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恐:被非人男友饲养日常》 第1章 穿越 【注意:本文是为了满足作者xp之作,女频,女频! 再加个避雷吧,非传统甜宠向,所以极端女主控和喜欢看书代入的建议别来。 都说了女主控别进来,黑暗恋爱向几个字看不到的自己出门左转,小众xp不喜欢请离开,请尊重谢谢,不要指导我如何写作,西娅一开始创作出来就不是好人人设,她本来就是压抑本性的恶人,可以看做是收敛些的坏种女主。 再次声明,觉得本书虐女主的就不是受众,可以自行离开,我再重申一遍,我是创造出西娅的人,我知道西娅最想要什么,她乐在其中。 男主本就是恐怖片boss,要是指望男主能发现真善美那简直太天真了,男主纯恶人,接受不了男女主人设的自行离开(抱歉碎碎念这么长时间,主要是简介都写了还是有非受众点进来。) 最近入坑致命玩笑,音控作者表示完全无法拒绝,对了,本文女主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之前说的还是太隐晦了,现在明说,女主不是好人,她天性就是恶的,小时候就是恶童,只是被灌输了要做个正常人,做个好人的理念所以现在很执着披着好人的皮。 本文绝对he,所以锈铁钉不会死也不会入狱。 电影中的锈铁钉只是普通人类,但本文设定是异常生物,非人生物,类似于鬼怪或者恶魔,总之他死不了。 另外,本文是综恐,但主致命玩笑,后续会有别的美恐出场,但男主只有锈铁钉。】 林西娅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车外那些熟悉的、印着“金榜题名”“前程似锦”的红色横幅飞速倒退,最终消失在通往机场高速的拐角。 出租车里,司机师傅的手机上放着短视频,主持人正用亢奋的嗓音提醒考生注意志愿填报时间,司机师傅跟着哼了两声,从后视镜里瞥她一眼,带着点过来人的熟稔口气:“小姑娘,刚考完吧?出去旅游放松放松?” 她含糊地“嗯”了一声,视线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双肩包。 包里塞着护照、签证、打印好的电子机票,还有一张被她揉得有点皱的哥谭市地图——那是她从某本电影杂志上精心裁剪下来的,几个用红笔圈出的地点,是传闻中蝙蝠侠电影系列的取景地。 高考结束,逃离这闷热、压抑,空气中还残留着硝烟味的城市,一头扎进那个在荧幕上见过无数次的、黑暗又华丽的虚构之都,这计划光想想就让她心脏轻微加速。 她甚至偷偷期待过,会不会在某个滴水兽旁,或者某条阴暗小巷里,撞见一点不同寻常的影子。毕竟,这个世界……谁说得准呢? 机场航站楼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各种离别的、欢庆的、焦灼的气息。 她办完托运,过了安检,找到对应的登机口。时间还早,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戴上耳机,点开手机里存着的《黑暗骑士》配乐,低沉的管弦乐立刻将周遭的嘈杂隔绝开来。 广播里开始通知登机,登机口前排起长队。她收起手机,跟着人流向前移动,廊桥连接着机舱,空乘站在门口,脸上是职业化的微笑。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还不错。把背包塞进头顶的行李架,坐下,系好安全带。 机舱里渐渐坐满,各种肤色的面孔,不同的语言交织。 她旁边是一对老夫妇,正低声用方言商量着落地后要给孙子买什么礼物,前面几排,有几个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兴奋地讨论着要去哪里购物。 飞机开始滑行,速度越来越快,引擎的轰鸣声充斥耳膜。强烈的推背感传来,机身仰起,挣脱地心引力。她看着窗外,地面上的建筑、道路迅速缩小,变成棋盘格的图案,最终被棉花糖般的云层取代。 一种失重感,不仅仅是物理上的。 也就在飞机彻底平稳飞行,安全带指示灯熄灭的瞬间,那种微妙的违和感骤然变得清晰、尖锐起来。 她后排原本空着的座位,不知何时坐了一个年轻男人,正探过头,语气熟稔地对她旁边那对老夫妇说道:“叔叔阿姨,等下转机时间紧,你们跟紧我点。” 老夫妇连连点头。 那男人说完,目光一转,落到了林西娅身上,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哟,西娅?真巧啊,你也这班飞机?” 林西娅看着他——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确定自己从未见过他。 男人见她没反应,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自顾自地介绍:“我是林悦啊!你哥!老爸和阿姨没跟你说吗?我也去美国,正好,路上有个照应。” 他语气自然得仿佛真是她亲哥。 林西娅:“……” 林西娅眉头微蹙,一股陌生感顿时涌上心头……等一下,她明明记得她爸爸妈妈只有她一个女儿,而且,老爹老妈感情还挺不错的,怎么什么时候弄出个老哥来? 等一下…… 林西娅低头看了眼机票,原本落地点纽约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变成了科罗拉多州…… 林西娅:“?” 再看自己的护照——原本护照上名字‘林西娅’三个字现在居然变成了英文名字塞西莉亚·林。就连她的手机也从原本的华为变成了翻盖手机。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荒谬和兴奋的战栗,顺着她的脊椎悄然爬升。 啊哈。 她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真是好样的。 林西娅此刻不得不相信自己应该是穿越了,不然就是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但她年前刚刚做过考前体检,如果精神状态有问题也不可能发现不了…… 要疯了,这个世界。 林西娅慢慢靠回椅背,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了敲。 林西娅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那本护照,指尖抚过“cecilia lin”这个陌生的名字,冰凉的触感异常真实,她又猛地翻开自己的双肩包——里面那几张精心准备的哥谭取景地攻略打印纸,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但内容清晰依旧。 这矛盾感让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不是在做梦,至少,不全是。 旁边的老夫妇还在絮絮叨叨说着给孙子带玩具的事,前排学生的购物讨论也还在继续,机舱内一切如常,只有她这一隅,像是被无形的手篡改了底层代码。 林悦,或者说,这个身体的哥哥,见她一直沉默,又凑近了些,语气里带着真实的关切,与他之前那点表演性的熟稔不同:“西娅?真不舒服?脸色这么白。” 他伸手想探她的额头,动作自然。 林西娅下意识地偏头躲开:“不用了,林先生……哥,我没事。” 林悦的手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真实的错愕和受伤,但很快被掩饰过去,他收回手,语气放缓:“吓到了?怪我,爸妈跟我说要跟你一班机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他们非说让你一个人出国不放心,硬把我塞过来当保镖。” 他无奈地笑了笑,这次的笑容看起来真实了许多,带着点年轻人被家长安排的抱怨。 林西娅心脏又是一沉。 这反应……太真实了。如果这也是演技,那未免太高超。她仔细打量他,试图从这张陌生的脸上找到一丝伪装的痕迹,但只看到纯粹的、属于哥哥对妹妹的担忧,或许还有点因为被她躲开而产生的小小尴尬。 她低头,再次看向那张变成科罗拉多州的机票,和印着英文名的护照。 “我没事……”林西娅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试图模仿可能属于这个“林西娅”的反应:“可能……有点没睡好。” 她揉了揉太阳穴,这个动作半真半假。 林悦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我说呢,平时叽叽喳喳的,刚才安静得我都怕你是不是被掉包了。” 林西娅不再说话,重新戴上了耳机。 飞机开始下降,高度降低,窗外的景色逐渐清晰,连绵的、植被稀疏的山脉,广袤的、呈现出赭石色的荒地,偶尔能看到笔直的、仿佛没有尽头的公路像灰色的带子一样切割大地。 林悦凑过来,指着窗外:“看,那就是落基山脉。我们等下就在丹佛降落。” 林西娅:“嗯。” 时间在科罗拉多州这个陌生的小镇上悄然滑过三个月,林西娅逐渐摸清了自己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处境。 她住在一栋整洁但缺乏“家”的气息的房子里,房东是林悦的母亲——一位因与前夫保持着还算友好的关系,故而看在往日情分和前任恳请上,才答应暂时照顾前来“留学”的女儿的女士。 这位阿姨待人客气而疏离,将林西娅的生活起居安排得妥帖,却很少过问她的内心,维持着一种清晰的界限感。 这种保持距离的照顾,反而让林西娅乐得轻松,不必费力扮演过于深厚的亲情。 林悦,作为同父异母的哥哥,承担了更多的具体照看责任,他受父亲所托,对林西娅算是尽心尽力,负责她的出行、零花钱,偶尔也会试图闲聊,努力让这段尴尬的“托管”关系显得自然些。 林西娅则维持着一个初来乍到、可能有些认生和内向的高中毕业生形象,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或者独自在镇上闲逛,默默观察着这个看似普通却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的世界。 没有哥谭,没有超级英雄。 新闻里充斥着寻常的琐事,但偶尔掠过的地方报纸小角落,那些关于偏远公路失踪案或者不明原因事故的简讯,会像细小的冰刺,轻轻扎一下她的神经。 平静在一个傍晚被打破。 林悦接完电话,脸色不太好看地找到正在客厅心不在焉翻看杂志的林西娅。 “西娅,”他语气有些迟疑,带着明显的为难:“是……你妈妈那边,在新泽西州的外公外婆家出了点事。两位老人同时病倒了,住院了,情况听起来有点严重。” 林西娅抬起头,心里快速理清关系——这是她这个身体原生母亲的双亲,与林悦并无血缘,在这个设定里,她父母感情甚笃,母亲应该也一同在国内?那么照顾老人的责任…… 林悦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你爸妈在国内急得不行,但你妈妈最近身体也不太好,经不起长途颠簸,你爸要照顾她,一时也走不开,签证办理也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看向林西娅,眼神里是真实的焦灼和恳求:“我这边……你知道的,公务员考试就在眼前,复习到了最关键的时候,实在没办法请假。我妈她……工作上也走不开。” 林悦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请求:“所以……能不能麻烦你,作为代表,先过去看看?你是他们的亲外孙女,有你在,老人家也能安心点,我保证,这边考试一结束,我立刻买机票过去接手,绝不让你一个人待太久。” 没等林西娅回应,他又急忙补充,像是增加说服力的筹码:“哦,对了,路易斯——我那个朋友,记得吧?他正好也要去新泽西州办点事。你们可以一起走,路上有个伴,互相照应,我也能放心些。” 他说着“放心”,眼神里却泄露出一丝连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的不安。 林西娅:“……” 自己这具身体的外公外婆。 她好像没有理由拒绝。 “好。”她合上杂志,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虑和懂事:“我去看看外公外婆,爸妈肯定急坏了。” 林悦如释重负,立刻开始详细交代:地址、医院名称、联系电话、准备好的现金和一张信用卡,反复叮嘱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当天晚上林西娅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行李,除了平板和电脑之外,其他的东西都被替换了,包括她的身份…… 护照上,她的年龄也变了,从17岁变成了23岁……就连林悦也说她是出国留学,而不是出国旅游的…… 第二天一早,林西娅在约定地点见到了路易斯·托马斯。 他显然精心打扮过,浅色 polo 衫搭配合身的卡其裤,头发梳理得整齐,脸上带着混合着期待和一点点紧张的灿烂笑容,手里还小心翼翼拿着一个包装好的小礼物盒,想必是给那位维娜的。 “嘿,西娅!等很久了吗?”他声音明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哥,富勒·托马斯!” 他指了指身旁那个高大健壮、穿着随意但难掩帅气的男人。 富勒·托马斯走上前,古铜色的脸上是爽朗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他友好地朝林西娅伸出手:“嗨!叫我富勒就行。我家这小子非要搞什么浪漫公路旅行去看小女友,又怕路上无聊,就把我刚从局子里保释出来当司机兼陪聊。” 他毫不避讳自己酒驾被抓的事。 路易斯不好意思地抱怨:“哥!说这个干嘛!” 又赶紧向林西娅解释:“他就是之前喝了点啤酒还非要开车,被抓了个正着……不过他已经深刻反省了!” 富勒配合地举起三根手指作发誓状:“保证本次旅途全程无酒精,安全第一!” “……”林西娅伸出手:“你们好,塞西莉亚,叫我教名或者姓氏林都可以。” 简单打了个招呼,富勒夸张地拉开略显沉重的后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上车吧,塞西莉亚小姐,保证让你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公路旅行!” 林西娅点了点头。 路易斯小心翼翼地把他那个准备送给维娜的礼物盒放在副驾驶脚边,然后才坐进去,系好安全带。 富勒坐回驾驶座,熟练地挂挡,车窗外的风景开始飞逝,他开车风格大开大合,跟着车载收音机里播放的老牌摇滚乐轻轻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着拍子。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混合着皮革、汽油和淡淡古龙水的气味。 林西娅靠在后座,感受着身下车辆传来的轻微震动和力量感,不得不说,不愧是敢酒驾还被抓的人,开车风格就是刺激。 现在一定超速了。 林西娅心中想着。 第2章 玩笑 在一望无际的公路上,基本没什么车,他们驾驶的白色小轿车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眼。 林西娅眯了一会儿,此刻也睁开了眼睛,正在百无聊赖地看着前面的两兄弟拌嘴。 “喂,这有什么不好的,听着……”富勒头也不回,手指熟练地旋动着旋钮,脸上是那种即将干坏事儿的兴奋表情:“我们只是给那些深夜跑长途的无聊家伙们开个玩笑罢了,给他们提提神!” “哥!”路易斯无奈地扶额,声音里充满了无力:“这很幼稚,而且万一惹到不好惹的人怎么办?西娅,你快劝劝富勒,我实在劝不动他。” 林西娅:“……” 林西娅叹了口气,声音还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已经这么晚了,为什么我们不考虑先找家汽车旅馆过一夜呢?你们不会真想通宵开车吧?” 富勒有些不满地皱起眉头。 “哥……”路易斯摊手:“你看,没人赞同你的恶作剧。” “等一下……”富勒突然转向路易斯:“我记得你是不是小时候恶作剧装作女生吓唬过大人?” 路易斯:“?” 路易斯:“!” 路易斯瞪大了眼睛,他轻咳一声,也许是因为有林西娅这个异性在,他有些不自在地道:“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我现在的声音一听就是男的,怎么可能……” “有什么关系!无线电里谁看得见谁啊!快点快点!”富勒把麦克风硬塞到路易斯手里,压低声音兴奋地指导:“这次不要像小时候一样装可怜了,换个路子!假装你是个……嗯……独自开车旅行,有点寂寞,想找点刺激的‘火辣小野猫’(hot kitten)!声音要沙哑点,带点钩子!快!” 路易斯拿着麦克风,手都在抖,脸上写满了“社会性死亡”的绝望。 但在富勒炯炯的目光逼迫和……某种奇怪的、破罐子破摔的冲动下,他再次深吸一口气,凑近了麦克风。 再次开口时,路易斯的声音果然变了,一种刻意压得有些低哑、带着点慵懒和若有若无挑逗意味的女性嗓音,从车载喇叭里传了出来,与他平时清亮的声线截然不同:“hello,有人在吗?这里是小甜心……有没有哪个大家伙可以聊聊……公路上一个人开车怪闷的。” 富勒在一旁瞪大了眼睛,随即捂住嘴,身体因为强忍笑意而剧烈颤抖,无声地用口型对路易斯说“干得漂亮,兄弟”。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这真的出乎她的意料了。 无线电里先是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滋滋声,过了一会,无线电里传来了一道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你好,小甜心。” 林西娅猛地抬起头。 “上钩了上钩了!”富勒兴奋道:“我就知道这群色狼肯定会上钩,路易斯,继续继续,快玩他一把!” “……”路易斯深吸一口气,破罐子破摔道:“hey,大块头,我该怎么称呼你?” “锈铁钉。” 锈铁钉…… 林西娅偏过头,额头抵着车窗,她无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前面玩上头的两个男士完全没有注意到林西娅此刻的不对劲,听着对面司机磁性的声音不断从无线电里传出来,虽然不知道长相,但凭着声音就已经开始让林西娅脸红了。 尤其是…… 对面的司机正在用那足够性感的声音说着一些不太正经的话…… 林西娅闭了闭眼。 完蛋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对面的无线电似乎被什么干扰了,只传来一阵滋啦的电流声,富勒虽然还没玩尽兴,但也只能收起无线电,将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小插曲扔到一边去。 好在没过多久,几人到了汽车旅店,身为女性的林西娅自然是自己一个房间,而路易斯和富勒兄弟俩则是开了另一间房。 林西娅本来以为让自己感兴趣的那个声音听不到了,可万万没想到,就在她洗漱完准备睡觉的时候,从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当然,敲的是隔壁的门,只不过那声音她可熟悉的很。 “你在吗,我的小甜心?” 林西娅:“……”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林西娅很想开门看看那个有着这么好听声音的男人到底长什么样子。 不过对这个国家安全性的了解让她犹豫了一瞬,不过是一瞬,她就听到隔壁传来了‘嘭’的一声巨响,本来在废料影响下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不过也正是她的清醒,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不是典型的美式恐怖片开场么? 林西娅能听见自己的心脏一直在砰砰砰地狂跳,旅馆的隔音的确是不怎么好,她甚至能想象得出隔壁无辜的可怜人正在被按在墙上暴打,因为她此刻站在墙边,能够清楚听见墙对面传来的,痛苦的闷哼。 至于为什么没有惨叫,她估计那个可怜人应该是被堵住嘴,或者是什么其他方法控制住了。 要不要帮忙报个警? 这个念头在林西娅脑海中一闪而过,很快却被她放弃了,不能怪她冷漠,主要是,她真的不想惹祸上身,尤其是在她身处的世界很有可能是个恐怖片的情况下,虽然很可能这个麻烦已经招惹到了,毕竟她可没忘记路易斯和富勒开的那个玩笑。 林西娅原本想直接用被子蒙住头去睡觉,但实在是拗不过心里的那个小天使,她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人去死……在隔音不好的汽车旅馆里,因为隔壁噪音而去敲门提醒,这种事情应该是正常的吧……? “你太吵了……”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的小甜心在哪里?”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迅速抽出枕头底下防身的左轮,藏在袖子里,她站在门口,最终还是选择打开门,转身走到隔壁门口。 咚咚咚…… 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了约莫三分钟,房间的门被打开了,林西娅只觉得自己瞬间被一道阴影笼罩,那是一个身穿黑色连帽卫衣的,高大的男人,林西娅看他甚至要抬起头,男人的身高可能有190了。 男人低着头,看着这个敲了门,却一直不说话,只是仰头看着自己神游的亚裔女孩。 二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居然是男人主动开口打破了沉寂:“有什么事吗,这位东方女士?” 也许是因为林西娅是女孩子,看上去又太过年轻,男人看起来倒是很温和,完全不像是无线电中能聊那么多的样子。 林西娅稍微后退了一点,这才看清楚男人的脸,准确说,是看清楚了男人的眼睛,男人的下半张脸全被高领的冲锋衣外套给遮住了,甚至脑袋上还扣着卫衣帽子,林西娅只能看清楚男人的眼睛,那双冷漠的,具有侵占性的眼睛。 “先生……”林西娅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请问可以稍微小点声吗,旅馆的隔音不太好……我是说,我晚上听着这种咚咚咚的声音有点睡不着……” 盯着林西娅看了很久,男人才开口:“当然可以,sweet heart。” 林西娅手指微蜷。 她不知道男人为什么要叫她sweet heart,她的理智也在告诉她,她应该回去了。 这太危险了。 林西娅垂眸。 但120斤的林西娅向来有99斤的反骨。 鬼使神差地,林西娅露出了一个堪称乖巧的笑:“谢谢你,锈铁钉先生。” …… 气氛,一瞬间变得凝固。 林西娅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她能够想象到的,那种,带着恶意的,杀意的眼神。 “原来是你,我的小甜心。” 男人的声音比在无线电里听到的更加低沉,更加贴近,像粗糙的砂纸缓缓磨过她的耳膜,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某种被愚弄后的怒意。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破肋骨,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让她四肢微微发凉。 但奇异的是,在这极致的恐惧深处,一股更加汹涌、更加不合时宜的兴奋感也同时炸开,她看到了,就在她吐出那个名字的瞬间,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暗流。 他生气了,真的生气了。 男人向前迈了一小步,不算快,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林西娅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血腥气? 她的指尖在袖子里紧紧扣住了左轮手枪冰冷的握把,指节泛白。 “喜欢玩火,是吗?小野猫(kitten)?” 他的目光像无形的触手,扫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滑过她故作镇定却掩不住苍白的脸颊:“用那种声音……在无线电里招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却带着钩子:“现在,我找到你了。” 林西娅:“……” 好出戏啊……什么霸道总裁式发言…… 林西娅此刻居然发出了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她强迫自己迎上男人的目光,尽管小腿肚子都在发软,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现在的场合她居然笑得出来。 “先生……”林西娅再次隐去了称呼,她的声音完全不像平日里的冷淡,此刻听起来居然软乎乎的,还带着像是撒娇的尾音,再加上那双关于稚嫩的脸庞,看上去乖巧又无辜:“您可错怪我了,这是我第一次和您交流……不如放过那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吧,你的声音,可比无线电里听起来还要好听。” 锈铁钉:“……” 锈铁钉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他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冰冷的嘲讽:“是吗?” 他又靠近了一点,现在,林西娅能完全感受到他身形带来的巨大阴影和压迫,他几乎挡住了她所有的退路和光线:“那你想不想……听得更清楚一点?” 咚……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心跳更强烈了,说不上是兴奋还是恐惧。 锈铁钉的目光落在她藏在身后的手臂上,似乎洞悉了她的戒备:“把那个小玩具收起来,baby。” 他慢条斯理地说,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从容:“它救不了你。”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非常顺从地将左轮别到后腰,顺便摊手,示意自己手上现在没有武器了,她仰着头,和男人对上视线,她道:“时间不早了,先生,我要回去休息了……也祝您做个好梦。” 锈铁钉:“……” 林西娅也怕玩脱,当即就想开溜,不出意外地出意外了,她的身体刚做出一个转身的意图,手腕便被攥住,下一刻,男人拽着她的手臂将她拖进房间,她的身体被狠狠地撞在门上。 锈铁钉的手死死地攥着林西娅的手臂,力道大的仿佛要捏断她的骨头,她袖子现在空了,腰后的枪硌得她生疼,她身上单薄的睡衣和对方的全副武装看起来简直天差地别。 “现在你还觉得是无伤大雅的玩笑么?”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逼退因为疼痛带来的生理性泪水,她现在觉得兴奋的要死,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透过她手臂处的睡衣,从掌心源源不断地传过来。 老天奶,这是什么天选级别的…… 锈铁钉:“?” 林西娅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直接说出来了,也幸亏说的是中文,对方听不懂,不然她真的想挖坑把自己埋了。 锈铁钉显然捕捉到了她脱口而出的那个陌生音节,以及她脸上混合着窘迫和兴奋的表情,他攥着她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困在门板与他之间。 “说什么?”他低下头,帽檐下的阴影几乎完全覆盖了她的脸。 “没什么……”她试图用英语含糊过去,声音因为紧张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激动而微微发颤:“一句……中文的感叹词而已。” “感叹词?”锈铁钉重复道,他空着的那只手抬了起来,缓慢地拂过她散落在颊边的黑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在我问你话的时候,说些我听不懂的……sweet heart,这很不礼貌。” 他的指尖最终停在她的下颌边缘,没有用力,却带着一种随时可以掐住她脖颈的暗示。 林西娅屏住了呼吸,她能感觉到自己后腰被枪硌着的地方传来清晰的痛感,也能感觉到对方指尖的温度,明明是被威胁的姿势,理智也尖叫着让她服软、求饶。 但她从来不愿意遵循理智。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突然不再试图挣脱被他攥住的手臂,反而放松了身体,尽管肌肉依旧因为紧张而僵硬。 她甚至微微偏头,让自己的脸颊更贴近他悬停的手指,这是一个极其微妙、近乎挑衅的顺从姿态。 “我在说……”林西娅迎着他的目光,中文再次不受控制地滑出唇边,声音很轻:“我馋.你.身.子。” 第3章 教训 锈铁钉虽然听不懂中文,但他能看得懂林西娅的眼神,她眼中闪烁的、并非全然恐惧而是混杂着挑衅甚至是……欣赏的光芒,和他之前所有猎物的反应都不一样。 他摩挲着她下颌的拇指骤然停下,转而用指尖扣住了她的下颚,力道不轻,迫使她更清晰地仰起头,直面他帽檐下的阴影。 “让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小甜心。” 锈铁钉的声音压得更低,恢复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冰冷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那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他刻意重复了她之前的用词,带着浓浓的嘲讽。 林西娅:“……” 认错是不可能认错的,这辈子都不可能认错的,再说了,玩笑也不是她开的。 “你和你的小男朋友……” 锈铁钉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因被迫仰头而显得脆弱的脖颈:“用那种…装出来的、发情母猫一样的声音,在无线电里钓那些蠢货…觉得很有趣?” 他的用词变得粗俗而极具侮辱性,试图用最直接的方式践踏她的尊严,激发出他熟悉的、猎物应有的羞愤和恐惧,攥住她手臂的手也同时收紧,疼痛感再次尖锐地传来。 林西娅因为那些侮辱的词汇略微蹙眉,她并不喜欢人格侮辱。 “告诉我……” 锈铁钉微微偏头,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当你们躲在车里,听着那些男人上钩的蠢话时…笑了多久?嗯?” 林西娅:“……” “首先,我没笑,其次……”林西娅直视着那双眼睛:“和你开玩笑的并不是我,我还是有最基本的道德的,虽然不多。” 锈铁钉再一次噎住了。 他扣着她下颚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一分,几乎能感觉到她颌骨的形状,但那双直视他的眼睛依旧没有躲闪。 “哦?”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冰冷的音节,试图重新夺回主导权,将话题拉回他熟悉的、施加痛苦的轨道:“所以,那个像发情小猫一样在电波里求偶的声音……不是你?” “还是说……” 还没等林西娅开口说话,锈铁钉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又拉近了几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共享呼吸,他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几乎让她窒息:“你觉得,把自己摘出去……就能改变你们一起惹上我的事实?” 然而,林西娅只是微微吸了口气,适应着那几乎要嵌入骨头的力道和令人作呕的气息,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一种诡异的平稳,甚至带着点……就事论事的正经感:“声音是他的。主意……大概是你口中我的‘小男朋友’的。” 她甚至微妙地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个词:“我只是……恰好坐在后座,听到了全程。” 林西娅抬起没被束缚的那只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动作细微,却带着一种近乎挑衅的演示意味。 “所以,严格来说……” 她总结道,目光坦然得令人火大:“我只是一个……被无辜卷入的听众。” 锈铁钉彻底沉默了。 “对了,补充一下。”林西娅再次开口:“你说的小男朋友并不存在,我没有男朋友,我自己都把自己当孩子看,自然不可能谈恋爱。” “……” 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 锈铁钉扣在她下颚的手指猛地僵住,连带着攥住她手臂的力道都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kid。 锈铁钉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猎物里面还真的没有过年纪这么小的,也许有,只是他并不在乎,可能是哪个被他扭断了脖子的倒霉站街女,也有可能是路上挑衅他的叛逆崽子…… 眼前这个亚裔看起来的确很年轻,但他以为只是亚裔都很显年轻,没想到这个亚裔居然真的没成年……难怪看起来还没有普通的学生成熟。 他下意识地、几乎是本能地,将扣在她下颚的手指松开了些许,那粗暴的钳制变成了一个略显尴尬的悬停,他高大的身躯似乎也几不可察地往后撤了一丁点,虽然依旧将她困在门板前,但那种密不透风的压迫感出现了一丝微妙的松动。 他的确是个心狠手辣的杀人狂没错,但他不是变态,这样的姿势对于一个孩子来说,确实有些过于亲密了。 锈铁钉有些郁闷地发现自己居然在分析女孩话里的逻辑。 糟糕透了。 林西娅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这瞬间的动摇,她亲手给这场危险的游戏套上了一个无聊的枷锁。 完了。 她在心里暗骂自己愚蠢,居然下意识把原本的年龄说出来了,不是,原来的她是未成年不假,这里的她成年了啊! 锈铁钉盯着她,显然也察觉到了她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那绝非劫后余生的庆幸,反而更像是一种……计划被打乱后的烦躁和失望? 这让他更加困惑,也更加烦躁。 “这就完了?” 林西娅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没完全理解的挑衅,仿佛在质疑他“职业道德”的完整性:“因为一个数字?你的道德感貌似挺强。” 锈铁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窒。 锈铁钉快被气笑了,实际上,他的确被气笑了。 帽檐下的阴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他扣在她下颚的手指彻底松开,转而一把攥住了她睡衣的前襟,布料瞬间绷紧,勒得她呼吸一窒,但他并没有进一步施加暴力,只是用这个动作表达着他滔天的、无处发泄的怒火和……混乱。 “我的……道德感?” 锈铁钉重复着她的话,声音因为极致的荒谬感而微微发颤,那双眼睛里冰封的湖面彻底碎裂,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怒火和一种被她彻底搞懵的烦躁:“你,一个用那种声音在无线电里……勾引陌生男人的……未成年,现在,站在这里,跟我谈论我的道德感?!” “不是我勾引的……”林西娅再次辩解。 “听着,小女孩(little girl)。” 他猛地凑近,几乎鼻尖相抵,那浓烈的铁锈和血腥味再次霸道地侵占她的感官,但他语气中的杀意似乎被一种荒谬感稀释了:“我的‘道德感’告诉我,把你这种不知死活、满嘴歪理的小崽子扔回给你的监护人,或者干脆找个少管所关起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林西娅被他吼得耳膜嗡嗡作响,衣襟被攥紧的束缚感让她有些呼吸困难,但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混合着愤怒和极度无奈的情绪,她心底那点后悔奇异地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恶劣的、想要继续火上浇油的冲动。 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顶着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小声地、清晰地反驳:“首先,我可没有勾引谁,我只是被您的声音吸引了,其次,正确的选择不应该是报警吗?先生,您看起来……不太像会主动联系少管所或者监护人的类型。” 锈铁钉:“……” 锈铁钉的耐心彻底告罄。 他不想再听任何一个字从这张能言善辩的嘴里冒出来。那些歪理、那些挑衅、那些将他置于荒谬境地的逻辑,都该立刻停止。 “唔!” 林西娅只觉得天旋地转,攥住她衣襟的手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像布娃娃一样粗暴地拽进了房间内部。 她还没来得及挣扎,一股巨大的力量就将她面朝下狠狠掼在了冰冷粗糙的地毯上,撞击让她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挤了出去,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膝盖毫不留情地顶住了她的后腰,将她死死压在地面,动弹不得。 “唔…!” 林西娅试图抬头,却被一只带着皮手套的大手粗暴地按了回去,脸颊摩擦着粗糙的纤维,传来火辣辣的疼。 然后,她听到了令人齿冷的撕裂声——是工业胶带。 冰冷的、带着粘性的宽胶带条猛地缠上了她的手腕,一圈,两圈……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勒进她的皮肉里,将她的双手死死反剪在身后。 接着是脚踝,同样的粗暴和迅速,胶带缠绕的“刺啦”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唔……唔唔!” 她拼命扭动,但压在身上的重量和胶带的束缚让她的一切反抗都像是困兽之斗,徒劳而可笑。 锈铁钉的动作精准、高效,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麻烦的货物。 做完这些,他单手抓住她被捆缚的脚踝,像拖拽一件行李一样,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拖到房间中央,远离任何可能被她利用的家具角落。 最后,他蹲下身,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 林西娅愤怒地瞪视着他。 锈铁钉对上了她的视线,帽檐下的阴影里,那双眼睛冰冷如初,甚至带着一丝终于清静了的满意,他另一只手拿起剩下的一截胶带,在她眼前晃了晃。 “安静点,little girl。” 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之前的怒吼更令人胆寒:“你的声音……暂时不需要了。” “刺啦——!” 又一声胶带撕裂的声响。这一次,粗糙的胶带条毫不留情地封住了她的嘴,将她所有未出口的争辩、挑衅、甚至是可能的呼救,都彻底堵了回去。 胶带紧紧贴合皮肤,边缘甚至勒进了她的嘴角,带来窒息般的压迫感和火辣的疼痛。 锈铁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毯上蜷缩着、被胶带捆得像粽子一样、只能徒劳扭动的女孩。 “现在。”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金属摩擦般的平静,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从容:“让我们来好好谈谈,关于……如何给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孩,留下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 锈铁钉的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她因挣扎而凌乱的头发,泛红的脸颊,被胶带勒出深痕的手腕和脚踝,最后定格在她那双写满了不甘、愤怒的眼睛上。 胶带的束缚让林西娅每一寸肌肉都紧绷着,疼痛和窒息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自身的脆弱和无力。而他那冷静的、评估般的目光,比任何暴怒都更具压迫感。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撞击着肋骨。 锈铁钉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在她被束缚的躯体上逡巡片刻,最终落在那纤细且脆弱的脖颈,脆弱的他一只手就能扭断,随后又对上那双黑色眼睛,和其他猎物的哀求不同,女孩的眼中写满了愤怒和烦躁,却没有一丝一毫地恐惧。 他需要一个更彻底的解决方案。一个能让她,以及她那两个不知死活的朋友,都刻骨铭心的教训。 锈铁钉转身,从房间角落拖出一个看起来沉重且肮脏的、散发着浓重机油和铁锈味的帆布行李袋。他动作利落地将袋子打开,然后回身,一把抓住林西娅被胶带捆紧的脚踝。 完蛋,玩脱了! “唔——!” 林西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开始更加剧烈地挣扎,被束缚的手脚徒劳地扭动,喉咙里发出被胶带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地毯的纤维摩擦着她的皮肤,带来更多细碎的疼痛。 但她的反抗却显得微不足道,锈铁钉无视她的挣扎,像塞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一样,粗暴地将她整个人塞进了那个帆布袋里。 空间狭小逼仄,粗糙的布料摩擦着她裸露在睡衣外的皮肤,浓烈的异味几乎让她窒息,胶带封住了她的嘴,连干呕都变成一种奢侈的折磨。 没过多久,林西娅感觉自己被提了起来,悬空,然后被扛在了一个宽阔而坚硬的肩膀上。 隔着一层帆布,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肩膀肌肉的轮廓和行走时稳定的步伐,颠簸中,她的头不时撞到他的后背,带来一阵阵眩晕感。 副驾驶侧的车门,锈铁钉将林西娅连同袋子被毫不客气地扔了进去,撞击让林西娅闷哼一声。紧接着,车门“砰”地关上,将她彻底封存在一个黑暗、冰冷的空间里。 车子启动了,平稳地驶离。 隔着车身和帆布袋,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 第4章 闹剧 等到路易斯兄弟两个发现林西娅的失踪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路易斯看到18号房大开的房门和空无一人的房间,以及床脚甚至还没来得及带走的行李箱和衣物时,他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完蛋了。 林悦会杀了他的…… “报警。”他声音嘶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我们现在就得报警。” 富勒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一把抓住路易斯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等等!路易斯,你冷静点!林西娅也许只是自己出去走走,她那个脾气……你知道的,小女孩离家出走很正常,万一她只是出去散心!” “出去走走?”路易斯猛地甩开他的手,指着房间里散落的行李,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而颤抖:“看看这里!她的护照、钱包都在箱子里!她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带就出去?富勒,林把他妹妹交到我手上,现在出了这种事情,林会杀了我的!” 两人的争执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二人争执的声音甚至从无线电传到了锈铁钉的车上。 被锁在编织袋里的林西娅简直快气笑了,她知道不靠谱,没想到两个人能这么不靠谱,要报警就赶紧去啊,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林西娅急得几乎要呕出血来,身体被扭曲成一个极不舒服的姿势,嘴巴被胶带封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编织袋特有的、混合着尘土和霉菌的沉闷气味,她努力扭动,试图制造出一点动静,哪怕只是让袋子摩擦车厢底板发出些微声响。 驾驶座上,锈铁钉似乎察觉到了副驾上细微的动静,他斜睨了一眼那个不断轻微起伏的编织袋,没有像之前对待后车厢猎物那样警告,反而伸出粗糙的手,不轻不重地在袋子凸起大概是头部的位置按了一下。 那动作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近乎亲昵的威胁,仿佛在说:“安静点,baby。” 林西娅瞬间僵住。 路易斯:“……林会杀了我的!” 富勒:“……你非要闹得人尽皆知吗?!” 林西娅心里又急又恨,恨不得自己能替他们冲进警察局,她再次尝试,用被缚住的双脚的脚后跟,拼命去蹭副驾驶座下方的金属踏板。 “嚓…嚓…” 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摩擦声,在引擎声和无线电杂音的掩盖下,微乎其微。 但锈铁钉听到了。 他猛地转过头,这一次,没有再温和警告,而是直接探过身,用右手粗暴地压在编织袋的上半部分,将林西娅连头带肩死死按在座椅靠背上。 力量之大,让林西娅瞬间呼吸困难。 “别动。”他压低了声音,在她“耳边”清晰地命令,语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就在这时,旅馆门口似乎有了新的动静。 锈铁钉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松开手,但身体依旧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望向车外。 “看看这些蠢货,baby……”锈铁钉冷笑道:“明明你和他们就相隔了这么点距离,他们甚至都发现不了你在这儿,那些条子也一样。” 林西娅:“……” 锈铁钉瞥了一眼彻底“老实”下来的袋子,满意地哼了一声,随手调大了车载收音机的音量,一首吵闹的流行音乐瞬间充斥了驾驶室,掩盖了一切。 林西娅恨得牙痒痒,该死的有种把她嘴上的胶带撕下去。 引擎一直未熄火,车辆也始终没有驶离的意思,锈铁钉似乎极有耐心,他关掉了音乐,手指间把玩着一个黑色的无线电对讲机,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着不远处争执的兄弟二人。 那兄弟俩显然经历了与警察不愉快的交谈,此刻正激烈地争论着什么,路易斯用力挥舞着手臂,富勒则试图把他拉向他们的车子。 “看看他们,像没头苍蝇……”锈铁钉低声对着副驾驶的编织袋说,语气里带着一丝愉悦的残忍:“还在为你‘可能’的去向争吵不休呢,baby。” 林西娅屏住呼吸,透过编织袋的纤维缝隙,努力倾听。 就在这时,锈铁钉手中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了清晰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声音——正是路易斯和富勒! “我现在就给林打电话,那是他妹妹,他必须知道这件事!”路易斯的声音又快又急。 “你疯了,林悦那家伙可不好惹,要是让他知道塞西莉亚是我们弄丢的,他会杀了我们的!”富勒连忙拉住路易斯:“那只是你朋友的妹妹,又不是咱们兄弟的妹妹,管她干什么!” 富勒的话透过无线电传入锈铁钉的车里,如同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林西娅的耳朵,也让她身侧的锈铁钉发出了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被取悦了的哼笑。 “听见了吗,baby?”他对着编织袋低语,声音里带着残忍的玩味:“你在有些人心里,并没有那么重要。” 林西娅:“……” 只是这点话可没法让她绝望,毕竟丢下她的仅只是一个同校的同学,而不是她好朋友,更不是她亲爹亲妈。 旅馆门口,路易斯显然被富勒的话彻底激怒了。 “富勒!你他妈再说一遍?!”路易斯一把揪住富勒的衣领,声音因暴怒而嘶哑:“那是林托付给我们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件行李!我不管你怎么想,我必须找到她,现在!立刻!” 他猛地推开富勒,不再理会后者苍白的辩解和试图阻拦的手,快步走向他们的车,一边走一边掏出了手机。 锈铁钉看着这一幕,眼神闪烁,他并不阻止路易斯联系到他口中的林悦,反而像是乐于见到事情闹得更大,他手指轻轻敲打着方向盘,仿佛在欣赏一出即将进入高潮的戏剧。 然而,路易斯的电话似乎没能立刻接通,他烦躁地对着话筒说了几句,然后重重地挂断,拉开车门坐进了驾驶座,富勒在原地僵立了几秒,最终还是垂头丧气地跟了过去,坐进了副驾驶。 他们的车子引擎轰鸣起来,轮胎摩擦地面,带着一股决绝的势头驶离了旅馆门口。 锈铁钉几乎是同时启动了车辆,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如同幽灵般缀在后面。 “好了,baby,导游就位……”锈铁钉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的扭曲:“你有选择的机会,告诉我,你想让他们生,还是死?” 林西娅:“……” 林西娅暴躁地踹了车体一脚,她现在嘴都被封住了,能说的了话才有鬼! 锈铁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啊……我忘了,我们的baby暂时无法发表意见。”他故作抱歉地拖长了语调,目光依旧紧盯着前方路易斯兄弟的车子:“那么,就让命运来决定吧。看看他们今天的运气……也看看我的心情。” 林西娅:“……” mdzz! 前方的车辆似乎毫无头绪,只是在城市街道上漫无目的地穿行,时而加速,时而减速,像是在争论该往哪个方向去。 “不行!不能这样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路易斯的声音因焦虑而沙哑,他猛地一拍方向盘:“是锈铁钉!一定是他!林西娅肯定在他手上!” 富勒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脸色更加苍白:“路易斯!你冷静点!没有证据!那家伙……那家伙只是个搞恶作剧的疯子,我们昨晚不是都确认了吗?他只是用无线电吓唬我们,塞西莉亚说不定只是自己跑到哪里去玩了……” “玩?!丢下满屋子的行李和护照去玩?!富勒,你醒醒!”路易斯猛地转过头:“隔壁房间的人差点被打死!西娅同时失踪!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锈铁钉昨晚就在附近,他的无线电能切入我们的频道,他对我们了如指掌!除了他还有谁?!”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推断合理,他不能再等了,林悦的电话打不通,警察似乎也暂时没有头绪,每过去一秒钟,林西娅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我要联系他。”路易斯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冷静,他伸手抓向车载无线电的对讲机:“既然他能找到我们,我们也能找到他。无论如何,我要先确定西娅是不是在他手里!” “西娅……?”锈铁钉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毛骨悚然的咀嚼感,仿佛要将这个名字在齿间碾碎:“他叫你……西娅?” “游戏提前结束,他们成功惹怒了我。” “baby,我会带着你离开这里,而他们……”锈铁钉轻轻吐出最后几个字:“可以死了。” 林西娅:“?” 林西娅:“!” 林西娅要被气笑了,如果她现在没有被绑着,她一定会一巴掌扇过去。 没等富勒拦住他,路易斯已经按下了通话键,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锈铁钉!回答我!西娅是不是在你那里?如果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别伤害她!” “all right。”锈铁钉发出一声低笑,他打开了编织袋的拉链,让林西娅重见光明,他伸出手,一把将贴在林西娅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跟他们打个招呼,baby。” 林西娅猛地抬起头,愤怒地瞪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无线电那头,路易斯听到这边的动静,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惧和急切:“西娅?!是你吗?西娅!你怎么样?回答我!”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不适和满腔的怒火,她咬牙切齿地道:“我没事,事实上我好得很,我现在正在一辆……呃!” 锈铁钉猛地伸出手,不是捂住她的嘴,而是用力掐住了她的后颈,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失声,疼得眼泪差点涌出来,他的动作快到无线电那头可能只听到她一声短促的闷哼。 “不乖哦,baby。”他的声音依旧轻柔,但掐着她后颈的手指却在缓缓收紧,带着警告的意味:“只是打招呼,不要说多余的话,再说错……我就只能让你永远安静了。” 他松开了些许力道,但手指依旧停留在她的后颈。 林西娅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 无线电里,路易斯显然听到了她的闷哼和锈铁钉的威胁,声音几乎崩溃:“混蛋!你对她做了什么?!西娅!西娅!” “就像你想的那样,小甜心。”锈铁钉的语气堪称恶劣:“像你和你的兄弟昨天在无线电里说的那样,我脱下了她的bra,让她的腿环着我的腰……” 林西娅:“?” “锈铁钉!”路易斯的声音听起来快崩溃了:“你听着,没有什么小甜心,这件事情和西娅没关系,自始至终都是我和富勒的玩笑,该死的,西娅是无辜的!” “玩笑?”锈铁钉看了林西娅一眼,不紧不慢地道:“我现在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立刻,向我道歉。” “道你妈的歉!!” 一个完全出乎意料、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变调破音的声音猛地炸响在无线电频道里,打断了锈铁钉的话。是富勒! 由于肾上腺素飙升,富勒一把从路易斯手中抢过了对讲机,对着话筒歇斯底里地咆哮起来:“你这个变态!疯子!人渣!是你自己管不住自己的色心上套,和塞西莉亚没有半毛钱关系,我告诉你,你他妈最好现在就把她放了!不然……不然我……” 这番毫无章法、纯粹情绪宣泄的怒骂,让频道内外都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路易斯惊愕地看着突然爆发的富勒,一时间忘了反应。 锈铁钉显然也愣了一下。 就连林西娅都愣住了,她气极反笑,甚至都顾不上自己还在被绑架,她开口就是讽刺:“不是,富勒你有病吧,你都说锈铁钉是变态,是人渣,惹怒他有什么好处吗?路易斯,你哥哥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 “西娅?!” 路易斯的声音混杂着困惑和一丝被点醒的惊恐:“富勒!你闭嘴!” “你他妈……” “富勒!!” 路易斯的怒吼几乎要震破麦克风,紧接着是一阵激烈的抢夺和扭打声,夹杂着富勒不甘的咒骂。 驾驶座上,锈铁钉脸上的表情从被打断的错愕,逐渐转变为一种混合着厌恶和暴怒前夕的平静。 “听到了吗,我的塞西莉亚?” 他侧头看向林西娅,眼神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片冰封的杀意,“这就是你朋友们真正的嘴脸,大难临头,他们想的不是救你,而是把你推出来,像丢掉一件麻烦的垃圾。” 林西娅咬着下唇,富勒的反应确实让她感到一种荒谬的愤怒,她死死瞪着锈铁钉,一字一句地说:“他们蠢,不代表你就有理。” 锈铁钉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重新拿起了对讲机,他有了个新主意,与其现在杀了他们,不如让他们临死前再感受真正的绝望,他还记得出现在他们口中的那个所谓的,路易斯的心上人——维娜。 “真是……一场令人作呕的闹剧。” 锈铁钉的声音透过电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我改主意了,道歉已经毫无意义。” 他的目光扫过前方因失控而有些摇摆的车辙,语气轻描淡写,却宣告着最终判决:“路易斯,带着你那个废物兄弟,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如果我再看到你们的车,或者听到你们的声音……” 他顿了顿,刻意营造的停顿充满了压迫感。 “……我就把你们的西娅,一截一截地,扔回给你们。相信我,我包装礼物很在行。” 说完,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回应的时间,他直接关闭了无线电,将外界的一切嘈杂、恳求、咒骂彻底隔绝。 第5章 皮过头了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引擎平稳的轰鸣和林西娅因愤怒而略显急促的呼吸。 锈铁钉看也没看她,专注地驾驶车辆,拐上了一条更加偏僻、似乎通往城外公路上的岔路。 林西娅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md,两个智障。” 这句抱怨声音不大,但在封闭寂静的车厢里清晰可闻。 一直专注于前方道路的锈铁钉,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第一次用这种带着些许无语的眼神看着猎物,他瞥向副驾驶座的林西娅。 他预想过她的很多反应——哭泣、求饶、瑟瑟发抖,可事实上,他从林西娅的眼神里只能看到嫌弃。 林西娅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试图让自己在束缚中更舒服一点,尽管这显然是徒劳的,那双之前还喷着火的眼睛此刻半眯着,里面更多的是烦躁和不耐,唯独没有他期待和享受的、那种能让他兴奋起来的极致恐惧。 锈铁钉的嘴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你不害怕?”他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冰冷,但却带着一丝困惑。 林西娅甚至懒得看他,目光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荒凉的景色,嗤笑一声:“怕你有用吗?怕你就能让你这个神经病良心发现放了我?还是怕你就能让路易斯和富勒那两个蠢货突然长出脑子?省省吧,我要是真的害怕,一开始就不会敲响17号房间的门。” 锈铁钉沉默了,这种被无视、甚至被鄙视的感觉,比直接的反抗更让他感到烦躁。 林西娅打了个哈欠,她道:“你打算带我去哪,还有,什么时候吃饭,我饿了。” 锈铁钉:“……” “……你会知道的。”他最终干巴巴地回答,声音失去了部分之前的冰冷质感,显得有些生硬,他猛地转回头,不再看她,用力踩下油门,仿佛想用速度找回一些失控的感觉。 车辆最终驶离了主干道,拐进一条杂草丛生的土路,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孤零零、外墙有些斑驳剥落的旧房子前,这里远离人烟,只有风吹过荒草的簌簌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锈铁钉熄了火,车厢内彻底安静下来。 “到了。”他言简意赅,下车绕到副驾驶,打开车门,解开了她脚踝的束缚,但手腕依旧被反绑在身后。他示意她下车。 林西娅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踉跄着站定,打量了一下这栋堪称“家徒四壁”的房子,撇了撇嘴,没发表评论,只是很自然地跟着他走向房门,仿佛只是来拜访一个不怎么热情的远房亲戚。 锈铁钉沉默地打开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更……简陋和空旷,家具很少,带着一种长期无人认真打理的空寂感,但出乎意料的,并没有想象中杀人魔老巢应有的血腥或混乱,只是异常的干净,干净得几乎没有生活气息。 “等着。”锈铁钉把她安置在客厅一张坚硬的木质椅子上,自己转身又出了门。 十几分钟后,他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的标准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个看起来干巴巴的火腿奶酪三明治和一瓶水。 他把东西放在林西娅面前的桌子上。 “吃。”他命令道,自己则抱臂靠在墙边,似乎想观察她的反应。 林西娅瞥了一眼那个三明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就给我吃这个?” 锈铁钉:“……” 她抬起头,用一种“你是在逗我吗”的眼神看着他:“我高中三年,每天早上都被我妈塞一个一鸣的三明治,快吃吐了。而且这种没滋没味的白人饭,狗都不吃。我要自己做饭。” 从小到大吃白人饭的锈铁钉:“……” 饶是锈铁钉自认见识过各种场面,也被这理直气壮的要求噎得一时说不出话。 自己做饭?在一个绑架了她、并且明显意图不轨的绑匪家里?她到底有没有一点作为人质的自觉? “……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他最终冷硬地回复。 “那你绑着我怎么做饭?”林西娅反问,甚至试图把被反绑的手腕朝他示意了一下:“要么你帮我做点能入口的,要么松开我的手让我自己来。我饿了,没力气陪你玩绑架游戏。” “绑架游戏”几个字再次精准地刺中了锈铁钉的某根神经。 锈铁钉额角的青筋隐隐跳动,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能轻易击溃他人心理防线的压迫感,在这个亚裔女孩面前完全失效了,她不怕他,不按他的剧本走,甚至开始对他提供的“服务”挑三拣四! 长时间的沉默在空旷的房间里蔓延。 锈铁钉的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他像是做出了一个极其荒谬的决定,猛地走上前,不是给她松绑,而是粗暴地拽着她的胳膊,将她拉向了与客厅相连的、同样简陋的厨房。 “你最好别耍花样。”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但听起来多少有些底气不足,他用水果刀割开了绑着塞西莉亚手腕的胶带,还顺带抽走了林西娅别在腰后的那把左轮。 林西娅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根本没看他那难看的脸色,径直走向那个看起来很久没认真开过火的灶台。她打开冰箱,里面只有几瓶啤酒、一些快要过期的黄油和孤零零的两个鸡蛋。 她嫌弃地“啧”了一声,扭头看向锈铁钉:“你就靠这些活着?怪不得心理变态。有米吗?面粉也行。” 锈铁钉:“……” 他几乎是麻木地看着她像只忙碌的松鼠,在他空荡荡的厨房里翻找、清洗、烹饪,嘴里还不停地碎碎念。 “盐呢?就这点?你平时做饭是数着颗粒放的吗?” “油也快见底了……天啊,你这过的什么日子。” “连个像样的汤碗都没有……” 林西娅翻找了一下,居然真找出了一小袋面粉和一点蔫了的青菜,她开始熟练地接水、和面、洗菜,动作流畅自然,仿佛这里是她自家的厨房,而旁边那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的男人只是个不太智能的厨房助手。 锈铁钉抱臂靠在厨房门框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那把从左轮手枪里退出来的子弹在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金属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熟悉且能掌控的东西。 锈铁钉几次想开口打断这荒诞的一幕,重新将氛围拉回他熟悉的、充满恐惧和支配的轨道,但看着林西娅那专注于灶台、完全把他当空气的背影,那些威胁的话就像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厨房里渐渐弥漫开食物加热的简单香气,与这栋房子的死寂和两人之间诡异的关系形成了极其荒诞的对比。 “真是一点生活趣味都没有,冰箱里空的像是刚被老鼠抢劫了似的。”林西娅吐槽:“食材有限,只能煮面了,甚至连调料都没多少……这么大个房子连双筷子都没有,吃碗面还只能用叉子……” 锈铁钉:“……”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很快煮好了。 清汤寡水,里面飘着几根青菜和一个成型的荷包蛋,卖相实在算不上好,但在食材极度匮乏的情况下,已经算是奇迹。 林西娅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大碗盛出来,又翻出两把叉子——果然没有筷子。 她把其中一碗推到厨房的小桌边,自己则端着另一碗,毫不客气地坐在了锈铁钉刚才指给她的那张硬木椅子上,低头吹了吹热气,就开始用叉子卷起面条吃起来,姿态自然得像是在自家餐厅。 锈铁钉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你不吃?”林西娅抬头看了他一眼,腮帮子还鼓着,语气含糊不清:“虽然味道一般,但总比你那个狗都不吃的三明治强,浪费粮食可耻。” 锈铁钉的指尖猛地收紧,子弹硌得他手心生疼。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什么?” 林西娅咽下嘴里的食物,拿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说:“改变什么?改变你是个绑架犯的事实?还是改变你心理变态的可能?” 她耸耸肩:“我只是饿了,并且不想虐待自己的胃。至于你……” 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你爱怎么样随你,别打扰我吃饭就行。” 那种被彻底无视的感觉再次涌上锈铁钉的心头,比愤怒更让他难以忍受,他猛地走上前,不是冲向林西娅,而是粗暴地拉过那碗属于他的面,拿起叉子,狠狠地将面条送进嘴里,仿佛在咀嚼仇人的血肉。 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难吃。 简单的咸味,面条煮得软硬适中,热乎乎的食物下肚,驱散了一些这房子里固有的阴冷,这种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两人就这么在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下,各自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 林西娅甚至还把碗拿到水槽边,就着一点点洗洁精洗干净了放好,动作熟练得仿佛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做完这一切,她擦干手,重新看向锈铁钉,眼神平静无波:“好了,饭也吃完了。接下来呢?你是打算开始你的‘正戏’,还是继续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给个准话,我困了。” 锈铁钉看着她那双平静得近乎无聊的眼睛,听着她那催促“正戏”的语气,胸腔里那股压抑了整晚的邪火终于再也按捺不住,猛地窜了上来,他几乎是被气笑了,那笑声短促、低沉。 “困了?”他重复着这两个字,猛地一步上前,一把攥住林西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粗暴地将她从椅子边拽起,不由分说地拖向那个狭小的卧室。 林西娅被他拽得踉跄了几步,手腕上传来的剧痛让她皱起了眉,但她咬紧牙关,没有惊呼,只是用那双依旧清亮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砰!” 锈铁钉一脚踢开卧室门,将她狠狠地掼在冰冷的墙壁上。 后背与墙壁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他随即用整个身体压迫上来,一只手仍如铁钳般箍着她的手腕按在墙上,另一只手则撑在她耳侧的墙壁,将她完全禁锢在自己与墙壁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额头,呼吸因为愤怒而有些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现在,你还觉得是游戏吗?” 两人靠得极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她微微颤动的睫毛,感受到她因撞击而略显急促的呼吸,然而,预想中的颤抖、哭泣或是求饶并没有出现。 林西娅只是微微仰着头,承受着他全身的重量和压迫,脸上甚至连一丝慌乱都没有,她甚至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 然后,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盛满了暴怒的眼睛里,语气带着一种近乎嘲弄的挑衅,清晰地说道:“怎么,刚才没吃饱?力气就这么点?” 锈铁钉的呼吸猛地一窒,撑在墙壁上的手指骤然收紧,指甲几乎要抠进墙皮里。 “力气小?”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低沉沙哑:“baby,你似乎对你的处境并没有清晰的认知……” 锈铁钉箍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猛地用力,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另一只撑在墙上的手则猛地下移,粗暴地攥住了她睡衣的领口,猛地向下一扯! “刺啦——!” 棉质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微凉的空气瞬间接触到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锈铁钉的目光如同实质,带着残忍的审视和征服欲,落在她暴露出的锁骨和肩颈皮肤上,他期待着,迫切地期待着从她脸上看到惊慌,看到羞愤,看到终于无法维持那该死平静的崩溃! 林西娅的确是僵住了,她是xp有点奇怪不假,但并不意味着她现在就想把自己交出去,这不划算。 锈铁钉似乎很满意林西娅此刻的安静,不过林西娅现在是安静了,但他感觉自己快要安静不下来了。 林西娅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仰头看了看锈铁钉,再看看自己单薄的睡衣,她觉得不太行……主要是,如果动真格的,她估计自己会死在这儿,然后成为锈铁钉手底下可能是第一个因为这种事情一命呜呼的受害者。 并不想皮断腿的林西娅露出了今天唯一一个堪称乖巧的笑:“锈铁钉先生……您要不考虑冷静一下?” 锈铁钉:“……” 第6章 恶作剧 林西娅突然的服软让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她尽可能地睁圆了眼睛,让自己显得无辜又可怜。 她此刻脸上还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那什么……你看,你费这么大劲把我绑来,肯定不只是为了……呃,这个吧?万一,我是说万一,过程里我一个想不开,或者你一个没控制好,我死了……那你不是亏大了?” 锈铁钉:“……” “喂……你不会真生气了吧?”林西娅眨了眨眼睛,随后道:“我向你道歉嘛,就像你说的,我还是个孩子,先生你应该不会和我一般见识的吧……?” 锈铁钉的神色更加的阴沉了,他撑在墙上的手臂肌肉绷得更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发白。 林西娅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的脸色,赶紧趁热打铁,努力维持着那副无辜的表情:“你看,我又没招惹你是不是……” 钳制着她手腕的力道,也在这这时收得更紧,像是要生生捏碎她的骨头。 林西娅这下是真的不敢再皮了,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满了眼眶,但她硬是没让它掉下来,反而抬起眼,用一双水汽朦胧却亮得惊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迎上男人的视线。 “……很好玩吗?” 沙哑、低沉,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男人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视线却紧盯着那暴露在空气中的白色。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连忙道:“等……等一下,我还小!” 锈铁钉忽然松开了钳制着林西娅的手。 手腕骤然得到的解放让林西娅晃了一下,但她很快站稳了,心底松了口气,她还没说什么,下一秒,对方的手猛地捏住了她的下巴,粗暴地强迫她抬起头。 林西娅:“!” “baby,你现在说这些……”锈铁钉捏着她下巴的手指收紧,拇指粗暴地擦过她的下唇,带来一阵刺痛:“不觉得太晚了吗?” 看着林西娅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锈铁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他俯下身,凑近她的耳边:“而且……是谁先不知死活地敲响我的门?是谁像个经验老到的猎人一样,试图把我当成可以玩弄的猎物?现在才想起扮无辜的小女孩……” 他猛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背轻轻滑过她刚才被擦痛的唇角,动作带着一种亵渎般的轻柔,与他眼中的冰冷形成骇人的对比。 “……是不是有点,又当又立了,我的小骗子?” 林西娅浑身僵硬。 完蛋了。 她玩脱了。 林西娅手指微蜷,试图挣扎:“等等,等一下,我说真的,我认输,我认错,等一下,不可以……!” 然而,林西娅那带着颤音的拒绝,听在锈铁钉的耳中,却不像是求饶,反而更像是一种……迟来的邀请。 他笑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满是嘲弄和冰冷的欲望。 “现在才说不可以?”锈铁钉那低沉的声音带着残忍的笑意,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刀片,凌迟着林西娅最后的心理防线:“晚了。” 话音未落,林西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被他拦腰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了那张散发着陈旧气息的单人床上。 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不算柔软的床垫根本无法完全缓冲掉冲击力,撞得她背脊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她来不及挣扎,甚至来不及吸一口气,一个沉重的黑影就紧跟着压了下来。 林西娅刚要开口怒骂,锈铁钉却低下头直接物理禁言。 就在林西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锈铁钉终于放开了她。 他微微抬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西娅。 “怎么不说话了?”锈铁钉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刚刚那股伶牙俐齿的劲儿呢?” 他的声音像魔鬼的蛊惑,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她兴奋的神经上。 “你别说话了……”林西娅偏过头,试图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和那不断刺激她神经的触碰。 “我说过你有选择的机会……”锈铁钉迫使对方直视自己:“你可以现在选择停下……继续,或者……换个方式。” 林西娅此刻恨不得挖个坑就地把自己埋了。 “我选3。”林西娅破罐子破摔道:“我还不想死,你总要给我适应的时间,今天不行。” “如你所愿,baby。”锈铁钉将林西娅捞了起来,让她靠在墙上。 林西娅仰头,看向锈铁钉。 “你可以一直看着我,前提是你还能一直保持清醒。”锈铁钉用手拖住林西娅的后脑,随后用力将人按向自己。 林西娅:“……” 这鬼扯的日子真是见鬼了。 林西娅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她原本的睡衣已经被换上了柔软又舒适的卫衣,是黑色的,卫衣的大小已经可以让她当裙子穿了。 她打了个哈欠,走进卫生间开始洗漱,洗漱台上只摆了两套洗漱用品,一套黑色,一套粉色。 林西娅格外嫌弃地看了一眼粉红色的牙膏牙刷,甚至连牙杯都是粉色的,这就是诡异的直男审美是么,全球统一的? 洗漱完之后的林西娅在屋子里闲逛,她这才发现屋子里此刻除了她之外空无一人,她此刻突然意识到,这貌似是个绝佳的逃跑时机,虽然她并不想逃,也许是因为她现在还把这里当成虚假的世界,还抱着可以回家的念头,总觉得在这里过的肆意一点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但她现在还要去看住院的外公外婆……她还得去新泽西州。 林西娅站在门口,她现在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只要打开门,她就可以立刻离开这个地方,只是那样的话,百分之百会惹怒锈铁钉,到时候为了自保,她也不得不选择报警了,即便锈铁钉真的很合她胃口。 要开门吗? 林西娅的手指在冰凉的金属门把上悬停了几秒,最终,她缓缓收回了手。逃跑?不,那太无趣了,而且风险太高。 不过她现在有了个新点子——她想看看,当锈铁钉回来发现偌大的房子里空无一人,他会是什么反应?是暴怒?是焦躁?还是……别的什么? 想到这里,她几乎要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迅速环顾四周,最后目光锁定在客厅那个靠墙放置的、厚重的老式木质衣柜上。它看起来足够深,也足够不起眼。 林西娅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拉开一条缝隙,侧身挤了进去,然后将柜门轻轻合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和呼吸。 柜内空间狭小,弥漫着木料和防虫剂的陈旧气味,黑暗中,她只能听到自己有些兴奋的心跳声。 此刻,一门之隔的外面,锈铁钉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般倚靠着门框,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家的大门,手上还把玩着一把精致的匕首,在他看来,过于粗暴的方式不太适合他的little girl,所以匕首正好,不会让他的little girl变得太难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门内,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锈铁钉眼中的杀意渐渐被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取代,他没有立刻掏出钥匙,而是将耳朵贴近门板,仔细倾听着里面的声响——一片死寂,仿佛真的空无一人。 这不对劲。 他不再犹豫,迅速而无声地用钥匙打开了门锁,轻轻推开了房门。 客厅里空荡荡的,清晨的阳光透过灰尘在空气中飞舞,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卧室的门开着,里面也没人。 卫生间里传来隐约的水汽,但同样寂静。 锈铁钉站在客厅中央,他的视线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空气中还残留着洗漱用品的清新气味,与她身上特有的、若有似无的甜香混合在一起,他几乎能想象出她不久前在这里走动、好奇张望的模样。 他的视线最终落在那個靠墙的、厚重的老式木质衣柜上。 柜门紧闭,看起来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原来在这里。 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他唇角一闪而过,只不过被冲锋衣的领子挡住了。 锈铁钉没有立刻上前,反而好整以暇地脱下外套,慢条斯理地挂在一旁的衣架上,仿佛刚刚结束一场普通的晨间外出,他甚至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躲在衣柜里的林西娅屏息凝神,透过那条细缝紧张地观察着。 她预想中的暴怒、焦躁、翻箱倒柜的搜寻全都没有发生,锈铁钉表现得太过平静,平静得让她心里发毛。 他为什么不着急? 难道他没发现她不见了? 还是说……他根本不在乎? 这种偏离预期的平静,像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了她的心脏,比直接的愤怒更让她感到不安和……一丝莫名的失落。 林西娅皱起眉头,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就在林西娅开始怀疑自己的恶作剧是否毫无意义时,锈铁钉端着水杯,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走到了衣柜前。 他停下脚步,就站在柜门之外,近得林西娅甚至能透过缝隙看到他裤管的布料纹路。 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林西娅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一点动静就会暴露自己。 然后,她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带着某种愉悦意味的低笑。 “玩够了吗?”他的声音透过柜门传来,低沉而平稳,像是爸爸在陪淘气的女儿玩捉迷藏的游戏:“我的little girl。” 林西娅没有动,也没有出声,一种倔强和不服输让她选择了继续沉默,想看看他接下来会怎么做。 锈铁钉似乎也并不急于把她揪出来。 他抬起手,没有猛地拉开柜门,而是屈起手指,极有耐心地、一下下地、轻轻敲击着柜门。 “叩、叩、叩。” 规律的敲击声,不紧不慢,林西娅依旧默不作声。 “看来……”锈铁钉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某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觉得昨天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或者,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捉迷藏的游戏?” 林西娅在柜子里咬紧了嘴唇,一方面气他如此轻易就看穿了自己,另一方面,他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确实……该死的让她觉得更加兴奋。 “不出来吗?”锈铁钉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上了一点惋惜:“那好吧。也许你更喜欢在黑暗里待着?我可以把柜门锁上,让你一个人……慢慢玩。” 说着,他作势要去寻找锁具,金属碰撞的细微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等等!”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柜门外,金属碰撞的声音停了。 锈铁钉的声音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终于舍得开口了?” 林西娅懊恼地握紧了拳头,知道自己彻底输了,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开了柜门。 光线涌入,她有些不适地眯起眼,看到了逆光而立的锈铁钉,他脸上带着那种让她又恨又着迷的、似笑非笑的表情,正低头看着她。 “玩够了?”他朝她伸出手,语气平淡。 林西娅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他微微用力,将她从狭小的衣柜里拉了出来,站在他面前。 她身上还穿着他那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有些凌乱:“你怎么知道我藏在这?” 锈铁钉打量着她,伸手她理了理额前翘起的碎发,动作堪称温柔,但说出的话却让她脊背发凉:“那你为什么不逃跑呢,明明距离出口只有一步之遥。” 林西娅瞳孔一缩。 第7章 教导 什么该死的恐怖片既视感! 锈铁钉这一句话瞬间让她脊背发凉,敢情刚在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就是和锈铁钉隔了一扇门面对面是吗…… 林西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她刚有动作,脚跟还没站稳,那只刚刚理过她碎发的手就顺势而下,精准地扣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回了自己面前。 