻他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紧张期待和爱意,都凝聚在接下来的这句话里。 向羽看着沈栀意,目光深邃如眼前的夜海,却又亮如星辰。 他的声音因为刚才的亲吻和激动而略带沙哑,却无比清晰郑重地,一字一句问道。 “你愿意嫁给我吗,沈栀意?” 不是“我们在一起吧”,不是“做我女朋友”,而是直接跳过了所有步骤指向了那个他渴望已久的、名为“一生”的终点。 海浪轻轻漫过他们的脚踝,又悄然退去,周而复始,如同永恒的心跳。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1章 千千万万遍愿意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将涛声压成了遥远的背景低语。 潮汐,也仿佛放慢了永恒的步履,唯恐惊扰了沙滩上这方寸之间的静默。 天地间万物失声,只剩下向羽那句沉甸甸的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凝聚而成的问话。 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震颤回响,与两颗几乎要撞出胸膛的、激烈跳动的心脏,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沈栀意没有立刻回答。 她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仰着脸,望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 月光不再清冷,而是温柔地落进他深邃的眸子里,那片总是冷静锐利有时甚至冰冷的深海,此刻清晰地映出她带着些许怔然的倒影。 更让她心尖发颤的,是那眼底毫无遮掩、汹涌而出的情绪像初涉险境的新兵。 里面还有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仿佛他整个世界的意义,都系于她即将开启的唇间。 此刻,这个在擂台上碾压强敌,在战场上令敌人胆寒,被誉为“兽营战神”的男人。 褪去了所有光环与冷硬的铠甲,收敛了所有锋锐的气势。 他只是一个最普通的、等待着命运宣判的年轻人。 他捧出的不是勋章,不是奖杯,而是一颗滚烫的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笨拙热忱的真心。 这份毫无防备的交付,比任何强大的姿态,都更让沈栀意感到震撼与心折。 向羽看着她,看着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月光描摹着她精致的眉眼,看着她眼中流转的复杂光晕,却唯独没有立刻吐出他渴望已久的答案。 她只是笑,那笑容很美,带着点他熟悉的狡黠,又似乎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深沉。 时间在沉默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向羽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不是自己的了,它跳得毫无章法,撞得他肋骨生疼,手心更是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飞快地在脑海里复盘。 我……没惹她吧?这段时间除了训练就是比赛,应该……没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按照常理……不,按照他们之间的感情和默契,她应该……应该不会拒绝自己吧? 可……她为什么不说话?就这么笑着看着自己? 这沉默,这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愿意? 这个念头如同冰锥,猛地刺入向羽火热的期待中,带来一阵尖锐的恐慌。 是不是自己太急了?是不是场合不对?还是……她其实并没有想那么远? 越想,向羽心里越没底,越着急。 那种在千军万马前都面不改色的镇定,在生死一线时都能冷静判断的从容,此刻在这个小女子面前,溃不成军。 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平日的寡言少语,痛恨自己嘴笨,不会说那些好听的话来打动她、说服她。 不能再等了!也不能再猜了! 一向惜字如金、能用眼神绝不用嘴的向羽,仿佛被按下了某个不得了的开关。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开始一场比全军比武更重要的战役,语速不算快,却异常清晰坚定。 他甚至带着一种与他性格不符的、近乎剖白般的急切,开始“滔滔不绝”。 “那个……栀意,我知道,我可能……不太会说话。我不像袁野那样能哄人开心,也不像有些人会写诗作画。” 他握着她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目光牢牢锁住她,不容她有丝毫闪避。 “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从你在兽营出现,像一道完全不同的光砸进我的世界开始,我的人生轨迹就变了。 以前,变强、完成任务是我的全部。但现在不是了。” “我想赢,想变得更强,不只是为了军人的荣誉,更是因为我想有能力,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你,站在你身边。 跟你并肩作战,是我经历过最安心也最热血的事! 看你笑,比拿下任何冠军都让我高兴!你难过或者受伤,我这里!” 说着向羽拉着沈栀意的手按在自己心口,继续说道“就像被人用刀剜一样疼。”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砸在沈栀意的心上。 “我知道未来可能还有危险,还有任务,但我不怕。 我怕的是没有你的未来。 沈栀意,我可能给不了你太多风花雪月的浪漫,但我能给你我全部的生命、忠诚和守护。 只要你愿意,我的余生,每一分每一秒,都属于你。” “所以……请你,认真考虑一下,嫁给我,好不好?” 最后一句,他甚至带上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近乎恳求的颤音。 这对他来说,已是极限的“长篇大论”和情感倾泻。 沈栀意静静地听着。 海风将他每一个字都送入耳中,清晰无比。 她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滚动的喉结,看着他额角在月光下泛着湿意的细汗。 看着向羽眼中那片为她而掀起的、名为“爱”的惊涛骇浪。 她的心,像是被滚烫的开水一遍遍浇过,烫得发颤酸软,烫得几乎要融化。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所有的戏谑,所有的逗弄,在这一片赤诚如烈火、又深沉如大海的真情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她哪里是真的在犹豫? 她只是……太珍惜这一刻,太想多看一会儿这个为她方寸大乱、为她倾尽言辞的向羽。 够了。 再逗下去,她自己都要心疼了。 就在向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沉默的凌迟逼疯,几乎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沈栀意忽然动了。 她反手握住他有些汗湿的手,用力地,紧紧地。 然后她向前一步,几乎贴进他的怀里。 只见沈栀意仰起脸,那双亮如黑珍珠的眼睛里,此刻盈满了水光,却笑得无比灿烂,无比坚定。 她清晰而响亮地,一字一顿地说。 “我愿意,向羽。” 她顿了顿,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彼此的骨血里,又补充道,声音轻柔却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我一直都愿意。千千万万遍,愿意愿意愿意愿意!” 没有多余的修饰,没有矫情的铺垫。 沈栀意用最简单,也最郑重的话语来回答。 “轰——!” 向羽只觉得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片绚烂的烟花,耳边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远去,只剩下她那句“我愿意”在无尽回荡。 巨大的喜悦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冲得他四肢百骸都有些发麻。 向羽的大脑在这一刻一片空白,平日里引以为傲的冷静和理智荡然无存。 他先是愣了一秒,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随即狂喜如同破闸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感官。 “栀意……你,你真的……” 他语无伦次,平日里冰冷锐利的眼眸此刻亮得惊人,里面只剩下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欢喜。 他猛地张开双臂,将沈栀意紧紧地搂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然后,像是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这喷涌而出的激动,他开始不停地亲吻她。 不是刚才那样带着侵略和惩罚意味的深吻,而是像一只快乐到不知所措又无比珍惜珍宝的大鸟。 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啄吻着她的额头、眉眼、鼻尖、脸颊…… 每一个吻都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又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容错辨的珍视。 他的吻杂乱无章,却充满了最原始直白的欢喜与爱意。 沈栀意被他搂得有些喘不过气,脸上被他亲得痒痒的,心里却像是灌满了蜜,甜得发晕。 她忍不住笑出声,伸手回抱住他精壮的腰身。 随即将脸埋在他带着汗意和海风气息的胸口,听着他如擂鼓般激烈的心跳,感受着他因为狂喜而微微颤抖的身体。 月光如水,洒在这一对紧紧相拥的爱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融合在一起,仿佛再也分不开。 然而,这静谧而美好的一幕,并未逃过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不远处的防风林边缘,几块礁石的阴影里,两个脑袋正鬼鬼祟祟地探出来。 四只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沙滩上那对璧人,正是“阴魂不散”的王博和刘江! 这两人在庆功宴上就察觉向羽和沈栀意提前溜走,凭着对八卦的敏锐嗅觉和不怕死的精神。 他们居然偷偷跟了过来,还极其专业地找到了这个绝佳的“观测点”。 当看到向羽单膝……哦不,是站着求婚时,两人激动得差点叫出声,互相死死捂住对方的嘴。 当看到沈栀意点头,向羽开始“小鸟啄食”般亲个不停时,王博和刘江简直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成了!成了!真的成了!” 王博用气声低吼,兴奋地捶了刘江一拳。 “我的天!羽哥居然会那样!跟个毛头小子似的!我还以为他永远都是那张冰山脸呢!” 刘江也激动得满脸通红,捂着嘴偷笑,“沈栀意威武!也就她能拿下羽哥了!” “快快快,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刻!回头得让羽哥请客!不,请全队客!”王博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敲竹杠”了。 两人躲在暗处,捂着嘴,肩膀耸动,憋笑憋得十分辛苦,却又舍不得错过这千载难逢的“奇景”。 两个人眼睛瞪得一个比一个大,恨不得把每一帧画面都刻进脑子里。 月光,海浪,拥吻的爱人,还有暗处激动万分的“见证者”。 这个夜晚,注定会在许多人的记忆中,留下不可磨灭的、温暖而明亮的印记。 而对向羽和沈栀意而言,属于他们的全新的篇章,在浪花的祝福声中正式开启。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2章 血色救援 长时间的严苛训练,汗水浸透的作训服。 无数次在泥泞、海浪、障碍中跌倒又爬起,这一切都是为了最终的淬炼。 新兵一班的结业考核,被设定为一场高度拟真、残酷而全面的综合挑战——“荒岛生存+战术对抗”。 他们将在一个远离主岛、地形复杂、植被茂密的无人荒岛上,度过整整三天。 任务是明确的。 他们需要在规定时间内,依靠仅够一天的最低生存保障。 完成包括野外水源净化、食物获取、隐蔽营地建立、复杂地形行军、情报搜集,并最终夺取设置在岛屿另一端的“敌方”旗帜。 与此同时,他们还需要时刻提防来自其他参加考核连队的突袭与拦截。 整个考核全程实兵实装,最大限度模拟真实战场环境,考验的不仅是单兵技能。 更是团队协作、战术决策和极限条件下的意志力。 负责带领新兵一班完成这次“成人礼”的,正是向羽和沈栀意。 两人身着全套野战装备,脸上涂着伪装油彩。 此刻他们二人站在队伍最前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眼前这群尚显青涩却又隐隐透出坚韧气息的新兵。 “记住,这里没有演习,只有生存和任务。”向羽的声音冷硬如礁石。 “任何疏忽,都可能让你‘阵亡’,拖累整个团队。保持警惕,绝对服从,活用你们所学到的一切。登岛!” 随着命令下达,新兵一班乘坐冲锋舟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悄然抵近目标荒岛。 就如同水滴渗入海绵,迅速消失在茂密的丛林与嶙峋的礁石之中。 最初的进展还算顺利。 在向羽和沈栀意的指挥下,新兵们分工明确, 有人负责利用指北针和地图判定方位,有人利用野外知识寻找可食用的植物和潜在水源,有人则警惕地担任警戒哨。 他们谨慎地沿着计划路线,向岛屿腹地推进,目标是首先建立一个稳固的隐蔽前进基地。 然而,真正的考验在第二天中午来临。 当他们需要穿越一片地形复杂、两侧都是陡峭山坡的狭窄山谷时,危险悄然而至。 “注意两侧,保持间距,快速通过!”沈栀意压低声音,她走在队伍中段,目光警惕地扫视着上方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山坡。 就在队伍大半进入山谷腹地时,异变陡生! “哗啦——!” “小心脚下!” “有陷阱!” 几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触发了隐蔽极好的藤蔓绊网,虽然没有受伤,但队伍行进节奏瞬间被打乱。 紧接着,山坡上传来令人心悸的隆隆声! “滚石!散开!找掩体!”向羽的厉喝如同炸雷。 但已经有些晚了。 数块大小不一的岩石,被人为撬动,沿着陡坡翻滚而下,发出沉闷的巨响,朝着谷底的新兵们砸来! 与此同时,两侧山坡的树林中,人影绰绰,响起了模拟激光对抗系统的“枪声”和兴奋的呼喝。 那是另一个连队的伏兵! 他们不仅提前设下了物理陷阱,更仗着人数和地利优势意图将新兵一班这支“精锐种子”围歼在这山谷之中。 这样既能淘汰强力竞争对手,又能极大打击其士气。 新兵们虽然训练有素,但骤然遭遇如此立体、猛烈的伏击,还是陷入了短暂的慌乱。 有人匆忙寻找掩体,有人试图举枪还击却找不到明确目标,队形出现了散乱。 “别慌!A组左翼压制!B组右翼寻找突围点!C组跟我建立防御圈!” 向羽的声音依旧稳定,迅速下达指令,试图稳住阵脚。 然而,祸不单行。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声痛呼传来! “啊——!” 队伍中性格憨直的巴朗,在躲避滚石时脚下一滑,竟不慎踩中了一个隐藏在落叶下的、锈迹斑斑但依旧锋利的旧式捕兽夹! 冰冷的铁齿瞬间咬合,深深嵌入他的作战靴和脚踝。 剧痛让他惨叫一声,跌倒在地,一时间无法挣脱。 “巴朗!”旁边的战友惊呼,想要上前救助。 “别过来!有陷阱!”巴朗疼得冷汗直流,却还记得警告同伴。 可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一块偏离主方向且体积不小的滚石,在碰撞后改变了轨迹,正朝着无法移动的巴朗急速冲撞过去! 石头裹挟着泥土和碎叶,发出死亡的呼啸! “巴朗!快躲开!”有人绝望地大喊。 但巴朗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石头,眼中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可他的脚被死死咬住,根本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就在这所有人都以为巴朗必定“阵亡”甚至可能受重伤的瞬间! 一道纤细却异常敏捷的身影,就像是离弦的利箭一般从侧面猛地冲出!是沈栀意! 她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完全是凭借本能和无数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 她以惊人的速度扑到巴朗身边,双手用力抓住他的肩膀和战术背心,随即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朝着侧前方猛地一推!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巴朗沉重的身躯被推得翻滚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滚石的正面撞击轨迹。 然而沈栀意自己,却因为反作用力和救人心切,失去了最佳的躲避时机和角度。 那翻滚的巨石虽然因为推开了巴朗而偏离了原本致命的中心线,但其坚硬的侧面还是狠狠地擦撞在了沈栀意来不及完全闪开的头部! “砰!” 一声闷响,听着让人心头发颤。 沈栀意甚至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般被撞得斜飞出去,然后重重摔落在几米外的乱石地上,一动不动。 鲜血,瞬间从她额角被石块棱角划开的口子以及耳鼻等处涌出,迅速染红了她脸颊的伪装油彩和身下的土地,在阳光下显得刺目惊心。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彻底静止了。 枪声停了,呼喊停了,连风都停了。 所有新兵,包括刚刚获救此刻还惊魂未定的巴朗,都呆呆地看着倒在血泊中毫无声息的沈副班长,大脑一片空白。 “栀意——!!!” 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撕心裂肺的咆哮,炸裂了死寂!是向羽! 他亲眼看到了沈栀意扑出去,看到了石头撞上她,看到了她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出去,看到了那刺目的鲜血…… 他眼底那万年不化的冰层,瞬间被一种名为“恐惧”和“暴怒”的赤红火焰焚烧殆尽! 理智的弦,在看到她倒下的瞬间,崩断了! “医护兵!过去!快!” 向羽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而扭曲变形。 他一边朝着沈栀意倒地的方向猛冲,一边对着通信频道嘶吼,同时他身上的气势骤然剧变! 如果说之前的向羽是冷静的指挥官,那么此刻的他,就是一头被彻底激怒、挣脱了所有锁链的洪荒凶兽! 滔天的戾气几乎化为实质,从他周身散发出来,让附近的新兵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冲到沈栀意身边,单膝跪地,手指颤抖却异常迅速地检查她的颈动脉和呼吸。 生命体征还在,但非常微弱,头部创伤明显,昏迷不醒。 他扯下自己的急救包,用颤抖的手进行最快速的止血包扎。 “C组!立刻护送副班长下山!用最快速度!联系考核组!请求紧急医疗支援!不惜一切代价!快!”他的命令如同冰雹砸下,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几名被点到的士兵如梦初醒,他们强压着心中的恐慌和愧疚,迅速上前。 随即用临时制作的简易担架,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沈栀意抬起。 “其余人!” 向羽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同淬血的刀锋,扫过两侧山坡上那些因为突发变故也有些愣神的“伏击者”。 只听他声音冰寒刺骨,带着毁灭一切的决绝,“撕开他们的防线!一个不留!” 新兵们被向羽这从未见过的狂暴状态所震慑,随即一股同仇敌忾的怒火和因为沈副班长受伤而产生的愧疚与悲愤,瞬间淹没了他们! 他们不再慌乱,而是在向羽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的指挥下,如同被注入了狂暴因子的狼群,向着两侧山坡发起了凶狠无比的反冲击! 枪声再次激烈响起,但这一次攻势完全逆转! 向羽身先士卒,他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射击精准得可怕,每一次出手都必有“斩获”。 他不再讲究什么战术迂回,就是最简单的突破、碾压、清除! 凭借着他个人恐怖的战斗力和新兵们被激发出的血性,竟然硬生生将伏击者的合围撕开了一道血口。 他们打乱了对方的部署,为护送沈栀意的小组开辟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撤离通道。 考核指挥中心在接到紧急通讯后,第一时间启动了应急预案,部分考核流程被紧急暂停。 医疗直升机呼啸着从主岛方向飞来。 山谷中的对抗,因为这场意外而提前画上了休止符。 巴朗一瘸一拐,满心愧疚与后怕地跟在护送沈栀意的队伍后面。 其他新兵们也是一脸沉重,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沈副班长的深切担忧。 崎岖的山路上,护送小组争分夺秒。 向羽没有继续指挥剩余的战斗,他将指挥权临时交给一名表现沉稳的士官,自己则紧紧跟在担架旁。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沈栀意苍白染血的脸,那双向来稳定的手,此刻却紧紧握成了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周身弥漫的低气压和那眼底尚未散去的猩红,让所有经过他身边的人都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铅云,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担架上那微弱却顽强的生命迹象,和向羽守在她身边那寸步不离的姿态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以及那份深植于骨髓的牵绊。 荒岛的考核,因一场意外救援和血色负伤,走向了无人预料的岔路。 而某些深藏的情感与责任,也在这突如其来的危机中,被剧烈地催化、彰显。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3章 病房外的风暴 医疗直升机的旋翼声割裂了荒岛上空凝重的空气,也牵动着所有知情人紧绷的心弦。 沈栀意被紧急转运至主岛战地医院,一路绿色通道,直接送入抢救室。 初步检查结果很快出来,却让所有人的心沉入了谷底。 她的颅内轻微出血,伴随重度脑震荡,存在一定颅内压升高风险。 沈栀意需要立即转入重症监护室进行严密观察和治疗,以防止伤势恶化或出现不可预知的并发症。 消息传回兽营时,如同投入深水炸弹。 武钢脸色铁青,第一时间向上级汇报并协调最优医疗资源。 肖海毅旅长亲自过问,要求不惜一切代价确保救治。 袁野在陆军得知消息后,也立刻从各自单位打来加密电话,焦急询问详情,他甚至在电话那头急得爆了粗口。 然而,所有的焦虑、指令、关怀,在重症监护室那扇冰冷的自动门外,都似乎被隔绝了。 那里,只有一个沉默如山却仿佛随时会爆裂的男人,向羽。 他依旧穿着那身沾着泥土、汗渍和已经变为暗褐色血渍的野战服。 此刻向羽的脸上残留的伪装油彩被汗水晕开,显得有些狼狈,却无人敢靠近劝他清理或更换。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在ICU病房的观察窗外,透过玻璃目光一瞬不瞬地锁在病床上那个戴着呼吸面罩、头部缠着厚重纱布的身影上。 他的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整条走廊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 偶尔有护士或医生进出,都下意识地放轻脚步,避开他所在的那片区域。 他没有怒吼,没有颓然,只是沉默地站着,就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守护石像。 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翻涌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暗火与深不见底的恐惧。 沈栀意的持续昏迷,如同一块巨大的磐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医生给出的解释谨慎而客观,沈栀意的脑部损伤的恢复有其不确定性,昏迷是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她需要时间观察出血是否吸收、颅内压是否稳定、神经功能是否会受影响。 每一个医学术语,都像一把小锤,敲打着门外守候者的神经。 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新兵一班内部,另一种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李猛全程目睹了沈栀意为救巴朗而奋不顾身扑出去、随后被石块击中倒地染血的全过程。 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刻刀深深划在了他的心上。 对沈栀意那份未曾言明也深知无望的暗恋与仰慕,在目睹她为救他人而重伤昏迷的冲击下,迅速发酵扭曲。 混合着无能为力的担忧和一种莫名的愤怒,转化成了尖锐的戾气。 他需要一个出口,一个承担责任的对象。 而那个被救的此刻正因脚踝受伤而蹒跚,脸上写满惶恐与自责的巴朗,就成了他所有负面情绪倾泻的靶心。 在李猛偏执的逻辑里,如果不是巴朗的疏忽大意,踩中了那个该死的捕兽夹。 如果不是他笨拙地被困在原地,沈副班长怎么会为了救他而涉险? 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至今昏迷不醒? 一切都是巴朗的错! 这种念头如同毒藤,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在战地医院的走廊里,李猛拦住了正满脸愧疚想要靠近ICU区域探望沈栀意的巴朗。 “你还敢来?!”李猛的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嘶哑,他挡在巴朗面前,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巴朗本就内心煎熬,看到李猛这幅兴师问罪的样子更是难受,他嗫嚅着。 “我……我想看看副班长怎么样了……我……” “看?你有什么脸看!”李猛猛地打断他,声音拔高,引得远处几个医护人员侧目。 “如果不是你蠢到踩中陷阱,副班长怎么会为了救你受伤?现在她躺在里面昏迷不醒,都是你害的!你除了拖后腿还会什么?!”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捅进巴朗心里。 他本就憨直不擅言辞,巨大的愧疚感和李猛毫不留情的指责让他眼眶瞬间红了。 只见他梗着脖子,既痛苦又不服地反驳。 “我不是故意的!那陷阱很隐蔽!我也没想到……副班长她……我宁愿受伤的是我!” “你宁愿?你配吗?!”李猛情绪激动地上前一步,伸手推了巴朗一把。 “副班长那样的人,是你这种粗心大意、训练都跟不上趟的人能比的吗?你根本不配被她救!你就是个累赘!” 巴朗被推得踉跄一下,拐杖差点脱手,脚踝的伤处传来剧痛,但更痛的是李猛的话。 他也火了,积压的愧疚委屈和愤怒混杂在一起,让他也失去了冷静。 只见巴朗丢开拐杖,用没受伤的腿站稳,反手也推了回去。 “李猛!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不是累赘!我当时也想着完成任务!意外谁能预料?!” “意外?就是你不行!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参加这次考核!”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李猛不依不饶,两人从激烈的言语争执,迅速升级为肢体上的推搡拉扯。 李猛嘶吼着“你害了她”,巴朗则红着眼睛拼命反驳“我不是故意的”。 两人在医院的走廊里扭扯在一起,虽然还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没有真正挥拳相向。 但二人那剑拔弩张的样子,已经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也彻底撕裂了新兵一班内部本就因沈栀意受伤而变得脆弱的气氛。 其他一些同样守在附近或前来探望的新兵,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 有人想上前劝解,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走廊里的空气充满了火药味。 就在两人推搡越发激烈,几乎要控制不住的时候—— “闭嘴!” 一声并不响亮却带着金属般冰冷质感的低喝,如同惊雷般在走廊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ICU的观察窗旁,那个如同雕塑般沉默了一天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转过身,走到了争执现场。 向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刚才那暗涌的情绪都似乎完全收敛了,只剩下一片冻彻骨髓的冰寒。 但他的目光却如同实质的冰锥,扫过李猛和巴朗。 两人瞬间如同被猛兽盯住的猎物,动作僵住,所有的话都噎在了喉咙里,背后冷汗涔涔。 向羽没有看他们任何人,只是伸出手动作快得看不清,一把隔开了几乎要贴在一起的两人。 他的手掌如同铁钳,力道大得让李猛和巴朗都感觉手臂一麻,不由自主地分开了。 然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 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毁天灭地的怒意。 “她躺在里面,拼了命救的,是战友。”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李猛因激动而扭曲的脸又扫过巴朗因愧疚和委屈而涨红的脸。 “不是让你们在这里,像斗败了的野狗一样,互相撕咬,推卸责任,内斗!” 最后两个字,他加重了语气,如同重锤砸下。 李猛和巴朗瞬间噤声,脸色煞白。 他们被向羽话语中那份沉痛到极致的失望和冰冷的怒意彻底震慑,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寂静和向羽周身那几乎要将人冻僵的低气压。 向羽没有再说什么,他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 他转身,重新走回那扇观察窗前,继续他沉默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守护。 只是那背影,比之前更加挺直,却也似乎更加孤独沉重。 经此一事,新兵一班内部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李猛阴郁地坐在角落,偏执地将自己封闭起来,认定巴朗是罪魁祸首,也懊恼自己的无能为力。 巴朗则陷入了更深的自责与迷茫,既觉得自己确实连累了沈副班长,又不甘被完全否定,情绪低落。 其他士兵也人心浮动,训练和后续的考核总结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沈栀意的受伤像一道深刻的裂痕,不仅考验着每个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考验着这个刚刚凝聚起来的团队的韧性。 而重症监护室内,沈栀意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对外界的一切纷扰无知无觉。 监护仪上的曲线规律地跳动着,显示着生命的顽强,却也昭示着病情的不确定性。 向羽依然守在那里。 在完成了每日必须处理的汇报、与新兵一班的简短沟通等事项后,他总是第一时间回到医院,回到那扇玻璃窗前。 他不再只是站着,有时会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任何细微的动静都能让他立刻警醒。 有时会低声向出来的医护人员询问最新情况,每一个字都听得异常认真。 他沉默地守护着,如同一座孤岛守着最深的海域里,那盏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灯。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沉默背后所承载的情感重量,却让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人,都感到一种无声的震动。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4章 目光 医院走廊的灯光将向羽的影子钉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向羽这个海军兽营的武力值天花板,连续三届全军比武冠军,由武钢亲手打磨出来的标杆。 他身上所有这些光荣的称号,此刻在重症监护室那扇门前都失去了重量。 这时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不是医护人员那种急促的节奏,而是军靴带着某种漫不经心却精准的落地声。 “大冰块儿。” 向羽抬起头,看见袁野站在三米外。 陆军特战旅的作训服沾着泥点,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平日戏谑的笑意。 只见袁野走过来靠在对面的墙上,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 “怪不得最近给沈妞妞打电话她都没信号,好在我有王博那二货的电话。” 向羽点了点头,没说话。 “我爷爷认识个老医生。”袁野继续说,声音压低了,“张济民,某和医院神经外科的前任主任。 退休十年了,现在就是天王老子去请也得看他心情。” 向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有把握吗?” “我爷爷跟他有过命的交情。”袁野没正面回答,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抗美援朝时张老在战地医院救过爷爷三次。我已经跟老爷子说了,他答应亲自去请人。” 向羽站起身,军装裤腿上的褶皱被他无意识地抚平。 “我跟你去。” 袁野挑了挑眉,难得没调侃。 他知道这是向羽表达感谢的方式,也是这个男人现在唯一能为沈栀意做的事。 临近傍晚袁长征的小楼院子里,此刻老人正在石桌前摆弄一副象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爷爷。”袁野带着风尘仆仆的急切赶忙叫出声。 尽管袁野在陆军已经能独立支起一片天,但在他眼里只要爷爷在,就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哎~泥猴子!怎么又回来了?” 袁老爷子慈爱的目光先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宝贝爱孙,随即将视线转移到他的右手边。 “首长好!”向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沙哑。 袁老爷子笑眯眯的点点头,“向羽也来了?怎么没看见意意那丫头啊?” 袁野心急的不等向羽开口,就直接将沈栀意受伤昏迷,现在等着张老医生去救治的事情说了出来。 袁长征闻言,一脸关切的样子,随即招呼着阿姨拿了几样自己的补品,然后招呼袁野推轮椅开车。 “张济民那老倔头,退休后连他儿子想见他都得提前半个月写信。不过......” 老人转身,眼中闪过战场老兵特有的锐利,“现在我带你们去,在他那儿应该还值点面子。” 向羽深深鞠了一躬,动作里的郑重让袁野都愣了一下。 这个向来脊梁挺得比枪杆还直的男人,此刻弯下的弧度里全是无声的恳求。 两天后的清晨,一辆军用吉普停在医院门口。 张济民医生从车上下来时,整个神经外科的医生都出来了。 那不是迎接,是朝圣。 这位老人的名字写在医学教科书里,他的学生遍布全国各大医院的领导岗位。 向羽透过监护室的玻璃,看着张医生戴上老花镜。 那双曾经在朝鲜战场的煤油灯下完成开颅手术的手,稳稳地翻开沈栀意的眼皮。 检查持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从东边移到了正中。 “脑部血块压迫的位置很麻烦。”张医生终于走出来,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海马体,颞叶内侧,都是记忆的核心区域。开刀风险太大,但中药配合针灸或许能走出一条路。” “或许?”向羽抓住这个词。 张医生看向他,又看了看旁边的袁长征,“我只能说,我会尽力。” 治疗从当天下午开始。 张老医生在向羽的安排下住进了一所豪华套房,每天五点准时出现在病房,晚上十点最后一次施针后才离开。 药方改了八次,每次都是老人亲自抓药、煎药、尝药。 第五天凌晨天将亮未亮时,监护仪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向羽猛地站起身,扑到窗前。 病房里,护士正在检查仪器。 而病床上沈栀意的手指,那苍白了三十七天的手指正在轻微地颤动。 就像蝴蝶在蛹中挣扎,缓慢而坚定地,睁开了眼睛。 向羽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声音。 他看见那双熟悉的眼眸重新映出光,她的瞳孔在适应光线,沈栀意的胸口随着呼吸规律起伏。 一时间向羽竟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停止了跳动。 “醒了!病人醒了!”护士的声音穿透玻璃。 病房门打开,医生们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奇迹”二字。 主治医生拍了拍向羽的肩膀,“转入普通病房,观察两天没事就能出院休养了。” 向羽却站在原地,像被钉住了。 袁野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用力握了握他的肩膀。 “大冰块儿,进去啊。”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向羽深吸一口气,推开病房门。 晨光斜射进来,在沈栀意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此刻她半靠在摇起的病床上,脸色苍白,长发散在枕间。 听到开门声,她转过头。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向羽等待着她嘴角扬起的弧度,然后她用那种只有对他才会有的语调说。 “向班长,我睡了多久啊”。 可沈栀意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平静清明,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沈栀意在思考时的表情,但不是认出故人的表情。 “你......”她的声音因久未使用而沙哑,“是谁?” 三个字。 向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上来,瞬间冻僵了全身的血液。 耳边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我是向羽。”他说,声音干涩,“你的……班长。” 沈栀意眼中的困惑更深了。 她摇了摇头,这个动作牵动了输液管。 就在这时,病房门口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得到消息赶来的新兵们挤在门外,巴朗冲在最前面,李猛紧跟其后。 王博和刘江踮着脚往里看,林晓手里还拿着一袋子水果。 “沈副班!你醒了!”巴朗的声音激动得发颤。 这个将向羽视为偶像的年轻战士,这些天来自责得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 沈栀意的目光转向门口,扫过每一张脸。 她的眼神在每个人脸上停留,又移开,没有波澜,没有温度。 “你们......”她再次开口,声音里的陌生刺痛了每一个人,“都是谁?这是哪里?”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巴朗脸上的喜悦僵住了,李猛眼神复杂地看向向羽,王博和刘江交换了一个惊慌的眼神。 武钢和龙百川也赶到了,站在人群前面,武钢的眉头拧成了结。 张济民医生缓步走进来,示意众人让开。 老人进行了一系列简单的测试,每项测试沈栀意都完成得很好,除了那些关于她自己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今年多大?” “不知道。” “他们是你的战友,记得吗?” “......不记得。” 张医生转向众人,语气平静而专业。 “脑部创伤引发的逆行性遗忘。 她失去了所有关于自己身份、经历、人际关系的记忆,但基本认知和技能应该保留。 简单说,她记得怎么说话、怎么思考,但忘记了所有‘她是谁’的故事。” “能恢复吗?”武钢的声音低沉。 “可能性能恢复,但时间不确定。”张医生说得坦诚。 “几天、几周、几个月,或者......”他没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也可能永远想不起来,是吗?”向羽的声音很轻。 张医生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袁野走到向羽身边,压低声音。“大冰块儿,至少人醒了。活着就有希望。” 向羽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锁在沈栀意脸上,而她也正看着他,眼神干净陌生,像在看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 巴朗挤到向羽面前,眼圈通红。“班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沈副班才......” 向羽朝他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带着十足愧疚与歉意的话。 向羽看着这个年轻战士,沈栀意就是为了推开他,才会被那块落石击中。 理智告诉他这是意外,是战场上常见的牺牲与保护。 但情感深处有一股暗流在涌动,那是他不敢深究的迁怒。 “不是你的错。”向羽最终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保护战友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本能。” 但他没像往常那样拍拍巴朗的肩膀,没说出那句“下次注意”。 他只是转身回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人。 病房里,沈栀意已经重新躺下,闭着眼睛,但睫毛在轻微颤动。 张医生正在调整输液速度,低声对她说着什么。 向羽靠在墙上,一种深深的无力感袭来。 这边武钢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类似安慰道。 “兽营那边我先盯着,新兵训练不能停,但你的班我先让副班长代管。” 龙百川也走过来,这个总是笑眯眯的男人此刻神情严肃。 “向羽,丫头的事急不来。你是她的锚,你得先站稳了。” 袁野靠在对面墙上,看着这一幕,突然开口。 “大冰块儿,记不记得上次‘守钥’你受伤那次?沈妞妞就那么守了你一天。” 他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 “她说,‘向羽这个人,看着硬得像块石头,其实心里软得很。我要是不在,他疼都不会说’。” “现在轮到你了。”袁野说,声音很轻,“她等你等过,现在该你等她。” 病房里,沈栀意再次睁开眼睛。 这时向羽轻轻推开房门走进去,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个位置他坐了三十七天,熟悉到不用看就知道哪里有个小凹陷。 沈栀意转回头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突然问。 “在我忘记的那些事情里......我们关系好吗?” 向羽的喉结剧烈滚动。他想起无数个时刻,他想要和沈栀意诉说一切一切关于他们的事情。 但是想到这些或许会成为张老医生口中所说的刺激行为,向羽最终只发出“嗯”这个音节。 沈栀意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似乎累了,眼皮渐渐沉重。在完全闭上眼睛前,她轻声说。 “你的名字很好听,向羽。” 向羽坐在那里,看着晨光在她脸上移动。 而他守护的世界,在这一天彻底重塑了模样。 走廊外,李猛和巴朗低声说着什么,王博和刘江以及林晓在向医生询问病情。 武钢和龙百川正在跟张老医生交谈,袁野靠在墙上打电话,大概是打给何婷婷报平安。 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向羽握住沈栀意的手,这是他三十七天来第一次真正触碰到她。 她的手很凉,指腹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用拇指轻轻摩挲那些茧痕,想起她第一次实弹射击后得意洋洋的表情。 “哎呀,我环数好像比你高哦。” “我会在这里。”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不管要等多久,不管你能不能想起。沈栀意,我会一直在这里。” 窗外的阳光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光芒涌入病房,将一切都镀上温暖的色彩。 漫长的等待结束了。 而另一段需要更多耐心、勇气、更多无声守候的道路。 在这一刻,才刚刚开始。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5章 久违的阿五 夜深了,医院走廊的灯光调暗了一半,只剩下安全出口的绿光在角落里幽幽亮着。 沈栀意躺在病床上,呼吸平稳,睡颜宁静。 向羽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挺得笔直。 他已经这样守了四十三天。 沈栀意苏醒后的第六天,记忆依然是一片空白。 白天,张医生又来施了针,调整了药方。 老人说恢复需要时间,急不得。 可向羽看着沈栀意那双陌生的眼睛,心脏就像被无形的手攥紧,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病床上的人突然蹙了蹙眉。 向羽立刻警觉起来,身体前倾。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沈栀意脸上,她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睫毛颤动得厉害。 她在做梦,梦境是破碎的。 沈栀意感觉自己漂浮在黑暗里,没有方向,没有边界。 忽然,眼前闪过一片蓝色…… 深海的蓝,带着阳光穿透水面时的光斑。 她看见自己穿着潜水服,氧气面罩下的眼睛明亮而专注。 她的身边有人,一个高大的身影同样穿着潜水服,朝她比了个手势。 那是谁? 画面碎裂,重组。 训练场,烈日,汗水沿着下巴滴落。 她在打靶,枪托抵在肩窝,后坐力传导到全身。 十环,又是十环。 身旁一个身材高大但面容模糊的男人咧嘴笑着说什么,但她听不清。 “宿主……” 一个声音响起,冰冷,机械,不像人类。 “识别码XT-07,身份确认。系统阿五启动中......” 沈栀意在梦中皱眉,想寻找声音来源。 黑暗深处,一点微弱的蓝光闪烁,像故障的指示灯。 “警告:本体脑部创伤严重,系统绑定出现异常……核心功能模块断开连接……记忆存储区访问受限……” “你是谁?”沈栀意在梦中问,“我在哪里?我到底是谁?” 蓝光急促闪烁了几下,“我是你的系统,代号阿五……因本体创伤,我无法提供完整……信息……恢复记忆只能依靠你自身神经网络的修复……” “等等!”沈栀意急切地想要抓住什么,“告诉我至少一件事!那个一直守在我身边的人,他是谁?我们是什么关系?” 蓝光开始不稳定地跳动,“数据……损毁.……修复程序……启动……采集本体损伤数据……紧急切断……” “别走!告诉我!” “系统即将……休眠……宿主……请稍等……” 蓝光熄灭了,剩下的是彻底的黑暗寂静。 沈栀意猛地睁开眼睛。 病房的天花板在黑暗中呈现出模糊的灰色轮廓。 她急促地呼吸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额头的汗已经冷了,黏在皮肤上。 那个声音……那个自称“系统阿五”的声音……还有那些破碎的画面…… 她转过头,看见向羽坐在床边,正看着她。 月光勾勒出他硬朗的侧脸线条,那双眼睛在暗处依然亮得惊人像夜里潜伏的豹。 “做噩梦了?”他问,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而有些低哑。 沈栀意没回答。 她还在回想梦境中的每一个细节,系统?识别码?这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是什么人? “要喝水吗?”向羽已经起身,倒了半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嘴边。 沈栀意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温水滑过喉咙,稍微平复了紊乱的心跳。 “我......”她开口,却又停住。 该怎么说?说我梦到了一个自称系统的声音?说我可能不是普通人?这些话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 向羽等了一会儿,见她不再说话便轻轻扶她重新躺好,掖了掖被角。 “还早,再睡会儿。” 沈栀意闭上眼睛,但睡意全无。 她悄悄睁开一条缝,看向羽。 他已经坐回椅子上,他的背依然挺直但头微微低着,阴影遮住了眼睛。 白天时,她问过护士他是谁。 护士说自己昏迷的这些天,他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可她不记得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走廊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敲门声。 向羽瞬间清醒,门一打开就见袁野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个保温桶。 “我家婷婷熬的粥,还有骨头汤。”袁野压低声音,“她说伤到脑袋得补补。” “大冰块儿,你能不能别总这副死人脸。”看着向羽冷冰冰的样子,袁野靠在门框上说道。 “沈妞妞醒了就是好事,记忆慢慢来。” 向羽没接话。 他转身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但沈栀意还是睁开了眼睛。 “袁野?”她看着门口的人,语气里带着不确定。 这六天里,袁野每天都来,每次都会自夸式的和她自我介绍半天,所以她记住了这个名字。 “哎,娘娘~小的在呢。”袁野走进来,脸上挂起惯常的那种戏谑笑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感觉怎么样?想起点什么没有?” 沈栀意摇头。“没事,慢慢来。”袁野拉了把椅子坐下,自顾自打开一个保温桶。 “我家婷婷的手艺,尝尝。这姑娘听说你受伤,非要亲自下厨,差点把厨房烧了第三次。” 袁野笑着盛了碗粥递给沈栀意,“小心烫。” 沈栀意接过,小口喝着。粥熬得很糯,带着香菇和鸡肉的香味。 她喝了几口,突然说,“你妻子很爱你。” 袁野愣了一下,随即笑开“这你倒看出来了?怎么,失忆了反倒变成情感专家了?” “你看保温桶的眼神,”沈栀意轻声说,“很温柔。和看别人时不一样。”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袁野摸了摸鼻子,罕见地有点不好意思。 向羽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亮起来的天色,背影僵硬。 “对了,”袁野转移话题,“武黑脸儿让我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能回兽营? 当然不急啊,就是那群新兵崽子天天念叨沈副班,尤其是巴朗那小子......” “巴朗?”沈栀意对这个名字有印象,那个总是站在人群后面眼神愧疚的年轻战士。 向羽转过身,声音没什么起伏。“就是训练时你救的那个人。” “他怎么了?”她问。 “内疚得快把自己练废了。”袁野替向羽回答, “每天训练完还加练,武黑脸儿拦都拦不住。” 沈栀意沉默了。 她看着手里的粥,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视线。 那个叫巴朗的战士,她完全没有记忆。 “我想出去走走。”她突然说。 向羽和袁野对视一眼,张老医生昨天说过如果情况稳定,可以适当活动。 “我陪你去。”向羽说。 医院后面的小花园里,晨露还没散尽。 沈栀意穿着病号服,外面披着向羽的军装外套。 她走得很慢,头部的伤让她容易眩晕。 向羽走在她身边,始终保持半步的距离,既不会太近让她有压迫感又能随时伸手扶住她。 花园里已经有几个病人在散步。 一个老爷爷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看见他们,笑眯眯地点头。 沈栀意也点点头,然后忽然停住脚步。 长椅旁的地上,落着一片银杏叶,形状完整,颜色是初秋的嫩黄。 阳光穿过树叶洒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们是怎么认识的?” 向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 “在新兵连。”他说。 “然后呢?” “然后......”向羽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很浅的弧度,“你……总是很爱笑。” 虽然他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沈栀意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应该很少夸人。 他们在花园里走了两圈,沈栀意有些累了,便在长椅上坐下。 向羽坐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 “袁野说你很厉害,”沈栀意看着远处的花丛,“连续三年的全军比武冠军。” 向羽“嗯”了一声。 “那我呢?”她转头看他,“我厉害吗?” 向羽对上她的眼睛。 晨光里,她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干净得像从未被污染过的琥珀。 他想起很多双眼睛,训练时专注的眼睛,胜利时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时温柔的眼睛。 但,都不是此刻这双。 “你很厉害。”他认真地说,“兽营历史上第一个女兵!刚一到兽营就打破七项纪录,格斗评分比所有人高。” 沈栀意笑了。 这是她苏醒后第一次笑,很浅的笑,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向羽看着她,心脏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 气氛轻松了一些。 沈栀意靠在长椅背上,闭上眼睛感受阳光。 那个诡异的梦境暂时被压到了心底,此刻只有真实的温度、声音、世界。 “向羽。”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怎么办?” 问题很轻,落在晨风里几乎听不见。但向羽听清了。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军裤的布料被攥出褶皱。 “那就重新开始。”他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认识你,我记得所有事。如果你忘了,我就一遍遍告诉你,直到你记住为止。” 沈栀意睁开眼睛看他。 男人的侧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轮廓硬朗得像山脊。 她忽然有种冲动,想伸手碰碰他的脸,确认这个人是真实的。 但她没有。 沈栀意只是重新闭上眼睛,轻声说,“谢谢。” 下午,张老医生又来施针。 这次施针时,沈栀意明显感觉到不同。 不是疼痛,而是一种细微的从深处传来的悸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试图挣脱束缚。 “有感觉?”张医生敏锐地问。 沈栀意迟疑了一下,点头说道。 “好像……有什么在动。” 张老医生闻言眼睛一亮,“好事!说明神经在恢复活性。”他捻动银针,又深入了几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好孩子,忍住!这几下可能会有点胀痛。” 确实痛!但沈栀意咬住嘴唇没出声。 这种痛很奇怪,不像是皮肉痛,更像是记忆深处被触动的痛。 她眼前又闪过碎片,枪械分解又组装的手,快速移动的靶子,迷彩服上汗湿的印记...... “好了。”张老医生拔出最后一根针,满意地点头。 “照这个趋势,恢复的可能性很大。不过切忌心急,记忆恢复像春草发芽,你看不见它在长,但它确实在长。” 向羽送张老医生出去,在走廊里低声询问细节。 病房里,沈栀意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贝壳。 那是向羽早上从她床头柜拿给她的,说这是她的东西。 贝壳边缘有一道裂痕,硌着指腹。 她的脑子里想知道的问题太多,可答案一个都没有。 门口传来脚步声,沈栀意立刻把贝壳握进掌心,闭上眼睛假装休息。 向羽走进来,看见她“睡着”了,便放轻动作,在椅子上坐下。 沈栀意透过睫毛缝隙看他。 男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开始写字。 他在记什么?训练计划?还是她的情况? 她不知道。 关于这个人,她一无所知。 沈栀意只知道他守了她四十多天,只知道他看她时眼神深处有藏不住的痛,只知道他说话简短却每个字都有重量。 也许袁野说得对。 至少她活着,至少还有人在等她。 夜幕再次降临。 向羽关了大灯,只留一盏小夜灯。 昏黄的光线里,沈栀意躺在床上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 意识逐渐模糊,这一次没有机械声,没有蓝光,只有深沉的、安宁的黑暗。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她感觉到有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动作克制而温柔。 是向羽的手。 她没睁眼,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也许,在这片陌生的记忆荒漠里,向羽这片宛若绿洲的存在,本身就是答案。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6章 陌生的熟悉 晨光穿透病房窗户时,张济民医生完成了最后一次全面检查。 老人的手指轻轻按压沈栀意头部的几个穴位,银针在晨光中闪着细弱的光。 “痛感减轻了?”张老医生问,目光锐利如鹰。 沈栀意点头,“不像以前那样刺痛,现在是......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搅动。” “好事。”张老医生收起银针,转身对站在一旁的向羽和刚进门的袁野说。 “神经功能恢复良好,血块吸收情况超出预期。可以回去了,但你们必须遵守两个条件。 一、避免头部剧烈撞击;二、有任何头晕、恶心或记忆闪回立即报告。” 袁野吹了声口哨,“听见没大冰块儿,你家副班能归队了。” 向羽没理他的调侃,眉头依然微蹙。 “训练强度?” “循序渐进。”张老医生看向沈栀意,“丫头,我知道你着急,但脑子里的伤不像皮肉,急不得。” 沈栀意抿了抿唇,最终还是点点头。 “我明白,谢谢张爷爷。” 这声“张爷爷”叫得自然,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张老医生却笑了,眼角皱纹堆叠。 “这才对嘛,小丫头,爷爷可是盼着你赶快生龙活虎呢。” “行了,收拾东西吧。”张医生拍拍她的肩,“记住,有不对劲马上说,别硬撑。” 一小时后,军用吉普驶出医院大门。 沈栀意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四十七天,她在医院住了整整四十七天,几乎与世隔绝。 