他没有用力,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但那份不容拒绝的控制感,却让林西娅的心脏骤然缩紧。 “跑什么?”锈铁钉微微歪了歪头。 林西娅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和那双写满惊惶的眼睛,锈铁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他像是嫌这把火烧得还不够旺,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缓缓说道:“门板很薄,我的小骗子。”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明明是温热的气息,却带来一阵凉意。 林西娅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那个什么……我没说我想跑……” “不不不,是你在犹豫。”锈铁钉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用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与自己对视:“你在权衡,是你逃脱惹火我的下场更可怕,还是……我更让你难以割舍。”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极慢,极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林西娅的心上。 “所以,告诉我答案,我的小骗子。”他凝视着她颤抖的瞳孔,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她的灵魂深处:“你最后为什么选择留下?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期待?”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那个……我能不说吗?” 听到她的回答,锈铁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沉闷,带着胸腔的震动,顺着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一路传递到她的骨骼深处,让她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你看。”锈铁钉松开了对她的钳制,转而用拇指的指腹,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狎昵的意味,轻轻摩挲过她因为紧张而紧抿的下唇:“一个‘不’字,很容易说出口,但你没有,昨天也没有。” 林西娅忽然感觉自己的脸颊包括耳朵都像是火烧了似的发烫,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僵硬地感受着他指腹上粗粝的薄茧带来的、让她心慌意乱的触感。 “因为说谎对我没有用,这一点你已经知道了。”锈铁钉的声音压得更低,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洞悉一切的、残忍的笑意:“而承认你心底的渴望……对你来说,比承认恐惧更难,不是吗?” “我的好女孩。” 好女孩…… 不是,为什么啊? 明明是一个心狠手辣的犯罪者诶,怎么这么熟练!? 林西娅突然想到了之前锈铁钉和路易斯在无线电里聊的那些东西,再加上她现在下颚都还是酸痛的,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觉得有点反胃。 就是那种……自己用了二手货的反胃感。 这份突如其来的嫌恶感甚至压倒了恐惧和羞耻。 锈铁钉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她的变化。 他眼睁睁地看着林西娅脸上的红色褪去,最后变为惨白,那双眼睛里也从难堪羞耻变成了明晃晃的厌恶,是的,厌恶。 “怎么了?”锈铁钉有些疑惑,声音里再无半分戏谑,只剩下纯然的、不带温度的质询。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林西娅猛地一偏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自己的下巴从他的钳制中挣脱了出来。 锈铁钉:“……” 锈铁钉的动作彻底僵住了,他缓缓收回那只停在半空中的手,涌上心头的烦躁感让他很想做些什么,他冷笑道:“怎么,我碰你,让你觉得恶心?你是现在才反应过来,我不是什么好人?”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锈铁钉,过了一会,迎着他冰冷的目光,她露出了一个堪称甜美的笑,当然,她以前根本不会这么笑。 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纯粹的、淬了毒的挑衅。 “不,你是个坏人,我第一天就知道。”她慢条斯理地回答,仿佛完全没感受到他话语里的危险,然后,她话锋一转:“我只是……有点轻微的小洁癖,你的确很和我胃口,不然我不会主动敲你的门,我不说话自己离开,你甚至不会知道我和路易斯他们是一辆车上的。 但很可惜,我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一想到你那不知道多少人共享过的东西昨天居然在我的……我的嘴里……我就觉得无比恶心。” 锈铁钉:“……” 他向前逼近一步,林西娅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上了冰冷的柜子,退无可退。 “我也是……”锈铁钉说到一半的话突然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他想告诉她,他喜欢的是狩猎,一个合格的猎人不会对自己的猎物动任何不合时宜的心思,毕竟一头狮子不可能爱上绵羊。 可这些话,像被鱼刺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也是什么?”林西娅皱了皱眉:“你不会想说你也是第一次吧?” 锈铁钉:“……” 林西娅脸上写满了不信,她上下扫了锈铁钉一眼,吐槽道:“拜托,我虽然不知道你到底多少岁,毕竟白人显老,但你30肯定有了吧,依照你们这地方民风开放程度,我不信你什么都没经历过……不然你从小到大都是怎么解决的?” “……”锈铁钉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嘴唇开合了好几次,却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你……”林西娅看着他这副堪称活见鬼的表情,脸上的不信和嘲讽也慢慢凝固了,她的大脑还没来得及处理眼前这荒诞的一幕,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猜测,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不会吧…… 他该不会……真的…… 林西娅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想笑,她仰起头,直视着对方眼底的尴尬:“所以你昨天让我自己选123,不是因为你善心大发,而是你不会。” 锈铁钉:“……” 锈铁钉现在只想堵住这张嘴,最好让她别再继续说话,他也的确这么做了。 不过在林西娅看来,越是急于证明什么,就越是为了掩盖什么,和昨天一样毫无技巧可言,当然林西娅自己乐见其成,毕竟她并不喜欢太温柔,那会让她觉得很无趣。 锈铁钉也发现了林西娅眼中的探究,他猛地结束了这个吻,微微喘着气,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咬牙切齿:“baby,你知不知道,你所有的话都写在脸上了。” 林西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根,一个几乎让她笑出声的结论浮现在脑海。 她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像小刷子一样扫过他的皮肤,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小心翼翼的试探:“这个不重要,我只想知道……你该不会……真的……没经验吧?” “闭嘴!”锈铁钉低吼道,声音却失去了之前的冰冷质感,反而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沙哑。 林西娅看着他这副模样,之前所有的恐惧、厌恶、羞耻感,在这一刻奇异地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爆笑的冲动。 她强忍着嘴角抽搐的欲望,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尽量“真诚”一点。 “所以……”林西娅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你昨天那么‘凶’,其实是在……虚张声势?” 锈铁钉:“……” 锈铁钉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暴起:“baby,你最好不要在惹怒我,不然我不介意让你这张嘴一整天都闲不下来。” 林西娅看着他几乎要原地爆炸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对不起,我忍不住……”她一边笑一边摆手,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对不起……我真的……哈哈……误会你了……我以为你是个身经百战的老手,结果……结果你是个连理论可能都需要补课的……新手司机?” 锈铁钉:“……” 他觉得昨天那个担心女孩承受不住,而故意让步的自己就是个傻子。 锈铁钉转身试图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冷静,但林西娅的笑声还是一直在屋子里回荡,他深吸一口气,捏住了林西娅的后颈。 “笑够了吗?”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林西娅察觉到气氛不对,勉强止住了笑声,但嘴角依旧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里还闪烁着未褪的笑意和水光。 她看着锈铁钉那副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的样子,非但没怕,反而觉得更加有趣了。 “差不多……噗……”她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好了好了,我不笑了,真的。” “你觉得这很好笑?”锈铁钉向前一步,几乎贴到她身上,阴影将她完全笼罩,试图用体型和气势重新夺回掌控权。 林西娅仰头看着他,因为刚才的大笑,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亮晶晶的,里面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新奇和……跃跃欲试? “其实……”她歪了歪头,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仔细想想,好像……也不全是坏事?” 锈铁钉:“……” “你看啊,”林西娅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分析起来:“如果你是经验丰富的那种,我可能真的会觉得很恶心,毕竟谁知道有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病?但现在嘛……”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带着点狡黠:“至少……干净卫生?而且,新手虽然可能笨拙点,但……可塑性强啊?” “塞西莉亚!”锈铁钉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再听她说下去,他恐怕会成为第一个被自己的人质气到脑溢血的绑架犯。 “叫我干什么?”林西娅双手抱胸。 锈铁钉看着她那副有恃无恐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 他绑架她,是为了满足自己扭曲的控制欲和施虐欲,是为了享受猎物的恐惧,可现在……他的猎物不仅不怕他,反而因为他是个“新手”而开始跟他讨价还价?! 这他妈到底是谁绑架了谁?! 锈铁钉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林西娅带偏了,他猛地伸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无论我是不是‘新手’……”锈铁钉盯着她的眼睛,试图找回一些掌控感:“都改变不了你现在是我的所有物这个事实,你的生死,依旧由我决定,你那两个朋友的生死,也在我的掌控中。” 林西娅感受着手腕上传来的力道,撇了撇嘴,但没再反抗,只是小声嘀咕了一句:“知道啦知道啦,凶什么凶……‘新手司机’脾气还挺大……” 锈铁钉:“……” 他不再废话,拽着她,粗暴地将她拉向卧室的方向。他现在急需做点什么来挽回自己崩塌的形象,或者说,急需证明自己并非她口中那么……“无能”。 “喂!你干嘛?恼羞成怒啊?”林西娅被他拽得踉跄,嘴上却不饶人。 锈铁钉一脚踢开卧室门,将她甩了进去,然后反手锁上了门。 林西娅似乎也察觉了现在的气氛有些危险,她咽了咽口水:“那什么,锈铁钉,你买早餐了吗,或者食材也行,我饿了……” 虽然她真的很想尝试一下,但现在还是算了吧,毕竟硬件设施摆在那,她还没做好准备,林西娅并不觉得自己能吃得消…… 锈铁钉步子一顿,他依旧面无表情。 “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开玩笑?”他没有理会她,一步步逼近,高大的身影带来了极具压迫感的阴影,房间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林西娅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退几步,直接跌坐在柔软的床垫上。 床垫因她的重量深深陷了下去,又微微弹起。 锈铁钉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他欺身而上,膝盖抵在床沿,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困在了自己的双臂和床铺之间。 “现在,你还想谈论早餐吗?”他俯视着她, 也许是昨天洗过澡的原因,林西娅已经闻不到那股血腥味了,只有淡淡的香皂的味道。 林西娅舔了舔因为紧张而有些干裂的嘴唇,目光从他紧绷的下颌线,缓缓移到他那双锐利的深棕色眼睛,然后,她用一种出乎意料的、冷静到近乎诡异的语气开口:“我认真的。” 锈铁钉的动作一僵。 “我早上什么都没吃,被你吓了半天,又笑了半天,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林西娅的目光坦然地迎上他,甚至还煞有介事地微微侧耳,仿佛在倾听自己肚子的动静:“你看,它都在叫了,这会很影响体验的。” “不要耍花招。”锈铁钉咬牙切齿。 “我没有耍花招……”林西娅看着他脸上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胆子更大了些,她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戳了戳他的胸膛:“从硬件设施来看,你……应该很有料,我这种没吃饱饭的体力,万一中途晕过去怎么办?那对你来说,也太扫兴了吧?第一次就留下这种不好的回忆,多可惜。” “……”锈铁钉深吸一口气,他直起身子,以一种非常不可置信的语气说道:“你的父母没有教育过你,不要对着陌生的成年人尤其是成年异性乱说话吗?”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爸爸妈妈当然教过,而且她爸爸妈妈是个很负责的爸爸妈妈,从小到大一直都把她保护的很好,教育的很好……但她自己就是知道自己不太对劲,她的xp就是很怪。 对于择偶方面,她妈妈也教过她,跟她说要找一个本来就很好的男孩子做另一半,而不是找一个只对她好的男人,毕竟在结婚成家中人品至关重要,爱情和新鲜感迟早有一天会褪去,当所有的珍视都褪去的那一天,等待她的也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毕竟,当你遇到的那个人能够毫无怜悯心地,残忍地对待另一个人,那么就要小心了,因为你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被他残忍对待的下一个人…… 林西娅垂眸。 严格来说,她已经愧对爸爸妈妈的教导了。 第8章 蒂娜 “我很好奇,你并不是什么好人……”林西娅直勾勾地看着锈铁钉:“为什么你要在这里用这样一副长辈的态度和语气教育我?事实上,如果我对你不设防,对你而言,这不是好事吗?” 好事? 当然是好事。 一个不设防的、顺从的猎物,能省去他所有的麻烦,他可以随心所欲,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轻易地得到他想要的一切——恐惧、掌控、满足。 可锈铁钉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觉得,狮子会喜欢一只主动把脖子伸过来,还告诉它从哪里下口比较方便的羚羊吗?”锈铁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勉强可以回击的比喻。 林西娅却只是眨了眨眼,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不喜欢吗?这难道不就是传说中的‘送上门的美味’?省时又省力,还能补充蛋白质,除非……这头狮子享受的不是进食本身,而是狩猎的过程?” “……” 锈铁钉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狂跳。 “我其实很想问一个问题……”林西娅歪了歪头:“为什么你到现在都没有选择杀了我,毕竟,一开始的确是路易斯他们戏弄了你,而且你也的确很生气,我是他们的同行人,按理来说你应该会迁怒我,即便我什么都没做…… 但你没有,你甚至对我很好,没有虐待,没有其他任何绑匪应该做的事情…… 昨天的事不算,你对我的态度完全不像个劫匪,反而像个纵容自己女儿胡闹的老父亲……我不明白,为什么?” “老父亲”……这个形容让他胃里一阵翻腾,荒谬又刺耳。 锈铁钉的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西娅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最终,他避开了她探究的视线,目光落在房间某个虚无的角落,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滞涩:“……闭嘴。” 锈铁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这儿费什么力气。 “锈铁钉先生……”林西娅问出了她一直都很想问的问题:“你会杀了我吗?” “……”锈铁钉低头,看着林西娅的脸,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的恐惧,似乎只是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他的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杀了林西娅,不能让事情再度失控。 但他不想。 他觉得那种毫无生气的、冷冰冰的尸体模样并不适合这个亚裔女孩,她应该是鲜活的…… 锈铁钉的声音有些低沉:“只要你足够听话,我自然不会杀你。” 林西娅故作乖巧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很喜欢锈铁钉,但自己并不想死,如果锈铁钉真的有杀了她的想法……她觉得自己一定会抢先一步下手…… 想着,林西娅乖巧笑道:“我不会逃跑的,你看……我早上那么好的机会我不是也没跑出去嘛……” 锈铁钉看着她脸上那副混合着乖巧与狡黠的笑容,只觉得一股无名火混杂着无力感,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当然不会跑。 不是因为她信任他,更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温顺的绵羊。 她不跑,是因为她是个聪明的投机者,她很清楚现在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她清楚他短时间内不会对她造成生命危险。 而且从她敲响17号房间的门开始,从那双眼睛与他对视开始,锈铁钉就看到了潜藏在里面的兴奋,他知道林西娅从来不是什么小白花,林西娅是他的同类,只是现在过于幼稚……还是个没有成长起来的幼崽。 他不知道束缚着林西娅的是什么,总之,现在他看到对方已经踏出了第一步,像是脱离了巢穴展翅翱翔的幼鸟。 “那不是你给我的机会,塞西莉亚。”锈铁钉的声音冷了下来,之前所有的气急败坏都沉淀为一种更具危险性的平静:“那是你为自己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你很聪明,知道不要在猎人的枪口下轻举妄动。” 他向前倾身,再一次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但这次,他的动作缓慢而充满了压迫感,不再有丝毫的慌乱。 “所以,别把你的审时度势,包装成对我的顺从。”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也别忘了,你的朋友们可没有你这么聪明,也没有你这么……‘幸运’。他们的生死,取决于我的心情,而我的心情……” 他停顿了一下,伸出手指,用指背轻轻划过她因他的话而微微僵硬的脸颊。 “……取决于你有多听话。” 锈铁钉看出了林西娅并不想死,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这个小女孩不知死活地挑衅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但他知道,这个小女孩还没有冲破道德的枷锁,他本来可以杀死17号房中的那个胖子,可是被她打断了。 他知道如果当晚林西娅不出来,他甚至和林西娅不会有一丝一毫的交集。 林西娅不怕他,但他能看得出来,林西娅还是不想有人因她而死……这是林西娅的弱点。 锈铁钉自认为自己是个合格的猎人,既然已经知道猎物的弱点,他自然不会放弃,甚至……还会好好利用起来。 他几乎是恶劣地贴着女孩的耳边说话:“baby,我说过,你有权利做出选择,仅靠你自己救不了任何人,但你可以尝试取悦我……毕竟,我才是掌控者。” 林西娅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是的,她差点忘了……这场危险的游戏里,她并非唯一的玩家,她的身后,还绑着路易斯和富勒两个同伴的性命。 她可以拿自己冒险,去试探这个男人的底线,享受这种在刀尖上跳舞的刺激,但她不能拿别人的命去赌。 虽然她觉得路易斯和富勒被锈铁钉盯上是活该,她应该尊重他人命运,但她现在……林西娅抿了抿唇,锈铁钉说对了,她现在还做不到看着别人因她而死。 林西娅自认为做不到身上背着别人的命……那太沉重了。 锈铁钉满意地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清明和忌惮。 这才是他想要看到的眼神。 他终于扳回了一局。 “待在房间里。”锈铁钉直起身子,丢下这句话,径直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被轻轻地带上,“咔哒”一声,是门锁落下的声音。 林西娅呆呆地坐在床上,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几秒后,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伸出手,轻轻按了按脖子上的牙印,出血的地方已经结痂了,她到现在还能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声。 她甚至以为这一切是不是她做的一个梦,毕竟她几乎上一刻的记忆还停留在出考场,下一刻就在这儿了……穿越带来的兴奋终于一点点地平息下来,她现在也有理智去思考现在的情况了。 穿越这种事情……真的是存在的吗? 她现在…… 林西娅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镜子中熟悉的脸…… 好吧……她现在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了……也许,她就是这里的塞西莉亚·林,也许穿越之前的事情才是假的呢……? 说着,她摸了摸胸前的挂坠…… 等等,挂坠? 林西娅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凉的金属盒时,心脏猛地一缩,她颤抖着手指,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小小的、做工精细的相片盒。 里面,是一张小小的、有些年头的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笑得一脸幸福的年轻男女,中间夹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小女孩——那是她,是她记忆中童年时的模样。 而那对男女,是她记忆里面,属于她“真正”世界的父母,是她穿越前,那个世界里会因为她考试考好而高兴地做一桌子菜的父母,不是这个塞西莉亚·林身份下,远在异国、关系疏离的“父母”。 这不是梦。 指尖抚过照片上父母温暖的笑容,之前的兴奋、好奇,甚至是面对锈铁钉时那种病态的刺激感,在这一刻都像是退潮般散去,露出了底下冰冷而坚硬的现实——她孤身一人,被困在一个危险男人的掌控中,与自己所熟悉的一切,隔着一个无法逾越的世界。 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那声哽咽溢出喉咙,她甚至希望现在有一个系统突然跟她绑定,告诉她,她现在需要做任务才能换取回家的机会…… 而不是让她在察觉到自己穿越之后,什么都做不了。 林西娅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为什么是她,她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刚高考完的普通学生,没什么特殊的能力,她也不是什么救世主,为什么要选她来穿越? 她猛地将项链合上,紧紧攥在手心,金属的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但这疼痛反而让她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林西娅咬了咬舌尖,她现在还回得去吗? 门外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口。 林西娅迅速将项链塞回衣领内,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和翻涌的情绪。 当房门被再次推开时,她已经换上了一副带着点不耐烦的表情,只是眼尾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红。 锈铁钉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和几片烤吐司,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哭了?” 林西娅心里一紧,面上却扯出一个带着点嘲弄的笑:“被你气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脖子:“还有这里,疼死了。你属狗的吗?” 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最终,他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他将水和面包放在床头柜上:“吃。” 林西娅垂下眼睫,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她彻底冷静下来。 “知道了。”她低声应道,语气听起来有些闷闷不乐。 锈铁钉似乎满意于她的反应,没再说什么,他随后将一个袋子扔到床上,他道:“吃完把衣服换好,我带你去见个小老鼠。” 林西娅:“?” 林西娅眉头微蹙:“等等,你又绑架了谁?”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那种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着她,他转身走向门口,似乎不打算多做解释,只留下一句:“穿好衣服出来,别让我等太久。” 门再次被关上。 林西娅的心沉了下去,她快速打开那个袋子,里面是一套崭新的衣物——简单的t恤和长裤,尺码看起来正合适,甚至还有一双运动鞋。 她没时间多想,迅速换好衣服。 食物的味道让她有些反胃,但她还是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吐司,喝光了那杯水,她需要保持体力。 当她拉开门走出去时,锈铁钉正背对着她,站在客厅的窗边,听到动静,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她乖乖换好衣服感到满意。 “走吧。”他言简意赅,朝门口示意。 林西娅咬了咬下唇,知道再问下去也无济于事,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了这栋令人窒息的房子。 锈铁钉的车就停在门外。他示意她坐上副驾驶,然后自己绕到驾驶座。车子启动,驶离了这片荒凉之地。 车内一片沉寂。 林西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情复杂,她不知道锈铁钉要带她去看什么“好戏”,但直觉告诉她,绝不会是什么愉快的事情。她攥紧了衣角,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车子最终在城郊一个废弃的仓库前停下。 仓库大门紧闭,周围杂草丛生,看起来荒废已久。 锈铁钉熄了火,侧头看向林西娅:“下车。” 他率先下车,走到仓库那扇生锈的铁门前,用力推开了一条缝隙,发出刺耳的“嘎吱”声,里面昏暗不明,散发着一股霉味和灰尘的气息。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跟着他走了进去,她看见在那堆满杂物的空间中央,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正瑟瑟发抖。 女孩有着棕色的卷发,穿着普通的格子衬衫和牛仔裤,看起来和她也差不多年纪,此刻那双褐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和无助的惊恐。 “她是谁?”林西娅下意识地问:“你别告诉我,你绑她也是因为我,我可受不起,这姑娘我甚至不认识。” 锈铁钉走到那女孩面前,像是展示一件物品般,用手指挑起女孩的一缕头发,女孩吓得猛然后缩,发出压抑的呜咽。 “蒂娜。”锈铁钉报出一个名字,语气平淡:“维娜·威尔柯斯最好的朋友,也是邻居。” 维娜? 林西娅想起来了,路易斯确实提过这个他心仪的女孩,但蒂娜……她毫无印象。 “所以呢?”林西娅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解和隐隐的愤怒:“她跟路易斯他们戏弄你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她甚至不认识路易斯和富勒!” “关系?”锈铁钉松开蒂娜的头发,转身面对林西娅,眼神里闪烁着残忍的逻辑:“她不需要认识你,也不需要参与任何事情,她的价值在于——她是路易斯心上人最在乎的朋友。” “如果想伤害路易斯,我一个人质应该足够了吧。”林西娅双手抱胸:“你有我在手里,还需要别的人质吗,我可是路易斯好兄弟的妹妹,比起她来说,我的份量似乎要更大吧?” “baby……”锈铁钉亲昵地撩起林西娅的头发,轻声笑道:“我怎么忍心伤害你……” 林西娅:“?” 林西娅简直要被气笑了:“你没事儿吧,你昨天咬我脖子、把我往床上扔的时候可没见你有多‘不忍心’。” 锈铁钉的手指依然缠绕着她的发丝,语气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那不一样,baby。那是我们之间的游戏,是让你明白规则的必要过程。” “那这一切和她有什么关系?”林西娅怒极反笑:“你对付路易斯和富勒是因为他们惹到你了,你绑我姑且算是我自找的,那她呢,和她有什么关系,她没招惹你,她甚至和这件事情唯一的关系就是她认识维娜!” 锈铁钉:“所以她还活着。” 林西娅:“……”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林西娅的声音很轻,她呼出一口气:“你要怎么样才能放了她?” “现在不行,baby。”锈铁钉毫不犹豫地拒绝,毕竟他还没有让路易斯和富勒付出代价,现在放了蒂娜,对他来说不划算。 “那你带我来干什么?”林西娅轻啧一声:“怎么,试图让我更有负罪感?” 第9章 非人 锈铁钉看着她那副仿佛被冒犯了的、炸起一身毛的模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 “负罪感?”他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什么有趣的甜点,那双棕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不,baby。我不是在让你产生负罪感。” 他迈开长腿,缓缓地、一步一步地向林西娅走近,他身上的压迫感,在这一刻,与仓库里冰冷的空气和浓重的霉味混合在一起,几乎让林西娅喘不过气。 “我在给你选择的机会……”锈铁钉走到林西娅身前,俯身,他就像个耐心的老师,循循善诱:“你来告诉我,你希望事情怎样发展?” 林西娅看着锈铁钉,没有说话。 “换种说法……”锈铁钉直起身,从腰后抽出了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寒光,让林西娅和椅子上的蒂娜同时绷紧了身体。 他没有走向蒂娜,反而将匕首的刀柄递到了林西娅面前。 “我现在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锈铁钉紧盯着林西娅,他道:“这把刀,你可以用它割开她的绳子,让她获得暂时的自由……但是,作为你破坏我计划的代价,我会立刻打断她的腿。” 林西娅:“……” “或者……”锈铁钉继续道:“或者,你也可以什么都不做,转身离开,回到车上去,接下来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与你无关,你依旧是那个纯白无瑕的好女孩。” 林西娅僵住了。 无论她怎么选,都是错的,无论她怎么选,蒂娜都会受到伤害,而她自己,都将被钉在道德和良知的十字架上。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从那柄泛着冷光的匕首,移到蒂娜那双充满泪水和哀求的眼睛上,最后,落在了锈铁钉那张写满残酷笑意的脸上。 凭什么? 凭什么由他来制定规则?凭什么由他来定义对错? 凭什么,要让她在他划定的肮脏泥潭里,选择一种挣扎的姿势? 林西娅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决绝的疯狂。 她缓缓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般,伸出了微微颤抖的手。 锈铁钉的笑容扩大了,带着一种近乎于赞赏的满意。看,不愧是他看中的幼崽,终于决定踏出舒适区了。 林西娅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冰冷的刀柄。 她握住了它。 就当锈铁钉以为林西娅会拿着匕首走向蒂娜的时候,下一刻,林西娅握紧刀柄,没有丝毫地犹豫,她的手臂以一种决绝而迅猛的姿态,猛地向上、向前,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柄锋利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锈铁钉的侧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异常清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紧接着,不等锈铁钉做出任何反应,林西娅便以同样狠戾的力道,猛地将匕首抽了出来! 滚烫的鲜血随着刀刃的拔出而汩汩流出,林西娅随后立刻抄起摆在一旁的扫把,用力朝着锈铁钉脑袋挥去。 看着锈铁钉的身体倒在地上,林西娅没有丝毫犹疑,她转身就扑向了被绑在椅子上的蒂娜。 她手中紧握着那把尚带着锈铁钉体温与血迹的匕首,对准捆绑着蒂娜手腕的粗糙绳索,狠狠地划了下去! “唰!唰!” 锋利的刀刃轻松割断了纤维,绳索应声而断。 林西娅一把拽起因这兔起鹘落的变故而彻底惊呆的蒂娜,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朝仓库门口推去。 “快跑!”林西娅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变了调,带着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跑!现在就跑!不要回头!” 蒂娜踉跄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捂着腹部、鲜血染红了衣衫的恐怖男人,又看了一眼挡在她身前、手持血刃的林西娅,求生的本能终于战胜了恐惧。 她哭着,连滚带爬地向着那道透着微光的门缝冲了出去。 仓库里,瞬间只剩下林西娅和锈铁钉两个人。 听着蒂娜远去的、慌乱的脚步声,林西娅才缓缓转过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锈铁钉并没有立刻昏死过去,他单手死死按着侧腹不断涌出鲜血的伤口,另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稳住身体,他花了一会儿时间才缓解眩晕。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站在他面前、手持凶器、微微喘着气的林西娅。他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因为疼痛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意味。 林西娅手指微蜷,她上前一步,说不清是想解决了锈铁钉,还是想做些别的什么…… “这是你逼我的!”林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不想伤害任何人,是你逼我的……” 锈铁钉尝试着想站起来,但腹部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只能倚靠在旁边的废弃木箱上,粗重地喘息着:“我逼你?” “真的是这样么?”锈铁钉嗤笑一声,因为牵动伤口而皱紧了眉头,但他依旧死死盯着她:“看看你的手……塞西莉亚……它在抖……你害怕了……不是害怕我……是害怕你自己……害怕你心底……那头刚刚被放出来的野兽……承认吧,即便用着无辜的脸伪装,但本质上……你依旧享受这一切……” “你胡说!”她厉声反驳,但声音里的底气却不足。 锈铁钉看着她的反应,嘴角的弧度越发扭曲和满意。 “来吧……”他甚至微微扬起了下巴,露出了脆弱的脖颈,像一个邀请:“如果你觉得……杀了我才是解脱……那就动手……用你手里的刀……结束这一切……” 他喘息着,深棕色的眼睛如同漩涡,试图将她吞噬。 林西娅握紧匕首,手臂因为紧张和用力而微微颤抖。 匕首的锋刃就在他脆弱的脖颈前不到几寸的地方,只要她再往前一步,只要她的手腕再多用一分力,就能彻底割断他的喉咙,结束这一切的噩梦。 杀了你……杀了你…… 一个疯狂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尖啸。 杀了你,就不会再有人受到伤害。 林西娅的眼中泛起血丝,握着刀柄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就是这样,my baby……”锈铁钉眼底是一闪而过的、近乎于狂热的期待,他脸上的笑容愈发疯狂:“杀了我,只要杀了我……一切都结束了。” 正当锈铁钉以为自己的教育非常成功的时候,林西娅的匕首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声响。 他带着错愕,看着林西娅朝他的方向扑过来。 “不……不……你不能死……” 林西娅崩溃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身体已经完全被本能所支配,她跪倒在锈铁钉的身边,伸出那双仍在剧烈颤抖的手,死死地按在了他血流不止的伤口上。 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指缝,那温热滑腻的触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可她不敢松手。 “对不起……对不起……” 眼泪终于决堤,混合着恐惧、悔恨、还有无尽的茫然,从她眼中奔涌而出,她一边徒劳地试图用自己纤弱的手掌为他止血,一边发出了野兽幼崽般绝望而无助的呜咽。 “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想……是你逼我的……是你逼我的……” 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像是在指控他,又像是在为自己辩解。 锈铁钉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再没有了方才的疯狂与戏谑,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类似于疲惫的沉寂,带着些许失望和无奈。 他就这样任由她跪在自己身边,任由她将那双沾满了他鲜血的手按在自己身上,也任由她崩溃的、语无伦次的哭喊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她的眼泪滚烫,一滴滴砸在他的手背上,混着黏稠的血液,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十几秒,也许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在她哭到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时候,锈铁钉终于动了。 他喉结滚动,发出一声带着无奈的、长长的叹息:“还是太脆弱了……你应该动手的,baby……”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却让林西娅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茫然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一时间没能理解他话里的意思。 也就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了掌心下的异样。 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掌心下,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蠕动、生长、愈合。 林西娅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僵硬地低下头。 她看见了此生都无法忘却的一幕——在她沾满血污的指缝间,那道狰狞的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交织、融合。 皮肤组织迅速覆盖上来,将那可怕的创口彻底封闭。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道足以致命的伤口就变成了一道浅红色的印记,随即,连那印记也迅速淡去,最终,他侧腹的皮肤变得光洁如初,仿佛刚才那血流如注的一刀,只是她脑中产生的一个荒唐幻觉。 如果不是两人身上那大片的、尚未干涸的血迹,林西娅几乎要以为自己疯了。 “……” 她大脑一片空白,连恐惧的情绪都无法产生,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片完好无损的皮肤,身体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 锈铁钉垂眸,看了一眼她那双还按在自己腹部的,剧烈颤抖的手。 他抬手,轻轻将她的手拨开。 然后,在林西娅那双写满了惊恐与茫然的眼神下,单手撑地,缓慢而平稳地站了起来,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费力,完全不像一个刚刚在鬼门关走过一遭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洁净无瑕的腹部,又看了看卫衣上的上那片刺目的血污,似乎有些嫌恶地皱了下眉。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瘫坐在地上、彻底失魂落魄的林西娅身上。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神明般的怜悯与失望。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道:“你该动手的。” “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而颤抖。 “baby……”锈铁钉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沾满血迹的匕首。他用指尖抹过刀刃,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然后将擦拭干净的刀刃在林西娅眼前晃了晃,那上面已然光洁如初,连一丝血痕都未留下。 随后,锈铁钉蹲下身,与瘫坐在地上的林西娅平视。 他靠得很近,近到林西娅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血腥气,锈铁钉的眼中带着疑惑,他也的确开口问了:“你哭的很可怜……可明明受伤的是我,你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发抖?你如果想杀我,那么为什么要……救我?” 林西娅的身体因为他的触碰而僵硬,无法动弹,只能任由他那冰冷的指尖在自己脸上游走。 “你该动手的。”锈铁钉再次重复了这句话,他的声音淡淡的,听起来却好像带着些失望:“你应该在我倒地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割断我的喉咙。那才是你唯一正确的选择。”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现在的脑子很乱,乱成一锅粥了,她甚至拾不起之前那种嘲讽的态度,只能拼命摇头:“不……我不能……我做不到……” “不过你的运气很好……”锈铁钉怜惜地擦去林西娅脸上的泪水,随后,他用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你的柔弱替你保住了这条命,你杀不了我的,baby……哪怕是你的刀刃割断我的喉咙,也无法取走我的命……相反,你要是真的动手了……” 林西娅呼吸一滞。 “你会杀了我……”林西娅自嘲道。 “是的……”锈铁钉将女孩从地上抱了起来,随后道:“不过不是现在……不过很可惜,你放走了我的猎物,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你将失去自由了。” 林西娅:“……” 林西娅就这么被锈铁钉抱在怀里,浑身僵硬,一动不动。 “吱嘎——” 门被他用脚后跟带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呻吟,彻底关上了。 冰冷的夜风迎面吹来,让林西娅裸露在外的皮肤泛起一片鸡皮疙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将自己的脸埋在锈铁钉的颈侧,不知道为什么,她更想哭了。 林西娅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她明明只是见色起意,按理来说她看到锈铁钉这样非人、危险的一幕,她早该逃走的,可除了一开始以为自己手上沾了血的崩溃,她现在居然没有任何感觉。 甚至连害怕的情绪都没有…… 林西娅不得不承认,她害怕的从来不是锈铁钉这个人,她自始至终害怕的都是自己变成罪犯……她害怕的是自己一旦动手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会放走蒂娜纯粹是因为她心软,看不得别人在她面前受伤或者因她而死,林西娅闭了闭眼,她开始有些害怕自己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锈铁钉说出要打断蒂娜的双腿时,她的心里居然涌上一股诡异地兴奋感。 她变得越来越不像她了…… 第10章 礼物 仓库外是锈铁钉的那辆黑色重卡,狰狞的车头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巨大的轮胎几乎有半人高,被放跑的人质蒂娜已经不知道跑去哪个地方了。 锈铁钉将林西娅抱上副驾驶。 在脱离锈铁钉怀抱的瞬间,林西娅蜷缩进座椅,捂住脸,声音闷闷的:“你别看我。” 锈铁钉只是沉默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绕回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车辆缓缓启动,车窗外的风景也在逐步后退,就在重卡拐上那条通往主干道的土路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后方传来! 即使隔着厚重的车身,那爆炸的冲击波也让庞大的重卡微微震颤了一下。 林西娅连忙探出头向外看去,只见不久之前还囚禁着蒂娜的废弃仓库,此刻已被一团巨大的、混杂着火焰与浓烟的橘红色火球所吞噬,剧烈的爆炸将仓库的屋顶直接掀飞。 毫无疑问,关于锈铁钉的证据一定已经被火焰和爆炸毁的一干二净。 她僵硬地、一点点地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 锈铁钉依旧专注地开着车,仿佛身后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与他毫无关系,仿佛那只是后视镜里偶然映人的一场无关紧要的火灾,他的侧脸在窗外忽明忽暗的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冷硬和漠然。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你清理现场的手段真是有够粗糙的。”不得不说,都到了这种地步了,林西娅还有心情去嘲讽锈铁钉。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再次看向林西娅,她的眼眶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不过很奇怪,那双眼睛里面现在依旧没有任何恐惧,他从她的眼睛里看到的,为数不多真正恐惧的时候就是刚才……不久之前,女孩还崩溃的嚎啕大哭,然后祈求他不要死…… 他到现在也分不清,女孩恐惧的到底是他的死,还是她自己手染鲜血。 锈铁钉心里微叹,他捡来的这个幼崽,还是太脆弱了,脆弱又善良……不过女孩今天的反应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他很满意女孩的勇敢,但不得不说……他现在的确有着计划被打破的愤怒,同样的,女孩一直装作乖巧,却因为一个无关的人的性命,抛弃了那份伪装的乖巧,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这样的认知让他很烦躁。 锈铁钉觉得……他的little girl不应该抱着这种无用的怜悯心,她最重要的是要保护自己,而不是为了其他人伤害自己……这样的做法让他觉得很愚蠢,心里失望又愤怒。 车内的气压越来越低,低到连林西娅都发现了不对劲。 虽然林西娅很喜欢用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作剧惹锈铁钉生气,也很喜欢观察对方气急败坏的模样,但现在……她犹豫一会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喂,你不会还在生气吧,我都说了我没想过伤害你的,那都是你逼我的,我一个小女孩,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伤人的心思!” 锈铁钉:“……” 不得不说,林西娅情绪调整的真快。 “我不会因为这点小事生气……”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比起我,你似乎更应该担心一下你自己。” 林西娅:“?” “你又不会对我怎么样,我刚才都捅了你一刀,也没见你想杀了我,要动手你早就动手了。”林西娅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反倒是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她眉头微蹙:“喂,你现在的情绪看起来可不平静,你到底在生气什么,因为蒂娜?” “我不会因为一只老鼠的死活而生气……”锈铁钉停下车,车外是熟悉的民宅,他又带着她回到了这几天居住的家里,他的动作依旧很温柔,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任劳任怨的,无微不至照顾小孩的老父亲。 他将林西娅抱了出来,这次没有带她进卧室,反而是拐了一下,从储物间里走下楼梯,缓缓地,进入了漆黑的地下室。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会发出“咯吱”的轻响。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从下方翻涌而上,将他们吞噬,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混合着尘土与金属锈蚀的冰冷气息。 每向下一步,温度就仿佛下降一度。 当她的双脚终于接触到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时,林西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锈铁钉将她轻轻放下,她的膝盖一软,几乎站立不稳。 “啪嗒。” 一声轻响,一盏悬在头顶的、没有灯罩的白炽灯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冷冰冰的光。 光线驱散了黑暗,也让林西娅看清了自己身处的环境,她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几乎凝固。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地下室。 这里更像是一间存在于恐怖电影里的审讯室,或者说……刑房。 粗糙的混凝土墙壁上,挂着几副用途不明的金属镣铐和锁链,角落里摆放着一张造型怪异的金属椅子,旁边是一个工具架,上面陈列着各种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叫不出名字的器具。 而在整个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简单的铁架床,床上铺着干净到刺眼的白色床单。 最让林西娅毛骨悚然的是,在铁床不远处,赫然立着一台专业的摄像机。 那黑洞洞的镜头,像一只没有感情的眼睛,正一动不动地、精准地对准着那张铁架床。 仿佛它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记录下即将在这张床上发生的一切。 “等一下,你不会动真格的吧……”林西娅当即就想向外跑,却被锈铁钉拽着胳膊拖了回来,她连忙道:“你等一下,锈铁钉,你不会那么无下限的吧……我可没有当小电影女主角的爱好,你冷静一下!”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满屋子的东西,这个女孩就看到了摄像机和床。 锈铁钉:“……” 他没有说话,粗暴地拽着林西娅,将她推到床边,随后将床柱上的铁质镣铐套在了林西娅的脖子上,随着‘咔哒’一声,镣铐彻底上了锁。 “等一下……”林西娅看上去真的有点慌了,她尝试扯了扯铁链,并没扯动,她看向锈铁钉:“你说几句话,别沉默啊,你又不是哑巴,你到底想干什么?” 锈铁钉打开摄像机,对准了看起来有些惊慌的林西娅,他的嗓音低沉:“和大家打个招呼,笑一个吧,my little girl。” 林西娅:“……” “等等,大家,什么大家?”林西娅惊慌道:“喂,你没开玩笑吧,这种情况谁笑得出来啊,你不会还在经营着什么非法勾当吧!?” 锈铁钉对她惊慌失措的质问置若罔闻。 他甚至没有回答,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那笑声在死寂的地下室里打了个转,充满了令人不寒而栗的戏谑。 紧接着,他做出了一个让林西娅血液冻结的动作。 他从工具架旁的一个盒子里,取出了一个漆黑的、没有任何孔洞和纹饰、将整张脸完全覆盖的全脸面具。 当面具扣上的瞬间,他那张英俊却冷酷的脸庞被彻底吞噬,最后一点属于“人”的特征也消失不见了。 仿佛站在那里的,不再是林西娅熟悉的锈铁钉,而是一个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剩下纯粹恶意的漆黑人形,他看起来就像个漆黑的怪物。 这个 faceless 的怪物,重新检查了一下摄像机的位置,调整好角度,然后按下了录制键。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迈着沉稳而压迫感十足的步伐,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张孤零零的铁床,走向被镣铐锁住的林西娅。 他走到了她的身后。 林西娅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脖子上的铁链因为她下意识的绷紧而发出“哗啦”的轻响。 “你……”林西娅张了张口。 下一刻,那个熟悉的,滚烫的温度从身后将裹住——他从背后拥住了她,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像一座无法撼动的钢铁牢笼。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林西娅甚至能嗅到对方身上的烟味和血腥味。 “不……” 她刚想挣扎,锈铁钉的右手便捏住了她的下巴,强硬地将她的脸扭向那个黑洞洞的镜头。 冰冷的触感从他戴着手套的指尖传来,让她产生一种被毒蛇缠住的错觉。 他的脸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隔着一层冰冷的面具,她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吐息,只能感觉到一片冰冷的死寂。 他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变得沉闷而失真:“smile,塞西莉亚。” 林西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笑? 在这种情况下,她怎么可能笑得出来? 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攫住了她的8心脏,让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他捏着她下巴的、戴着手套的冰冷手指上。 “你别这样……”林西娅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她终于忍不住哀求道:“除了这个……” 锈铁钉顿了一下,看着那双往日里充满了挑衅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全然被恐惧填满……原来,这个总是作死的小女孩居然真的会害怕…… “别害怕……”锈铁钉亲昵地安慰道:“我不会伤害你的……” 锈铁钉此刻的安慰在林西娅看来反而是更像威胁,林西娅连挣扎都不敢挣扎,生怕这家伙再干出什么事情来,她只能无力地抓住那只捏着她下巴的手:“你放开!” “乖一点,baby……”锈铁钉说着,那原本抚在林西娅腰间的手已经从t恤的下摆探了进去。 冰冷的皮革手套触碰到温热肌肤的瞬间,林西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被蝎子蛰了一口。 “不!别碰我!”这声尖叫终于冲破了喉咙,带着哭腔与崩溃,她开始拼命地挣扎,金属链条被她的动作拽得“哗啦”作响,却并没有任何改变。 那只手并没有因为她的尖叫而停下,反而沿着她的侧腰,缓缓地、一寸寸地向上游移,他掌心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的皮革,烙在她每一寸颤抖的肌肤上,让她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战栗与恐惧。 漆黑的仓库中,摄像机上的红点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与弱小。 “你看,”那个失真的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带着令人作呕的亲昵与残忍:“你连拒绝的权力都没有。” 林西娅死死地咬着牙。 “你的身体在发抖,塞西莉亚……”他用陈述事实的语气说道:“心跳得很快,你在害怕……” 林西娅的手死死地拽着锈铁钉的胳膊,却无济于事,最终她只能发泄般地用指甲在对方的胳膊上留下一道道印子,她僵硬地站在那里,只能任由那个没有面孔的男人用手丈量着她的身体。 “对大家打个招呼,塞西莉亚。”锈铁钉再次提起了那个让她崩溃的要求。 “hi……” 锈铁钉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他很快松开了钳制。 “很好。” 隔着面具,他吐出两个字作为奖赏。 然后,他直起身,再也没有多余的动作,走向摄像机,取出了sd卡,随后转身便迈步走上了楼梯。 “哐当——” 厚重的铁门被合上。 另一边。 死里逃生的蒂娜正抱着自己的妈妈失声痛哭,几乎要把过去几个小时里积攒的所有恐惧与委屈,都随着泪水宣泄出来。 家里早就因为她的失踪乱成了一锅粥。 客厅的茶几上散乱地放着几个凉透了的咖啡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不久之前。 蒂娜的父亲双眼通红,夫妻两个正在和路易斯和富勒争执,一旁是崩溃痛哭的维娜,以及正在办案的警察。 “你跟我说你们路上开玩笑去招惹别人,现在被盯上了,还连累了蒂娜!?”维纳简直不可置信:“你们疯了吗!” “我们……”开口的是富勒,他脸色煞白,声音都在发抖:“我们真的不知道会这样……那只是个玩笑……谁知道他会是个疯子……” 提出那个愚蠢恶作剧的人是他,此刻他内心的愧疚和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 “玩笑?”蒂娜的母亲尖叫起来,她指着缩在路易斯身边、早已崩溃痛哭的女孩:“看看维娜!她被吓成什么样了!你们的玩笑,差点毁了维娜和我的女儿!” 一旁的警察也是一个头两个大,就在这时,刺耳的电话铃声划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蒂娜的父亲一个箭步冲过去,颤抖着手接起了电话,听筒里传来一个微弱、沙哑、带着哭腔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爸爸……”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蒂娜的父亲脸上的暴怒瞬间被狂喜与难以置信所取代,他对着电话大吼:“蒂娜!我的宝贝!你在哪儿?!” 电话中的蒂娜听起来快被吓坏了,语无伦次地说出了她现在正在打电话的公用电话亭。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一幕。 当蒂娜的父亲带着浑身发抖、满脸泪痕的女儿回到家时,客厅里所有人都呆住了。 路易斯和富勒脸上的焦躁僵住了,维娜也猛地抬起头,呆呆地看着门口的蒂娜,连哭都忘了。 “我的宝贝……我的心肝……”蒂娜的母亲冲上去,一把将女儿紧紧搂进怀里:“没事了,没事了,已经到家了,安全了……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有没有伤害你?” 蒂娜哭着摇了摇头:“他只是一直关着我……” 然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关键的事情,猛地抬起那张泪痕交错的小脸,急切地抓住了父亲的胳膊。 “是一个女孩!是一个女孩救了我!”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是她放我走的!那个亚裔女孩打伤了那个坏人,但是那个坏人……那个抓我的男人好像没有死,怎么办,那个女孩!” 而沙发那边,路易斯和富勒在听到这句话时,脸上的血色“刷”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路易斯的身体晃了一下,他用颤抖的声音,问出了那个自己最不敢想的问题:“她……她是不是……很漂亮,黑色头发,黑色眼睛……” 蒂娜含着泪,用力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她!你怎么知道?” “是西娅……”路易斯看上去像是丢了魂似的:“是西娅……她原本是跟我们一起来新泽西州,她是要来看住院的外公外婆……然后路上的时候在汽车旅馆失踪了……” “是……是我的错……”富勒“扑通”一声跌坐回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插进头发里,发出了近乎于呜咽的呻吟:“是我……是我害了她……是我提议的那个玩笑……”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一声突兀的电子提示音响了起来。 “叮咚——” 是路易斯的手机。 他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机械地抬手,划开了屏幕。是一封来自陌生地址的邮件,标题只有简单的两个字:礼物。 鬼使神差地,他下意识地点开了那封邮件。 一段视频开始自动播放。 昏暗的地下室,冰冷的铁链,还有一个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以及,被男人禁锢在怀里的,那个白t恤的女孩。 视频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尖叫都更让人窒息,镜头没有晃动,平稳的,将锈铁钉对林西娅做的所有事都录了下来,路易斯看到男人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是如何抚上女孩战栗的肩膀,又是如何捏住她倔强而苍白的下巴,强迫她看向镜头。 女孩的眼睛里满是惊恐,那双眼睛,路易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林西娅! 视频的最后,面具男缓缓抬起另一只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轻佻的、表达“感谢”的手势,仿佛在炫耀自己的所有物。 视频播放完毕,屏幕暗了下去,下方,跟着一行冰冷的文字:多谢你们送给我的礼物。 第11章 害怕 地下室内的林西娅依旧还缩在铁床上,正在和脖子上的锁链对抗,锈铁钉不知道去做什么了,此刻的地下室内已经是一片漆黑,就连唯一的光源,那个白炽灯,都在锈铁钉离开的时候被关上了。 林西娅睁大了眼睛,却看不清周围的任何东西,脖子上的铁质镣铐和连接着的锁链变得异常清晰,冰凉的触感紧贴着皮肤,每一次细微的转动头颅,都能听到金属链环相互摩擦的、令人牙酸的“咔哒”声。 “锈铁钉……”她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狭小密闭的空间里撞出微弱的回音,然后迅速被黑暗吞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只有沉默。 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林西娅从一开始的焦躁、试图用力扯动锁链,到后来的无力、蜷缩起身体,再到现在的……一种近乎麻木的沉寂。 她被抛弃了吗? 锈铁钉打算把她放在这里等死? 林西娅她用力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试图适应这片黑暗,捕捉到哪怕一丝一毫的光线或轮廓,她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她甚至能听到周围老鼠发出来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起初,那声音还很轻微,像是从墙壁的另一端,或者某个遥远的角落传来,但渐渐地,那“窸窣”声变得清晰、靠近,仿佛有什么小东西正在黑暗中进行着它们隐秘的活动。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屏住了。 老鼠…… 她最害怕的东西之一。 那种灰扑扑的、拖着细长尾巴、在肮脏角落里窜行的生物,不止长得难看,还带着一身的病毒细菌,光是想象就让她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她甚至可以想象出它们绿豆般大小的、在黑暗中反光的眼睛,还有那尖利的牙齿…… “不……别过来……”她下意识地呢喃着,声音带着哭腔,身体不由自主地往铁床中央缩了缩,尽管这动作因为锁链的限制而显得徒劳。 那窸窣声似乎停顿了一下,随即又响了起来,而且……更近了,似乎就在床脚下,甚至……她感觉有什么东西极快地擦过了床单的边缘! 黑暗中,视觉的缺失放大了听觉和想象的恐怖。 她感觉四面八方都是那种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爬行声和啃噬声。她仿佛能感觉到有无数细小的、毛茸茸的脚正在靠近,随时可能爬上这张冰冷的铁床,爬上她的身体…… “走开!都走开!”她挥舞着手臂,试图驱赶那些看不见的“入侵者”,锁链因为她剧烈的动作而哗啦作响,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她的驱赶似乎毫无作用。那窸窣声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像是被她的动静吸引,变得更加活跃起来。她甚至隐约听到了几声细微的、尖利的“吱吱”声。 是老鼠在叫! 它们真的在这里!而且不止一只! “锈铁钉!锈铁钉!你回来!求你……你回来……”她终于忍不住,带着哭音大声呼喊起来:“你回来,锈铁钉,锈铁钉……” 就在她精神濒临崩溃,感觉那窸窣声几乎要爬上床沿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响来自门口,紧接着,一线微弱的光束从门缝底下透了进来,驱散了一小片浓稠的黑暗,而那窸窣声瞬间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白炽灯被打开了。 锈铁钉不疾不徐地朝着林西娅走过去,最终在铁床边站定,他的手按在了林西娅的脑袋上,看着她这副惊魂未定的样子:“你怕黑?” 林西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愣愣地看着锈铁钉,在确定眼前的是活人,而不是幻觉之后,她当即扑了过去,双臂死死地抱着对方的腰,她把脸埋在对方的腹部,终于忍不住从闷声的哭转为了嚎啕大哭。 她好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锈铁钉的身体在林西娅扑上来抱住他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似乎没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不管不顾地扑进他这个施虐者的怀里,爆发出如此汹涌而绝望的哭声。 她那紧紧环抱住他腰身的手臂用力到指节发白,仿佛要将自己嵌进他的身体里,埋在他腹部的脸滚烫,泪水迅速浸湿了他单薄的衣料。 那嚎啕的哭声毫无形象可言,充满了委屈……锈铁钉觉得林西娅应该是真的害怕了,并不是为了博取他的同情。 在锈铁钉看来,林西娅就像个狡猾的小骗子,从她一开始那楚楚可怜的做派来看,她很了解如何拿捏猎物。 但现在不是…… 恐惧是真实的。 锈铁钉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像之前那样用言语刺激或威胁她,他只是任由她抱着,那只原本按在她头顶的手,迟疑了一下,然后有些生硬地、带着一种不熟练的意味,轻轻落在了她不断颤抖的背上。 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试探性。 林西娅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对他的这点细微回应毫无察觉,只是哭得更凶了,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哭声才渐渐转为压抑的抽噎,肩膀依旧一耸一耸的。 锈铁钉这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少了些冰冷的质感,但依旧听不出太多温度:“只是关了灯而已,我并不知道你怕黑。” 林西娅的抽噎顿了一下,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脸上满是泪痕,鼻尖和眼睛都哭得红红的,看起来狼狈又可怜。 “我不是怕黑,这里有……有老鼠……”她哽咽着,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多……它们……它们好像要爬上来……” 锈铁钉:“……” 摘下面具的锈铁钉看起来让林西娅安心不少,他用钥匙将锁链打开,连带着镣铐一起扔到一旁,看着女孩颈部的红痕,他伸出手,用拇指在泛红的皮肤上摩挲:“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娇气。” 这次无语的人换成了林西娅。 随后,锈铁钉弯下腰,像抱小孩儿一样将林西娅托了起来,他道:“看来你今天的确吓得不轻……” “我害怕老鼠、虫子、蛇……还有一切一切不可爱的东西……”林西娅的声音闷闷的,她泄愤似的用力抓着锈铁钉的头发:“我胆子很大的,只是有一点点害怕的东西而已……” 锈铁钉顿了一下,倒也没有在意林西娅的动作,他反问道:“你似乎并不怕我。” 林西娅揪着他头发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像是被烫到般松开,转而搂紧了他的脖子,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闷闷的声音传来:“你是最不可爱的那个……又凶又坏……还关我黑屋子……关小黑屋就算了,还把我和一群老鼠关在一起,那种东西最脏了……” 锈铁钉的脚步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随即恢复如常。 他抱着她走出地下室,来到了相对明亮的一楼客厅,他没有立刻放下她,而是走到沙发旁,自己先坐下,然后将她放在了自己的腿上,像安置一个大型玩偶般,让她侧坐在自己怀里。 这个姿势过于亲密,林西娅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不动声色地固定住。 “又凶又坏……”锈铁钉垂下眼眸,看着怀里女孩泛红的眼角和鼻尖,还有脖颈上那道尚未完全消退的红痕,他的指腹再次轻轻抚过那处痕迹,以及昨天自己在对方颈侧留下的咬痕,他道:“可你看起来……似乎很享受。” 林西娅:“……” 林西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开脸,小声嘟囔:“反正……反正就是这样,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锈铁钉对于她的评价照单全收,甚至微微颔首:“谢谢夸奖。那么,我的小骗子,现在我们来谈谈,你打算如何‘报答’我,把你从那些不可爱的老鼠们中解救出来?”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似乎在震惊于锈铁钉的无耻:“是你把我关进去的!” 锈铁钉:“所以呢。” “你怎么好意思向我讨赏!”林西娅一气之下又拽住了锈铁钉的头发:“我还没向你讨说法呢,再说了,我就是放跑了蒂娜,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也许是因为心虚,林西娅的声音越来越小。 “baby……”锈铁钉一边用手不轻不重地揉着林西娅的小肚子,一边像是在谈论天气一般说着:“这是你自己说的,人质,只需要你一个。” 林西娅顿了一下。 她忽地反应过来了,随后一拳砸在锈铁钉的肩膀:“你是在吓唬我,你录那些东西是为了威胁路易斯和富勒,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锈铁钉的指尖在她腰间轻轻敲击着,随后轻笑:“你不会以为,我要把你那些可爱的,火辣的姿态分享给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蛀虫观赏吧?” 林西娅瞪了他一眼。 “baby……你把我想的未免太不堪了。”锈铁钉的手捏上林西娅的后颈:“你是我的,那些虫子没有资格,也没有命去看到你,如果有谁看到你的那一面,相信我,他会死得很惨。” “闭嘴,变态没有发言权!”林西娅也没那个精力生气了,她就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让自己瘫在锈铁钉怀里:“我还有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叫我baby?” 锈铁钉:“你不喜欢?” “不是……”林西娅摇了摇头:“你叫什么都可以,毕竟你声音好听,你长得好看你有理,除了甜心之外,你叫什么都行……我只是好奇。” “因为……”锈铁钉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皮肤:“你就像个刚刚破壳的、对世界充满好奇却又莽撞无知的幼崽,脆弱,需要引导,但又时不时会亮出还没长成的小爪子,试图挠人。” “听起来好变态……”林西娅小声嘀咕,却并没有真的反驳:“你简直是个合格的daddy。” 锈铁钉对于“变态”这个称呼已然免疫,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递给她。 “随你怎么定义。”他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仿佛刚才那段对话只是兴之所至的闲聊,他抬手,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还有些发红的眼角:“我看你似乎对我的身体很好奇,你的眼睛一直在乱看。” 林西娅:“……” 说起这个,林西娅真的很好奇:“你的腹肌是怎么练出来的,毕竟我可没看你健身,还有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的意思是,你是什么生物?” 锈铁钉:“……” “胆子又大起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警告,捏着她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带着点惩戒的意味,却也没真的用力。 林西娅被他捏得缩了缩脖子,但好奇心显然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警告,她眨了眨还带着水汽的眼睛,执拗地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锈铁钉与她对视了几秒,似乎被她这种“记吃不记打”的劲儿给弄得有些无奈,他松开了捏着她后颈的手,转而用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东西,与生俱来,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在健身房里对着铁块流汗。” 林西娅的注意力果然被带偏了,她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他的腹部,想确认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是否真实存在,但在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又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来。 “与生俱来?”她喃喃道,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科幻或奇幻的设定:“所以……你真的不是人?那你是什么?恶魔,吸血鬼,僵尸,外星人,变种人,诡异,克苏鲁……” “……”锈铁钉无语一瞬:“都不是,好了,安静点,把那些无谓的好奇心收起来,baby,知道得太多,对你没好处。” “你到底是什么……”林西娅忍不住又问,这次声音小了很多,带着点不甘心的执拗。 锈铁钉松开了她的发丝,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颚,微微抬起她的脸,迫使她与自己对视,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有趣但易碎的藏品。 “知道飞蛾为什么扑火吗,baby?”他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林西娅愣了一下:“因为……趋光性?” “因为那光在它有限的认知里,代表着温暖和方向。”锈铁钉的指腹摩挲着她的下唇,动作轻柔:“但它永远无法理解火焰的本质,靠得太近的代价,就是化为灰烬。”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同时却激起一股更强烈的叛逆,她想反驳,想说自己才不是脆弱的飞蛾,可在他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那些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能瞪着他,用眼神表达自己的不服。 锈铁钉似乎很满意她这种“敢怒不敢言”的状态,低笑一声,终于放开了她。 “睡觉。”他言简意赅地命令,手臂却依旧环着她,没有松开的意思,显然所谓的“睡觉”地点,就是他的怀里。 “你这样我怎么睡……”林西娅小声抗议,在他腿上扭动了一下,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别扭的姿势。 “安静,或者需要我帮你‘安静’下来?”他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按在她背上,带着威胁的意味。 林西娅立刻僵住不动了。 第12章 人质 不过林西娅只安静了一小会儿,没过多久她又开始活跃了。 “我们下午抽时间去一趟超市吧……”林西娅道:“或者,我写单子,你给我去买食材,我今天晚上想吃饺子,你给我去买面粉、食用油、蒜、酱油、醋……” 锈铁钉:“?” “对!没错,咱们今天晚上吃猪肉白菜馅的!”林西娅用力点头,仿佛这样能增加说服力:“要自己揉面、擀皮的那种,速冻的不好吃,还要前腿肉,三分肥七分瘦的最好,白菜要新鲜的,叶子要脆……” 锈铁钉没有打断她,直到她自己说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地开口,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散在肩头的发丝:“使唤我,使唤得很顺手?” 林西娅噎了一下,气势弱了点,但依旧嘴硬:“是你说……人质只需要我一个的,那、那人质的伙食总得保障吧?天天吃那些……那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我会营养不良的!” 她说着,还故意皱了皱鼻子,一副被亏待了的模样。 锈铁钉看着她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不知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也的确笑了:“我可以去买,但你要给我什么报酬?” 林西娅:“啊?” “啊什么?”锈铁钉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她的无措,指尖依旧缠绕着她的发丝,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玩弄:“我并不在乎吃什么,会在乎这个的只有你,既然你使唤我为你采购这些……琐碎的食材,难道不该付出点代价么,baby?” “我……我可以给你包饺子吃!”林西娅急中生智:“我包的饺子很好吃的!皮薄馅大,一口爆汁!” 锈铁钉轻轻“啧”了一声,似乎对她的提议不甚满意。 “你包的饺子,最终不也是进了你的肚子?”他松开把玩她头发的手,改为捏了捏她的脸颊,随后靠近她的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这算是报酬,还是……自我满足?” 林西娅鼓了鼓脸颊:“那你要怎么办嘛……” 她看起来有些底气不足,手指下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锈铁钉的目光落在她揪着自己衣服的手指上,又缓缓移到她因为紧张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上,他道:“很简单,做一些让我满意的事情。” 林西娅:“?” 林西娅噎了一下,随后凑到锈铁钉身前,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她亲完就迅速退了回去,脸颊绯红,眼神飘忽,不敢看他,手指还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模样与其说是讨好,不如说更像是一只偷腥成功又有点心虚的猫。 “……”锈铁钉顿了顿,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随后道:“baby,你这点报酬可连利息都不够……你这到底算是在讨好我,还是在给自己谋福利?” 林西娅睁大了眼睛,她磕磕巴巴地道:“我不管,反正我都已经付完报酬了……再说了,你自己都说福利要自己取……你叫我干什么……” “要我自己取,你确定……?”锈铁钉的声音沙哑的可怕。 林西娅缩了缩脖子:“那……我不确定?” “狡猾的小骗子……”锈铁钉的手抚着林西娅的脊背,他哼笑:“你可比你自己想象的还要口是心非,我光是坐在这儿,什么都不做,都能听到你越来越强的心跳。” “因为你声音好听,还好看!”林西娅理直气壮地道:“我声控还颜控,我第一天见到你就说了,我馋.你.身.子。” 锈铁钉:“?” 锈铁钉被她这记直球打得罕见地怔住了。 “馋……我身子?”他重复了一遍,随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所以,从那个时候起,你就用那可怜兮兮的模样引诱我上钩,甚至包括后面的……” “你别说了!”林西娅简直都快羞耻到挖坑把自己埋了,话出口她就后悔了,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能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瞪着他:“看、看归看,怕归怕,这不冲突……再说了,谁让你长这么好看的……而且,而且……” “而且什么?”锈铁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而且……”林西娅的声音已经轻的就像文字的哼哼,几乎听不见了:“谁叫你基础设施这么强,我害怕不是很正常嘛……我又没接触过……” 锈铁钉的瞳色更深了,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按向自己,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心脏疯狂敲击胸腔的节奏,快得仿佛要挣脱束缚。 太近了。 “我知道我自己很有魅力,但是现在还不行,我还没到年龄……”林西娅嘴硬,声音却小的像蚊子哼哼,试图向后仰头拉开距离,却被他的手掌牢牢固定住后脑。 “不行?”锈铁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唇:“你的心跳可不是这么说的,它吵得我耳朵疼。”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上,像是审视着即将入口的猎物:“你说你付了报酬,利息不够,那我是不是该……自己收取一点补偿?” “什、什么补偿……”林西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别的什么。 锈铁钉已经懒得再多说什么,他知道这个狡猾的幼崽惯会使用各种手段躲避惩罚,他已经用行动去自己谋取利益了。 …… “利息收完了。”锈铁钉的声音带着一丝餍足的沙哑:“你说的不错,福利还是要自己来争取的好……” 林西娅:“……” 就在这时,摆在桌子上的无线电发出了一阵电流的嘶嘶声,随后,路易斯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锈…锈铁钉?你…你能听到吗?” 林西娅猛地一怔,刚刚被亲吻得晕晕乎乎的大脑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他脸上那丝慵懒的戏谑淡去,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听着。 无线电里沉默了几秒,只能听到路易斯有些沉重的呼吸声,然后他像是鼓足了勇气,再次开口,语速有些快,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我们谈谈吧……” 林西娅疑惑地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没有回答她,只是目光微沉,依旧盯着那部无线电,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路易斯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次带着更明显的小心翼翼,几乎是恳求:“锈铁钉,拜托…回应我一下好吗?我们道歉,为之前的玩笑……拜托,我们只需要知道…她们…是否都安全?”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忍不住抓住锈铁钉的衣袖,追问道:“他是什么意思?除了我,这里还有别人?另一个女孩?” 锈铁钉终于动了,他伸出手,没有关掉无线电,而是将音量稍微调小了一些,让路易斯那焦虑而谨慎的声音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锈铁钉,除了蒂娜,你还绑了谁?”林西娅追问道。 “怎么……”锈铁钉看向林西娅:“我的baby又要牺牲自己去救无关的人?” 林西娅被他这句话噎得一时语塞,她抿了抿唇:“你的人质有我还不够吗,有我一个人还不够吗,为什么还要别人?” “baby,我说过,我可舍不得伤害你……”锈铁钉并不打算多说什么:“你该睡午觉了。” “你会杀了她吗?”林西娅按住锈铁钉,不让他动:“路易斯和富勒他们活该,你找他们报仇我举双手赞成,但是其他人……你不能因为他们两个干的蠢事牵连无辜的人……” “你在跟我讲道理?”锈铁钉觉得有些好笑。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开口道:“就算我求你,别杀她,我不阻拦你报复那两个家伙,只是……” “只是什么?”锈铁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乎在欣赏她难得的,低头的一面。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声音颤抖:“只是……别伤害那个无辜的人,如果你需要有人来……来配合你的计划,我……我可以……” “你可以什么?”锈铁钉打断她,声音低沉。 “你不是说使唤你做事要付出代价吗,我可以……”林西娅连忙道:“我愿意支付代价,只要你别杀那个女孩……你不会杀她的对吗,毕竟你连蒂娜都放走了……” “纠正一下,baby,那个女孩是你放走的,不是我……”锈铁钉听起来丝毫不在乎人质的死活,他甚至能在路易斯的哀求声中和林西娅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那我不管了……”林西娅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任性,她用力推了锈铁钉一把:“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以后这种事情不要让我听到,反正你又不会听我的,你就是个……就是个自以为是的变态,你就仗着我喜欢你才得寸进尺……” 锈铁钉:“……” “我得寸进尺?” 锈铁钉重复着这句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低低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他非但没有因她的推拒而退开,反而就着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力道,顺势更贴近了几分,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他的阴影之下。 “你干什么!”林西娅瞪大了眼睛:“我才没有允许你碰我!” “到底是谁……”锈铁钉没有理会林西娅的挣扎,他的指尖抬起,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在明明怕得要死的时候,还敢扑进我怀里?是谁在试探我的底线,一次又一次?” 他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目光幽深地锁住她闪烁着慌乱和倔强的眼睛:“又是谁,刚刚才说过……馋我身子?” 他每问一句,林西娅的脸颊就更烫一分,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瞪圆了眼睛,色厉内荏地回视着他。 “现在倒打一耙,说我得寸进尺?”锈铁钉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气息交融,带着淡淡的香皂气味和她身上的柑橘沐浴乳的甜味:“baby,你这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倒是与生俱来。” “我……我那是一时糊涂!”林西娅梗着脖子辩解,声音却因为他的靠近而有些发虚:“而且……而且喜欢你和生你的气,这根本不冲突!” “嗯?”锈铁钉挑眉,似乎对她这个说法很感兴趣:“所以,你现在是在生我的气?” “对!”林西娅趁着他微微分神,用力偏开头,摆脱了他指尖的钳制,气呼呼地道:“我就是在生气!气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气你还有别的人质,气你……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想法!”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刚刚强压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眼圈泛红。 锈铁钉凝视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嘴唇,那副明明脆弱却偏要强撑出凶狠模样的姿态,像极了炸毛的幼兽。 “你的想法……”他慢条斯理地重复,捏着她下巴的手转而用指腹轻轻擦过她的下眼睑,将那要落不落的眼泪带走:“…吵到我的耳朵了,baby。” 这话毫无逻辑,蛮横得让人牙痒痒。 林西娅气得想咬他,可没等她付诸行动,锈铁钉却突然松开了钳制,往后退开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锈铁钉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抓皱的衣袖,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贴近从未发生,然后,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你的‘喜欢’,和你的‘生气’,都太廉价。”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没有起伏的调子,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人:“用这种情绪化的东西来跟我谈条件,不觉得幼稚吗?” 林西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被他带偏了节奏,她不是在谈条件,她是在……好吧,她可能确实有点在胡搅蛮缠。 但她是不可能承认的。 “幼稚?!”林西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瞬间拔高,那点委屈立刻被熊熊燃烧的怒火盖了过去:“你说我幼稚?!那你呢?!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的老家伙!欺负我一个刚成年的,你就不幼稚了?!”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气急败坏、口不择言的样子,眼底反倒是带上了兴味:“这么看来,你对我很有意见。” 林西娅被他看得气势一滞,但输人不输阵,她硬撑着继续嚷嚷:“对!意见就是很大!仗着自己年纪大、力气大、长得……长得还行,就为所欲为!绑架!恐吓!关黑屋!还、还随便亲人!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胸脯气得不停起伏。 锈铁钉静静地听着她细数自己的“罪状”,等她终于停下来喘气的时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说完了?” 他的平静反而让林西娅更是一拳打空,憋得脸颊通红。 “baby……”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需不需要我提醒你,当初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我只是照单全收。” 林西娅:“……” 林西娅皱眉,她把自己重新窝进锈铁钉怀里:“你不要说话了,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我要讨厌你一分钟。” 锈铁钉:“……” 锈铁钉气笑了:“讨厌我所以主动把自己送到我怀里?” “讨厌你和你怀里比较舒服有什么关系?”林西娅理不直气也壮地顶回去,还把发烫的脸颊在他卫衣上蹭了蹭,像只一边哈气一边往人腿上蹭的猫。 锈铁钉:“……” 第13章 维娜 “你确定不睡个午觉?”锈铁钉手臂微微收紧:“现在不休息一会儿的话,等会儿可就看不到热闹了,我记得你们亚裔貌似最爱看热闹。” 林西娅:“?” 林西娅:“什么热闹?” “一点有趣的东西……”锈铁钉说着,随后示意林西娅安静,他拿起无线电台配备的对讲机,按下通讯开关:“真是一件惊喜的事情,我可记得你之前和我说过,你的身边没有女孩儿。” “什么?”电台另一边的路易斯疑惑道。 “candy cane你能听到吗……哦对了,我说的不是我的小甜心,而是你们的……”锈铁钉继续道:“维娜,我记得是叫这个名字。” 电台另一边是一片死寂,没有人敢拿起对讲机回复。 “如果有尸体无人指认,无亲无故,无人认尸的话,他们会将手指切下来,十根都切下来……”说着,锈铁钉将林西娅侧着脸按在怀里,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捂住了林西娅的耳朵:“接下来是切下巴,他们将死者的下巴切下来,然后装在瓶子里,或许还能在瓶子上写上编号、日期……” 林西娅有些不满地挣扎了一下。 说完,锈铁钉按下了录音笔,里面瞬间传来女人惊恐的哭喊声:“维娜!维娜救我!” “oh my god!”维娜倒吸一口凉气:“那是夏洛蒂!” 话音刚落,对面传来富勒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到底想做什么!” 锈铁钉松开了捂着林西娅耳朵的手,背景音中还有录音笔传来的,不紧不慢地道:“道洲际公路卡车休息站停车场,我会找你们……如果你们敢报警……我会把她大卸八块。” 他松开了对讲机。 林西娅微微睁大了眼睛:“你没有伤害夏洛蒂对不对,就像那个录像一样,你只是录了声音,为了折磨报复路易斯和富勒。” 锈铁钉没有回话,他松开了林西娅,让她坐在沙发上,随后站起身:“得益于你刚刚放弃了午觉机会,现在你也没机会睡了。” 林西娅:“?” 林西娅现在看到锈铁钉脱衣服就条件反射:“等一下,你不会因为我不睡午觉就要搞事吧?” 锈铁钉顿了一下。 他完全不知道这个女孩脑子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锈铁钉将换下来的卫衣随手扔到了壁炉里,这次倒是没再继续穿卫衣了,而是换了一件普通的短袖t恤。 林西娅这才看到锈铁钉的衣柜,清一色全都是深色的卫衣、冲锋衣、短袖以及牛仔裤。 简直没有一点精神需求。 目光偶然瞥见之前受伤的地方,她立刻跳下沙发,感叹道:“原来我真的没看错,你的愈合能力这么好,别说伤口了,连个印子都没有。” “不然呢?”锈铁钉套上t恤,布料落下时遮住了那片紧实的腰腹:“难道要像你们一样,一点点小伤就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 他转身从衣柜里拿出冲锋衣外套,动作利落。 林西娅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像条好奇的小尾巴,目光还黏在他刚才受伤的位置:“所以你到底是什么物种啊……之前问你又不说。” 锈铁钉拉上外套拉链,金属齿链发出细微的“嘶啦”声,他回头,垂眸看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知道答案,然后呢?写在你的日记本上,标题是‘我与非人生物的亲密接触’?” 林西娅被他噎了一,下撇撇嘴:“不说就不说……小气鬼。” 锈铁钉:“……” 锈铁钉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向门口,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 林西娅小跑两步,与锈铁钉并肩,侧着头问他:“等会儿见到路易斯和富勒,我需要做什么吗?比如,帮你放风?或者……嘲讽他们两句?” 锈铁钉依旧开着那熟悉的重卡,他绕到副驾驶的位置,将蹦不上去的林西娅抱了上去,随后自己坐进驾驶位。 “锈铁钉?”林西娅眉头微蹙:“你怎么又变成木头了?” 锈铁钉叹了口气,侧身为她系上安全带:“baby,你话太多了。” 他发动卡车,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子缓缓驶上公路,林西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弄得往后一仰,赶紧抓紧安全带。 “我这不是在积极融入你的‘事业’嘛!”林西娅稳住身子,不满地嘟囔:“再说了,万一等会儿打起来,我总得知道自己是该帮忙还是该躲起来吧?” 锈铁钉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肘搭在车窗上,目光看着前方笔直而略显荒凉的公路,语气没什么波澜:“你坐在车里就行,别添乱。” “瞧不起谁呢!”林西娅不服气。 车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引擎声和风声作伴。 林西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岩石和稀疏的植被,公路上的荒凉景致别有一番味道,她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始不安分,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 两人很快就开车来到了洲际公路卡车休息站,林西娅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白色小轿车,还有倚靠在车外的红衣女孩——那正是路易斯的心上人,维娜。 锈铁钉拿起对讲机:“下午好。” 林西娅能看到维娜迅速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我们到了。”电台内传来富勒的声音。 “好,现在听我的指示。”锈铁钉没去管到处乱瞧乱看的林西娅,他此刻正透过车窗看着路易斯和富勒两兄弟:“富勒,路易斯,我要你们现在进去,坐在柜台上,一人点六个汉堡。” “那维娜呢?”富勒追问。 “她不需要动,让她坐在原地,但是你们两个……”顿了顿,锈铁钉补充道:“你们进去的时候要全..裸。”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 “如果我们直接这么进去,他们绝对会报警……”富勒还在试图挣扎。 “得了吧……”锈铁钉嗤笑一声:“不过是开个玩笑。” 锈铁钉下达指令后,便松开了对讲机按键,将其随意丢在驾驶台上,他身体向后靠进驾驶座,姿态放松,仿佛在看一场普通的舞台剧。 林西娅正扒着车窗,眼睛睁得圆圆的,整个人几乎要贴到玻璃上,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近乎雀跃的好奇和兴奋。 就在这时,白色轿车的驾驶座和车后座车门几乎同时被推开,路易斯和富勒的身影略显仓促地出现在视野里,可还没等林西娅看到什么,一只温热宽大的手掌毫无预兆地覆上了她的双眼,瞬间隔绝了所有光线和景象。 “唔!”林西娅眼前一黑,下意识地想要扒开那只手。 锈铁钉的手臂沉稳有力,丝毫没有松动,他将她往后轻轻一带,让她更贴近自己身侧:“baby,你还小,不要看这些脏东西,看了伤眼睛。” 林西娅:“???” 看着两人穿着皇帝的新衣走进便利店,锈铁钉笑了一下:“这下他们应该知道,什么叫做玩笑开过头了……心脏狂跳,他们也该尝尝这种滋味了。” 电台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维娜拿起了对讲机:“他们跟我说了对你做过的事情,我很抱歉……” “不觉得太迟了吗?”锈铁钉觉得对方的道歉简直就像个笑话,他道:“不过你的朋友们一定很爽,看着我在大雨之中捧着香槟。” “我没有。”林西娅小声吐槽,她虽然被捂着眼睛,但耳朵听得真切,忍不住为自己辩白,她可没参与过那些破事。 锈铁钉顿了一下,看了林西娅一眼:“安静点,baby,我没有在说你。” “人总有糊涂的时候,不知道他们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伤害……”维娜的声音听起来在发抖。 也许是因为维娜与这个玩笑无关,锈铁钉对她的态度要好很多,他道:“那,这一课他们可要付出惨痛的代价,如果你想要夏洛蒂活命的话,你最好听清楚……” 锈铁钉不紧不慢地说报出了下一个地点,在那之后,他直接关掉了无线电,懒得去听维娜的祈求。 随后,他松开捂着林西娅眼睛的手,但手臂依旧环着她,没有立刻放开的意思。 林西娅眼前重获光明,她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光线,第一反应就是扭头想往便利店方向看,想知道那场“皇帝的新衣”进行到哪一步了。 然而,她的脑袋刚转动一点点,就被锈铁钉用手指轻轻抵着额头扳了回来。 “还看?”他垂眸看她,眼神里带着点不赞同,像是家长抓到孩子试图偷看限制级电影:“说了不要看脏东西。” 林西娅撇撇嘴,有点不服气,她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下颌线,小声嘀咕:“……小气,看看怎么了嘛,又不是没看过……” 锈铁钉听力显然极佳,他低头:“嗯?你看过什么?” 林西娅心头一跳,脸上有点发热,强装镇定地移开视线,嘴硬道:“没、没什么!我是说……理论上,人体结构图我还是看过的!” 锈铁钉看上去没打算在意这点小插曲,他伸手,用指节蹭了蹭她刚才被他手掌捂得有些发热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亲昵。 “无聊了?”他问,仿佛只是带她出来兜风。 “还……还行。”林西娅看上去有些懵。 “那就好。”锈铁钉似乎满意了,他收回手,重新坐直身体,发动了卡车引擎:“坐稳,我们该去下一个地方了。” “下一个地方?”林西娅疑惑:“不去……‘验收’一下成果吗?” “没必要。”锈铁钉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缺乏起伏的调子:“垃圾而已,不值得浪费更多时间。” 卡车驶出休息站,重新汇入洲际公路的车流,林西娅回头,透过车窗看到那辆白色轿车还孤零零地停在原地,维娜大概还坐在里面。 这段路程一走就是半天,林西娅再次看见路易斯等人的车时,已经是天黑了,她摸了摸肚子:“原本想吃饺子的……现在都没吃成……天都黑了,别说饺子了,连片菜叶子都没见着……” “饿了?”锈铁钉递给林西娅一袋面包:“先凑合一下,等会回家之前再去买食材。” 林西娅接过那袋看起来干巴巴的面包,捏在手里,没什么食欲,她撇了撇嘴:“就吃这个啊?” 她拆开面包包装,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面包确实很干,味道也一般,但胃里有点东西垫着,确实舒服了些。她一边嚼,一边忍不住又去看他。 “喂,锈铁钉。” “……” “先别说话。”锈铁钉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后拿起对讲机:“你们到了吗?” “我们到了。” “有个特别的东西等着你们,再往前走100尺。”锈铁钉继续道:“现在你们可以下车了。” 林西娅看向锈铁钉:“你什么时候放的东西?” 锈铁钉顿了一下:“在你昏昏欲睡的时候。” “你放了什么?”林西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紧张和好奇:“不会……又是什么吓人的东西吧?” 林西娅的问题刚问出口,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就见锈铁钉猛地挂挡,重型卡车的引擎发出一声压抑的咆哮。 他根本没有在路边放置任何东西! “坐稳。” 锈铁钉只丢下这两个字,下一秒,庞大的卡车如同脱缰的黑色巨兽,猛地冲出了隐蔽的停车点,车头大灯骤然划破黑暗。 “啊——!”林西娅被这突如其来的加速死死按在副驾驶座椅上,惊叫声卡在喉咙里。 “轰——哗啦啦——” 卡车冲入齐腰深的玉米地,粗壮的玉米秆如同脆弱的杂草般被轻易碾碎、压倒,发出连绵不断的断裂声。 车身剧烈地颠簸着,但速度却几乎没有减缓,茂密的玉米叶疯狂地抽打着挡风玻璃和车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视野瞬间被翻飞的绿色和尘土充斥。 “他疯了!跑!!!” 富勒的嘶吼声被引擎的轰鸣淹没。 车灯的光束在剧烈颠簸中晃动,如同探照灯一般,死死锁定着前方在玉米丛中深一脚浅一脚、狼狈逃窜的三个身影。 “锈铁钉!停下!你会撞死他们的!” 林西娅尖叫着,双手死死抓住座椅边缘,指甲几乎要掐进皮革里:“锈铁钉,维娜是无辜的,你答应过我!” 锈铁钉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操控着方向盘,卡车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玉米地里划出一道毁灭性的轨迹,紧追不舍。 “啊——!” 维娜的尖叫声划破夜空,充满了濒临崩溃的绝望。 就在林西娅以为下一秒就要看到血肉横飞的惨剧时—— “噗通!”“噗通!” 几乎是本能驱使,路易斯和富勒猛地向侧前方一扑,维娜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三人险之又险地滚进了一道被茂密杂草半遮掩的、不算太深的排水沟壑里! 几乎是同一瞬间—— “砰!!轰隆——!” 锈铁钉驾驶的卡车,带着碾碎一切的势头,紧贴着沟壑的边缘,狂暴地冲了过去。 车轮碾过的位置,正是他们半秒钟前所在的地方,泥土飞溅,几株长在沟边的野草被连根掀飞,卷入了车轮。 卡车没有丝毫停顿,继续向前冲了十几米,才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在碾平了一大片玉米秆后,停了下来。 林西娅瘫在副驾驶座上,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碎裂,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锈铁钉缓缓松开方向盘,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致命的追逐只是寻常驾驶,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吓得几乎魂不附体的林西娅:“你的胆子比我想的还要小一点,baby……” “锈铁钉……”林西娅呼出一口气:“你吓死我了……现在差不多了吧?” 卡车停下不过几秒,锈铁钉甚至没给沟壑里惊魂未定的三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便再次挂上了倒挡。 轮胎粗暴地碾过身后倒伏的玉米秆,伴随着引擎的嘶吼,庞大的车体迅速后退,车灯再次如同探照灯般扫向那条救命的沟壑。 “他、他又来了!分开跑!” 路易斯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破音,几乎是连推带搡地把维娜和富勒从沟里拉出来。 求生的本能让他们顾不上方向,像没头苍蝇一样,朝着玉米地三个不同的方向拼命逃窜。 锈铁钉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近乎残酷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选择目标,而是不紧不慢地操控着卡车,如同一位经验丰富的牧羊人,用车头和灯光驱赶、威吓着四散奔逃的“羊群”。 维娜,这个穿着醒目红衣的女孩,在黑暗中无疑是最显眼的目标,她的体力消耗最快,恐惧也最大,奔跑的脚步早已凌乱不堪,哭泣声在夜风中断断续续。 锈铁钉像是玩腻了,终于将目标锁定在她身上。 卡车不再左右逡巡,而是调整方向,以一种稳定而致命的节奏,朝着维娜逃跑的路径笔直地压了过去。 维娜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山峦般压过来的黑色车头和刺眼灯光几乎让她心脏停跳,她脚下被玉米根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挣扎着想要爬起,却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手脚发软。 卡车在她身后几米处停了下来。 引擎空转着,如同巨兽平稳的呼吸。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锈铁钉高大的身影跨了出来,落地无声。 林西娅透过布满泥点的挡风玻璃,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锈铁钉弯腰,动作算不上粗暴,却带着一种绝对的力量感,轻易地将几乎失去反抗能力的维娜从地上拎了起来,维娜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徒劳地踢打着,但她的力量在他面前微不足道。 锈铁钉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塑料扎带,利落地反绑住了维娜的双手,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然后,他像拎着一件没有生命的行李,走到卡车后车厢旁,打开车门,将不断挣扎哭泣的维娜毫不怜惜地塞了进去。 “砰!” 车厢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维娜模糊的哭喊。 “你绑维娜做什么?”林西娅满脑子问号:“你都有了我、夏洛蒂两个人质了,现在又绑维娜?” 锈铁钉没有理会林西娅的问话,转而拿起对讲机:“晚点想在汽车旅馆碰面吗?” “你说什么我们都照办!”路易斯的声音听起来要崩溃了:“我们向你道歉,怎么都可以,放了维娜,她和这件事情没关系!” “在下个镇里碰面,曼福,17号房,午夜……哦对了,能不能带一瓶粉红香槟,那是我最喜欢的。”锈铁钉说完,关掉了无线电台。 他看向林西娅:“你看,可怜的维娜被绑架和你被绑架,他们两个的反应完全不一样,看起来,你对他们来说也并不重要。” 林西娅:“……” “本来我和路易斯才认识三个月,和富勒才见第一面……”林西娅无语道:“如果不是因为你比较吸引我,在我意识到他们惹到麻烦之后会直接和他们分道扬镳,甚至不会让他们看到我,直接提着行李自己走。” 第14章 聪明 锈铁钉听着她这番理直气壮的言论,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 他重新发动卡车,驶离这片被蹂躏得一片狼藉的玉米地,朝着公路的方向开去。 “直接提着行李自己走?”他重复着她的话,语气里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看来我的baby,不仅胆子大,还很懂得审时度势,明哲保身?” 林西娅被他这话说得有点心虚,但嘴上不肯认输:“那当然!我看起来像是会为了认识三个月的人两肋插刀的吗?” 她顿了顿,小声补充:“……插你两刀还差不多。” 最后那句嘀咕几乎含在嘴里,但锈铁钉显然听见了,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侧目看了她一眼:“随时欢迎你再次尝试,baby……只要你承担得起后果。” 林西娅被他看得脖颈后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赶紧移开视线,假装专注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黑暗。 卡车重新汇入公路的车流,车厢内暂时陷入了沉默,只有引擎平稳运行的声音,以及……从后方隐约传来的、维娜压抑的啜泣声。 “我说锈铁钉,你应该不会真的杀了他们两个吧?”林西娅问道。 锈铁钉反问道:“你又想救他们?” “当然不是,只要保住命,别的随你。”林西娅连忙摇头:“我又不是救世主,凭借圣母心救人能救几个,再说了,他们要是死了,坐在车里的我就成共犯了,毕竟我没报警,也没有其他施救行为,我是个好孩子,好孩子是不能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锈铁钉听着她这番“好孩子不做违法事”的论调,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比之前更明显些,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讥诮。 “好孩子?”他重复着,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在审视什么新奇物种:“一个对绑架自己的绑匪产生兴趣,甚至还敢讨价还价、主动送上门的好孩子?” 林西娅被他噎得脸颊一热,强辩道:“那、那不一样,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但最基本的道德总要有吧,我反正是做不到,看热闹和眼睁睁看你们闹出人命是两码事!” “baby,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敲响的门?”锈铁钉哼笑:“你在那天晚上做的事情,看上去可一点都不像个乖孩子。” “我不管,反正我不能干这些事情。”林西娅鼓了鼓脸颊:“我不能把我自己的路堵死,真的干了违法乱纪的事情,以后找工作都会受影响,反正不可以……万一我将来的孩子因为她的妈妈是个罪犯而被同学欺负,我真的会愧疚死的。” 锈铁钉缓缓将卡车停靠在荒凉公路的路边,熄了火。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静止,只有夜风掠过旷野的呜咽,然后,他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整个身体转向她。 阴影笼罩下来,林西娅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背脊紧紧贴住了车门:“你想干什么?” “我只是想说,你的想法未免太天真了……”锈铁钉的手轻轻抬起,并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停在她的小腹上方:“从你敲响房门的那一刻起,你就没有机会了。” 林西娅:“?” 林西娅下意识反问:“你不行?还是你不孕?” 锈铁钉:“……” 林西娅在话出口的瞬间就后悔了,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滚烫,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她刚才说了什么?! 这种时候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地回视着他,虽然眼神已经开始飘忽。 几秒钟后,锈铁钉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像是被呛到的气音,随即,他低下了头,肩膀开始轻微地抖动起来。 他不是在生气。 他是在笑。 一开始还是压抑着的低笑,很快就变成了难以抑制的、胸腔都在震动的闷笑。 林西娅被他笑得毛骨悚然,又尴尬得脚趾抠地:“你、你笑什么……” 锈铁钉抬起头,眼角甚至笑出了一点生理性的湿润,这倒也是他第一次心情如此复杂。 “我不行?”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还带着笑后的沙哑,尾音危险地上扬:“不孕?” 锈铁钉猛地凑近,刚才那点距离感荡然无存,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灼热的气息完全将她笼罩。 “等、等等!”林西娅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他,声音都变了调:“我错了!我胡说八道的!你、你特别行!宇宙第一行!真的!” 她的认怂毫无诚意,只剩下惊慌失措。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怂得快又嘴硬的样子,眸色更沉,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她推拒的力道,将她更紧地压向车门。 “现在认错?”锈铁钉低笑,气息拂过她滚烫的耳垂:“晚了,baby。” “停停停,现在还不是时候!”林西娅连忙拒绝:“这里不行,维娜还在后面,再说了,这是在外面……” 锈铁钉:“啧。” 虽然看起来很不满,但他逼近的动作却真的停了下来,他没有立刻退开,依旧将她困在车门与他胸膛之间这方狭小的空间里,灼热的呼吸交织,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 “借口找得挺快。”他垂眸看着她,随后抬手拉上了隔板:“后面那个,现在听不见了。” “至于外面……”:他稍微偏头,示意车窗外无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和荒野:“……连鬼都没有。” “那、那也不行!”林西娅嘴硬,试图用瞪视来增加气势,可惜泛红的眼圈和微颤的声音出卖了她:“我……我还没准备好!” 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几秒,终于缓缓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稍稍减退:“baby,从你敲开门那一刻起,你就该准备好了,你当时眼中的兴奋可比现在看起来更真实。” 林西娅抱着膝盖,把发烫的脸埋进去,闷闷的声音传出来:“……反正就是不行嘛,还不许人有贼心没贼胆啊……” 锈铁钉看着她鸵鸟般的样子,没再逼她,重新系上安全带,发动了引擎。 林西娅把脸埋得更深了,耳根红得滴血。 当然,林西娅装鸵鸟的行径也没能持续多久,因为他们很快就到了那家汽车旅馆。 锈铁钉将卡车停在汽车旅馆僻静的角落,率先下了车,他绕到后车厢,动作算不上轻柔地将维娜拽了出来。 借着旅馆昏暗的灯光,林西娅终于看清了这个女孩——维娜身上的红色连衣裙在玉米地的挣扎中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变得皱巴巴、脏污不堪。 她双手被塑料扎带反绑在身后,原本可能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凌乱地披散着,脸上泪痕和污渍交错,一双眼睛因为持续的恐惧和哭泣而红肿,眼神涣散,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她被锈铁钉像拎小鸡一样拽着,几乎站不稳,看起来脆弱又狼狈。 这和之前林西娅在休息站惊鸿一瞥看到的那个倚在车边、带着点忧郁气质的红衣女孩判若两人。 林西娅看着维娜这副惨状,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虽然她觉得路易斯和富勒是活该,但维娜看起来确实是无辜被卷入的。 锈铁钉注意到了林西娅的目光,他用小刀割开了扎带,捏着维娜的手臂,将她往前稍稍一推,迫使她踉跄了一下,正好面对林西娅。 “锈铁钉,你对她好点!”林西娅忍不住将维娜拉到身后:“你也知道她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如果只是为了报复路易斯和富勒,用不着这样。” 锈铁钉看着林西娅将维娜护在身后的动作,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示意林西娅带着维娜进去。 林西娅在这个时候的作用就体现出来了,有林西娅陪着,就是汽车旅馆的老板都没能看出有什么不对劲。 锈铁钉带着两个姑娘去了16号房,反手锁上门,房间内是标准汽车旅馆的陈设,略显陈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他将维娜推向房间中央,维娜踉跄了一下,跌坐在地毯上,又发出一阵压抑的呜咽。 锈铁钉没说话,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工具包里拿出一卷厚厚的工业胶带,撕拉一声扯下一段,明显是打算用它来进一步束缚维娜。 “等等!”林西娅立刻出声阻止。 锈铁钉动作一顿,抬眼看她,眉头微挑,似乎在问“又怎么了”。 林西娅快步走过去,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胶带,语气带着一种强装的镇定和一点恳求:“我来吧……我、我来绑。总比你这样直接捆要好些……” 锈铁钉定定地看着她。 “怎,怎么了?”林西娅被他看的毛骨悚然,她强装镇定道:“你都说我心软了,我看不得女孩子受苦,我来不比你来要好……” 锈铁钉看着她,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但他捏着胶带的手指松开了,任由林西娅将胶带拿了过去。 他后退半步,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靠在墙边,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 林西娅捏着那卷冰冷的胶带,手心有点冒汗,她蹲下身,看向蜷缩在地上、惊恐地望着她的维娜。 “baby。”锈铁钉那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最好做的好一些,你不会想看到可怜的维娜被砍掉她的双手的。”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闷声道:“我知道。” 维娜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林西娅尽量放轻动作,用胶带在她的手腕上缠绕了几圈,固定住塑料扎带,避免它进一步勒伤皮肤,她没有缠得太紧,确保不会完全阻碍血液循环,但又足够牢固,让锈铁钉挑不出毛病。 整个过程,林西娅都能感受到背后锈铁钉那如有实质的目光,像芒刺在背。 绑好后,林西娅下意识地想去扶维娜,让她坐得舒服点,但手伸到一半,又僵住了,她瞥了一眼锈铁钉,他依旧靠在墙上,嘴角似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她最终只是收回了手,默默站起身,退到了一边,低声道:“……好了。” 锈铁钉这才慢悠悠地走过来,低头检查了一下林西娅的“作品”,他没有评价胶带缠得是松是紧,只是伸手,用指尖挑起林西娅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很聪明,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小动作……”锈铁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赞赏:“你的戏份结束了,接下来,在旁边等着,剩下的我来收尾。” “你到底想干什么?”林西娅眉头微蹙:“你答应过我不会危及到无辜人的性命。” 锈铁钉没有直接回答林西娅的问题,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下巴,然后松开了手。他转身,不再看她,而是开始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 林西娅眼睁睁看着他用绳子在猎枪的扳机处缠绕、打结,另一端则巧妙地连接到了门把手上。 接着,他用剩下的胶带将猎枪牢牢固定在房间角落的一把椅子上,调整着角度,直到那黑洞洞的枪口,不偏不倚地正对着被绑在房间正中央的维娜! 维娜显然也意识到了那意味着什么,她发出了一声极度恐惧的、被胶带捂住嘴后变得模糊不清的尖叫,身体拼命向后蜷缩,可惜被绑住双手的她根本无法移动多少距离,只能绝望地看着那致命的枪口。 “锈铁钉!你疯了!”林西娅失声喊道,冲上前想去阻止:“你答应过我不杀她的!” 锈铁钉轻松地格开了她试图阻拦的手,完成了最后一步固定,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手工作品。 “我是答应过你,不‘亲手’杀她,也不‘主动’杀她。”锈铁钉转过身,面向林西娅:“可怜的维娜会不会死,取决于路易斯和富勒,你看,我很守信用,我没有危及她的性命,我只是把选择权,交还给了始作俑者。” “你这根本就是诡辩!”林西娅声音发颤:“你明知道他们会来!你这就是故意设下的圈套!” 锈铁钉没有理会林西娅的质问,只是示意她安静,随后拨通了报警电话:“是警局吗,我发现了几具尸体……” 维娜瞳孔一缩。 林西娅刚想蹲下身子替维娜解绑,还没等她动手,锈铁钉那漫不经心的声音传来:“baby,你如果想让可怜的维娜现在就死去的话,你可以继续。” 林西娅:“……” 林西娅怒视着锈铁钉:“你不会想让我讨厌你的,锈铁钉,明明之前……” “嘘。”锈铁钉再次做了个噤声手势,门外敲门声响起,当然,敲得是隔壁的门,他不紧不慢地拨通了隔壁房间的固话。 “接到电话很惊喜对吗?” 对面路易斯随后道:“维娜在哪儿?” 锈铁钉:“你说谁?” “我没在跟你开玩笑,维娜在哪?”路易斯追问道:“我们已经来了,维娜在哪里,你把她怎么了?” “你不是在开玩笑,但我是……”锈铁钉低笑:“这就是好玩的地方,懂吗?”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她站在维娜身边,右手按住维娜的肩膀,挡在了她和枪口之间。 “嘿,听着,我们明白了,我们也道过歉了……” “路易斯,你知道什么消息最劲爆吗?”锈铁钉踱着步子,靠在墙边,随后道:“最有趣的就是,假装和我说话的人就在我旁边……就在,我旁边。” 电话对面瞬间陷入沉默。 “你没料到对吧?”锈铁钉接着道:“当时走进17号房时,我也没料到,你们就在隔壁对吧,躲在隔壁靠在墙上偷听……” “你想干什么?”路易斯强装冷静。 “我只是,想再享受一秒钟……”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的,窸窣的声音响起,是维娜,她正在尝试挣脱束缚,林西娅也看到了,但她同样选择装作没看见,这倒是让维娜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林西娅突然和窗外的富勒结结实实的来了个对视。 富勒对着林西娅拼命摇头使眼色,只可惜,锈铁钉已经发现他了。 几乎没有任何预兆,锈铁钉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向窗户! “哗啦——!” 玻璃应声而碎,碎片四溅。 在富勒惊恐的尖叫声中,锈铁钉的手臂如同铁钳般迅捷地探出窗外,精准地抓住了富勒的衣领,以一种非人的力量,粗暴地将这个高大的男人直接从破碎的窗口硬生生拖拽了进来! 富勒重重地摔在地毯上,被玻璃碎片划伤的地方渗出血迹,他惊骇地看着眼前的锈铁钉,如同见到了地狱来的恶魔。 而几乎就在玻璃碎裂声响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的同一时刻—— 林西娅动了! 她一直按在维娜肩头的手迅速下移,用刚才顺手藏起来的水果刀精准地割断了缠绕在维娜手腕上的胶带。 整个过程很快,借着玻璃碎裂的巨大声响和富勒被拽入的混乱作为掩护,几乎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维娜只觉得手腕一松,束缚感消失。 她极其聪明地没有立刻挣脱或发出任何声音,甚至维持着原本蜷缩的姿势,只是飞快地将被割断的胶带依旧虚虚地套在手腕上,伪装成仍然被绑的样子。 锈铁钉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摔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富勒身上。 他死死地按住富勒的口鼻,让他看向门口:“看吧,好戏就快要上演了。” 锈铁钉期待着路易斯推开门,触发机关,亲眼目睹维娜被猎枪击中的惨状。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富勒被死亡威胁激发出最后的潜力,在肾上腺素的作用下,他猛地屈起膝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顶向锈铁钉的腹部! 锈铁钉闷哼一声,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地松了一瞬。 富勒太过惊慌,方向感全无,竟直直地朝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冲去。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肉体被刺穿的声音响起。 富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的大腿外侧不偏不倚,重重撞上了窗外因玻璃碎裂而裸露出来的、一根尖锐而锈迹斑斑的铁制窗框断口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门口方向嘶声力竭地大喊:“路易斯!不要开门——!” 他的声音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扭曲变形。 正准备开门的路易斯动作猛地僵住,手如同被烫到一般从门把手上弹开。 锈铁钉站在原地,看着坏了他“好事”的富勒,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立刻去处理受伤的富勒,而是缓缓地、极其危险地,将目光转向了房间内的另外两个人——林西娅和维娜。 维娜依旧维持着被绑的姿势,低着头,身体因为富勒的惨状和锈铁钉投来的目光而剧烈颤抖,被割断的胶带虚掩在手腕上。 林西娅的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她强忍着去看维娜手腕的冲动,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只是被眼前的暴力场面吓到了。 她们谁都没敢说一句话。 第15章 回家 “my candy cane……”锈铁钉缓缓走向林西娅:“你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吧?”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用力抿了抿唇,试图用不满来掩盖心虚:“我都说了你别那么叫我,我讨厌那个称呼。” 锈铁钉对她的抗议不置可否,他在她面前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又扫了一眼依旧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维娜。 “该回去了,baby……”锈铁钉语气恢复了某种令人不安的平静,仿佛刚才的暴力插曲从未发生,他掏出卡车钥匙,塞进林西娅手里:“你回到车子里面去,我去处理一下……该处理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维娜猛地抬起头,惊恐的目光越过林西娅,直直地看向窗外倒地呻吟、血流不止的富勒。 “对了,别让我生气。”锈铁钉淡淡地道。 锈铁钉没有理会维娜的目光,他甚至没再多看富勒一眼,只是利落地单手一撑窗台,矫健地翻过了那扇破碎的窗户,落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接着,林西娅和维娜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像拖一件破麻袋一样,轻松地拽起因失血和疼痛而几乎失去意识的富勒的一条腿,毫不留情地拖着,一步步消失在了旅馆后方浓重的黑暗之中。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种死寂。 “你……”维娜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带着不确定:“你是西娅?” “嗯。”林西娅走到维娜身边,压低声音:“别说那么多,先离开这里。” 维娜却躲开了她的手,自己撑着椅子,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她看着林西娅,眼神里充满了矛盾和挣扎:“你要带我回那辆卡车?然后呢?像他说的那样,等着下一个被‘处理’吗?你也是被他绑走的对吧,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逃跑……” 林西娅被她问得一怔。 “我比你更知道他有多么危险。”林西娅无奈道:“我逃不掉的,现在你也是……之前放走蒂娜已经是极限了,短时间内我没法再冒险放你走,我只能尽我所能护住你和夏洛蒂的命。” 维娜咬了咬下唇,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求生的本能占了上风,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发抖:“好,我跟你走。” 林西娅刚想向外走,突然响起的警笛声让她顿了一下:“不,算了,你留下来,刚才他已经报了警,我是逃不掉的,但你还可以,他不会冒险把你从警察手上抢下来。” “那你呢?”维娜问道。 “他不会杀我。”林西娅拢了拢外套,随后道:“我仔细想了一下,我没办法同时护住你和夏洛蒂两个人的命,尤其是在于你的价值更高的情况下,如果你也成了人质,夏洛蒂就没什么用了。” “你……”维娜的声音哽住了:“你要用夏洛蒂的命,换我的?” “不是换,维娜,我是在尽可能保住你们所有人的命。”林西娅开口道:“刚才锈铁钉没有说要把你也一起带走,我就当不知道,维纳,好好活着,起码在他消气之前,我建议你尽量远离路易斯和富勒。” “那富勒……”维娜道。 “他应该还活着……”林西娅垂眸:“虽然锈铁钉的话没有可信度,但我还是愿意最后信他一次,他答应过我不会杀路易斯和富勒,我希望他能做到……维纳,你留下来,警察已经要到了,他不会回来,我要先走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下面闪烁的警灯,然后迅速翻窗朝着那辆重卡的方向跑过去,她在打开车门后,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了副驾驶座,砰地关上车门。 林西娅还能听到自己心脏在狂跳。 时间在寂静和远处警笛的背景音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更久,驾驶座的车门被毫无预兆地拉开了。 林西娅猛地一颤,心脏几乎停跳,她僵硬地抬起头,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深棕色眼睛。 锈铁钉就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光线,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看起来和离开时没什么两样,只是冲锋衣的袖口似乎沾染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深色污渍。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上到下,缓慢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苍白且带着惊惧的脸上,以及她紧紧攥着钥匙、指节发白的手。 林西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喉咙发紧,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压力击垮时,锈铁钉终于动了。 他弯下腰,坐了进来,关上车门,将外面的喧嚣和寒意彻底隔绝,车厢内重新恢复了密闭的寂静,只有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锈铁钉侧过身,没有去看她,而是伸手,精准地握住了她依旧紧攥着钥匙的那只手,他的手掌很大,温热而粗糙,完全包裹住了她冰凉颤抖的手指。 然后,他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她僵硬的手指,将那把钥匙从她汗湿的掌心里取了出来。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她,动作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耐心。 钥匙被拿走,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你很聪明,baby。”锈铁钉开口道:“知道哪里才是你该待的地方。” 林西娅:“……” 林西娅僵硬地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你不好奇富勒的下场?”锈铁钉反问。 “……”林西娅垂眸:“你会告诉我吗?”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他将取回的钥匙在指尖随意地把玩着,金属反射着仪表盘微弱的光,他的目光依旧没有落在林西娅身上,而是透过挡风玻璃,望着前方无边的黑暗,仿佛在思考,又仿佛只是单纯地不想看她。 车厢内的沉默再次变得粘稠而沉重,压得林西娅几乎喘不过气。 “我不想知道这些……”林西娅别过头:“别告诉我,就算是告诉我,我又改变不了什么。” “你已经改变了,baby……”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你不是,已经放走了可怜的维娜么?还亲手割断了自己捆上去的胶带。”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攥住,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锈铁钉,脸上血色尽褪。 “你……”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你什么时候……” “从你蹲下去,手指碰到胶带的那一刻起。”他的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地敲在林西娅的耳膜上:“你的犹豫,你的那点‘不忍心’,太明显了,baby。” 他微微倾身,靠近她,气息拂过她的脸颊,带着点血腥气:“我没有阻止你,可你对我说谎了,小骗子。” 林西娅呼吸一滞。 她的大脑在飞速转动,试图找到一个可以让这件事情翻篇的理由,她磕磕巴巴地道:“我就是故意的,我很讨厌维娜,我讨厌她,我到现在连我哥哥都没有联系,但是你的注意力一直都带路易斯、富勒、维娜他们身上……我讨厌这样!” 锈铁钉听着她这番突如其来的、带着强烈个人情绪的指控,微微怔了一下。 他维持着靠近她的姿势,没有立刻退开,也没有动怒,只是静静地审视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 “讨厌她?”锈铁钉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探究的意味:“所以,你放走她,割断胶带,是因为……嫉妒?” 林西娅被他问得心头一紧,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她用力点了点头,甚至刻意让眼圈看起来更红一些,带着点委屈和蛮横:“对!我就是嫉妒怎么了,我讨厌你的眼睛里有别人,维娜维娜维娜,你和她又没关系,凭什么叫她的教名,你甚至没叫过我西娅!”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编的理由有点道理,甚至真的生出几分莫名的委屈来——虽然这委屈的根源和她说的完全不同。 “我才是那个……那个一直跟你在一起的人!”她最后这句话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别开脸不看他。 车厢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锈铁钉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她侧脸上,看着她微微嘟起的嘴唇和因为情绪激动而轻轻颤动的睫毛,他似乎是在衡量她这番话的真实性。 过了好几秒钟,他才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我的baby,是在抱怨被冷落了?”锈铁钉伸出手,不是像之前那样带着威胁,而是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发热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暧昧。 林西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语气弄得浑身不自在,脸颊更烫了,却不敢躲开。 “看来,是我疏忽了。”锈铁钉收回手,靠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 “锈铁钉。”林西娅手撑着脸颊,看向窗外,她道:“放了夏洛蒂吧,算我求你……我不想看到她们任何一个人,也不想知道她们的事情。” 锈铁钉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只要你足够听话,我自然会放了她。” 林西娅的心提了起来,但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姿势,甚至故意让声音带上一点不耐烦:“眼不见心不烦。你绑着她,无非是为了折磨路易斯和富勒,可现在维娜跑了,富勒生死不明,路易斯估计也吓破了胆……一个夏洛蒂,还能有多大用处?留着她还占地方,看着就碍眼。” “如你所愿,baby。”锈铁钉笑了一下:“我可以今天就解决她。” 林西娅气急,她连忙看向锈铁钉,却见对方也在直勾勾盯着她。 “baby,你学得很快。”锈铁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懂得用我最能接受的方式,来达成你的目的。” 林西娅心头一紧。 然而,锈铁钉话锋一转,语气里竟透出一丝近乎纵容的意味:“不过……这个理由,我接受了。” 林西娅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真打算放人?” “当然……”锈铁钉回答道,毕竟人早就已经被放走了,如果那些警察的速度够快,也许能看到正缩在废弃卡车里哭泣的夏洛蒂。 不过锈铁钉已经没有那个心情再去谈论那些事情,他道:“晚上想吃什么?” 林西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平淡无奇的问话弄得一愣:“我不想吃,我想回家睡觉……都怪你,今天我快被吓死了,我只想泡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睡觉。” 她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了戳锈铁钉的手臂,虽然指尖因为残余的紧张还有些发凉,但语气却拿捏得恰到好处,介于抱怨和撒娇之间。 锈铁钉垂眸看着她戳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指,又抬起眼,对上她那副故意摆出来的、色厉内荏的模样,他深棕色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他沉默了几秒,这短暂的几秒钟让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悄悄加速。 “好。” 锈铁钉当然没理由拒绝,不过今天吓到林西娅倒真的不是他的本意,只是一个小要求而已,他当然可以满足。 锈铁钉操控着方向盘,卡车平稳地加速。 卡车最终在那栋孤零零的房子前停下。 锈铁钉率先下车,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走向房门,而是绕到副驾驶这边,而锈铁钉的手刚搭上副驾驶的门把,林西娅已经自己推开门跳了下来,夜风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满不在乎地揉了揉鼻子。 “磨蹭什么?”她甚至先他一步朝房子走去,语气里听不出半点惊魂未定的影子。 锈铁钉关上车门,锁上车,几步跟上,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往身边一带,力量差距悬殊,林西娅踉跄了一下,撞进他怀里。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隔着薄薄的外套传来清晰的触感。 房门打开,里面是一片黑暗。锈铁钉熟稔地摸到开关,“啪”一声轻响,昏黄的光线驱散了部分黑暗,照亮了简洁到近乎空旷的客厅。 “急什么?”他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廓,像砂纸磨过。 林西娅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甚至故意用肩膀顶了他一下,没顶动。 “身上难受,黏糊糊的。”她抱怨,带着点真实的烦躁:“你们男人打架都不看场合的吗?血啊汗的恶心死了。” “……好,你要洗澡就自己去吧,浴室从卧室里进去,你的换洗衣物都在衣柜里。”锈铁钉松开她,随后朝着厨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语气中竟然还带着纵容和无奈:“我去给你热牛奶。” “ok。”林西娅求之不得,今天在外面待了一天,她早就想洗澡了,出了汗之后浑身黏腻的感觉真的难受死了。 看着她几乎是蹦跳着消失在卧室门后的背影,锈铁钉站在原地,嘴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他稍后也该去洗个澡了,身上全是血腥味。 他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熟练地倒入小奶锅,放在炉灶上点燃小火,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发出细微的声响。 卧室里的林西娅抱着衣服进了浴室,反手锁门,动作利落。热水冲刷下来时,她才允许自己靠在瓷砖墙上,深深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气。 热水冲走了皮肤上的黏腻,她这次没用柑橘味的沐浴乳,反而拆了一颗香皂,在将泡沫涂遍全身并冲干净之后,林西娅关掉花洒,浴室里瞬间只剩下水滴从发梢坠落的声音,以及她自己有些过快的呼吸。 她看着镜子里被水汽模糊的、泛着红晕的脸,抬手用力抹开镜面上的雾气,露出一双湿漉漉却异常清亮的眼睛。 林西娅扯过毛巾,胡乱地擦着头发,动作带着点发泄式的用力,换上新睡衣,柔软的纯棉布料贴着刚沐浴过的皮肤,感觉确实清爽不少,不得不说,锈铁钉真是体贴周到极了。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门把手。卧室里只开了盏床头灯,昏黄的光线将房间切割出大片的阴影。然后,她的目光顿住了。 锈铁钉就坐在靠墙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姿态算不上放松,手边放着那杯原本该给她的牛奶,他自己面前则摆着一杯清水——他显然也刚洗过澡,换上了干净的黑色t恤和长裤,头发还有些微湿。 林西娅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仿佛没看见沙发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她一边用毛巾继续揉搓着半干的头发,一边趿拉着步子走向床边,湿漉的发尾在颈后扫过,留下清凉的痒意。 “过来。”锈铁钉道。 第16章 睡眠 林西娅:“?” “干嘛?” 她的语气听起来有些不情愿,脚步钉在原地,没动。 锈铁钉没理会她那点小小的抗拒,只是用下巴朝自己身前的位置点了点:“坐到这边来,把牛奶喝了,头发我帮你擦。” 林西娅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过来,西娅。”锈铁钉重复道。 林西娅想了想,还是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沙发前的一块小地毯上——坐了下来,背对着他。 这个姿势让她有点缺乏安全感,仿佛将最脆弱的后背暴露给了猎食者,她端起那杯温热的牛奶,小口啜饮着,甜腻的奶香在口腔里弥漫开,注意力却完全集中在身后。 锈铁钉拿起她刚才随意搭在肩上的毛巾。 他的动作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他惯有的利落和力道,用毛巾包裹住她湿漉的长发,开始揉搓吸水。 他的手指偶尔会隔着毛巾碰到她的头皮,力道不轻,扯得她微微蹙眉。 “嘶……你轻点。”她忍不住抱怨,声音闷在牛奶杯沿后面。 身后的动作停顿了一瞬,随即,力道似乎真的放轻了些许。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西娅的头发已经干的差不多了,杯子里的牛奶也见了底,她已经开始打哈欠了。 就在林西娅昏昏欲睡的时候,身后擦拭的动作毫无预兆地停了。 紧接着,一条坚实的手臂猝然从她颈侧环过,将她整个向后一带,林西娅猝不及防,后背重重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手中的牛奶杯差点脱手。 锈铁钉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下肌肉的轮廓和沉稳的心跳。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尚带湿气的发丝。 林西娅身体僵住:“你干什么?” “闻到了么?” 锈铁钉的鼻尖似乎在她耳后的皮肤上极轻地蹭过,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baby,你现在身上……全都是我的味道。”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有些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就是用了香皂而已,别说的这么暧昧……” 她的尾音还没完全落下,就感觉到环在她身前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锈铁钉依旧没有放手的意思,他似乎很满意对方和自己用了同款香皂,这种二人身上散发着同样气味的认知,让他带着一种非常诡异的满足感。 林西娅忽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点生理性的泪水,她用力眨了眨眼,仿佛刚刚意识到困倦,用一种带着浓浓睡意、又有点理所当然的语气,侧过头对身后的人抱怨:“我困了,锈铁钉……今天快累死了,快关灯,然后休息……” 锈铁钉沉默一瞬。 不过终究他还是没有做什么,毕竟就像林西娅说的,今天经历的事情对她来说的确是有点多,再加上今天无意间吓到了林西娅,有那么一点心虚的锈铁钉也没有拒绝林西娅的要求。 他将林西娅抱到床上让她休息,自己则是起身走到门口关上了灯。 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变得格外敏锐。 林西娅能听到锈铁钉走向门口的脚步声,然后是“啪嗒”一声轻响,头顶唯一的光源熄灭,房间彻底陷入浓稠的黑暗。 她迅速将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像夜间谨慎的小动物,悄咪咪地追踪着那个高大模糊的轮廓。 他没有离开。 脚步声不是朝向门外,而是折返回来,靠近床边。 林西娅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裹紧被子的手指微微蜷缩。 接着,身侧的床垫向下陷去,带着熟悉的重量,被子被一只大手掀开一角,微凉的空气灌入的同时,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身躯已然躺了进来,就紧挨在她身边。 林西娅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但随即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她维持着侧躺的姿势,背对着他,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辐射过来的热量。 两人之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没有触碰。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交织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林西娅像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得寸进尺,她悄无声息地翻了个身,变成了面对他的姿势。 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她其实看不太清他的脸,只能模糊地感知到他的轮廓。但她能感觉到,在她转身面向他的瞬间,他的呼吸似乎有片刻的凝滞。 她故意往他那边挪了挪,手臂“无意”地搭上了他的腰侧,脸颊也几乎要贴上他的肩膀。 漫长的几秒钟过去。 就在林西娅以为这次试探要失败,准备讪讪地收回手脚时,锈铁钉手臂终于缓缓抬起,然后落下,带着温热的体温,准确地圈住了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让她以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嵌在他身侧。 他的手掌很大,稳稳地托在她的后腰处,温度透过薄薄的睡衣布料,清晰地烙印在皮肤上。 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几分,在寂静的黑暗里敲打着她的耳膜:“睡吧。” 林西娅眼眸一亮,天知道她有多想有一个可以无时无刻贴贴的男朋友,锈铁钉简直上道! 她那原本只是搭在腰侧的手臂开始不安分地收紧,整个上半身几乎都贴在了他的胸膛上,脸颊在他肩窝处蹭了蹭,寻找着最舒服的位置。 然后,她的一条腿也毫不客气地抬起来,直接架在了他的腿上。 锈铁钉:“……”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她身上那与他同源的香皂气息,此刻仿佛变得更加浓郁,丝丝缕缕地缠绕着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女孩柔软躯体的每一寸贴合,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颈侧的皮肤,带着细微的痒意。 那条架在他腿上的小腿,隔着薄薄的布料,传来无法忽视的重量和温度,她就像一只突然找到了最佳栖息地的树袋熊,手脚并用地将他当成了专属的栖息树干。 他圈在她腰后的手臂肌肉不自觉地绷紧,指节微微用力,几乎要陷入她柔软的腰侧。 锈铁钉的呼吸在短暂的凝滞后,变得稍微深沉了些许,胸膛的起伏也更加明显。黑暗中,他深棕色的眼睛缓缓垂下,试图看清怀里女孩的表情,但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和隐约的轮廓。 在他僵持的这几秒钟里,林西娅甚至又调整了一下脑袋的位置,发出了一声更加满足的、近乎咕噜的叹息,然后彻底不动了,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 她睡着了。 锈铁钉:“……” 锈铁钉深度怀疑,他的little girl根本没有自己正在和成年异性同床共枕的自觉…… 林西娅是睡得舒服了,锈铁钉反而睡不着了,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克制什么…… 他做梦都想不到,绅士这样的词汇有朝一日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锈铁钉难得有一天起晚了。 第二天早上,林西娅醒来的时候看见锈铁钉还在睡,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睡着的锈铁钉看起来终于像个正常人了。 虽然偷看了好几次,但是真真正正去观察锈铁钉长什么样子,对于林西娅而言还是第一次。 身为华人,林西娅其实并分辨不出白种人长的好看与否,甚至她还有些轻微脸盲,甚至她第一次敲响17号门时,哪怕她抬头都看不清锈铁钉脸,她当初就是被那该死的性感的低音炮和那双具有侵略性的棕色眼睛俘获。 现在仔细看看,她其实觉得锈铁钉的唇形也很好看,他的嘴唇是很标准的薄唇,除了胡渣有些碍眼,她好想把他胡子剃了。 林西娅抬起手,在空中虚掩住了锈铁钉的口鼻,再去看他,却正正好好对上了那双熟悉的棕色眼睛。 林西娅:“!” 林西娅瞬间瞪大了眼睛,就是这熟悉的眼神,和第一天见面时一模一样,该死的,她好喜欢! 她的手还僵在半空,指尖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 锈铁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虽然已经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但林西娅发现自己奇异地并不感到害怕,反而有一种被精准命中的兴奋感。 就是这种眼神,这种仿佛能将人剥开、带着原始侵略性和绝对掌控力的眼神,从第一天起就让她挪不开眼。 林西娅非但没有缩回手,反而眨了眨眼,指尖故意往前探了探,几乎要触碰到他的鼻梁,脸上扬起一个带着点狡黠和无辜的笑容:“早啊。你睡着的时候看起来还挺……无害的。”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比平时更低沉,像粗糙的砂纸擦过耳膜。 林西娅:“……” 完蛋了。 怎么办…… 连声音也在她的xp上跳舞……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脸颊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升温,心脏跳得又快又响,几乎要盖过房间里所有的声音。 “心跳很快,baby……”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你在想什么?” “要命了!”林西娅再也忍不住了,她哀嚎一声,再次把自己的脸埋回到锈铁钉的胸口,她此刻非常想在床上扭成蛆,她小声尖叫:“你能不能不要说话,太过分了,你对你自己的声音有多迷人是一点没有自知之明吗!” 锈铁钉:“……” 他垂眸,看着那颗埋在自己胸前、毛茸茸的脑袋,她温热的呼吸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熨烫着他的皮肤,在他睡着的时候,她还敢大胆地在他脸上“指指点点”,现在却像只受惊的鸵鸟,只会把脑袋藏起来。 “所以,是我的错?”锈铁钉语气平淡,但尾音里那一点点几乎不存在的上扬,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林西娅的神经。 林西娅猛地抬起头,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个得到礼物的孩子,兴奋的不行。 “当然是你!”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还带着点刚才激动后的微哑,“谁让你……谁让你用那种声音说话的!这根本就是犯规!” 锈铁钉轻笑:“这就是我正常说话的声音,baby。” “我不管……”林西娅小声哼哼:“你太过分了,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的声音……” “是吗。”锈铁钉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带着晨起的沙哑,但似乎比刚才更刻意地放缓了语速,让每个音节都低沉地滚动:“喜欢到……让你无法思考?” 林西娅:“……” 暴击。 这简直是致命一击。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这句话而彻底宕机,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再次把脸埋回他坚实的胸膛里,发出鸵鸟一样的呜咽。 一声低沉的、带着胸腔共鸣的轻笑从她头顶传来,震得她耳朵发麻。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抬了起来,强迫她面对那双她爱惨了的棕色眼睛。 锈铁钉的拇指指腹在她温热的脸颊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带来了粗糙的触感:“看起来,这倒真的是我的错了,没有看出我的baby这么的……” “停!”林西娅直觉告诉她接下来应该不是什么好话。 锈铁钉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牵动了一下,随后,他摸了摸林西娅的肚子,开口道:“起来洗漱吧,我去准备早餐。” “我来我来!”林西娅一个翻身下床,她道:“我给你列个单子,你去买食材,多买一些放冰箱里存着,以后我来做饭。” 林西娅实在吃不下寡淡的西餐,虽然西餐的确有好吃的,但再好吃的西餐,在她这儿都比不上家常小炒。 她这种理所当然地支使他的态度,让锈铁钉再次感到一丝微妙,他沉默地看了她两秒,还是起身,从床头的抽屉里找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递给她。 林西娅接过纸笔,盘腿坐在地毯上,开始低头唰唰地写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生抽、老抽、蚝油、醋、料酒……嗯,这些基础的要有,葱姜蒜……啊,还有干辣椒!花椒也要!面粉,蛋糕粉,黄油,白糖,鸡蛋,五花肉……里脊……鸡翅……蔬菜……水果也要……” 锈铁钉就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白皙的后颈,对方颈侧的咬痕依旧还在,已经三天了,随后,他的视线又落在她快速移动的笔尖上。 林西娅很快列好了单子,抬起头,把便签纸递给他,眼睛亮晶晶的:“喏,就这些,应该不难买吧?哦对了,再买点米,要那种圆圆短短的珍珠米,煮饭好吃,还有电饭煲,用苏泊尔的……其他也行。” 锈铁钉接过那张写满了中文和英文注释的清单,扫了一眼——上面罗列的东西对他而言大多陌生。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将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等着。”他言简意赅地说完,转身走向浴室,准备洗漱后出门。 第17章 早餐 林西娅看着他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浴室门后,听着里面传来隐约的水声,才轻轻舒了口气。 锈铁钉很快洗漱完毕走了出来,他已经换上了一件干净的深色T恤,头发还有些湿漉,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却依旧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冷硬,他没再多看林西娅,只是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径直朝门口走去。 “我很快回来。”他拉开门,外面的天光瞬间涌入,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没有回头,只是留下这句话,便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被从外面锁上了。 林西娅挑眉。 她走到卧室门边,尝试转动门把手……果然,门被反锁了。 所以……还是因为她两次放跑了锈铁钉的人质,她的不听话让锈铁钉不放心了? 