现在重回人间,一切都熟悉又陌生。 向羽开车,袁野坐在副驾驶。 两个男人都没说话,只有电台里偶尔传出交通信息。 沈栀意靠在车窗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军装袖口。 这是向羽早上带来的她的作训服,洗的很干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沈妞妞,紧张?”袁野从后视镜看她。 沈栀意实话实说,“有点。我不记得兽营的样子,不记得训练场......就像要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但那是你的地方。”向羽忽然开口,声音在引擎声中显得低沉,“你在那里流过汗,流过血,赢过荣誉。” 沈栀意看向驾驶座的后视镜,对上向羽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稳,像锚,在动荡的海面上定住一切。 “武黑脸儿把新兵一班带得不错,”袁野岔开话题。 “巴朗那小子拼了命训练,说要把你落下的都补上。 那个叫李猛的也不赖,就是老偷偷看你公告栏做好人好事的照片——哎哟!” 向羽踩了脚刹车,不重但足够让袁野闭嘴。 沈栀意看向窗外,假装没听见最后那句话。 李猛?那个眼神复杂的年轻战士?她记得。 车驶入军事管理区,哨兵敬礼放行。 远处传来训练口号声,整齐有力,沈栀意的心跳加快了。 吉普最终停在一栋三层楼前。 楼门口站着两排人,清一色的海军蓝作训服,身姿挺拔如松。 向羽先下车,绕到后座替沈栀意开门。 她踏出车门的瞬间,两排战士同时敬礼,动作整齐划一,衣袖划过空气的声音干净利落。 “欢迎沈副班归队!” 声音震得沈栀意耳膜发颤。 她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张张年轻的脸。 有些面孔她有模糊印象。 王博,方脸,眼睛很大。 刘江,瘦高,嘴角天生上扬。 林晓站在队伍末尾,穿着护士服,眼圈泛红。 然后她看到了巴朗。 他站在队列中间,皮肤晒得黝黑,比在医院时瘦了一圈,眼窝深陷。 他的敬礼姿势标准得近乎僵硬,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有太多东西。 愧疚、自责、期待、恐惧,全都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年轻的肩膀上。 沈栀意的目光与他对上时,脑海里浮现出一些细碎的片段,当她再想组合在一起时,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之前那种钝痛,是针扎似的瞬间炸开的痛。 她下意识闭眼,身体晃了一下。向羽立刻扶住她的胳膊,力道稳而克制。 “没事吧?”他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沈栀意摇头,“列队解散,各回各位。”向羽的声音响起,恢复了班长应有的威严。 “下午正常训练。” 战士们应声散去,但脚步迟疑,目光还时不时瞟过来。 王博和刘江磨蹭着不走,被向羽一个眼神扫过去,才讪讪离开。 “我先去跟武教官报到。”向羽对沈栀意说,“你先和袁野去食堂等我好吗?” 沈栀意点点头,“好。” 袁野此刻已经溜达了过来,随即朝沈栀意眨眨眼。 “走,沈妞妞,咱俩先去占地!” 说着就哥俩好的拉着沈栀意胳膊,朝着食堂走去。 到了午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沈栀意一进门,嘈杂声瞬间低了几度。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数目光投过来,好奇的,关切的,探究的。 她挺直脊背,这是她昏迷四十七天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不能露怯,她也不想胆怯。 向羽这时已经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他们,随即在她对面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次。 “武教官说,下午你可以观摩训练。”向羽把筷子递给她,“不用参与,先看。” 沈栀意点头,夹了块红烧肉。 食堂的饭菜味道很普通,但她吃得认真。 这是她回归正常生活的第一步,每一口都要珍惜。 “栀意!”王博端着餐盘凑过来,刘江跟在后面,“这儿能坐吗?” 向羽抬眼看他们,没说话。 沈栀意点头,“坐吧。” 两人如蒙大赦,立刻坐下。 王博的餐盘堆得像小山,刘江的则很精简。 “栀意啊……那个……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我们了?”王博嘴里塞着饭,含混不清地问。 刘江踹了他一脚,“吃饭别说话!”然后转向沈栀意,笑容灿烂。 “嘿嘿……栀意,我是刘江,他是王博。咱们以前经常一起训练,你还教过我格斗的卸力技巧。” 沈栀意看着他们的脸,努力在记忆的迷雾里搜寻。 确实有些模糊的影子。 训练场上,有人在她旁边累得瘫倒。 靶场里,有人打偏了靶懊恼跺脚。 食堂里,有人讲笑话逗得全桌喷饭...... 但具体是谁,具体什么事,她想不起来。 “我好像......”她斟酌着用词,“记得一些片段,但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 “那正常!”王博好不容易咽下饭。 “医生不都说了吗,记忆恢复是渐进式的。说不定哪天你看到什么熟悉的东西,咔嚓一下,全想起来了!” 他说话时手舞足蹈,差点打翻汤碗。刘江嫌弃地挪开自己的餐盘。 “你小心点!” 沈栀意看着他们斗嘴,嘴角不自觉上扬。 这个场景......很熟悉。 不是画面熟悉,是感觉熟悉。 这种轻松的氛围,这种战友间的打闹,她身体里某个地方记得。 向羽安静地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 他没参与谈话,但存在感极强,像定海神针稳住了这张餐桌的气氛。 袁野则在沈栀意身旁,跟她插科打诨的说着一些两人之前做过的整蛊别人的事情。 食堂另一端,巴朗独自坐着,餐盘里的饭菜几乎没动。 他低着头,筷子无意识地扒拉着米饭。 李猛坐在他对面,说了句什么巴朗摇头,还是没抬头。 沈栀意这时朝着他们看去,但她还是没有想起什么。 “沈栀意?”刘江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怎么了?” 沈栀意摇头,“没事。下午训练,你们都要参加?” “当然!”王博拍胸脯,“今天可是四百米障碍测试,武黑脸儿说了,不合格的晚上加练十公里!” 向羽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吃完了?我送你去医务室,林晓要给你做基础检查。” 沈栀意其实没吃完,但她知道向羽在给她解围。 她起身,对王博和刘江点点头。“你们慢慢吃。” 走出食堂,阳光正好。 训练场上已经有人开始热身,作训服被汗浸湿,贴在年轻的脊背上。 “巴朗。”向羽忽然开口。 沈栀意转头看他。 “他父亲在他刚下新兵连的时候去世了。”向羽说得很平静。 “他延迟入营是因为要处理丧事。你和我,是他刚入了兽营唯一两个,不把他当可怜虫看的人。” 沈栀意停下脚步。 父亲去世,延迟入营,愧疚,拼命训练...... 这些碎片在她脑海里旋转,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我......”她不知道说什么。 “你不必现在想明白。”向羽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刺眼的阳光。 “记忆需要时间,但人就在这里。你可以慢慢看,慢慢感受,慢慢想起——或者重新认识。” 他的眼神很稳,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涌动着无法丈量的东西。 沈栀意看着这双眼睛,忽然觉得就算她永远想不起来,这个男人也会一直站在这里,用他的方式守护她记得或遗忘的一切。 远处传来武钢的哨声,尖锐急促,像撕裂空气的刀。 “走吧。”向羽说,“该训练了。” 沈栀意跟上他的脚步。 训练场上,年轻战士们已经列队完毕。 武钢站在队伍前,背着手,脸色黝黑如常。 袁野居然也在,只见他靠在单杠上,朝她挥了挥手。 阳光炽烈,汗水开始渗出。 沈栀意站在场边,看着那些年轻的身影在障碍间穿梭,翻越高墙,匍匐过铁丝网,跃过深坑。 每一个动作她都熟悉,她的肌肉记得,骨骼记得,血液记得。 王博翻墙时动作流畅,刘江匍匐时速度极快。 巴朗......巴朗在过独木桥时晃了一下,但迅速稳住,继续前进。 沈栀意的心脏随着他们的动作起伏。 她看见的不只是训练,是一种语言,一种只有战士才懂的语言。 汗水、喘息、咬牙坚持、跌倒爬起,所有这些汇成一首无声的歌,唱着她曾经属于的世界。 向羽站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没说话,但存在如山。 一阵风吹过,带来沙尘和汗水的味道。沈栀意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这个味道,她记得。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是味道。 汗水浸透作训服的味道,沙土飞扬的味道,阳光炙烤橡胶障碍物的味道。 这些味道钻进鼻腔,唤醒身体深处沉睡的东西。 她睁开眼,看向训练场。 年轻战士们还在奔跑,还在翻越,还在突破极限。 而她站在这里,记忆空白的沈栀意,却在这个瞬间,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一件事。 这是她的战场。 无论她记不记得,她沈栀意都属于这里。 夕阳开始西斜,将整个训练场染成金色。 漫长的下午,陌生的归营,零星的熟悉感,交织成一张网,将她温柔地包裹。 记忆还未归来,但归属感已经生根。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喜欢只为与你,向羽请大家收藏:()只为与你,向羽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67章 身体记忆 晨光刺破海平面时,沈栀意已经站在训练场上。 她穿着作训服,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那段住院生活让她皮肤苍白了些,但身姿依旧挺拔,像一杆插在沙地上的标枪。 向羽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今天的训练计划表。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在她清亮的眼睛里。 “你确定要开始训练?” “确定。”沈栀意的回答没有犹豫,“医生说我的身体已经康复,可以循序渐进。我不想再等了。” 等什么? 她没有说,但向羽明白。 等记忆自己回来太被动,她需要做点什么,需要用熟悉的方式刺激那些沉睡的神经。 “格斗训练只做基础对练,禁止头部撞击。”向羽的声音很平,像在宣读条例。 “障碍训练跳过四米高墙,战术演练你当观察员。” “我可以……” “这是条件。”向羽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接受,就参加训练。不接受,就继续在医务室休息。” 两人对视着,晨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细小的沙尘。 王博和刘江在不远处热身,偷偷朝这边瞄。 袁野靠在单杠上,嘴里叼着根草茎,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沈栀意最终点头,“好。” 向羽转身吹哨,短促尖锐的哨声撕裂清晨的宁静。 “新兵一班,集合!” 十分钟后,训练正式开始。 第一项是格斗基础对练,两两一组,练习擒拿与反制。 沈栀意的搭档是刘江。 这是向羽的安排,刘江的身手灵活而且力量不占优,而且性子稳,知道分寸。 “栀意啊,那个……你手下留情啊。”刘江摆出起手式,笑眯眯地说。 沈栀意没笑,她摆出的姿势让刘江愣了一下。 那不是军体拳的标准起手式,而是身体微侧重心下沉,只见她左手虚抬,右手护肋。 显然这是一个极其刁钻,几乎看不出破绽的防御姿态。 “开始。”向羽的声音响起。 刘江试探性地出拳,直取中路。 沈栀意的身体在他出拳的瞬间已经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格挡,而是侧身进步,左手如蛇般缠上他的手腕,右手同时探向他肋下空档。 沈 栀意的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刘江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人已经被带得重心前倾。 要不是沈栀意及时收力,他就要脸朝下栽进沙地里。 “我的妈”刘江稳住身形,满脸愕然。 沈栀意自己也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像在看陌生人的肢体。 刚才那一系列动作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自己动了,流畅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再来。”她说,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切。 这一次刘江加了小心,虚晃一拳后突然变招,腿扫下盘。 沈栀意几乎在他变招的同时跃起,不是简单后跳,而是空中旋身随即脚尖在他肩头一点,借力落在他身后。 落地时左手已经锁住他脖颈,那是一个标准的反制姿势,只是力道轻得像在抚摸。 “停。”向羽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沈栀意,“你从哪里学的这招?” 沈栀意松开刘江,茫然摇头。“我不知道身体自己就” 向羽沉默。 他当然知道这招。 这是沈栀意的招牌动作之一,结合了传统擒拿和某种诡谲的身法,她在刚到兽营的时候和战士们比武,就用这招放倒了三个对手。 武钢曾经想把这招编入兽营教材,但试训后发现除了沈栀意和向羽外,没人能做出那种流畅的空中变向。 “休息五分钟,下一项障碍训练。”向羽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 障碍训练场设在营区西侧,四百米标准赛道,八个障碍物依次排开。 低桩网、高板、独木桥、高墙、云梯、高低台、阻绝墙、沙坑。 王博正在做热身,看见沈栀意过来咧嘴笑,“栀意啊,要不你给我们打个样?” 新兵们都看过沈栀意的档案,知道她创下的障碍训练纪录——1分28秒,至今无人打破。 但那是在她失忆前。 向羽皱眉要说话,沈栀意却已经走到起跑线前。 “好。” “栀意。”向羽拉住她的胳膊,声音压低,“高墙跳过,医生说过……” “我知道。”沈栀意看着前方的赛道,眼神专注得像瞄准镜后的十字线,“我就试试。” 哨声响起的瞬间,她冲了出去。 起跑的速度就让所有人屏住呼吸,那不是新兵的冲劲,是老兵的爆发。 前三步 调整呼吸,第四步已达全速。 低桩网前她没减速,直接俯身滑入,身体贴地如蛇手脚并用,沙土在身后扬起细小的烟尘。 出网的瞬间起身,没有丝毫停顿,直奔两米五的高板。 助跑,踏跳,双手扣住板缘,腰腹发力,人已经翻了上去。 沈栀意的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好像这不是训练只是晨起舒展筋骨。 独木桥她没走,是跑的。 十五米长的圆木,直径不过二十厘米,她在上面如履平地,平衡感好得像从小走惯钢丝。 然后是高墙。 四米高的木板墙,没有任何借力点。 向羽的眉头已经拧成死结,手无意识攥紧。 按规定沈栀意应该跳过这个障碍,但他知道,他就是知道,她不会停! 果然,沈栀意在墙前三米处突然变向,不是直线冲墙,而是斜向加速。 就在所有人以为她要撞上去时,她左脚蹬地身体斜着跃起,右脚在墙面一蹬,借力再起,左手已经扣住墙头。 她的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像一只攀岩的羚羊。 翻过墙头时她甚至有余裕调整姿势,落地时前滚翻卸力,起身继续冲向云梯。 训练场边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王博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刘江揉着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袁野吹了声口哨,长长的带着戏谑,“大冰块儿,看见没?沈妞妞就算失忆了踩你们还是跟踩蚂蚁似的。” 向羽没理他。 他的目光紧紧跟着场上那个身影,看着她飞越云梯,翻过高台,撑过阻绝墙,最后扑进沙坑。 起身时一身沙土,但背挺得笔直。 计时员按下秒表,声音有些发颤,“1分1分31秒。” 只比纪录慢了3秒。 而且她跳过了医嘱里禁止的四米高墙。 沈栀意走回起点,呼吸有些急促,但眼神亮得惊人。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看脚下的沙地,像在确认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梦。 “你”向羽走到她面前,想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一句,“头不晕?” 沈栀意摇头,“不晕。反而很清醒。”她顿了顿,寻找合适的词。 “像睡久了刚醒过来,身体都轻了。” 向羽深深看着她,眼神里有太多情绪翻涌。 欣喜,担忧,骄傲,心疼,全都搅在一起,最终沉淀成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休息二十分钟,然后战术演练。” 战术演练场设在营区后山,模拟城镇地形。 残垣断壁,废弃房屋,错综复杂的小巷,适合巷战与小组对抗训练。 今天的科目是红蓝对抗,红队四人,蓝队五人。 沈栀意被分在红队,和王博、刘江,还有一个叫陈浩的山东兵一组。 蓝队由巴朗带队,李猛和另外三个新兵组成。 “规则很简单。”向羽站在两队中间,手里拿着演习用的激光感应装备。 “红队守东侧仓库,蓝队进攻。时间三十分钟,全员‘阵亡’或时间到为止。 沈栀意是观察员,不直接参与对抗,但可以给红队提供战术指导。” “观察员?”王博小声嘀咕,“沈栀意刚才那身手当观察员太浪费了吧” “有意见?”向羽瞥他一眼。 “没有!”王博立正站好。 装备穿戴完毕,红队先进入场地。 仓库是个半废弃的水泥建筑,两层,窗户大多破损,视野开阔但掩体不足。 “这地方不好守啊。”刘江检查着各个出入口,“前后两个门,六个窗户,我们四个人根本盯不过来。” 陈浩点头,“蓝队有五个人,巴朗带队的话肯定会分兵佯攻,主攻一个点突破。” 沈栀意没说话。她在仓库里慢慢走着,手指拂过斑驳的水泥墙,目光扫过每一处角落。 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不是记忆,是本能。 就像猎犬闻到了猎物的气味,肌肉自动绷紧,感官自动放大。 “他们有三分钟准备时间。”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但让其他三人都看了过来。 “巴朗会先用两人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同时两人绕后,主攻后门。李猛会单独行动。 并且他擅长潜行,可能会从二楼破窗突入。” 王博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沈栀意自己也怔了一下。 她怎么知道?她不知道,但这些话就这么自然地说出来了,像背诵一段烂熟于心的课文。 “因为这是最优解。”她听见自己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分析天气。 “仓库结构决定了正面强攻伤亡大,必须多线施压。巴朗性格稳,会选最稳妥的战术。李猛”她顿了顿 ,“李猛喜欢出其不意。” 刘江和陈浩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里的惊愕。 这不是失忆的人能说出来的话,这是对战友性格、战术习惯的深刻了解,是一个指挥官的战场直觉。 “那我们怎么守?”王博问,语气已经不自觉带上了请示的意味。 沈栀意闭上眼睛。 她的脑海里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种感觉。 一种冰冷清晰近乎残酷的算计感,从脊椎深处升起来。 “放弃二楼。”她睁开眼睛,眼神锐利如刀。 “集中守一楼。王博、陈浩守前门,不要露头,用镜子观察。 刘江守后门,听到前门交火后数五秒,然后向门外投掷烟雾弹。” “然后呢?”刘江追问。 “然后我上楼。”沈栀意说,“李猛一定会从二楼突入,那是他的习惯。我在二楼解决他,然后从窗户下去,绕到蓝队主攻小组背后。” “可羽哥说你只能当观察员……”王博话没说完,哨声已经响了。 对抗开始。 三分钟的准备时间里,沈栀意带着三人迅速布置。 一楼窗户用废弃木板半掩,制造视野盲区。 前后门内侧堆了沙袋做掩体,位置经过精确计算,确保交叉火力覆盖。 “他们来了。”守在窗边的陈浩低声说。 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两个蓝色身影在废墟间移动,谨慎地靠近前门。 按照计划,巴朗应该带着另外两人绕后。 第668章 彷惶 沈栀意无声地登上二楼。 楼梯很窄,脚步踏在水泥台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潜行技巧,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熟练。 二楼比一楼更破败,天花板有漏水痕迹,地面散落着碎砖。 她选了个靠窗的角落蹲下,这里既能观察窗外,又能看到楼梯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下突然传来激光枪的模拟射击声——前门交火了。 王博和陈浩按计划开火,枪声密集但节奏稳定,一听就知道在压制而非歼灭。 五秒。 沈栀意在心里默数。 四、三、二、一—— 后门方向传来烟雾弹落地的闷响,然后是刘江的咳嗽声和故意放大的惊呼。 “后门!他们从后门……” 就是现在。 二楼窗户外的防火梯传来极其轻微的震动。 如果不是沈栀意全神贯注,根本听不见。 只见她缓缓起身后背贴墙壁,手中握着一根捡来的木棍。 按照演习规则,观察员不能带枪,但可以用“冷兵器”。 窗框被轻轻推开一道缝,一只手探进来,然后是半个身体。 李猛的动作确实敏捷,翻窗落地一气呵成,几乎没有声响。 但他落地的瞬间,沈栀意已经动了。 不是从背后偷袭,而是正面迎上。 只见沈栀意在他重心未稳、视线还未适应室内昏暗的刹那,木棍已经点在他胸口。 感应器发出“阵亡”的蜂鸣声,红光闪烁。 李猛僵在原地,眼睛瞪大,里面全是不可置信。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沈栀意没停留,从他身边掠过后翻身出窗,顺着防火梯滑到一楼。 落地时前滚翻卸力,起身时已经绕到了仓库后侧。 后门外,烟雾正在消散。 巴朗和两个蓝队队员呈三角阵型,正在准备突入。 刘江在门内“顽强抵抗”,枪声时断时续,演得相当逼真。 沈栀意从废墟中跃出,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 第一个蓝队队员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后心已经被木棍点中。 阵亡蜂鸣响起的瞬间,沈栀意已经侧身滑步,木棍横扫而过成功击中第二人的肋下。 巴朗反应最快,只见他转身举枪,但沈栀意 的动作更快。 她没躲,反而迎着他冲去,在枪口对准自己的前一刻突然矮身,木棍自下而上精准点在他持枪的手腕上。 枪脱手落地。 巴朗另一只手挥拳击来,是军体拳的标准招式,刚猛有力。 沈栀意不格不挡,只是微微侧头,拳风擦过耳际的瞬间她的木棍已经抵住了他的咽喉。 三声蜂鸣几乎同时响起。 烟雾完全散去时,后门外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巴朗和两个蓝队队员站在原地,身上红光闪烁。 而沈栀意站在他们中间,木棍还抵在巴朗喉前,呼吸平稳得像刚散完步。 仓库里,刘江探出头,眼睛瞪得溜圆。 前门的王博和陈浩也跑过来,看到这一幕,下巴差点掉地上。 远处观战的向羽放下望远镜,手有些抖。 只有袁野在旁边吹了个悠长的口哨,然后拍拍他的肩。 “看见没?失忆归失忆,踩人还是那个味儿。” 向羽没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沈栀意身上,看着她缓缓放下木棍,看着她的眼神从战斗时的锐利渐渐变得茫然。 那是本能消退后,熟悉的空白重新笼罩。 沈栀意低头看着手里的木棍,又看看周围“阵亡”的蓝队队员,最后看向自己的双手。 刚才那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她的大脑来不及参与。 身体自己选择了最优路径,自己完成了所有计算,自己执行了完美突袭。 就像就像她是一台被输入了战斗程序的机器,现在程序自动运行了。 这个想法让她后背发凉。 “对抗结束,红队胜。”向羽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平静得不带感情。 训练结束的哨声响起,新兵们开始收拾装备。 这时他们的老战友王博和刘江凑到沈栀意身边,眼神里满是崇拜。 “栀意,你刚才太神了!你怎么知道李猛会从二楼进来?” “我”沈栀意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解释。 “身体记得。”向羽走过来,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看着沈栀意,眼神很深的说道,“你训练了成千上万次,那些战术,那些反应,已经刻在肌肉里,刻在神经反射里。 就算大脑忘了,身体也不会忘。” 沈栀意迎上他的目光,“可这感觉很奇怪。像我的身体 是别人的,我只是暂时住在里面。” 向羽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这是一个极其克制、几乎立刻收回的动作,但指尖的温度残留在皮肤上。 “是你的。”他说,声音很轻却重得像誓言,“永远是你的。记忆可能会迷路,但你是沈栀意这件事,永远不会变。” 夕阳西下,将训练场染成血橙色。 新兵们列队离开,巴朗走在最后。 他在经过沈栀意身边时停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低着头走了。 袁野这时溜达过来,看看沈栀意又看看向羽,忽然笑了。 “沈妞妞,你知道你刚才那样子像什么吗?” 沈栀意摇头。 “你现在啊,就像当初刚到兽营的时候。”袁野的眼神里有追忆,“谁不服你你就踩谁,把一帮男兵打得怀疑人生。” 沈栀意静静听着。 这些事她都不记得,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共鸣。 那种桀骜,那种野性,那种随性里带着的疯癫劲儿,她刚才在训练中确实感受到了。 “王博刚才偷偷跟我说,”袁野压低声音,模仿王博的语气。 “你看沈栀意她今天踩人那狠劲儿,跟当初和向羽闹了别扭时,打得他们哭天喊地求饶时一模一样’。” 沈栀意看向向羽,他正目送队伍离开,侧脸在夕阳中硬朗如石刻。 闹别扭?他们以前会闹别扭吗? “走了。”袁野拍拍她的肩,“你们俩慢慢回味。我得回去给我家婷婷打电话,跟她汇报今天的好戏。” 训练场渐渐空下来。 沈栀意和向羽并肩站着,看着远山渐渐隐入暮色。 “我以前”沈栀意开口,又停住,“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向羽没有立刻回答。 只见他思考了很久,久到天色又暗了一分。 “强大。”他最终说,“骄傲。有点疯。很护短。训练起来不要命,笑起来又特别……阳光。” 沈栀意想象着那个画面,嘴角不自觉弯了弯,“听起来不讨厌。” “嗯。”向羽的声音里有了很淡的笑意,“不讨厌。” 晚风起了,带着海水的咸味。 沈栀意闭上眼睛,深深吸气。 这个味道,这个场景,这个男人站在身边的感觉…… 所有这些碎片,都在她心里搅动 ,像要拼凑出什么。 记忆还没有回来,但有些东西已经醒了。 野性、本能、战斗的直觉。 属于沈栀意的灵魂底色,正在从废墟中一点点站起。 她睁开眼睛,看向远方海平线上最后一抹光。 “明天,”她说,“我想试试四百米障碍全程。” 向羽转头看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 那种看着雏鹰重新展翅的骄傲。 “好。”他说,“我陪你。” 夜色彻底降临,星辰初现。 漫长的恢复之路,终于看见了第一缕真正的曙光。 而那道曙光,是从她自己的身体里,从那些从未真正离开的战斗本能里,透出来的。 第669章 旧景触发 训练场的晨雾尚未散尽,沙土地面被露水浸成深褐色,踩上去软漉漉的带着湿冷的潮气。 新兵一班列队完毕,作训服的下摆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晨光勾勒出年轻战士们挺拔的轮廓。 武钢背着手站在队列前,脸色比沉郁的天色还要难看几分。 “上周的格斗对抗报告,我看得眼睛疼。”武钢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子砸进木头,沉闷的回响在队列上空盘旋。 “王博,你被人从背后锁喉三次,死了三次!战术意识喂了狗? 刘江,你的下盘跟煮烂的面条似的,一推就倒!还想不想在兽营待下去?” 队列里鸦雀无声,只有远处海面上海鸥的鸣叫声断断续续飘来,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今天复盘。”武钢侧身让开一步,露出身后用白石灰画好的格斗圈,圈里的沙土被踩得平整。 “两人一组,把上周犯过的错都给我练明白!向羽,你给我盯紧点,别让这帮小兔崽子偷懒耍滑。” “是。”向羽从队列侧面走出,军靴踏在沙地上,发出清晰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最后在沈栀意身上停顿了一瞬。 她归队训练已有一周,身体恢复得比预期快上许多,格斗和障碍训练的成绩甚至隐隐有回升的迹象。 可记忆依旧像锁在浓雾里的孤岛,时隐时现,抓不住半点实感。 分组开始。 王博对上刘江,两个人纷纷摩拳擦掌,眼底满是不服输的劲儿。 而新兵一班的战士们,陈浩和另一个新兵站到圈内,各自摆开架势。 巴朗的搭档临时被抽调去医务室帮忙,他独自站在圈外,脊背挺得笔直,眼神却有些空茫。 自从沈栀意因为救他被滚石击中失忆后,这份沉甸甸的愧疚就没从他心头卸去过。 “报告!” 突然响起的声音打破了训练场上的秩序感,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发声的人——李猛。 这个曾经的刺头兵,现在训练起来却比谁都狠,像是要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训练场上。 向羽看着他,沉声开口,“说。” “我想和沈副班对练。”李猛的声音很稳,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他的紧张。 “之前我对战沈副班时,有很多战术失误,我想请教。”