林西娅嗤笑一声,她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行李箱,她昨天拿衣服的时候就看到了,行李箱原本是在18号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锈铁钉拿过来的。 她打开箱子,眼前的这一幕把她给气笑了。 林西娅看着敞开的行李箱,里面的物品摆放得甚至比她自己收拾得还要整齐,但原本应该放着内衣裤和电子设备的隔层却空空如也,她愣了两秒,随即一股荒谬又带着怒意的火气直冲头顶。 “哈……”她气极反笑,指尖划过空荡荡的隔层:“锈铁钉,你可真行啊……” 她“砰”地一声合上行李箱,力气大得让箱子都震了震。她在房间里烦躁地踱了两步,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从愤怒的质问到刻薄的嘲讽,最后却都化作一声无奈的嗤笑。 跟一个杀人魔讲隐私?讲道理? 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锈铁钉这种连贴身衣物都要拿走的变态行径,但再讨厌,心底某个隐秘的角落,却又因为他这种近乎偏执的占有欲而泛起一丝微弱的、不该有的悸动。 “变态……”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他,还是在骂自己心里那点不争气的反应。 等一下…… 箱子里没有,柜子里没有……所以,她的贴身衣服都被锈铁钉放到哪里去了? “在找什么?”发出声音的是已经拎着大包小包回来的锈铁钉。 林西娅猛地回过头,看向锈铁钉。 她的脸颊因为刚才的怒气和他悄无声息的出现还有些泛红,眼神里带着没来得及完全收起的懊恼和审视,直直地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棕色眼睛里。 “在找什么?”锈铁钉重复了一遍问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还好意思问我?”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伸手指了指行李箱:“我的衣服呢?” 锈铁钉对她的尖锐质问和隐含的讽刺并未动怒,他将手中的购物袋随意放在脚边的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然后,他朝她走了过来:“你所有需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林西娅:“?” 林西娅咬牙切齿:“锈铁钉,你没事儿吧,我确实很感谢你把我的行李箱给带回来,但问题是,你动我的那些私人衣服干什么,你别告诉我,你有什么手段不敢对我使出来,然后背地里用我的衣服……” 林西娅的话戛然而止,脸颊因为那未说出口的、极其不堪的猜测而瞬间爆红,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瞪着锈铁钉,眼神里混杂着羞耻和冒犯的愤怒。 “你以为……”锈铁钉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静:“我会用那种……低级的方式?” 林西娅被他问得一噎,气势不自觉地弱了下去:“那你说你拿它干什么?” 锈铁钉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那里锁骨纤细,再往下……他眸色深了深,随即抬起眼,重新锁定她的眼睛。 “脏了。”他吐出两个字。 “脏了?”林西娅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脏了?它们都是干净的!我打包的时候……” “被其他人的手碰过。”锈铁钉打断她:“你跟我走后,路易斯和富勒报了警,你的行李箱和那袋衣服被那群条子当成了证物。” 是了,她记得她那天洗澡的时候,把贴身衣物从行李箱里拿了出来,好像也没收回去,她的贴身衣物和其他衣服都是分开来装的,如果没有一起装进行李箱的话,倒真的有可能被鉴证人员当做单独的证物收走。 那自然是和行李箱分开的。 林西娅:“……”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这简直荒谬透顶:“那你……不是,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从警察手里拿到的行李箱?”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锈铁钉并不愿意多说。 “好吧……”林西娅叹了口气,没了就没了吧,反正也没多大点事,被警察当做证物总比真的被锈铁钉拿走要好……虽然她满脑子废料,xp也很怪,但她还是希望锈铁钉不要真的那么变态。 想着,林西娅也没那么生气了,她伸出手,弯腰将其余的几个购物袋也拎了起来:“走吧,先去厨房,把东西整理一下。” 锈铁钉迈步跟上,两人前一后走进了与客厅相连的厨房。 林西娅将沉重的购物袋放在料理台上,发出“咚”的闷响,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缺乏烟火气的空间,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开始动手整理。 锈铁钉则靠在厨房的门框上,双臂环抱,沉默地看着她忙碌,倒也不是锈铁钉不想去帮忙,主要是,他刚才刚放下购物袋,就被林西娅赶了出来。 林西娅也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将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归类。 生抽、老抽、蚝油、醋、料酒……她仔细检查着标签,确认没错后,将它们整齐地码放在料理台一角。 然后是五花肉、里脊、鸡翅,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果然空空如也,便将这些肉类分门别类地放进去保鲜,蔬菜和水果也被她妥善安置。 当她拿起那袋珍珠米和崭新的电饭煲时,动作微微一顿,不是她熟悉的牌子,她转头看向门口的锈铁钉,晃了晃手里的电饭煲:“这个,插电就能用吧?说明书你看过了吗?” 锈铁钉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到电饭煲上,淡淡地“嗯”了一声。 林西娅撇撇嘴,在内胆里量了米,拿到水槽边淘洗,她一边淘米一边道:“你有什么忌口吗,我打算熬南瓜粥配几个小菜,算了,你不用跟我说,你自己把你自己不能吃的东西都从冰箱里翻出来扔掉。” “我没有忌口。”锈铁钉回答。 “嗯。”林西娅应了一声,随后将内胆放回电饭煲,插上电,按下煮饭键,一系列动作做完,一转身,再次对上锈铁钉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 “看什么?”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语气算不上好。 锈铁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道:“需要多久?” “大概……二十多分钟吧。”林西娅估算了一下:“我先准备一下配菜。” 她拿起那把同样崭新的中式菜刀,掂量了一下,手感还不错,然后又找出葱姜蒜,开始清洗。 刀刃撞击砧板的声音在安静的厨房里规律地响起,林西娅专注地切着姜片,葱段,蒜末,动作熟练。 锈铁钉依旧靠在门框上,目光却不再仅仅停留在她身上,而是缓缓扫过她手下那些被切成不同形状的、散发着辛辣或清香的食材,又掠过她微微低垂的、显得异常柔和的侧脸,最后落在她那双灵活移动的手上。 这画面与他惯常所处的血腥、黑暗和死寂格格不入。 按理来说身为人质,林西娅是没有资格去碰那些刀具,锈铁钉也不应该给她,但,也许是锈铁钉觉得林西娅和他以往的所有猎物都不一样,最终也没有阻拦林西娅的小爱好。 林西娅将切好的南瓜块放进准备好的碗里,又开始处理其他配菜,她没有回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他目光的重量。 林西娅叹了口气:“你别站在那里盯着我,自己找点事儿干……算了,你应该也不放心,这样,你过来,帮我把肉剁一下,切碎一点,等会儿要炒一下做配菜。” 锈铁钉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最终,他什么也没说,迈步走了过来。 他没有去拿林西娅指定的那把刀,而是直接伸手,拿起了林西娅刚刚用过、还带着她指尖温度的那把中式菜刀。 他的手掌很大,指节分明,布满各种细小的旧伤疤和粗茧,握住刀柄的样子,不像厨师,更像一个握惯了更致命武器的猎手。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挪了半步,随后她皱了皱眉:“你好烦,抢我东西。” “咚!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剁肉声瞬间取代了之前轻快的切菜声,充满了节奏感。他的动作算不上特别娴熟,但极其精准,每一刀都带着一种干脆利落的狠劲,肉块在他的刀下迅速变成均匀的肉末。 林西娅站在一旁,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和手臂肌肉流畅的发力线条,一时间有些怔住——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轮廓分明的下颌和专注的眼睛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竟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养眼? 她赶紧甩掉这个荒谬的念头,低下头继续切自己的黄瓜丝。 真是要命了。 在两个人诡异的默契配合下,早餐完成的速度倒是快了很多,之前林西娅自己做早餐的时候,基本都要一个小时,今天居然半个多小时就完成了。 当最后一盘清炒时蔬被林西娅端上那张木制小餐桌时,电饭煲也适时地发出了“滴”的提示音,米饭煮好了。 林西娅给自己和锈铁钉各盛了一碗粥,又添了满满一碗米饭放在他那边——她记得他食量应该不小,做完这一切,她才在桌子一侧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南瓜粥吹了吹,送进嘴里。 温热的、带着南瓜自然甜香的粥滑入喉咙,安抚了她空荡荡的胃,她笑的眉眼弯弯:“舒坦,果然还是喝粥舒服。” 锈铁钉依旧站着,深棕色的眼睛扫过桌上那几盘与他平日摄入的、仅仅为了维持生命所需的食物截然不同的菜肴,目光最后落在林西娅满足的脸上。 “坐下吃啊。”林西娅咽下嘴里的粥,抬头看他,语气自然得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合住者:“站着能吃饱吗?” 锈铁钉沉默地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林西娅这才想起来,他可能不习惯用筷子。她想了想,起身去厨房拿了个勺子递给他:“用这个吧,喝粥方便。” 锈铁钉接过勺子,指尖与她的短暂触碰,两人都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林西娅迅速收回手,重新坐下,埋头喝粥,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不自然。 锈铁钉看着手中的勺子,又看了看面前那碗熬得恰到好处的南瓜粥,终于舀起一勺,送入口中。 他的动作有些微的迟疑,似乎在品味一种陌生的感觉。粥的温度适中,南瓜的软糯和米粒的清香完美融合,是一种他记忆中从未有过的、温和而踏实的味道。 林西娅偷偷抬眼观察他的反应。 只见他咀嚼的动作很慢,深棕色的眼眸低垂着,看不清里面的情绪,但他喉结滚动,将粥咽下去后,并没有停顿,又舀起了第二勺。 林西娅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小小的得意:“你看,我说了吧,我的手艺肯定比你想象的好。” 这点锈铁钉无法反驳。 见锈铁钉吃的认真,林西娅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托着下巴看着他。 抛开那些恐惧和危险不谈,单看这张脸,这身材,安静吃饭的样子,确实挺赏心悦目的……如果他能把那碍眼的胡子剃了就更好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在她心里疯长。 锈铁钉似乎察觉到了她过于专注的视线,抬起眼,正好捕捉到她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带着点打量和惋惜的眼神。 “看什么?”他问,声音因为进食而比平时更低沉几分。 林西娅心脏一跳,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但随即又理直气壮起来:“看你胡子碍眼。说真的,考虑一下剃掉呗?我觉得你下巴线条应该不错,遮住太可惜了。” 锈铁钉顿了一下:“好。” 林西娅:“?” 锈铁钉:“怎么了?” 林西娅有些奇怪,她开口问道:“你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顺从,放在平常,你早就说着什么指使你要付出代价了。” 锈铁钉:“……” 他这不是什么该死的顺从,他这是看在昨天女孩受到了惊吓,所以才想着让她放纵几天……算了,一给点好脸色就得寸进尺。 锈铁钉没再继续说什么,他将吃完的碗和餐具放到水池里,顺带也把林西娅的碗筷一起给洗了,那些没吃完的菜被他用保鲜膜封住放进了冰箱冷藏。 林西娅:“?” 林西娅看着他在水槽前高大的背影,水流声哗哗作响,让她的大脑宕机了一瞬,不是,这么有人夫感的家伙是公路杀人魔? 碗碟被洗净,沥干,整齐地码放好。 锈铁钉用搭在旁边的毛巾慢条斯理地擦干了手,每一个指节都仔细擦过,那专注的神情不像在完成一项家务,更像在擦拭某种武器。 然后,他转过身。 擦干的手直接攥住了林西娅的手腕,力道不轻,林西娅甚至没反应过来,就被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哎你……” 她的话没说完,锈铁钉已经拉着她,不由分说地朝着浴室走去。他的步伐很大,林西娅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砰”的一声,浴室门在他身后被踢上。 “别总是踢门,之前是我是,现在是浴室……”林西娅小声抱怨:“门坏了还不是要你来修……” 锈铁钉没有说话,将她按在洗手池冰凉的边缘,后背抵着陶瓷,随后,他松开了她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了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从镜子旁的架子上拿下一个未拆封的剃须刀片包装盒,以及一把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质手柄的剃须刷和一盒剃须皂。 他将这些东西“啪”地一声放在洗手池台面上,就在林西娅手边。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撑在洗手池两侧,将林西娅圈禁在他与洗手池之间狭小的空间里,他微微俯身,深棕色的眼睛在浴室明亮的灯光下,像两潭不见底的深水,直勾勾地锁住她。 “不是你要剃?”他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他微微抬了抬下巴,将整个脖颈和下颌完全暴露在她眼前,那个动作充满了挑衅和莫名其妙的信任——仿佛在说,我给你这个机会,看你敢不敢。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喉结,看着那上面随着呼吸微不可察的滑动,又看向台面上那闪着寒光的锋利刀片。 她翻了个白眼:“你真不怕我一个手滑送你去见上帝。” “虽然可以,但是最好不要。”锈铁钉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带着一股罕见的温柔:“如果你不想做噩梦的话。” 林西娅:“……” 这种不痛不痒的威胁在她看来和里发癫的霸道总裁差不多,好出戏……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几乎到了嘴边的吐槽,拆开刀片包装时,她的指尖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随后她拿起剃须刷,蘸水,打泡,动作甚至比刚才做饭时还要专注。 温润的泡沫被仔细涂抹在他布满胡茬的下颌和危险的喉结周围,她的指尖偶尔划过他的皮肤,能感受到其下温热的体温和坚实的肌肉线条。 锈铁钉始终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都保持着原有的节奏。 林西娅拿起那片薄而锋利的刀片。冰冷的金属触感让她指尖一缩,她抬眼,对上他沉静无波的目光。 “怕了?”他低声问,语气里听不出是嘲弄还是单纯的询问。 林西娅她将刀片抵在他下颌边缘的皮肤上,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手腕稳稳地推动,她没好气地道:“该怕的应该是你自己才对吧,现在是我在拿着刀,不是你……我以前又没干过这种事,你也是真心大,也不怕我一个不小心你就血溅当场。” 刀片刮过皮肤,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泡沫和胡茬被一起刮下,露出底下略显苍白的光洁皮肤。一道,又一道。 浴室里只剩下刀片刮过皮肤的声音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当最后一片胡茬被刮净,林西娅用湿毛巾擦掉他脸上残余的泡沫时,她的手心已经全是冷汗。 镜子里映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林西娅看到了,锈铁钉自己也看到了。 没有了胡茬的遮掩,他的面部轮廓完全显露出来——下颌线利落分明,颧骨挺拔,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整张脸英俊得极具攻击性,尤其是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毫无缓冲的情况下,带着赤裸裸的危险。 锈铁钉不笑的时候显得极具有压迫感。 当然林西娅其实没看见他笑过几次,为数不多的几次就是在电台里面的冷笑。 林西娅看着这张陌生的、更具冲击力的脸,一时失语。 果然,她想的没错,锈铁钉长的真好看啊……其实林西娅不知道这张脸放在白人圈子里是不是属于好看一类,但的的确确是长在她的xp上,她于是更加胆大地攀上了他的脖子:“我说……我帮了你一个大忙,你不打算给我点奖励吗?” 锈铁钉长的很高,身高已经有190+了,这导致林西娅搂住他脖子的时候都要踮着脚,但她并不讨厌,相反,她简直爱死了和锈铁钉的体型差。 锈铁钉略微低头,喉结上下滚动一下:“你想要什么奖励?” “……”林西娅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猜?” 第18章 刺激 这种眼神,让锈铁钉想不理解都难。 他双手握上林西娅的腰,随后微微用力,将她推到洗手台上,她的背紧贴着镜子,这样的高度,只要他微微低头就能和女孩面对面了。 “嘶……”猝不及防贴上冰凉的镜子,让林西娅抖了一下,她眉头微蹙:“你能不能绅士点……” 锈铁钉:“……” 虽然林西娅在抱怨,但锈铁钉总觉得那双眼睛是笑着的。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锈铁钉也多少知道了林西娅的性子,她尤其喜欢用着各种办法来试探他的底线,甚至总是挑衅他,看他生气,然后再被他惩罚,在那之后会安静一会儿,然后就是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锈铁钉从来都是个好老师。 林西娅在他这里学到了太多东西…… 颈侧旧伤处传来的湿热触感与记忆中的刺痛重叠,让她分不清此刻是真实的疼痛还是被唤醒的恐惧在作祟。 林西娅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学校里玩单杠,小时候她还是个皮猴子,总是上蹿下跳。 现在的感觉和小时候爬单杠的感觉诡异的相似,却又很不一样…… 水…… 林西娅的意识在水中漂浮,温热的水流包裹着她酸软的身体,整个人在水中被浮力托着向上飘。 就像小时候在老家,农村的房子里没有热水器,想要洗澡只能烧水,小孩子又太脆弱,怕着凉,只能是中午把澡盆放在院子里,在太阳底下躺在澡盆里泡澡。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当时给她洗澡的是奶奶,现在都不在了,她的爷爷在她高考第一天,考语文的时候在医院里过世的……在那之后第三天,在她考化学的那一天,奶奶在夜里起夜,独自一个人去了爷爷的灵堂……没有人发现。 等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奶奶已经趴在爷爷的棺材上过世了…… 她猛地睁开眼,呛了口水,剧烈地咳嗽起来。 一只大手立刻将她从水里捞起些许,避开她呛水的口鼻,动作算不上温柔,却有效。 锈铁钉就坐在浴缸边缘,他不知何时也冲过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裤子,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氤氲的水汽上。 “醒了?”他声音低沉,还带着一丝事后的沙哑,却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林西娅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肺里火辣辣的,那些关于穿越之前,属于‘林西娅’的记忆还在脑海里冲撞,让她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看着锈铁钉近在咫尺的侧脸,那张刚刚才被她亲手剃干净、英俊得极具侵略性的脸,此刻在浴室朦胧的光线下,竟有几分不真实的柔和。 她没说话,只是下意识地往水里缩了缩,温热的水漫过下巴。 锈铁钉把她从水里抱出来,用宽大的浴巾裹住,像包裹一件易碎品,然后抱回卧室,放在床上:“在想什么?” “在想我爷爷奶奶……他们感情,在我看来其实不好,但他们对我都很好……我不明白,为什么感情不好,我奶奶要跟着我爷爷一起走,明明我奶奶身体很好……不应该的……”林西娅声音很小,带着水汽的哽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个,也许是锈铁钉问了,所以她就说了。 锈铁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正拿着另一条干毛巾,准备擦干她湿漉的头发,卧室的窗帘拉着,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也柔和了他脸上那些过于冷硬的线条。 林西娅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或者说,她本就不期待从这个男人这里得到关于“感情”的答案,她蜷缩了一下脚趾,感觉身体深处的疲惫和一种莫名的空虚感阵阵袭来。 就在她准备把脸埋进枕头,结束这场突如其来的感性时刻时,锈铁钉开口了。 “有时候,习惯比感情更可怕。”他放下毛巾,手指穿过她半干的发丝,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一种奇异的专注:“两个人绑在一起太久,就像藤蔓绞死了树。树死了,藤蔓也活不成。” “他们是包办婚姻,我爷爷当初是想参军的,大婚的时候逃跑了,但是被我太爷爷抓了回来……”林西娅抓着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我奶奶的一辈子活的都很不好,我爸爸当初结婚,我妈妈家里陪嫁了一辆摩托车和三万,我爷爷拿着那笔钱跑了…… 后来是我爸爸带着我奶奶去把我爷爷找到的,当时我爷爷自己跑去了城里,已经有了新的配偶和孩子……明明我奶奶还在的,他们甚至都还没离婚……” 林西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说出这些话来的,不管怎么说,爷爷奶奶虽然一辈子感情都处于冰点,但两位老人对她都很好,记忆里依旧是放假回老家时,爷爷奶奶家里给她准备的满满的零食柜,还有各种玩偶…… 她无法评价两位老人的做法谁对谁错,但她无法理解,她以为爷爷走后,奶奶自己一个人也能活得很好……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你会丢下我吗?”林西娅抬起头,看着锈铁钉。 锈铁钉擦头发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昏暗的光线下,他新剃净的下颌线绷得很紧,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愈发幽深,像两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你会丢下我吗,就像我爷爷背叛我奶奶一样……”林西娅再次问道。 他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被水汽濡湿的、显得格外柔软的黑发,看着她微微发红的眼眶,以及那双此刻正一眨不眨望着他的、带着犹疑的眼睛。 “你哪儿也去不了,Baby……从你不知死活的送上门来,你已经逃不掉了……”他俯下身,手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阴影里:“那么,你会逃跑吗?”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偏执的脸,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如释重负的疲惫和认命般的嘲讽。 “好吧……”林西娅闭上眼,将额头抵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嗅着他身上香皂的味道:“至少……你不会跑去找别人,应该说,也没有哪个人像我一样敢靠近你……对了,锈铁钉,如果有一天,你要是移情别恋了,至少告诉我一声。” 锈铁钉:“?” 锈铁钉屈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告诉你,然后看着你像个失宠的小猫一样自己躲在角落里面舔毛?” “不是……”林西娅抬眸,看向锈铁钉:“我是认真的,我知道你,我能活到现在无非也就是因为我吸引到你了,虽然我不知道这个吸引源自什么,但有朝一日这股吸引力消失了,我恐怕也会成为你手中的受害者,早晚而已。” 锈铁钉几乎要被气笑了,他捏着林西娅的下巴:“你知道我不会动手伤害你……这本就是你现在无所畏惧的底气。” “但我不确定这是暂时还是永久……”林西娅抬手,握住了锈铁钉的手腕,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腕间清晰的脉搏,她道:“我不想死,所以……即便我再喜欢你,如果你要是想舍下我,我也会先下手的。” 锈铁钉:“……” 锈铁钉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收缩。 几秒的死寂后,锈铁钉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沉的笑,并不是他被惹怒之后的那种冷笑,而是非常愉悦的轻笑。 他另一只空着的手抬起,指腹缓慢地擦过她细腻的颈侧皮肤,那里曾经留下过他的齿痕,也是人体最脆弱的地方之一:“如果你想迈出那一步的话,完全可以拿我当成你的第一个作品……只不过,Baby,我不得不先提醒你,我在死而复生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 林西娅被他指尖冰凉的触感和话语里的压迫感激得脊背发麻,但她没有退缩,反而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我总能找到克制你的办法。” “你不用找……”锈铁钉摸了摸她的脑袋。 林西娅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锈铁钉没打算继续这个话题了,也许是刚刚得到满足,他现在的情绪堪称温和,甚至对林西娅那明晃晃的挑衅也持包容态度,本来他还打算用无线电台再去给路易斯和富勒一个惊喜,但现在他也打消了念头。 就让那两个蠢货以为他已经死了吧,最好以为他的Little Girl也死了,一辈子都不要再来打扰他和他的Little Girl。 不过说起来…… 他的Little Girl是不是有一个哥哥来着? 有些麻烦。 别人可以杀了,但是Little Girl的家人不行,他可不想那双鲜活的眼睛里面染上对他的仇恨,那不是他想要的。 锈铁钉看着已经窝在被窝里昏昏欲睡的林西娅,他粗糙的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她光滑的后颈,随后翻身上床,将她搂在怀里。 林西娅似乎察觉到他久久的凝视,眼睫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一条缝,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咕哝:“……又看什么……还不睡……都怪你,大清早就胡闹,害得我又浪费了一个早上……” 锈铁钉收回思绪,他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将她更密实地嵌在自己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没关系,你睡你的。”锈铁钉声音恢复了惯常的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OK,Suger Daddy。”林西娅实在太累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松懈让她无力深究,只是在他怀抱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很快变得均匀绵长。 锈铁钉:“……” Suger Daddy? 锈铁钉气笑了,他不知道这些脏东西究竟是谁告诉林西娅的,这女孩居然真的什么都敢说,她真的明白Suger Daddy到底是什么意思么。 第19章 惩罚 林西娅再次清醒的时候是被急促的电话铃声吵醒的,她皱着眉头,迷迷糊糊地裹着浴巾摸到了沙发旁,从沙发垫底下翻出了还在响铃的手机,她下意识将电话贴在耳边,甚至都没发现这正是自己的手机。 “谁?” “西娅?”对面传来了路易斯有些迟疑的声音。 “嗯?”林西娅这下彻底清醒了,她顿了一下,到底没有直接喊路易斯的名字,她开口道:“什么事?” “谢天谢地你还没事,你现在在哪?”路易斯追问道:“锈铁钉那个变态已经死了,警方也调查到了他的身份,是一个叫琼斯冷链车司机,夏洛蒂和维娜都好好的,我们这几天找你快找封了,你哥哥也赶过来了。” 林西娅:“!” 完蛋了。 虽然理智上她知道路易斯和富勒是在关心她,但这种“关心”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让她烦躁不已,她一度想着,为什么这群人不能当做她已经死了呢。 林西娅按了按太阳穴,她连忙道:“那我哥呢?” “他现在就在我旁边,你跟他聊吧。”说着,路易斯将手机递给了林悦。 “西娅?是你吗?西娅!”电话那头传来了林悦焦急万分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颤抖:“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你现在在哪儿?告诉哥哥,我马上过去接你!” “我……”林西娅瞬间哑然,她能说什么,说她现在过的还不错?说她现在正在和你们认为已经死了的公路杀人魔锈铁钉在一起? 就在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脱口而出“哥,我没事”的瞬间,一只温热而粗糙的大手从她身后伸了过来,极其自然地覆上了她握着电话的手。 林西娅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完蛋了…… 果然,越怕什么越来什么,这该死的真见鬼了…… 电话那头,林悦还在急切地呼唤:“西娅?你说话啊!别吓哥哥!” 锈铁钉将电话举到耳边,另一只手则漫不经心地揽住了林西娅的腰,将她往后带,让她紧密地靠在自己怀里,下颌轻轻蹭了蹭她头顶柔软的发丝:“她很好。”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 随即,电话里传来了林悦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拔高的、几乎破音的叫喊:“你是谁?!你把我妹妹怎么了?!西娅!西娅!” 路易斯惊慌失措的背景音也隐约传来:“怎么回事?!电话怎么……” 林西娅闭了闭眼,她猛地跳起来想抢回手机,却被锈铁钉抬手躲开,他还坏心思地打开了免提,让林西娅清楚地听见了电话另一边的慌乱。 “路易斯,富勒……”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了锅,林悦的怒吼、路易斯惊恐的抽气、还有富勒语无伦次的咒骂混杂在一起,刺耳地冲击着林西娅的耳膜。 这让林西娅心里本来就升起的烦躁更深了,她本来就很烦这种叽叽喳喳的噪音,即便对方实在实打实的担心她,但还是让她下意识觉得很烦躁,很烦躁。 “你这个魔鬼!你把西娅怎么了?!” “他还活着!上帝啊他还活着!” “路易斯,富勒,该死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锈铁钉似乎很享受那边的混乱,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声,揽着林西娅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在欣赏一场由他主导的闹剧。 林西娅:“……” 不光哥哥的担忧让她难受,路易斯他们的不安也让她烦躁,锈铁钉对他们的挑衅更让她烦躁,她也说不上来,就是那种私有物被冒犯的烦躁感,尤其是锈铁钉刚才直接抽走了她的手机。 这种不被尊重的感觉让她打心底里烦得要死。 他低头,看着怀里女孩瞬间煞白的脸和气得发抖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恶劣的趣味。 林西娅看着他那副游刃有余、甚至带着享受的模样,看着免提键上闪烁的红光,听着电话那头哥哥几乎崩溃的声音,她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私有物被人盯上的烦躁感。 她现在烦的想给锈铁钉一巴掌,然后直接挂断电话。 …… 不行,妈妈告诉过她,要做个正常人……现在那么多人都在关心她,她不能表现出烦躁,不然就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 锈铁钉还在继续挑衅对面的人。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锈铁钉脸上的笑,过了一会,她像是刚刚学会人类行为的伪人,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表情。 她猛地抬起腿,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一脚踹在了锈铁钉结实的小腿上! “闭嘴!”她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拔高,带着破音,猛地打断了电话那头和身边男人的所有声音。 嗡嗡嗡的……就像一群苍蝇,烦死了! 锈铁钉被她这猝不及防的一脚踹得身体晃了一下,虽然不疼,但她突然爆发的怒火让他罕见地怔了一瞬,深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林西娅趁机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电话,对着话筒道:“听好,我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好得很,路易斯你老老实实回学校上学去,不要再接触这些事情,还有,哥……不用担心,真的,等我这边事情处理好之后就去看外公外婆,这段时间先麻烦你了……” “西娅,你……” “嘟——” 忙音响起,世界瞬间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台仿佛还烫手的卫星电话,胸口剧烈起伏,脸颊因为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像只被彻底惹毛了的小兽,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男人。 锈铁钉站在原地,小腿上还残留着她刚才踹过来的触感,他看着她这副气鼓鼓、仿佛随时要扑上来再咬他一口的模样,眼中的错愕慢慢褪去:“生气了?” “你废话!” 假的。 林西娅咬牙切齿:“你挑衅我哥干什么,我哥招你惹你了,还有你,你什么时候拿到的我的手机,既然拿到了,为什么不还给我?” 锈铁钉没有理会林西娅的质问,他弯腰,伸手,揉了揉自己被踹的地方,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朝她走了一步。 林西娅下意识地后退,背脊抵住了冰冷的墙壁,无路可退。 锈铁钉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不是抢电话,而是用指节轻轻蹭了蹭她因为激动而泛红滚烫的脸颊。 “胆子不小,Baby。”他低声说,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都敢踹我了?” 就是这样……继续。 “你不要转移话题,我现在很生气,锈铁钉!”林西娅梗着脖子,虽然心里有点发怵,但输人不输阵,依旧瞪着他:“谁让你挑衅他们!你明明答应过我……” “我答应过不杀他们,可这次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的……”锈铁钉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唇,眼神幽暗:“而且……你刚才说,等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就离开?你以为你能处理什么?” 林西娅猝不及防和带着戾气的锈铁钉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对视,这是她第二次看到情绪失控的锈铁钉了,上一次还是在富勒一嗓子阻止了路易斯开门的时候。 生气了? 生气了…… 他真的生气了…… 不够……还不够。 “你不要在这儿跟我耍脾气。”林西娅眉头微蹙,她偏过头,从他的钳制中挣脱开:“我们现在在聊的是正事,我已经足够迁就你,你不能让我因为你就和家人断联吧?” “迁就我?” 锈铁钉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陡然降到了冰点,他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微微收紧,迫使她转回头:“你以为你现在拥有的一切,是谁的迁就?” “你放开……”林西娅挣扎道。 继续。 “老实点,Baby。”锈铁钉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你的呼吸,你的心跳,你站在这跟我说话的每一秒——都是我的允许,从来都是我在迁就你,而不是你在迁就我,明白吗?” 林西娅被他眼中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戾气慑住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一股倔强让她不肯服软,或者说,她就是故意的…… “那你杀了我啊!”她几乎是口不择言地顶了回去,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就像你对其他人那样!省得我在这里跟你讨价还价,省得我哥他们担惊受怕!” 这话像是一滴冷水滴进了滚油里。 锈铁钉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度危险,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几乎变成了纯黑,他猛地将她按在墙上,后背撞击发出沉闷的响声,浴巾都散开了一些。 “你敢再说一遍?”锈铁钉咬牙重复。 就是这样。 疼痛让林西娅的眼眶瞬间红了,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但她依旧不肯服软,即便声音颤抖,她还是带着哭腔道:“我说,有本事你杀了我,你让我死啊,限制我的人身自由算什么!” “你的人身自由?”锈铁钉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以为离开是你唯一的选择?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也不知道你现在的状况,Baby,你还不明白么,从你找上门的那一刻起,自由这个词对你来说已经不存在了。” …… 林西娅居然觉得他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 想了一下,她突然决定换个方法,既然锈铁钉的占有欲这么强,如果她的嘴里三番五次出现别人的名字,他会嫉妒到发疯吧…… 想到这里…… 林西娅就想笑。 林西娅嘴唇紧抿:“OK,就算我自找的,但我哥和你们这件事情没关系吧,你挑衅他干什么?”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一只手死死钳制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猛地夺过她紧攥着的手机,看都没看,直接扔到了沙发上,没有直接摔碎已经是他极力克制的结果了。 “你可真是固执地让人心烦。”锈铁钉显然已经快没耐心了:“我这几天对你的宽容好像已经让你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你以为你能随便无视我的警告?一次一次又一次,你的顽劣已经让我火大了,Baby Girl。” “你放开!”林西娅挣扎道:“不要用一副长辈的样子说教我,你又不是我爹!” Keep doing…… My daddy。 “我不会放开的,尤其是,你现在这副固执不听话的样子真的让我生气。”锈铁钉捏着她肩膀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他的眼神愈发阴沉:“Baby,你应该学会服从,听话和服从才是能让你在猎人手上活下来的唯一方式。” “猎人?”林西娅没绷住笑了,她的眼睛里满是嘲讽:“锈铁钉先生,需要我提醒你吗,我是主动找上门的,换言之……我才是猎人。” “你说什么?” “我说……”林西娅一把拽住锈铁钉的衣领:“我才是猎人,而你……你只是被我钓上来的猎物罢了。” 锈铁钉:“……” 锈铁钉简直快气笑了,他一时间居然在怀疑他和林西娅到底哪个才是人质。 第20章 警告 锈铁钉和林西娅的争吵最终还是结束了,虽然结束的有点仓促,显得没头没尾,不过林西娅还是单方面决定先和锈铁钉绝交一个小时。 不过作为赔礼道歉,锈铁钉还是请林西娅吃了一顿烛光晚餐,只不过蜡烛选的是红蜡烛而不是西方常见的白蜡烛。 林西娅冷着的脸最后还是没绷住,毕竟能把西餐做得好的实在不多,再者林西娅又是一个注重口腹之欲的,自然会对手艺好的厨子多一分宽容。 另一边,路易斯和富勒的脸上都有一个青紫色的印子,看起来是林悦打的,他刚从几人口中得知自己妹妹现在被一个变态的公路杀人魔绑架,他现在杀人的心都有。 就在这时,路易斯的个人邮箱提示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宁静。 他皱着眉点开新邮件,发件人依旧是一串无法追踪的乱码。附件只有一个音频文件,没有任何主题或说明。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他点开播放,并将音量调高。 林悦像是也反应过来什么,他立刻抢过手机。 起初是几秒滋滋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清晰而富有节奏的“吱呀”声传了出来,随后是手机震动的嗡鸣声,各种无意义的音节凑在一起,显得杂乱无章。 在这令人难堪的背景音中,一个他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是西娅。 但那声音破碎不堪,被浓重的哭腔切割得支离破碎。 音频并不长,或许只有几分钟,但那持续不断的、林西娅痛苦无助的哭泣,让林悦现在就想杀人。 音频播放完毕,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林悦的脸色在屏幕冷光的映照下变得铁青,他拿着手机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封邮件,胸腔里翻涌着暴怒和一种近乎失控的杀意。 就在这时,邮件页面自动刷新了一下,在音频文件下方,缓缓浮现出一行猩红色的文字,像是由鲜血书写而成,带着冰冷的嘲讽和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你们敢再来打扰西娅,她会付出代价。】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他妈的。” 林悦拿着手机的手稳得可怕,指关节却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的筋络清晰可见:“这个杂种。” 他转过身,没有看富勒和路易斯,径直走向窗边,背对着他们,他的肩膀线条绷得极紧,过了一会,他抬手,一拳狠狠砸在坚硬的窗框上:“这个狗娘养的杂种!” “林……”路易斯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担忧。 “当时塞西莉亚原本是能和我一起跑的……”维娜面色惨白,一旁的夏洛蒂也是,天知道锈铁钉这个家伙给她们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她是怕那个家伙报复到我们身上才……如果不是塞西莉亚,恐怕我们早死了。” “我会联系我的主管,我要让那个狗娘养的知道惹到我们FBI的下场。”林悦咬牙切齿:“你们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那个杂种的事情全都写下来,剩下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参与了。” “可……”路易斯还没说完,就看见林悦示意他安静。 他径直走到房间角落,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压下那几乎要将胸腔撑裂的愤怒和心痛,他掏出自己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仍在微微颤抖,但他精准地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冷静、沉稳的男声传来:“霍奇纳。” “亚伦,是我,林悦。”林悦的声音嘶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霍奇纳显然听出了他声音里的异常:“林?发生什么事了?” “我需要BAU的帮助,最高优先级。”林悦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我妹妹,塞西莉亚·林,被绑架了,绑匪是绰号‘锈铁钉’的连环杀手,活跃于中西部公路沿线,手段残忍,偏好控制和精神折磨。” 霍奇纳的声音立刻变得无比严肃:“详细情况。” “就在刚才,绑匪向我发送了一段音频……”林悦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强行压制住翻涌的情绪,“……是西娅正在遭受虐待的录音,附带威胁,警告我们停止搜寻。 他精通网络反追踪,信号只出现了极短时间,我这里有两位可能的幸存者,维娜和夏洛蒂,她们能提供关于嫌犯行为模式的一手资料。” 他快速地将已知信息,包括锈铁钉的作案方式、以及可能的作案区域进行了汇报。 霍奇纳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直到林悦说完,他才沉声开口:“音频和邮件立刻转发到我的加密线路,我会立刻召集小组,瑞德会对他的心理侧写进行深度分析,加西亚负责追踪技术支援,JJ协调当地执法机构并处理媒体封锁……你们现在的位置?” 林悦报出了维娜家的地址。 “待在原地,保持警戒,小组会以最快速度抵达。”霍奇纳的语气沉声道:“林,我知道这很难,但你是专业人士,保持冷静和专注,我们会找到他,把你妹妹救出来。” “亚伦……”林悦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恳求:“西娅她……正在受苦,锈铁钉对西娅很感兴趣,所以短时间内不会杀了她,但她现在……” “我明白。”霍奇纳的声音依旧平稳:“我们不会让他逍遥法外,在我到之前,保护好证人和所有证据。保持通讯畅通。” 电话挂断。 第21章 the only one 锈铁钉站在床边,俯身,拨开她汗湿粘在额前的发丝,指尖在她红肿的眼角轻轻擦过。 林西娅条件反射地瑟缩了一下。 “还很疼么……?”锈铁钉低头,轻轻亲吻着她腕间的勒痕:“I''m so sorry,my love。” 林西娅没有回应,或者说,她已经没有力气回应,她的意识在黑暗的边缘徘徊,在陷入昏睡之前,她也只是迷迷糊糊听见锈铁钉说了什么。 锈铁钉叹了口气,他拉过被子,盖在她布满痕迹的身体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 林西娅是被一种尖锐的、来自胃部的空虚感拽醒的,饥饿的感觉甚至暂时压过了身后和手腕上残留的钝痛。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野里一片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稀疏月光勾勒出房间模糊的轮廓。 已经是深夜了。 她动了动,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酸软的抗议。她花了几秒钟才让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然后猛地意识到——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 锈铁钉不在。 林西娅撑着手臂,极其缓慢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带起一阵凉意,也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那些隐秘处的疼痛。 “他妈的,这狗东西。”林西娅难得忍不住爆粗口。 她揉了揉肚子,下意识地看向卧室门口——那里虚掩着,锈铁钉没有锁门。 她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屋子里一片死寂,只有她自己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他出去了?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而持续的“嗡嗡”声从厨房方向隐约传来。是微波炉运转的声音。 饥饿感再次凶猛地袭来,几乎让她头晕目眩,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扶着床沿站稳,每一步都牵扯着身后的不适,但她强迫自己忽略。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卧室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 客厅里没有开灯,只有厨房方向透出一点微波炉工作时发出的微弱光芒,空气中,渐渐弥漫开一股熟悉的、诱人的食物香气——是面皮和肉馅混合的香味。 小笼包? 林西娅愣了一下。 这味道……是唐人街那家很有名的上海小笼包的味道。 微波炉的计时器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加热结束了。 看来他刚离开不久,甚至连加热好的食物都还没来得及取出。 林西娅小心翼翼地走到厨房,端出了被加热好的小笼包,甚至还是她喜欢的白菜猪肉馅儿。 林西娅:“……” 沉默了半晌,她还是端着小笼包,坐在了熟悉的沙发上,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温热的汤汁在口中蔓延,熟悉的味道暂时抚慰了饥饿痉挛的胃,但林西娅吃得味同嚼蜡,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昏暗的客厅里扫过,最终落在了沙发角落的那个电视遥控器上。 心脏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但既然锈铁钉放在这儿,意味着她是被允许触碰电视遥控器的。 深吸一口气,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了那个黑色的遥控器,冰凉的塑料触感让她指尖微颤。 她对准电视,按下了电源键。 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迅速将音量调到最低,只能看到画面和下方的滚动字幕,频道正好停留在一个本地新闻台。 主持人正用严肃的口吻报道着关于“公路杀人魔”案件的最新进展。当听到警方宣布已锁定并找到嫌疑犯——一个名叫琼斯的冷链车司机的尸体时,林西娅嘴角控制不住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充满嘲讽的嗤笑。 琼斯?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真正的恶魔此刻正不知在何处,或许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窥视着这一切,嘲笑着警方的无能。 锈铁钉到底是谁,没人比她更清楚了。 然而,接下来的画面让她脸上的嘲讽瞬间冻结,拿着半个小笼包的手僵在了半空。 屏幕上出现了夏洛蒂和维娜相互搀扶、裹着毯子被护送出来的镜头,虽然她们看起来惊魂未定,脸色苍白,但她们活着,她们被救出来了! 林西娅的瞳孔猛地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夏洛蒂……也被放了? 锈铁钉从未告诉过她,在用琼斯当替死鬼的那天,他同时释放了夏洛蒂,他一直让她以为,夏洛蒂仍在他的掌控之中,用以作为威胁她、让她老实听话的筹码。 夏洛蒂已经被放了,富勒也还活着…… 锈铁钉答应她的事情都有做到。 一个完全不可预测、行为逻辑混乱的疯子固然可怕,但锈铁钉很明显不是,正相反,他在某些方面诡异地遵循着自定“规则”、并且足够信守承诺。 林西娅闭了闭眼,她无奈叹了口气。 她关掉了电视,将遥控器小心翼翼地放回原处,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碗里剩下的小笼包已经彻底凉透,油脂凝固在表皮,看起来有些腻人。 她失去了所有食欲。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 林西娅浑身一僵,瞬间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 门被推开,锈铁钉高大的身影带着夜色的寒意走了进来,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蜷缩在沙发上的林西娅身上,以及她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过的、已经凉掉的小笼包。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反手关上门,步伐平稳地走近。 林西娅能感觉到他的靠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室外冷空气的凉意,说实话,她现在的确有点不太敢面对他。 锈铁钉在她面前停下,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额前的一缕头发:“不合胃口?” 林西娅摇了摇头,声音低微:“……只是不饿了。” “你在发抖……”锈铁钉低头,俯身抬起她的下巴:“你终于开始害怕我了,Baby……” 林西娅:“……” 林西娅的下巴被他指尖的温度熨帖着,被迫抬起脸,迎上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她最终找到一个不算谎言的借口:“冷……” 锈铁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多少暖意,他没有戳破她拙劣的借口,指尖却顺着她的下巴滑落到她的颈侧,感受着她皮肤下急促跳动的脉搏。 “冷?”他重复着,另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林西娅彻底僵住了,她感觉现在很矛盾,心理上,她的确很期待被拥抱,也期待着靠近对方,但生理上的恐惧她控制不了。 “那就靠近点,Baby。”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拂过:“我会让你暖和起来。” 完蛋了。 林西娅开始唾弃自己,她发现明明自己不久前才见识过锈铁钉的残忍,现在居然又开始忍不住心动了。 她闭上眼睛,将脸微微偏开,不去看他,也不再说话。 锈铁钉似乎对她的顺从感到满意,他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在安抚。 让林西娅稍微高兴一点的是,虽然不知道锈铁钉刚才去哪儿了,但她没在锈铁钉身上闻到血腥味。 “你刚才去哪了?”林西娅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开口反问:“终于开口了……我还以为你要一个晚上都装哑巴。” 林西娅:“……” “我只是不想说话。”林西娅轻啧一声:“才不是怕你,你可别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锈铁钉的语气听起来有些危险,揽着她肩膀的手臂收紧了些,迫使她更贴近他温热的胸膛:“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一靠近,你的心跳就像要撞出来一样?” 林西娅语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度。 “那是因为……因为讨厌!”她试图挣扎,但力道微弱,更像是欲拒还迎的扭动。 “讨厌?”锈铁钉的嗓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般的沙哑:“可你的身体,好像不是这么说的,Baby。” 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滑,停留在她身后那片依旧敏感的区域,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嘶……”林西娅因为疼痛皱起眉头,她泄愤似的在锈铁钉的肩膀上咬了一口:“你这火也发过了,差不多得了,再继续的话,我真要死了。” “You are so damn hot……baby。”锈铁钉这下是真的没绷住笑了,他没有在意肩膀上那点刺痛,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他声音低沉:“你总是知道怎么让我拿你没办法……我有没有说过,你有的时候真的坦诚的可爱……” 林西娅:“……” “还疼么?”他问,语气听起来甚至算得上关切。 林西娅扭开脸,不想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也不想看他那双能蛊惑人心的眼睛,她讨厌他在施暴后立刻摆出这副仿佛很在乎她感受的姿态,这比纯粹的暴力更让她混乱。 见她沉默,锈铁钉也不强求。 他伸手,拿过她之前放在茶几上的那杯水,试了试温度,还带着余温,他将杯子递到她唇边。 “喝点水。”他命令道。 林西娅迟疑了一下,还是就着他的手,小口地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舒服了一些。 察觉到怀中的人在颤抖,锈铁钉指尖缠绕着她的一缕发丝:“你依旧在发抖,看来一次疼痛就能让你长记性。” 林西娅:“……” “不是……”林西娅嘴角抽了抽:“生理上的恐惧我控制不住,你只是让我全身上下的肌肉记住你了,所以看到你才会发抖,这是出于人类趋利避害的本性,实际上我自己并不害怕。” 锈铁钉:“你这条舌头比我想的还要厉害。” 林西娅:“……” “你闭嘴。”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给我正常点说话,把你脑子里面的废料给我倒出去。” “事实上……会在脑子里幻想的只有你,而我……”锈铁钉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她:“我从来只会付诸实践。” 林西娅:“您老闭嘴成吗?” 锈铁钉果然松开了钳制她下巴的手,但揽着她肩膀的手臂依旧稳固,将她圈定在他的怀里,也许是心情好的缘故,他并没有在意林西娅的言语顶撞。 他抬手打开了电视,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目光落在了屏幕上,似乎真的开始专注地看起电影来。 林西娅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实在被他外套的拉链硌得难受,她直起身子,一脸不耐烦地去拉他的拉链。 锈铁钉:“?” 锈铁钉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动作略显粗鲁地扯开他外套的拉链,那点不耐和嫌弃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他挑了挑眉:“做什么?” 林西娅没有说话,拉链滑到底,她几乎是带着点赌气的意味,双手穿过他外套的两侧,紧紧抱住了他的腰,顺带还用手将他的外套裹在了自己的身上。 锈铁钉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低头,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和一小截泛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你的心跳声吵到我了……”林西娅抱怨道。 锈铁钉:“……” 林西娅以为锈铁钉会生气,但他并没有,他只是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了她埋在他胸前的后脑勺,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目光重新投向电视。 过了很长时间,久到锈铁钉以为林西娅睡着了,却听见林西娅带着鼻音、含糊不清地问道:“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 锈铁钉随口回道:“去处理了一些小麻烦。” “神神秘秘的……”林西娅小声嘟囔了一句,像是抱怨,又打了个哈欠,才继续问道:“你早就放了夏洛蒂,为什么没告诉我?故意让我提心吊胆是吧?” “你看新闻了?”锈铁钉答非所问。 “废话!不然我问你干嘛?”林西娅没好气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撑起身子,在昏暗的光线下瞪着他:“你明明没有杀死那些无辜的人,甚至连路易斯和富勒那两个惹到你的家伙都活蹦乱跳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就喜欢看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我杀死的无辜人可不在少数。”锈铁钉开口道,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17号房的家伙被我活生生撕裂了脸,那个叫琼斯的倒霉蛋被我推出去当替死鬼……死在我手底下的倒霉蛋远远不止他们两个。 Baby,我可不是什么好人,别把我想得太仁慈。” 林西娅撑起身子的动作顿住了,她看着锈铁钉在屏幕光影下显得晦暗不明的侧脸,他承认得如此坦然。 虽然那股漫不经心的残忍让她心里发毛,但她嘴上却不肯服软:“谁管你杀多少人!我又不是警察!我是问你为什么瞒着我夏洛蒂的事!” 她故意曲解他的重点,带着点胡搅蛮缠的意味。 “我有一件事情一直很想问……”她不等他回答,又飞快地转移了话题,眼神飘忽,带着点故作随意的别扭:“我知道我对你见色起意,那你呢?别跟我说你只是闲得无聊找个人折磨玩。” 锈铁钉:“嗯?” “我能从你身上感受到占有欲和掌控欲,这很明显!”林西娅像是被他的反应激怒了,语速加快:“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算了,当我没问!” 她说到一半又突然刹车,别扭地想转过身去,却被他的手臂箍着动弹不得。 “你想让我怎么看待你,Baby?”锈铁钉反问,手指缠绕着她的一缕头发把玩:“我可以满足你的所有想法。” 林西娅被他这种游刃有余的态度气得牙痒痒,她猛地转回头,双手揪住他胸前的衣料,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I want to be the only one.” 她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丝毫的敷衍:“你知道吗,我好几次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你在电台里和路易斯那个混蛋调情!我有告诉自己,那是你的M.O.,是你狩猎的手段,但我还是嫉妒得要发狂!你如果对那种事情没那种想法,为什么那个时候要应约去17号房?” 她把这些天憋在心里的嫉妒和不安用这种暴躁的方式全吼了出来,说完自己先愣住了,随即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像是后悔说了这些不过脑子的话。 锈铁钉怔了一瞬,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白激烈地爆发。 林西娅趁他愣神,更加用力地攥紧他的衣领,像是要把他摇醒:“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你这种到处留情的混蛋真是让我烦躁透了,锈铁钉!” 锈铁钉:“……” 上帝,他简直要冤死了。 “You are the only one.” 锈铁钉握住她攥紧他衣领的手,叹了口气,他沉默了半晌,还是开口解释:“我想独占你,不仅仅是你的身体,包括你的灵魂,你的喜怒哀乐,你的一切……所以,是的,你就是 the only one。” 林西娅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突然泄了气,又像是为了掩盖自己刚才失控的尴尬,猛地松开他的衣领,用力把他往后一推,虽然没推动多少。 她自己重新重重地把脑袋砸回他的肩膀上,闷声闷气地说:“……忘了这些吧!当我什么都没说过!我困了,别吵我睡觉!” 她闭上眼睛,故意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假装自己已经秒睡,仿佛刚才那个情绪激动、咄咄逼人的不是她自己一样。 锈铁钉:“……” 有的时候锈铁钉真的觉得,似乎所有的方法对林西娅都不起作用。 第22章 污点 那天晚上过去后,二人很默契地都没再提起那件事,不知不觉林西娅已经在锈铁钉这里住了将近半个月了,半个月里,他依旧没把她的手机再还回来,她也再也没接到过哥哥他们的电话。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门外始终只有寻常的邻里动静和偶尔路过的车声。 锈铁钉也没有让林西娅整日待在家里,他偶尔也会带林西娅出门转转,多数是去超市购买生活用品,或者是带她开车兜风。 她熟悉了他生活的一些规律,知道他偏好黑咖啡,知道他看似随意实则警惕性极高,知道他心情尚可时,会允许她在客厅里看电视节目,甚至也会允许她用电脑上网打打游戏。 他也依旧会出门,时间不定,短则一两个小时,长则大半天,每次回来,他总会带些东西——有时是食物,有时是几本时尚杂志,甚至有一次是一支包装精致的口红,当然最多的还是各种各样的衣服。 这天下午,锈铁钉又出去了。 林西娅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她没有玩游戏,只是无意识地滑动着触摸板,光标在空荡荡的桌面来回移动,像她此刻找不到出口的思绪。 话说起来,暑假很快就要结束了…… 她貌似还要回学校上课来着……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就锈铁钉这个性子,能让她回去上学才有鬼了,她现在连出门放风都得看他心情,更别提跨越洲际去继续学业了。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提醒,发件人赫然是锈铁钉那个惯用的乱码地址。林西娅心头一跳,点开邮件,内容极其简短: 【Baby,准备一下,半小时后,我在公园等你,自己过来。】 【另外,不要乱跑,Baby。】 后面附了一个公园长椅的具体位置图。 林西娅愣住了。 让她自己过去?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 往常即便是去附近的超市,他也必定寸步不离。是试探?还是他此刻被什么事情绊住了,无法亲自来接她? 林西娅眉头微蹙。 不过想来也不会有人冒充锈铁钉约她出去,这风险和收益不成正比。 想了想,虽然疑惑,但林西娅还是起身向衣柜走去。 看着里面那些锈铁钉带回来的、风格各异的衣服,她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选择那些过于扎眼或者风格强烈的,而是挑了一件相对普通的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 深吸一口气,她拿起锈铁钉留在鞋柜上的备用钥匙,第一次独自走出了这间囚禁她半个多月的公寓。 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微风拂过脸颊,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 林西娅沿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向公园走去,脚步起初有些迟疑,渐渐变得轻快起来。 她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的空气,感受着久违的、无人监视的松弛感,甚至暂时将锈铁钉和那些糟心事抛在了脑后。 路过一家便利店时,林西娅感到有些口渴,便推门走了进去。冰柜里琳琅满目的饮料让她有片刻的恍惚,她已经很久没有自己选择过想喝的东西了。 她拿了一瓶冰镇的柠檬茶,走到收银台付款。 就在她拿着饮料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穿着深色连帽衫、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匆匆进门的男人,不小心与她撞了个满怀。 “哎呀!”林西娅惊呼一声,手中的柠檬茶脱手掉落,瓶盖崩开,冰凉的淡褐色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溅湿了她的牛仔裤脚和对方的运动鞋。 “Oh, shit! 对不起,对不起!我太不小心了!”男人立刻道歉,语气充满了恰到好处的慌张和歉意,他蹲下身,手忙脚乱地似乎想帮忙擦拭,又意识到无处下手,脸上带着懊恼的表情:“看你衣服都湿了,真的非常抱歉!” 林西娅皱了皱眉,看着湿漉漉的裤脚和空了的饮料瓶,有些郁闷,但对方态度诚恳,她也不好发作:“没事……算了。” “这怎么行,是我的错。”比利站起身,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略显腼腆的笑容:“我赔你一瓶吧,你想喝什么?就当是赔罪。” 他指了指冰柜,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像一个因为毛手毛脚而不好意思的普通年轻人。 林西娅本想拒绝,但对方坚持,加上她确实还想喝点凉的,便点了点头:“……那就还是柠檬茶吧,谢谢。” “没问题!”比利爽快地答应,快步走到冰柜前拿了一瓶同样的柠檬茶,并主动去收银台付了钱,将饮料递给林西娅:“我叫比利,比利·卢米斯,再次抱歉,撞到你了。” “没关系,下次小心点。”林西娅接过饮料,道了声谢,没再多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便利店。 林西娅并未将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她走到公园,找到了邮件里指定的那张长椅。 午后的公园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散步的人和嬉闹的孩子,她在长椅上坐下,拧开柠檬茶喝了一口,冰凉的酸甜感驱散了些许夏末的燥热。 她一边小口啜饮着饮料,一边漫无目的地观察着周围,享受着这难得的、无人监视的独处时光,同时心里也在嘀咕锈铁钉怎么还没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林西娅开始有些不耐烦,考虑要不要再等等还是直接回去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在她旁边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是锈铁钉。 林西娅吓了一跳,差点被嘴里的柠檬茶呛到,她拍了拍胸口,有些不满地瞪向他:“你走路都没声音的吗?”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先是落在她脸上,随即缓缓下移,定格在她手中那瓶喝了一半的柠檬茶上。 那眼神很平静,却让林西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虚,仿佛自己做了什么错事。 “哪儿来的?”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西娅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想直接说是自己买的,但最后还是有些不情愿地老实回答:“在便利店买的,不过……一开始我自己买的那杯不小心被人撞洒了,这是对方赔的。” “赔的?”锈铁钉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他微微走没,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她握着瓶身的、微微有些湿润的手指:“陌生人给的东西,也敢随便喝?” 林西娅:“?” 他的触碰带着凉意,让林西娅的手指瑟缩了一下。 她有些不服气地反驳:“就是一瓶普通的柠檬茶而已,便利店买的,能有什么问题?而且人家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身体微微前倾,靠近她:“Baby,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和‘不是故意’。” 林西娅被他问得有些心慌,同时也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 他这种审问般的语气,让她刚刚获得的一点自由感荡然无存,她扭开脸,不想看他:“就是一个普通年轻人,戴着帽子,我没太看清,锈铁钉,你能不能别这么疑神疑鬼?我只是出来等你,喝瓶水而已!” 见她有些炸毛,锈铁钉眼底的冷意似乎缓和了些许,他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那瓶柠檬茶,随手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面。 “这些奇怪的东西还是不要碰了,渴了我带你去喝别的。”锈铁钉站起身,对她伸手:“走了。” 林西娅:“……” 她看着锈铁钉伸出的那只手,骨节分明,带着薄茧,她犹豫了一下,她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被他轻轻拉起。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完全包裹住她的,那种熟悉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说不清是安心还是别的什么。 “Baby……下次,”锈铁钉握紧她的手,力道不容挣脱,声音在她耳边低沉响起,带着一种近乎呢喃,却字字清晰的警告:“没有我在旁边,别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也别接任何东西,嗯?”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是17岁不是7岁,我有基本的自我判断能力。” “No。”锈铁钉拆台:“你只有17岁,你还是个孩子(kid),你完全不知道外面对你来说有多么危险。” “貌似我身边最大的危险源头就是你。”林西娅吐槽。 锈铁钉被她这句直白的吐槽噎了一下,眼底闪过无奈,他道:“我说的是实话,Baby,这儿可不是你长大的乐土,这片土地对你来说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 这话林西娅倒是没反驳,毕竟这是自由的国度,发生点什么事情都不稀奇,她撇了撇嘴,任由锈铁钉牵着她往前走,但嘴上还是不肯完全服软:“那也比你这种过度保护要好。” 锈铁钉闻言,脚步微顿,侧头看她:“过度保护?No……你不知道你对我们这种人有多大的吸引力,Baby……”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什么吸引力,吸引变态的吸引力? 不过话说回来…… 再过几个月就要过年了,到时候她这里的爸妈应该会给她打电话让她回国过年,到时候怎么说?把锈铁钉带回去? 得了吧…… 带回去不出几天锈铁钉就被抓了。 她老家的警察可比这儿靠谱多了。 但还有一个问题……她将来大学毕业要考公,政审怎么办? 林西娅被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念头噎了一下,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考公?政审?她现在连人身自由都没有,居然在考虑这么遥远的问题?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政审表格上,“出国经历”一栏,她该怎么填?——“某年某月至某月,被连环杀手‘锈铁钉’非法拘禁于其安全屋,期间建立了不稳定但具有高度依赖性的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关系”。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别说政审了,这事儿但凡漏出去一点,她这辈子跟任何需要背景审查的正经工作大概都无缘了,她老家警察是靠谱,可也正是因为太靠谱,才会把她这点“黑历史”查个底朝天啊! 这都什么事儿啊!林西娅在心里哀嚎一声,感觉人生道路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被锈铁钉这个混蛋提前铺上了厚厚一层荆棘,还是带毒的那种。 她脸上表情变幻莫测,一会儿纠结一会儿绝望,精彩纷呈。 锈铁钉显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侧头看她,眉梢微挑:“在想什么?” 林西娅猛地回过神,看着锈铁钉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她张了张嘴,一种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跟他讨论政审?讨论她未来回国考公务员的可能性?这简直比跟外星人讨论地球经济学还要荒谬! “没什么。”林西娅最终干巴巴地回答,语气有些蔫儿,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沮丧:“就是在想……我的人生可能已经彻底完蛋了。”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脑,锈铁钉显然无法理解她脑子里的复杂逻辑。 “完蛋?”锈铁钉重复着这个词,似乎觉得有些可笑,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你的人生从遇到我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Baby。以前那种平庸、无趣的生活,那才叫‘完蛋’。” 林西娅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林西娅此刻只想呵呵,她懒得再争辩,只是低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算了,跟你说不通。” 希望她还有穿越回家的机会,也希望真的穿回去后时间别太离谱,不然她到时候怎么解释这么长时间的空白履历。 要不实在不行……在这儿当个警察算了……不对,算什么啊! 林西娅被自己脑子里接二连三冒出的违和的念头搞得心力交瘁,考公政审、穿越回家、空白履历……现在居然连“在这儿当个警察”这种离谱的想法都蹦出来了! 她下意识地抬眼偷瞄了一下身边牵着她、浑身散发着“我就是你们警察最想抓的那类人”气息的锈铁钉,心里顿时更加绝望。 在这儿当警察?先不说她一个外国人有没有资格,就算有,她怕不是第一天上班就要在内部通缉令上看到自己“同居人”的脸!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 这见鬼的日子真是见鬼了! 锈铁钉看着她脸上那变幻莫测、最终归于一种生无可恋的麻木表情,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他不太喜欢她这种彻底放空、仿佛连挣扎都放弃了的状态,他更喜欢她张牙舞爪、哪怕带着恐惧也要跟他顶嘴的样子,那让他感觉……鲜活。 “又在想那些没用的?”他收紧手掌,力道让她微微吃痛,拉回了她的思绪。 林西娅有气无力地瞥了他一眼,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了:“在想怎么才能让我的履历看起来清白一点,毕竟……” 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上下扫了他一眼:“……跟你沾上边,估计是我这辈子都洗不掉的‘污点’了。” 锈铁钉:“……” “污点?”锈铁钉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危险的气息:“你觉得我是你的‘污点’?” 林西娅心里一咯噔,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又踩到了他某个扭曲的雷区。 她本能地想退缩,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又让她梗着脖子顶了回去:“难道不是吗?哪个正常人的履历里会写着‘与连环杀手同居半月甚至更久’这种光辉历史?” 林西娅以为会激怒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承受他怒火的准备,反正大街上这家伙又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杀了她。 然而,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几秒,脸上的冷意却渐渐化开,转而变成一种……近乎愉悦的神情,林西娅甚至以为自己眼花了,他低笑一声,伸手用力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发型弄得一团糟。 “很好,Baby。”锈铁钉甚至连语气中都带着满满的愉悦:“那就让这个‘污点’永远跟着你,让你的每一份档案、你人生的每一个角落,都打上我的印记,这样,你就永远别想甩掉我了。”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 什么阴湿男鬼发言…… 第23章 拆穿 锈铁钉那番“阴湿男鬼发言”之后,林西娅本以为又会陷入某种低气压的循环,但出乎她意料的是,锈铁钉并没有直接带她回家,而是牵着她,走向了与回家相反的方向。 “去哪儿?”林西娅忍不住问,心里的警报还没完全解除。 “带你去个能让你暂时忘记‘履历’和‘污点’的地方。”锈铁钉道。 当那个色彩斑斓、充满了欢快音乐和尖叫声的游乐场大门出现在眼前时,林西娅彻底愣住了。 旋转木马、过山车、摩天轮……这些寻常的、代表着快乐和童年的设施,与她过去半个月的经历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让她一时有些恍惚。 “你……带我来游乐场?”她难以置信地看向锈铁钉,试图从他脸上找出戏弄或者别的什么意图。 锈铁钉只是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早就买好的门票:“不喜欢?” 林西娅张了张嘴,最终把“你这种变态也会来这种地方?”的吐槽咽了回去。 既来之,则安之。林西娅决定暂时把那些糟心事抛在脑后。一进入园区,她就像出了笼的小鸟,眼睛瞬间亮了。 “那个!过山车!最高那个!”她指着远处蜿蜒曲折的钢铁巨龙,语气兴奋。 “旋转木马!看着就漂亮!” “摩天轮!等天黑坐肯定超好看!” “还有那个!大摆锤!看着就刺激!” 她几乎是指哪儿打哪儿,锈铁钉全程奉陪。 他话不多,只是沉默地跟在她身边,帮她拿偶尔赢来的或买来的小玩意儿,一个巨大的棉花糖,一个会发光的恶魔角发箍,在她从刺激项目上下来腿软时,适时地伸手扶住她。 他似乎很享受看她这样鲜活、快乐、充满生命力的样子。 当然,重头戏还是林西娅最喜欢的鬼屋。 排队进去后,鬼屋内部光线昏暗,音效诡谲,冷气开得十足。然而,林西娅的探险家(或者说吐槽家)模式立刻上线。 “哇,这个蜘蛛网是化纤的吧?也太假了。” “啧,假血包颜色不对,而且黏稠度不够,一看就是便宜货。” “哎呀,这个‘骷髅’胳膊都快掉了,工作人员也不说修修。” “兄弟,你跳出来之前我听到脚步声了哦,隐蔽工作不到位。” “这机关,延迟太高了吧?我鞋带都快系好了它才触发。” “姐姐,你扮演的是女鬼诶,眼神要怨毒,不是像没睡醒……” “这背景音乐能不能换点新的?我都听出旋律了……” 锈铁钉:“……” 她一路走,一路嘴就没停过,从道具材质、机关设计到演员的敬业程度,进行了全方位的专业的点评。 原本阴森恐怖的氛围,硬是被她变成了沉浸式戏剧批评现场,跟在他们后面的一对小情侣甚至被她逗得忘了害怕,全程都在憋笑。 锈铁钉跟在她身边,听着她叽叽喳喳的吐槽,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她因为找到一个道具破绽而得意地扬起下巴,看着她被突然冒出的“鬼”吓得微微一跳随即又立刻恢复镇定继续吐槽的样子,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不得不说,胆子挺大的。 从鬼屋出来,林西娅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做了总结陈词:“总体评价:创意及格,道具不及格,演员需要加强培训。不过……” 她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锈铁钉:“还挺有意思的!特别是看他们努力吓人的样子!” 夕阳开始西沉,他们坐上了巨大的摩天轮——车厢缓缓升高,整个游乐场乃至远方的城市轮廓逐渐铺展在脚下,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林西娅趴在玻璃上,看着脚下的璀璨灯火,脸上带着一天疯玩后的兴奋红晕和满足的笑容。 “今天……谢谢。”她忽然低声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没有回头看他。 锈铁钉坐在她对面的位置上,没有说话,摩天轮的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细微的机械运行声,他静静地看着她被窗外灯光映照的侧脸。 “话说回来,你今天为什么要带我来游乐园?”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的目光从窗外璀璨的夜景收回,重新落在她脸上,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并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今天是你生日,Baby。” 林西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生日? 她的生日……不是还在好几个月之后吗? “啊?”林西娅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我生日?我生日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猛地卡住,脑子瞬间转过弯来了——哦对,是这具身体原主塞西莉亚·林的生日!她自己真正的生日还早着呢。 这认知让她心里有点怪怪的,像是穿了别人的漂亮衣服,虽然也挺开心,但总归不是自己的。 她脸上那点错愕和停顿没逃过锈铁钉的眼睛,他微微眯起眼,声音低沉了几分:“怎么?连自己生日都忘了?” 林西娅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意识到不能露馅。她迅速调整表情,翻了个白眼,用一种“你管得着吗”的语气怼了回去:“要你管!我过糊涂了不行吗?这半个月过得跟坐牢似的,谁还记得住日期!” 锈铁钉盯着她,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我记得你说你现在还未成年……”锈铁钉漫不经心地道:“可是你的驾照上分明写了,你今年23岁……所以,你又一次骗了我,Baby。” 林西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瞳孔微微放大。 他知道了…… 但她能怎么说? 现在锈铁钉拿着驾照——那铁证如山的东西——来问她,她该怎么回答?承认自己不知道?那岂不是更可疑?一个连自己年龄都搞不清楚的人? 林西娅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干。说实话?说她不知道?不行,绝对不行! 穿越者的身份绝对不能轻易暴露出来……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必须在瞬间找到一个合理的、能蒙混过关的解释。 “Stop,Baby……”锈铁钉打断了林西娅即将说出口的话:“你不是塞西莉亚·林。” 林西娅:“!” 一瞬间,林西娅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她扯了扯嘴角:“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塞西莉亚·林。”锈铁钉重复道:“你对关于塞西莉亚·林的一切都很陌生,除了你那个哥哥,但是……你的脸的确是塞西莉亚·林的。” 林西娅:“……”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也看过我的驾照,我的确是塞西莉亚·林。”林西娅顿了一下,随后抬眸,看向锈铁钉,她的眼里满是有恃无恐:“毕竟我哥也那么认为,身为哥哥不会认错自己妹妹的不是么。” 锈铁钉:“……” 锈铁钉静静地看着林西娅,过了一会儿,他道:“如果我杀了你,你会离开这里……这才是你的底气,因为你不会真正死亡……你,和我一样。” 林西娅身体一僵。 “所以呢?”林西娅笑道:“你要试试看杀了我,看我会不会回家么……别想这些了,锈铁钉,就像你说的,我在这个世界没有牵绊,你伤害任何人都不会对我造成任何影响,不要以为我有多高的道德,我只是比较心软而已……至于你伤害我…… 锈铁钉,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那些小手段,在我这个经受过古早虐文洗礼的书虫来看,完全是小儿科。” “原来如此……”锈铁钉低声说道:“看来你比我想象的还要……” 林西娅:“停!” 林西娅原本酝酿好的情绪瞬间散的一干二净,她直觉告诉她锈铁钉不会说出什么好话,她嫌弃道:“你给我正常点说话,锈铁钉,每次跟你说话都有种被鬼畜霸道总裁洗脑的无力感。” 林西娅那句毫不留情的吐槽像一根针,噗地一下把锈铁钉刚刚酝酿起来的情绪戳破了。 锈铁钉脸上那混合着狂热和探究的表情瞬间凝固,随即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显得有些呆滞,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反应。 “……什么?”锈铁钉难得地显露出一丝真实的困惑,他大概这辈子都没被人用“鬼畜霸道总裁”形容过。 “咳咳。”林西娅强忍着笑开始给锈铁钉科普什么叫做霸道总裁,甚至还举了虐身虐心N件套的例子出来。 锈铁钉:“……” 听完全程的锈铁钉沉默了许久,才说了一句:“你们国家的文化……” “停!”林西娅抬手锤了锈铁钉一拳:“吐槽归吐槽,别扯上我老家,这可不是什么文化,只是发癫,每次你一说那些肉麻的话,我满脑子都是鬼畜,总有种下一刻就要虐身虐心的感觉……”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我不会那么做……I''m already fall in love with you……我当然不会去伤害你……当然,有特殊情况。” 林西娅:“……” “上天吧你。”林西娅翻了个白眼。 这家伙的脑回路果然永远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 锈铁钉看着她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非但没有不悦,眼底反而掠过一丝真实的笑意:“Baby,每次我想夸你坦诚的时候,你总会心口不一。” 林西娅:“……” 虽然但是,能不能别直接说出来,这种事情是能拿出来说的吗,你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吗,锈铁钉? 林西娅很想一巴掌扇过去。 锈铁钉看着她瞬间涨红的脸和那副恨不得把他嘴缝上的表情,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毫不掩饰的愉悦。 “What? It''s true。”他故意又加了一句,欣赏着她更加精彩的表情。 “你闭嘴!”林西娅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怀里丑狗毛绒玩具,直接按到了锈铁钉脸上,试图物理消音:“不会说话就别说了!没人把你当哑巴!” 柔软的绒毛堵住了锈铁钉接下来的话,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声更闷地从玩偶后面传出来,他也没反抗,任由她用玩偶捂着他的脸,只是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她行凶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足以让她无法挣脱。 林西娅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呼呼地松开玩偶。 锈铁钉的脸重新露出来,头发被弄得有些凌乱,他像是安抚一只炸毛的猫,拇指在她手腕内侧轻轻摩挲了一下:“Okay, okay……不说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依旧气鼓鼓的侧脸,换上了相对正常的语调:“但你知道我没说错。” 林西娅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得更厉害:“我那是不怕!我只是单纯胆子大!你语文是体育老师教的吗?!” 她试图用提高音量和胡搅蛮缠来掩盖心虚。 “不不不……你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发抖……”锈铁钉继续道:“但你的眼睛里面没有恐惧。” 林西娅:“……” 林西娅:“你给我闭嘴!” “看看你现在……”锈铁钉的目光像实质一样描摹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不定的眼神,甚至还在继续拱火:“嘴上说着讨厌,身体却因为兴奋在微微发抖……” “闭嘴,不要再说这些该死的霸道总裁语录,把它们删了……”林西娅抬手把怀里的毛绒娃娃扔到锈铁钉脸上:“把那个冷漠无情的锈铁钉还给我,你带着你的dirty talk有多远给我滚多远。” 锈铁钉眼眸微深:“你最好思考一下再说话。” “……”林西娅迟疑片刻,开口道:“那lord?” 锈铁钉:“……” 锈铁钉:“你叫我什么?” “怎么了,lord?”林西娅故意挑衅。 锈铁钉的呼吸几不可闻地滞了一瞬,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骤然收缩,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他攥着林西娅手腕的力道无意识地收紧了些许,指尖甚至微微发烫。 …… 摩天轮的车厢此时正缓缓接近最高点,整个城市的灯火在他们脚下铺陈开来,绚烂得像打翻的珠宝盒,而他们这个小小的空间却仿佛被隔绝在外,空气粘稠得如同蜜糖。 锈铁钉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的影子完全笼罩了她,他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出另一只手,用指背极其缓慢地、若有似无地蹭过她的脸颊,那触感带着薄茧,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Careful, little girl…” 他低语,声音几乎融进了窗外的夜色里:“有些称呼,叫出口了,就要承担后果。” 林西娅轻笑一声:“后果?什么后果?” 她感觉到他蹭着她脸颊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下滑,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下颌线,停留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垂上。 他的指尖很烫。 林西娅呼吸一滞。 真该死啊,锈铁钉。 第24章 照顾 摩天轮继续安静地下行,车厢里只剩下细微的机械声。 林西娅看着那张近在眼前的脸,他的脸现在并没有被那该死的领子遮住,她突然很想亲他……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锈铁钉只觉得领口微微收紧,下一刻,他便被拉着领口扯了下去。 世界在那一瞬间安静得可怕。 锈铁钉僵在那里,甚至忘了呼吸。 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微微睁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她微微颤动的睫毛。 林西娅的勇气似乎只够支撑这短短的一瞬,她松开他的衣领,想要后退,耳根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可就在她后退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却猛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重新按回原处。 不知过了多久,锈铁钉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她的,呼吸也有些紊乱。 林西娅在恍惚之间,她听见他声音低哑:“坐好。” …… 摩天轮内一片漆黑,连带着车厢都悬停在半空,侧头,林西娅甚至能看见车窗外闪亮的星河。 远处似乎传来了地面工作人员的呼喊和隐约的警笛声,但一切都显得那么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Call me that again……”锈铁钉再次命令道。 林西娅:“……” 片刻后,一声极低、极沉的轻笑在密闭的空间里荡开,带着餍足后的沙哑,他轻轻地,摸了摸林西娅的脑袋:“Good girl.” 他终于直起身,在彻底的黑暗中,林西娅能感觉到他的靠近,阴影笼罩下来。 就在这时,摩天轮猛地一震,内部昏暗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骤然恢复,同时,缆车也开始缓缓继续下行。 突如其来的光明刺得林西娅下意识闭紧了眼睛,也让她瞬间从迷乱中惊醒。 视线恢复的刹那,她首先对上的是锈铁钉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更深,里面翻涌的墨色尚未完全褪去,残留着未餍足的欲望和属于猎食者的审视。 他的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但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而她呢? 林西娅慌乱地低头看向自己,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兜头袭来,比之前在黑暗中更甚百倍。 “转过去。”她声音嘶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和命令,伸手就去推他的肩膀,想趁机拉上裤子。 锈铁钉却纹丝不动,甚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他抬手,慢条斯理地将她颊边汗湿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现在知道害羞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戏谑:“刚才让我继续的时候,胆子不是很大么,Little Girl。” “你闭嘴!”林西娅又羞又恼,偏偏身体还软得使不上力,拉扯牛仔裤的动作显得笨拙又狼狈。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气急败坏的样子,终于稍稍退开一步,给了她一点空间,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身上,像在欣赏自己的杰作。 林西娅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衣物,试图恢复一丝镇定,但指尖的颤抖和脸上未褪的红潮出卖了她,她扭过头,死死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地面,恨不得立刻跳下去。 摩天轮终于平稳地抵达了地面平台。 舱门打开的瞬间,外面嘈杂的人声、工作人员焦急的询问声混合着夜晚的风一股脑涌了进来。 “抱歉各位游客,刚才线路出现临时故障,让大家受惊了……”工作人员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 锈铁钉率先一步跨出车厢,身形挺拔如常,除了嘴唇比平时略显红润,几乎看不出任何异样,他甚至若无其事地对着赶来的工作人员微微颔首。 林西娅跟在他身后,腿脚还有些发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 她低着头,努力忽视周围可能投来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烧得厉害。 锈铁钉停下脚步,转身,非常自然地朝她伸出手——那只骨节分明、刚刚在她身上点燃过燎原大火的手,此刻就平静地悬在半空,等待着。 林西娅噎了一下。 林西娅盯着那只手,仿佛那不是手,而是什么吐着信子的毒蛇。 刚才在黑暗密闭空间里发生的一切,伴随着此刻四面八方涌来的嘈杂人声和刺眼灯光,化作滚烫的羞耻感,几乎要将她原地蒸发。 她不想碰他,至少现在不想。 而锈铁钉的耐心似乎很好,手依旧稳稳地悬在那里,指尖在游乐园绚烂的灯火下泛着冷感的光泽,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泛着可疑红晕的侧脸上。 比起她的慌乱,他显得冷静的可怕。 最终,林西娅几乎是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愤懑,飞快地、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掌心,企图借一点点力站稳就立刻收回。 然而,就在她指尖触及他皮肤的瞬间,那只大手猛地收拢,将她的手完全包裹。 “你……!”林西娅惊愕地抬头,撞进他深棕色的眼眸里。 “腿软就别逞强。”他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周围的喧嚣,落入她耳中。 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却让林西娅的脸轰地一下更红了。 锈铁钉牵着她,步履沉稳地穿过围拢过来、带着关切或好奇目光的人群和工作人员。他没有松开手,她也挣不脱,只能被他半带着往前走,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抓获的、行为不端的未成年。 “先生,小姐,实在抱歉,刚才的故障……”一位负责人模样的男人快步上前,满脸歉意。 “没事。”锈铁钉打断他,语气疏离而有礼,脚下步伐甚至没有停顿:“只是个小意外。” 林西娅:“……” 见鬼的意外,明明是你搞的鬼,你跟人家说是意外!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 他表现得太过镇定自若,仿佛刚才在悬停于百米高空的黑暗摩天轮里,将她逼到崩溃边缘的男人根本不是他。 林西娅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只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稳定得近乎可恶的温度,以及自己擂鼓般无法平息的心跳。 他牵着她,径直穿过人群,走向游乐园灯火阑珊的出口方向,将那片喧嚣和光亮抛在身后。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她滚烫的脸上,稍微驱散了一些燥热。 他的手依然没有松开,牵着她,步伐稳定地走向停车场,远离了摩天轮区域的喧嚣,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游乐设施音乐。 林西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依然快得不像话,手腕处被他掌心包裹的地方,皮肤像是着了火,一路烧到耳根。 “可以松手了吧?”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还有些发紧,带着明显的不满和残余的羞恼。 锈铁钉脚步未停,只是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路灯昏黄的光线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让人看不清他具体的神情,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过河拆桥?”他语调平缓,听不出什么情绪:“刚才腿软站不稳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林西娅一噎,被他这话堵得胸闷。 她瞪着他,可惜在昏暗光线下,这点瞪视毫无威慑力。 “那是因为谁?!”她几乎是咬着牙反问。 锈铁钉似乎是极轻地笑了一下,转回头看向前方,牵着她继续走:“因为我。所以,我更应该负责到底。” 负责?负什么责?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 两人沉默地走到那辆熟悉的黑色重卡前,锈铁钉这才松开她的手,拿出车钥匙解锁。 “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林西娅几乎是立刻把手背到身后,仿佛那是什么烫手山芋。 锈铁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侧身看着她,没有催促,只是用眼神示意。 林西娅站在原地,她嘴角抽了抽:“我记得咱们是走路过来的吧……你车哪儿来的,别告诉我你的本体是这辆卡车,你是汽车人?” 锈铁钉以一种‘你在说什么鬼东西’的表情看着林西娅。 “你又不告诉我你的本体是啥,我只能随便猜咯……”林西娅耸了耸肩。 锈铁钉:“……” 第25章 铃铛 二人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天际最后一抹暖橘色的光晕正恋恋不舍地沉入高楼背后,在门廊投下长长的影子。 锈铁钉掏出钥匙开门,金属锁舌咔哒回弹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向内打开。 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光线从窗外渗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然而,就在这片朦胧的晦暗中,餐厅的方向,一点暖黄的光晕静静亮着。 林西娅下意识地望过去,脚步顿住了。 餐桌的正中央,摆着一个不算很大、但造型精致的蛋糕。暖黄色的烛火在顶端轻轻跳动着,不多不少,正好三十六根,像一小片落入凡间的星辰,将周围一小片区域温柔地照亮。烛光映出奶油细腻的纹理和上面用巧克力酱写就的、略显笨拙却一笔一划清晰的“Happy Birthday”。 蛋糕旁边,放着一个小小的、扎着银色丝带的礼物盒。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奶油香气,混合着蜡烛燃烧时特有的、温暖的味道。 林西娅完全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看着那跳动的烛光,一时间忘了动作,忘了呼吸。 锈铁钉已经脱下了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他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几乎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看她,目光也落在那个蛋糕上,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站着干什么?过来。” 林西娅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有些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餐桌前。 烛光映在她脸上,勾勒出她怔忪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锈铁钉没有直接回答,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打火机——不是常用的那个,而是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金属煤油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的火苗窜起,他俯身,将角落里一根因为位置有点偏而没能同时点燃的蜡烛引燃。 “下午。”他收起打火机,言简意赅:“你在公园喝柠檬茶的时候……我以为今天是你的生日。”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 对啊……这一切是给她的,才不是给塞西莉亚·林的…… 林西娅垂眸。 “许愿。” 锈铁钉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林西娅闭上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却愈发清晰。她能听到蜡烛燃烧时极其细微的噼啪声,能闻到空气中甜暖的香气与他身上淡淡的香皂味道,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身侧。 愿望……她该许什么愿? 就……让她将来不必和锈铁钉走上对抗路吧……虽然觉得可能是奢望,但,她还是想有朝一日能回家的,希望能带着锈铁钉一起回去,但老家不比这里,锈铁钉如果再犯事儿,估计躲都躲不掉…… 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俯身吹灭了所有蜡烛。 客厅彻底陷入黑暗,视觉再次被剥夺,如同不久前的摩天轮车厢。 然后,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发顶,带着熟悉的、令人心安的重量,轻轻揉了揉。 “生日快乐,林西娅。” 林西娅怔了一下,她下意识想抬头看锈铁钉,可那只手已经移开。轻微的脚步声走向墙边,“啪”一声轻响,顶灯洒下明亮的光线,瞬间驱散了所有暧昧不明的氛围。 锈铁钉已经走到了餐桌另一侧,拿起了蛋糕刀,动作利落地开始切分蛋糕,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揉她头发的人只是她的幻觉。 “过来吃。”他头也不抬,将第一块带着最大颗草莓的蛋糕放在碟子里,推到她常坐的位置前。 林西娅磨磨蹭蹭地走过去坐下,拿起小勺子,挖了一小块奶油送进嘴里,甜而不腻,口感绵密,是她喜欢的口味。 “礼物。”锈铁钉用下巴点了点那个扎着银色丝带的小盒子,自己则靠坐在对面的椅子里,并没有动蛋糕,只是看着她。 林西娅放下勺子,拿起那个小盒子,盒子很轻。 她小心地解开丝带,打开盒盖。 黑色的丝绒衬垫上,静静躺着一只银色的手镯。款式简洁,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但做工极其精细,泛着清冷的金属光泽。 最特别的是,手镯上坠着一个小小的、铃兰造型的银铃铛,花瓣纤薄,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发出声响。 她拿起手镯,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她下意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手腕。 “叮铃……” 一声极其清脆、细微的铃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荡开,空灵悦耳,像山间清泉滴落在石上。 林西娅愣住了。 这声音……太清脆了。 “这是……”她抬头,疑惑地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的目光落在她拿着手镯的手上:“戴着。” “为什么是铃铛?”她忍不住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凉的银质表,这礼物太奇怪了,完全超乎她的预料,她想象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想过会是一个铃铛。 锈铁钉的视线从手镯移到她的脸上,深棕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沉静:“你戴着它,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无论你在哪里,只要它响,我就能找到你。” 林西娅:“?” 什么东西? “你是装定位器了,还是窃听器了?”林西娅晃了晃手腕:“总不会两个都装了吧?” 锈铁钉看着她警惕又带着点荒谬表情的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直,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那枚铃兰铃铛,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只是一个铃铛。”他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真假。 “我不信。”林西娅斩钉截铁,把手镯举到眼前仔细打量,试图找出任何微小的缝隙或者不自然的凸起:“你这人怎么可能送个没用的装饰品?肯定有鬼。” 锈铁钉靠回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只检查危险物品的小动物一样研究那个手镯。 “你觉得……”他慢悠悠地开口:“我需要用那种东西?” 林西娅动作一顿。 好像的确不用? 她放下手,手腕上的铃铛因为动作又“叮铃”一声,她看着锈铁钉,试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找出蛛丝马迹:“那你到底什么意思?” 锈铁钉与她对视,昏黄的烛光在他眼底跳跃,让那深棕色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浓郁难辨。 “意思是……”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我希望听到它的声音。” 林西娅怔住。 这比承认装了定位器更让她心头乱撞。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词穷了。骂他变态?好像又不完全对。说他浪漫?这念头一出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 最终,她只是干巴巴地憋出一句:“……那你可真棒。” 锈铁钉慢条斯理地道:“多谢夸奖。”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她没好气地回敬,手往桌子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轻响,连带那铃兰铃铛也委屈地“叮铃”了一下:“这玩意儿,你还是留着自个儿听响吧。” 她作势就要把手镯摘下来。 锈铁钉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的手,见状,他身体微微前倾,手臂越过餐桌,并未触碰她,但那瞬间逼近的压迫感让林西娅的动作下意识地僵住。 “戴着。”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深棕色的瞳孔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某种她看不太分明的暗色:“或者……你可以主动试试看拒绝的后果。”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 “你……!”她瞪着他,指尖捏着那冰凉的手镯,摘也不是,戴也不是。 锈铁钉维持着前倾的姿势,看着她泛红的脸颊和气鼓鼓的眼神,像是终于满意了,他慢悠悠地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选一个。” 林西娅咬牙切齿:“为什么不是你哭!”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扫了她一眼,声音低沉:“你可以试试。” 林西娅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脸颊烫得几乎能煎鸡蛋,这男人怎么能用这么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这种……这种混账话! 但是…… 好爽。 林西娅磨了磨牙,也许是为了不落下风,亦或者是为了打破对方的冷静,她直勾勾地看向锈铁钉:“那你可太了解我了。” 锈铁钉的眸色骤然深了下去。 “怎么了……?”林西娅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小猫在勾人,她用着初次见面的那种乖巧的,软乎乎的声音挑衅:“为什么你看上去……比我还要兴奋呢?” 锈铁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带着重量,一寸寸碾过她强作镇定的脸,最后定格在她微微上扬、带着挑衅弧度的嘴角。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但一股不服输的劲头硬是撑着她,让她没有移开视线,甚至故意又轻轻晃了晃手腕。 “叮铃……” 清脆的铃音在这种死寂般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撩动神经。 终于,锈铁钉极缓、极缓地牵起嘴角:“Good。” “多谢夸奖。”林西娅皮笑肉不笑地道。 她抬起戴着铃铛的手,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紧绷的下颌线,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碎的催促般的轻响。 锈铁钉眼底的墨色彻底翻涌开来,那里面没有了丝毫笑意,他猛地出手扣住了她没戴铃铛的右手手腕,力道大得让她瞬间蹙眉。 他将她的手臂猛地反剪到身后,动作流畅而强硬,迫使她不得不挺起胸膛,更加贴近他。 林西娅低呼一声,挣扎了一下,却被更牢固地禁锢。 “吓唬你?”他俯下身,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他的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恶魔吟诵:“Baby……看起来,你已经不再疼了。” 林西娅身体一僵。 要完…… 差点忘了锈铁钉是实力派选手了。 “那什么……”林西娅试图补救,声音因为手腕被反剪的姿势和骤然拉近的距离而有些不稳:“我开玩笑的……蛋糕还没吃完呢!” 锈铁钉垂眸,视线扫过她微微泛红的指尖和那串扰人的清响,扣在她右腕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近了几分,两人之间几乎严丝合缝。 “玩笑?”他重复着这个词,低沉的声音擦过她的耳膜:“可我当真了,Sweet heart……我希望你记得上一个和我开玩笑的是路易斯和富勒,他们可被我好好上了一课。” 他的另一只手抬起,用指尖极其缓慢地拨动着她腕间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再次在屋内回响。 林西娅又开始装鹌鹑了,她干笑道:“锈铁钉……你看我都这么长时间没吃东西了,刚刚又只吃了一点蛋糕……那什么,蛋糕也不顶饱啊……要不考虑让我先吃个饭?您要是实在控制不住,你可以用衣服……这次是我允许的。” 锈铁钉:“……” 锈铁钉简直要被气笑了,但更多的还是无语,无语到他甚至想看看对方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扣着她右腕的手猛地松开。 林西娅猝不及防,因为反作用力踉跄了一下,左手下意识扶住餐桌边缘,腕间的铃铛“叮铃”乱响。 还没等她站稳,锈铁钉已经转身,大步走向卧室,他高大的背影绷得很紧,带着一种未消散的戾气和某种被强行压制的什么。 林西娅:“?” 林西娅口中轻喃:“不是吧……不会真的去用我的衣服了吧……?” 那这衣服她还能要吗? 锈铁钉打了个踉跄。 他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僵硬了一瞬,随即猛地转回身,几步跨回林西娅面前,他脸色黑得吓人,深棕色的眼底像是卷着风暴,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以为骨头要碎了。 “塞西莉亚!”他几乎是咬着牙念出她的名字,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她那句离谱的猜测气得不轻:“Keep provoking me, huh?” 林西娅被他吼得一缩脖子,手腕疼,心里也发虚,但嘴上还不肯完全认输,小声嘟囔:“……不是你让我选的吗……而且,是你说要……” 后面那几个字她没敢说出来。 锈铁钉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他猛地松开她的手,像是碰了什么烫手山芋,转身再次走向卧室,这次脚步更快。 巨大的关门声在客厅里回荡,留下林西娅一个人站在原地,揉着发红的手腕,心里七上八下。 她好像……真的把人气狠了? 她忐忑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就在林西娅犹豫着要不要去敲门道个歉的时候,卧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锈铁钉走了出来。 他已经换了一身宽松的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微湿,几缕黑发凌乱地搭在额前,似乎刚用冷水冲过脸,他脸上的戾气消散了不少,但神情依旧冷硬,唇线紧抿,看也没看林西娅,径直走向厨房。 林西娅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站在原地没敢动,只偷偷用眼角余光瞟着他。 厨房里传来开火、烧水、切菜的声音,比平时更利落,也更沉默。 没过多久,锈铁钉端着一只碗走了出来,依旧是“砰”一声放在餐桌上——一碗清汤挂面,上面卧着一个完整的荷包蛋,几根翠绿的青菜,汤色清澈,热气袅袅升起。 林西娅微微瞪大了眼睛。 不是? 锈铁钉什么时候学会的面条? 这荷包蛋卧的还挺像样…… 第26章 安全词 林西娅看着那碗面,又看看沙发上那个浑身散发着“我很不爽”气息的男人,她慢慢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 面条煮得软硬适中,荷包蛋是溏心的,是她喜欢的熟度。 她拿起筷子,安静地吃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咀嚼声,书页偶尔被用力翻动的声音,以及她手腕上那因为动作而间歇响起的、小心翼翼的“叮铃”声。 一碗面吃完,连汤都喝干净了,胃里暖烘烘的,驱散了些许不安。 林西娅放下碗筷,迟疑了一下,小声开口:“……我吃完了。” 锈铁钉翻书的动作停下,却没抬头,只是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林西娅站起身,想把碗拿到厨房,却听见他冷硬的声音传来:“放着。” 她动作一顿,乖乖放下碗。 “过来。” 林西娅犹豫了一下,还是磨蹭着走到沙发前。 锈铁钉终于放下书,抬起头看她,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静,他目光扫过她空了的碗,又落到她脸上,最后定格在她左手腕的铃铛上。 “手。”他言简意赅。 林西娅:“……” “那什么……咱们可不兴体罚啊……”林西娅下意识把手背在身后,她道:“打手板这种事情我们老师早就不干了……” 锈铁钉:“……” 他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把手藏到身后的模样,额角似乎隐隐抽动了一下,深棕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像是被她这离谱的联想噎得不轻,又像是某种更深的无奈。 他没说话,只是维持着伸手的姿势,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林西娅在他的注视下渐渐败下阵来,头皮有些发麻,她慢吞吞地把左手从背后挪出来,递到他面前,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动作发出细微的“叮铃”声。 锈铁钉握住她的手腕,他没有用力,只是稳稳地托着。另一只手再次打开医药箱,拿出碘伏和棉签。 林西娅:“?” 她愣愣地看着他低下头,用棉签蘸取碘伏,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擦拭她右手腕上那道几乎微不可见的划痕,什么时候伤到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真的只是一道极细的红痕,可能是下午在公园被树枝不经意刮到,也可能是之前挣扎时不小心蹭到,细微到连痛感都模糊不清,她自己压根就没注意到。 碘伏冰凉的触感落在皮肤上,带着轻微的刺痒。 林西娅看着他低垂的眉眼,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安静的阴影,神情专注得仿佛在修复一件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手腕,带来一阵微妙的颤栗。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棉签擦拭皮肤的细微声响,和她因为屏住呼吸而显得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处理完那道几乎看不见的划痕,他又仔细检查了她的手腕和手心,确认再没有其他伤口,这才松开手,将用过的棉签扔掉,合上医药箱。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个……”林西娅拉了拉锈铁钉的袖子:“你要不说句话?不然显得有点尴尬……”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他叹了口气,像抱小孩儿一样将林西娅托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坚实的手臂上。 林西娅猝不及防,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颈以保持平衡,腕间的铃铛因为这突然的动作发出一串清脆急促的“叮铃”声。 “锈铁钉你干嘛!”她脸颊微红,瞪着他近在咫尺的侧脸。 “干....你。”锈铁钉淡声道。 林西娅:“?” “诶!?”林西娅瞪大了眼睛:“你等一下!” 锈铁钉抱着林西娅朝卧室走去,直至走到床边,将她放下,他并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单膝抵在床沿,俯身,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铺之间狭小的空间里。 “那个……” 锈铁钉缓慢低头。 林西娅看着越来越近的脸,她连忙闭上眼睛。 等了好一会儿,预料中的亲吻并没有来,她反而听见了锈铁钉的笑声,他依旧用那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道:“只是开个玩笑,Baby。” 林西娅猛地睁开眼睛,对上锈铁钉近在咫尺的带着笑意的深棕色瞳孔,他并没有真的吻下来,只是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面颊。 “你……!”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林西娅瞬间涨红了脸,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气恼,她抬手就想推开他,手腕上的铃铛因为她的动作“叮铃”乱响,像是在替她表达着不满。 锈铁钉轻而易举地攥住了她推拒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那笑意冲淡了他眉宇间的冷硬,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带着痞气的慵懒。 “怎么?”他挑眉,声音压低,带着气音,像羽毛搔过心尖:“失望了?” “失望你个鬼!”林西娅气得想咬人。 “是么?” 他的指尖仿佛带着电流,让林西娅浑身一颤。 林西娅想反驳,却在对方的目光下词穷,只能羞愤地瞪着他。 锈铁钉似乎很满意她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低笑一声,终于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直起身,他的手在林西娅脑袋上揉了揉:“Baby,你应该坦诚点。” 林西娅:“……” 她张了张嘴,那句“谁想要了”在舌尖滚了几圈,却还是不争气地没能说出来,他拇指摩挲过的地方像被点燃了一小簇火苗,灼热感顺着血管一路蔓延,烧得她耳根滚烫。 锈铁钉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并不催促,仿佛很有耐心地等待她。 目光掠过她泛红的脸颊,最终落在她微微翕动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但依旧保持着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 林西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砧板上的鱼,而他是那个握着刀,却迟迟不落下的厨师,这种悬而未决的折磨比直接的亲吻更让人心慌意乱。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闭着眼飞快地嘟囔了一句:“……那你倒是……亲啊……” 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哼,还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委屈。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感觉周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腕间的铃铛也识趣地安静下来。 预想中的嘲笑并没有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突然靠近的、铺天盖地的属于他的气息。 锈铁钉低下头,这一次,没有任何停顿和戏弄,精准地攫取了她的唇。 林西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未出口的抱怨和羞恼都被这个吻碾碎、吞噬。 她原本抵在他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无力地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指尖微微发白,腕上的铃铛因为身体的轻颤而发出细碎、凌乱的声响,像是为她失控的心跳伴奏。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西娅感觉自己快要缺氧时,锈铁钉才稍稍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呼吸同样有些粗重,深棕色的眼底翻涌着未退的暗潮,比之前更加深沉骇人。 他看着她迷蒙的双眼和红肿的唇瓣,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如你所愿,Baby。” 说完,他再次低头,这次却只是在她唇角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与方才的激烈形成鲜明对比。 然后,他直起身,彻底拉开了距离。 林西娅:“?” “为什么不继续了?”林西娅的声音居然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发觉的委屈,像羽毛轻轻搔过寂静的空气。 锈铁钉的呼吸依旧有些沉,深棕色的眼底暗潮汹涌,仿佛压抑着即将冲破牢笼的猛兽,他看着她这副全然不设防、甚至带着点索求意味的模样,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 他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侧的床垫上,将她重新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距离近得能让她清晰地看见他眼中自己的倒影:“你确定你能承受得住继续的后果?” 林西娅:“……” 好像确实……承受不住。 “告诉我,Baby……”锈铁钉重新将唇落在对方颈间,声音也变得模糊:“你想要什么?kiss or sex?” 林西娅简直爱死了对方的呼吸打在她颈侧的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她下意识攥住他的衣服,指尖微微泛白:“我要是……都想要呢?” 锈铁钉没有抬头,宽阔的脊背肌肉似乎瞬间绷紧,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声,他开口,声音沙哑到了极致:“No,你现在还不行,伤口还在那儿……” 林西娅:“……” 好家伙,狗男人真克制得住? 骤然失去他体温的笼罩,林西娅有一瞬间的茫然和……失落? 她看着他背对着她,走向浴室门口的高大背影,肩背的肌肉线条在布料下紧绷着,显然还在极力压制着什么。 “去哪?”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挽留。 锈铁钉脚步顿住,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冷硬的轮廓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冲个澡。”他的声音依旧沙哑:“而你,Baby,乖乖躺好,睡觉。”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冲澡? 这才几分钟,连续洗两次,别把自己洗秃噜皮了…… 锈铁钉步子一顿,他叹了口气,他咬牙切齿:“在你那该死的伤口恢复之前,No……你现在的情况可不支持你和我运动,你打算用什么,用你的手还是你那条灵巧的舌头,又或者是……” 他没再继续说下去了,视线却是停留在对方因为呼吸略微起伏的胸口。 林西娅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抄起枕头砸过去:“滚去洗澡吧你,别烦我睡觉!” 第27章 鬼面 第二天,林西娅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锈铁钉似乎已经很放心林西娅自己一个人在家。 她揉着眼睛走出卧室,发现餐桌上放着还温热的唐人街小米粥和几样清爽的小咸菜。 林西娅撇撇嘴,转身回浴室洗漱,洗漱完之后,还是乖乖坐下把粥喝完了,胃里暖融融的,她无所事事地蜷在沙发上,随手拿起锈铁钉昨晚看的那本书翻着,是一本她不太感兴趣的专业书籍,没看几页就有些走神。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她手腕的铃铛上,折射出细碎的光。她无聊地晃了晃手腕,听着那“叮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林西娅一愣。锈铁钉这里几乎从不会有访客。她迟疑地放下书,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笑容阳光的年轻男人,手里端着一个铺着烘焙纸的托盘,上面摆着烤成金黄色的曲奇饼。 是比利·卢米斯。 林西娅想起来了,就是前几天在便利店,那个不小心撞到她、弄洒了她柠檬茶,又坚持赔了她一瓶的年轻人。 他当时穿着连帽衫,慌慌张张歉的样子带着点年轻人的毛躁和诚恳,看上去和路易斯差不多,属于阳光男孩儿的类型。 林西娅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门。 “嘿!果然是你!”比利看到她,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白牙:“我昨天丢垃圾的时候从窗户看到了你的身影,背影看着有点像你,没想到真是!还记得我吗?便利店,我不小心撞掉了你的柠檬茶。”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重逢的惊喜和些许腼腆:“我就住在隔壁,刚烤了些曲奇,想着来认识一下新邻居。” 他的目光友善地落在林西娅脸上,然后又自然地移开,将手中的曲奇递过来。 “希望没打扰到你?” “啊,是你啊,”林西娅恍然,接过还带着温热的托盘:“谢谢你的曲奇,太客气了。” 她心里那点因为独处而生的无聊感,被这突如其来的社交驱散了些。 这个叫比利的年轻人,看起来阳光又友善,和锈铁钉那种压抑深沉的气质截然不同,让她不自觉地放松了些警惕。 “正式介绍一下,我叫比利·卢米斯,”他眼神明亮:“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请多关照。” “塞西莉亚。也请你多关照。”她报出自己的名字。 两人又简单聊了两句关于附近便利设施的话,气氛轻松融洽,比利表现得就像一个热心肠的、有点自来熟的普通年轻邻居。 “那我不打扰你了,”比利指了指隔壁,准备告辞:“Enjoy the cookies!” “好的,再次感谢,比利。” 林西娅微笑着关上门,端着那盘诱人的曲奇走回客厅。 她将曲奇放在茶几上,心里盘算着等锈铁钉回来要不要告诉他新邻居的事,虽然那家伙多半已经通过他不知道什么方式知道了。 她重新蜷回沙发,拿起书,却有点看不进去。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她有些昏昏欲睡。 就在她眼皮开始打架的时候—— 叮铃铃——! 客厅角落的座机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满室的宁静。 林西娅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这部电话几乎就是个摆设,锈铁钉从来不用,她也几乎没听它响过……会是谁?难道是锈铁钉用别的电话打来的? 她有些疑惑地走过去,接起了听筒:“喂?” 听筒里,传来的并非预想中锈铁钉低沉的声音,而是一个经过明显变声器处理、扭曲、诡异,带着滋滋电流杂音的嗓音,那声音缓慢而充满了一种令人不适的黏稠感:“你喜欢看恐怖电影吗?” 林西娅愣住了,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家伙谁? “什么?”她下意识地反问,眉头蹙起:“你是谁?打错了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是这个反应,随即,那扭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被挑起的兴味:“不,没打错……找的就是你,塞西莉亚。” 林西娅:“……” 怎么办,完全没有代入感。 他找的是塞西莉亚·林,和她林西娅有什么关系。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十分冷漠地回了声:“哦。” 然后,不等对方再说什么,她干脆利落地“啪”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电话另一头,戴着鬼脸面具的比利·卢米斯明显愣了一下。 他预想过恐惧的尖叫、惊慌的质问,甚至是愤怒的斥骂,唯独没料到是这种……近乎无视的冷漠反应。 他缓缓摘下面具,脸上没有了面对林西娅时的阳光笑容。 而公寓内,林西娅挂断电话后,只是耸了耸肩,觉得这通电话莫名其妙又有点晦气,她走回沙发边,打了个哈欠,准备继续之前被打断的瞌睡。 至于“塞西莉亚”被人找上门这种事……等她睡醒再说吧,反正天塌下来有锈铁钉顶着。 她蜷缩起来,闭上眼睛,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她调整姿势的动作,发出几声慵懒的“叮铃”声,很快,她的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阳光依旧静静地洒满客厅,茶几上的曲奇散发着甜香,一切都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仿佛那通诡异的电话从未响起过。 林西娅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窗外天色已经染上了暮色。她伸了个懒腰,发现锈铁钉还没有回来。 肚子有点饿,她趿拉着拖鞋走进厨房,盘算着晚上做点什么吃,冰箱里食材倒是齐全,她拿出几个鸡蛋和一把青菜,正准备开火—— 叮铃铃——! 那部座机电话再次不识时务地尖叫起来,在逐渐昏暗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林西娅动作一顿,眉头不耐烦地皱起。怎么又来了?有完没完?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带着几分被打扰的火气,走到客厅再次接起电话,语气比下午更加不善:“喂?!” 果然,还是那个经过处理的、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声音,但这次的问题更加直白,充满了恶意的窥探:“告诉我……你卫衣底下是什么颜色的underwear?” 林西娅先是一愣,随即一股被冒犯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压过了任何可能产生的恐惧,她对着听筒,用清晰无比、字正腔圆的中文,掷地有声地回敬了一句:“CNM!滚回家去看你爹的内//裤吧!” 骂完,再次毫不留情地“啪”一声狠狠挂断电话,力道之大,让整个座机都震了震。 她气得胸口微微起伏,对着安静下来的电话骂道:“神经病!骚扰电话还打上瘾了是吧?!” 林西娅刚挂断电话,胸口还因怒气微微起伏,心想这变态要是再敢打来,她非得对着听筒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然而,没等她喘口气,那该死的电话竟然再次响了起来! 林西娅火冒三丈,一把抓起听筒,不等对方开口就劈头盖脸地骂道:“你他妈有完没完?!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再打过来信不信我掘你祖坟……”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电话那头,那扭曲的声音打断了她,带着一种近乎愉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慢悠悠地说道:“别急着发火,塞西莉亚……先看看窗外。我给你准备了一份……‘惊喜’。” 窗外?林西娅心脏莫名一跳,下意识地扭头看向客厅的窗户。窗帘没有完全拉拢,留着一道缝隙。她迟疑地走过去,伸手拨开窗帘,朝外望去—— 下一秒,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只见院子门口,一把再普通不过的木椅上,坐着一个人——正是她等了一天的锈铁钉! 但他此刻的样子堪称凄惨——头发凌乱,额角破了一大块,暗红色的鲜血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浸湿了部分衣领。 他双眼紧闭,似乎失去了意识,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整个人被牢牢地固定在那里,就像一件等待处理的废弃品。 任何正常人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然而,林西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锈铁钉你在玩什么新奇的py? 这画面太美,她不敢信。 电话那头,变态杀手还在用那令人作呕的变声音效期待着她的反应:“怎么样?喜欢我的礼物吗?你亲爱的‘朋友’看起来情况不太妙呢……现在,你愿意好好跟我聊聊了吗?” 林西娅握着听筒,看着窗外那个“凄凄惨惨戚戚”的锈铁钉,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她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用一种混合着无语和极度不耐烦的语气,清晰地说道:“我说……你绑人之前,都不做一下背景调查的吗?” 比利:“?” 几秒后,听筒里传来“咔哒”一声轻响,电话被挂断了。 林西娅撇撇嘴,放下听筒,正准备去厨房继续她被打断的晚餐大业,顺便琢磨着锈铁钉这出戏到底要演到什么时候。 然而,她刚转过身,就听到门口传来极其轻微的“咔”一声——那不是钥匙转动的声音,更像是某种工具撬动门锁的细微响动。 林西娅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来真的? 她还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大门被无声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一道黑影,穿着标志性的黑色罩袍,脸上戴着那扭曲惨白的鬼脸面具,如同从最深的噩梦中爬出,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反手轻轻关上了门。 他手中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猎刀,面具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林西娅,他似乎很享受林西娅此刻可能出现的惊骇表情。 林西娅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闯入者,又透过他身后的窗户看了一眼外面椅子上依旧“昏迷不醒的锈铁钉,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 她试图做最后的努力,避免一场单方面的屠杀,虽然她不确定是谁屠谁,抬起手,语气带着一丝真诚的劝阻:“那个……我劝你不要……” 但比利显然将她的反应理解为了恐惧和哀求。 他发出一声透过面具过滤后显得更加扭曲沉闷的低笑,像是终于找回了掌控感。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表演般的夸张姿态,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到窗外的锈铁钉面前,手起刀落——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划过锈铁钉的脖颈! 一道清晰的、深可见骨的血线瞬间出现,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小瀑布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大半边肩膀和胸前的衣料。 林西娅眼皮一跳。 “呃……”椅子上的锈铁钉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仿佛濒死的嗬气声,脑袋猛地歪向一边,彻底“没了声息”。 比利满意地转过身,隔着玻璃窗,对着室内僵立的林西娅,炫耀似的晃了晃手中还在滴血的猎刀,他甚至优雅地甩了甩刀锋上的血珠,仿佛刚刚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艺术品。 他期待着听到崩溃的尖叫,或者至少是绝望的呜咽。 然而,林西娅只是默默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不是出于恐惧,更像是……怕被溅到血。 比利:“?” 林西娅默默后退一步,心里还在嘀咕:该醒了吧?戏演过头了啊喂! 她紧盯着窗外椅子上那具“尸体”,期待着他下一秒就会懒洋洋地坐起来,一边擦着脖子的“血”一边用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比利。 一秒,两秒,三秒…… 锈铁钉依旧歪着脑袋,脖颈处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毫无愈合的迹象,鲜血甚至还在汩汩流淌,将身下的地面染红了一小片。 他闭着眼,脸色在暮色中显得异常苍白,没有任何生命体征复苏的迹象。 林西娅心里的笃定开始动摇,慌乱如同冰水般渗入四肢百骸。 不是吧?难道……这次是真的?锈铁钉翻车了?! 开玩笑的吧? 比利隔着玻璃,清晰地看到了林西娅脸上血色褪去、眼神由之前的无语转为惊惶的过程。 他不再满足于隔窗相望,握着滴血的猎刀,一步步走向房门,准备进去好好“安抚”他受惊的小猎物。 林西娅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猛地回过神。现在不是发呆的时候,不管锈铁钉是死是活,她得先保住自己!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而锐利,快速扫视客厅,寻找任何可能用来自卫的东西。 她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将自己置于沙发后方,与门口形成一段缓冲距离。 比利推开门,高大的黑色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和压迫感,再次侵入室内。 他反手关上门,将猎刀在手中灵活地把玩着,变声器后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现在,就剩下我们了,塞西莉亚。”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我似乎没招惹你吧,您哪位?” “我对你的一切都很感兴趣。” 比利一步步逼近,目光贪婪地在她身上逡巡,最终落在她微微颤抖的手腕,那铃铛正发出细碎凌乱的声响:“尤其是这个……真可爱。它会为你尖叫伴奏吗?” 林西娅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摸到了茶几上的一个沉重的玻璃烟灰缸:“别开玩笑了,你不会真杀了他吧?” “或许你需要我把他的脑袋摘下来给你……”比利嗤笑一声:“他太弱了,连一点像样的反抗都没有。不过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去陪他……或者,我们可以先玩点别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恶意的暗示,脚步不停,距离越来越近。 林西娅握紧了烟灰缸,计算着距离和时机。 就在比利距离她只有几步之遥,伸手似乎想抓住她手腕的那一刻—— 林西娅猛地从沙发后跃起,用尽全身力气,将沉重的玻璃烟灰缸朝着他戴着面具的脑袋狠狠砸去! 比利显然没料到看似受惊的猎物会突然暴起反击,下意识地抬手格挡。 “砰!”一声闷响。 烟灰缸砸在了他的小臂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刺耳响起。比利痛哼一声,动作一滞。 林西娅趁此机会,转身就想往厨房跑。 但比利被彻底激怒了。手臂上传来的剧痛和猎物反抗的事实,让他失去了戏耍的耐心,他低吼一声,不顾手臂的疼痛,一个箭步追上,一把抓住了林西娅卫衣的帽子,狠狠将她向后拽倒! “呃!”林西娅重心不稳,惊呼着向后跌倒,后脑勺重重磕在地板上,一阵眩晕袭来。 她手腕上的铃铛因为剧烈的挣扎和撞击,发出一连串急促、刺耳、仿佛哀鸣般的“叮铃”乱响。 比利高大的阴影笼罩下来,用未受伤的手掐住了林西娅的脖子,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呼吸困难。 第28章 反杀 “这么迫不及待,HuH?” 他扭曲的声音里充满了暴怒,另一只手开始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 林西娅拼命挣扎,双手胡乱地抓挠着对方的手臂,双腿乱蹬,但力量的悬殊让她的一切反抗都显得徒劳。 缺氧和恐惧让她的视线边缘开始发黑,绝望如同冰冷的淤泥般包裹上来。 就在这混乱的挣扎中,她的右手猛地在地板上摸索到了什么——冰冷、坚硬、带着熟悉的金属触感——是那把之前从茶几上掉落的餐刀,是刚才她用烟灰缸反击时,连同曲奇盘子一起碰掉的。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犹豫和恐惧。 在比利专注于撕扯她衣物、享受她痛苦挣扎的瞬间,林西娅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握紧餐刀,朝着比利暴露在自己面前的脖颈,毫不犹豫地、狠狠地刺了过去! 刀锋划破空气,带着一丝微弱的寒光! 然而,比利作为经验丰富的猎杀者,对危险的直觉异常敏锐。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他猛地一偏头,同时空闲的那只手如同铁钳般迅捷抬起,精准地抓住了林西娅持刀的手腕! “呃!”林西娅的手腕被死死攥住,巨大的力道让她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餐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比利低下头,面具上那两个空洞的眼窝“盯”着近在咫尺的林西娅因痛苦和用力而扭曲的脸,变声器后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点燃的、混合着暴怒和变态兴奋的颤音:“还想反抗?小野猫……爪子太利,可是要被人掰断的!” 话音未落,他攥住林西娅手腕的那只手,猛地用力。 “咔嚓——!” 一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突兀地炸响! “啊——!!!” 好疼…… 难以形容的、瞬间摧毁所有意志的剧痛,如同高压电流般从手腕处猛地窜遍全身,林西娅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眼前猛地一黑,几乎瞬间昏厥过去。 她的小臂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折了过去,软软地垂落。 餐刀“哐当”一声掉落在木地板上。 剧烈的疼痛让她全身蜷缩,不受控制地痉挛,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她完好的左手死死捂住变形的手臂,眼泪混合着因疼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泪水,疯狂涌出,腕间的铃铛随着她身体的剧烈颤抖,发出断续而凄凉的“叮铃”声,像是在为她承受的痛苦哀鸣。 比利看着在他手下痛苦哀嚎、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林西娅,仿佛在欣赏一件被自己亲手破坏的艺术品。 他松开手,任由她像破败的娃娃般瘫软在地,痛苦地蜷缩着。 “这才乖……” 他满意地低语,带着一种残忍的成就感,再次俯下身,准备继续他未完的“游戏”。 而林西娅,此刻除了席卷全身的剧痛和一阵阵袭来的黑暗,已经无法思考更多。唯一的念头是:锈铁钉……你他妈快活啊,再不醒的话……我就真的要死了…… 林西娅的尖叫和铃铛的轻响敲打着锈铁钉的意识,他本来想看着自己的Little Girl顺利反杀,但现在……不得不说,他确实被激怒了。 只见锈铁钉脖颈上那道原本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生物常理的方式蠕动着。 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像拥有自主生命的细蛇般相互攀爬、纠缠,苍白的皮肤如同被无形的手拉扯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那骇人的裂口。 鲜血倒流,痕迹消弭,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极度掉San的视觉效果。 几乎是在林西娅的手臂被折断、发出痛呼的下一秒,锈铁钉的身影已经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快得只剩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室内,比利正沉浸在彻底摧毁猎物反抗意志的快感中,他带着残忍的满足感,再次俯身,手指已经勾住了林西娅卫衣的领口,正准备用力撕开—— 一只苍白的手,死死攥住了他黑色罩袍的后领! “什么?!”比利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骇的短促音节,整个人就被这股恐怖的力量轻而易举地提离了地面,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狠狠地、毫无花哨地抡了起来,朝着侧面坚硬的墙壁猛砸过去! “轰——!!!” 一声沉闷巨响,墙壁仿佛都震动了一下。 比利整个人被狠狠掼在墙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面具下的脸瞬间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在了面具内侧,眼前金星乱冒。 他手中的猎刀也脱手飞出,“哐当”一声掉在远处。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林西娅也愣住了,连手臂上传来的剧痛似乎都短暂地被这震撼的一幕压制。 锈铁钉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冰点。 他甚至没有看林西娅一眼,只是迈步,朝着比利走去,他的脚步不疾不徐。 "等等……锈铁钉!" 林西娅虚弱却尖锐的声音止住了他的动作。 她拖着扭曲的手臂,用膝盖和完好的左手艰难撑起身体,冷汗沿着下巴滴落在地板上绽开深色水痕,剧痛让她的视线模糊,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那把掉落的猎刀。 "我来。"她喘息着,每个字都带着颤音,却异常清晰。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 他侧头看向她,纯黑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但扼住比利喉咙的手微微松开了些许。 林西娅蠕动着爬向猎刀,骨折的右臂随着移动晃出令人牙酸的弧度,她伸出左手握住刀柄,冰冷的触感奇异地缓解了一丝疼痛。 她必须借助刀鞘的支撑才能摇晃站起,但握刀的手稳得惊人。 "他折断了我的手。"林西娅盯着比利那双因恐惧而凸出的眼睛,声音嘶哑却平静:"这笔债……该由我亲自讨还。" 锈铁钉沉默地后退半步,如同交出舞台的默许者。 林西娅踉跄上前,猎刀尖端抵上比利颤抖的咽喉,面具早已歪斜,露出后面那张写满惊惧的脸。 她想起这只手刚才如何撕扯她的衣服,如何残忍地折断她的骨头——手起刀落。 "噗嗤!" 温热的液体溅上她的脸颊。 随着咕噜咕噜滚动的声音,林西娅对上了那双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 哈…… 太好了。 真是……活该啊,比利·卢米斯。 林西娅脱力地松手,猎刀"哐当"落地,她瘫软下去,却被锈铁钉从身后稳稳接住,他避开她骨折的手臂,将她小心地放在相对干净的地板上。 “锈铁钉……”林西娅声音沙哑,不知道为什么,那笑声几乎要从她的喉咙里溢出来了,她见锈铁钉走向比利的尸体,开口问道:“你要去干什么?” 但锈铁钉仿佛没有听见。他在比利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如同在看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然后,他伸出手。 接下来的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林西娅的大脑几乎无法处理。 她只看到锈铁钉的手动了,然后就是各种令人牙酸的声音。 林西娅:“……” 不是……要动手处理也别在她眼前啊……老天奶! 林西娅感觉自己要吐了,她看到有温热的、深色的液体猛地喷溅出来,沾染了墙壁,在地上蜿蜒开刺目的痕迹。她看到黑色的布料碎片混合着……一些无法辨认的、形状破碎的东西,被随意地丢弃、甩开。 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霸道地钻入她的鼻腔,冲垮了她的感官。 林西娅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喉咙发紧。 她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左手死死捂住嘴,强烈的恶心感伴随着手臂的剧痛一阵阵袭来,让她眼前发黑,浑身冰冷。 她听到自己腕间的铃铛因为身体的剧烈颤抖,发出细碎、混乱的“叮铃”声,在这死寂的、只有可怕声响的房间里。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那令人胆寒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死寂,只有她粗重、压抑的喘息声,以及鼻尖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在提醒她,刚才发生了什么。 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她而来。 林西娅僵硬地、一点点地抬起头。 锈铁钉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大部分可怕的景象,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身上沾染的暗红痕迹在昏暗光线下如同不祥的图腾。 他的目光落在她扭曲的手臂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似乎想蹲下身检查。 就在这一瞬间,林西娅终于清晰地看到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张棱角分明、熟悉到让她有时会短暂忘记危险的脸。 然而,当她撞进他那双眼睛时,所有的思绪、甚至手臂的剧痛,都在瞬间被一股更深的寒意冻结了。 那是一双……纯黑的眼睛。 如同最浓稠的墨汁,没有丝毫眼白,没有任何光泽,纯粹、彻底、深不见底的黑色。 那黑色仿佛是两个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旋涡,镶嵌在他苍白的脸上,形成了一种令人头皮炸裂的、强烈的恐怖谷效应——像人,却又在最关键处彻底非人。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停滞,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身体本能地向后缩去。 锈铁钉动作顿住了,那双纯黑的、非人的眼眸静静地看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淵般的黑。 他向她伸出的手,就那样悬在了半空。 房间里陷入了比刚才更加诡异的寂静。 林西娅被他看的头皮发麻,她咽了咽口水,试探道:“锈铁钉?” “……嗯。” 林西娅松了口气,还是清醒的就好…… 她现在疼得浑身发颤,冷汗淋漓,看着近在咫尺的锈铁钉,劫后余生的委屈和后怕混杂着剧烈的疼痛,让她嘴唇哆嗦着,想骂他,最终却只带着哭腔挤出一句破碎的抱怨:“你……你怎么才……才醒……” 锈铁钉没有回答,只是眉头紧锁,深不见底的眼眸沉沉地看着她痛苦的脸,然后,他伸出手,极其小心地避开了她骨折的位置,轻轻拂开了她因冷汗黏在额角的碎发。 “忍着点,会很疼……你可以哭。”他低声道,随后闭上眼,不让她看到那双似人非人的眼睛。 话音未落,林西娅就感觉到他冰凉的手指,稳稳地捧住了她断裂的手臂。 起初是更加尖锐的剧痛,让她差点再次惨叫出声,但紧接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更加诡异和难以忍受的感觉,如同潮水般淹没了纯粹的疼痛。 痒。 一种深入骨髓、钻心剜肺的奇痒,从骨头断裂的地方猛地爆发出来。 那不是皮肤表面的瘙痒,而是仿佛有无数细小的、带着倒刺的虫蚁在她断裂的骨头缝隙里疯狂地钻营、啃噬、爬行!它们一边破坏,一边又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强行将碎裂的骨茬重新拼接、粘合。 “呃啊——!”林西娅再也忍不住,发出了一种介于呻吟和哀嚎之间的、破碎不堪的声音。 眼泪完全不受控制,混合着汗水狼狈地糊了满脸……她想挣扎,想甩开锈铁钉的手,想把这该死的手臂砍掉来结束这非人的折磨,但却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骨头在强行愈合,那种感觉清晰得令人发疯。像是有人拿着粗糙的锉刀在她骨髓里来回打磨,又像是用烧红的烙铁烫合裂缝。 “停……停下……求你了……”她语无伦次地哀求,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锈铁钉依旧闭着眼,捧着她手臂的手稳如磐石,没有丝毫动摇:“很快就好。” 林西娅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痛苦逼疯了,意识在清醒和模糊的边缘反复横跳。 视野里一片模糊,只有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和鼻尖浓郁的血腥味提醒她还活着,腕间的铃铛因为她疯狂的挣扎和颤抖,发出持续不断、高频率的“叮铃叮铃”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但在林西娅的感受中却如同几个世纪。 那让人发疯的奇痒和剧痛,如同退潮般,开始缓缓减弱。 最终,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带着余痛的酸麻感。 锈铁钉终于松开了手。 林西娅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彻底瘫软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她完好的左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之前断裂的位置——皮肤光滑,骨骼平整,除了残留的剧烈疼痛记忆和深刻的酸麻,仿佛那可怕的骨折从未发生过。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你做的很棒,Baby。”他摸了摸林西娅的脑袋,他的声音很温和,与刚才的暴戾判若两人:“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你很聪明,坚强……” 林西娅:“……” “你害怕了么?”锈铁钉反问道。 “有一点……”林西娅顿了一下,随后补充:“不是对你,恐怖谷效应会给人带来危险的感觉,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和你无关,我没有害怕你……” “不是……”锈铁钉蹲下身子,他开口道:“我是指……刚才发生的所有事。” 林西娅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身体,完好的左手无意识地抚摸着刚刚愈合、此刻却仿佛还在隐隐作痛的手臂。胃部又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喉咙发紧。 她张了张嘴,想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好怕的”,或者干脆嘴硬地否认。 