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武钢眯起眼睛,锐利的目光在李猛和沈栀意之间转了 一圈,没说话。 而向羽看向沈栀意,只见她轻轻点头眼底没有丝毫犹豫。 “可以。”向羽颔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注意分寸,点到即止。” 两人迈步走进格斗圈。 沈栀意活动了一下手腕,晨光落在她裸露的小臂上,勾勒出纤细却线条分明的肌肉,那是常年训练留下的勋章。 李猛在她对面站定,深吸一口气,摆出标准的起手式。 只见他右脚后撤半步,重心沉稳下沉,双拳护在头部两侧,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研究一道无解的难题。 哨声划破晨雾。 李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于进攻,他绕着沈栀意缓缓移动,目光死死锁定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沈栀意也没动,只是随着他的移动调整着面向,像一面无懈可击的镜子始终将正面的防守漏洞降到最低。 三圈之后,李猛终于动了。 他猛地进步出拳,直取中路,拳速不快,力道也明显收着。 显然这是试探,是在摸沈栀意的底。 沈栀意侧身避开,没有反击,甚至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李猛紧接着左勾拳跟上,拳风凌厉,直逼她的下颌。 沈栀意身体后仰,堪堪避开,依旧没有还击的意思。 “沈栀意!你干什么?!”武钢在场边怒吼,声浪震得人耳膜发疼,“挠痒痒吗?拿出你的真本事!” 李猛抿了抿唇,眼神一沉,终于动了真格。 他猛地突进,直拳虚晃迷惑视线,下勾拳直捣腹部,紧接着接一个利落的转身鞭腿。 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这段时间苦练的成果。 就在这一瞬间,沈栀意的身体像是被唤醒了。 她没有思考计算,完全是本能在驱动着四肢。 李猛密不透风的组合拳,被她一一化解,不是硬碰硬的格挡,而是四两拨千斤的卸力。 只见她的手掌贴着拳面顺势一带,就像流水带走落叶,轻松将力道引向别处。 鞭腿扫来时,她非但没退反而进步切入,肩膀精准顶住他大腿内侧,瞬间破坏了他的重心。 李猛踉跄后退,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但下一秒,他迅速稳住身形再次扑上。 这次他换了战术,不再追求击打效果,而是试图近身缠斗。 抓腕、锁臂、膝顶肋下,动作凶狠却留有余地,带着刻意的克制 。 沈栀意忽然觉得,这一幕无比熟悉。 不是画面的熟悉,是感觉的熟悉。 一个年轻气盛的刺头兵,满心不服,想在格斗场上证明自己的实力。 她该怎么应对?此刻的身体替她做出了回答。 只见李猛再次抓向她手腕的瞬间,沈栀意的手如游鱼般滑开,反扣住他的小臂。 不是简单的擒拿,而是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沈栀意的拇指死死抵住他的尺骨茎突,四指扣住桡骨,同时身体猛地旋转借力打力,将他的手臂往反方向拧去。 李猛整个人被带得旋转半圈,背对她,手臂被反拧到极限,关节处传来钻心的疼。 他想挣脱,沈栀意的膝盖却已经顶住他的后腰,另一只手稳稳压住他的后颈将他牢牢制在原地。 这是标准的压制姿势,却多了一个动作。 只见她的食指轻轻点在他颈动脉的位置,没有用力,只是贴着。 这是无声的警告,是属于顶尖格斗者的绝对威慑:再动,下一秒你就会失去意识。 整个动作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两秒。 快、狠、准,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仿佛制服一个精壮的男兵,对她而言不过是拂去肩上的灰尘那么简单。 场边一片死寂。 王博的嘴张成了“o”形,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刘江倒抽一口凉气,下意识攥紧了拳头。 就连武钢都愣了一瞬,随即那双眼睛带着锐利的目光复杂地看向向羽。 向羽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下颌线却绷得死紧,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情绪。 李猛僵在压制下,呼吸粗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沈栀意指尖的温度,能感觉到她膝盖顶住的位置,正好是自己重心最脆弱的点。 这不是巧合,是精确到厘米的计算,是刻进骨髓的肌肉记忆。 “认输吗?”沈栀意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心尖,只有李猛能听见。 李猛咬着牙,一股不甘心的劲儿涌上来,猛地发力挣扎。 不是真的想挣脱,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反抗。 他身体猛地往下沉,试图从下方脱出,同时手肘向后狠狠击出。 沈栀意顺着他下沉的力道调整压制的姿势,却没料到李猛的手肘擦过她的胸口,手指无意中扯住了她战术背心的领口。 “嘶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很轻,却在寂静的训练场上格外清晰。 沈栀意的战术背心领口被扯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作训服的衣领,以及锁骨下方三寸处一道狰狞的旧疤。 疤痕很长,斜向延伸,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边缘凹凸不平,像一道闪电劈过留下的痕迹。 晨光正好落在那个位置,疤痕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像一枚诡异而荣耀的勋章。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栀意低头,目光落在那道疤上,瞳孔骤然收缩。 李猛也看见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下一秒,尖锐的疼痛猛地炸开。 不是身体上的疼痛,李猛根本没有伤到她。 那是从记忆深处炸开的疼,像有人用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她的大脑。 沈栀意闷哼一声,压制李猛的手瞬间松开。 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着冲进她的脑海,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带着火与绝望的气息。 火,到处都是火。 钢架在燃烧,黑烟滚滚冲天,遮蔽了天空。 空气灼热得烫人,吸进肺里像吸进无数细碎的玻璃渣,疼得她蜷缩起来。 枪声,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不是训练场上空包弹的闷响,是真枪实弹的爆响,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几乎要裂开。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声音急切,带着熟悉的质感,“沈栀意!快和他走!” 那个声音……是向羽? 她转过头,在记忆的碎片里转过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朝她扑来,迅捷如猎豹。 他将她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死死盖住她。 可这不是关键。 关键的画面,在更深处。 是弥漫着蓝光的实验室,是冰冷的空气,是泛着寒光的枪口,被死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是那种刺骨的冷,那种大脑被强行控制的眩晕感,是意识沉沦前的最后一丝清明。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快要扣动扳机,而枪口对准的,是自己的太阳穴。 是向羽。 是向羽不顾一切地冲进来,用他自己交换她,还有一个类似医生的人,他在思考,在笑…… 还有更破碎的片段。 转眼间就又变成了袁野。 据袁野说自己她最好的朋友,陆军特战旅的王牌。 她和袁 野在奔跑,手里握着枪,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像要蹦出来。 身边架着昏迷的人,有密集的脚步声,不知道是追兵,还是援兵。 然后是那道疤的来源,不是刀伤,不是普通的擦伤,是她和一个看守的雇佣军打斗,因为一时不察被雇佣军用金属管道留下的。 她记得那种痛,不是锐痛,是灼痛,像被烙铁狠狠烫过,皮肉焦糊的味道弥漫在鼻尖,经久不散。 “呃啊……” 沈栀意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呻吟,双手死死抱住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留下几道血痕。 第670章 破晓 “沈栀意!”王博见状,想冲过去却被向羽抬手拦住。 向羽已经一个箭步冲到沈栀意身边,单膝跪地,大手稳稳扶住她的肩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不是害怕的颤抖,是那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控制的战栗。 她的眼神空洞,瞳孔扩散,视线没有任何焦点,仿佛灵魂已经抽离出这具身体。 “栀意。”向羽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像锚,试图定住她飘散的意识。 “看着我,我是向羽。” 沈栀意的目光艰难地聚焦,落在他的脸上。 汗水从她的额角滑落,混着眼角生理性溢出的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沙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火……到处都是火……枪口……别过来……别碰我……” “没有火。”向羽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稳,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 “我们在训练场,在兽营。你看——”他指着周围,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沙地、单杠、旗杆。没有火,很安全。” 沈栀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眼神依旧茫然。 “他……扑过来了……”她喃喃着,手指无意识地抓住向羽的手臂,“为了让我们先走……背上……背上都是血……被压住了……” 向羽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知道她在说什么。 是代号“普罗米修的遗产”的境外任务,那个差点让他们永别的夜晚。 他被困在废墟里,是沈栀意。 是她和袁野带着实验体撤离后,又独自跑了回来。 她找到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用尽全力撬动那根压住他的钢架,钢筋磨破了她的掌心,鲜血淋漓。 “任务结束了。”向羽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她能听见,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 “任务结束了,栀意,都过去了。” 沈栀意仰头看他,眼泪终于滚落,砸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的。 她的眼神渐渐清明,那些扭曲的画面,终于慢慢褪去。 训练场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战友们担忧的脸,武钢紧锁的眉头…… 向羽脱下自己的作训服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上,遮住那道狰狞的疤痕也遮住她微微颤抖的身体。 “回去再说。”他扶着她站起来,动作小心得像是在对 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武钢走过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最终落在沈栀意苍白的脸上,沉声问道。 “还能走吗?” 沈栀意点了点头,脚步还有些虚浮,却站稳了。 “今天训练暂停。”武钢转过身,对着列队的新兵们吼道。 “都回去写复盘报告,三千字,明天一早交到我办公室!” 然后他看向向羽,语气缓和了几分,“送她去医务室,让林洁好好检查一下。” “是。” 向羽扶着沈栀意,慢慢离开训练场。 医务室里,消毒水的气味浓得呛人,钻进鼻腔带着冰冷的味道。 林洁给沈栀意做了基础检查,指尖划过她的手腕,感受着她的脉搏。 “心跳偏快,血压正常,瞳孔对光反应良好。除了脸色苍白、额头冒汗,没有其他异常体征。” “可能是突然的记忆闪回引发的应激反应。”林洁一边记录着数据,一边轻声说道。 “张老医生说过,记忆恢复的过程中,很可能会出现这种‘闪回’现象,就像……就像硬盘突然读取了一段损坏的数据,会出现短暂的混乱。” 沈栀意靠在检查床上,手里捧着她递过来的温水,水温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带来一丝真实的暖意。 向羽站在窗边,背对着房间,看着窗外的训练场。 阳光照在他的背上,作训服的t恤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勾勒出他宽阔而坚实的脊背轮廓。 沈栀意看着那片汗湿的痕迹,看着他肩胛骨微微凸起的弧度,突然想起记忆碎片里的画面。 “向羽。”她轻声唤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他转过身,眼神深得像夜里的海,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那道疤,”沈栀意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锁骨下方,隔着两层布料,依旧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道疤痕的存在。 “是在什么任务里留下的?” 向羽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洁都觉得空气快要凝固。 最终,林洁识趣地收拾好医疗器械,轻轻带上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人。 “一个境外任务。”向羽终于开口,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冰冷的任务报告。 “代号‘普罗米修的遗产’。咱们和袁野、何婷婷以及其他人组成了小队,处理理这次的数据安全危机! 同时,我们发现了被囚禁的实验体,并且救了他们。” 沈栀意静静听着。 这些词对她来说很陌生,可身体却在本能地回应。 听见“境外”时,她的后颈的汗毛瞬间竖起,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但她仍没有开口打断向羽,只是默默的听着他叙述。 只见向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一时不小心,被他们控制了意识,枪口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 我冲过去,和陈默说可以交换,最后趁他不备,我们反击成功了。”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多余的细节,没有浓烈的情绪。 可沈栀意能想象,不,不是想象,是记忆深处的东西在回应。 她记得视野模糊时,看见他冲过来的身影,逆光而来,像一道救赎的光。 “然后呢?”她轻声问,喉咙干涩得厉害。 “然后我断后,让你和袁野带着实验体先走。”向羽的声音很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撤离途中,钢架突然倒塌,我被压在了下面。是你,你跑了回来,用一根钢筋,撬开了压着我的钢架。” 沈栀意愣住了。 她看着向羽,眼底满是茫然。 她不记得了,一点都不记得了。 “你的背……”她忽然想起记忆碎片里的画面,想起那片触目惊心的血,“也是那时候受伤的?” 向羽没说话,只是微微侧身,拉起了t恤的下摆。 他后腰往上,脊柱左侧,一道更长的疤痕斜着延伸。 那颜色比她的浅,却更宽,就像一条狰狞的蜈蚣,趴在那里。 沈栀意伸出手,指尖悬在疤痕上方一寸的地方,没有碰触。 可她的手指,却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这是……为了救我?”她问,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为了救你。”向羽放下衣摆,转过身面对她,眼神坚定。 “也为了完成任务。战场上没有那么多‘为了谁’,只有‘必须做’。” 这话很硬,很军人,带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气息。 可沈栀意却听出了别的东西,好似那平淡语气下,汹涌着的从未说出口的深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掌心因为长期握枪留下的薄茧。 这双手在某个生死攸关的夜晚,是否也曾紧紧抓住那根钢筋,用尽全身力气,撬动压在他身上的钢架? “ 我想不起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挫败感。 “我能感觉到那些片段,能感觉到痛,能感觉到害怕……但我想不起来完整的画面,想不起来前因后果。” 向羽终于坐了下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这个距离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汗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那是一种干净的味道,让人安心。 “不用急。”他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溺出水来。 “今天已经是突破。你看见了,感觉到了,这就够了。记忆会一点一点回来的,就像拼图,慢慢拼,总会拼出完整的画面。” 沈栀意看向窗外。 训练场的方向,传来隐约的口号声,新的一轮训练已经开始了。 那个世界还在正常运转,年轻的战士们还在流汗,还在拼搏,还在突破自己的极限。 而她的世界,刚刚经历了一场剧烈的地震,满目疮痍。 “李猛……”她想起那个年轻战士惨白的脸,心里涌起一丝愧疚,“他吓坏了。” “他不是故意的。”向羽轻声安慰她,“而且……也许该谢谢他。” 沈栀意不解,抬眸看向他。 “那道疤,那个闪回。”向羽的目光落在她的锁骨下方,声音带着一丝欣慰。 “这证明了一件事,你的记忆没有消失,只是被锁住了。 而钥匙,可能就是这些旧伤,这些熟悉的场景,这些……能触动你最深处的感觉。” 沈栀意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锁骨下方,隔着作训服和向羽的外套那道疤的位置微微发烫。 普罗米修的遗产。 一个听起来像神话的名字,却藏着真实的血腥和死亡,藏着她和向羽的生死与共。 这时门被轻轻敲响,袁野的脑袋探了进来,脸上挂着惯有的戏谑笑容。 “打扰一下二位谈情……那个谈话,武黑脸儿让我来问问,丫头怎么样了?” “没事。”沈栀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 袁野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扫了一圈,又看向向羽,语气里的戏谑散去几分。 “训练场那边都传开了。说沈副班被李猛一扯,直接触发‘记忆闪回’,当场就崩溃了。” 向羽皱起眉头,显然对这种以讹传讹的说法很不满。沈栀意却轻声问道。 “他们……都看见了?” 只见袁野拉了把椅子,反着坐下两条长腿随意地晃着。 “看见了。沈妞妞本来大发神威,突然就给按住暂停键啦~” 他在试图用轻松诙谐的言语,安抚沈栀意躁动不安的情绪。 “但这也是好事。”袁野忽然正色,眼神变得认真。 “沈妞妞,今天这一出虽然看着惨烈,但把那块石头敲裂了。 你回来了,不光是身体回来了,你的魂!那个在战场上敢打敢拼、敢玩命的魂也回来了。” 沈栀意消化着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所以,”袁野站起来,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拍了拍沈栀意的肩膀。 “好好休息,明天继续训他们。 那帮小子现在更需要你狠狠踩他们,让他们知道,沈副班还是那个沈副班,失不失忆,都一样牛逼!” 袁野说完就大步流星的走了,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医务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栀意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锁骨下方的位置。 那里已经不痛了,但那种灼热的、撕裂的感觉,还残留在神经末梢,挥之不去。 “向羽。”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坚定的力量。 “嗯。”向羽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温柔而专注。 “下次任务……如果还有下次,你会让我去吗?” 向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眼神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那些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汇成了一个字。 “会。”他说,声音清晰而笃定。 “因为你是沈栀意。因为战场需要你!” 我,也需要。 向羽在心里默默的补了一句。 窗外,午后的阳光炽烈,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 训练场的口号声还在继续,年轻的战士们还在流汗,还在为了梦想和信仰拼搏。 而在这间小小的医务室里,一道记忆的裂痕已经被撕开,露出底下鲜血淋漓的真相。 沈栀意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逃避那些碎片。 她让它们涌进来,疼痛和恐惧依旧,但这一次她选择面对。 因为这是她的过去,是她的勋章,是她必须找回的,完整的自己。 而那道裂痕,终将变成一扇门,通往她遗忘的所有黑夜与黎明。 第671章 归程 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领口的时候,向羽才意识到袁野已经在他旁边站了十分钟,一句话没说。 这很不袁野。 训练场方向的号子声隐约传来,下午的格斗训练刚过半。 向羽本该在场边盯着,但袁野一个眼神把他拽了出来。 那种难得严肃的眼神,让向羽没问原因就跟着走到了这片背风的礁石滩。 袁野终于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大后天下午,海军接驳的登陆舰靠港,我要回去了。” 向羽没接话,他知道袁野的归期早就定了。 陆军特战旅不可能一直放任自己的尖子兵在外头“交流学习”。 “王老虎催了三次了。”袁野踢了踢脚边的碎石。 “说再不回去,就亲自来海军要人。我跟他在电话里争了半天,最后各退一步!我再留两天,大后天滚蛋。” 说着他把手里的石头抛出去,石头在海面上打了三个水漂,沉了。 这时向羽点点头,冷冷的说道,“挺好。” “好个屁。”袁野又弯腰捡石头,挑了块棱角分明的。 这回向羽看了他一眼。 袁野背对着海,表情在逆光里看不太清,但语气里的东西向羽听出来了。 那不是真的插科打诨,是某种更沉的东西。 “她最近怎么样?”袁野换了个话题,手里的石头被他一抛一接,“我是说,记忆。” “老样子。”向羽实话实说,“碎片越来越多,但拼不起来。” “但头还疼?” “嗯。闪回的时候疼得厉害,平时没事。”向羽顿了顿。 “她在硬撑。训练量已经加到正常水平的七成,我拦不住。” 袁野笑了,笑声短促。“拦不住就对了。那是沈栀意,你什么时候见她听过劝?” 他转过身面向大海,声音低了些。 “我走之后,你盯紧点。别让她玩命,但也别把她当瓷器供着,她最恨这个。” 向羽没说话。 他当然知道,沈栀意骨子里有股疯劲儿,受伤前就这样,失忆了也没变。 昨天她偷偷加练四百米障碍,被他抓个正着,眼神里那种“要你管”的桀骜,和从前一模一样。 “还有,”袁野把石头狠狠扔进海里,没打水漂,直直沉下去,“如果如果她一直想不起来,你会告诉她吗?” “告诉什么?” “所有。”袁野转身看他,眼神认真得不像他,“她在兽营创下的那些纪录,她执行过的任务,还有”他顿了顿。 “还有你们俩……”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袁野摆摆手,像是甩掉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算了,你自己掂量。反正我就一句话:对她好点。这丫头看着疯,心里软得很,你别总板着张死人脸。” 向羽沉默了很久。 海风把两人的作训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有海鸥俯冲入水,溅起一小片白浪。 “我知道。”他最终说。 袁野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咧嘴笑了,那副惯常的戏谑表情又回来了。 “行,有你这句话就行。走吧,回去盯训练,再待下去武黑脸儿还以为我把他得意大宝贝儿给拐卖了呢。”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训练场。 下午的阳光正好,沙地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场地上,沈栀意正在和李猛对练擒拿,动作干脆利落,一个反关节技把李猛按在地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袁野吹了声口哨,“看见没?这才几天,踩人的功夫全回来了。” 向羽没接话,但目光一直跟着场上那个身影。 最后两天过得鸡飞狗跳。 袁野像是铆足了劲要把离别前的时光填满,从清晨出操结束就黏着沈栀意,美其名曰“最后的战友同框”,实则变着法儿地拉她疯玩。 沈栀意起初有些茫然,她不懂袁野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喧闹,但身体却下意识地配合着。 爬障碍时他在旁边咋咋呼呼喊加油,她会不自觉地加快速度。 抢红烧肉时被他逗得发笑,那种轻松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袁野眼神里藏着期待,每次她有细微的反应,他都会眼睛发亮地追问“想起来没?之前你比这疯多了”。 但每次得到的都是沈栀意茫然的摇头,他眼里的光就会暗下去一瞬,随即又用玩笑盖过去。 “没事,等你恢复记忆,看我怎么讨回来。” 他心里清楚,这些熟悉的场景和互动,是他能想到最直接的办法,哪怕只能唤醒一点点碎片也好。 可沈栀意的记忆像被浓雾笼罩的海岸,那些刻意复刻的过往,只让她觉得心里隐隐发暖,却始终穿不透那层雾。 离别那天是个晴天。 上午的训练结束后,新兵一班列队解散。 向羽被武钢 叫去办公室交代事情,袁野趁这个空当,溜达到正在收拾装备的沈栀意身边。 “沈妞妞,过来一下。” 沈栀意抬头看他。 阳光从袁野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镶了圈毛茸茸的金边。 她放下手里的护具,跟着他往营区西侧走。 军营小卖部是栋红砖平房,门脸很小,玻璃柜台里摆着些简单的生活用品和零食。 “班长,橘子糖还有吗?”袁野扒在柜台上问。 “有有有,刚进的。”班长从柜台底下掏出一个玻璃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橘黄色的小糖果。 “还是老规矩,半斤?” “一斤。”袁野掏出钱包,“再来两瓶汽水,要冰的。” 沈栀意站在门口,看着袁野的背影。 这个场景很陌生,小卖部,橘子糖,冰汽水,她没有任何记忆。 “喏。”袁野转身,把一整袋橘子糖塞进她手里,又递过一瓶冒着寒气的汽水。 “这可都是你的最爱!” 沈栀意接过,糖袋沉甸甸的,塑料袋窸窣作响。 她低头看着里面橘黄色的小球,犹豫了一下,拆开袋子取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齁甜。还有一股人工香精的味道,并不高级。 “怎么样?”袁野靠着柜台,自己那瓶汽水已经喝了大半。 “很甜。”沈栀意实话实说。 “你味觉没失灵!”袁野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我要走了。”袁野忽然说,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沈栀意的手指顿住了。 “接驳的登陆舰中午靠港,吃了午饭就登舰。”袁野继续喝汽水,眼睛看着门外。 “王老虎催得紧,再不回去,他真要杀过来了。” 阳光从小卖部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出方形的光斑。 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像慢放的雪。 沈栀意看着那些灰尘,看着袁野被光照亮的侧脸,心里忽然空了一块。 她不知道这种空落落从何而来。 理智告诉她,袁野只是她失忆后认识的一个人,一个经常出现在她病房和训练场的人。 他们之间有多少过往,有多少情谊,她不记得。 可是心脏不听话。 它在下沉,在收紧,在告诉她:这个人的离开,是件值得难过的事。 “哦。”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 袁野转头看她,眼神里好像是欣慰。 他喝完最后一口汽水,瓶子放在柜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怎么,舍不得我?”他又恢复了那副贱兮兮的笑。 “放心,等你恢复记忆了,有空了我肯定和王老虎申请休假,带着婷婷找你来。 