但当她抬起头,对上锈铁钉那双已经恢复深棕色的眼睛时,所有逞强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他蹲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没有催促,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无法撒谎。 “……怕。” 她终于低声承认:“我快害怕死了……刚才那个戴面具的家伙压在我身上的时候,我以为我会死……我一直在等你醒,但是你没有……我当时也怕得要死,我以为你真的翻车了……” “你很冷静,Baby……”锈铁钉看上去很欣慰,他轻轻握住了她完好的、却同样冰凉微颤的左手,轻声道:“哪怕看着我死,你也没有慌张,甚至在他折断你手臂之前,你还试图用餐刀杀了他……最厉害的是,你亲手给自己报仇了,Baby……” 林西娅抿唇:“没有你在,我根本不可能打得过他……” “你还是个幼崽,Little Girl……”锈铁钉抬起她的下巴,与她对视:“恐惧没有吞噬你……相反,你很强大,完全没有因为实力上的差距就被动等死,你一直在反抗。” 林西娅慢慢收拢手指,回握住了他的手,虽然力道很轻。 “……嗯。” 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闭上了眼睛,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第29章 搬家 那一晚,林西娅睡得极不安稳。 闭上眼睛,便是比利扭曲的鬼脸面具、手臂折断时清脆的“咔嚓”声、飞溅的温热液体、还有锈铁钉那双纯粹黑色的、非人的眼眸……各种破碎恐怖的画面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牢牢困在梦魇之中。 她几次惊喘着醒来,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 每一次,在她被恐惧攫住、几乎要失控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或者有节奏地、沉稳地拍抚她的后背。 林西娅在半梦半醒间,像抓住救命稻草般,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将脸埋在他身侧。 第二天早上,林西娅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阳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一瞬间的恍惚,昨夜的惊恐和疼痛记忆如同潮水般回涌,让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第一时间看向身侧。 旁边已经空了。 她心里微微一紧,撑着手臂坐起身。 客厅里焕然一新。 昨晚打斗的痕迹、飞溅的血迹、散落的物品……全部消失了,地板光洁如新,墙壁雪白,甚至连家具都似乎被重新归置过,摆放得一丝不苟。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洁剂味道,彻底掩盖了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仿佛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醒了?” 锈铁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他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递给她。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衣服,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神也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沉静。 林西娅接过水杯,小口喝着,温水滋润了她干涩的喉咙。她看着整洁得过分的客厅,忍不住问道:“这……都是你收拾的?” “嗯。”锈铁钉应了一声,在她身边坐下,目光扫过她还有些苍白的脸:“睡得不好?” 林西娅低下头,看着水杯里晃动的波纹,没有否认。沉默了片刻,她抬起头,带着一丝不确定:“我刚才在卧室里看到了两个行李箱,我们是要搬家吗?” 锈铁钉看着她眼中残留的惊悸,沉默了一下,然后开口:“对,我们今天就搬走。” 林西娅愣了一下:“搬走?去哪?” “伍兹堡。”锈铁钉平静地吐出这个地名:“一个偏僻的小镇。” 伍兹堡? 林西娅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没什么印象,听起来确实是个远离都市喧嚣的地方。 “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她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 锈铁钉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这里已经不安全,也不适合了。” 锈铁钉甚至没告诉林西娅,伍兹堡是鬼面的原产地。 林西娅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好。” 伍兹堡小镇本来就是个不大的地方,导致锈铁钉和林西娅一搬过来,整个小镇都知道了有一对情侣从镇外搬了进来,男人是白人,女人是亚裔。 林西娅倒是对这个小镇充满好奇,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走后没多久,他们曾经的住所就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化为了冲天的火球和翻滚的浓烟。 报警电话几乎被打爆,刺耳的消防笛声划破了社区的宁静。 118消防队迅速赶到现场,队长博比·纳什指挥着队员们与肆虐的火魔搏斗,火势异常凶猛,空气中弥漫着古怪的焦糊味,不单单是木材燃烧的味道。 在清理现场,确保没有复燃危险的过程中,消防员亨·威尔逊在检查靠近房屋边缘、相对完好的下水道入口时,发现了异常。 一些被爆炸冲击、又被水流带入管道的粘稠凝固物,夹杂着难以辨别的碎块,看起来绝不像是建筑材料。 经验告诉她,这不对劲。 “头儿,你得来看看这个。”亨的声音通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凝重。 警方随即介入。 初步勘察后,法医从下水道的残留物中提取到了属于人类的生物组织残骸,经过DNA比对,确认死者正是失踪多日、家人已报警的匹兹堡高校学生——比利·卢米斯。 一个出来旅游的学生,离奇死在了一场原因不明的房屋爆炸中,这件事情本来就已经足够让人头疼,技术人员在彻底筛查管道内提取物时,奇迹般地发现了一根保存相对完好、甚至带有毛囊的头发。 这根头发卡在了一处管道接缝的淤泥里,奇迹般地躲过了爆炸和大水的冲刷。 DNA检测结果让所有办案人员心头一紧——这根头发属于塞西莉亚·林。 塞西莉亚·林,这个名字在警方内部系统里有着特殊的标记,她并非普通的失踪人口,她的失踪案牵扯复杂,尤其在于她的身份是BAU在职探员的亲属。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这个案子被迅速上报,并经由渠道,直接转交到了联邦调查局行为分析部(BAU)的手中。 弗吉尼亚州,匡提科,BAU办公室。 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关于“塞西莉亚·林”和“比利·卢米斯”案件的初步报告。高级探员亚伦·霍奇纳将团队成员召集到简报室。 “诸位,我们有一个新案子。”霍奇纳语气严肃,“科罗拉多州发生爆炸,现场发现一具被确认身份的男性残骸,以及……塞西莉亚·林的DNA。” “塞西莉亚……”摩根低语,眉头紧锁,看向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但极力维持着镇定的林悦。 就在不久前,林悦刚向他们紧急求助,声称妹妹被连环杀手“锈铁钉”绑架,并收到了虐待音频。现在,西娅的DNA却出现在另一个男人的死亡现场。 “时间线对不上。”斯宾塞·瑞德立刻指出,语速飞快:“林收到威胁音频,报告绑架已经是一个月之前的事情了,现在爆炸发生,目的估计是是销毁证据,这个‘锈铁钉’在清理现场,他很可能带着塞西莉亚转移了。” 珍妮弗眉头微蹙:“塞西莉亚的DNA在那里,说明她当时在场,目睹了,甚至可能……被迫卷入了比利的死亡。” “加西亚。”霍奇纳转向通讯器:“爆炸现场及周边区域的监控呢?有没有拍到他们离开的影像?” “这就是最诡异的地方,老大!”佩内洛普·加西亚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难以置信的语调:“我调取了爆炸前后几个小时,方圆十英里内所有能调到的监控!结果……什么都没有!没有重卡离开的清晰影像,没有它驶上州际公路的记录,它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完全没拍到?”摩根追问,语气严峻。 “零!-zilch!-nada!”加西亚强调,“这家伙对这片区域的监控盲点了如指掌,他肯定走了一条极其偏僻、完全避开所有眼睛的路线。” 瑞德快速整合信息:“这意味着他的目的地是一个他极其熟悉,并能提供完美‘隐身’通道的区域。这强烈指向一个与他有深厚渊源的地点。” 霍奇纳看向林悦:“林,你的判断?” 林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分析取代翻涌的情感:“他在展示掌控力,带走塞西莉亚,清理现场,然后像幽灵一样消失。 这不仅是对我们的挑衅,更是证明他有能力长期隐匿,我妹妹……塞西莉亚,根据那几个幸存者的供述,锈铁钉现在对我妹妹应该是没有杀意,他的犯罪动机是报复所有招惹过他的人,之前路易斯和富勒两兄弟被盯上就是因为他们招惹到了锈铁钉,无辜的人也有被波及,但幸运的是……都活下来了。” “他很有原则。”摩根道。 “那他带走塞西莉亚,杀死比利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艾米丽下了结论:“比利主动招惹了锈铁钉,或者是做了什么事,估计是接触了塞西莉亚导致锈铁钉被激怒,让他以为那栋房子不再安全,促使他转移了塞西莉亚。” “所以,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一个带着人质,刚刚完成了一次‘清理’和转移的极度危险个体。”霍奇纳总结道,目光扫过团队:“关键问题是:他们去了哪里?那辆重卡不可能凭空消失。” 瑞德快速接话,试图从行为学角度寻找突破口:“正是这种‘未知’凸显了他的专业性和控制力。 他能完美避开所有监控,说明他有极强的反侦察意识,可能经过训练,或者天生对这类环境有超乎寻常的直觉。他选择的目标、他的作案手法,都表明他有清晰的、扭曲的逻辑。” “加西亚。”霍奇纳转向通讯器,开口道:“交叉比对塞西莉亚·林和比利·卢米斯失踪前的所有通讯记录、消费记录、社交媒体活动,寻找任何可能的交叉点或异常地点……还有,那辆重卡是我们的重点,扩大对爆炸区域周边非官方道路、废弃工厂、农田入口的卫星图像和无人机扫描分析,寻找任何可能驶离的痕迹。 我们需要一个大概的方向!” “已经在多线运行了,老大!”加西亚的声音传来,背景是密集的键盘声:“就像在几十个干草堆里找一根根本不存在的针! 爆炸现场的物证分析还在进行,希望能找到更多关于炸弹成分或来源的线索。 车辆搜索……目前一片空白,他就像钻进了地底。” “范围还是太大了。”摩根揉了揉眉心。 “但我们只能从这些碎片开始拼凑。”霍奇纳总结道,“加西亚,继续深挖所有数据关联。 摩根,艾米丽,你们去与幸存者再次面谈,看能否挖掘出关于锈铁钉哪怕最细微的习惯性动作、用语或者对环境偏好的记忆碎片。 珍妮弗,协调地方警方,扩大对爆炸现场周边区域的走访,询问是否有人在案发前后看到过异常的重型卡车活动,哪怕只是听到声音或者看到模糊的车灯。” 他看向林悦:“林……你留在这里,和加西亚、瑞德一起,审视每一条新进来的信息,你的直觉可能能发现我们忽略的关联。” 这几乎是大海捞针。 第30章 噩梦 与此同时,伍兹堡。 林西娅从浅眠中惊醒,胸口闷得发慌,梦里没有具体画面,只有一种被无形之物包裹、窒息的恐惧感。 她走到窗边,看着这个陌生小镇被夜色吞噬。没有路灯,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窗口透出的微弱灯火,反而让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又做噩梦了?”锈铁钉这才推门进来,他的身上还带着室外寒风的气息。 林西娅下意识地攥紧了窗棂,指尖冰凉:“嗯……” “梦里都是假的……”锈铁钉选择了一个林西娅最熟悉的话语安慰她,随后,他从身后揽住了林西娅:“还是因为之前那件事?我以为换一个环境……你能恢复的快一些。” 林西娅:“……” 她内心几乎要尖叫了。 拜托…… 她是个普通人类,虽然xp有点变态,但她不是真的变态,也没有反社会倾向,看到那种血腥场景没把隔夜饭吐出来都是她内心强大。 不过换个环境的确心里舒服点,起码不会有那种一起床就会看见鬼面的错觉。 “我很抱歉,Baby……”锈铁钉突然道。 林西娅:“?” “那天我本来可以直接杀死他,你没有必要受苦……”锈铁钉的拇指摩挲着林西娅曾经受过伤的手臂:“我当时想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所以……” 林西娅:“……” 林西娅将自己的手臂从锈铁钉的手里抽了出来,她向后退了一步。 “我很抱歉……”锈铁钉低声道。 “……”沉默了好一会儿,林西娅才开口道:“我以为,你是伤势太重,所以恢复需要时间……结果你现在告诉我,所有的一切只是因为你好奇。” 林西娅的声音平静的可怕。 锈铁钉向前一步,试图靠近她:“西娅……” “别碰我!”林西娅猛地后退,背脊撞上冰冷的玻璃窗,激起一阵寒颤:“你看着我像个小丑一样表演绝地求生,很满意是吗?看到我能为你做到什么地步?折断手臂是不是也在你的测试范围内?还是说,要等我真的被……” 她说不下去了,那种后怕此刻排山倒海般袭来,比当晚直面比利时更甚。 锈铁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停下脚步,声音低沉了下去:“我很抱歉……”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那你告诉我,你本来可以瞒着这些,现在告诉我干什么?” “因为我想让你变回之前那样……”锈铁钉的表情很难得的带上了无措,他生涩地解释:“我看到你每天都在做噩梦,我的心脏很难受,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林西娅:“……” 林西娅快被气笑了:“锈铁钉,你告诉我实话,你把我当成什么?” “……我不知道。”锈铁钉像是被林西娅真正发火的样子给吓到了,他抿了抿唇:“我以前只是想把你绑在身边,我想把你变成我的同类……这样你才能……” “那现在呢?”林西娅平静地反问:“之前你是绑匪,我是人质,甚至我知道你的危险还是主动把自己送上门,之前那些都是我自找的,我问你锈铁钉,现在呢?现在你把我当成什么?” 锈铁钉一时失语。 “好,我换个问法……”林西娅直视锈铁钉:“我现在告诉你,我想离开,我要回去读书,你会放我走吗?” “……”锈铁钉手指微蜷,过了很长时间,长到林西娅已经疲倦地想要放弃,他才艰难开口:“会。” 林西娅顿了一下。 “好,下一个问题。”林西娅强迫自己不去看他:“我如果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看到你,我只想恢复普通人的生活,你会怎么办?” 锈铁钉的呼吸乱了一瞬,他轻声道:“我会把你送回去,然后……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陪着你。” 锈铁钉看起来快要碎了。 林西娅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她猛地上前一步,攥住锈铁钉的衣服:“你凭什么摆出这副表情,明明崩溃的是我,为什么你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难道应该哭的不是我吗!?” 眼前林西娅的眼泪让锈铁钉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慌,他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你别哭……我放你走,我把手机还给你,你可以现在就打电话让你哥哥接你走……” 林西娅快被锈铁钉给蠢哭了,别人不知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吗,她喜欢锈铁钉,她不想走,不然她有无数方法可以想方设法向外界求救或者逃跑…… “你听好,锈铁钉。”林西娅偏过头,躲开锈铁钉的手,她道:“我不需要你放我走,我是自己想要待在你身边,我知道你很危险,我也喜欢你的那份危险,不然我不会主动找上你……但我需要你尊重我。 我喜欢你的危险和带给我的疼痛,所以我不需要你对我多么温柔,但我需要尊重。” 锈铁钉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需要你尊重我,你不能强迫我做任何我不喜欢做的事情……”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她一把将锈铁钉按在沙发上,双手捧着他的脸:“这样,我们约定一个暗号,从现在开始,任何时候只要我对你说出‘我需要尊重’几个字,无论你在做什么,都给我停下来,你明白吗?” 锈铁钉:“我明白。” “你要学会看懂我,Suger Daddy……”林西娅攥紧他的衣领:“你要把那句话给我记在心里,我说出那句话就意味着NO,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希望你下次在做什么之前,需要我帮忙或者与我有关的事情之前,告诉我…… 只要你告诉我,我不是不能配合,但你不能该死的让我以为你死了,让我担惊受怕最后给我来一句一切都是因为你好奇!” “我知道……”锈铁钉道:“我向你保证,我绝对不会再让这种事情伤到你,你每一次做噩梦,每一次看着你脸色苍白的样子,我的心脏都疼得要死。” “很好。”林西娅从他身上退下去,她指着旁边的地面:“现在,跪下。” 锈铁钉甚至没有犹豫,他立刻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跪到了林西娅指定的位置。 “回答我,锈铁钉……”林西娅看向他:“什么是Stop?” “我需要尊重。”锈铁钉几乎是立刻就答了出来。 “那什么是Continue?” “everything……所有你藏在眼睛里的笑,嘴角的笑,以及你口中说出来的所有挑衅我的话语。”锈铁钉道。 “最后一个问题……”林西娅抬起他的下巴,直视着他的眼睛:“Who is the hunter?” 锈铁钉:“You。” “Good boy。”林西娅轻轻地在锈铁钉唇边吻了一下,随后道:“我喜欢你的掌控欲和占有欲……这都没关系,但你最好记住,这件事情没有下一次。” “Yes……”锈铁钉俯身,亲吻着她的指尖:“I''m yours,you are the owner。” 第31章 标记 自从那天之后,林西娅也没再提过鬼面的事了,生活好像也回到了正轨,锈铁钉白天出门,晚上回家,林西娅则是白天看书,晚上等锈铁钉回来一起吃饭。 日复一日,这样的日子重复了很久。 久到已经到了开学的日子,不过从新闻上看到她自己的安珀警报时,她也就无所谓了,反正人都上警方的失踪人口系统了,这个学上不上也没啥关系了。 直到有一天,林西娅的邮箱接到了录取通知,是她闲得无聊投的简历——匹兹堡高校辅导员。 晚餐时分,桌上依旧只有简单的食物和两人之间惯常的沉默,锈铁钉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一般不会说话,往日里都是林西娅挑起话题,而现在林西娅食不知味,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她几次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锈铁钉。 锈铁钉:“?” 锈铁钉咽下土豆丝,随口道:“你有事情要说?” “那个……”林西娅开口:“你跪下,我求你个事儿……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确实有事要说。” 锈铁钉抬起眼,黑色的眸子看向她,等待下文。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而自然,仿佛在讨论明天天气:“我……之前投过一份简历,匹兹堡高校,学生辅导员,他们……给我发录用通知了,明天开始上班。” “……”沉默了一会儿,锈铁钉点了点头:“要准备什么?” 锈铁钉过于平静的态度把林西娅给整不会了,她迟疑片刻,试探道:“你不怕我趁机逃跑?” 锈铁钉:“……” 锈铁钉放下叉子,转而看向林西娅,他似笑非笑地道:“你不会,也逃不掉……我的声音,我的身体,你现在离不开它们。” 林西娅一噎,随即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又赶紧压下去,故作恼怒地瞪了他一眼,耳根却悄悄漫上一点不易察觉的热意:“您老能不能别总是把这些东西挂嘴边。” 锈铁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他的声音听起来懒洋洋的:“快吃,再不吃完等会儿就凉了……我记得你马上就生理期了,这段时间还不能吃凉的东西。” 林西娅:“哦。” 她低下头,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食物,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他微凉的手抚过她额头的触感,他沉稳心跳声在耳边的节奏,还有他那双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棕色眼眸。 一种更大胆的念头,如同藤蔓般悄然滋生。 “喂,锈铁钉……”林西娅声音轻快了些,甚至带上了一点撒娇般的语调,与刚才讨论工作时判若两人:“我突然想要个东西。” 锈铁钉顿了一下:“什么?” “Choker。” 锈铁钉:“?” 第二天一早,林西娅开着锈铁钉提前给她准备的灰色轿车驶入校园。 她即将工作的这所学校带着一种典型的、略显与世隔绝的美国小镇学校氛围,红砖建筑,修剪整齐的草坪,只是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过于安静的、仿佛暴风雨前的压抑。 正如她所料,一个亚裔女辅导员入职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个封闭已久的小社区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从她把车停进教职工停车场,走向行政楼的那一刻起,就能清晰地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毫不掩饰的好奇目光。 “看,就是她……” “新来的?从没见过的亚洲面孔。” “听说叫林?塞西莉亚·林?” “她看起来真年轻,能当好辅导员吗?” 窃窃私语如同蚊蚋般在走廊里、教室外响起。 学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目光追随着她;年长的教师们则用更为含蓄、但同样充满好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办理入职手续时,人事处的老师态度礼貌却疏离,快速地将工作证和钥匙交给她,简单介绍了工作范围——主要是负责部分新生的心理辅导和学业咨询。 她被分配到一间不大但还算整洁的办公室,放下简单的行李,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三五成群的学生。 他们穿着普通的校服,聊着天,笑着,看起来和任何地方的高中生没什么不同。 大概在接近中午的时候,她接待了第一个主动来咨询的学生,是一个有着棕色短发的女孩子,看上去倒是有些精神不振。 “喝点水吧,孩子……”林西娅将一个纸杯推了过去。 “谢谢……”女孩扯了扯嘴角,她道:“老师……我,我有些事情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林西娅保持着温和专业的微笑,身体微微前倾,营造出一种倾听的姿态:“没关系,在这里你可以放心地说任何事,我们的谈话是保密的,我叫塞西莉亚·林,你可以叫我林,或者直接叫塞西莉亚也可以。 你叫什么名字?” “西德尼(Sidney)… 西德尼·普雷斯科特。”女孩抬起头,棕色的眼睛里充满了疲惫和不安:“林老师,我……我最近晚上总是接到一些奇怪的电话。” 林西娅眉头微蹙:“奇怪的电话?能具体说说吗?” “对方不说话,或者……只是呼吸声,很重,听起来很……可怕。”西德尼的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有时候挂断了又会立刻再打来,持续好几天了,我报了警,但他们说可能是恶作剧,很难追踪……” 林西娅现在一听见骚扰电话就烦,其实本来她也很讨厌骚扰电话,更别说不久前还经历了鬼面的事情。 她顿了顿:“这听起来确实很让人困扰……” “不止是这样……”西德尼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还有我的男朋友,比利……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他了,电话打不通,也没去学校,他平时不会这样的……我也跟警察说了,但他们好像……没那么快有消息。” 比利?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她的表情管理极其出色,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 是同名吗? 那个死在她手底下,最后被锈铁钉分成东一块西一块的鬼面人。 “这听起来确实很让人困扰,西德尼。”林西娅的声音依旧温和,甚至带上了一点更深的同情,这同情半真半假——真的是对一个失去男友并遭受骚扰的女孩的怜悯,假的则是她不确信这个小女孩是不是真的对比利鬼面身份不知情。 她轻声道:“接连遇到这样的事情,感到焦虑和害怕是非常正常的反应。” 她斟酌着词句,既要提供帮助,又不能引起怀疑或暴露自己:“关于比利……警方既然已经介入,我们只能耐心等待消息,同时尽量往好的方面想,也许他只是需要一些个人空间,或者遇到了什么临时的事情不方便联系。” 她知道这安慰多么苍白无力,比利已经变成了下水道里的碎块……不过对于比利的死,林西娅只会觉得活该。 虽然她有时候还会做噩梦,梦到那天晚上飞溅的温热液体、刺耳的骨折声和鬼脸面具下比利最后惊恐的眼神,那些画面确实让她在深夜惊喘着醒来。 但当她清醒时,当她回想起记忆里比利那双最后失去所有光彩、变得死气沉沉的眼睛时……一种难以抑制的、黑暗的笑意几乎要冲破她的喉咙。 他活该。 谁让他戴着那该死的面具,谁让他招惹了她和锈铁钉,谁让他……他的死,是自找的。 这种想法危险而悖德,却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解脱感,她迅速垂下眼睑,掩饰住眼底可能泄露的一丝冰冷,指甲更用力地掐进掌心,用疼痛提醒自己保持外在的冷静。 她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西德尼身上,继续用温和的语气给出建议,关于记录骚扰电话、注意安全等等,她看着女孩感激地离开,关上门后,才允许自己脸上那层面具出现一丝裂痕。 她走到窗边,看着西德尼瘦弱的背影消失在校园小径的尽头。 林西娅的第一天工作生涯,就在这种表面平静的氛围中度过了,处理了一些文书工作,又接待了两个咨询学业问题的学生,比起上午与西德尼那番充满潜台词的对话,下午显得格外平淡。 下班铃声响起,她收拾好东西,走出行政楼,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给红砖建筑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却依然驱不散那股莫名的压抑。 她走向教职工停车场,目光习惯性地搜寻那辆灰色的轿车,却意外地发现一辆陌生的黑色SUV停在靠近出口的位置,车窗降下,露出锈铁钉的侧脸——他依旧是穿着高领冲锋衣,遮住了下半张脸,导致林西娅怀疑他是不是有些社恐。 林西娅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车内很新,带着一股淡淡的、属于新车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没有任何个人物品,整洁得近乎冰冷。 “这车……”林西娅系好安全带,忍不住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内饰:“什么时候买的?我之前都没见过。” 她记得在现在的家里,除了那辆被遮盖的重卡,就只有她开的那辆灰色轿车。 锈铁钉启动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道路:“需要的时候就有了。”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你不会真的是汽车人吧?” 锈铁钉:“……”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丝毫晃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偏斜一瞬,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哼声,不知是觉得她这个问题无聊,还是某种默认,当然,林西娅更倾向于前者。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荒凉的景色,思绪又飘回了白天。 过了好一会,林西娅抛出话题:“锈铁钉,我今天遇到一个学生……她来找我说,她的男朋友比利已经失踪了,还提到了最近她晚上总会接到骚扰电话……你说,会不会是?” “不会。”锈铁钉开口道:“比利·卢米斯已经死了,给你那个学生打电话的不会是他,他只是普通人类,不会死而复生。” “那会是谁?”林西娅追问,身体不自觉地微微转向他:“模仿犯?还是……别的什么?” “模仿犯。”锈铁钉道:“准确的说,是同伙。” 林西娅顿了一下:“你知道是谁?”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车内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轮胎压过路面的细微声响。 “锈铁钉?”林西娅追问道:“你是故意带我搬来这的?” 这一次,锈铁钉没有再保持沉默,他极轻地笑了一声:“对。” 林西娅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让她几乎要战栗起来。 “为什么?”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干:“你为什么要这么做?让我靠近这些……这些事?你明明知道我一直在做噩梦,为什么……” “我知道。”锈铁钉看向林西娅:“鬼面的目标不是你,你只是凑巧被比利·卢米斯盯上了,而那个卢米斯恰巧是鬼面而已……你可以用这次机会亲手了结你的噩梦,至于比利·卢米斯……他一家人都死了。” 林西娅:“?” 一股奇异的、混合着战栗和兴奋的电流窜过她的四肢百骸,她看着锈铁钉,试图从他眼中找到一丝玩笑或试探的痕迹,但那里只有一片沉静。 他是认真的。 “你做的?”林西娅反问道。 “嗯。”锈铁钉没有否认,他道:“我是查到卢米斯是匹兹堡高校的学生之后,才决定带你搬家来到这里……在那之后第二天,我就去复仇了。” “帮我复仇?”林西娅忽然有些想笑。 “不是……”锈铁钉道:“帮我自己,你的仇你自己可以解决,当然你也可以求助我……但卢米斯一家……怪只怪卢米斯惹到我了。” 林西娅叹了口气。 “你想让我怎么做?”林西娅的声音很平静。 “观察。”锈铁钉言简意赅:“你现在有最好的位置,接近那个女孩,接近她身边的人,那个女孩是鬼面真正的目标,即便其中一个鬼面已经死了。” 这是要她做诱饵…… “然后呢?”林西娅追问,心跳加速:“如果我找到了那个同伙?” 锈铁钉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 “那就取决于你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你可以选择告诉我,由我出手,或者……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再也无法打扰你的睡眠。” 用自己的方式……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林西娅脑中回荡,她当然明白他的暗示。 林西娅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比利因为想要伤害她,被锈铁钉阻止最后被她亲手杀死,当然不能否认她看见那双惊恐的眼睛时很兴奋,甚至觉得比利的死完全是活该,还带着一种报复回去的快感…… 但,这段时间鬼面从来没有从她的梦境里面离开。 她真的有机会亲手解决掉这个噩梦么?哪怕是她真的解决了另一个鬼面人,真的不会因此再多一个噩梦么? “你会帮我吗?”林西娅看向锈铁钉:“还是在一旁看戏?” 锈铁钉与她视线相交,片刻后,他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我会看着你……但只要你叫我,无论如何我都会出手帮你。” 林西娅深吸了一口气,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过了很久,她才闷声道:“我知道了,再给我点时间,我会调整好心态。” “你当然会。”锈铁钉轻笑:“我相信你是个很好的老师,现在你的学生遇到了麻烦,你当然会保护好你的学生。” 林西娅:“……” “stop。”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不要把主意打到西德尼身上,她还是孩子……” 锈铁钉沉默地看了她两秒,那眼神似乎带着点难以言喻的意味,最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她这带着点维护意味的要求。 车子驶离主路,停在那栋熟悉的木屋前,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进屋子,与外面荒凉寂静的夜色融为一体。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锈铁钉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去做别的事,而是走到客厅那个陈旧但被擦拭得很干净的壁炉旁,从上面拿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深色硬纸板盒子,不大,但看起来颇有分量。 他转身,将盒子递给刚脱下外套的林西娅。 “乔迁礼。”他的声音依旧平淡,但在这个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西娅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接过盒子。 乔迁礼? 他们搬来伍兹堡有段时间了,现在才送? 而且,以锈铁钉的风格,竟然还会准备这种东西? 她带着一丝好奇和疑惑,打开了盒子。 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她昨天半是试探半是期待地提出的那个东西——choker。 黑色哑光皮质,看起来柔软而坚韧,金属搭扣设计简洁却透着一种冷硬的精致感,它安静地躺在深色的丝绒衬垫上,像一件等待被认领的、充满象征意义的艺术品。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下意识地抚过那冰凉的皮质。 然而,她的目光很快被项圈旁边的东西吸引了过去。 但她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锈铁钉……”林西娅用鲨鱼夹将头发夹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从盒子里取出choker,将它递给锈铁钉:“你来帮我带上。” 锈铁钉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深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接了过来。 金属搭扣“咔哒”一声轻响,扣紧。 他调整了一下松紧,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整个过程很快,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林西娅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当他退后一步,choker已经稳稳地戴在了她的颈部,有一种美式cool girl的风格。 林西娅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块冰凉的金属,感受着上面雕刻的纹路,她走到墙边那面模糊的旧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项圈妥帖地环在颈间,金属牌静静地垂落。 她深吸一口气,放下手,转身面对他,脖颈上的choker存在感极强,每一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皮质的轻微束缚感和金属牌的重量。 “R`N……”林西娅轻声念出这两个字母,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飘忽:“我现在已经被你标记了,锈铁钉。” 第32章 选择 “感觉如何?”锈铁钉问,他的声音低沉。 “你觉得呢?”林西娅向前走了一步,抬起头:“我不重要,你呢?” 锈铁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你应该学会变得乖巧点……”锈铁钉看着那金属牌:“起码学会审时度势能够让你免受一些伤害。” 林西娅微微睁大了眼睛。 完蛋了…… 就冲着这该死的性感声音,她已经腿软了。 “那……”林西娅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放得更轻,几乎成了气音:“既然我都已经收到一个礼物了,那我能申请再加一个么?” 锈铁钉深色的眼眸骤然暗沉,扶在她后腰的手收紧了几分,几乎将她完全按向自己。 “No……”锈铁钉非但没有给她亲吻,反而克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两人之间那令人窒息的近距离被骤然拉回安全的社交尺度。 “奖励是给乖孩子的,但你并不是个乖孩子……” “那我是什么?”她抬起下巴,不服输地反问,眼神里带着挑衅,试图挽回一些主动权:“一个不乖的坏……!” 冰冷的质感忽地抵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将头仰得更高,完全暴露脆弱的咽喉。 “Baby……你获得的所有东西都是明码标价的,包括奖励……”原本礼物盒里的另外一个礼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锈铁钉拿在了手里。 “做人当然不能太贪心……我给你个机会,两个礼物,你想选哪个?” 林西娅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血液冲刷着耳膜,发出嗡嗡的声响。 不是? 已经送出去的礼物还带收回的?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和他一样冷静。 “回答问题。”锈铁钉命令着,微微施加压力。 …… 林西娅:“!” 要死了! 房间内只剩下呼吸声和心跳声,虽然林西娅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个非人生物能被她听见心跳声。 林西娅能听到血液流过太阳穴时沙沙的声响,能听到他那极其平稳的呼吸,一下,又一下…… 时间失去了线性,仿佛每一秒被拉长成永恒。 思维开始漂浮,碎片般闪过——他深不见底的眼眸,空气被划开的声音,自己镜中那双眼睛……一切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晕。 然后,一切声响和感觉骤然退去。 等她意识逐渐恢复的时候,最先恢复的是触觉——温暖的水流包裹着肌肤,舒缓着每一寸紧绷的神经。 她微微动了动指尖,水流轻柔地拂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涟漪,身体深处残留着乳酸堆积造成的酸软和疲惫,但更强烈的是某种空茫感,如同暴风雨过后的寂静海滩。 眼皮沉重地掀开一条缝,浴室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光线柔和,不至于刺痛她敏感的眼睛。 水汽氤氲,模糊了瓷砖的轮廓。 她发现自己半躺在宽敞的浴缸里,水位刚好漫过胸口,受伤的皮肤浸泡在温水中,痛感被最大限度地安抚。 然后,她看到了他。 锈铁钉就坐在浴缸旁的矮凳上,背对着灯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能看清一个冷峻的轮廓。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家居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并没有看她,而是垂着眼眸,专注地用一块柔软的湿毛巾,轻轻擦拭着她露在水面之外的手臂。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苏醒,锈铁钉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有抬头,低沉的声音在氤氲的水汽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醒了?” 林西娅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出的声音有些微弱:“……嗯。” 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浸入水中,拧干,然后敷上她的后颈,温热的水流顺着脊椎滑下,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绷紧的肌肉。 “还疼么?”他问,语气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 “……” 林西娅没有说话。 锈铁钉也没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继续为她擦拭。 林西娅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慵懒和故意的挑衅,试图找回一点熟悉的节奏:“锈铁钉大人亲自伺候……我是不是该受宠若惊?” 锈铁钉擦拭她锁骨的动作微微一顿,终于抬起眼看向她。 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像是两潭不见底的深水,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下次还敢?” 林西娅迎着他的目光,尽管身体还软绵绵的,但那股劲儿又上来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带着点疲惫却又无比生动的、属于“林西娅式”的微笑: “你猜?” 锈铁钉:“……” 锈铁钉沉默了片刻,这才道:“你好像永远都不会长记性。” “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性子了么?”林西娅忍不住笑了:“我要是真长记性就不是我了,再说了,你不觉得这样才有趣么?” 锈铁钉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感觉自从他们把话说开之后,他叹气的次数简直是越来越多,但终究她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没好气地道:“你省省吧,祖宗。” 林西娅:“你求我啊。” 锈铁钉:“……” 锈铁钉看着她那副“死性不改”的模样,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的纵容。 他放下毛巾,大手绕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湿漉漉的她从水中捞了起来。 水花哗啦作响。 林西娅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提前打个招呼啊!” “闭嘴。”锈铁钉语气没什么起伏,用一块宽大柔软的浴巾将她整个裹住,像包裹一件易碎的瓷器。 紧接着,他抱着她走出浴室,将她放在已经换上干净床单的床上。 林西娅陷进柔软的床铺,她看着锈铁钉走到衣柜前,拿出了一套干净的睡衣——是她的尺寸,柔软的纯棉材质。 “把睡衣换上,我去给你热牛奶。”锈铁钉将睡衣放在床边,随后起身出了卧室。 又是牛奶…… 雷打不动天天牛奶…… 林西娅叹了口气。 第33章 顺从 不过皮归皮,要是让林西娅再来一遭,她自己也受不住。 林西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睡着了,而等她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现在正好是周末,也省的她还要跑去上班。 她轻轻动了动脚趾,牵扯到小腿肌肉时带来一阵清晰的酸胀,让她忍不住小声抽了口气,整个人陷在柔软的被褥里,浑身懒洋洋的,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吓了林西娅一跳。 她微微侧过头,看见锈铁钉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拿着一本书,晨光勾勒出他的侧影,他不知在那里坐了多久,看起来清醒而整洁,与她这副被彻底“使用”过的模样形成鲜明对比。 “……嗯。”林西娅发出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单音节,下意识地想蜷缩一下,却牵动了腰腹的肌肉,又是一阵酸软袭来,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锈铁钉合上书,起身走到床边。他俯身,手掌隔着薄被轻轻按上她的后腰:“需要我帮你愈合伤口么?” 林西娅:“?” 等一下…… 林西娅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 “你能……不是……”林西娅瞪大了眼睛:“我之前都没反应过来,你既然能帮我恢复伤口,为什么之前那次……”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用那种十分复杂的神情看着林西娅:“想想你手臂复原时候的感受,你确定那娇嫩细腻的伤口能够承受得住那种感觉?” 林西娅语塞。 她突然想起那种又疼又痒的折磨……算了吧,好像的确承受不来。 “所以……”林西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后知后觉的讪讪:“你不是不想,是那种‘治疗’本身……太可怕了?” 锈铁钉没有直接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林西娅撇了撇嘴,算是接受了这个解释。身体的酸软让她连动一下都觉得费力,她看着站在床边的锈铁钉,眼珠转了转,忽然起了点别的心思。 她懒洋洋地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伸出食指,对着锈铁钉轻轻勾了勾,动作很轻,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使意味,又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锈铁钉眉梢微挑,看着她,没动。 林西娅见他没反应,有些不耐烦地又勾了勾手指,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理直气壮的抱怨:“愣着干嘛?过来帮忙啊……我这样怎么自己穿?” 锈铁钉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捕捉不到。他依言俯身靠近了些,声音低沉:“要帮什么?” “衣服。”林西娅言简意赅,抬了抬下巴,指向放在床尾凳上那叠整洁的衣物——显然是他早就准备好的:“胳膊抬不起来,身上也疼……你弄的,你负责。” 她说得理所当然。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明明虚弱却还要强撑架势、反过来使唤他的模样,倒也没反驳,他伸手拿过那件柔软的丝质衬衫,动作不紧不慢。 “抬手。”他命令道,语气平静。 林西娅配合地、略显艰难地微微抬起手臂。 锈铁钉的动作出乎意料地小心,他避开她手腕上明显的红痕,将衬衫袖子轻轻套进她的手臂,然后引导着穿过另一个袖子,他的指尖偶尔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和细微的战栗。 林西娅半闭着眼,任由他摆布,他帮她扣上前襟的纽扣,从下到上,一颗一颗,慢条斯理,指尖偶尔蹭到她胸前的皮肤,带来一阵痒意,让林西娅忍不住微微缩了一下。 “别动。”他低声道,手上的动作依旧稳定。 扣到领口最后一颗纽扣时,他的指尖在她脖颈处的项圈金属扣上短暂停留,轻轻摩挲了一下。 穿好衬衫,他又拿起长裤,单膝跪在床边,示意她抬脚。 林西娅借着他的手劲,费力地将腿伸进裤管,锈铁钉则稳稳地托着她的小腿和脚踝,帮她将裤子提上,动作甚至算得上轻柔,尽量避免牵扯到她身上的不适。 整个穿衣过程,他做得异常耐心和细致,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件外套披上肩膀时,林西娅才缓缓睁开眼,对上锈铁钉的目光。 “可以了?”他问。 林西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戴整齐的衣物,虽然动作间依旧能感觉到肌肉的酸痛,但至少体面了许多。 她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起眼,带着点挑衅又像是试探的语气问:“服务这么周到,要不要给小费啊?” 锈铁钉闻言,眼底那丝笑意又隐约浮现,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她散落在颊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腹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那你打算怎么奖励我?” 林西娅眨了眨眼,没想到他会顺着自己的玩笑反问回来。 “奖励?”她拖长了语调,眼神狡黠地转了转,故意用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肌肉:“就赏你……抱我去浴室洗漱好了。”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仿佛这是天大的恩赐一般。 说完,她还故意张开手臂,摆出一副“快来谢恩”的姿态,完全就是吃定了他此刻不会拿她怎样。 锈铁钉也确实不会把她怎么样,一方面他确实因为鬼面的事情心虚,另一方面……在鬼面人没死干净之前,他估计这件事情都没完。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一只手稳稳地穿过她的膝窝,另一只手揽住她的后背,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动作流畅而轻松,仿佛她轻得没有重量。 “喂!”林西娅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嘴上却不饶人:“动作轻点!我现在可是易碎品!” 锈铁钉低头睨了她一眼,手臂收得更紧了些,确保她稳稳地待在自己怀里,步伐平稳地朝浴室走去。 走到浴室,将她在洗手台前放下,林西娅的脚刚沾地,就故意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拖着长音抱怨:“没力气……站不稳啦……” 锈铁钉认命地扶住她的腰,让她靠着自己,然后伸手拿过她的牙刷,熟练地挤上牙膏,甚至接好了温水,才递到她手里。 林西娅心里叹了口气,慢吞吞地开始刷牙,一边刷还一边从镜子里偷偷观察身后的男人。 刷完牙,轮到洗脸时,林西娅更过分了。 她闭着眼,仰起脸,理直气壮地指挥:“毛巾。” 锈铁钉默不作声地拧干了热毛巾,动作轻柔地帮她擦脸,从额头到下巴,连耳后都没放过。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很舒服,林西娅忍不住像只被顺毛的猫一样,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轻哼。 擦完脸,她睁开眼,透过清澈的镜面,对上锈铁钉的目光,他依旧没什么表情。 她转过身,面对着他,双手搭在他的胸前,仰着头:“服务升级一下怎么样,Daddy?早餐也想吃现成的,要喂。” 这简直是无理取闹到了极点。 锈铁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再次将她抱了起来,走向餐厅。 当林西娅被安放在餐椅上,看着锈铁钉真的开始将煎蛋切成小块,并用叉子递到她嘴边时,她反而有点愣住了。 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小心翼翼避免叉子碰到她嘴唇的样子,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涌上心头——现在的锈铁钉怎么说呢,乖是真的乖,但是太沉默,也太顺从了……她还是喜欢以前那个会欺负她的锈铁钉。 现在……明明项圈是戴在她的身上,可她总感觉现在他们之间的主导者变成她了。 她张开嘴,吃下他递来的食物,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怎么了?”锈铁钉注意到她的安静,开口问道。 林西娅咽下食物,却没有立刻回答。 她垂下眼睫,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剩下的煎蛋,过了好几秒才闷闷地开口:“你太安静了。” 锈铁钉切培根的动作微微一顿。 “以前我这么得寸进尺……”林西娅抬起眼,直直地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按照你的性格,你应该冷笑着把我按在椅子上,说什么‘Little Girl,别太放肆’,或者干脆用叉子轻轻敲我的手背了。” 她模仿着他以往那种带着危险压迫感的语气,虽然学得不太像,但意思表达得很清楚。 “你现在这样……”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太乖了。我不习惯。” 空气安静了一瞬。 锈铁钉深色的眼眸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放下刀叉,身体微微向后靠向椅背,这个姿态让他看起来放松了些:“我以为你在刚刚死里逃生之后,会想要我对你好点。” 林西娅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种倔强的清醒:“我不需要你把我当易碎品,那晚……是很可怕,我也一直在做噩梦不假,但我还活着,虽然我本可以不经历那些,但你已经道歉了,如果你变得不像你了,那我主动把自己送到你手里,又算什么?” 锈铁钉叹了口气,他重新拿起叉子,他叉起一块煎蛋,递到她嘴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吃饭。” 这熟悉的、带着命令口吻的语调,让林西娅的心莫名落回了实处。 对,就是这样。 她张嘴吃下,咀嚼了几下,故意皱起眉挑剔道:“有点咸了。” 锈铁钉挑眉,又叉起一块培根递过去,语气平淡无波:“挑剔的小猫,下次你自己做。” “我做的可比你好吃多了。”林西娅咽下食物,理直气壮地反驳:“再说了,弄成这样是谁的错?” 她边说边故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锈铁钉精准地夹住她不安分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带着警告的意味:“安分点,吃饭。” 林西娅哼了一声,却没再乱动,乖乖地吃下他递来的食物。 不得不说,林西娅还是喜欢正常一点的锈铁钉,那种百依百顺的态度偶尔来一两次还行,如果一直这样,很快就会让她失去新鲜感。 锈铁钉走到水池边开始清洗餐具,水流声哗哗作响,林西娅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目光跟着他的动作移动。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手臂上,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锈铁钉是能够徒手把鬼面变成一块一块的人,可想他力气有多大……林西娅下意识地隔着衣服去轻抚自己身上的鞭痕,指尖按上去的时候还是会有点刺痛……不过锈铁钉昨天能把力道控制的这么好,倒是真的出乎她的意料。 “看够了?” 锈铁钉没有回头,低沉的声音却突然响起,打破了厨房的宁静,他关掉水龙头,将洗好的盘子沥干水分,放回橱柜。 林西娅被抓包也不慌,懒洋洋地趴在椅背上,下巴抵着交叠的手臂,歪着头看他:“看看怎么了?你的肌肉线条确实很好看啊,Daddy。” 锈铁钉转过身,用干净的毛巾擦着手,深色的眼眸看向她,里面没什么波澜,却让她心里微微一动。他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走向她,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 “身上还疼得厉害?”他问,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仿佛只是例行询问。 林西娅眨眨眼,故意蹙起眉,拖长了音调抱怨:“疼啊……怎么不疼?特别是腰,感觉像是被拆了重装一样,某个罪魁祸首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她又在试探。 锈铁钉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忽然俯身,一只手撑在她椅背上方,将她圈在椅子和他的身体之间,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熟悉的压迫感让林西娅呼吸一滞。 “表示?”他重复道,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磁性的共振:“比如?” 林西娅仰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她强作镇定,甚至故意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臂:“比如……帮我揉揉?将功补过?” 这简直是在狮子头上拔毛。 她几乎能预见他可能会露出的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或者直接拒绝。 然而,锈铁钉只是极轻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是同意还是否定,他直起身,就在林西娅以为他要拒绝时,他却伸出手,穿过她的膝窝和后背,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喂!又干嘛?”林西娅轻呼,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不是要揉揉?”锈铁钉抱着她,稳步朝客厅的沙发走去:“椅子上不方便。” 他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长沙发上,让她面朝下趴好。 林西娅把脸埋在柔软的抱枕里,心跳莫名加速,她能感觉到锈铁钉在沙发边坐下,然后,他微凉的手指隔着薄薄的丝质衬衫,精准地按上了她后腰最酸胀的那处。 “呃……” 突如其来的按压让林西娅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放松。”他命令道,手下开始不轻不重地揉按起来。 他的手法出乎意料地专业,力道控制得极好,既能有效缓解深层肌肉的酸软,又不会弄疼她那些敏感的伤痕。 起初林西娅还因为刚才的挑衅有点小得意,但很快,舒适感就淹没了其他思绪。她像一只被顺毛的猫,喉咙里忍不住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呜咽声,身体彻底放松下来,软软地陷在沙发里。 “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她甚至开始含糊地指挥起来。 锈铁钉从善如流,按照她的指示调整着位置和力道,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偶尔因为特别舒服而发出的轻哼,以及他沉稳的呼吸声。 按了大概十几分钟,林西娅感觉身上的酸痛缓解了大半,懒意和困意又涌了上来,她迷迷糊糊地想着,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她不知道的技能?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锈铁钉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手掌最后在她后腰上停留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拍她。 “好了。” 林西娅不情愿地动了动,懒懒地翻了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睁着有些迷蒙的眼睛看他:“完了?服务不错嘛,Daddy,可以考虑开个副业。” 锈铁钉没理会她的调侃,只是看着她因为放松而泛红的脸颊和慵懒的神态,他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锈铁钉叹了口气:“乖乖躺着休息,别再生事了,Little Girl。” 她撇撇嘴,却没反驳,只是往沙发深处缩了缩,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知道啦……”她嘟囔着,闭上眼睛:“对了,我的手机你什么时候还给我?” 第34章 西德尼 “暂时不行。”他的回答简洁明了。 林西娅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没表现出太大的意外或抗议,只是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专制……也不知道之前是谁用那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表情说可以让我走的……” 锈铁钉:“……” “我后悔了……”锈铁钉道。 林西娅几乎快笑了,事实上,她也的确笑了:“原来你还能后悔啊,我记得某人之前是不是说,是我离不开某人来着呢?” 锈铁钉深色的眼眸暗沉下来,揽在她腰后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更密实地困在自己怀中,他低头,额头顶着她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是我离不开你。”他承认得干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所以,别再提离开的事,Baby。” 这直白的坦白反而让林西娅心跳漏了一拍,她试图维持脸上的戏谑表情,但耳根却不争气地开始发热:“哼,现在知道服软了?之前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傲慢样子呢?” “我从来就没有完全掌控过,不是吗?”锈铁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腰侧的曲线:“你总是有办法让我失控。 林西娅被他看得有些招架不住,眼神飘忽了一下,嘴硬道:“那、那你知道就好……以后对我好点,不然……” “不然怎样?”锈铁钉低笑一声,突然含住了她敏感的耳垂,用牙齿不轻不重地磨蹭了一下。 “呃!”林西娅慌忙用手抵住他的胸膛:“不然……不然我就真走了!” 这话说得毫无底气,更像是一种撒娇般的威胁。 “Follow your order,我的林老师。”锈铁钉声音低哑,带着满满的纵容。 林西娅:“……” 完了……这狗男人真该死的性感。 这哪是什么恶魔系,这分明就是魅魔系! 林西娅咬了咬唇,她直起身子,按住他的肩膀:“老师和学生,嗯?” “不然呢?”他反问,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磨蚀的质感,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林老师想教学生点什么?嗯?” 最后一个音节带着性感的鼻音,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 林西娅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被他话语里赤裸裸的暗示和此刻紧密相贴的体温搅得有些晕眩。 “那要看……学生听不听话了。”她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但微微的颤音还是出卖了她。 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带着令人腿软的磁性:“我一直很‘听话’,不是吗?” 他意有所指地低语,嘴唇几乎要碰到她的:“林老师让我抱,我就抱;让我喂,我就喂……” 他的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 林西娅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抿住了唇。 “现在……”他继续用那种缓慢而磨人的语调说着,鼻尖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带来一阵亲昵的痒意:“老师想怎么‘教’?”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只能徒劳地瞪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林西娅伸手捂脸,把自己埋到对方怀里,闷声道:“不玩了不玩了,我根本玩不过你……” 锈铁钉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那个让她招架不住的话题。 他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按下了电源键。老式电视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略显模糊的画面,低沉庄重的新闻播报声在客厅里响起。 林西娅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的失落,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冷冽又让人安心的气息,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只慵懒的猫蜷在他怀里,目光懒洋洋地投向电视屏幕。 新闻主播正用一成不变的严肃语调报道着本地天气和交通,无聊得让人昏昏欲睡。 林西娅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手指无意识地卷着锈铁钉衬衫的扣子玩。 然而,下一刻,主播的语气陡然变得更加凝重,屏幕下方打出了醒目的标题和血腥的马赛克图片提示。 “现在插播一条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新闻。今日凌晨,匹兹堡高校附近发生一起恶性凶杀案,两名该校学生被发现死于校外公寓内,死状极其惨烈。” 鬼面杀手? 林西娅原本放松的身体瞬间绷紧,不是出于恐惧,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和极度烦躁的情绪瞬间攫住了她,她猛地从锈铁钉怀里直起身,眼睛死死盯住屏幕。 屏幕上出现了匹兹堡高校熟悉的校门画面,然后是两张虽然打着马赛克但依稀可辨的年轻面孔……是她的学生。 “据警方透露,两名死者均为匹兹堡高校学生,案发现场发现了疑似‘鬼面杀手’标志性的……” 主播后面的话,林西娅已经听不清了。一股邪火“噌”地窜上她的头顶,烧得她耳根发烫。 “有完没完?!”她几乎是咬着牙低吼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阴魂不散的玩意儿,之前比利那家伙针对我也就罢了,不是说现在的目标是西德尼吗?为什么突然杀了其他学生?!” 锈铁钉几乎在新闻播报的瞬间就察觉到了她的情绪变化,他的Little Girl现在就像是像被惹毛了的猫,炸起了毛,竖起了尾巴,随时准备挠人。 他立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令人烦躁的播报声戛然而止。 “冷静点,西娅。”他声音低沉,试图平复她的情绪。 “冷静?我怎么冷静?!”林西娅抬头瞪着他,眼眶因为愤怒而有些发红:“那俩孩子……他们才多大,还是高中生,现在告诉我他们被那个变态……用那种方式……” “是鬼面的同伙。”锈铁钉纠正道,语气肯定,他的目光沉静,像深潭一样吸纳着她的躁动:“比利已经死了,你杀死的,也是我我亲手处理的尸体,你知道的。” 林西娅闭了闭眼,她随后道:“我要把那个狗娘养的畜生剁碎了喂狗!” 锈铁钉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回应,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因激动而泛红的眼角,动作出奇地温柔:“我会帮你的,Baby。” 他握住她紧握的拳头,一根一根掰开她掐进掌心的手指,与她十指相扣:“愤怒会让你失去判断力,在你将他喂狗之前,要先找到他,不是吗?”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急促的呼吸,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失控的情绪解决不了问题。 “他们只是孩子...”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本来可以不管这些事情的……我只是想给自己报仇……”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将她拉近,让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胸前,轻声道:“Baby,你很聪明、善良……你不需要逼迫自己去改变这些……我也不会再逼迫你,I''ll always protect you。” “我……”林西娅的声音闷在他胸前,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我只是……很烦。为什么是我?我甚至之前和该死的鬼面没有任何关系,我本来……只想安静地待着……” 锈铁钉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我知道。”他低语,声音透过胸腔传来,沉稳得令人心安:“烦就烦,有我在,你可以烦……至于另一个鬼面……如果你需要,我可以直接处理掉,如果你想自己解决,我也会在你身边保护你。” “你不要抢我人头……”林西娅闷声道:“我要把那家伙片成北京烤鸭。” 锈铁钉低笑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他刚想说什么—— 叮铃铃——! 客厅角落的老式座机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打破了室内刚刚缓和下来的氛围。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同时一顿,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部响个不停的电话。 这个号码,知道的人极少。 在这个节骨眼上…… 锈铁钉的眼中满是厌烦,他轻轻松开林西娅,示意她别动,自己则无声无息地站起身,步伐沉稳地走向电话机。 他没有立刻接起,而是先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一个陌生的、但属于本地伍兹堡的号码。 他按下免提键,但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林西娅保持安静。 电话那头,没有预想中的沉默或变声器处理过的诡异声音,反而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啜泣和急促的呼吸声。 “呜……有、有人吗?……林……林辅导员?是您吗?求求你……接电话……”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和无法抑制的恐惧,颤抖着传来,听起来濒临崩溃。 是西德尼! 林西娅瞳孔微缩,立刻从沙发上坐直身体,锈铁钉也蹙起了眉,显然没料到会是她。 “西德尼?”林西娅稳住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可靠:“是我,塞西莉亚·林,你怎么了?慢慢说。” 听到林西娅的声音,西德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声更大了些,语无伦次:“林辅导员!救救我……他又打来了……那个电话……又打来了!呜……” “谁打来的?什么电话?”林西娅的心沉了下去,和锈铁钉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就是……就是那个声音……像鬼一样……没有语调……他、他不停地问我……‘你喜欢看什么恐怖片?’……反反复复……就这一句……挂了又打来……呜……我受不了了……” 西德尼的声音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他说……他说他就在附近……看着我……林辅导员……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 “西德尼,听我说……”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用最镇定的声音说道:“你现在安全吗?门窗有没有锁好?” “我……我不知道……我在家……我锁了……但他说了他在附近……” 西德尼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听着,你现在立刻去一个你觉得最安全的房间,把门反锁,不要出声。告诉我你的具体地址,我马上过去。” 林西娅的声音显得很冷静,这种强势反而让惊慌失措的西德尼找到了一丝依靠。 “在……在橡树街……13号……” 西德尼哽咽着报出地址。 “好,待在锁好的房间里,保持电话畅通,但不要再接任何陌生来电。我很快就到。” 林西娅说完,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没有废话,他迅速走到玄关,从衣帽架上取下林西娅的外套递给她,自己则套上一件黑色的长风衣,动作流畅而迅速。“走。” 上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车流和人流明显比夜晚多了不少,但橡树街这片老旧的公寓区依然显得相对安静,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远处传来的孩童嬉闹声。 二人从车上下来之后,便径直走过去敲门。 “太安静了……不,是太‘正常’了……”林西娅低声说,眉头紧锁。 锈铁钉没有说话,他示意林西娅靠后,自己侧身贴在门边,抬手敲了敲门——力道清晰。 没有回应。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阳光从门缝上方的小窗透进一道光柱,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西德尼?我是林,我们到了。”林西娅提高声音喊道。 依旧没有任何声响。 “你先站这儿等一下,我进去开门。”说着,锈铁钉的身影在林西娅眼皮子底下化成一团黑雾,悄无声息地贴着门缝渗入了屋内。 林西娅:“?” 食死徒? 几秒钟后,只听门锁从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房门被轻轻拉开,锈铁钉好端端地站在门内,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有,仿佛刚才那化雾而入的诡异景象只是林西娅的幻觉。 “进来吧。”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平静无波。 林西娅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进屋内,下意识地压低声音问道:“你刚才那是……?” 锈铁钉关上门,淡淡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一点小把戏。吓到我的林老师了?” “谁、谁吓到了!”林西娅强自镇定,梗着脖子反驳,但微微加快的心跳还是出卖了她,她迅速环顾四周,转移话题:“西德尼呢?” 客厅里空无一人,窗帘紧闭,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紧张气息。锈铁钉的目光扫过略显凌乱的沙发和倒在地上的一个摆件,最终定格在紧闭的卧室门上。 “在里面。”他示意林西娅跟上,两人一同走向卧室。 推开卧室门,里面的景象比客厅更显混乱,被子一半拖在地上,枕头歪在床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那个大衣柜门紧紧关着,但底部缝隙处,隐约可见一小片浅色的衣料,并且在……微微颤抖。 林西娅的心猛地一沉。 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在柜门前蹲下,轻轻敲了敲柜门:“西德尼?是我,林,安全了,出来吧。” 衣柜里的颤抖停顿了一瞬,然后变得更加剧烈,还伴随着压抑的呜咽。 “是我,西德尼,别怕。”林西娅尽量让声音保持温和,她伸手,缓缓拉开了衣柜门。 手机电筒的光线下,只见西德尼蜷缩在衣柜最角落,双手死死抱着膝盖,头深深埋在两腿之间,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正在不受控制地剧烈发抖。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露出的手臂和脚踝在冷光下显得异常苍白。 当她看清确实是林西娅时,一直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衣柜里爬出来,扑向林西娅,死死抱住了她的腰,把脸埋在她身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老师……呜……他……他一直打电话……他说他在外面……我害怕……我好害怕……”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身体冰凉,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林西娅抱紧了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同时抬头与锈铁钉交换了一个眼神。 等到西德尼的哭声渐渐变为抽噎,林西娅才柔声问道:“西德尼,告诉我,那个打电话的人,除了问‘你喜欢看什么恐怖片’,还说了什么?或者……你有没有听到什么特别的声音?” 西德尼抽噎着,努力回想,断断续续地说:“他……他的声音很怪……没有语调……就像……就像机器……或者……” 她恐惧地看了一眼窗外:“就像鬼一样……他还说……说我逃不掉……他能看见我……我想过报警的,可是我打过去之后电话里面还是他的声音!” “电话线被篡改了。”锈铁钉开口道,他不知何时已单膝跪在客厅的电话接线盒旁。 西德尼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刚平复一点的抽泣又变成了绝望的呜咽:“他……他什么都做得到……我们怎么办……” “他做不到所有事。”林西娅打断她,语气强硬起来,她双手扶住西德尼颤抖的肩膀,迫使她看向自己:“看着我,西德尼,他躲在电话后面,用这种下作手段,正说明他不敢正面出现,他只是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锈铁钉:“……” 为什么隐隐有种被地图炮扫射到的无力感。 第35章 客房留给你的学生 屋内的座机电话突然又尖锐地响了起来!叮铃铃——! 西德尼吓得浑身一缩,猛地抱紧了林西娅。林西娅也心头一紧,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似乎并不觉得害怕,他从容地接通电话。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没有语调、冰冷如同机器的声音,缓慢地重复着那句毛骨悚然的话: “你……喜欢……看什么……恐怖片?” 锈铁钉顿了一下,随后轻笑:“你喜欢看什么恐怖片?” 锈铁钉的声音传入听筒,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与电话那头冰冷机械的声音形成了诡异的对比。 他重复了那个病态的问题,却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一样寻常。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寂。 连那微弱的电流杂音都消失了,仿佛对方被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打了个措手不及,几秒后,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西德尼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锈铁钉,仿佛他刚才做了什么比鬼来电更可怕的事情。 林西娅也愣住了。 锈铁钉不紧不慢地放下听筒,仿佛刚才只是接了个推销电话,他转头看向目瞪口呆的两人,眉头微挑:“怎么?” “你……你刚才……”西德尼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学得还挺快。”林西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惊讶的干涩,她看着锈铁钉,眼神复杂:“……你不按常理出牌也就算了,还抢他台词?” “这没什么。”锈铁钉笑了一下,这种把戏在他看来的确不算什么,幼稚得很。 “可是……这样会不会更激怒他?”西德尼颤声问,依旧紧紧抓着林西娅的手臂:“你们会不会有危险……我……” “冷静,西德尼。”林西娅摇了摇头。 开玩笑,就算是有危险,也是对方有危险。 就在这时,放在茶几上的那个属于西德尼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没有铃声,只有幽白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显示着一个“未知号码”的来电。 西德尼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缩到林西娅身后。 锈铁钉轻啧一声,走到茶几旁,拿起手机。 “喂?”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电话那头,依旧是那个冰冷的、毫无语调的声音,但这一次,那声音里似乎掺杂了一丝极细微的扭曲感? “你……是……谁?” 三个字,问得缓慢而滞涩,仿佛发声的机器齿轮突然卡进了沙子。 锈铁钉轻笑一声,那笑声低哑,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危险:“我是来问你……到底喜欢看什么恐怖片的人……或者,你需要我推荐几部?”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更长久的死寂,只能听到一种极其微弱的、仿佛电流过载般的嘶嘶声。 林西娅屏住呼吸,她能感觉到,电话那头的东西,似乎真的……被锈铁钉这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给“噎”住了。 一种荒诞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幽默感弥漫在空气中。 几秒后,电话被猛地挂断,比上一次更加仓促和……狼狈。 忙音再次响起。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了几秒,才被锈铁钉按断,他放下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果然如此”的冷嘲。 “他急了。”锈铁钉嘲讽。 西德尼依旧缩在林西娅身后,惊魂未定地看着那个仿佛还残留着诡异声音的手机,声音带着哭腔:“他……他还会打来的……怎么办……” 林西娅拍了拍她的背安抚,眉头紧锁地思考着,眼下西德尼独自待在这个显然已经不安全的环境里,绝对不行。 她抬头看向锈铁钉,语气带着决断:“今晚我留下来陪她,至少等明天开学之后,再想办法。” 这个提议几乎刚说出口,就被锈铁钉干脆利落地否决了。 “不行。”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你留在这只是多了个活靶子。” “可是——”林西娅想反驳,她不能把西德尼一个人扔在这种恐惧里。 锈铁钉转过头,深色的眼眸直视她,打断了她的话:“没有可是。你的安全是第一位。” 更何况,一个学生而已,说白了和你也没什么关系。 林西娅张了张嘴,却无法反驳。 不过锈铁钉最终还是不忍心看着林西娅纠结,他叹了口气:“她跟我们一起回去。客房空着,足够安全,上学放学,我接送你们。” 这个提议让林西娅和西德尼都愣住了。 西德尼怯生生地抬起头:“老师……” 林西娅的心情则更为复杂。 理智上,她很清楚这是目前最安全、最合理的方案——锈铁钉的住所绝对比这里戒备森严,他的能力也足以应对任何威胁……有锈铁钉在,没人伤的了她和西德尼,但问题是……她其实并不想把自己的小家向一个普通的学生敞开一角。 她看着锈铁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这事已定,无需讨论”的脸,忍不住小声反驳,带着点赌气的成分:“……你倒是安排得挺周到,连上下学都管?” 锈铁钉挑眉,深色的眼眸扫向她,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重量:“不然呢?让你每天提心吊胆地担心她会不会在路上被拖走?” 林西娅瞪了锈铁钉一眼,有些烦躁地叹了口气:“现在收拾东西吧西德尼,等鬼面杀手被警察逮捕之后你再搬回来。” 德尼看着林西娅,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存在感极强的锈铁钉,后者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就自带一种让人不敢违逆的气场,她用力点了点头:“谢……谢谢你们……林老师……谢谢……先生……” 她甚至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锈铁钉。 “他是我的爱人,随我姓。”林西娅道:“你叫他林先生就行,平时不用在意他,他白天基本不在家,晚上也基本不出房间,你有什么事情和我说就行。” 西德尼:“好。”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 他要是晚上不出房间,那请问每天晚上做饭的是谁? 林西娅不再多言,帮着西德尼快速收拾了一个小背包,里面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手机充电器和钱包证件。 收拾好之后,林西娅拉着西德尼的手带她向外走,锈铁钉则是垫后。 就在林西娅的手即将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微凉体温的手先一步按在了门上,阻止了她开门的动作。 锈铁钉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气息迫近。 林西娅动作一顿,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地侧头看他:“干嘛?”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对有些不安的西德尼低声道:“西德尼,你先去车里等我们,钥匙在车上,锁好门。” 他的语气平静,命令道。 西德尼怯生生地看了林西娅一眼,见林西娅对她点了点头,才小声应道:“……好,好的,林先生。” 然后抱着背包,快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确认西德尼上车后,锈铁钉才将目光重新落回林西娅脸上。 他俯身,靠近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磨蚀般的质感,只有她能听见:“晚上……基本不出房间?” 他重复着她刚才的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质疑和一丝危险的玩味:“那请问,林老师……每天晚上给你做饭、抱你去洗澡、还有……‘哄’你睡觉的是谁?嗯?”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熟悉的颤栗。 林西娅的脸颊瞬间有些发烫,她强作镇定地瞪了他一眼,嘴硬道:“……那、那是内部事务!在外人面前总要维持点基本形象吧?难道要我跟学生说,你天天晚上缠着我不放?” 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带着令人腿软的磁性:“内部事务?” 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颈侧敏感的皮肤,引起她一阵细微的颤抖:“看来林老师是打算把我‘藏’起来,当个见不得光的‘室内用品’?” 林西娅被他话里的暗示和指尖的动作弄得有些心慌意乱,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紧紧地禁锢在门板和他的身体之间。 “我那是为了减少她的恐惧感!你气场太强了,会吓到小孩子!”她试图辩解,声音却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心虚的软糯。 “小孩子?”锈铁钉的拇指摩挲着她的下颌线,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她只比你小几岁而已,林老师。还是说……你其实是不想让她知道,你的‘林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想让她窥见我们……真实的‘内部事务’?” 林西娅身体一僵。 “Baby……林老师……”锈铁钉轻笑:“你确定有这么个孩子在家里,你不会因为想要……而发疯?” “我……”林西娅下意识偏头,试图避开他灼热的视线:“等等……你先起来,西德尼会看到……” “别管她,她死不了。”锈铁钉轻啧一声,手臂收紧,将她更牢固地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我愿意帮你保护你的学生,但这都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她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来,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 锈铁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下颌,深色的眼眸锁住她闪烁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我的奖励时间……要加倍。” 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继续说道:“你每让我多保护一个外人一天,你就得多付出一份‘注意力’……在我身上。” 林西娅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这算什么代价?这分明是……是趁火打劫! “你……你这是勒索!”她气结,试图推开他,却撼动不了分毫。 “随你怎么说。”锈铁钉低笑,对她的指控不以为意,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你可以选择拒绝,现在就可以让她下车,自己解决麻烦,或者……”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暧昧地滑过她的锁骨:“接受我的条件,我保证她绝对安全,而你……可以放手去查鬼面的事情,彻底没有后顾之忧。” “我可以自己带着西德尼住在这里!”林西娅咬牙:“可以不用你保护!” “No。”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你要知道一件事,Baby……留在这里你根本无法保证你自己的安全,更别说是那个学生的……相信我,如果你因此受伤……你不会想知道我会如何惩罚你。” 那声“惩罚”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种暧昧又危险的暗示,让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缩。 “你……!”林西娅气急,却又被他话语里那种笃定的威胁和身体上的禁锢弄得有些腿软。 锈铁钉看着她又气又无奈的样子,声音中带着一丝近乎诱哄的低哑:“听话,接受我的交易……你可以专心做你想做的事,查你想查的线索,西德尼的安全交给我。这是最优解,林老师。” 他叫她“林老师”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活像只正在捕猎的魅魔。 “……行。”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你赢了,按你说的办。” “聪明的女孩。”锈铁钉的唇角满意地勾起,他低声赞许,然后才缓缓直起身,松开了对她的禁锢,但手依然自然地揽着她的腰,带着她转身面向车门:“你可以放心,家里的每一堵墙,每一扇门的隔音都很好,你的那个学生绝对听不到任何声音。” 林西娅被他半拥着走向汽车,她翻了个白眼:“你闭嘴吧。” 天天想着那档子事也不怕体虚,幸亏他们有生殖隔离,不然意外中招的话……林西娅发誓,她会给锈铁钉一次难忘的爱的教育。 绝对让他体会一把童年的快乐。 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林西娅透过后视镜看到后座的西德尼正不安地搓着手,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西德尼,别担心,我们先回我家,那里很安全。” 西德尼怯生生地点点头:“谢谢林老师,谢谢林先生。” 锈铁钉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发动了引擎。 大约二十分钟后,车辆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最终在一栋外观简约的独栋房屋前停下,锈铁钉遥控打开车库门,将车直接驶入。 “到了。”他熄火,解开安全带,动作利落。 车库门在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彻底隔绝,内部灯光自动亮起,照亮了一个整洁得近乎没有生活气息的空间。 锈铁钉率先下车,替林西娅拉开车门,然后才走向后座。 西德尼有些手足无措地抱着背包下车,站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显得更加渺小不安。 林西娅显然早已习惯,她拉着西德尼的手,带她走进来,语气尽量轻松:“别愣着,进来吧。饿不饿?要不要先喝点东西?” 实在是锈铁钉看上去太有压迫感,虽然知道不是坏人,但西德尼还是不太敢面对他。 林西娅也看出来了,她让锈铁钉先回卧室或者去厨房做饭,随便什么,总之别在这吓唬孩子。 随后她自己带着西德尼走进客房。 房间同样整洁冷清,但床品看起来柔软舒适,自带一个小的卫生间,基本生活需求都能满足。 “你看,这里挺好的,很安静,绝对安全。”林西娅帮她放下背包,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令人安心:“把这里当自己家……呃,暂时落脚的地方就好,别拘束。” 西德尼点点头,但眼神里的不安并未完全褪去。 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问:“林老师……林先生他……平时都这样吗?” 她指的是锈铁钉那种冷硬、疏离、充满压迫感的样子。 林西娅顿了一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说“他其实私下很温柔”?那太假了。说“他就是这样,习惯就好”?又显得太无奈。 最终,她只能含糊地笑了笑:“他……就这样,面冷心热?反正有他在,很安全,你不用担心……实在害怕他的话,晚餐我会给你送过来,吃完直接把餐具放在房门口就行,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学。” 安顿好西德尼,林西娅轻轻带上客房的门,走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一转身,就看到锈铁钉正靠在客厅与工作间交界处的门框上,抱着手臂看着她,深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情绪。 “满意了?”他开口,声音低沉。 林西娅走到他面前,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至少她暂时安全了,谢谢。” 锈铁钉轻哼一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谢?记住你答应的事就好……” 第36章 摇篮曲 他的怀抱坚实而温暖,驱散了些许林西娅心头的烦乱,她在他怀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挣扎。 “我知道。”她闷闷地说:“你也别往她面前晃,也就是我不怕你,你看正常的十几岁孩子看到你都吓成什么样了……” 锈铁钉低笑一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地响在她的耳畔:“正常的孩子?Baby,你什么时候‘正常’过?我不信你当初听不到17号房发生的事情……即便如此,你还是来找我了。” 林西娅被他噎了一下,有些恼火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那也不能吓唬小朋友!收敛点你的气场行不行?她够害怕的了。” “我什么都没做。”锈铁钉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点无辜,但揽在她腰后的手却暗示性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只是站在这里而已。是她自己胆子小。” “你光是站在这里就够有压迫感了!”林西娅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牢牢箍住:“松手,我去看看西德尼还需要什么。” “她需要休息,也需要适应。”锈铁钉没有松手,反而带着她往主卧的方向挪了几步:“而你,现在需要把注意力放回该放的地方……不然我会后悔把她带回来的。” “啧。”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少来,你心里的鬼点子不比我少,我当时找你是见色起意,你被我吸引是因为好奇,咱们大哥别说二哥,谁都没好到哪儿去……现在跟我说注意力的事情,你之前还满口的维娜、路易斯、富勒……搞得好像你爱的是他们一样……” 锈铁钉:“……” “我很想知道……”锈铁钉幽幽地道:“你的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东西?” 林西娅被他问得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反击的把柄,仰起头,故意用那种气死人的、带着点小得意的语气说道:“装的什么?装的当然是智慧和美貌。” 她甚至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眼神挑衅:“不像某些人,脑子里除了那些打打杀杀、阴谋算计,就只剩下……嗯……”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他紧实的腰腹线条,脸颊微红却强装镇定:“……不可描述的低级趣味。” 锈铁钉被她这番强词夺理又暗含挑逗的言论彻底气笑了。 他低哼一声,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密实地压向自己,两人身体紧贴,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低级趣味?”他重复着,尾音危险地上扬,低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那你现在在我怀里,是因为什么?高尚的情操?” 林西娅被强撑着反驳:“我……我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怕你孤独终老,为社会稳定做贡献!” “呵。”锈铁钉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眼神却暗沉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捕猎般的专注:“林老师的人道主义关怀,还真是……别具一格。”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下滑,最终停留在她后腰的敏感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不过,我更喜欢你用另一种方式‘关怀’我。” 林西娅浑身一僵,被他话语里赤裸裸的暗示和指尖的动作弄得耳根发烫,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他牢牢禁锢。 “……混蛋。”她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挤出两个字,带着认命般的羞恼:“好了你,快带我回卧室,我这副样子不能被孩子看见……” 锈铁钉啧了一声:“你对一个学生倒是比你自己孩子都亲。”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别开玩笑,你又没那能力。” 锈铁钉沉默了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揽在她腰后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 “能力?”他重复着这个词,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碾过砂石:“林老师是在质疑我哪方面的‘能力’?” “怎么了?”林西娅反问:“你难道有生孩子的能力?那你现在给我生一个。” 锈铁钉:“……” “我可以肯定我自己生不出来,但你……”锈铁钉简直要被气笑了,他靠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如果你想,我现在就能让你体会一把被污染、从内部被撕裂、孕育出另一个怪物的过程……” 孕育出怪物? “你觉得孩子是怪物?”林西娅懵了一下:“还是说你觉得自己是怪物?” 锈铁钉沉默了一瞬,随后道:“这并没有区别……好了,你可以去找你的那个学生聊聊天,我去准备晚餐。” 他转身,径直走向厨房的方向。 林西娅:“?” 跑的真快啊……好像后面有鬼追你似的……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了隐约的水流声和切菜的动静,平稳而有节奏,林西娅听着这声音,又看了看紧闭的客房门,心里叹了口气。 好吧,她现在应该扮演好“林老师”的角色,安抚好受惊的学生了。 推开客房门,西德尼果然还蜷缩在床边,看到她进来,像是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不安依旧明显。 “林老师……没事吧?”她小声问,目光下意识地瞟向门口:“我感觉,林先生好像很生气的样子……” 林西娅心里一紧,面上却努力挤出轻松的笑容,走过去坐在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他就那样,你不用理他……饿了吧?林先生去准备晚餐了,很快就好。” 西德尼点了点头。 她陪着西德尼说了会儿话,尽量转移她的注意力,聊了聊学校的事,明天的课程安排。 过了大约半小时,敲门声响起,是锈铁钉,他已经将西德尼的那份晚餐给送过来了。 西德尼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托盘,小声道:“谢、谢谢林先生……” “吃完放在门口。”锈铁钉说完,直接帮她带上了房门,顺便还把林西娅也薅了出来,隔绝了内外空间。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或眼神接触。 林西娅:“……” “我觉得西德尼那孩子现在一定满脑子的不可置信……”林西娅调侃道:“我估计她都想不到你居然会做饭……” 锈铁钉没接话,只是将她带到餐桌旁,按着她坐下。 他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却没动自己面前的食物,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仿佛在监督她进食。 林西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拿起叉子卷起意面,她有些无奈:“你不会还在纠结孩子的事情吧……?” 锈铁钉顿了一下,反问:“你很喜欢小孩子?” “什么?”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也不算吧……可可爱爱的小宝贝当然谁都喜欢,但我自己……我还没做好那个准备……起码这几年内都不会有那个想法。” 锈铁钉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他平静地道:“成为母亲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人类很脆弱,孕育生命对人类而言……死亡的概率太高了。” “你总是称呼我们是人类……那你呢?”林西娅问道:“你从来没说过你的种族,你到底是……?” “你想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锈铁钉的回答很平淡,平淡的就像在谈论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那你能不能变成那种覆面系+触手系人外?最好再有个吸血鬼那种漂亮的红色眼睛,我超爱红色眼睛!”林西娅兴奋道。 锈铁钉:“?”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你确定你见到那种形态之后不会吓得蹦起来?我可记得我死而复生那天,你只是看见了我的眼睛就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咳咳。”林西娅摸了摸鼻尖:“做人嘛,不能太喜欢翻旧……” 林西娅的话音戛然而止,身体瞬间僵住。 一种源自本能的、毛骨悚然的恐惧感瞬间窜遍全身,让她汗毛倒竖。 她几乎是立刻抬起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锈铁钉。 他依然坐在那里,姿势未变,但整个人的感觉却截然不同。 明明是在灯光下,他的轮廓却仿佛融入了周围的阴影,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非人的诡异感。 他的表情平静无波,深色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某种难以捕捉的暗流在涌动。 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个锈铁钉的眼神,更像是……某种潜伏在深渊之下的存在,正透过这双眼睛静静地观察着她。 …… 锈铁钉:“……” “你……”锈铁钉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 锈铁钉眯起了眼睛,所有的异象瞬间如潮水般褪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寒意。 林西娅猛地抬起头:“你这家伙……!” 锈铁钉轻松接住纸巾,放在桌上。 “你的胆子的确挺大。”锈铁钉轻笑:“起码比我已知的任何一个人类都大,你是唯一一个直面诡异还能面不改色的。” “闭嘴!”林西娅试图拍开他的手,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 “看来……”锈铁钉的拇指摩挲着她的腕骨,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我们今天的奖励可以准备一些不一样的……” 林西娅立刻放下餐具捂住脸:“你快闭嘴吧……你要是再多话,我就趁你睡觉的时候拿胶带把你手臂上和腿上的汗毛全都撕下来!” 锈铁钉的指尖在她腕骨上轻轻摩挲的动作蓦地停住。 他非但没有被激怒,反而俯身更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鬓角,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你可以试试看,不过……"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最细的砂纸磨过心尖:"在我睡着的时候动手,是不是太缺乏挑战性了?" 林西娅:“?” What are you 弄啥嘞!? 林西娅咬牙切齿:“你变态啊你,你脑子里能不能想些健康的东西,天天想这些废料!” 锈铁钉简直比窦娥还远,他摊手:“脑子里全是废料的可不是我啊,说来我还要夸奖你的诚实,不然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喜欢这些……不一般的东西。” 锈铁钉觉得自己的话已经足够含蓄了。 “你闭嘴行不行……” 她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个声音——平时说话时已经足够蛊惑人心,现在故意压低放慢,带着若有似无的气音和暗示,简直就跟对她下了迷情剂一样。 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震出来的,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拇指在她腕间脉搏跳动的地方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仿佛在丈量她失控的心率。 “我差点忘了……”他拖长了尾音,像品尝美酒般缓慢吐字:“你好像格外喜欢我的声音,需要我给你唱摇篮曲么?” “什么?”林西娅下意识反问。 “Sleep soundly, sleep soundly, be good and sleep here……”低沉的,不同于平日里温柔的嗓音响起,如果不是这么一遭,林西娅甚至不知道锈铁钉能用这么温柔的声线去唱摇篮曲。 林西娅:“……” 老天奶! 这是哪儿跑出来的顶级魅魔?! 第37章 斯图 锈铁钉知道林西娅喜欢自己的声音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正因为知道,他才会每次都故意在林西娅耳边压低声音说话。 他太清楚这招对她有多管用。 锈铁钉突然道:“你想学近身格斗吗?” 林西娅:“?” 林西娅下意识道:“你是嫌现在的日子过的太平淡,所以要提升我的战斗力?” “不是……”锈铁钉嘴角微微抽搐:“我只是想让你会一些防身的手段,哪怕你真的打不过,也要知道弱点在哪。” “这很简单,对手是女人就薅头发,想方设法控制之后报警,如果是男人……”林西娅眯了眯眼睛:“不能有丝毫犹豫,直接用膝盖狠狠地攻击他的第三条腿。” 锈铁钉:“……” 锈铁钉的嘴角明显抽动了一下,似乎被林西娅这番自卫理论噎得不轻。 “你……”锈铁钉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林西娅反问:“这不是很高效吗?” 锈铁钉:“……确实高效。”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才深吸一口气:“算了,你以后遇到什么打不过的情况,就叫我的名字吧……” 锈铁钉的表情看上去夹杂着无语和无奈。 也许是因为搬到了锈铁钉这边的原因,这个晚上格外平静,平静到西德尼都有点难以置信,没有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没有诡异的声响,有的只有一片安宁…… 一个晚上很快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和锈铁钉说的一样,是他开车送二人去学校,开的依旧是他那辆SUV。 清晨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驱散了些许车内冷硬的气息。 西德尼抱着书包,小心翼翼地坐在后座,尽量缩成一团,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林西娅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运行声和空调细微的风声。 锈铁钉将林西娅和西德尼送到了校门口,他对着林西娅祝福:“晚上依旧是在停车场,到了放学的时间就一起出来,我会提前过来等。” “知道啦。”林西娅摆了摆手:“我先送西德尼去教室,您老自便哈。” 锈铁钉:“……” 锈铁钉叹了口气。 林西娅带着西德尼朝着教室内走去,西德尼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老师……你觉得,那个鬼面人真的能被抓到吗?” “当然。”林西娅毫不犹豫地回答。 开玩笑,有锈铁钉这个bug在,要是再抓不到一个鬼面,那真是太离谱了。 她拍了拍西德尼的肩膀,试图给她一些安慰:“别想那么多,警察也不是吃素的,而且……昨天不是好好的嘛,既然那个鬼面人只敢袭击落单的,那就证明他其实是花架子。” 西德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林西娅陪她走到教室门口,看着她走进去坐好,才转身离开。 走向办公室的路上,林西娅的心情却并不像刚才表现的那么轻松……说是她要查鬼面是谁,但实际上她连西德尼的人际关系都不清楚,她叹了口气。 不过学生辅导员倒是有个好处,那就是她能看到学生的档案,她第一个看的档案就是西德尼的,毕竟她真的很想知道,西德尼被盯上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基本信息清晰明了——西德尼·普雷斯科特,17岁,11年级学生。母亲一栏登记着莫琳·普雷斯科特(已故),紧急联系人那一栏是空着的。 档案中还有一条上学期初的辅导记录,标注为:因母亲周年忌日情绪低落,进行过适应性谈话。 一个普通的,学习成绩中等的,还是母亲已故的女孩到底哪里吸引了鬼面人? 林西娅决定顺着线索去查查比利和西德尼的母亲莫琳·普雷斯科特,另一个鬼面肯定也是这所学校里面的学生,但他不管是谁,绝对是不敢在学校里面动手,所以西德尼现在是安全的。 林西娅正盯着档案上“莫琳·普雷斯科特(已故)”那几个字出神,还没等她看完,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她办公室门口戛然而止。 没等她抬头,一个带着职业性热情却的女声便响了起来:“塞西莉亚·林老师?幸会。我是盖尔·韦瑟斯,一名记者。” 林西娅心里一紧,下意识地合上了两名学生的档案。 站在门口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西装套裙,金发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用了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 这位正是以追踪报道“鬼面杀手”案而闻名,甚至因其报道风格引发过不少争议的记者盖尔·韦瑟斯。 当然,这位记者还报道了卢米斯一家全员车祸,无人生还的惨案。 林西娅动作一顿,脸上也带上了职业假笑:“你好,韦瑟斯女士,请问有什么事?” 盖尔不等邀请便走了进来,随手带上门,目光迅速扫过略显凌乱的办公室,最后定格在林西娅脸上:“直说吧,林老师。 我听说最近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围绕着西德尼·普雷斯科特发生。 你知道,我对这个案子,以及任何与之相关的‘模仿行为’,都保持着最高的关注度。” 林西娅面不改色:“西德尼只是普通学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林老师,我知道你想保护你的学生,但是她现在既然是目标,绝对知道什么不是么?”盖尔开口道:“我在警局的朋友跟我说,普雷斯科特小姐已经因为骚扰电话报了好几次警。 当然,大家都知道被鬼面杀手盯上的标志就是接到那种电话。” 林西娅:“……” 林西娅眉头微蹙:“韦瑟斯女士,我认为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任何猜测和报道都可能对西德尼造成二次伤害,她现在需要的是平静。” “她平静不了,林老师。”说着,盖尔将一沓资料推向林西娅,资料中,鲜血淋漓的案发现场看的林西娅生理性不适。 她听见盖尔开口道:“现在又多了新的受害者,加上之前的凯西·贝克尔和她的男朋友,以及我推测可能是同一人所为的莫琳·普雷斯科特,现在已经死了五个人了……而且除了莫琳,其他人都是匹兹堡高校的学生。” 不得不说,林西娅此刻感觉很烦躁,虽然知道盖尔可能是为了破案,但她还是很烦,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高高在上、咄咄逼人的态度。 林西娅随手将桌子上的档案塞到抽屉里,随后道:“跟我说说看莫琳·普雷斯科特的死。” 盖尔将一份报纸递给林西娅。 “当年莫琳的死也是我报道的,当初西德尼指认的是科顿,当然他也入狱了……”盖尔随后道:“我并不这么认为,相反,我认为这件事情还有的查。” “你私底下找过西德尼。”林西娅笃定道。 “……”盖尔噎了一下:“这不重要,林老师……” “这很重要,韦瑟斯女士。”林西娅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西德尼指认的凶手你不认,还找过她很多次,我相信她跟你一定是积怨已久…… 如果让她知道你来找过我,她要是一气之下跑出去了,我为了保护她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林西娅的话就像一记重锤,让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盖尔脸上的职业微笑彻底裂开了,她显然没料到林西娅会如此直接地戳破这一点。 “我理解你的担忧,林老师……”盖尔迅速调整表情,但语速明显加快:“但当务之急,我们最应该做的是尽快调查出那个鬼面人的身份,还有失踪的比利·卢米斯和卢米斯一家的死……这绝对有问题!” 林西娅顿了一下。 怎么可能没问题……比利可是她亲手杀的。 她这下像是终于来了兴趣,那双黑色眼睛中似乎混杂着一抹暗色,她反问:“你觉得卢米斯一家的死,和比利的失踪有关?” 不知道为什么,处于记者的警惕性和第六感,盖尔瞬间有种诡异的心慌感,她转移话题:“这不是重点,林老师,关键是西德尼……” “不,这很重要。”林西娅拉开了抽屉,取出了被塞进去的档案,她随手翻开:“西德尼上周就来找我,哭诉他的男朋友比利·卢米斯先生自从暑假出去旅游之后就再也没回来……现在卢米斯一家都死了,这件事情的确很蹊跷。” 林西娅的手指在档案袋上轻轻敲击,节奏平稳,眼神却紧锁着盖尔脸上的每一丝的变化。 “我觉得现在最有可能的是,一开始西德尼就错了,杀死莫琳的实际上就是鬼面杀手,但当初她失误了,错误指认了一个无辜的人……”顿了顿,盖尔继续道:“当然,对于西德尼来说,科顿先生并不无辜,毕竟科顿和莫琳有婚外情。” “那比利呢?”林西娅继续道:“比利和他的家人与这件事情有什么关系,比利当时才16岁,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地和莫琳有一腿。” 林西娅故意往错误的方向说,果不其然,盖尔成功上套,她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和莫琳有一腿的不是比利,是他的老爹,老卢米斯先生。” “……这样啊。”林西娅点了点头,语气刻意放缓,像是在诱导,又像是单纯发问:“那么,盖尔女士,根据你的调查,在莫琳死亡、以及卢米斯家发生那场意外车祸之后,对于这个小镇而言,唯一失踪的成员就是比利·卢米斯……对吗?” 盖尔似乎没料到话题又被拽了回来,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话倒是没错……等等,你的意思是……比利·卢米斯杀了自己的家人之后畏罪潜逃?” “……”林西娅顿了一下,带着震惊:“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比利还是个孩子!” “他已经17岁了,就算一年前,也是已经16岁了,杀死一个成年人完全不是问题!”盖尔迅速道:“如果比利发现老卢米斯和莫琳有一腿,杀了莫琳完全是有可能的……至于老卢米斯,也许是当初比利的年纪还小,所以下不了手……或者是他觉得自己的老爹没错。” 林西娅眉头微蹙,像是也在思考这种可能性。 不过奇怪的是,自从说出这个猜想之后,盖尔突然觉得,那种诡异的不安感就那么消失了。 林西娅好像是什么都没察觉一般,她看向桌子上的一次性水杯,顿了一下:“啊,水都凉了,我去给你换一杯吧……” 盖尔下意识说了句谢谢,但是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从她进门到现在,林西娅从来没走动过……她是什么时候倒的水? 不过还没等她细想,林西娅已经端着水杯走回来,重新坐下,将温水推向盖尔:“抱歉,是我待客不周了。” “没关系。”盖尔笑了笑,接过温水,却并没有喝。 就在盖尔想着还要问些什么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西娅和盖尔同时看向门口。 “请进。”林西娅扬声应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 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的男生站在门口。 他个子挺高,但微微佝偻着背,眼神闪烁。 林西娅认出他是11年级的学生,斯图·马歇尔。 “林老师……抱歉打扰了。”斯图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盖尔,显得有些犹豫:“我……我能跟您谈谈吗?就一会儿。” “当然可以。”林西娅笑着点头,随后她看向盖尔:“不好意思啊,我这里有学生,所以要……” “没关系,林老师,你先忙,我们改天再聊。”盖尔点了点头,随后收拾东西迅速离开了。 门关上后,办公室里只剩下林西娅和斯图。 “坐吧,斯图。”林西娅指指对面的椅子,给他倒了杯水:“怎么了?看起来你最近没休息好。” “老师……”斯图沉默了很久,才道:“我感觉我最近的状态有些不太好……我听说鬼面杀手又出来了,这次还杀死了另外两个人……” 林西娅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道:“你们不用担心,有警察和老师在,总不会让你们在学校遇到危险……” “老师。”斯图低着头,他的神情在阴影中显得有些晦暗不清:“你害怕鬼面杀手吗?” “为什么这么问?”林西娅不动声色地将问题抛了回去。 斯图依旧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膝盖上的布料,声音闷闷的:“因为很多人都怕鬼面……” 林西娅的脸上依旧带着那种温和的笑,不过这次看起来却带着一点无奈,她道:“那是正常的,说完全不害怕的估计是假的,斯图。 毕竟,面对一个伤害了这么多人的未知罪犯,正常人都会感到不安。” “可是老师……”斯图抬起头,看向林西娅:“……老师你看起来……很冷静,比我们很多人都冷静……明明已经死了那么多人……” 林西娅端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水,抿了一口,随后她道:“因为我是老师,在学校里,老师校长就是主心骨,我们不能慌,如果老师都慌了神,那学生们该怎么办?” “所以老师……您也害怕鬼面,对吗?”斯图继续追问。 “斯图,为什么要这么问呢?”林西娅仿佛是没有恐惧一般,她直视着斯图,脸上依旧带着平和的笑:“你突然这么问……是最近感到特别害怕吗?是不是听到了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让你不安的事情?” 斯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没、没有……就是……晚上睡不好,总是做噩梦,梦见……鬼脸。”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颤抖,听起来确实像个被恐怖传闻折磨的青少年。 “噩梦很真实,这很正常,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之后。”林西娅表示理解,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需要跟我聊聊噩梦的内容吗? 有时候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或者,你有没有想过,是什么特别的事情触发了这些噩梦?” 斯图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不、不用了……就是很混乱的梦,谢谢老师。” 他显得更加不安,甚至有些急于结束这个话题:“我、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现在感觉好点了。我……我先回去上课了。” 他几乎是仓促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轻微的刺耳声响。 “好吧,斯图。”林西娅没有强留,也站起身,送他到门口:“记住,如果还有什么想说的,随时可以来找我……晚上尽量别一个人待着,和信得过的朋友一起行动,安全第一。” “嗯,知道了,谢谢林老师。”斯图含糊地应着,几乎是逃也似的拉开门,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在斯图走后,林西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她慢悠悠地关上门,随后将杯子里的水倒进饮水机下方的脏水漏。 第38章 视线 林西娅正坐在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桌子上的白纸上还画着时间轴,上面是:莫琳的案子、卢米斯家的车祸、比利的失踪、凯西和男友的死亡,以及另外一对情侣的死亡…… 呜——呜——呜—— 一阵尖锐、急促的警报铃声猛地撕裂了办公室的安静,林西娅迅速站了起来,还没等她出去,只见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 另一位辅导员玛西女士脸色煞白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惊恐而变调:“林!出事了!有……有学生在二楼的女卫生间被袭击了!” “谁?!”林西娅的声音绷得紧紧的,脑海里瞬间闪过西德尼惊恐的脸。 “还、还不知道具体是谁,被发现的时候倒在地上,好像被吓坏了,没受重伤,但……”玛西语无伦次:“快来吧!” 林西娅一把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钥匙,冲出办公室,声音竭力保持镇定:“报警了吗?叫校医!封锁二楼那片区域,别让学生靠近!”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 刺耳的警报声持续轰鸣,学生们惊慌失措地从教室里涌出来,老师们大声呼喊着维持秩序,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林西娅逆着人流,快步冲向二楼。 该死的,她怎么想也想不到,怎么鬼面居然敢在学校这种公共场合动手! 当她挤到卫生间门口时,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门口围着几个老师和校工,神情紧张却丝毫不见慌乱。 卫生间内异常整洁,瓷砖地面光可鉴人,空气里只有消毒液的味道,没有一丝血腥气。 再看去,惊魂未定的西德尼正躲在人群中。 “西德尼!”林西娅拨开人群冲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发生什么事了?你受伤了吗?” “没有……”西德尼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我刚才在厕所里遇到他了,他就从我隔壁的隔间冲出来,然后……” 林西娅的心猛地一缩,反手握住西德尼冰凉的手,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西德尼,冷静,冷静……他伤害你了吗?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他只是拿着刀出来要杀我……”说着,西德尼的声音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但是我躲过去了,之后他跑去哪儿了我完全不知道……”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林西娅一边拍着西德尼的背,一边安抚:“这次我估计很快学校会停课,这段时间你就住在我家里,没关系的,我和我先生都会保护你的……别怕。” 果不其然,就在林西娅说完没几秒,广播里传来学校立刻停课,所有学生全部回家的消息。 预言家了属于是。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估计现在门口已经围满了记者,还是趁早离开这里要紧。 林西娅拉着西德尼,尽量避开混乱的人流主道,沿着相对僻静的走廊和侧门,快速向停车场赶去。 西德尼的手冰冷,紧紧攥着林西娅,身体还在微微发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林西娅本来以为这个时候锈铁钉应该还没来,可等到她和西德尼跑到停车场的时候,却看见那辆纯黑的SUV已经停在那儿了。 林西娅:“?”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林西娅几乎能感觉到那道她格外熟悉的视线正落在她们身上。 她拉着西德尼快步走到车旁,副驾驶的车窗无声降下,露出锈铁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惊魂未定的西德尼,最后落在林西娅脸上。 “上车。”他言简意赅。 林西娅拉开后座车门,护着西德尼先坐进去,自己才绕到副驾驶位坐下。 车子平稳地启动,驶出停车场。 果然,学校大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记者和看热闹的人,闪光灯不停闪烁,但锈铁钉的车速没有丝毫变化,径直驶离,直至走上主路,他这才道:“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林西娅很明显不信:“你不知道的话,你是怎么来这么早的?” 锈铁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带着两个人回了家。 回到家后的西德尼和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回到客房去了,客厅里现在也只剩下锈铁钉和林西娅两个人。 “你今天混到我办公室去了。”林西娅轻声道。 锈铁钉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为什么这么说?” “只是感觉……”林西娅也没再纠结这个,她将外套脱下来挂在墙上的挂钩上,她道:“你知道么,我上班的这几天,虽然你不在身边,但是我总能时时刻刻感觉到你的视线……” 她转过身,背靠着窗沿,目光终于落在锈铁钉身上,他依旧坐在沙发上,姿态放松,深色的眼眸在渐暗的光线下显得更加幽深,看不清情绪。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林西娅笃定道:“但你这几天一定,我肯定你这几天从未离开过我。” 锈铁钉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有指尖在沙发扶手上极轻地敲击着:“No,是你这几天太累了……我既然放你出去,又怎么会……” “你说谎。”林西娅抬手,晃了晃铃铛:“你的车早已经等在停车场,快得……不像巧合,除非,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者,你就在附近,用一种我不知道的方式,看着一切,我可不信你通过铃铛就能听见这一切,除非你真的装了窃听器。” 我会一直看着你…… 林西娅突然想起了锈铁钉和她说过的这句话。 “我说过,只要你叫我的名字,我都可以听见……”锈铁钉看上去十分正常,甚至没有被质疑的恼怒:“我可以听见绝大多数的声音,那是我的天赋。” 假的。 真的。 锈铁钉看着对方动摇的神情,随后叹了口气,轻声道:“Baby,你的怀疑真的让我伤心……” 林西娅:“……” “抱歉……”林西娅干巴巴地道:“我没不同意你做什么监听手段,只是都没提前说的话,我会觉得被冒犯……虽然我能想象得到。” “我不会伤害你的……”锈铁钉道,他伸手,握住林西娅的手臂,微微用力,看着她跌入自己怀中,才道:“在这个世界上,能伤害你的东西很多,我会保证它们无法靠近你……” “我现在很矛盾……”林西娅垂眸:“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现在就处理掉鬼面,不然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受伤,尤其是西德尼身边的家人朋友,但……我的确很想自己把他抓出来。” 西德尼房间门被轻轻敲响的声音,打断了客厅里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林西娅几乎是瞬间从锈铁钉的怀里弹开,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下。 她清了清嗓子:“怎么了,饿了吗,西德尼?” “老师……”西德尼看起来有些纠结,她道:“是我的朋友,塔图姆她和她的男朋友要在今天晚上举行派对,我……” “你也想去?”林西娅反问道。 西德尼沉默一会,随后点了点头:“我知道现在待在老师你们的旁边才是最安全的,但是……” “想去就去吧。”锈铁钉开口道,自己出动出门的诱饵,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需不需要我和塞西莉亚陪你一起去?” “不用麻烦老师了……”西德尼摇了摇头:“塔图姆和斯图已经来接我了。” “塔图姆和斯图啊……他们来接你的话,人多确实安全些,出去散散心也好,总比一直闷在家里胡思乱想强。”林西娅走上前,轻轻拍了拍西德尼的肩膀,语气带着关切:“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随时保持手机畅通,别喝酒,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立刻给我们打电话,或者直接回来,好吗?” 她的反应自然得体,完全是一个关心学生安危的辅导员该有的态度,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这反而让西德尼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感激的笑容。 “嗯!我知道的,林老师!谢谢您!我会小心的!”西德尼连忙点头,眼神里恢复了点生气:“那……那我先去换衣服了?他们应该快到了。” “去吧。”林西娅微笑着点头。 看着西德尼转身快步走回客房关上门,林西娅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你为什么同意她过去?” 美国恐怖片老套路了,每逢party必出事。 “她自己想去,为什么不允许……”锈铁钉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她自己做的选择,应该学会自己承担,你没办法时时刻刻保护她,Baby。” 这时,窗外传来了汽车喇叭短促的鸣响。 西德尼也换好了一身略显活泼的裙装,从客房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些微的紧张和期待。 “他们来了!林老师,林先生,我走了!”西德尼朝两人挥挥手。 “注意安全,随时联系。”林西娅再次叮嘱,看着西德尼快步跑下楼。 当楼下传来汽车引擎远去的声音,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林西娅走到窗边,站在锈铁钉身旁,看着那辆载着西德尼的车尾灯消失在街道拐角。 不知道为什么,锈铁钉突然生出一股冲动,想要直接开车将那辆车碾碎……连带着车里的鬼面一起。 “我们什么时候动身?”林西娅问:“总不能真的让那一群人作死。” 林西娅的声音成功拉回了锈铁钉摇摇欲坠的理智,他一把抱起林西娅,朝卧室走去。 林西娅:“?” 林西娅被锈铁钉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稳住身体。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恼怒和不解:“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 锈铁钉对她的抗议充耳不闻,抱着她步伐稳健地走进卧室,反手用脚带上了门,将她轻轻放在铺着深色床单的床沿坐下。 “参加派对,难道不该好好准备一下?”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因为不久前奔跑和紧张而略显凌乱的发丝:“你就打算这样,穿着沾了粉笔灰的衬衫和皱巴巴的裙子,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但林西娅太了解他了,这家伙脑子里绝对没什么好事儿。 林西娅拍开他的手,试图站起来:“我自己会收拾!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跟上去确保西德尼的安全,而不是在这里……” “嘘——”锈铁钉的手指抵上她的唇,阻止了她接下来的话:“我说了,不着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上他的目光:“好,就算要准备,你也得先出去。” 锈铁钉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似乎很满意她短暂的顺从。 但他并没有离开,反而后退一步,抱臂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换你的,我看着。” “你!”林西娅气结,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他这种不分场合随意发癫给气的:“锈铁钉!你别太过分!” “过分?”锈铁钉挑眉:“Baby,好不容易碍事的走了,你总该兑现一下昨天没有兑现的承诺吧?你现在就快满脑子西德尼了。” 林西娅:“……” 虽然但是,她不得不承认锈铁钉是对的,某种程度上,西德尼的确……好像占据了她大多数注意力了。 林西娅轻咳一声,她连忙抄起换洗衣服:“我去洗澡,你自己一边玩去。” 林西娅几乎是逃也似的抓起叠放在椅背上的干净衣物,快步闪进与卧室相连的浴室,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锈铁钉:“……” 锈铁钉倒也没阻止,他慢悠悠地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闭上眼,视野变得格外清晰,他甚至能看到镜子中正在用簪子簪头发的林西娅。 林西娅动作一僵。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又感觉到了那种黏腻的视线…… 她下意识透过浴室的磨砂玻璃窗向卧室看去,只见锈铁钉一动不动,正坐在沙发上假寐。 第39章 真相 那视线……太真实了。 真实到仿佛有人正紧贴在她身后,呼吸拂过她的后颈。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悸动,强迫自己继续将发簪插进盘好的头发。 林西娅定了定神,再次朝外面看去,确保锈铁钉还坐在原地没动,她这才继续,可等到她将脏衣服扔进脏衣篓里时,那诡异的视线变得更明显了。 锈铁钉闭着眼,姿态放松地靠在单人沙发里,仿佛真的在小憩。 是……错觉吗? 林西娅暂时放松下来。 透过被林西娅戴在腕间的眼睛,他能“看”到她纤细手腕的微微转动,能“看”到她拿起发簪时指尖的细微颤抖,甚至能“看”到浴室顶灯在她湿润发丝上折射出的细碎光晕。 虽然视角有限,却足够他构建出她此刻完整的动作和姿态。 锈铁钉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她毫无察觉地佩戴着他的“眼睛”,喜欢她在他无声的注视下完成最私密的动作,喜欢她因为模糊的直觉而泛起战栗,却又找不到源头时的困惑与强装镇定。 尤其在她涂抹沐浴乳的时候,他一瞬间只觉得口干舌燥,甚至很想悄悄进去……不过,那样应该会吓到他的Little Girl。 当林西娅最终拉开门走出来时,锈铁钉恰到好处地“醒来”,睁开那双棕色眼睛,他迎上她故作镇定的目光:“准备好了?”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走到锈铁钉身边的时候,那道如影随形、几乎让她后颈发麻的诡异视线又消失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林西娅还是松了口气。 锈铁钉伸手,极其自然地替她将一缕滑落到颊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廓:“时间差不多了,该走的都走完了,鬼面也该动手了。” 几乎是锈铁钉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锈铁钉给她准备的工作机突然剧烈的震动起来,是辅导员玛尼给她发了一封邮件,说学校的校长被人杀死在学校的办公室,让她赶紧过去。 “不用理会这个,现在该去的是斯图家……”锈铁钉轻啧一声,将手机关机塞回到林西娅的外套口袋里,他道:“速度尽快,去晚了西德尼那姑娘估计不会有事,塔图姆就不一定了。” 林西娅:“?” “为什么这么说?”林西娅问道。 “西德尼那姑娘不是会乖乖等死的性格。”顿了顿,锈铁钉一边向外走,一边道:“打个比方,加入我同时绑了你和西德尼,你会先蛰伏起来,寻找机会再脱身,但她不一样,她绝对会死磕到底。” 林西娅眉头微蹙:“没有吧,在我的印象里,西德尼是个挺柔弱的姑娘……” 锈铁钉:“……” “她要是真的柔弱,早在鬼面第一次袭击她的时候就死了。”锈铁钉叹了口气:“她是有些小聪明,她的恐惧是真的,但柔弱绝对是假的。” 林西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锈铁钉无语道:“你没发现,但凡你我独处的时候,只要气氛稍微一有点不对劲,她就会主动出来转移话题么……” “这证明她情商高。”林西娅反驳道:“再说了,这完全不算什么坏事,她只是担心我,谁叫你看上去就不像个好人。” 锈铁钉幽幽地道:“对,担心你,然后晚上睡不着来敲你的门。” 林西娅噎了一下:“你跟一个孩子计较什么,再说了,她一个女孩子,刚刚经历过这么多吓人的事情,还不允许她害怕了?” “也就是在你面前害怕罢了。”锈铁钉难得很有人气儿地翻了个白眼,他一边侧身为林西娅系上安全带,一边道:“她狠狠地给了那个记者一拳的时候可没见多么害怕。” 林西娅:“……” 林西娅也不再和锈铁钉争执这些事情,她没好气地道:“快走吧,什么事情等把鬼面解决了再说。” 锈铁钉到底没说什么,默默地提高了车速。 等到林西娅和锈铁钉赶到的时候,很明显鬼面已经开始动手了,因为他们一下车,就看到了被困在猫洞里的塔图姆。 林西娅:“?” 一个穿着派对裙装的女孩,上半身钻进了猫洞,但腰臀部位却被死死地卡在了外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狼狈和痛苦的姿势瘫软在那里,正在拼命地挣扎着,浅色的裙摆被蹭得脏污不堪。 两人快步靠近。 塔图姆听到脚步声,挣扎得更厉害了,发出模糊而惊恐的呜咽声,显然吓得不轻。 “塔图姆!别怕,是我,塞西莉亚·林,新生辅导员……”林西娅蹲下身,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安抚她,同时检查她的情况,女孩脸色惨白,满头冷汗,不过看起来倒是没有什么明显外伤。 锈铁钉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穿到猫洞的另一面去了,屋内现在的确已经没什么人了,不过看地上碎裂的酒瓶子,很明显刚才这里才发生一场战斗。 他轻啧一声,拽着塔图姆的脚踝,将人从猫洞里拖了出来,随后按下卷帘门的开关,示意林西娅进来。 “如果我是鬼面,在你往这个洞里面钻的时候,我就会直接按下卷帘门把你压死。”锈铁钉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嫌弃:“你身上也没有太大的伤口,这酒瓶子上的血只可能是鬼面的,你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刚才就直接反杀。” “你闭嘴,锈铁钉。”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别吓她,她才刚刚死里逃生。” 锈铁钉闭嘴了。 林西娅搀着塔图姆,和锈铁钉一起进了斯图家。 可这一进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地的鲜血,他们没看到西德尼,也没看到斯图,只看到了躺在沙发电视前,被一刀割喉的男尸。 林西娅的呼吸猛地一窒,胃里一阵翻涌。 看清了尸体的脸,塔图姆倒吸一口凉气:“Oh my god,那是兰迪!” 沙发前的地毯被深色的、几乎发黑的血迹浸透,兰迪仰面躺在血泊中,双眼圆睁,凝固着死前的惊恐。 “别看。”锈铁钉几乎在同时侧身一步,挡在了林西娅身前:“害怕就不要看。” 塔图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双腿发软,全靠林西娅搀扶才没瘫倒在地。 林西娅自己也脸色发白,但她强迫自己镇定,紧紧握住塔图姆冰冷的手:“我没事,先注意一下周围环境,然后找找西德尼在哪儿……” “西德尼……斯图……”塔图姆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着。 锈铁钉没有理会塔图姆,他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除了尸体之外并没有别的东西。 就在这时—— 砰! 大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又瞬间被重重关上!沉重的锁扣落下声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客厅里的三人同时一惊,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西德尼正背靠着紧闭的大门,剧烈地喘息着。 她头发散乱,脸上沾着不知是谁的血点,原本活泼的裙装被撕扯得不成样子,上面满是污渍和破损,她手上还拿着一把手//枪,枪口此刻正颤抖着指向客厅内的三人。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警惕,她看上去都要崩溃了,目光快速扫过林西娅、锈铁钉和瘫软在地的塔图姆,最后死死定格在锈铁钉身上,持枪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别动!谁都别动!”西德尼的声音嘶哑尖利,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决:“我警告你们!再动一下我就开枪!” “西德尼?”塔图姆像是被吓坏了:“你怎么了,是林老师和这个先生把我救下来的,我差点就被那个鬼面人杀死了……等等,斯图呢?” “西德尼,”林西娅继续小心翼翼地开口,慢慢向前挪了一小步:“你看清楚,是我们!你安全了!把枪放下,好吗?” “安全?”西德尼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枪口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歇斯底里的崩溃:“安全?!兰迪死了!斯图该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人,到处都是血!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真的?!我怎么知道你们里面有没有鬼面人!” 她的逻辑在极度惊吓和愤怒中已经变得混乱,对所有人都充满了不信任。 “我们是真的,西德尼。”林西娅极力保持镇定,心脏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西德尼的状态非常危险,任何刺激都可能让她扣下扳机:“你看,塔图姆也在这里,她刚才被卡在猫洞里,是我们救了她……” 西德尼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惊恐的塔图姆,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但枪口依然没有放下,尤其是对着锈铁钉的方向。 “他……”她死死盯着锈铁钉,声音颤抖:“……他为什么在这里?他每次都出现得那么巧!你怎么知道他不是……” “西德尼,他不是……” “西德尼·普雷斯科特。”林西娅还没说完,一直沉默的锈铁钉突然开口了:“如果我是鬼面,你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林西娅:“……” 好吧,这个她没法反驳,锈铁钉要是想杀谁,她相信那个人绝对活不过三分钟……除非对面不是人。 “救命……!塔图姆!西德尼!开门!快开门!”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虚弱又带着极度惊恐的拍门声和呼喊声。 是斯图的声音! “斯图?!”塔图姆原本瘫软在地,听到男友的声音,像被注入了强心剂,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恐惧瞬间被担忧取代,“是斯图!他在外面!他需要帮助!” 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完全忘记了西德尼正持枪指着所有人的紧张局面! “塔图姆!别开门!”林西娅大喊,想要阻止,但已经晚了。 塔图姆的手已经慌乱地摸到了门锁,“咔哒”一声拧开了。 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重重地栽了进来,直接扑倒在地,正是斯图·马歇尔。 他脸色惨白如纸,满头冷汗,呼吸急促而微弱,他的后腰上赫然插着一把匕首,刀身几乎完全没入,只留下黑色的刀柄,周围的衣物被深色的血液浸透了一大片。 “斯图!”塔图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扑过去抱住瘫软在地的男友。 西德尼持枪的手也下意识地垂了下来,枪口指向地面,她愣愣地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斯图,又惊恐地望向敞开的、黑洞洞的门外,仿佛害怕那个袭击斯图的鬼面会紧随其后冲进来。 “外面……外面怎么回事?”西德尼声音沙哑地问,依旧带着警惕,但敌意明显减弱了:“你不是鬼面……?” 斯图在塔图姆的怀抱中,艰难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他……他从后面……偷袭我……我……我没看清……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锈……”林西娅刚想说什么,她一抬头,整个房间里除了他们之外没有别人,锈铁钉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锈铁钉当然不可能是被鬼面绑走,林西娅对锈铁钉的实力还是有信心的,既然他能在这个时候走,估计鬼面就在他们几个人之中了…… 几乎不用猜,鬼面人绝对是斯图·马歇尔。 可他为什么要往自己的腰上捅一刀? 她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想去拉开几乎趴在斯图身上的塔图姆,口中急道:“塔图姆,先别靠那么近!”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林西娅话音未落的瞬间,那个原本奄奄一息、仿佛下一秒就要断气的斯图·马歇尔猛地睁开了眼睛,他被塔图姆抱着的手臂骤然收紧,另一只一直垂落在身侧、被身体遮挡住的手迅速抬起。 “呃!”塔图姆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致的震惊和剧痛而收缩,她下意识地松开抱住斯图的手,想要去捂住自己的脖子,但鲜血已经像一道细小的喷泉,从她颈侧一道极深极快的切口里汹涌而出,染红了她颤抖的手指和胸前的衣襟。 斯图借着塔图姆松力的瞬间,异常灵活地向后一滚,脱离了塔图姆的怀抱,稳稳地半跪在地上。 西德尼瞳孔一缩:“塔图姆!” 斯图,或者说,一直伪装成斯图的鬼面杀手,缓缓站起身,用指尖抹去溅到脸颊上的一滴血珠,然后伸出舌头,病态地舔舐干净。 他看向林西娅和西德尼,林西娅依旧十分冷静地将西德尼护在身后。 “干什么?”斯图轻笑一声,目光最终落在林西娅身上:“只是在清理……不合适的观众而已,接下来,是我们三个人的戏了,塞西莉亚老师……哦,或许,等我替比利解决完西德尼……很快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塔图姆倒在血泊中,身体微微抽搐,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嗬嗬”声,生命正随着鲜血快速流逝。 “你说什么?”西德尼捂着塔图姆伤口的手一僵:“你说什么?这件事情和比利有什么关系!?” “你还不知道吗,比利也是我们的成员……”斯图笑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他现在躲到哪里去了,但你要是想知道我也能告诉你,这里所有死在鬼面手底下的人,包括一年前你的老妈,都是我们杀的。” 他每说一句,西德尼的脸色就苍白一分,身体摇晃得更加厉害。 “你撒谎!”西德尼咬牙切齿。 “我可没有撒谎,普雷斯科特家的小公主……”斯图缓缓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我们做的,哦,不,我只是单纯喜欢杀人,而你……是比利的猎物,他盯上了你。” “你在撒谎,这不可能!”西德尼下意识反驳:“如果他真的是鬼面,那他早就能对我动手,是你,你在陷害他!” 斯图嗤笑一声:“他没有对你动手很难理解吗……原因当然很简单,因为他还没有睡到你。” 西德尼身体一僵。 “不……不是这样的……”西德尼喃喃自语:“你在说谎……一定是你,比利的失踪……一定是你杀了比利,还想陷害他……” “他就是个喜欢玩弄猎物、享受征服感的变态!”斯图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狂热的兴奋:“他看着你依赖他、信任他,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钻进他伪装的怀抱里,他心里该有多得意? 他在等待,等待你彻底放下防备,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的那一刻,然后再像捏死一只虫子一样解决掉你!这才是最完美的‘作品’!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恶意地停顿,看着西德尼因极度痛苦而蜷缩的身体。 “……他运气不好,还没来得及‘享用’,就被一些事情耽搁了,不过没关系,”斯图的目光看向林西娅:“他的遗憾,可以由我来……加倍弥补,尤其是你,塞西莉亚老师……?” 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西娅已经从房间里消失了。 第40章 处决 斯图脸上的笑彻底凝固了。 “……塞西莉亚老师?”斯图脸上的狂笑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愕然和迅速蔓延的警惕。 他猛地环顾四周,昏暗凌乱的客厅里,只有奄奄一息的塔图姆、崩溃边缘的西德尼,以及他自己。 林西娅就像凭空蒸发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股被愚弄的怒火“腾”地窜上斯图的心头,他再也顾不上西德尼,立刻在屋子里四处翻找,寻找林西娅可能的藏身之处。 “砰!” 他粗暴地撞开虚掩的厨房门,目光凶狠地扫过相对狭窄的空间——堆满杂物的料理台,敞开的冰箱门后微弱的灯光,以及……侧面储物柜旁那一小片阴影。 正当他打算去一探究竟的时候…… 呼! 一道沉重的黑影带着风声,从侧面储物柜的上方猛地砸了下来! 斯图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觉头顶传来一阵难以形容的剧痛和沉闷的撞击感!“哐”的一声巨响,伴随着颅骨仿佛碎裂的错觉,他眼前一黑,耳边嗡嗡作响,整个人被打得踉跄着向前扑去,差点直接栽倒在地。 是那个沉甸甸的铸铁煎锅! 林西娅根本没想藏,她就利用厨房门口视角的死角和储物柜的高度,躲在这里埋伏斯图。 斯图被打的懵了一瞬、头晕眼花、下意识松开了握着刀的手。 林西娅抬起脚,用鞋尖猛地一踢,匕首打着旋,滑过光滑的地面,直接溜进了冰箱底部的缝隙深处,瞬间从眼前消失。 斯图捂着剧痛流血的额头,晃了晃脑袋,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死死盯住站在他面前几步远、微微喘着气的林西娅。 林西娅手中还握着那个边缘沾了血迹的铸铁煎锅柄,将它像盾牌一样横在身前,尽管她的虎口被反震得发麻,手臂上的伤口也在隐隐作痛,但她站得笔直。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道:“你都看恐怖片了,难道没人告诉你……”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厨房里回荡,她的声音很平静,语气中却带着嘲讽: “——反派死于话多吗?” 斯图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因剧痛和愤怒而扭曲,他居然被一个他视为猎物的女人用这种方式羞辱、击伤!? “你这个贱人!!”他彻底失去了理智,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朝着林西娅扑了过来,甚至忘记了去捡武器,只想用双手活活掐死这个该死的女人! 林西娅早有准备,在他扑来的瞬间,身体灵活地向侧后方一撤,同时将手中的煎锅像拍苍蝇一样,再次狠狠朝着斯图受伤的头部侧面抡了过去! “砰!” 又是一声闷响,这一次砸在了他的颧骨上! 斯图发出一声痛哼,冲势被打断,整个人歪向一边。 在斯图倒在地上恍惚之间,他看见林西娅扔掉了那把锅,转而从口袋里取出了一把乌黑锃亮、造型紧凑的左轮。 他瞳孔一缩。 林西娅的动作从容不迫,甚至看上去还有些优雅,她单手持枪,手臂平稳地抬起,黑洞洞的枪口没有丝毫晃动,精准地指向了靠在冰箱上、尚未完全清醒过来的斯图的眉心。 整个厨房瞬间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凝固之中。 只有斯图粗重的喘息声和林西娅自己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瘫在客厅门口、目睹了全过程的西德尼,惊恐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忘记了。 “你……你……”斯图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西娅没有理会他的惊骇,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斯图惨不忍睹的脸,最终定格在他因恐惧而缩紧的瞳孔上:“看来你的恐怖片看的还不够仔细,推荐你去看看东方的恐怖片……它们会告诉你,永远不要小瞧女人和孩子。” 她持枪的手指,轻轻搭在了保险上,发出微不可闻的“咔哒”声。 “不……不要……”强烈的求生欲让斯图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求饶,他试图举起手,但身体却因恐惧而僵硬:“老师……我愿意自首,再给我一个机会……!” “机会?”林西娅嗤笑一声:“你可没给那些无辜的孩子们机会。” 话音刚落,只听砰的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斯图·马歇尔的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冰箱门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张着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瞳孔里的光芒已经像断电的灯泡一样,迅速黯淡、扩散,最终凝固成一种空洞的死灰色。 他靠着冰箱门,缓缓滑坐在地,在身后留下一道狰狞的血迹,最终瘫软不动了。 “老师……”西德尼连忙跑过来:“老师,你没事吧?” 林西娅没有立刻回答,她持枪的手臂依旧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微微垂着,指尖冰凉。 她的目光依然停留在斯图失去生气的脸上,那双几秒钟前还充满疯狂和恐惧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的死灰。 她又杀死了一个人…… 林西娅她缓缓放下手臂,将左轮手枪的保险重新扣上:“我没事,先不说这个,塔图姆怎么样?” 西德尼身体一僵,她缓缓摇头,随后就是崩溃的呜咽。 林西娅:“……” 林西娅叹了口气,拍了拍西德尼的肩膀,终究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鬼面的事情告一段落之后,西德尼也从林西娅和锈铁钉的家里面搬了出去,鬼面的事情解决了,锈铁钉也打算带着林西娅搬离匹兹堡。 林西娅也能理解,毕竟一开始过来就是为了鬼面的事情。 当西德尼知道林西娅辞职的时候,她也沉默了很长时间,见状,林西娅忍不住轻笑:“怎么,舍不得我啊?” 西德尼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力地摇了摇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说:“……没有。” 林西娅叹了口气。 “西德尼……”林西娅放下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走到她面前,声音温和却坚定:“看着我。” 西德尼迟疑地抬起头,她看着林西娅,眼中满是不舍:“老师……你真的不能不走吗?” “鬼面的事情结束了……”林西娅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斯图死了,真正的危险已经解除,你安全了,我也安全了……事实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而我打算搬离这个地方,也许能让我忘掉这些事情。” 西德尼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我们以后能再联系吗?” 林西娅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也许吧。” 她给出一个模糊的答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未拆封的预付费手机,递给西德尼:“这个你拿着,里面存了一个紧急号码,除非是真正性命攸关的时刻,否则不要打,平时……就用你自己的手机吧。” 西德尼接过那个轻飘飘的手机,她抿了抿唇:“谢谢你,老师……” “不用谢……”林西娅轻笑:“其实我和你比起来也差不了几岁,比起老师我更把你当朋友不是么,其实我一开始还在犹豫今天要不要过来和你道别,毕竟……我当着你的面杀了斯图·马歇尔。” 西德尼愣了一下,她连忙道:“我怎么会害怕您,老师,我不会的,老师……您救了我,换做我一个人那个时候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林西娅终于转过身,看着这个在短短时间内被迫迅速成长、伤痕累累却依然努力站直的少女,心中却涌起难以言喻的酸涩。 她走上前,轻轻拥抱了一下西德尼,动作有些僵硬。 “保重,西德尼。” …… 几天后,那辆熟悉的重卡驶离了匹兹堡,将那座被阴霾笼罩的小镇远远抛在身后。 车内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林西娅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后视镜里逐渐缩小的城镇轮廓,直到它彻底消失在地平线。 锈铁钉专注地开着车,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或者只是习惯使然,空着的右手伸过来,覆在她放在腿上的左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挠了挠她的掌心。 “在想什么?”锈铁钉问道。 “西德尼到现在都不知道是我杀了比利。”林西娅轻声道:“有的时候我觉得我也挺可怕的,在杀死比利·卢米斯之后,还能面无表情地去接近他的女友,虽然西德尼也是比利的受害者……” “你现在还会做噩梦吗?”锈铁钉突然反问。 林西娅怔了一下。 好像……细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做过噩梦了,别说比利,就是不久前刚被她杀死的斯图……她都没有在梦里见过他们…… 她终于明白她喜欢的蝙蝠侠为什么恪守不杀原则了……原来动了手之后,真的就回不去了。 “……没有。”她最终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我很久……没做噩梦了。” 锈铁钉当然不感觉意外,他一开始就看得出他的Little Girl和他是同类,只不过她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她被一根线困住了。 “我无论是杀了比利还是斯图,说到底都是为了复仇……”林西娅垂眸:“我本来可以把他们送去坐……” “不,就算你不动手,他们也活不了……起码比利活不了。”锈铁钉打断了林西娅的自责,他道:“比利从盯上你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活不了了,至于斯图,就算没有你,也会是西德尼或者其他人杀了他。” 林西娅:“可是……” “没有可是,Baby……”锈铁钉开口道:“你没必要因此感到自责,我说的都是实话,斯图和比利犯案的时候才只有16岁,最可能的是移交到家事法庭去审判,甚至可能做不了几年牢就会出来,这对于死去的莫琳·普雷斯科特、还有那几个无辜的学生而言,才是最不公平的。” 林西娅沉默了。 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她都快要被说服了。 第41章 苹果奶绿 锈铁钉一路驾车沿着公路行驶,因为带着林西娅,锈铁钉自然不可能一路上不停地开车,毕竟林西娅总不能睡在车上。 二人在行驶途中路过了一个加油站,锈铁钉停了下来,旁边就是一家汽车旅馆。 在汽车旅馆旁边停下车后,锈铁钉将钱包和驾照都交给了林西娅:“你先自己去开个房间休息,我去便利店买晚餐,顺便准备一下明天路上会用到的东西……” 林西娅没有异议。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空旷地带发出的呜咽声,以及远处高速公路上偶尔传来的、模糊的车流声。 旅馆的房间看起来朴素甚至有些简陋,窗帘都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林西娅选择的是16号房,和她第一次遇见锈铁钉的时候住的一样的房间号,但她这次选的16号是双床房,虽然她觉得百分之百第二张床用不上。 她入住了几乎没多久,外面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林西娅起身,透过窗户向外看,外面是一片漆黑,即便是有路灯,在大雨之中能见度也很低…… 锈铁钉带伞了吗? 她轻轻放下窗帘,转身环顾这间双床房,房间确实简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消毒水混合的气息。 两张单人床铺着素色的床罩,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她把自己的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然后走到门口,将门链挂好,又检查了一下门锁是否牢固。 雨声嘈杂,反而衬得房间里更加寂静。林西娅坐在床沿,听着窗外哗啦啦的雨声,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给锈铁钉打了个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接起了。 对面没有立刻传来声音,首先传来的,是沉默,其次是车门关上的声音。 “……怎么了?” 几秒后,锈铁钉的声音终于响起,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是调侃般戏谑的语调,就像她第一次在无线电里听到他声音时那样。 林西娅有些慌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她开口道:“没什么……就是雨下得很大,你……带伞了吗?”