到时候你得请我吃食堂的红烧肉还得陪我把这两大桶汽水喝了……”他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大小,“赔罪。” “赔什么罪?”沈栀意下意识问。 “赔你把我忘了的罪啊。”袁野说得理直气壮,“咱俩多少年的交情,你说忘就忘,太不够意思了。必须罚,重重地罚。” 沈栀意看着他,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看着他嘴角上扬的弧度。 这个表情,这个语气,这种理直气壮的调侃,身体记得。 不是大脑记得,是身体。 她的嘴角自己弯了起来,一个很浅的笑。 “那你等着吧,等我恢复记忆,看谁罚谁。” 这话说得很轻甚至没什么攻击力,但袁野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盯着她,像是要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幻觉,然后大笑起来。 袁野的笑声爽朗得震得小卖部的玻璃都在颤。 “行!我等着!”他用力拍柜台,拍得老班长都瞪他一眼,“这才对嘛,沈妞妞就该是这个德行。” 沈栀意被他笑得有点窘,低头继续吃糖。 随即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摸索,碰到了一块石头。 那是她训练时在沙坑里捡的,被海水磨得光滑圆润,像枚黑色的鹅卵石。 现在,她把它掏了出来。 沈栀意看着它又看看袁野,忽然做了个自己都意外的动作。 只见她把石头递了过去。 “这个,”她的声音有点紧,“给你。” 袁野愣住了。 他看看石头,又看看沈栀意,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变成一种更柔软、更复杂的神情。 他接过石头,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表面,触感冰凉。 “送别礼物?”他问,声音低了些。 沈栀意点头后又摇头,“不算礼物。就是捡的。” 袁野笑了,这次的笑和之前都不一样,没有戏谑调侃,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 他把石头握进掌心,随即用肩膀轻轻撞了撞沈栀意的胳膊。 “行,我收下了。”他说,“等下次见面,你得陪我喝那两大桶汽水,记住了没?” “记住了。”沈栀意说,然后顿了顿,补了一句,“你登舰小心。” 这话说得很笨拙,像小孩子学大人说话。 但袁野的眼圈似乎红了一瞬,就在这时,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向羽站在那儿。 他应该是刚从武钢办公室出来,作训服的领口还有些皱,额角有汗。 他的目光先落在沈栀意身上,上下扫了一眼,确认她没事,然后才看向袁野。 “舰到了。”向羽说,声音没什么起伏,“武教官让你去码头对接登舰事宜。” “这么快?”袁野看了眼手表,“不是说十二点靠港吗?” “提前了半小时。”向羽走进来,小卖部瞬间显得拥挤。“就等人员登舰。” 袁野“啧”了一声,把剩下的汽水一口喝完,瓶子放回柜台。 随即他看看沈栀意,又看看向羽,忽然咧嘴笑了。 “行,那我走了。”他说,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着向羽挑了挑眉。 “大冰块儿,好好照顾我家贵妃娘娘~” 说完袁野摆摆手,转身走了。 小卖部里安静下来。 “难受?”向羽走到她身边,声音低了些。 沈栀意摇头,又点头。 她自己也不知道,胸口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块,但又不完全是难过。 更像是一种怅然若失,好像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暂时离开了。 “别担心,他有空就会来的。”向羽平静的说着。 “嗯。”沈栀意含着糖,声音含糊。 午间的阳光炽烈,训练场空无一人,只有旗帜在旗杆顶端猎猎作响。 远处码头方向,隐约能看到灰色的舰体轮廓,几个人影在舰舷边晃动,正忙着进行登舰前的准备。 沈栀意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方向。 她能想象袁野登上舷梯的样子,能想象他站在甲板上挥手的样子,能想象登陆舰驶离港口,消失在海平面尽头的样子。 即使大脑忘了,身体记得这个人的分量,记得离别该有的重量。 “走吧。”向羽轻声说,“该吃午饭了。” 沈栀意点头,跟着他往食堂走。 走了几步,她忽然开口,“向羽,我和袁野……以前是不是很好?” 向羽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侧头看她。 阳光照在沈栀意脸上,她的眼睛清澈见底,里面全是真实的困惑。 “很好。”他最终说,“像兄妹,像战友,像……世另我。” 世另我。 沈栀意琢磨着这个词,另一个自己。 所以她才会在失忆后,依然觉得这个人重要吗?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码头的方向。 登陆舰还在那里,像一枚灰色的印章,盖在这个即将离别的中午。 第672章 会好的 午饭后的码头,海风带着咸腥和柴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沈栀意跟在向羽身后,踩过湿漉漉的水泥地面,走向三号泊位。 远处,一艘灰色的军舰静静停靠着,舷梯已经放下,有几个士兵正扛着行李往上走。 袁野站在舷梯旁,背对着他们,正在和一个海军军官说话。 他换了衣服,不是作训服,是陆军的常服,深绿色,肩章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微光。 沈栀意第一次见他穿得这么正式,竟有些不习惯。 “来了?”袁野转过头看见他们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还和平时一样,没心没肺的,但沈栀意注意到他的眼角有些红。 向羽点点头,没说话。 沈栀意走到袁野面前,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离别的场面她经历过吗?应该经历过吧,军人总是聚少离多。 但她不记得了,所以此刻站在这里,只有一种空泛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怎么,舍不得我啊?”袁野伸手,推了推了她的胳膊。 在以前这个动作他以前常做,但失忆后这是第一次。 沈栀意下意识想躲,但身体没动。 任由袁野的手落在她的胳膊上,他的力道很轻带着某种兄长式的亲昵。 “路上小心。”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干巴巴的,像在背台词。 袁野笑了,收回手。“放心吧。” 说完他看看向羽又看看沈栀意,忽然叹了口气,“大冰块儿,沈妞妞交给你了。照顾好她,听见没?” “嗯。”向羽的回答永远这么简短。 码头上响起汽笛声,短促的一声,是准备启航的信号。 袁野抬头看了眼军舰甲板,那里有人在招手。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露出底下真实的不舍。 “我该走了。”他说,声音低了些。 沈栀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海风吹过来,吹起她的头发,有几缕黏在脸颊上。 她看着袁野,看着这个认识不久却感觉认识了一辈子的人,心里那个空洞又开始扩大,呼呼地往里灌风。 袁野转身,踏上舷梯。 一步,两步,他的背影在午后的逆光里有些模糊。 甲板上的士兵接过他的行李,他回身最后朝码头看了一眼。 就在这时 ,沈栀意脱口而出,“袁总管!” 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码头的风声、海浪声、远处货轮的汽笛声,在这一刻仿佛都静止了。 袁野的脚步骤然停住。 随即他猛地转身,眼睛瞪大,死死盯着沈栀意。 向羽也愣住了,侧头看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愕。 沈栀意自己更茫然。 她捂着嘴,像是被自己发出的声音吓到了。 这个称呼从哪儿来的? 为什么就这么自然地从喉咙里蹦出来了? 她甚至没经过大脑思考,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码头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袁野爆发出一声大笑。 不是平时那种戏谑的笑,是一种狂喜到几乎要哭出来的大笑。 只见他三步并作两步跳下舷梯,冲回沈栀意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你刚才叫我什么?!”他的声音在颤抖。 沈栀意茫然地摇头,“我我不知道” “你叫了!你叫我袁总管!”袁野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水光在闪。 “哈哈哈,你就应该这么叫我!” 沈栀意的大脑一片空白。 袁总管这个称呼在舌尖滚动,带着某种熟悉的亲昵嬉笑感。 是的,她应该这么叫他,就像他应该叫她 “贵妃娘娘!”袁野替她补全了,声音激动得发颤。 “娘娘!加油,你会想起来的!你已经在想起来了!” 贵妃娘娘?又是一个陌生的称呼,但心脏在这一刻狠狠跳了一下,像被什么击中了。 沈栀意看着袁野,看着这个比自己高的男人眼眶通红笑得像个孩子,喉咙忽然堵住了。 袁野松开她的肩膀,后退一步,做了个动作。 只见他右手握拳,轻轻捶了捶自己左胸口,然后伸出食指和中指,比了个“v”字。 做完这个动作,他盯着沈栀意眼神里满是期待。 沈栀意的大脑依然空白。 她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什么意思,不知道它代表什么。 但她的身体,那该死的总是先于大脑行动的身体在这一刻自己动了。 只见她的手抬起来,动作有些生涩的像生锈的机器重新启动。 先是右手握拳,轻轻碰了碰自己心口的位置。 然后竖起了大拇指对着自己点了 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然后,袁野发出了一声近乎尖叫的欢呼。 “啊——沈妞妞!你还记得!!你还记得!!” 他蹦起来,是真的蹦。 就像个拿到糖的孩子,在码头上连蹦三下,落地时眼眶全红了。 “你一定会想起来的!一定会!” 军舰上传来催促的哨声,一声比一声急。 袁野狠狠抹了把眼睛,转身往舷梯跑。 只见他跑了两步又回头,对着沈栀意用力挥了挥手,那个“v”的手势还在空中划了一下。 “等我回来!你要请我喝汽水!两大桶!记住了!” 他跳上舷梯,身影很快消失在甲板入口。 舷梯缓缓收起,军舰发出低沉的轰鸣。 船身开始移动,搅动海水,在码头边荡开一圈圈浑浊的浪。 沈栀意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那个竖起拇指的姿势。 海风吹过来,吹得她手指冰凉。 她看着军舰缓缓驶离泊位,看着它调转船头,看着它驶向海湾出口,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海平面上的一个灰点。 袁野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回荡,“沈妞妞!你还记得!” 记得什么?那个动作?那个称呼?还是那些她拼不起来的散落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在那一刻,身体替她记住了。 就像靶场上扣动扳机的手指,就像障碍场上翻越高墙的膝盖,就像格斗场上制服对手的关节技。 她的身体记得,比大脑更诚实。 “走吧。”向羽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沈栀意放下手,手指还有些僵硬。 她最后看了一眼海平面,那个灰点已经消失了,只有海鸥在湛蓝的天空里划出白色的弧线。 两人转身离开码头。 回去的路很长,沿着海岸线,穿过一片防风林,才能回到营区。 正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沈栀意走得很慢,鞋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轻声念着这个称呼,“我为什么这么叫他?” 向羽走在她身边半步的位置,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俩太能……嗯……折腾了,所以你总说他是你的狗腿子,就叫了个大总管。” 沈栀意想象着那个画面,无厘头的自 己看着同样的袁野,随口给出一个外号。 这个画面很模糊但感觉是真实的,带着某种她熟悉的随性又亲昵的调调。 “那个动作呢?”她问,“那个手势。” 向羽的脚步微微一顿:“是你们的专属动作。具体怎么来的,我不清楚。但你们见面、分开,总会做这个动作。” 他顿了顿,“你说,这是‘确认彼此还是那个傻逼’的方式。” 沈栀意忍不住笑了。 这话听起来确实像自己会说的,随性直接还带点无厘头的疯癫。 “他”她犹豫了一下,“他在海军待了这么久,是因为我吗?” 向羽没有立刻回答。 他们走出了防风林,前面就是训练场的铁丝网围栏。 下午的训练还没开始,场地上空无一人,只有器械在阳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是。”向羽终于说,声音很平。 “你昏迷的时候,袁野打电话知道后就过来了。 之后我们俩一起,请着袁爷爷一起去找张老医生出山救你。 等你醒后,他申请延长交流时间,王敬之批了,但只给了一个月。” 沈栀意攥紧了衣角。 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粗糙的触感提醒她这是真实的。 一个月,四十七天,他在自己跟前插科打诨,买橘子糖,陪她做复健,在她记忆闪回时第一个冲过来。 而她,连他是谁都差点忘了。 心里涌起一股酸涩,从胃里一直冲到鼻腔。 就像是欠了债,又像是被无条件地纯粹友谊包围着两种感觉搅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我想”她停下脚步,看着训练场上那些器械,“我想加大训练量。” 向羽转头看她。 “身体记得比大脑快。”沈栀意继续说,声音逐渐坚定。 “既然肌肉记忆能唤醒动作,那更多的训练、更熟悉的场景,也许能唤醒更多。我想我想快点想起来。” 想起来我是谁。 想起来我和他们的过往。 想起来那个会叫他“大总管”、会做专属动作、会为了战友拼命的沈栀意,到底是什么样子。 向羽看着她。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清澈而坚定,里面有种他熟悉的东西。 那种一旦决定了就九头牛拉不回来的倔强,和从前一模一样。 “训练可以加。”向羽说,“但要有条件。” 沈栀意点头,“你说。” “第一,每天训练时间不超过六小时,包括基础体能。”向羽的声音很稳,像在宣布军规。 “第二,有任何头晕、恶心、头痛,立即停止。第三”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无论多苦,不能硬撑。累了就说,疼了就停。” 沈栀意想反驳,但向羽没给她机会。 “这不是商量,是条件。”他的语气不容置疑,“接受,我就给你制定加训计划。不接受,就按现在的进度来。” 两人对视着,训练场的风穿过铁丝网,带着沙土的味道。 远处传来隐约的口号声,是别的班在训练。 沈栀意最终点头,“好。” 向羽似乎松了口气,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他伸出手。 “击掌为誓。” 沈栀意看着他摊开的手掌,很大,骨节分明,掌心有厚厚的茧,是长期握枪和器械磨出来的。 她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上去。 啪。 清脆的击掌声在空旷的训练场上回响。 向羽的手很暖,掌心粗糙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坚实。 “无论何时,”向羽收回手,声音低而清晰,“我都在你身后。” 这话说得很简单,没有修饰,没有夸张。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坚毅的侧脸,看着阳光下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心里那块空落落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角。 “谢谢。”她说。 向羽摇头,“不用谢。走吧,该准备下午的训练了。” 两人并肩走向营房。 午后的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沙地上,两个影子挨得很近中间几乎没有缝隙。 沈栀意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码头方向。 海平面依然湛蓝,军舰已经消失不见。 但袁野的声音好像还在风里,“沈妞妞!加油!” 她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加油。沈栀意,加油。 你会想起来的。 会想起袁野,想起向羽,想起这个你为之流血流汗的兽营,想起所有遗失在黑暗里的白天和黑夜。 因为身体记得。 因为有人等你,因为那些散落的碎片,正在一片一 片,拼回完整的你。 训练场的方向传来新兵集合的哨声,短促,有力,像战鼓擂响。 沈栀意深吸一口气,转身,迈开步伐。 新的训练,即将开始。 而记忆的归程,也在这一刻,正式启航。 第673章 极限 凌晨五点的训练场,天空还是深沉的靛蓝色,只有东边海平线透出一线鱼肚白。 向羽站在四百米障碍的起点,手里拿着训练计划表,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那是他熬了三个晚上制定的,沈栀意的专属加训计划。 沈栀意穿着作训服站在他面前,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 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近乎偏执的专注。 这种眼神向羽太熟悉了,受伤前的沈栀意一旦决定做什么,就会露出这样的眼神。 “今天开始,训练分三个阶段。”向羽的声音在清晨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第一阶段,基础体能恢复,包括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碍、负重深蹲。 第二阶段,战术动作复盘,主要是我们过去常练的协同格斗和突入战术。第三阶段” 他顿了顿,看着沈栀意,“第三阶段,场景模拟。” “场景模拟?”沈栀意问。 “还原一些我们共同执行过的任务场景。”向羽说得很平静,但握着计划表的手指微微收紧。 “张老医生说过,熟悉的场景可能刺激记忆恢复。” 沈栀意点点头,没有多问。 她接过计划表,快速浏览了一遍。 训练量确实加大了,几乎是正常水平的一点五倍,而且里面有很多她看不懂的备注。 “侧翼掩护步法修正”“cqb房间突入配合”“双人攀岩绳索固定”…… 这些术语对她来说是陌生的,但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悸动,像在回应。 “准备好了吗?”向羽问。 沈栀意把计划表塞进后腰的战术包里,深吸一口气,“准备好了。” 第一天的加训,沈栀意就明白了什么叫“极限”。 五公里越野,向羽设定的路线不是平坦的跑道,而是绕过后山、穿过丛林、最后沿礁石滩返回的复杂地形。 沈栀意跑完三公里时,肺部已经开始灼烧,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向羽跑在她身侧,步伐稳定呼吸均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调整呼吸,两步一吸两步一呼。”他的声音在风里传来,“别张嘴,用鼻子。” 沈栀意照做,果然好了一些。 但身体深处传来的疲惫是真实的,这不是肌肉酸痛,是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久未进行高强度训练的虚乏。 她能 感觉到自己的心肺功能还没有完全恢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胸腔里的旧伤。 第四公里,她开始掉速。 视线有些模糊,脚下的礁石变得滑腻难行。 只见她一个踉跄,膝盖重重磕在岩石上。 向羽立刻停下,伸手扶她。 他的手很稳,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受伤了?” 沈栀意摇头,推开他的手,咬牙继续跑。 膝盖在作训裤下火辣辣地疼,但她没停。 不能停,停了就输了!输给谁?她不知道,但身体知道不能停。 最后五百米是沙滩,沙子吸着脚,每一步都比平时沉重三倍。 沈栀意几乎是用意志在拖动双腿,眼前的营房在视野里晃动、重影。 向羽的声音在耳边,很遥远,“还有三百米两百米坚持住”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她直接跪在了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喘气。 汗水滴进沙子里,瞬间被吸收。 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向羽的单兵水壶递到她面前,“小口喝。” 沈栀意接过,手在抖,水洒出来一些。 她喝了两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稍微清醒了一些。 抬头,就看见向羽蹲在她面前,眉头微蹙。 “时间,三十七分十五秒。”他说,“比你从前的纪录慢了十四分钟。” 沈栀意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力气。十四分钟,一个天文数字。 从前的自己到底有多强? “休息十分钟,然后障碍训练。”向羽看了眼手表,语气不容商量。 沈栀意没说话,只是点头。 她需要这十分钟,每一秒都需要。 四百米障碍训练,向羽做了调整。 不是简单的计时通过,而是在每个障碍点设置战术动作。 这些要求对现在的沈栀意来说,近乎残酷。 第三次过独木桥时,她在做“射击”动作的瞬间失去了平衡,从两米高的圆木上摔了下来。 落地时本能地做了保护性翻滚,但左肩还是重重撞在地上。 向羽几乎是瞬间就冲到了她身边。 “别动。”他的声音很紧,手已经按在她肩膀上,“有没有伤到骨头?” 沈栀意疼得倒抽冷气,但摇头。 “没事,就是撞了一下。” 向羽的手在她肩关节处轻轻按压,检查活动度。 他的手指很稳,力道适中,但沈栀意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这个发现让她愣住了。 向羽,这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像冰山一样的男人,在害怕? “今天到此为止。”向羽扶她站起来,语气斩钉截铁。 “不行。”沈栀意几乎脱口而出,“我还能继续。” “你肩膀可能挫伤,需要冰敷观察。” “我说了我还能继续!”沈栀意的声音提高了,带着连她自己都意外的执拗。 “这才上午十点,计划里还有战术训练!” 向羽看着她。 晨光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照在她脸上,汗水混着沙土让她的脸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东西,和从前一模一样。 不服输,不认命,哪怕爬也要爬到终点。 “沈栀意。”向羽的声音沉了下来,“训练计划是我制定的,我有权根据实际情况调整。” “但承受训练的是我!”沈栀意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顶着他说话。 “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能感觉到极限在哪里,但我还没到!” 两人对峙着。 训练场上没有别人,只有风吹过障碍物的呼啸声。 沈栀意的胸口剧烈起伏,不只是因为累,还因为一股莫名的怒气。 为什么他要替她做决定?为什么他总是一副“我为你好”的姿态? 就算他真的关心她,可她现在不记得了! 她需要自己做主,需要自己感受边界在哪里! 向羽的呼吸也重了,只见他的下颌绷得很紧,牙关紧咬,太阳穴处青筋微微凸起。 这种表情沈栀意没见过,在她有限的失忆后的记忆里,向羽永远是冷静克制,情绪滴水不漏的。 但此刻,那层冰面裂开了。 “沈栀意!”他突然低吼出声,声音里压着某种沈栀意听不懂的东西。 “你不能这么逼自己!我不同意你继续训练了,身体会坚持不住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什么。 沈栀意怔住了。 她看着这个男人眼里翻涌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他在害怕。 这个认知清晰得像一把刀,剖开了所有表象。 向羽不是在命令她,不是在摆班长架子,他是在害怕。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害怕会这么沉重? 沉重到让沈栀意的心也跟着往下沉,沉进一种莫名酸涩的难过里。 “向羽,”她的声音低了下来,但依然坚持,“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就要继续坚持,你不能替我做决定。” 向羽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了,重新变回平静的深海。 “好。”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稳定。 “但有一个条件,一旦你再受伤,必须跟我去医务室做全面检查。” 沈栀意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看见了向羽那双眼睛里深藏的紧张。 “好。”她最终说。 下午的战术训练,向羽果然放慢了节奏。 但做着做着沈栀意发现了问题,她的身体记得太多。 当向羽从左侧出拳时,她的左手会自然抬起,同时右脚已经准备切入他右侧空档,但向羽的进攻套路根本没给这个空档。 最明显的是掩护配合,训练要求一人进攻时另一人提供侧翼掩护。 沈栀意的站位永远在向羽的右后方四十五度角,距离正好两米。 “停。”向羽第三次喊停。 沈栀意收回动作,喘息着看着他,“怎么了?” “你在预判。”向羽说,“不是有意识的预判,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你”他顿了顿,“你记得我的战斗习惯。” 沈栀意愣住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站立的位置,看脚下沙地上刚才移动时留下的脚印。 是的,她在预判,但不是用大脑而是用身体。 “继续吧。”她甩甩头,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下去。 下午的训练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进行。 沈栀意能感觉到向羽在刻意调整自己的动作习惯,他在打乱节奏,不让她“预判”得太轻松。 但她身体里的本能太强大,即使他变了她也能很快适应,找到新的应对方式。 就像两把曾经严丝合缝的锁和钥匙,即使钥匙生了锈,锁芯变了形但那种契合感还在。 轻轻一转,还是能打开。 训练结束时,夕阳已经西斜。 沈栀意浑身湿透,作训服紧贴在身上,头发黏在额角。 医务室里,林洁给她做了全面检查。 “就是有点过度疲劳。” 林洁一边记录一边说,“向班长,你得盯着她休息,不能这么拼命。” 向羽站在门口,点头说道。 “我知道。” 沈栀意从检查床上坐起来,看着向羽。 他背对着门外的光,身影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脊梁挺得笔直像永远不会倒下的标杆。 那一刻,沈栀意忽然很想知道从前的自己,是以什么样的心情每天看着这个背影的? 晚上九点,熄灯号已经吹过。 沈栀意躺在宿舍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一线银白。 她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向羽失控的低吼,他眼里深藏的害怕,训练时身体那种先于大脑的记忆。 还有那些问题,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向羽在害怕什么?害怕她想不起来?可如果想不起来会怎样?他们会变成陌生人吗? 可就算她想不起来,他不是还在她身边吗?他不是还在陪她训练、照顾她、制定那些计划吗? 除非除非他想让她想起来的,不只是战友关系。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劈进脑海。 沈栀意猛地坐起身,心脏在黑暗里狂跳。 她想起很多细节,向羽看她的眼神,总是很深,深得像要把她吸进去, 他碰触她时的克制,那种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犹豫。 他说的那些话,“无论何时,我都在你身后” 还有袁野的调侃,王博和刘江的窃窃私语,林洁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们以前……一定不只是战友。 这个认知让沈栀意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不敢深想。 因为如果真是那样,那她忘记的就不只是一段军旅生涯,而是一个人。 一个曾经在她生命里占据重要位置,可能改变了她整个人生轨迹的人。 月光在地上缓慢移动。 沈栀意下了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 有一个铁盒静静地躺在那儿,盒子里面有贝壳、还有一张照片。 她拿出那张合影,是她和向羽在街头的合影。 照片里她在笑,他在看她。 阳光很好,树影斑驳,他们看起来那么自然,那么……亲密。 沈栀意的手指拂过照片上向羽的脸。 冰冷的相纸, 但她的指尖好像能感觉到真实的属于那个男人的温度。 “我们”她轻声对着照片说,“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人回答。 只有月光静静流淌,像无声的时光长河带走了一些东西,又留下了一些痕迹。 沈栀意把照片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身体记得,心好像也记得。 只是大脑还在沉睡,还在迷雾里徘徊。 但迷雾总会散的,就像晨雾总会被阳光驱散,潮水总会退去露出沙滩。 而她,会等。 第674章 破碎的誓言 训练场的探照灯把夜晚照得亮如白昼。 这是组织夜间协同对抗训练,目的很明确,那就是在极限环境下检验新兵班的配合默契与应变能力。 红蓝两队,各五人,装备激光感应装置,模拟城市巷战环境。 训练场西侧搭建的废弃建筑群成了最好的战场。 沈栀意分在红队,和向羽一队。 这是武钢的安排,没人有异议。 过去两周的加训中,沈栀意和向羽的配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那种近乎本能的默契让所有新兵看得目瞪口呆。 “规则很简单。”武钢站在两队中间,脸在探照灯下更黑了。 “夺旗战。蓝队守东侧三层楼,红队攻。 限时三十分钟,旗子到手或时间到为止。注意,楼内有‘人质’,林洁扮演,别真把人当靶子打。” 此刻林洁在人群后挥了挥手,脸上带着点紧张的笑。 只见她穿着便服,脖子上挂着个“人质”牌子。 “准备时间五分钟。”武钢吹哨,“开始!” 红队迅速集结到出发区。 向羽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沙地上快速画出建筑结构简图。 “一楼四个出入口,二楼六个窗户,三楼天台。 巴朗带李猛从正面佯攻,吸引火力。王亮、高歌绕后,从消防梯上二楼。我和沈栀意” 他抬头看了沈栀意一眼,“我们从通风管道进。” 沈栀意点头,没问为什么选这条最难的路。 她的身体记得,通风管道狭窄黑暗,需要绝对的安静和配合。 她和向羽一定走过很多次这样的路。 五分钟到,对抗开始。 巴朗和李猛的佯攻很快打响,激光枪的模拟射击声在夜空里格外清脆。 蓝队的反击很猛,一楼窗口不断闪烁“枪火”。高歌和王亮趁乱绕后,身影消失在建筑阴影里。 向羽对沈栀意比了个手势,随即两人贴着墙根移动,像两道影子,无声无息。 训练场的探照灯在建筑间扫过,每次光柱掠过,他们都能提前半秒找到掩体。 通风管道的入口在一楼侧面,离地两米五。 向羽蹲下,双手交叠垫在膝上。 沈栀意后退两步,助跑,踩上他的手,借力跃起,双手抓住管道边缘。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向羽在她上去的瞬间也起跳, 抓住边缘两人一前一后翻入管道。 里面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传来的枪声和脚步声。 管道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沈栀意在前,向羽在后,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米的距离,既不会太近影响动作,又能在突发情况下及时支援。 爬了大概十米,前方出现岔路。 沈栀意停下,侧耳倾听。 左边管道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右边安静。 她回头,只见向羽在黑暗里比了个手势:右。 沈栀意点头,转向右边。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坡度越来越大。爬到一半时,头顶传来说话声。 显然蓝队的人在三楼走廊布防。 脚步声在头顶来回走动,很近,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呼吸。 向羽的手轻轻碰了碰沈栀意的小腿,然后是三个有节奏的轻点:三、二、一。 倒数结束的瞬间,头顶的脚步声刚好走到远端。 沈栀意和向羽同时发力,向上猛爬三米,推开头顶的通风口格栅,翻身落地。 这里是二楼的一个杂物间,堆着训练用的废旧轮胎和沙袋。 门外走廊有蓝队的脚步声,但暂时没人发现他们。 向羽贴在门边,透过门缝观察。 沈栀意则在他身后,检查装备。 “走廊两个,楼梯口一个。”向羽低声说,“人质在三楼最东侧房间,门口至少两人看守。” 沈栀意的大脑在飞速运转,那些战术选择、路线计算、风险预判,像早已编好的程序自动运行。 她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想好了方案,“我解决走廊,你上楼梯。三十秒后在二楼东侧汇合。” 向羽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东西一闪而过,然后他点头说道。 “好。” 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走廊里的两个蓝队队员背对他们,正在观察楼下战况。 沈栀意侧身闪出,速度极快,像一道影子。 第一个队员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身上的感应器就已经发出“阵亡”蜂鸣。 第二个队员反应稍快,转身举枪,但沈栀意的腿已经扫到他膝弯。 他跪地的瞬间沈栀意的刀尖点中他胸口,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向羽在她动手的同时已经冲向楼梯。 楼梯口的蓝队队员看见他,举枪射击。 向羽侧身翻滚避开,起身时已经近身 ,一个擒拿卸掉对方的枪,刀尖抵喉。 两人汇合在二楼东侧。 “上三楼。”向羽说。 最后的突进开始了。 三楼走廊空无一人,蓝队的人都去支援一楼了。 但人质房间门口果然站着两个守卫,看见他们,立刻举枪。 向羽和沈栀意几乎同时动了,两个人没有商量和手势,就像两把配合多年的双刃,一左一右,一攻一辅。 向羽正面突进,吸引火力。 沈栀意侧翼切入,解决威胁。 但就在沈栀意切入的瞬间,一个守卫突然改变战术,只见他扑上来试图近身缠斗。 沈栀意的身体反应比大脑快。 她侧身避开扑击,同时右手持刀虚晃,左手已经抓住对方手腕,一个反关节技将人压制在地。 而向羽那边,在解决另一个守卫后,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只见他后撤半步身体微侧,重心下沉,右手持刀在前,左手在后,摆出一个极其特殊的防御姿态。 然后,在沈栀意压制住对手的瞬间他动了。 只见向羽以左脚为轴,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刀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指沈栀意压制下的那个“阵亡”队员的喉间。 这是一个补刀动作,但不是一个普通的补刀动作。 沈栀意的身体在这一刻,完全脱离了大脑的控制。 她几乎是本能地配合了这个动作,然后在刀尖掠过她面前的刹那,她的左手抬起,随即轻拍向羽持刀的手腕。 两人一攻一辅配合得天衣无缝,动作完成的瞬间,时间静止了。 沈栀意保持着后仰的姿势,向羽的刀还停在半空。 两人对视,在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彼此的眼睛里都映着对方的倒影。 只见沈栀意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背撞在墙上。 眼前的走廊开始旋转,扭曲,变成另一幅画面…… 枪声!密集的、真实的枪声。 不是激光枪的模拟音效,是真枪实弹的爆响,震得耳膜刺痛。 还有废墟。 混凝土碎块,扭曲的钢筋,破碎的玻璃。 她在奔跑,“向羽——!” 她听见自己在喊,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画面切换。 天空是灰蓝色的,边缘染着淡淡的金红色——是黎明,还是黄昏? 她分不清!而废墟 的缝隙里,她看见一张脸。 向羽的脸。 但那张脸上没有平时的冷静,没有克制,只有绝望,那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仰头看着上空,废墟的缝隙很窄,只能看见一线天光。 他的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她听不见。 一根液压破拆杆出现在画面里。 金属的,很重,她双手握着,用力地、狠狠地插进废墟的缝隙。 她听见自己的呼吸,粗重急促带着哭腔。 然后,她看见了画面里的自己满脸灰尘,眼睛红得吓人。 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声音穿过记忆的迷雾,清晰地传到现在的耳边。 “向羽!我沈栀意,永远!不会抛弃你!” 声音在颤抖,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砸进骨髓。 “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彻底崩塌。 沈栀意从墙上滑落,跪倒在地。 只见她双手抱头,指甲深深掐进头皮。 太痛了,不只是头痛,是心在痛,是灵魂在痛。 那些画面太真实,那些情绪太沉重,像山一样压下来,要把她压碎。 “栀意!”向羽的声音在耳边,很远又很近。 他的手扶住她的肩膀,力道很大,像要捏碎她的骨头。 她抬起头,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满脸。 视线模糊,但她能看见向羽的脸就在眼前。 那张脸上此刻的表情,和记忆碎片里一模一样,绝望,恐惧,还有某种深沉得吓人的东西。 她的手抬起来,随即猛的抓住向羽的手腕,抓得很紧,指甲掐进他的皮肉。 然后沈栀意听见自己的声音,嘶哑破碎的,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锋划破夜空。 “我沈栀意,永远……不会抛弃你……” 向羽闻言瞳孔在那一瞬间骤缩,像看到了什么不可能存在的东西。 沈栀意的眼泪流得更凶,但她还在说。 “我,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脱力了,整个人向前倒去。 向羽接住她,手臂环住她的背,抱得很紧,紧到沈栀意能听见他的心跳。 他在颤抖,这个从来冷静自持的男人,在颤抖。 沈栀意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腕,但力道松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动作很慢,很生涩。 那只手轻轻抚上向羽的脸颊,掌心贴着他皮肤的温度,指尖感受着他下颌绷紧的线条。 眼泪从她眼里滚落,滴在他手背上,滚烫。 “向羽”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向羽没有回答。 他看着她,眼睛通红,里面有太多东西在翻涌。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楼下还在交火,枪声、喊声、脚步声,但那些声音都变得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只有这个角落,只有这两个人被记忆的洪水淹没,在过去的誓言里沉浮。 许久,向羽的手抬起来,覆上沈栀意贴在他脸上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完全包住了她的手。 温度透过皮肤传来,是真实的,当下的温度。 “我们”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发不出声,“我们是” 话没说完,楼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对抗时间到! 世界重新涌了回来。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王亮和高歌冲上三楼,看见跪在地上的两人都愣住了。 “班长?沈副班?你们” 向羽深吸一口气,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了回去。 只见他扶着沈栀意站起来,动作小心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 沈栀意靠在他身上,腿还在发软,头还在痛,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些誓言,那些画面,那些生死之间的绝望与决绝,那绝不可能是普通战友会有的。 林洁这时从人质房间探出头,看见沈栀意满脸泪痕吓了一跳,“沈栀意你怎么了?” 沈栀意摇头,没有说什么。 她只能看向向羽,用眼神询问:那些是真的吗?我们真的经历过那些吗? 向羽读懂了她的眼神,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了底,又飘了起来。 这时武钢的吼声从楼下传来,“都死哪儿去了?!滚出来集合!” 闻言向羽扶着沈栀意往楼梯走,她的腿还在抖,但向羽的手臂很稳,定住了她摇晃的世界。 训练场中央,两队集合。 武钢在训话,说什么沈栀意没听清。 她只是站着,微微靠着一些向羽,感受着他手臂传来的温度。 夜风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武钢探照灯似的目光扫过,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她抬 眼,看向夜空。 灰蓝色的天空边缘染着淡淡的金红色,和记忆碎片里一模一样。 原来那些不是梦,是真的。 她和向羽,真的在某个黎明或黄昏,在某个燃烧的废墟里,许下过同生共死的誓言。 而她现在终于想起来了,哪怕只是碎片,也是真的。 向羽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一个无声的安抚。 第675章 笨拙的守护 医务室的日光灯发出轻微的嗡鸣,把白色的墙壁照得惨白。 沈栀意坐在检查床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作训服的衣角。 刚才的记忆闪回留下的不仅是头痛,还有一种几乎要吞噬她的空虚感。 此刻老军医戴着老花镜,正在询问着她的情况。 “头痛现在缓解了吗?” 沈栀意点头,“好多了,就是有点晕。” “正常的。”李军医在病历上记录。 “记忆闪回会对神经系统造成短暂冲击,头晕、恶心、短暂失神都是常见反应。” 随即他放下笔,看向站在床边的向羽,“向班长,刚才沈副班是在什么情况下出现闪回的?” 向羽的背挺得笔直,但沈栀意注意到他的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的虎口。 “协同对抗训练。”向羽的声音很平稳,“我们在突进三楼时,做了一个配合动作。” “什么样的配合动作?” 向羽顿了顿,“一个我们以前在任务中用过的战术配合。” 李军医点点头,又转向沈栀意。 “你能描述一下刚才看到的画面吗?任何细节都可以。” 沈栀意闭上眼睛。 那些碎片还在脑海里翻滚,像浑浊的水里沉浮的玻璃片,锋利割人。 “钢筋……都露出来了。”她顿了顿,声音开始发颤,“向羽向羽在废墟下面,我从缝隙里看见他的脸” “然后呢?” “我”沈栀意的手攥紧了衣角,“我拿着一根铁棍……不,是液压杆,很重的那种。我把它插进缝隙里,想撬开” 她突然停住,因为说这些的时候那种绝望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堵在喉咙里。 李军医静静等着。 医务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我说了一句话。”沈栀意终于继续说下去,眼睛看着向羽。 “我对他说我永远不会抛弃他。死也要和他死在一起。”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向羽的身体微微一震,只见他的手指停住了摩挲的动作,僵硬地垂在身侧。 李军医推了推眼镜,在病历上快速记录。“典型的创伤性记忆闪回。特定场景、特定动作触发了深层的记忆储存。” 随即他看向沈栀意,语气温和了些,“这是好事,说明你的 记忆功能在恢复。但过程可能会很痛苦!你要有心理准备。” 沈栀意点头,“我能承受。” “不过,”李军医话锋一转,“记忆恢复不能操之过急。 现在你的大脑需要时间来处理这些碎片,强行唤醒太多太快的记忆,可能会导致更严重的神经症状。 我的建议是,接下来的训练要适度,尽量避免能触发强烈闪回的场景。” 向羽闻言立刻开口,“我会调整训练计划。” “那就好。”李军医合上病历,“今天先休息,观察二十四小时。如果还有头晕或头痛加剧,随时过来。” 检查结束,李军医去了隔壁药房。 医务室里只剩下沈栀意和向羽,还有那个在配药间假装整理器械实则竖着耳朵的林洁。 空气有些凝滞。 沈栀意从床上下来,脚踩在地上时还有些虚浮。 向羽下意识伸手扶她,但在碰到她手臂的前一刻手又收了回去,只是站在她身侧,保持着随时可以扶住她的距离。 这种克制带着小心翼翼,让沈栀意心里发堵。 “向羽。”她开口,声音还有些哑,“刚才那些是真的,对吗?” 向羽看着在日光灯下,沈栀意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的脸,此刻那是大眼睛里面盛满了困惑和一种近乎执拗的探寻。 他想说“是”,想说“那些都是真的”,想说“我们确实在废墟里许下过那样的誓言”。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怕贸然都说出来会刺激到她。 “是任务中的场景。”向羽最终选择了最安全的说法,“普罗米修行动,我被困在化工厂废墟里。你当时确实说了那些话。” “为什么?”沈栀意追问,“为什么我会说那样的话?普通战友之间,会说‘死也要死在一起’吗?”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两人之间。 向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沈栀意看不懂的情绪。 “在那种情况下,”他的声音很低,“任何话都可能说出口。生死关头人的本能是抓住最重要的东西。” 闻言沈栀意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她看着向羽,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垂在身侧微微颤抖的手指。 这个男人在隐瞒什么。 不,不是隐瞒,更像是在……保护。 可此刻她需要真相!“向羽,我们——” 话没说完, 医务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只见武钢黑着脸站在门口,作训服上还沾着沙土,一看就是刚从训练场过来。 他的目光在沈栀意和向羽之间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向羽身上。 “向羽,跟我走。”武钢的声音很沉,“紧急会议。” 向羽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他看了沈栀意一眼,“现在?” “现在。”武钢的语气不容置疑,“军区下来的临时检查,半小时后到。所有班长以上人员会议室集合,布置迎检工作。” 沈栀意的心沉了下去,她能感觉到刚才那个瞬间,向羽几乎要说什么了。 那层隔着他们的薄而坚韧的纱了,很快就要揭开了,但现在纱又被拉上了。 “去吧。”她听见自己说,声音平静得让她自己都意外,“我没事。” 向羽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一句。 “好好休息。” 然后转身,跟着武钢离开了医务室。 门关上的瞬间沈栀意整个人垮了下来,那种空虚感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甚。 这时配药间的门轻轻开了,只见林洁端着一杯温水走出来,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沈栀意,喝点水吧。”她把水杯递过来。 沈栀意接过后道了声谢,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她喝了一口,温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缓解了那种紧绷感。 林洁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欲言又止。 这个圆脸的小护士,从沈栀意入院开始就一直照顾她,两人不算熟。 但林洁那种纯粹的善意,沈栀意能感觉到。 “林护士,”沈栀意忽然问,“你和向班长熟吗?” 林洁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不熟不熟!向班长是兽营的尖子,我就是个医务室的小护士,平时没什么交集的。” 她说的是实话,但沈栀意注意到林洁说这话时眼神有些闪躲。 “那你”沈栀意斟酌着用词,“你觉得向班长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让林洁更紧张了。 只见她双手抓着护士服的下摆,手指绞在一起,像是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最后她抬起头看着沈栀意,眼神里有种豁出去的认真。 “那个……我说了您别生气。”林洁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我觉得……向班长是真的很在乎您。不是战友那种在乎,是……是 更深的。” 沈栀意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我听王博刘江说在你昏迷的时候,向班长几乎没离开过医院。 武教官让他回去休息,他也不听,就在走廊守着。” 沈栀意握着水杯的手微微发抖,温水漾出来洒在手背上。 “我们都看得出来。”林洁继续说,胆子似乎大了些。 “王博和刘江他们私下里都说,向班长对你不一样。以前你没受伤的时候,他们就老偷偷观察你们,说你们” “说我们什么?” 林洁的脸红了,声音却越说越激动,赫然一副自己已经破灭的cp即将“死灰复燃”的亢奋。 “说你们是一对啊!说向班长看你的眼神啊!倍儿有劲儿~。” 闻言沈栀意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水面上倒映着她的脸,苍白陌生,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苏醒。 “林护士,”她轻声问,“你觉得……如果我永远想不起来,会怎么样?” 林洁毫不犹豫地摇头,“你一定会想起来的!而且”她咬了咬嘴唇,完全一副坚定的样子。 “而且就算想不起来,有些东西也不会变。” 沈栀意闭上眼睛,她的脑海里又浮现出废墟的画面。 “我没事。”过了一小会儿只见沈栀意深吸一口气,随即说道“谢谢你,林护士。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洁点点头,轻手轻脚地退出了检查室,关上门。 但她没走远就站在门外,背靠着墙,心里五味杂陈。 作为“羽意cp”骨灰级的暗中观察者之一,林洁比谁都希望看到两人修成正果。 从沈栀意刚来兽营开始,她就注意到了这对cp了。 后来他们真的在一起了,林洁和王博刘江私下里不知道磕了多少糖。 然后沈栀意受伤失忆了,向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似的但他却又强撑着一切如常。 林洁看着自己好不容易盼到的,逐渐走向不好的趋势,那心都跟着疼。 今天好不容易,沈栀意记忆闪回,想起了那么重要的誓言。 林洁在配药间听得心跳加速,这就是机会啊! 向班长,你快说啊!告诉她你们不只是战友,还是爱人啊! 可是向羽没说,他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那个男人把所有的感情都压在心里,压成了沉默。 然后武钢来了,把最后的机会也 打断了。 林洁靠在墙上,看着走廊尽头会议室的方向,心里第一次对那位严肃的总教官生出了一丝埋怨。 武教官啊武教官,您可真会挑时候! 而此刻的检查室里,沈栀意独自坐着。 黄昏的光线渐渐转暗,医务室没开灯,阴影一点点蔓延开来。 她看着窗外,看着训练场的方向,那里传来隐约的口号声,晚训已经开始了。 向羽现在在会议室吧?肯定在布置迎检工作,面无表情的谁也看不出他心里的惊涛骇浪。 就像她坐在这里,看起来平静心里却已经天翻地覆。 那些记忆碎片像拼图,她找到了一些边缘的碎片,但核心的那一块还隐藏在迷雾里。 但也许,也许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就算没有记忆,她的心在动。 在看到向羽克制的手收回时,在听到他低沉的嗓音时她的心在动。 心,好像也开始记得那些不曾说出口的感情。 沈栀意站起身,走到窗边。 训练场上,新兵们正在练习格斗,身影在暮色中跃动。 窗外吹进来晚风,带着夏夜特有的温热。 沈栀意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纷乱的思绪压回心底。 她会继续训练,继续找回记忆,继续做那个就算失忆也要往前冲的沈栀意。 因为这就是她,无论记不记得都是她。 这时走廊里传来脚步声,是林洁去而复返,手里拿着药。 “栀意,该吃药了。” 沈栀意转身,接过药片和水。 白色的药片在掌心,很小,很轻。 随即她仰头服下,温水冲过喉咙。 “林护士,”她忽然说,“谢谢你。” 林洁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你”沈栀意顿了顿,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谢谢你让我知道,有些东西,就算忘了也还在。” 林洁的眼圈一下子红了,只见她用力点头,“嗯!一直在的!永远都会在的!” 窗外的暮色完全降临了。 训练场的探照灯亮起,把黑夜切成一块块光明的岛屿。 沈栀意看着那片光,心里某个地方轻轻软了下来。 第676章 粉色的秘密 军区检查组来的那天,天阴得像是要压到训练场顶上。 三辆军用越野车直接开进营区,车门打开,下来六个穿着不同军种作训服的军官。 为首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大校,肩章上的星在阴天里依然刺眼。 武钢迎上去敬礼,脸色比天色还沉。 检查组的目的很明确,抽查近期全军推广的新式格斗战术与协同作战训练成果。 兽营作为海军陆战队的尖刀单位,虽然它的训练体系自成一脉,但自然也成了重点抽查对象。 “新兵一班,出列!”武钢的吼声震得空气都在颤。 向羽带队跑到训练场中央,十人成横队站定。 沈栀意站在他右侧,作训服领口扣得严丝合缝,遮住了锁骨下方那道开始旧疤。 检查组的大校背着手在队列前踱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沈栀意身上。 “这就是那位失忆后归队的女兵?”大校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报告首长,是!”向羽的声音铿锵有力。 “海军兽营新兵一班副班长沈栀意,已通过全面体检!恢复训练两周,目前状态良好!” 大校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没再说什么。 抽查从基础格斗开始。 两两对抗,检查组随机指定对手和战术要求。 王亮对高歌,巴朗对李猛,一轮轮打下来汗水混着沙土,空气里弥漫着年轻战士拼尽全力的血气。 检查组的人在本子上记录,偶尔低声交流。 沈栀意站在队列里,身体已经自动进入了战斗状态。 只见她呼吸调整到最平稳的节奏,肌肉微微绷紧,视线跟随场上的每一个动作,大脑自动分析攻防漏洞。 这是本能,失忆也抹杀不了的本能。 “向羽,沈栀意。”大校突然点名,“你们俩演示双人协同擒拿。” 向羽和沈栀意出列,走到场中。 两人相距三米站定,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虽然是很短的一瞬但足够传递信息。 按训练计划来,避开会触发记忆的动作。 哨响,向羽先动。 只见他进步出拳,直取中路,动作标准但留了三分力。 沈栀意侧身格挡右手顺势扣他手腕,这是标准的反制起手式。 接下来的配合行云流水。 向羽假意挣脱,沈栀意顺势进身,锁臂,压肩,膝盖顶住后腰。 向羽在她压制的瞬间侧滚,反手扣她脚踝,两人同时倒地形成互相制衡的局面。 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得像两支严丝合缝的齿轮,一招一式都透着长年累月磨合出来的默契。 检查组那位教官眼中闪过亮色,快步走到场中,目光在向羽和沈栀意之间来回扫视。 “你们俩以前经常配合?”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报告教官,是的。”向羽回答。 “配合多久了?” “从沈副班入营开始,至今四年九个月零七天。” 这个精确到天的回答让教官挑了挑眉,嘴角不自觉地扬了扬。 “失忆后还能保持这种程度的默契,实属难得。双人协同最讲究心意相通,你们俩的配合已经摸到了精髓。” 训练场上鸦雀无声,只有风声还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音。 沈栀意站在那里,手心出了汗。 她当然知道刚才那个动作可以更狠,身体知道,肌肉记忆知道。 但向羽在引导她避开那个角度,那个会让她想起废墟、液压杆、生死誓言的致命角度。 他在保护她,用这种沉默的几乎没有人察觉的方式,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军区检查组面前,不动声色地护着她。 沈栀意心里某个地方,突然软得一塌糊涂。 “再来一次。”教官下令,“这次放开了打,让我们看看尖刀班的真正水平!” 第二次演示,向羽依旧在关键处收着力道,避开危险的触发点。 沈栀意心领神会,配合着他的节奏,动作比刚才更凌厉,却始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保护屏障。 即便如此,两人的配合依旧行云流水,看得检查组众人频频点头。 抽查持续到下午四点。 最后一项是模拟突入解救,新兵一班全员参与,向羽指挥,沈栀意打头阵。 行动很顺利,三分二十秒完成任务,人质“获救”,蓝队全员“阵亡”。 检查组全程记录,脸上都带着满意的神色,临走前大校还拍了拍向羽的肩膀夸了句“后生可畏”。 收队时,阴了一天的天空终于开始飘雨。 细密的雨丝落在训练场上,把沙土打成深褐色。 检查组上车离开武钢去送,临走前看了向羽一眼,那眼神因为向羽今天的出色多了一丝 满意。 新兵们解散回营房换洗。 沈栀意落在最后,看着向羽被武钢的通讯员叫走,猜测着大概是去汇报近期训练情况。 雨下大了些,她站在屋檐下看着雨幕中向羽远去的背影。 那个背影挺得很直,但不知为什么,沈栀意觉得他藏着疲惫。 保护她,引导她,克制自己,还要在检查组面前表现得无懈可击。 这个男人,到底扛了多少东西? 晚饭时间,食堂里人声鼎沸。 沈栀意端着餐盘找座位,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那俩活宝。 只见此刻的王博和刘江,正头对头嘀嘀咕咕,表情鬼鬼祟祟。 她走过去,餐盘往桌上一放。 哐当一声,不重,但足够让那俩人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 “栀意啊……你也吃饭来啦”王博的筷子都吓掉了。 刘江更夸张,一口汤呛在喉咙里,咳得满脸通红。 沈栀意在他们对面坐下,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她的眼神很平静,但王博和刘江都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那种属于强者的,不需要说话就能让你腿软的压力。 “您您找我们有事?”王博试探着问,声音都在抖。 哪怕沈栀意失忆了,那一身碾压男兵的本领可没丢。 食堂里其他桌的新兵都偷偷往这边瞄,眼神里满是同情,被沈副班盯上这俩倒霉蛋完了。 只见沈栀意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夹了块红烧肉。 吃了,嚼了,咽了。 然后才开口,“问你们点事。” “您说您说!”两人点头如捣蒜。 “我和向羽,”沈栀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 空气瞬间凝固。 王博和刘江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想哭,想笑,想跑,又不敢动。 只见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绝望:完蛋了,送命题来了。 “那个战友关系啊!”王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栀意你想啊……那个你……是副班长,羽哥是班长,你们俩又都在一个班里管教新士兵们,当然是……战友了!” “对对对!”刘江赶紧附和,“革命友谊!战友情深!” 沈栀意没说话。 只见她放下筷子,拿起餐盘里的 铁勺子,那是食堂统一配发的那种不锈钢勺,很厚实。 然后,在王博刘江两人惊恐的注视下,她用右手握住勺柄,左手按住勺头轻轻一掰。 咔。 勺子从中间弯成了九十度。 王博的嘴张成了o型,一旁的刘江倒抽一口冷气。 “再说一遍?”沈栀意把弯掉的勺子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那个栀意……栀意……别激动”王博快哭了,“我们真不能说!羽哥交代过,不能刺激你!不能乱说话,不然” “不然怎样?”沈栀意挑眉。 “不然”刘江咽了口唾沫,“不然他说把我们俩绑在靶场上当活靶子” 沈栀意差点笑出来,但忍住了。 只见她站起来,走到食堂门口那棵用来装饰的盆栽树旁。 说是树,其实是棵手腕粗的小杨树,种在大花盆里。 随即她蹲下身,双手抱住树干腰腹发力。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那棵小杨树连根带土被她从花盆里拔了出来。 “现在能说了吗?”沈栀意把树轻轻放回去,拍了拍手上的土。 王博和刘江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只见两人再次对视,用眼神进行了一场激烈的交流。 王博:说吧!不说今天就得死这儿! 刘江:说了羽哥也得弄死我们! 王博:那你说选哪个死法?被沈栀意当场捶死,还是被羽哥秋后算账? 刘江:好像沈栀意更可怕一点。 随即两人达成共识。 “那个……栀意”王博的声音都在发颤,“我们说了,你能能别告诉羽哥是我们说的吗?” “可以。” “还有”刘江补充,“你看了之后,千万别激动,也千万别再出现记忆闪回,不然羽哥真的会杀了我们” 沈栀意点头,“带路。” 五分钟后,训练场西侧最偏的角落。 这里堆着一些废弃的训练器材,平时很少有人来。 此刻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漏出来,把一切染成橘红色。 只见王博和刘江像做贼一样左右张望,确认没人,随即二人这才从裤兜里同时掏东西,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随即二人各自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那本子很小,巴掌大,粉红色的封面,边缘已经磨得起毛。 王博那个封面 上用圆珠笔画了两个小人,一高一矮,手拉手,画工拙劣但能看出是谁。 刘江那个更离谱,封面上贴着一张从什么地方剪下来的小贴纸,赫然是一颗红色的心。 沈栀意看着递到面前的两个粉色小本子,一时怔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这这是”王博的脸红到了耳根,结结巴巴地解释,“我们俩就是那个记录了一点” “一点点!”刘江赶紧强调,“真的就一点点!纯粹是是出于对战友的关心!对!关心!” 沈栀意接过本子,指尖触到粉色的封面,触感温热。 本子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沉甸甸的,仿佛藏着什么足以颠覆她认知的秘密。 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翻开却被王博慌忙按住了手。 “沈栀意!你答应我们的,千万别激动!”王博急得快跳脚,“这里面的内容你慢慢看,千万千万要冷静!” 沈栀意看着两人紧张得冒汗的样子,心头的好奇更甚。 随即她轻轻拿开王博的手,指尖落在本子的扉页上,夕阳的金光落在粉色封面上,漾开一层温柔的光晕。 她知道,只要翻开这两本小本子,那些被记忆封存的过往就会如潮水般涌来。 而她,已经做好了准备。 无论那些过往里,藏着多少温柔的秘密,她都想知道。 因为那些秘密里,有她,也有向羽。 第677章 他人的眼睛 沈栀意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很久。 手里那两个粉色的小本子像烧红的炭,烫着她的掌心,也烫着她的心。 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一线光,正好照在书桌上。 她走过去,把本子放在光里。 粉色的封面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很旧,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王博那个画着两个小人的封面,矮的那个小人头上还画了根歪歪扭竖起的呆毛,沈栀意不用猜也知道那是她。 而高的那个小人,则画着向羽标志性的没什么表情的脸。 沈栀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两个小人。 粗糙的纸面,幼稚的画工,但她的心脏却在这一刻跳得又沉又重。 她深吸一口气拉过椅子坐下,然后翻开了王博本子的第一页。 米黄色的内页,纸已经有些泛黄了。 王博的字迹很潦草,笔画飞起有些地方还沾着可疑的油渍,沈栀意估计大概是边吃饭边写的。 然而入目的第一行字就让她愣住了。 「213号,我去!今天兽营里来了个女兵,好漂亮!羽哥今天看见她都愣住了!」 沈栀意眨了眨眼。他愣住了?为什么?自己之前就和他有过交集吗? 「214号,这女兵叫沈栀意,好变态!第一天来拉我们,就连羽哥都被她超了过去!」 沈栀意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能想象那个画面,初来乍到的自己上来就给所有不看好她的男兵们一个下马威。 「218号,不对劲!沈栀意咋老是盯着羽哥呢?不对劲不对劲!Σ( ̄。 ̄?)?」 「220号,哈哈哈,沈栀意让羽哥喝她的水壶了!她还说是间接接吻!妈呀!我发现天大的秘密啦!」 间接接吻。沈栀意的手指停在那四个字上。 她做过这种事?这么大胆?这么直白? 可为什么一想到那个画面,她的耳根就开始发烫?好像身体里某个地方记得那种恶作剧得逞后的窃喜。 「230号,我的天啊!她坐在羽哥背上了!做俯卧撑的时候!羽哥居然没把她掀下去!这很不向羽!!(?o?;;」 沈栀意闭上眼睛,试图想象那个画面…… 趴在地上做俯卧撑的向羽,她大大咧咧坐上去,还故意晃了晃。 「312号,沈栀意太牛了! 有个陆军的小子找她来,气得羽哥脸的黑了!但是他就不说,气死人了!我想看甜甜的恋爱!(?`∧′)」 陆军的小子,大概说的是袁野吧。 她继续翻。一页页,一天天。 记录断断续续,有些日子有,有些日子空白。 但就是这些零碎的片段,像散落的珠子在她眼前串起了一条模糊的属于别人的记忆线。 「48号,沈栀意受伤了(小伤),羽哥给她包扎,手都在抖。啧,还说没感觉。」 「422号,两人一起加练到深夜。我们偷偷去看,发现沈栀意靠在羽哥肩上睡着了。羽哥没动,就让她靠着。妈的,甜死老子了。」 「522号,妈呀,沈栀意和羽哥吵架了!呜呜~我想看甜甜的恋爱!你俩啥时候在一起啊!(;′??Д??`)」 吵架?沈栀意皱眉。 为什么吵架?吵什么?她往下看,但王博没写原因,只画了个大哭的表情。 她合上王博的本子后深吸一口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像被掏空了。 这些文字太生动,太真实,像一扇窗,让她窥见了另一个自己。 那个大胆嚣张,很会调戏向羽的沈栀意。 那个沈栀意,和她现在这个迷茫的就连说话都要斟酌的自己,是同一个人吗? 她拿起刘江的本子,这个更精致些,内页还画了分隔线,字迹也比王博工整。 但内容更肉麻。 翻开第一页,沈栀意就愣住了。 整页用红笔画了个大大的爱心,中间写着:「羽意cp观察记录·绝密档案·刘江版」。 「225号,重大发现!沈栀意今天训练时偷看羽哥37次(我数了!),羽哥偷看她21次(虽然装得很自然)。两人对视0次(因为一有苗头就错开)。结论:双向暗恋,鉴定完毕。」 沈栀意噗嗤笑出声。 这个刘江,居然还数次数? 「38号,沈栀意带羽哥开车兜风去了!两个人回来时气氛好好~粉色泡泡~羽哥耳朵红了!我看见了!」 「318号,沈栀意穿红裙子了!哇~羽哥脸红的不得了,大冰块儿喜欢也不说,急死人!」 穿红裙子?沈栀意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作训服,她有过红裙子吗?什么样的? 「42号,两人食堂坐一起,沈栀意把自己碗里的青菜夹给羽哥,羽哥愣了下,吃了。然后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沈 栀意。沈栀意居然也吃了,还笑了。我不懂,但我大受震撼。」 「430号,哇哇哇,他俩牵手了!沈栀意刚从陆军结束交流回来,就牵手了!哇哇哇!还是羽哥主动的!天上下红雨了!」 她的心现在就在失控。扑通,扑通,在安静的宿舍里响得像擂鼓。 再往后翻,沈栀意的呼吸停住了。 「512号,妈呀!害羞!?(? ? ?w? ? ?)?羽哥亲沈栀意了!」 这一行字下面,刘江画了个爆炸的蘑菇云,旁边写满“啊啊啊”。 沈栀意的手开始发抖。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好像要把每个字都刻进眼睛里。 羽哥亲沈栀意了。什么时候?在哪里?怎么亲的?蜻蜓点水还是 「512号深夜补记:(\/\/\/▽\/\/\/)这俩人,大半夜的不睡觉,在沈栀意的宿舍门口亲来亲去的!关门干嘛!我们还想看呢!」 「513号,哎呀,羽哥化身亲吻狂魔了!好一个霸道兵王爱上美丽疯癫少女!今天训练间隙又偷亲了(在器械室后面,我们扒门缝看到的!)」 「514号,你俩出来!有啥事我们骨灰级‘羽意’cp不能看的!你们关门干嘛!我知道你们俩在家!」 沈栀意啪地合上了本子。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把脸埋进手里,深呼吸,深呼吸,但没用。 那些文字像活了一样,在她脑海里演变成画面。 深夜的宿舍门口,昏暗的灯光,她和向羽接吻。 她甚至能感觉到,嘴唇上那种柔软温热的触感,心脏狂跳到几乎要炸开的悸动。 还有那种那种全身发软、只想往他怀里靠的冲动。 是真的,这些荒唐肉麻的让人脸红心跳的记录,是真的。 她和向羽,真的亲过。 不止一次! 沈栀意重新翻开本子,这一次她看得更慢,更仔细。 「61号,沈栀意昏迷第七天。羽哥瘦了一圈,眼睛全是血丝。武黑脸儿让他去休息,他不听。我们偷偷给他送饭,他一口没吃。」 「615号,沈栀意昏迷第二十一天。羽哥今天在训练场发了疯,把沙袋打烂了三个。手流血了也不停,我们都不敢靠近。」 「710号,沈栀意醒了,但失忆了。」 沈栀意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她慌忙用手去擦,但越擦越花。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在她昏迷不醒记忆空白的时候,那个男人经历了这些。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在她醒来后沉默地守着她,克制地照顾她,小心翼翼地引导她。 最后把所有的痛苦、恐惧、绝望,都压在自己心里,压成沉默。 沈栀意哭出了声,是那种很小声的呜咽,在空荡荡的宿舍里显得格外孤单。 她抱着两个小本子,抱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抱住那些遗失的时光,抱住那个在病房外红了眼睛的向羽。 窗外的风大了起来,吹得窗户轻轻作响。 沈栀意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 她擦干眼泪,继续看。 后面几页,记录的是她苏醒后的日子。 「720号,沈栀意开始训练了。羽哥制定了特别计划。」 「82号,沈栀意记忆闪回,说了‘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羽哥当时那个表情我这辈子忘不了。」 「815号,军区检查组来了。他们俩配合的真是太好了!但果然是天生一对!!~\\(≧▽≦)\/~」 沈栀意把两个本子都看完了。 从她初入兽营的嚣张,到和向羽的暧昧拉扯,到确定关系后的甜蜜,再到受伤失忆后的痛苦与坚守。 点点滴滴的记录,琐碎的,幼稚的,但真实得让人心颤。 她合上本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再是破碎的画面,而是一条清晰的线。 那是一条由别人的眼睛记录下来的、属于她和向羽的线。 原来她是这样的沈栀意:大胆直接,会调戏人,会穿红裙子,会悄悄让他喝自己的水壶然后再故意说什么间接接吻逗他,会在深夜的宿舍门口和他接吻。 原来向羽是这样的向羽。 表面冰山内里闷骚,会吃醋,会脸红,会在她昏迷时守着,会在她失忆后把所有的感情都压成沉默的守护。 原来他们是这样的,从互相试探到双向奔赴,从并肩作战到生死相依。 沈栀意睁开眼睛。 窗外的路灯还在亮着,光线透过窗帘,在墙上投出模糊的光影。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把两个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放在枕边。 然后她躺下,侧身看着它们。 粉色的封面在昏暗的光线里很柔和,像两颗安静跳动的心脏。 她伸 出手,轻轻抚摸着王博画的那两个小人。 指尖划过来的那个小人的脸,那是向羽的脸。 “向羽。”她轻声说,“我好像开始想起来了。” 不是记忆的画面,是感觉。 是那种看到记录时会心跳加速的感觉,是想到他会心疼的感觉,是想要靠近他又害怕靠近的感觉。 那些感觉像深埋在地下的种子,被这两个小本子浇了水正在悄悄发芽。 沈栀意把本子抱进怀里。 纸面有些凉,但她抱得很紧,好像这样就能从里面汲取温度。 她的脸贴着封面,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不是记忆闪回那种破碎的画面,是她自己想象出来的画面。 她坐在他背上恶作剧;她和他深夜在自己的宿舍门口接吻;她昏迷时他守在病房外;她失忆后他克制地站在她身后 这些画面很模糊但情感很真实,真实到让她想哭又让她想笑。 真实到让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每次看到向羽,心里都会有一种奇怪的悸动。 那不是陌生,那是熟悉。 是哪怕大脑忘了,心和身体都记得的熟悉。 沈栀意在黑暗里,轻轻弯起了嘴角。 她抱紧怀里的小本子,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藏。 窗外夜越来越深,营区熄灯了,只有巡逻哨兵的脚步声偶尔传来,规律沉稳。 沈栀意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怀里还抱着那两个粉色的本子。 嘴角带着笑,眼角却还留着泪痕。 梦里,她看见了很多画面。 还是模糊的,但有了颜色…… 红色的裙子,蓝色的海,绿色的作训服,还有向羽那双深邃的藏着千言万语的眼睛。 她在梦里说:向羽,等等我。 等我一点一点,把我们都找回来。 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透过窗户温柔地照在熟睡的沈栀意身上。 照在她怀里那两个粉色的、记录着爱情的小本子上。 也照在她嘴角那抹终于释然的、温柔的微笑上。 长夜漫漫。 但黎明,总会来的。 就像记忆,总会苏醒的。 就像爱情,哪怕暂时遗忘也总会重新找到回家的路。 第678章 坦白 晨光透过宿舍窗帘的缝隙时,沈栀意睁开了眼睛。 她没有立刻起身,只是躺在那里感受着晨光在眼皮上跳动的温度。 昨夜,她临睡前一遍遍翻开本子,一遍遍读那些文字,像是在沙漠里跋涉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水源,贪婪地地汲取每一滴水。 那些文字不再只是别人的记录,它们变成了钥匙,一页页打开了她心里上锁的房间。 她看见了一个大胆鲜活,会爱会闹会调戏向羽的沈栀意。 也看见了另一个版本的他,那个会吃醋会脸红会在深夜吻她的向羽。 而现在,她需要去见见这个向羽。 沈栀意坐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她的眼神里不再是那种空茫的、小心翼翼的探寻,而是多了某种坚定,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食堂里一如既往地嘈杂,沈栀意端着餐盘找座位,一眼就看见了向羽。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人正低头喝粥。 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镶了圈毛茸茸的金边。 沈栀意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餐盘放在桌上的声音让向羽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 很快,但沈栀意捕捉到了,那是紧张还有一丝来不及藏好的深沉的温柔。 “早。”沈栀意说。 “早。”向羽的声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昨晚睡得好吗?” “很好。”沈栀意看着他,很直接地说,“向羽,我想调整训练内容。” 向羽拿着勺子的手顿了顿,“调整什么?” “我想加入我们过去常练的高配合度战术动作。”沈栀意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不是基础配合,是那些需要绝对默契、需要完全信任彼此的动作。” 空气凝固了几秒。 向羽看着她,像要看到她心里去,“为什么突然想练那些?” “因为我想快点想起来。”沈栀意迎上他的目光,不躲不闪。 “既然身体记得比大脑快,那就让身体多记一点。多练那些只有我们俩会的配合,说不定能唤醒更多。” 闻言向羽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勺子柄,沈栀意能感觉到他在挣扎。 理智告诉他这样太冒险,情感上却又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那些动作”向羽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有些是在生死关 头磨出来的,可能会触发很强烈的记忆闪回。” “我知道。”沈栀意点头,“但我准备好了。” 向羽看着她,看了很久。 晨光在她脸上移动,她眼睛里的坚定像钻石一样硬。 最终,他点头说道。 “好。” 沈栀意笑了笑,“谢谢。” 向羽看着她的笑,有一瞬间的愣神。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喝粥,但沈栀意注意到他的耳朵红了。 下午的训练场,阳光炽烈。 新兵一班在练四百米障碍,向羽把沈栀意单独带到训练场东侧的攀岩墙下。 这里相对僻静,只有风吹过岩壁缝隙的呼啸声。 “第一个动作,”向羽指着岩壁上方一个凸起的平台。 “双人接力攀爬。我先上,你在下辅助;你上时,我在上接应。 重点是交接点的配合,必须在三秒内完成重心转移和接力,慢一秒,两个人都可能摔下来。” 沈栀意仰头看着那个平台,大概八米高。 岩壁上只有零星的借力点,需要极强的臂力和核心力量,更需要绝对的信任。 “我们以前练过这个?”她问。 “练过很多次。”向羽的声音在风里有些模糊,“第一次练的时候,我踩空了一次,但你及时拉住我,没让我摔下去。” “那就从这个动作开始吧。”她说,“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找回默契。” 向羽看着她眼神复杂,最后他点头。 “好。我先上,你仔细看我的动作。” 他开始攀爬,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 沈栀意在下面看着,眼睛甚至都不敢眨一下,生怕错过一丝一毫的动作。 好似几息后,向羽爬到平台,只见他转身,朝沈栀意伸出手,“上来。” 沈栀意深吸一口气,开始攀爬。 前五米很顺利,身体记得那些动作,记得该抓哪里,该踩哪里。 但到第六米时问题出现了,岩壁上有一块松动的石头,她不知道。 当她的手按上去时,石头突然脱落。 “小心!”向羽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栀意的身体在空中晃了一下,但她没有慌。 几乎是本能地她松开了那只手,同时右脚蹬住侧面一个凸起,整个人借力荡向左边,左手抓住了另一块岩石。 那动作流畅得 像演练过千百次。 向羽在上面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惊愕。 沈栀意继续向上,很快就到了交接点。 向羽跪在平台边缘,双手伸向她,“抓住我。” 沈栀意抬头看他,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她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然后向羽发力,把她往上拉。 沈栀意同时蹬壁,借力上跃。 “你”向羽开口,声音有些哑,“刚才那个应急动作,是以前你自己琢磨出来的。你说叫‘移形’,除了你没人能做。” 沈栀意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鬼影移形。这个名字很耳熟。 “我们还练了什么?” 只见向羽站起身,指着远处的训练场,“还有很多。双人越障配合,背靠背突进战术,还有” 他顿了顿,“还有那个在检查组面前没做完的、完整的锁喉转压制。” 沈栀意也站起来,和他并肩看着训练场。 新兵们还在练障碍,巴朗在翻高墙时又一次失败了摔在沙坑里,逗的李猛他们哈哈大笑着伸手拉他。 “向羽。”沈栀意忽然说,“晚上训练结束后,我有话跟你说。” 向羽转头看她,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好。” 晚训结束的哨声响起时,天已经全黑了。 新兵们列队解散,拖着疲惫的步伐往营房走。 沈栀意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训练场边缘,看着向羽在器材室整理装备。 等最后一个人离开,她才走过去。 向羽听见脚步声,转过身。 他刚脱下作训服外套,只穿着黑色的陆战队短袖t恤,手臂的肌肉线条在月光下清晰分明。 沈栀意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粉色的小本子,递到向羽面前。 向羽的瞳孔在看到本子时骤缩,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该出现的东西。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时间仿佛在两人之间凝固了,远处传来海浪的声音,一波一波像某种沉重的心跳。 “我看了。”沈栀意终于开口,声音在夜色里很清晰,“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全都看了。” 向羽还是没说话,他的目光从本子上移到她脸上,眼神深得像无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 “我逼着王博和刘江给我的!他们说……这是‘羽意cp观察记录’。” 向羽的嘴唇动了动,终于发出声音,“他们……不该给你。” “为什么不?”沈栀意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足一米。 “为什么不让我看?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你要瞒着我?” 一连三个为什么,就像三把刀直直刺过去。 向羽的呼吸重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些翻涌的情绪被压下去了,重新变回平日的冷静。 但沈栀意看见了他压下那些情绪时,眼角那丝细微的颤抖。 “我怕。”向羽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海浪声淹没。 “怕什么?” “怕记忆碎片的冲击让你承受不住。”向羽看着她的眼睛,每个字都说得很艰难。 “每次你记忆闪回,都疼得脸色发白,浑身发抖。张老医生说过,太强烈的刺激可能会导致神经永久损伤。我……” 他深吸一口气,“我不敢冒险。” 沈栀意的心像被什么揪紧了,一丝甜丝丝的感觉混着酸涩漫上来。 “还有呢?” 向羽沉默了很久,月光在他脸上移动照亮了他眼底深藏的从未示人的脆弱。 “更怕”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叹息,“更怕你恢复记忆的过程里神经损伤加剧,再也回不到从前。我怕我连这样守着你的机会,都没有。” 沈栀意愣住了。 原来他克制守护的背后,是这样的小心翼翼。原来他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 向羽他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风险,怕赌输了,就彻底失去她。 沈栀意看着他,看着这个男人眼底深藏的挣扎与深情。 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此刻全都清晰了。 是爱,是太深太重的爱,重到让他宁愿压抑自己也要护她周全。 沈栀意此刻心里那点甜意愈发清晰,像揣了颗融化的糖悄悄漫开。 “向羽,你真傻。”沈栀意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软。 向羽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如果那些记忆里真的有汹涌的冲击,那我更要迎着它上。因为那是我们一起走过的路,少了它我就不是完整的我。” 沈栀意说着就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几乎没有距离了。 她抬起头看着向羽的眼睛,心里的甜丝丝的感觉愈 发浓重。 “而且,你怎么知道我会承受不住?说不定,那些记忆是解药不是毒药呢?” 向羽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又像是终于找回了丢失已久的珍宝。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里面没有恐惧和犹豫,只有清澈见底的坚定。 “沈栀意”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不怕疼。”沈栀意打断他,“我也不怕面对那些未知的冲击。我也怕……”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 “只怕你一直这样,把什么都压在心里,一个人扛着。 向羽,我们不是要并肩作战吗?那活着的时候,为什么不一起面对?”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向羽所有的防线。 他看着她,眼底的脆弱再也藏不住,连带着声音都染上了几分哑意。 “我只是……怕失去你。” 沈栀意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的甜意又添了几分酸涩。 她没说话,只是把那两个粉色小本子重新揣回口袋。 “那本子里写的……那个……”向羽艰难地问,像是在确认什么,“你都看完了?” “看完了。”沈栀意点头,想起本子里那些细腻的记录,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包括某人用我水壶喝水啊……变成亲亲怪啊……等等等等……” 闻言向羽的脸突然红了,沈栀意看着心里的甜意更甚,但她只是抿着唇没笑出声。 “从明天开始,我要知道所有事。”沈栀意认真地说。 “所有我们经历过的事,好的,坏的,甜的,苦的。一点一点,都告诉我。” 向羽看着她点点头,声音里带着释然的沙哑,“好。” 沈栀意满意地点头,心里的甜丝丝的感觉满得快要溢出来。 远处某扇窗户后,两双眼睛正扒着窗帘缝偷看。 王博一脸兴奋的看着不远处的两人,一脸激动的说道。“说了说了!栀意肯定把话说开了!” 刘江点点头附和道,“那是,羽哥这下总该放下心了吧!” 但此刻王博挠了挠头,“也是不过你说,栀意这是想起来了吗?” 刘江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从容的说“不知道。但我觉得想没想起来,都不重要了。” 是啊,不重要了,有些东西,有时候不需要什么去证明,遵循本心去走下去,就会看到。 第679章 旧忆 晨雾还未散尽时,向羽已经站在训练场上了。 他穿着作训服,背挺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卷纸边都磨得起毛了的战术地图。 沈栀意走到他面前时,他正把地图在沙地上铺开,用几块石头压住四角。 “来了?”他抬头看她,眼神里有种沈栀意从未见过的温和。 “嗯。”沈栀意在他旁边蹲下,看向那张地图。 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了各种符号和箭头,有些地方还用橡皮擦过又重画,留下模糊的痕迹。 “这是什么?” “我们第一次联合演习的战术布置图。”向羽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停在一个画着红色圆圈的位置。 “这里,你带王博和刘江做侧翼掩护。当时对方有狙击手埋伏在这个山头。” 他的手指移到另一处,“你没按计划撤退,绕后摸上去,用近身格斗解决了。” 沈栀意顺着他的手指看,地图上的地形很复杂,有山丘,有树林,还有一条标注为“河流”的蓝线。 她想象着当时的场景,自己带着那俩活宝在陌生地形里潜行,发现威胁后果断做出大胆的决定。 “我成功了吗?”她问。 向羽点头,“成功了。回来被武教官骂了半小时,说你不服从指挥。”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但他私下跟我说,你胆大心细,是块打仗的好苗子。” 沈栀意在脑海里想象着武钢那张黑脸气得发紫的样子,也能想象他背地里偷偷夸人的别扭劲儿。 “今天练什么?”她问。 向羽站起身,卷起地图,“双人配合。身体记得比大脑快,先让肌肉苏醒。” 训练场西侧有一排废弃的油桶,高低错落,最高的有两米五。 向羽和沈栀意站在起点线,中间隔着三个油桶。 “同步起跳,我在第二个油桶接应你,一起跃过第三个。”向羽言简意赅。 “起跳误差不能超零点三秒,错一点就会失败。” 沈栀意看着那些油桶,生锈的铁皮在晨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桶面上还有干涸的油污。 场景很陌生,但身体深处有什么在轻轻悸动。 那是兴奋,是跃跃欲试,是面对挑战时本能的好胜心。 “你喊口令。”沈栀意说。 两人并肩站立,随即身体微蹲,重心下沉。 只见沈栀意调整呼吸,眼睛盯着 第一个油桶的边缘。 “三、二、一,跳!” 两个身影同时跃起。 沈栀意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右脚精准地踏在第一个油桶边缘,借力再起。 向羽在她左侧,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落地第二个油桶时,两人的脚几乎同时触地。 没有停顿,没有对视,全是本能。 向羽落地瞬间转身,背对着第三个油桶蹲下,双手交叠垫在膝上。 沈栀意同步助跑,踩上他的手,借力跃向第三个油桶。 整个动作不到五秒,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次。 沈栀意站在第三个油桶上,回头看向羽。 此刻他已经站起身,正抬头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毫不掩饰的赞许。 “同步率零点二秒。”他说。 “以前最快多少?”沈栀意问。 “零点一秒。”向羽说,“当时演练的时候,你和我可是双人协同冠军。” 零点一秒。 沈栀意能想象着比赛的喧嚣,观众的呐喊,她和向羽在众目睽睽下完成这套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她没问,向羽却看懂了她的眼神。 “赢了。”他说。 沈栀意笑了,从油桶上轻轻跳下。“下一个?” “背靠背突进。” 背靠背突进是巷战经典战术。 两人背贴背,一人前视一人后卫,同步移动,应对四面八方的威胁。 向羽和沈栀意背靠背站好。 沈栀意负责前方,向羽负责后方。 两人的背紧紧相贴,隔着作训服能感觉到彼此身体的温度和肌肉的紧绷。 “开始。”向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两人同步移动。 第一步左脚同时迈出,第二步右脚跟上。 二人的步伐完全一致,像同一个人的左右脚。 沈栀意眼睛盯着前方的旗杆,余光扫视两侧的轮胎和沙袋掩体。 “左侧第二个轮胎。”向羽突然出声。 沈栀意几乎在他说话的同时转向左侧,手摸到腰间的训练匕首。 向羽配合着她的转向,始终保持背贴背的姿势。 “安全。”沈栀意说。 “继续。” 他们继续移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步伐始终一致, 呼吸也渐渐同步。 沈栀意无意识地调整节奏,和向羽的呼吸频率完美契合。 吸气,两步;呼气,两步。 就像两支磨合多年的乐器,奏出和谐的旋律。 走到五十米时,向羽突然说,“停。” 两人同时停下,只见向羽的背微微离开,转身面对沈栀意说道。。 “呼吸配合不错,以前你总嫌我呼吸重,吵你分心。” 沈栀意愣了一下,笑了,“我真这么说?” “嗯。”向羽眼里带笑,“说我喘得像头牛,再不轻点儿就不搭档了。” “那你呢?” “憋了两天气练轻了,但后来你说,我喘气像催眠曲听着犯困。” 沈栀意笑出了声,她能想象当时的自己口无遮拦挑剔搭档,而向羽则默默把所有挑剔都当成必须完成的任务。 晨雾散尽,阳光灼热。 训练场上传来其他班的口号声、脚步声、枪械拆装声。 但在这个角落,时间好像走得慢了些。 “休息一下吧。”向羽走向场边树荫下的长椅。 沈栀意跟着他走过去,长椅很旧,木板被晒得发白,摸上去有些烫。 两人并肩坐下,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向羽从口袋掏出水壶,拧开后先递给沈栀意。 她接过喝了两口,水是温的。 向羽拧好壶盖放在长椅中间,随即开口道,“想听什么?” 沈栀意侧头看他,“我们的事,什么都行。” 向羽沉默片刻,像是在筛选记忆。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他的侧脸柔和,下颌线不再紧绷,就连嘴角带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那就从你刚来兽营的时候说吧。”他说。 “你是兽营第一个女兵。” 向羽的声音平稳,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所有人都等着看你笑话,包括我。我们都以为你是来玩的,待不了几天就走。 但你第一天五公里跑了第一,第二天格斗放倒三个男兵!第三天” 他顿了顿眼里的笑意更浓了些,“你在食堂,直接坐到我旁边。” 沈栀意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端着餐盘在一群男兵的注视下,大大方方地坐到冷面战友旁边。 “你问,‘这位同志,这位置没人吧?’”向羽看着她。 “我说‘没有’,你就坐下了,还特别热心肠的把鸡腿夹给我,说‘同志你训练辛苦,补补’。” 沈栀意的脸微微发烫,原来那时候自己胆子真这么大! “我当时愣住了。”向羽说,“没人这么做过。我盯着鸡腿半天,还是吃了。然后你笑了,说‘又……间接接吻了哦’。” 树荫下很静,只有远处的喧嚣和风拂树叶的沙沙声。 沈栀意抱着膝盖,听得入神。 “后来王博和刘江就盯上我们了。”向羽语气无奈又好笑。 “他们俩自称‘羽意cp骨灰级粉丝’,天天偷偷观察,还做记录!就是你看的那两个本子。” 沈栀意想起那些幼稚又认真的记录,忍不住笑了。 “最夸张的一次,是海军成立纪念日。”向羽说。 “那天营里搞文艺汇演,每个班得出节目。”向羽的眼神飘远,“你表演了一个舞蹈和格斗结合的节目,效果特别好。” 沈栀意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还有一次比较着名的事件,就是你被袁野当救兵。”向羽的语气淡了些。 “他被家里逼着相亲,对象是个叫苏蔓的,对他死缠烂打。他没办法就把你拿了出来,然后跑来找你帮忙假扮情侣,刚好苏蔓也跟来了。” “然后呢?”沈栀意轻声问。 “你跟班长请好假以后,第二天换了条红裙子。”向羽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温柔。 “不知道你从哪儿弄的,红得像酒,你走出来的时候,整个营区都静了。” 他顿了顿,补充,“很好看。” 沈栀意能想象那个画面,一身红裙的自己,在满眼蓝色里像团燃烧的火焰。 “你们在营区门口碰面,苏蔓也到了。”向羽说。 “她风尘仆仆,跟盛装的你对比特别明显。她看着你语气带刺,话里话外都是嘲讽。” 沈栀意屏住呼吸,显然是被向羽描述的画面吸引了进去。“然后呢?” “我去了。”向羽说。 就三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走到你身边,看了她一眼。”向羽的眼神冷了些,“她就不敢说话了。” 沈栀意笑了,她能想象苏蔓被向羽冰冷的眼神吓得噤声的样子。 脑海里也能想象向羽站在她身边,一言不发却护着她的模样。 “后来你们要去商场转转。” 向羽继续说,“我也……跟着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打破原则,放下训练去做无关的事。 他没说原因,沈栀意却懂了。 “苏蔓非要上车跟着。”向羽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你直接怼她,话很毒句句戳她痛处,最后她气的摔了门下车。” 沈栀意听得入了神,心里甜丝丝的,原来那时候他们之间就有这么多故事。 树荫下的光线移了位,一片阳光正好照在沈栀意脸上,她下意识眯了眯眼。 向羽很自然地侧过身,帮她挡住了光。 这个细小的动作,让沈栀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所以,”她轻声开口,“你从那时候就” 话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声,还有王博和刘江咋咋呼呼的喊声。 “羽哥——栀意——教官找——!”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那俩活宝正从训练场那头狂奔过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博的帽子歪了,刘江的作训服扣子开了两颗。 “怎么了?”向羽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王博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教官抽查新兵班战术配合点名要你俩示范” 刘江补充道,“马上!综合训练场!” 向羽和沈栀意对视一眼,刚才那些温柔的回忆还萦绕在空气里,军人的本能却已苏醒。 命令来了,必须执行。 “走。”向羽说。 沈栀意点头,跟着他站起身。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看向那张旧长椅,阳光在木板上跳跃像金色的碎片。 那些记忆的碎片,也像这些阳光一样,一点一点,洒回她心里。 也许还没拼成完整的画面,但已经有了温度颜色,有了声音。 “向羽。”她忽然叫住他。 向羽回头,“嗯?” “谢谢你。”沈栀意很认真地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向羽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溢出来的是满满的温柔。 “以后,还有更多。”他说。 还有更多回忆故事,更多他们一起走过的路。 沈栀意也笑了,快步跟上他。 两人并肩走向综合训练场,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挨得很近。 王博和刘江跟在后面,交换了一 个眼神。 王博用口型说着有戏,刘江随即用力点头表示认可。 记忆的珠子此刻一颗一颗,正在被捡起,而穿起这些珠子的线早已在那里,从未断过。 第680章 险局破阵 综合训练场的观摩席上坐满了人。 除了新兵一班全体,还有从其他连队抽调来观摩的骨干,以及几位从军区下来检查训练成果的军官。 武钢站在场地中央,背着手,脸色比平时更黑。 此刻向羽和沈栀意站在出发区,正在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沈栀意调整着护膝的松紧,手指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此刻一种面对挑战时,从骨髓深处涌出来那近乎本能的兴奋。 “准备好了吗?”向羽低声问。 沈栀意点头,抬眼看他。 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 他的眼神很稳像深海,表面平静内里涌动着难以估量的力量。 这一刻,沈栀意忽然无比确信,无论接下来面对什么,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她就能闯过去。 武钢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撕裂空气,全场瞬间安静。 “科目:敌后突袭。”武钢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红队,向羽、沈栀意。任务:突入障碍区,解救位于中心点的人质模拟目标,随后突围撤离。 限制条件:全程零失误!触发任意警报或超过规定时间,任务失败。明白?” “明白!”两人同时回答。 武钢抬手看了眼表,“准备时间三十秒,开始计时。” 向羽和沈栀意立刻蹲下,在沙地上快速画出障碍区的简图。 “障碍区呈同心圆布局。”向羽的树枝在沙地上划出三个圆圈。 “外层是红外感应网,中层是移动障碍,内层是固定掩体。人质点在这里!” 随即向羽手里的树枝点在圆心,“突围路线有两条:东侧开阔地,速度快但暴露面大;西侧掩体区,速度慢但隐蔽性好。” 沈栀意的眼睛紧盯着沙图,大脑飞速运转。 “东侧开阔地距离撤离点更近,但至少有三处红外盲区需要规避。 西侧掩体区要穿过两个旋转障碍,耗时多十五秒。” “选哪个?”向羽问。 沈栀意抬头看他,“东侧。”她几乎没有犹豫,“用我们练过的‘双叠’战术,可以压缩通过时间。” 向羽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时间到!”武钢的吼声传来,“任务开始!” 两人同时起身,像两支离弦的箭射向障碍区入口。 第一道防线是红外感应网 。 十几根红外发射器错落分布,形成一道看不见的光墙。 感应器之间的空隙很窄,最宽处不过四十厘米,而且位置随机变动。 向羽和沈栀意压低身形,在感应网前停下。 三秒后,向羽向左移动半步,沈栀意向右移动半步。 又两秒,两人几乎同时动了。 只见向羽侧身滑步,从两个上下错开的红外线之间穿过。 沈栀意则做了一个近乎柔术的动作,身体后仰腰腹发力,从下方空隙钻过。 两个人动作完全同步,像镜子内外的同一个人。 观摩席上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王博扒着栏杆,眼睛瞪得溜圆。 “我的天,这同步率” “百分之九十六以上。”刘江低声说,手里居然拿着个小本子在记录。 “你看他们的落脚点,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五厘米。” 两人穿过红外网,没有停顿,直接进入中层移动障碍区。 这里是模拟的城市巷战环境:会自动移动的墙体,突然弹出的模拟靶,还有从上方随机坠落的障碍物。 向羽打头阵,沈栀意紧随其后。 他们在移动的墙体间穿梭,像两条游鱼在水草中穿行。 每当有靶子弹起,两人会同时做出反应,二人分工明确,毫无迟疑。 “侧翼!”向羽突然低喝。 沈栀意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就转向右侧,那里一面墙体正快速移来,封堵了前进路线。 她没有后退反而加速,在墙体合拢前的最后一刻,身体贴地滑过。 向羽紧随其后,两人几乎是擦着墙缝穿过。 掌声再次响起,这次更热烈了些。 武钢站在场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满意。 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少校低声问,“这两个兵,配合多久了?” “呃……时间不长……也就这段时间吧。”武钢模糊的说道,毕竟沈栀意也是最近才和向羽在一起训练的。 要是沈栀意没有失忆,武钢倒是可以从她刚入兽营的事件开始计算。 “这么短时间他们就能有这种默契?”少校有些不信。 武钢没解释,因为有些东西,不是时间能衡量的。 内层固定掩体区,人质模拟点就在眼前。 那是一个用沙袋堆成的堡垒,中间绑着一个由小护士林洁友情出演的“ 人质”。 堡垒周围有三处火力模拟点,会自动扫描并“射击”进入警戒范围的移动目标。 向羽和沈栀意躲在掩体后,快速观察。 “左侧火力点扫描间隔三秒,右侧五秒,正前方的不规则。”向羽低声说。 “我吸引火力,你突进解救人质。” “不。”沈栀意摇头,“一起突进。用‘镜面突袭’。” 向羽转头看她,镜面突袭! 那是他们自己发明的战术,两人从两个方向同时突进,动作完全镜像,让火力点无法锁定目标。 但这个战术对同步率要求极高,误差超过零点五秒就会失败。 “你确定?”向羽问。 沈栀意点头,此刻她的眼睛很亮,里面有种向羽熟悉的光芒。 “好。”向羽没有犹豫,“听我口令。三、二、一!突进!” 两个身影同时从掩体后跃出,一左一右,像两把对称的刀,直插堡垒。 他们的动作完全镜像,三个火力点的扫描光束在他们身上来回移动,但每次刚要锁定目标就移出了范围。 五米,三米,一米—— 沈栀意的手已经碰到了堡垒边缘。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刮过训练场。 这风来得毫无征兆,呼啸着卷起地上的沙土,吹得人睁不开眼。 更糟糕的是,风吹动了上方一棵早已枯死、但一直没被清理的老树。 一根碗口粗的枯枝在风中剧烈摇晃,然后,断了。 枯枝带着千钧之势,直直坠落,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枯枝没有砸中人,它落在了堡垒左侧三米处。 但落地的瞬间,它触发了埋设在那里的、连武钢都忘了的隐藏警报器。 刺耳的鸣笛声骤然响起,撕破了训练场的空气。 武钢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是计划内的! 扩音器里传来教官冰冷的声音,“警报触发,敌方增援抵达!你们被包围了。” 话音未落,训练场四周的模拟火力点全部激活,红色的激光束在空气中交错,形成一张死亡之网。 更糟糕的是,原本静止的移动障碍开始加速,从四面八方朝中心挤压。 计划外的险局,真正的绝境。 观摩席上一片哗然。王博“噌”地站起来,“这他妈不公平!” 刘江死死抓着栏杆,其他新兵也都站 了起来,紧张地盯着场上。 场上,向羽和沈栀意已经背靠背站定。 没有慌乱,没有犹豫。 在警报响起的瞬间,两人的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 “收缩防线。”向羽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身处绝境,“左翼交给我,右翼你负责。” “明白。”沈栀意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手很稳。 两人开始后退,步伐一致,背贴着背,像一只双头四臂的怪兽。 向羽负责清除左侧的威胁,沈栀意解决右侧的障碍。 激光束在他们身边掠过,最近的一束擦着沈栀意的耳际飞过,烧焦了几根头发。 “九点钟方向,缺口!”沈栀意突然喊道。 向羽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就转向九点钟方向,“走!”。 沈栀意没有犹豫,矮身冲向缝隙。 向羽紧随其后,但在即将通过时他故意放慢了半步,身体微微侧开将沈栀意完全护在身前。 这个细微的动作,场外大多数人没注意到。 但观摩席上,有个人看到了。 那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陆军的作训服,肩章上是两杠三星的一位上校。 他坐在观摩席的最后一排,几乎隐在阴影里。 从任务开始,他的目光就一直锁定在沈栀意和向羽身上,眼神里有种难以解读的专注。 场上,沈栀意已经冲出了缝隙。 但就在她落地时,脚下的一块石头突然松动,又是计划外的变故。 她的脚踝猛地一崴,身形剧晃,眼看就要摔倒。 “小心!” 向羽的声音和动作几乎同时到达,他在沈栀意失去平衡的瞬间,反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前“送”了出去。 沈栀意借力站稳,踉跄两步,冲出了最后的封锁线。 而向羽,因为这一揽一送的动作,失去了最佳突围时机。 他暴露在模拟火力之下,至少有三束激光击中了他的感应器。 “哔哔哔——”感应器发出连续的蜂鸣。 但向羽没有停,他继续前冲,随即在沈栀意站稳的下一秒也冲出了封锁线。 两人并肩站在安全区,喘着粗气,浑身是汗。 短暂的寂静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武钢走到场中,看着两人,脸上终于有了表情。 “任务完成!用时四分五十七秒,超时 七秒,但成功解救人质并突围。综合评定:优秀!” 掌声更热烈了,王博和刘江跳起来欢呼,其他新兵也跟着起哄。 两人走向场边,新兵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刚才那些惊险时刻的细节。 这时刚刚那位在暗影里的上校他站起身,朝武钢走去。 “武教官,好久不见。”上校的声音很有磁性,带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 武钢转身看见来人后,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秦铮?你怎么在这儿?” “刚被调了过来,担任三个月的军区特战战术指导。”秦铮伸出手,“以后请多指教。” 武钢握住他的手,力道大得骨节发白。“指教不敢当。不过秦指导刚才那场示范,你觉得如何?” 秦铮收回手,目光扫向正在和新兵说话的沈栀意和向羽。 “很不错。尤其是那位女兵……”他的视线停在沈栀意身上,“战术意识敏锐,应变能力极强。叫什么名字?” “沈栀意。”武钢说,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警惕,“兽营最好的兵之一。” “之一?”秦铮挑眉,“我看是最好吧。刚才那个镜面突袭,不是常规战术,是他们自己发明的?” 武钢没说话。 秦铮笑了,“有意思。” 随即转身离开,“明天开始,我会参与各营的训练指导。期待和你的兵多多交流,武教官。” 他走了,留下武钢一个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场边,沈栀意感觉到那道目光终于移开,松了口气。 她看向向羽,发现他也正看着秦铮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 “那人是谁?”沈栀意问。 “秦铮。”向羽的声音有些沉,“陆军特战旅副教官,据说当年和武教官在全军比武上交过手,两人有些过节。” “过节?” 向羽点头,但没有多说。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沈栀意身上、“脚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沈栀意活动了一下脚踝,“就是崴了一下,没伤到。” 向羽看了她几秒,确定她说的是真话,才点头,“回去冰敷一下,预防肿胀。” “知道了,向妈妈。”沈栀意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住了。 向妈妈这个称呼,太亲昵,太随意,太不像现在的她会说的。 沈栀意捂住嘴,眼睛瞪大。 沈栀意放下手,声音有些颤抖,“我以前……这么叫你?” 向羽点头,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只有你这么叫。” 沈栀意的心跳得厉害,看来记忆的珠子,又捡起了一颗。 远处,夕阳开始西斜,把训练场染成温暖的橙色。 第681章 秦铮的点子 晨雾未散的训练场,一辆军用越野车碾过碎石路,稳稳停在营部门口。 锃亮的作战靴踏落地面,溅起细碎的水花,秦铮一身笔挺军装走下车,肩章上的两杠三星在晨光里透着冷硬的光。 他摘下墨镜,眯眼打量兽营营区。 红砖楼、沙土地,远处障碍场上早训战士的口号声穿透薄雾,满是蓬勃朝气。 此刻武钢从不远处走来,作训服袖口挽至小臂,面无表情。 两人隔着十米对视,空气里似有电流噼啪作响。 “早上好啊,武教官。”秦铮率先开口,嘴角挂着官场打磨出的标准微笑,热络与疏离拿捏得恰到好处。 武钢点头算作招呼,上前几步。 两人身高相仿,武钢壮实如蓄势的黑熊,秦铮精瘦挺拔似绷紧的标枪。 “肖旅长打过招呼了。”武钢语气平淡,“秦指导这三个月在兽营参与训练指导,有需要配合的,直接开口。” “配合不敢当。”秦铮笑容加深,“是来学习的。谁不知道武教官带的兵是全海军最硬的骨头,能来兽营交流是我的荣幸。” 客套话滴水不漏,两人却都心知肚明,这不是友好交流是一场心照不宣的较量。 秦铮跟着武钢走进营区,训练场上的战士见新来的上校,动作下意识更标准。 他的目光如鹰隼巡视领地,锐利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带着不容错辨的评估意味。 巡场三天,秦铮察觉了异常。 不是训练强度,也不是战士素质,而是武钢的态度。 这个以“武黑脸”着称的总教官,看向向羽的眼神里,藏着不同于对其他兵的东西。 那是师父看徒弟的期许,是带着骄傲的严厉。 秦铮站在场边,摩挲着手里的记录本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太了解武钢了。 两人从新兵连就开始较劲,一同进侦察大队,一同参加全军比武。 那年决赛,格斗场上鏖战十五分钟,武钢险胜夺冠。 颁奖时武钢伸手拉他,他却自己撑地起身,拍掉手上的灰只丢下一句“明年再来”。 可第二年,秦铮便被调往陆军特战旅,再没了同台较量的机会。 这些年两人各在不同军种发展,武钢成了海军兽营总教官,秦铮也坐到了陆军特战旅副总教官的位置。 但当年那一败,始终是扎在他心头的一根刺。 如今机会来了! 肖旅长调他来海军交流,明面上是“借他山之石激发战士潜能”,实则是想看看海军与陆军的训练理念,到底孰优孰劣。 要赢过武钢,最直接的办法就是打破他最得意的布局。 而向羽,正是武钢最好最完美的作品,没有之一,他就是最好的。 秦铮合上记录本,目光从向羽身上移开,开始搜寻能破开这把利刃的另一把刀。 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训练场东侧的攀岩墙下。 沈栀意正在练攀岩,八米高的岩壁,她仅用二十三秒便登顶。 在松手落地时她一个前滚翻卸力,动作流畅得像只矫捷的羚羊。 随即起身时额角挂着汗,呼吸却平稳如初,眼神清亮锐利。 秦铮的眼睛微微眯起,这个女兵,他第一天就注意到了。 不是因为她是兽营第一个女兵,而是因为她与向羽的配合。 双人越障同步率近乎百分之百,背靠背突进时呼吸节奏完美契合。 就连基础格斗对练,他们都像严丝合缝的齿轮,一进一退间默契天成。 他翻开记录本,找到沈栀意的档案。 二十四岁,入伍三年,新兵一班副班长。 档案干净,成绩全优,格斗、射击、战术、体能无一不精。 备注栏里一行小字格外醒目:曾因头部受伤失忆,近期恢复训练中。 失忆?秦铮挑眉,这倒是添了几分趣味。 接下来的一周,秦铮像个幽灵般穿梭在兽营各个训练场。 他少言寡语,只静静观察记录,偶尔抛出两个精准的问题。 战士们起初紧张,渐渐也习惯了这位沉默的上校。 但武钢始终没有放松警惕,他太清楚秦铮的性子。 从无无用之举,观察得越细致,图谋便越大。 果然第二周周一清晨,秦铮敲响了肖海毅办公室的门。 旅部办公室内,肖海毅正翻看训练报表,见秦铮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 “秦指导,在兽营还适应?” “适应,战士们素质都很拔尖。”秦铮腰背挺直,坐姿标准如尺量。 “尤其是向羽和沈栀意,这两个战士的水平,放在全军都是佼佼者。” 肖海毅笑了,“武钢带出来的兵,差不了。怎么,秦指导有什么想法?” “想法谈不上,倒是有个建议。”秦铮身体微倾,双手交叠于桌面。 “肖旅长,我观察两周发现,兽营战士太依赖班组配合。 团队作战固然重要,但现代战争对单兵素质要求愈发严苛。 一个尖兵的能力,往往能决定一场战斗的胜负。” 肖海毅颔首认同,“你说的也有道理,那秦指导的意思是?” “搞一场擂台赛。”秦铮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全营尖子兵参赛,不搞班组对抗,只拼单兵实力。 格斗、射击、障碍、战术、体能,五项综合评分,决出兽营‘单兵王’。” 肖海毅沉吟片刻,指尖轻叩桌面。 兽营向来重团队协作,单兵比拼虽有涉及却从未如此大张旗鼓地办过。 “时间定在下月初,正好赶上季度考核。”秦铮趁热打铁,话锋一转。 “而且我建议,决赛就安排在向羽和沈栀意之间。” 肖海毅抬眼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笑意。 他岂会不知秦铮的心思?无非是想借着击败向羽,压过武钢一头。 但肖海毅可是清楚得很,沈栀意的单兵能力虽然是在向羽之上的,但那颗就算失忆也隐隐有偏向向羽的心,可从没停止过。 他不动声色,故意压下这层关键信息慢悠悠道。 “向羽是兽营标杆,三届全军比武冠军,沈栀意虽是女兵,身手却也不俗。这两人对决,确实够分量。” 肖海毅心里明镜似的,他向来偏向武钢。 这场擂台赛,既能挫挫秦铮的锐气又能看看这对默契搭档的巅峰对决,何乐而不为? “行。”肖海毅一拍桌子,“擂台赛的事,就交给你筹备。” “谢旅长。”秦铮起身敬礼,转身离开时嘴角的笑意终于彻底绽开。 消息在午饭时传遍食堂。 王博刚端着餐盘坐下,就听见隔壁桌班长聊起“擂台赛”“单兵王”,他“啪”地拍响筷子,惊得全食堂目光聚焦过来。 他顾不上尴尬,抓着对方胳膊追问,“李班长,真要搞全营擂台赛?单兵比拼?” “那还有假。”李班长扒着饭,“秦指导提了后肖旅长批了,下月初就办。五项全能综合评分,听说决赛内定了向羽和沈栀意!” 食堂瞬间炸开了锅。 “向羽对沈栀意?这可有好戏看了!” “肯定是向羽赢啊,他可是全军比武三届的冠军!” “那可未必,沈副班的身手你 们见过没?上次格斗演练,一招就撂倒了三班的大块头!” 议论声沸沸扬扬,王博和刘江对视一眼,眼里满是“羽意cp粉”的狂喜。 两人饭都不吃了,拽着对方跑回宿舍,从床底拖出装满“研究资料”的小箱子。 训练记录、战术分析,还有一堆模糊的偷拍照。 “来,分析!”王博把资料摊开,“格斗,羽哥力量占优,栀意技巧刁钻,五五开!” 刘江拿着小本本飞快记录,“射击,羽哥稳,栀意快准狠,还是五五开!” “障碍赛看项目,爆发力羽哥强,技巧性栀意更胜一筹。战术嘛,一个主正一个出奇,不好说。” 王博摸着下巴分析,“体能硬项目,羽哥略占优势。” 两人埋头分析一下午,最终得出结论:综合胜率,向羽50,沈栀意50。 “平手!”王博激动得脸红,“这场擂台赛,绝对燃爆!” 刘江忽然叹气,“训练是搭档,演习是战友,他俩这关系刚刚有点起色……” 王博摸了摸下巴,“羽哥肯定对决的时候也想使出全力,栀意也不会放水……唉……我的cp啊……”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这场对决,糖里怕是要带点火药味了。 而此刻的训练场上,沈栀意刚跑完四百米障碍,1分15秒的成绩,离受伤前的纪录只差一秒。 她扶着膝盖喘气,汗水滴进沙土里,向羽走过来递上水壶。 “谢谢。”沈栀意灌下一大口,抬眼看向他,“擂台赛的事,你听说了?” 向羽接过水壶拧好,点头,“嗯,听说了。决赛是我们俩。” “你怎么看?”沈栀意挑眉,眼里没有半分不自信反而跃跃欲试,像头嗅到挑战气息的小兽。 向羽看着她,夕阳将训练场染成橘红色,此刻沈栀意的脸庞在光影里格外明亮,眼底燃着熟悉的战意。 他轻笑一声,语气坦荡,“那就比。” 沈栀意嘴角上扬带着几分狡黠,“我想看看,现在的我和你到底谁更厉害。” 这话带着点挑衅,却让向羽心头一松。 他还怕她会有顾虑,没想到她依旧是那个敢打敢拼的沈栀意。 “全力以赴。”向羽沉声说,目光里满是认可。 “一言为定。”沈栀意笑得眉眼弯弯,“可不许让我,不然我饶不了你。” “不让。”向羽应声 ,心里却悄悄浮起一丝期待。 他倒想看看,这次她又会拿出什么出其不意的招数。 两人并肩立在夕阳下,远处战士加练的身影跃动,营区广播里响起熄灯号的前奏,悠长而沉静。 晚风拂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动了两人衣角。 他们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并肩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紧紧交叠在一起。 没人知道这场擂台赛的结局会如何,但两人心里都清楚,这绝不是一场简单的胜负较量。 营房楼上,秦铮站在窗前,望着楼下并肩而立的身影,嘴角噙着志在必得的笑。 他要的就是这场对决,要的就是打破他们之间的默契。 却不知,他眼中的“软肋”早已悄悄布下了反击的伏笔。 夜风起,训练场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山雨欲来,一场巅峰对决的序幕,正缓缓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