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瞬,林西娅几乎能想象到他此刻可能微微挑眉的样子。 然后,她听到他似乎极轻地哼笑了一声,很轻,几乎被雨声掩盖。 “买了。”他简短地回答,语气平淡。 接着,电话背景里传来一声模糊的、汽车鸣笛的声音,以及雨点敲打某种材质的声音,证实他确实还在外面。 “东西买齐了就回去。”他补充道,林西娅甚至还听见锈铁钉耐心嘱咐:“锁好门,电视声音别开太大。” “……知道了。”林西娅低声应道,感觉自己像个被家长叮嘱在家等待的孩子。 她正准备结束这通略显多余的通话,指尖已经移向了挂断键,而就在这时,她突然听见了一丝轻微的,好像是什么人被捂住口鼻时发出的挣扎声。 她当然清楚,因为她自己也经历过。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缩,即将按下挂断键的手指僵在了半空中。 “锈铁钉?”林西娅下意识地压低声音唤了一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紧紧握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回应。 只有雨点敲击某种表面的、单调而持续的声音。 刚才那声音……是什么?是错觉吗?是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幻听?还是…… 就在林西娅几乎要忍不住再次开口,或者干脆冲出去看看的时候,听筒里终于重新传来了声音。 是锈铁钉的呼吸声,比刚才似乎稍微沉重、急促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稳。 “没事了。”他说道,语气平淡得可怕:“一只碍事的野狗窜出来,吓了我一跳,已经处理掉了。” 野狗? 林西娅是一百个不信,哪只野狗能发出那种像是人被捂住嘴的挣扎声? 而且,以锈铁钉的身手和性格,会被一只野狗吓一跳?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在撒谎。 “锈铁钉?”林西娅眉头微蹙:“你在哪里?” “不用担心,Baby,我已经在路上了……”随之响起的是车辆启动的引擎声,锈铁钉掐灭手中的烟头,将烟蒂和车上的无头女尸一起扔进了道路旁的树丛里。 锈铁钉不紧不慢地开车回了汽车旅馆,随后将车上的大包小包一起拎了下来,里面不仅有洗漱用品,还有各种林西娅喜欢吃的零食,甚至还包括了一杯奶茶,是林西娅喜欢的苹果奶绿。 几分钟后。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被推开——但被里面的防盗链挡住了。 “是我,开门。”锈铁钉低沉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雨水的湿气。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门锁“咔哒”一声轻响,防盗链被迅速解开,房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锈铁钉显然没料到门会开得这么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放下,林西娅却突然一步上前,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腰,将脸埋进了他湿漉漉的、带着凉意的外套里。 他下意识地垂眸看向怀里的人,她纤细的手臂环得很紧,身体似乎还在微微发抖。 锈铁钉空着的那只手迟疑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放低了些:“怎么了?吓着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他的怀抱带着室外的寒气和水汽,但胸膛却是温热的,隔着湿透的布料传来稳定的心跳。 林西娅没有回答,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去,鼻尖轻微地翕动着。 烟草味…… 只有烟草味混合着雨水清新的味道…… 但是……没有血。 一丝一毫的血腥味都没有。 是她的错觉吗? 林西娅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了,是不是她对锈铁钉的信任太低了……为什么总觉得锈铁钉干不出什么好事儿呢。 “冷?”锈铁钉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误以为是寒冷所致,将她搂得更紧了些,试图用体温温暖她:“先进屋,外面凉。” 他揽着她,带着她一起退进房间,反手关上门,重新挂好防盗链。 然后才将手里沉甸甸的塑料袋放在桌上,发出“哗啦”一声。 “给你带了点吃的。”他边说边脱掉湿透的外套,露出里面相对干爽的黑色T恤,他甚至还将包装印着小雪人的奶茶插好吸管,递给林西娅:“你喜欢的。” 林西娅:“?” 这不是小雪吗? 什么时候开到漂亮国了? 开就算了,还开到了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高速路旁的偏僻加油站便利店,这简直比刚才电话里的“野狗”还让她觉得离谱。 她的注意力很快被奶茶吸引走了,甚至没想到去问锈铁钉为什么会知道她喜欢喝苹果奶绿,明明这地方不应该有这些东西,锈铁钉也不应该认识小雪。 她迟疑地吸了一小口,甜腻的苹果味混合着奶香,确实是记忆中的味道。 幸福。 林西娅的表情已经变得笑眯眯的了。 第42章 史莱姆 锈铁钉看着林西娅快快乐乐喝奶茶的样子,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养了只卡皮巴拉,当然她也这么说了。 林西娅:“?” 卡皮巴拉?谁?她吗?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锈铁钉,别逼我在最快乐的时候骂你。” 锈铁钉非但没被她毫无威慑力的威胁吓到,反而笑出了声,他伸手,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因为含着奶茶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动作亲昵得自然无比。 “不像吗?”他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深,带着点戏谑:“给点吃的就乖乖的,看着慢吞吞与世无争,真惹急了咬人也挺疼。”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不说这个,你还没回答我,这次的目的地是哪儿?” “回家。”锈铁钉从善如流地接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天气不错,他不再逗她,转身从袋子里又拿出一包薯片拆开,递到她面前:“喏,卡皮巴拉小姐,您的饲料。” 林西娅看着递到眼前的薯片,又看看锈铁钉那张带着欠揍笑意的脸,憋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感觉这几个月来,锈铁钉也变得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想着,她也直接开口问了:“我现在是发觉,你的身上倒是越来越有人味儿了。” 锈铁钉顿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的确,都是你身上的味道。” 林西娅:“?” 她说的是这个人味儿吗? “我是指,你现在允许我出去上班,把我的驾照还给我了,甚至还给了我手机和钱包……”林西娅摊手:“你真的不怕我直接抛下你跑了?” “你可以试试。”锈铁钉点了点头,甚至对林西娅的想法表示出鼓励,完全没有几个月前甚至都不允许林西娅和陌生人说话的样子。 林西娅:“?” 林西娅:“你认真的?” 林西娅感觉自己光是今天一天刷新世界观次数就高了一大截。 “假的。”锈铁钉回答道:“因为你根本逃不掉,离开我的身旁,你几乎会立刻因为安珀警报被警方找到,如果你想要回归那种平淡生活的话,你可以尝试……你现在就可以走出这个门,试试看。” 林西娅噎了一下。 “行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洗漱了。”林西娅将手里喝完的奶茶杯丢进垃圾桶。 锈铁钉没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她拿起洗漱包,闪身进了浴室,反手关上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快速洗完了澡,换上干净的睡衣,当她用毛巾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拉开浴室门时,发现房间里的灯已经被调暗了,只留下床头那盏昏黄的壁灯。 锈铁钉已经躺在了靠门的那张床上,背对着她这边,似乎已经睡着了。 林西娅也脱掉拖鞋准备上床,可当她的膝盖刚刚碰上床单,那熟悉的冰凉触感再次从她的脚踝上传了过来。 “锈铁钉!”林西娅咬牙切齿。 “怎么了?”锈铁钉反问,语气平淡的像是干坏事儿的人不是他一样。 “把你的史莱姆给我收回去。”林西娅瞪着他,该死的,她现在都快被史莱姆给包裹了。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下一刻就要变身毒液的感觉。 锈铁钉依旧背对着她,连姿势都没变一下,只有平静无波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林西娅气得想跺脚:“放开我!你这样我怎么睡觉?!” “这样睡更安全。”锈铁钉终于慢悠悠地翻了个身,面朝她侧躺着,一只手支着脑袋,在昏暗的壁灯光线下,深色的眼眸居然看起来有些无辜:“防止你半夜掉下床,或者……梦游。” “我从不梦游!”林西娅咬牙切齿,试图用手去扯开那软乎乎的,可可爱爱的史莱姆,但那东西滑不溜手,而且极具韧性,根本扯不动:“而且这跟安全有什么关系?!你就是想绑着我!” 锈铁钉看着她徒劳挣扎的样子,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啊……你说得对。” 林西娅:“……” 林西娅:“去你的。” “注意言辞,Sweet heart。”锈铁钉好整以暇地道:“你是个乖孩子,乖孩子可不会随便说脏话。” 林西娅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偏偏身体被那史莱姆越缠越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更别提有力气骂人了。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感觉那史莱姆已经快将她整个人牢牢裹住了,随着她的心跳上下起伏。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支着脑袋,饶有兴致地看着她因挣扎和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 过了几秒,他才从林西娅要冒火的视线里慢悠悠地说道:“这样看起来顺眼多了,我的东西,当然要放在我觉得安全又合适的位置。” “谁是你的东西!”林西娅几乎是尖叫着反驳,但声音却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哦?”锈铁钉挑眉,终于动了动。 他并没有起身,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隔空对着林西娅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下一秒,林西娅感觉到,缠在她身上的史莱姆仿佛接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开始更加活跃起来,像有生命般,托着她的腰背和腿弯,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抬了起来。 “啊!”林西娅短促地惊叫一声,失重感让她瞬间闭上了眼睛。 “睁眼,Baby……”锈铁钉低笑:“你看起来快吓傻了。” 林西娅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被那团软乎乎的史莱姆托举在半空中,悬在锈铁钉的正上方,像一件被精心打包的货物。 “放我下来!”林西娅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急什么?”锈铁钉慢条斯理地反问,指尖又轻轻动了动。 托着林西娅的史莱姆随之微微晃动起来,如同水床般起伏。 “这样不是挺好?”锈铁钉调侃道:“视野开阔,空气流通……而且,一目了然,还能让我随时掌握你的安全状态。” 林西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这次纯粹是气的:“变态!” “你很了解我,Baby。”锈铁钉对她的夸奖照盘全收。 林西娅:“……” “我说你!”林西娅最终被那不进不退的感觉折磨地想骂人,她的语气中满是烦躁:“你是今晚没吃饭吗!?” 锈铁钉:“嗯?” “我的意思是……”林西娅不耐烦地想去踢他一脚:“你今天的行为让我非常的不满意……!” 林西娅忽然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你要求的,Baby……”他轻笑:“时候不早了,你也该休息了。” “Sleep soundly, sleep soundly, be good and sleep here……”熟悉的摇篮曲再度响起。 林西娅:“……” “看来你还是和正常女孩子一样,喜欢可爱的东西……”锈铁钉看着林西娅昏昏欲睡的模样,巨大的,像果冻一般可爱的史莱姆正像摇篮一般带着林西娅摇摇晃晃,他决定以后给林西娅准备一个史莱姆抱枕,毕竟女孩子应该都喜欢魔法世界奇幻的生物。 林西娅意识中,最后听到的就是这一句话。 第43章 今天锈铁钉依旧无语 林西娅在第二天清醒的时候感觉整个人简直是神清气爽。 林西娅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床脚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叠衣服,浴室里传来水声,想必是锈铁钉已经去洗漱了。 林西娅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厚重的窗帘,清晨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有些刺眼,但驱散了房间里最后一丝暧昧和阴霾。 她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都开阔了不少。 “鞋子穿上。” 浴室的水声停了,门被拉开,锈铁钉走了出来,他只围了条浴巾,赤着上身,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和壁垒分明的腹肌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走到桌边,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个纸袋,递给她:“拿着,早餐……等会在车上吃……还有,把鞋子穿上,不要让我说第三遍了。” 林西娅接过纸袋,她摆了摆手,拖着长音道:“知道啦知道啦,Daddy……” 她抬头看向锈铁钉,他正拿起昨晚扔在椅子上的黑色T恤套上,动作利落。 她嘴上答应着,却依旧赤着脚,慢悠悠地走到床边,才弯腰捡起地上的鞋子,慢吞吞地套在脚上。 锈铁钉:“……” “这个称呼你应该在昨天晚上喊出来,说不定你能玩的更尽兴。”锈铁钉慢悠悠地道。 林西娅穿鞋的动作猛地一顿。 “谁、谁要跟你玩那个!”她梗着脖子反驳,声音却因为心虚而弱了几分,带着点气急败坏的羞恼。 她飞快地系好鞋带,直起身,试图用在锈铁钉面前完全不够看的身高和瞪视来增加点气势。 “那昨天是谁自己打游戏打的不尽兴,还要扯上我一起的……”锈铁钉毫不留情地拆台:“That''s not enough。”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她简直无法理解,锈铁钉一个大男人是怎么一本正经地重复她昨天晚上说的话的,还用这种语气? “你……你闭嘴!”林西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又尖又利,带着被彻底戳破伪装后的羞愤和慌乱,她抄起手边的枕头就朝锈铁钉砸了过去:“不许学我说话!” 枕头软绵绵地飞过去,被锈铁钉轻松抬手接住。 “学得不像吗?”锈铁钉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我觉得……精髓抓得还挺准。”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用那从一开始就让林西娅着迷的低沉声音再次重复:“我快死了。” “啊啊啊!不许说了!”林西娅简直要疯了,冲过去想捂住他的嘴。 锈铁钉轻而易举地抓住了她挥舞过来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她拉到了身前,沐浴后湿润温热的气息混合着他身上熟悉的香皂味道扑面而来。 林西娅抬头,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棕色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此刻气急败坏的蠢样。 “这就受不住了?”锈铁钉低头,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也不知道,昨天晚上是谁抱着我不放的……我想想,可能是某个卡皮巴拉吧。” “你才是卡皮巴拉!”林西娅气得想咬人。 “我可没说是你……”锈铁钉摊手。 “我去洗漱了,你自己玩儿吧!”林西娅果断选择开溜,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真的扑上去咬他一口。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浴室,“砰”地一声甩上门,力道大得连门框都震了震。 而等到她洗漱完毕出门的时候,锈铁钉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语气平静的就跟之前用言语撩拨她的不是同一个人似的。 “可以走了?”锈铁钉问道。 “嗯。”林西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同样平静,她拎起自己的小背包,率先朝门口走去。 锈铁钉没说什么,拿起他的行李袋,跟在她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走廊里安静无人,只有他们轻微的脚步声。 下楼,退房,走向停车场。 清晨的空气清新凉爽,阳光明媚,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寻常。 直到锈铁钉打开车门,林西娅眨了眨眼睛,看向锈铁钉:“你……昨天晚上去给你的车来了个大翻新?” “嗯。”锈铁钉点了点头:“我发现你格外喜欢蓝色,就把副驾驶的坐垫换了一下。” “那也不至于……”林西娅叹了口气,她看着那个蓝色的,毛茸茸的坐垫,终究也没有驳了他的好意:“谢啦。” 坐垫很软,触感舒适,确实比之前冰冷的皮革要好得多,她系好安全带,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坐垫上柔软的绒毛。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就连窗户也换了,之前的窗户外层贴了黑色的膜,所以看外面的景色基本是看不太清的,但现在看过去,一片清晰。 林西娅问道:“你把玻璃也换了?” “嗯。”锈铁钉发动了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嗡鸣,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车窗框上:“换了单向的,里面看外面清楚,外面看不见里面。” 林西娅:“……” 怎么办,她又开始满脑子废料了。 “咳咳,那什么……”林西娅开口道:“你真的就是单纯的换个车窗,应该不至于是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儿,或者打着什么不好的心思吧?” 锈铁钉顿了一下。 “我觉得这句话你最应该问你自己。”锈铁钉无语道:“你自己想想,管不住自己脑子的是你还是我。” 林西娅一噎。 她确实心虚——单向玻璃的设定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不太能说的事情,但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她梗着脖子强撑:“我这是合理质疑,毕竟某些人前科累累……” “要是真干坏事……”锈铁钉突然开口,打断她没说完的话:“我会直接选择换成磨砂玻璃,让你不敢碰它。” 林西娅:“……” 林西娅一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忍住“噗嗤”笑出声:“哟,你很懂啊?经验之谈?”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某些人盯着车窗的眼神太露骨,我想假装没看见都难。”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图驱散脑海里又开始翻腾的废料:“所以新玻璃是为了看风景?” 锈铁钉挑眉:“不然呢?” “比如……防止有人从外面看见车里?”她故意拖长音:“毕竟某些人好像很喜欢……在车上进行安全教育?” 话音未落,车子轻微顿挫了一下——不是颠簸,更像是油门被突兀地松了一瞬。 锈铁钉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这次叫出了林西娅的全名,声音带着警告意味:“林西娅。” 连名带姓的叫法让她脊背一麻,但恶作剧得逞的愉悦感涌了上来,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故意软着声音追问:“怎么了Sir?我说的是系安全带的重要性呀?你想到哪里去了?” 锈铁钉:“……” 第44章 闯空门 二人一路朝着拉斯维加斯行驶,正当林西娅想着怎么回敬锈铁钉的时候,她突然看到了土路上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轿车,看样子是雪佛兰。 “为什么这里路边会有人停车?”林西娅眉头微蹙:“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别告诉我等会儿咱们到家之后还能看到家里有客人……” 事实证明林西娅猜的没错,家里的确有客人,不过在他们到家之后就人去楼空了。 不仅人去楼空,甚至大门都被撞开了,玻璃也被打破了。 “哇哦……”林西娅绷不住笑了,看向锈铁钉:“你家被闯空门了诶……” 锈铁钉:“……” “哦豁,门上还留了一串电话号码诶……”林西娅抽出夹在门缝里面的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词‘sorry’,以及一串电话号码。 字迹很清秀,一看就是女孩子的。 虽然但是,林西娅感觉闯他们空门的虽然不无辜,但也挺倒霉,换做普通人基本就是报警追回损失的财务,但这是锈铁钉。 林西娅倚在门框上,没第一时间进去检查损失,反而摸出手机,对着那张纸条咔嚓拍了一张,然后手指飞快地开始按键。 “你干什么?”锈铁钉检查完客厅,转头看到她对着手机屏幕笑得像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心头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发挥一下主观能动性啊……”林西娅头也不抬,理直气壮:“人家辛苦留了号码,不打个招呼多不礼貌。 我在问她,是不是不小心拿错了什么东西,如果是的话,我们可以约个地方‘友好’地物归原主。” 锈铁钉:“……” 他几乎能想象到对方收到这条短信时头皮发麻的样子。 信息几乎是秒回。 林西娅看着屏幕,噗嗤笑出声,把手机屏幕转向锈铁钉:“看,我说什么来着?人家确实挺倒霉。” 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甚至能透过文字感受到那边的慌乱: “我们非常抱歉!愿意补偿你损失的财物,车辆现在就可以归还,真的很抱歉!” 下面还附上了对方现在的地址。 “看在人家道歉态度蛮好的面子上,要不我去一趟?”林西娅虽然对闯空门这个行为持否定态度,但她还是愿意替那姑娘挣扎一下。 “Sure。”锈铁钉当然没有理由拒绝,至于为什么他这么干脆利落地答应……开玩笑,一个真正恪守道德的可不会随意闯空门拿走别人的东西。 即便他回来看到那个‘需要帮助的人’在他家借住,都要好过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偷走。 他敢确信,就算是林西娅过去也得不到真正诚心的道歉,但总是要她看清现实。 “你去把那辆雪佛兰修好,我开着过去,正好把你的车换回来。”林西娅道:“快去。” 锈铁钉没多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土路尽头那辆抛锚的红色雪佛兰。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锈铁钉就开着那辆雪佛兰回来了,他道:“钥匙在车上,你自己开过去吧……本来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车子的引擎烧了。” 林西娅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冲锈铁钉眨了眨眼:“那我去去就回,你可别偷偷打电话把人家小姑娘吓坏了。” 锈铁钉抱臂靠在门框上:“嗯。” “知道啦。”林西娅摆了摆手,钻进驾驶位,驱动车子朝着地址所在的方向行驶。 林西娅很快到了对方所说的加油站,她停下车,摇下车窗,开始给刚才的姑娘拨打电话。 听筒里传来几声等待音,随后被迅速接起。 “您、您好!”一个年轻女声抢先开口,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歉意:“是林小姐吗?非、非常感谢您愿意过来!我们真的非常抱歉,我叫梅尔,是刚才和你短信交流的人。” 林西娅摇下车窗,手肘搭在窗框上,语气听起来很随意,目光却扫过加油站周围的环境:“嗯,我到了,说说看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当时车坏了,又渴又累,看到路边有间房子,以为没人……”梅尔的声音越说越小,带着懊恼,“我们真的没想偷东西,只是想要找人求救,但敲了很久的门都没人回答……当时我们已经快撑不住了,没办法……. 就……我们也是一时糊涂,我们愿意加倍赔偿,车也立刻还给您,油箱已经加满了!” “行吧,看在你态度还不错的份上。”林西娅看到快餐店的门被推开,两男两女走了出来:“我看到你们了,过来吧。” 梅尔挂了电话,小跑着过来,脸上堆着紧张的笑,双手递上车钥匙,她身旁的波比也提着个帆布包,连忙递上来:“这些是我们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现金,真的很感谢你没有报警。” “没事。”林西娅接过钥匙和包,没急着看:“你们的车已经修好了,我也给你们开回来了,下次别做这种事情就行。” 一个黑色中长发、打着唇钉的年轻男人嘴角撇了撇,突然开口:“这车挺不错的……就是不知道,某些人开这种车,合不合适?别是‘借’来的吧?” 梅尔和波比的脸色瞬间白了,凯拉也尴尬地拽了拽尼克的胳膊。 “不好意思,尼克不是故意的,他只是说话不过脑子……”凯拉尴尬道。 林西娅脸上的浅笑瞬间冷了下来,但她并没立刻发作,而是看向脸色煞白的梅尔:“看来你们交朋友的眼光不怎么样。” “对不起!林小姐,他不是那个意思!”梅尔慌忙道歉:“凯拉,让你男朋友礼貌点!” 尼克却像是被林西娅的无视激怒了,甩开凯拉的手,上前一步:“怎么,我说错了?这荒郊野岭的,一个亚洲女人开着辆不错的车,难道是自己买的?” 林西娅终于正眼看向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在他脸上刮过,特别是那颗唇钉。 她忽然笑了,带着讥诮。 “哦——我明白了。”她拖长了音调:“原来是个靠脸上打几个洞、说几句混账话来掩饰自卑和愚蠢的小丑。” 尼克的脸瞬间涨红:“你他妈说什么?!” “我说,”林西娅往前迈了一小步,气场逼人:“你这种货色,我见得多了……自己没什么本事,却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惹出祸来还要牵连别人……梅尔是吧,劝你一句,最好和这个家伙分道扬镳,立刻。” 尼克还想说什么,但被波比和凯拉硬是拉住了,梅尔连连鞠躬道歉,然后和同伴们匆匆离开了加油站,开着他们一开始的那辆雪佛兰迅速驶离。 林西娅也没再纠结,转身坐上了驾驶位。 当她驾驶着锈铁钉那辆黑色汽车,回到那间位于荒漠边缘、此刻显得有些破败的房子时,夕阳只剩下一点余晖。 锈铁钉依旧保持着之前的姿势,抱臂倚在门框上,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 林西娅停下车,跳下来,将那个帆布包抛给锈铁钉:“喏,赔偿金,看着不少。车也加满油了。” 锈铁钉接住包,看也没看,只是淡淡地问:“顺利?” “差不多吧。”林西娅走过去,倚在另一侧门框,和他面对面:“遇到了四个年轻人,两男两女,道歉挺快,赔钱也爽快,就是其中一个男的,叫尼克,嘴巴不太干净,被我怼了几句。” “只是嘴巴不太干净?”锈铁钉轻嗤一声:“不止吧。” “先别管这个,咱们先进去把屋子收拾一下,不然今天晚上真要睡车里了。”林西娅推着锈铁钉进屋。 第45章 田螺姑娘 林西娅刚进门就看到了焕然一新的房子。 林西娅:“?” 林西娅:“!” 林西娅一脸不可置信,她看向锈铁钉:“你跟我说实话,你的种族真的不是田螺姑娘吗?” 锈铁钉:“……” “汽车人、食死徒、田螺姑娘……”锈铁钉双手抱胸:“你还能说出什么猜测?” “外星人?神话生物?”林西娅思索片刻,补充道:“或者……小章鱼?” “猜的很好……”锈铁钉顿了顿,他扯了扯嘴角:“下次别猜了。” 林西娅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锈铁钉一次,她耸耸肩,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吧好吧,我不猜了,田螺姑娘就田螺姑娘吧,反正家里干净整洁。” 锈铁钉:“……” 锈铁钉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林西娅的一番耍宝的确让他心里的戾气消散了不少,他决定让那些小偷多活一天。 “饿了吗?”他转身打断林西娅的打量,语气如常地走向厨房打开冰箱:“食材够做意面。” 林西娅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真的?我要多加肉酱!” “你要求还挺多。”锈铁钉吐槽。 林西娅趿拉着拖鞋跟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他利落地系上围裙,男人高大的背影在厨房暖光下莫名显得……居家。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田螺姑娘总不能白当吧?”她故意拖长了调子:“展示你价值的时候到了,冲啊,锈铁钉。” 锈铁钉切番茄的动作顿了一秒,刀尖点在砧板上发出清脆一响。 “林西娅……”锈铁钉深吸一口气,他侧过头,看着还在笑嘻嘻的某人:“你最近越来越得寸进尺。” “所以?”她壮着胆子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抠着门框的木纹。 锈铁钉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突然转身朝她走来,林西娅下意识想后退,脚跟却抵住了门框。 “所以……”锈铁钉俯身,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我觉得,是时候要给你点教训了。” “那什么……一开始就说好了的。”林西娅双手在胸前比了个‘X’,她道:“暴力是无法解决问题的,所以你要善待我。” 锈铁钉:“……” “……”林西娅默了一瞬,补充道:“适当。” 锈铁钉低笑一声,松开手,若无其事地回到料理台前开火倒油,蒜末滑进热油的滋啦声炸响,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林西娅摸着发烫的耳垂,看着他在烟火气里从容翻动锅铲的背影,突然小声嘟囔:“……别忘了我的双倍肉酱。” 锅铲与铁锅碰撞的声响顿住。 锈铁钉关小火,慢条斯理地用毛巾擦了擦手。 当他再次转身时,林西娅已经敏捷地跳到了餐桌后,假装认真研究花瓶里新换的白色洋桔梗。 “躲什么?”锈铁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 “谁躲了!”林西娅梗着脖子:“我这是……欣赏田螺姑娘的插花艺术!” 锈铁钉没再逼近,只是抱臂靠在厨房门边看她,直到林西娅被盯得头皮发麻,才听见他懒洋洋地开口: “艺术?那束花是超市满赠的。” 林西娅:“……” 她气鼓鼓地揪下一片花瓣,听见锈铁钉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过来,尝味道。” 小奶锅里熬着的肉酱咕嘟冒泡,锈铁钉用勺子舀起一点,自然地递到她唇边,这个动作太过熟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林西娅愣愣地张口,浓郁的番茄混合着香草气息在舌尖炸开,她舔了舔嘴角,发现锈铁钉的目光正落在她唇上。 “咸淡如何?”他问得平静,喉结却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林西娅突然起了坏心,就着他的手又抿了一小口,然后眨着眼笑:“好像……还有点淡?” 锈铁钉深深看她一眼,突然将勺子转了个方向,就着她残留的痕迹尝了尝。 “正好。”他放下勺子,转身继续搅拌锅里的意面:“是你口味太重。” 林西娅:“……” 林西娅快成蒸笼了。 今天晚餐的氛围简直是和谐的不能再和谐了,林西娅可以发誓,这简直是她这几个月以来最安稳的一个晚上。 吃饱喝足,林西娅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着锈铁钉起身熟练地收拾碗盘。 “看来田螺姑娘还得负责刷碗。”她忍不住又嘴欠了一句,声音带着饱食后的慵懒。 锈铁钉的动作没停,水流冲涤着泡沫,他的声音混在其中,听不出情绪:“吃饱了就有力气贫嘴了?” “这是对辛勤劳动者的赞美。”林西娅强词夺理,脚尖在桌子下轻轻晃着。 她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安稳而生出的倦意里,又掺进一丝蠢蠢欲动,这种平静太难得,让她既想沉溺,又忍不住想去撩拨一下。 锈铁钉擦干手,转过身,就看到林西娅歪在椅子上,像一只吃饱喝足开始琢磨坏主意的猫,他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边,伸手。 林西娅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他又要捏她下巴或者干点别的什么。 但那只手只是落在她的发顶,很轻地揉了一下,带着刚洗过碗的、微凉的水汽。 “去沙发上待着。”锈铁钉道:“再废话,明天的甜点取消。” 林西娅鼓了鼓脸颊:“锈铁钉,我的头发!” 锈铁钉没有搭理炸毛的林西娅,他很快收拾完毕,端着一杯水走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然后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拿起之前看了一半的书。 暖黄的落地灯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安静得只剩下书页翻动的声音。 林西娅打了个哈欠,她整个人瘫在沙发上,快成猫饼了。 林西娅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自己被轻轻抱了起来,那怀抱很稳,带着熟悉的香皂气味和一点夜晚的凉意,她下意识地往热源处蹭了蹭。 锈铁钉将她抱回卧室,动作轻缓地放在床上,她陷进柔软的床铺,咕哝了一声,习惯性地蜷缩起来,薄毯被仔细地掖好在下巴下面。 随后,他自己也翻身上床,在她身侧躺下,隔着薄毯,将她连人带被地揽进怀里。 感受到身边的热源,林西娅几乎是立刻贴了过来,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很快便重新沉入更深的睡眠。 第二天清晨。 林西娅猛地从床上坐起,身边空荡荡的位置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但锈铁钉已经不见了。 坏事儿了。 林西娅心里咯噔一下,她口中轻喃:“锈铁钉不会去找梅尔他们的麻烦了吧?”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睡意全无,她立刻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带着些许慌乱地按下快捷拨号键。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快得让她有些意外。 “醒了?”锈铁钉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端传来,背景音异常安静,只有隐约的、类似超市广播的轻柔音乐声。 林西娅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质问卡住了。 她原本预想的是风声、惨叫或者更可怕的寂静,而不是……超市音乐? “你……你在哪儿?”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兴师问罪。 “超市。”锈铁钉的回答言简意赅,伴随着推购物车的轻微轮子滚动声:“牛奶喝完了,顺便买点食材。” 他的语气太过自然平常,仿佛真的只是一个寻常的清晨采买,林西娅甚至能听到他拿起某样物品时,包装袋摩擦的细碎声响。 “哦……”她一时语塞,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难道真是她想多了? “怎么了?”锈铁钉反问。 “没、没什么!”林西娅赶紧否认,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就是醒来没看到你……” 电话对面沉默了一瞬,随后才听到锈铁钉带着笑意的调侃:“怎么,想我了?” 林西娅一噎。 她就多余打这通电话。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按下挂断键。 第46章 你要付出代价 听着听筒内传来忙音,锈铁钉将手机合上,随后塞到胸前的口袋里。 然后……他用波比的手机拨打了梅尔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被立刻接起,听筒里传来梅尔急促而慌乱的呼吸声:“波比?波比是你吗?你还好吗?” “……”锈铁钉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却依旧平稳得可怕:“他现在恐怕没法接电话,他现在有点忙。” 电话那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梅尔骤然加重的抽气声。 几秒后,梅尔强作镇定的声音传来,却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Only seems fair。”锈铁钉淡声道,目光扫过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说过了!我们很抱歉开走了那辆车!我道过歉了,我们都道歉了!”梅尔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崩溃的哭腔:“我们当时以为没人在家!我们不知道那是……” “可不只是一辆车的事情……”锈铁钉轻声打断,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拜托……”梅尔的声音彻底软了下来,乞求道:“别伤害他……” “那太迟了。” 听筒里传来压抑的呜咽,梅尔似乎用手捂住了嘴,声音模糊而破碎:“我求你……别伤害他……你要什么我都答应……” 锈铁钉的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哒、哒声。 “你还想见到活着的他?”锈铁钉反问。 “Of course。” “那我们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锈铁钉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他道:“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些事情。” “……OK。” 另一边。 “他让我们进私人频道说话。”梅尔立刻启动车载电台。 “Sis,这个怪胎到底是谁!?”凯拉看起来整个人非常烦躁。 “你为什么留下电话,你是白痴吗!?”尼克质问道:“我们甚至损失了5000美金!” “我不想有人去报警!”梅尔怒道:“你那叫损失吗,你打碎了那户人家的窗户!” “别烦她好吗,她的性格就是这样。”凯拉一把拉住自己的男友。 “等一下,我们为什么不考虑先联系一下昨天那个亚裔女人呢?”尼克开口道:“昨天收钱和换车的可不是男人。” 梅尔顿了一下。 凯拉立刻察觉到了梅尔的动摇,她倾身按住梅尔的手臂,声音压得很低,急切的劝阻:“梅尔,别!你疯了吗?那男人明显不是善茬!他现在抓着波比,你打给那个女人,万一激怒他怎么办?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尼克却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那女人看起来挺好说话,至少比这个变态讲理!我们得搞清楚状况!也许她能说上话呢?” “你闭嘴,尼克!”凯拉扭头怒斥男友:“那女人看起来是好欺负,但谁知道是不是一伙的?也许她就是故意装成那样引我们上钩!” 梅尔的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最终,她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接通后的等待音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梅尔的手心渗出汗,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凯拉紧盯着她,眼神里写满了“我告诉过你”,尼克则焦躁地来回踱步。 “喂?” 林西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和疑惑。 “是……是我,梅尔。”梅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我们昨天见过,关于那辆车……” “哦,是你啊。”林西娅的语气听起来没什么异常,甚至带了点客套的友好:“怎么了?车有什么问题吗?” “不,不是车的问题。”梅尔急促地打断她,她没时间寒暄了:“是……是那个男人,和你一起的那个男人,他……他抓走了波比!”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让梅尔的心直接沉了下去。凯拉在一旁用口型无声地说:“看吧!” “男人?”几秒后,林西娅的声音再次响起,那份慵懒消失了,她转而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告诉过你的,昨天就说了,让你们离那个尼克远一点……” 梅尔愣住了,她没想到林西娅会先提起尼克,而且语气里带着一种“早知如此”的无奈。 “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梅尔几乎要哭出来:“是那个男人!你的男人!他抓了波比!他……他是个疯子!他想要做什么?!” 电话那头,林西娅似乎沉默地吸了一口气。 “我们道歉了!我们愿意赔偿!多少钱都行!”梅尔急切地喊道,试图抓住任何可能的希望:“求你,你跟他说说,放过波比!你要什么都可以!” 林西娅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几乎像是自嘲的笑声:“我说的话要是有用……事情就不会变成今天这样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梅尔最后一丝幻想。 “那他到底想怎么样?!”梅尔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他要我们做什么?” “听着,你们现在要想活命的话,先按照他的要求去做……”林西娅无奈道:“我这边帮你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建议你不要抱希望,另外……考虑一下我的警告吧。” 梅尔还想说什么,但林西娅已经挂断了电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梅尔颓然放下手机,脸色苍白。 “她怎么说?”尼克急切地问。 梅尔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她让我们按他说的做……她说她的话没用,让我们别抱希望。” 她顿了顿,补充道:“她又提醒我,离你远点。” “Fuck!”尼克暴躁地捶了一下车门:“这婊子跟那变态根本就是一伙的!她在耍我们!” “够了尼克!”凯拉厉声制止他,她看向梅尔,眼神里也充满了恐惧:“现在说这些没用,Sis,她说按他说的做……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梅尔声音嘶哑,她深吸一口气,按下对讲机:“Hello?Hello?有人在吗?” “梅尔·戴维斯?”锈铁钉反问道。 梅尔呼吸一滞,她声音颤抖:“是我……你是谁?” “你可以称呼我,锈铁钉(Rusty Nail)。” “我可以和波比说话吗?”梅尔的声音带着哭腔,看起来她快崩溃了:“Please……我,我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 “呵……”锈铁钉低笑一声,他随后轻飘飘地道:“可是,你们刚才违规去打扰了我的珍宝。” 这句话让梅尔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对、对不起!我们只是太害怕了!”梅尔急忙道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们不会再联系她了!我发誓!求求你,让我听听波比的声音,就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压抑的电流声。 然后,一阵窸窣的声响,似乎手机被挪动了位置,接着,一声虚弱、痛苦、带着哽咽的呻吟隐约传来——是波比! “波比!”梅尔失控地大喊。 但那声音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切断了。 和声音一同传过来的,还有照片。 另一边。 林西娅挂断电话后,握着手机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心里乱成一团。 锈铁钉果然还是去找那些人的麻烦了。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慌乱,拨通了锈铁钉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锈铁钉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听不出任何异常。 “你在哪儿?”林西娅直接问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不能说。”锈铁钉道。 好样的,虽然没说谎,但等于没说。 “锈铁钉,梅尔和她的男朋友罪不至死。”林西娅轻声道:“我知道你可能想给我出气,但……除了那个尼克,剩下的人并没有不尊重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几秒后,锈铁钉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情绪:“你在为他们求情?” “……”林西娅还是承认了:“没错。” 电话那头传来锈铁钉一声极轻的的哼笑,像是早就料到了她的回答。 “理由?” “我答应过梅尔,要帮她和波比求情……”林西娅想了很多理由,最终还是选择以真诚打败魔法,她道:“更何况,她和波比没有招惹过你我,梅尔更是主动留下联系方式,她的认错态度足够真诚。” 电话那头陷入了更长的沉默,这次,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到了。 每一秒的寂静都显得格外漫长。 终于,锈铁钉的声音再次响起:“You have to pay。” 第47章 份量 “You have to pay。” 林西娅沉默一瞬,这要是她不知道,真的会以为锈铁钉在威胁她。 听着电话对面的忙音,林西娅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锈铁钉现在有多生气……只能说保住梅尔和波比的命就是奇迹…… 她揉了揉眉心,试图将混乱的思绪理清,但很快,她就没那个闲心情去想这些了,一股熟悉的、隐隐的坠痛感从小腹传来,让她瞬间僵直了背脊。 不是吧……偏偏是这个时候? 林西娅下意识地算了算日子,心里顿时一沉。果然是这几天,难怪她今天这么容易疲惫,还总觉得有些烦躁。 林西娅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突然变得沉重起来的身体,慢慢挪向浴室。 她翻出必需的用品,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些许不适,但那种熟悉的、由内而外的虚弱感和烦躁感依旧挥之不去,她蜷缩在客厅沙发上,拉过一条薄毯盖住小腹,试图汲取一点暖意。 幸亏当初准备了热水壶。 就在林西娅缩在沙发里,被小腹阵阵隐痛和暖意交织弄得昏昏欲睡时,玄关处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声。 她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大半:“锈铁钉?” “嗯。” 林西娅沉默一瞬:“我以为你回来的会再晚一点……梅尔他们呢?” “你确定你还有那个心情去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锈铁钉反问。 他边说边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动作间带起细微的风,他没有立刻开大灯,只有玄关处一盏感应灯幽幽地亮着,将他高大的身影切割出明暗交错的轮廓,压迫感十足。 林西娅蜷在沙发里,下意识地把薄毯又往上拉了拉,试图遮住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们……还活着吗?”她避开他尖锐的反问,执拗地重复了自己的问题,声音因为蜷缩的姿势而有些发闷。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林西娅喝了一半的水杯,看了一眼,又放下,指尖与玻璃杯壁接触,发出轻微的脆响。 “活着。”他终于吐出两个字:“别管他们了,你现在看起来快哭了……” 林西娅:“……” “你难道不应该习惯了吗?”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为什么不吃止痛药?”锈铁钉眉头紧蹙:“不吃药的话,你要疼一天。” “我不喜欢依赖药物……”林西娅话音未落,一阵更剧烈的绞痛从小腹深处猛地窜起,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未完的话语碎成了压抑的呻吟。 她猛地蜷缩起身子,额头几乎抵住膝盖,攥着薄毯的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锈铁钉的眉头锁得更紧。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向厨房。 很快,接水、打开药柜、取出药片……他回到沙发旁,将一杯温水和一片白色药片递到林西娅面前。 “吃了。”他的命令简短依旧,却少了些平时的冷硬。 林西娅从臂弯里抬起脸,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鼻尖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看着那片药,眼神里有着本能的抗拒,但身体深处一阵紧过一阵的抽痛让她说不出反驳的话。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样子,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他俯下身,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助她撑起身体,另一只手将水杯递到她唇边。 林西娅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喝了几口水,温水划过喉咙,暂时舒缓了因忍痛而紧绷的神经:“其实只需要热水就够了……止痛药起效还需要一段时间,开始疼之后再吃已经没什么作用了……” 锈铁钉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托着她后背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拿着空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他低头看着她因忍痛而蹙紧的眉头和苍白的脸,沉默了几秒。 “你总是会给自己找罪受。”锈铁钉叹了口气。 “我其实很好奇……我什么时候在你心里的份量变得这么大的?”林西娅用那虚弱的声音调侃道:“我甚至都没跟你说我的身体不舒服……” 锈铁钉默了一瞬,他也不能直接说他是通过留在林西娅身上的眼睛看到的。 “很久以前就是了。”锈铁钉开口道。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一直都知道锈铁钉很会说话。 她借着锈铁钉手臂的支撑,微微仰起头,直直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很久是多久……久到……让你愿意为了我,放过那几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已经为了你放过了很多人……”锈铁钉托着她后背的手掌微微收紧了些,他垂眸,望着她:“你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让自己好受点,而不是得寸进尺。” “我就是在想怎么让自己好受点啊……”林西娅立刻顺着他的话,语气甚至带上了一点委屈的鼻音,她微微蹙眉,仿佛腹部的疼痛又加剧了:“心里装着事,惦记着几条人命是不是因我而没的……这比肚子疼还难受。” 她说着,甚至轻轻抽了一口气,演技堪称精湛。 锈铁钉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明知道她多半是在演戏,但看着她苍白的脸和额角的虚汗,那点本就因她而存在的、他自己或许都未曾完全明晰的柔软,还是被触动了。 他沉默了几秒:“我可以保证梅尔和她的男朋友波比活着,另外两个不行。” 林西娅顿了一下,疑惑道:“另一个女孩子怎么惹到你了?” “另一个女孩子?”锈铁钉重复了一遍,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的嘲弄,他垂眸看着林西娅:“你是指那个在我们回来的那天,超车时故意朝我们泼洒咖啡,还比划着下流手势的女人?” 林西娅:“?” 林西娅愣住了,这个细节她完全不知道。 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凯拉?她朝咱们泼咖啡?还……竖中指?” 锈铁钉还不至于在这种事情上说谎,但也是正因如此,她心里的无力感更强烈,怎么会有人作死作到这种程度…… 她在这里绞尽脑汁、甚至不惜利用自己的身体不适来为那些人求情,结果却连最基本的情况都没搞清楚? 她想要保护的“无辜者”里,竟然有人主动、恶意地挑衅了她身边这个最不能招惹的男人? 林西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和懊恼。她将脸更深地埋进薄毯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以为……我以为她只是被卷进来的,没想到她会主动做这种事……抱歉,是我没有相信你。”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彻底蔫下去的样子,他没有立刻回应她的道歉,只是沉默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向厨房。 不一会儿,他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走了回来,递到林西娅面前。 “慢慢喝,会舒服点。”锈铁钉将杯子递给林西娅,随后道:“你确实应该向我道歉,但不是现在。” 林西娅:“?” “道歉自然应该有对应的赔礼不是么?”锈铁钉的声音低沉。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她忍了好久才来了一句:“那可真对不起呢,没有给你赔礼……但我现在的确情况特殊,心胸宽广的锈铁钉先生一定会原谅我的对吧?” 这话里满是阴阳怪气。 “你弄错了。”锈铁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在额前的湿发,动作近乎温柔:“我要的赔礼,不是现在这个连站直都费劲的你所能支付的,所以……等你恢复健康之后一起算账。” 林西娅:“……” “我可谢谢你的体谅哈。”林西娅翻了个白眼。 锈铁钉:“不客气。” 第48章 无所不能的度娘 林西娅小口啅饮着温热的红糖姜茶,甜中带辣的液体滑过喉咙,暖意逐渐向四肢蔓延。 也许是疲惫终于压倒了不适,又或许仅仅是此刻难得的、近乎诡异的平静氛围让她放松了警惕,浓重的困意如潮水般涌上。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最终,她歪倒在沙发靠垫上,意识模糊间,感觉自己的头枕上了一个不算那么柔软的枕头,更深地陷入了黑暗。 锈铁钉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已然熟睡的林西娅。 她苍白的脸在睡梦中显得柔和了许多,长睫如蝶翼般安静地覆盖着眼睑,呼吸均匀绵长,他伸出手,指尖极其轻缓地拂开她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动作小心得近乎虔诚。 确认林西娅已陷入深度睡眠后,他眼底的柔和瞬间褪去,目光落在她家居服的口袋,那里隐约透出手机的轮廓。 他没有丝毫犹豫,动作流畅而无声地探入她的口袋,取出了那只手机。 锈铁钉按下导航键,屏幕亮起,像素化的字体显示出来,他精准地找到通讯录列表,梅尔的名字赫然在列,没有片刻迟疑,他移动光标选中,按下选项键,在弹出菜单中选择删除并确认。 接着,光标落在“西德尼”的名字上。 他的拇指在导航键上悬停片刻,西德尼是林西娅少数还算有分寸的朋友之一,彻底斩断这条线或许会适得其反。 最终,理性权衡占了上风,他移开了拇指,跳过了这个名字,将手机合上,无声地放回林西娅口袋原处。 随后,他从自己口袋拿出林西娅的旧手机。 手机里一堆未接来电,大多数是林西娅的哥哥林悦的,还有大部分是路易斯和维娜的,其中夹杂着几条富勒的联系电话。 他的指尖在冰凉的按键上停留,最终没有选择删除记录,而是按下了关机键,屏幕暗下去。 锈铁钉将旧手机塞回自己口袋深处,像藏起一个不该存在的证据……其实他本来可以直接处理掉这部手机,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既没有还给林西娅,也没有扔掉,而是留在了自己手里。 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向枕在自己腿上的林西娅,她的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开,似乎终于摆脱了疼痛的纠缠。 他俯身,将一个极轻的吻落在她的发间。 “睡吧。”他低语:“好梦,my love。” 林西娅是被透过百叶窗缝隙的阳光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腹部那恼人的坠痛已经减轻了大半,只剩下一种熟悉的、沉重的酸胀感。 紧接着,她意识到自己并非躺在卧室的床上,而是依旧在客厅的沙发上,头下枕着的…… 记忆瞬间回笼。 红糖姜茶、剧烈的绞痛、锈铁钉的归来、关于梅尔和凯拉的争执、以及最后那杯被他几乎是半强迫喂下的止痛药……还有,那个落在发间的、轻得如同幻觉的吻。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下意识地动了动,想要坐起来。 这一动,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头下枕着的“枕头”究竟是什么——是锈铁钉的大腿。 而他,竟然还保持着之前的坐姿,就在她身边的沙发上。 林西娅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侧过脸看向他。 锈铁钉闭着眼,头微微后仰靠在沙发背上,胸口规律的起伏几乎微不可见,阳光在他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线条,让他平日里那种迫人的凌厉感消散了大半。 他看起来……是睡着了。 林西娅屏住呼吸,不敢再乱动,生怕惊醒他,她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描摹过他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锈铁钉的脸…… 越看,越觉得模糊。 到最后,她的脑中几乎记不起锈铁钉的长相,明明他就坐在自己眼前。 就在林西娅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连锈铁钉的轮廓都开始像水中的倒影般摇曳、即将消散在她混乱的思绪中时—— 一只手,突然捧住了她的脸颊。 “林西娅。” 锈铁钉唤出了她的名字。 林西娅浑身一颤,涣散的眼神骤然聚焦。 眼前,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熟悉的棕色眼睛正盯着她,里面完全没有刚睡醒的茫然。 “看着我。”他再次开口,捧着她脸颊的手微微用力,迫使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他指腹的纹路和温度:“认出来了吗?” 刚才那种奇怪的、仿佛要将他从记忆中抹去的剥离感如潮水般退去。他的眉骨、鼻梁、紧抿的唇线都重新变得无比清晰、真实。 “……锈铁钉。”她喃喃道,声音还有些发虚,带着劫后余生的恍惚。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回应,也像是确认,他没有立刻松开手,目光依旧在她脸上逡巡:“刚才在想什么?” 林西娅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描述那诡异的感觉。 难道要说,她差点在清醒状态下,把他的脸从认知里“弄丢”了吗?这听起来太荒谬,也太……危险。 “没……没什么。”她避开他的视线,试图挣脱他的钳制,脸颊在他掌心微微发烫:“可能就是……没睡醒,有点晃神。” “你的爷爷奶奶还活着吗?”锈铁钉没由来地问了这么一句。 “当然活……不对……”林西娅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咽了回去,她只觉得脊背发凉,明明她的爷爷奶奶早就去世了,她记得自己当初还和锈铁钉说过这件事,为什么现在突然…… 锈铁钉眉头微蹙:“你叫什么名字?” 林西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回答:“林西娅啊……” “你小时候养的第一只宠物叫什么?” “我……”林西娅张了张嘴,一个名字几乎要冲口而出,是“欢欢”,一只黄色的小土狗。 但下一秒,这个清晰的印象却像水中的倒影被搅乱,瞬间模糊起来,不对,好像是只猫?叫“奶糖”?还是……她竟然有些不确定了,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我……记不清了。” 锈铁钉松开了捧着她脸颊的手:“不是记不清,是你的认知出问题了……你的记忆和塞西莉亚·林的记忆正在融合。” 这似乎可以解释为什么她看锈铁钉有的时候会觉得陌生,因为她喜欢的、熟悉的锈铁钉是林西娅的喜欢,而这里的塞西莉亚·林甚至一开始都不应该和锈铁钉扯上关系。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她的后背。 不仅仅是爷爷奶奶的生死和那只宠物的名字,她惊恐地发现,更多的基础认知正在像沙堡般崩塌——她出生在哪家医院?她大学最好的朋友叫什么?甚至……她穿越前那个世界的父母,他们的脸庞在她的记忆中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我……我是林西娅……”她颤抖着重复,像是在念一句快要失效的咒语,试图锚定自己正在消散的自我:“可我……我好像快想不起我本来是谁了……” 锈铁钉沉默地看着她脸上恐慌,叹了口气,转身,从沙发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暗格里,取出了一个薄薄的平板,将其递给林西娅:“这是你的东西,” 林西娅怔怔地接过平板,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个平板,但当她指尖触碰到屏幕的瞬间,屏幕竟微弱地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一个需要验证生物信息的提示图标。 她直接用手指滑动屏幕,成功使用人脸解锁了平板。 平板里面有她喜欢的游戏、有她业余时间练习板绘的作品……还有绿色图标上的红点,她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一大串的未读,是爸爸妈妈给她发的消息。 最新的一条消息来自“妈妈”,发送时间赫然是昨天: “西娅,看到消息回复妈妈一下好吗?你已经失联快三个月了,我和你爸爸快要急疯了……” 她手指颤抖地向上滑动,一条条充满焦虑和绝望的消息映入眼帘: “爸爸:囡囡,你到底在哪里?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告诉爸爸,爸爸什么都愿意做。”(一周前) “妈妈:警察说还在调查,让我们等消息……西娅,你接个电话好不好?妈妈求你……”(两周前) “爸爸:女儿,生日快乐。今年的蛋糕给你留着了,你妈妈哭了一整天……”(附着一张没有她的生日蛋糕照片) “妈妈:西娅,你只是去旅个游,怎么人就没了呢?你快回来啊……”(一个月前)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林西娅的心脏。 她能想象到父母在这近三个月里是如何度日如年,从最初的担心到后来的恐慌,再到如今的煎熬……而她,却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对他们的痛苦一无所知。 巨大的愧疚和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屏幕上的字迹。 她不是故意失踪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他们……以为我失踪了……”林西娅声音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抬头看向锈铁钉:“快三个月了……他们一直在找我……” 话音未落,她猛地低下头,双手颤抖地捧起平板,指尖飞快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 她必须立刻告诉父母她还活着!她还平安! “妈!爸!我没事!我还活着!我在一个……” 她急切地输入着,眼泪模糊了视线,让她好几次按错了字母,她深吸一口气,用力按下了发送键。 屏幕中央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旋转圆圈,表示正在发送。 林西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紧盯着那个圆圈。 一秒,两秒…… 圆圈停止了旋转,旁边弹出一个冰冷的提示框: 【发送失败:网络连接不可用。请检查网络设置后重试。】 林西娅的心猛地一沉。 “不……怎么会……”她喃喃着,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再次按下了发送键。 旋转,停止,失败。 她退出对话界面,看到顶部的信号格赫然显示着一个红色的“X”,旁边写着“无服务”。 “不可能……刚才还能收到消息的!”她几乎是尖叫出来,手指慌乱地滑动屏幕,点开设置,疯狂地刷新网络列表,开关飞行模式,重启平板…… 一系列操作后,屏幕依旧固执地显示着“无服务”。 她不死心,手指颤抖着退出通讯应用,下意识地点开了那个熟悉的蓝色浏览器图标——度娘。 就在图标点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浏览器竟然……加载出来了? 第49章 你不记得我了 【注意:本章微恐,可能会引起不适,不要在晚上观看。】 这太诡异了。 顶部的信号格依旧显示着刺眼的红色“X”和“无服务”,没有任何Wi-Fi连接的标志,可搜索框却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一个荒诞却又让她心跳加速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既然百度能用,是不是意味着……她能搜索到这个“世界”的信息?也许能弄清楚她到底成了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她一开始想搜锈铁钉,但人就在旁边,她也不想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最后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另一个名字: 西德尼·普雷斯科特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页面流畅地跳转,结果赫然呈现。 排在第一位的词条,清晰地写着: “美国恐怖电影《惊声尖叫1》(1996)” 林西娅的瞳孔猛地收缩。 果然如此。 锈铁钉眉头微蹙,从他这里看过去,在林西娅输入西德尼的名字之后,弹出来的就全是无意义的符号,可看起来……在林西娅眼里却是能读懂的。 就在林西娅指尖微颤,准备在搜索框输入“美国恐怖故事”以验证更多猜想时,她手中的平板屏幕猛地一滞。 所有图像和文字瞬间消失,视野被纯粹的漆黑彻底吞没。 “没电了?”这念头刚闪过,林西娅下意识地去摸索并不存在的充电口。 然而,根本不等她有所动作,那片死寂的黑暗屏幕中央,毫无征兆地迸出两个硕大、边缘仿佛渗着血色的红色楷体字: 你 好 这两个字占据了整个屏幕,红得刺眼,红得不祥。 一直沉默旁观的锈铁钉,此刻骤然坐直了身体,很显然,他也能看到。 林西娅的手指僵在半空,连呼吸都屏住了,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屏幕忽然极其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一闪而过。 紧接着,那刺目的红色“你好”开始变得模糊,字迹的边缘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汁,缓缓晕开、消散。 几乎就在它完全消失的刹那,新的字迹以同样缓慢、清晰的方式,一笔一画地浮现出来,取代了原来的位置: 你 想 回 家 吗 ? “它在说什么?”锈铁钉问道。 “它在问我……想不想回家。”林西娅手指微蜷,她道:“我觉得有些不太对劲,这个平板我用了三年了,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你是谁?” 死寂。 屏幕上的红字毫无变化,仿佛她的质问只是投入深潭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然而,几秒后,在那行字的正下方,完全相同的红色字迹,以分毫不差的笔触和间距,被“打印”了出来: 你 想 回 家 吗 ? “它……又写了一遍。”她喃喃道,下意识地朝锈铁钉的方向缩了缩。 锈铁钉的眉头锁得更紧。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字迹开始第三次发生变化。 那两行完全相同的“你想回家吗?”开始如同浸水的字画般微微晕染、模糊,作为背景沉淀下去,紧接着,新的文字在前两行的上方浮现,依旧是红色。 但字体变了。 不再是标准、冰冷的系统楷体,而是一种……略显稚嫩的手写体,像是一个努力想把字写工整的孩子的笔迹。 这变化细微却惊悚。 字体自带的情感色彩,让这行相同的问句,瞬间披上了另一层令人不安的外衣: 你 想 回 家 吗 ? “字体……变了。”林西娅口中轻喃。 锈铁钉的手按着林西娅的肩膀,他低声道:“我没有从这里感受到危险……” 他的话音未落,平板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刺耳的电流噪音,像是老式电视机失去信号时的嘶鸣,又像是金属刮擦玻璃的刺耳声响。 这声音来得如此突兀猛烈,让林西娅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令人牙酸的噪音中,漆黑的屏幕猛地闪烁起来,随即被密密麻麻的文字彻底淹没——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回家 无数个"回家"以各种字体、各种大小、各种倾斜角度,疯狂地挤满了整个屏幕,有的笔画清晰,有的模糊不清,有的正楷,有的潦草,有的甚至带着血丝般的毛边。 它们重叠、交错、旋转,像是一群失控的昆虫在屏幕上疯狂爬行。 林西娅感到一阵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别看。”锈铁钉果断遮住林西娅的眼睛,另一只手拿起平板准备关机。 但平板毫无反应,那些文字依然在疯狂跳动。他尝试其他按键组合,甚至用力按压屏幕各个位置,都无济于事。 林西娅在锈铁钉手掌的遮蔽下,急促地喘息了几次,她拉开他挡在她眼前的手,再次对着平板的方向重复了一遍: “你是谁?” 屏幕上的文字洪流骤然停滞。 所有疯狂滚动的“回家”二字瞬间冻结,然后向内坍缩、融合,凝聚成一行巨大的、笔画边缘炸开毛刺的红色文字: —— 你不记得我了?妈妈。 “不……这不可能……”林西娅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下意识地剧烈摇头,仿佛想将那个可怕的念头从脑海里甩出去:“你开什么玩笑,我连男朋友都没有过……我怎么可能有孩子?!这太荒谬了!” 锈铁钉立刻察觉她的异常,扶住她肩膀的手瞬间收紧:“林西娅!” 那行充满愤怒和指责的文字只存在了两秒便消失。 屏幕上的红色变得暗淡、柔和,甚至带上一丝怯生生的委屈。新的字迹浮现,是那个歪歪扭扭的哭泣笑脸表情 (??;︵;`),旁边多了一行小心翼翼、笔画断续的暗红色小字: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 这行小字微微颤抖,仿佛在啜泣。 林西娅噎住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还是个准大一新生,她自己都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打开你的相册,妈妈。] 林西娅沉默一瞬,看着平板恢复了正常的样子,犹豫片刻,她点进相册,相册里其他的照片和人设图全都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有着柔软褐色短发、穿着天空蓝色连衣裙的小女孩,坐在开满野花的山坡上,对着画面外微笑。 女孩的眼睛,是她特意调出的、带着点灰调的暖棕色,像极了秋日温暖的榛果。 她记得画完最后一笔时,自己长长舒了口气,忍不住用手指轻轻碰了碰屏幕上女孩的脸颊,低声笑着说:“我家宝宝真漂亮。” 就在这张无比熟悉、承载着她成长印记的画作下方,平板屏幕上,缓缓浮现出新的、暗红色的文字,用的是她自己的笔迹: [你 看 你 记 得 我 这 就 是 我 呀 , 妈 妈] 每一个字的起承转合,都完美复刻了她平时写写画画的习惯,甚至连那个句尾习惯性带出的小小勾角都一模一样。 “不……不是……”林西娅咬牙切齿,她疯狂地摇头,试图否定眼前的一切:“这不是你!这是我画的!是我的OC!是我小时候的幻想伙伴……” [那 为 什 么 我 会 在 这 里 ?] 新的字迹浮现,依旧是她自己的笔迹,仿佛冰冷的质问。 [为 什 么 你 看 着 我 的 时 候 , 会 叫 我 宝 宝 ?] 林西娅简直快气笑了,画手和文手一样,对着自己笔下创造出来的角色叫宝宝再正常不过了,世界上那么多画手文手,凭什么就她摊上这事儿了? 平板屏幕上的字迹再次变化,依旧是林西娅的笔迹,却带上了一种哀伤和委屈: [你 把 我 创 造 出 来 给 了 我 名 字 和 样 貌 却 把 我 独 自 留 在 这 里 现 在 又 不 认 我 了 吗 ?] “我不相信你是我的女宝,我又不是创世神,创造不出来这么厉害的。”林西娅看上去气狠了,她嘲讽道:“再说了,我只是出去旅游,你不由分说把我从原来的世界绑过来,我不相信我笔下塑造的孩子们能做出这种事情。” 就在这时,平板屏幕上的那张画,动了。 画中那个褐发蓝裙的小女孩,原本对着画面外微笑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下弯了一下。 紧接着,新的文字浮现,这次不再是模仿林西娅的笔迹,而是变回了那个歪歪扭扭的、孩童般的字迹: [妈 妈 坏 不 要 我 了] 然后,文字消失。 这次屏幕彻底黑了下去。 第50章 撒娇 “它说了什么?”锈铁钉眉头紧蹙。 林西娅简要地将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锈铁钉沉默地听着林西娅带着愤怒的叙述,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部此刻已彻底黑屏的平板上。 与林西娅的激动相反,他的戒备反而收敛了些许,眉头虽然依旧微蹙,但眼中的防备逐渐被思付所取代。 “它没有再表现出攻击性……”锈铁钉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与林西娅未平的怒气形成鲜明对比:“自始至终,我都没有从这些交互中感知到明确的恶意。” 林西娅怔了一下,她难以置信:“你开玩笑吧……你的意思是,她真的是我的oc,我创造出来的女宝?这不对劲吧,我记得我给我家宝宝设定的性格是小甜果啊?” “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她不属于任何一种带有恶念的生命体,虽然刚才那些对于你们人类而言的确应该说是恐怖,或者毛骨悚然的诡异……”锈铁钉顿了顿:“但实际上,她没有任何恶念。” “可我还是不明白!”林西娅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就算它是我的……我的孩子,它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创造它的时候,它明明很可爱的!” “也许……”锈铁钉思索片刻,回答道:“不是她变了,而是她终于露出了她本来的样子。” 本来的样子…… 林西娅浑身一震,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她喃喃自语:“等等……我好像……想起来了。” 她一开始给她家女宝设定的人设就是恶童啊,还是那种会装乖的恶童,她当时就是觉得,那种表面可爱,背地里一肚子坏水的恶童设定很带感…… 谁能想到她笔下的oc能成精啊! 不过现在怎么说都没用了,现在平板属于完全不配合的状态,无论林西娅和锈铁钉再说什么,都没有任何反应。 不过林西娅还是持怀疑态度,毕竟她可没有给oc设置能够带人穿越的能力。 林西娅就是再想和父母联系也都无济于事,毕竟现在平板自己不配合,跨越一整个世界,现在的手机还是翻盖手机,根本不可能跨世界交流。 不过她心里还是松了口气,起码她的认知出现问题不是因为穿越,而是因为她的女宝,现在她认知上的错误已经全部修正了,最起码她能记得住自己的名字是林西娅,而不是下意识地认为自己是塞西莉亚。 看着林西娅脸上的不安和难过几乎是一瞬间褪去,锈铁钉皱了皱眉:“我以为你的情绪会持续的长一点……” 林西娅:“……” 林西娅身体一僵,也是锈铁钉让她太放松了,她差点忘了,正常人的情绪不会调节的这么快,她现在应该继续维持伤心难过,毕竟她不久之前才刚刚但心爸爸妈妈…… 锈铁钉好像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情,反而是转移话题道:“暂时不用担心,它现在没有恶意,我也只是倾向于它说的话是真的,但现在只能证明它的确是个新生不久的生命体。” …… 林西娅松了口气。 “所以,她突然模糊我的认知是为了什么?”林西娅还是不能理解:“单纯为了让我知道她的存在?” “很有可能。”锈铁钉自认为自己不会看错人……不,应该说是生物,同样身为人类无法理解的生命体,其实他对于这种生命体,尤其是幼崽脑中的逻辑还是有一定把握的,毕竟他们这种生物,可不会有哪个好心人教导他们真善美,他们做事纯凭本能。 锈铁钉叹了口气:“她只是单纯想引起你的注意,吓到你完全是意外……别一副不相信的表情,非人生物其实无法理解什么是文字恐怖谷。” 林西娅:“?” 林西娅:“那你就懂了?” “……”锈铁钉无语一瞬:“我只是活得时间比较长,当你活得时间够久,你自然就会发现人类害怕的东西简直是千奇百怪。” 林西娅噎了一下。 “不说这个了……”林西娅再次坐回到沙发上,把冰凉的手脚往锈铁钉那边挤了挤,理直气壮地指挥:“过来给我暖暖,我快冷死了,感觉浑身上下哪儿都透风,还有,把电视打开,无聊死了。” 锈铁钉低头看着几乎要嵌进自己怀里的人,眉头习惯性地蹙起,但身体却没什么抗拒的动作:“你倒是会使唤人。” 他语气硬邦邦的,却还是伸手捞过遥控器,按开了电视。 老式电视机闪烁了几下,屏幕亮起,发出沙沙的噪音,新闻主播刻板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报道着一起发生在汽车旅店旁的谋杀案件。 林西娅的注意力却没在新闻上,她自顾自地抓过锈铁钉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的小腹上:“田螺姑娘要有始有终嘛。” 锈铁钉:“……” 锈铁钉:“暖肚子?我还以为你需要的是个热水袋。” “热水袋哪有你恒温。”林西娅满意地喟叹一声,在他怀里调整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视线终于懒洋洋地投向电视屏幕:“……而且热水袋又不会帮我换台。” 屏幕上,案发现场的惨烈画面一闪而过。 “看这个多没劲,”林西娅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换个台,找个喜剧片看看。” 锈铁钉依言按下换台键,屏幕上开始播放一部吵闹的无厘头喜剧,他低头看着缩在他怀里的林西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地融入了电视的背景音里: “你使唤我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不是……”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我现在但凡看见出现在这附近的凶杀案总觉得是你干的……” 锈铁钉:“……” “等一下,锈铁钉,我突然想起来个事儿……”林西娅猛地坐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锈铁钉的下巴:“我突然想起来,我记得你绑了梅尔的男朋友波比是吧……你给他留食物和水了吗?” 锈铁钉被她突然的动作带得往后仰了仰,听到问题后,他深棕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古怪神色。 “当然没有。”锈铁钉回应道:“人的生命力没那么脆弱,只不过是一天没吃东西,死不了。” 林西娅:“……”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什么都没有?你就把他一个人扔在那儿?不给食物起码给水吧!” "No. 我答应你保证他不死,但也只是不死。"锈铁钉轻啧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卷着林西娅的发梢,他捏着林西娅的后颈,让她靠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别的暂时不可以,Baby,不要太贪心。" 林西娅被他呼出的热气烫得缩了缩脖子:"这算什么贪心!你这是虐待俘虏......" "俘虏?" 锈铁钉低笑一声,胸腔传来细微震动:"是擅自闯进我家的窃贼。" “他已经道歉了,他和梅尔,而且损失的财物已经追回了……”林西娅仗着自己现在特殊时期,锈铁钉不会把她怎么样,她甚至主动把下巴靠在他的肩膀撒娇:“我相信这么一遭他们一定已经长记性了,好不好嘛……” 锈铁钉顿住了。 林西娅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颈侧,发梢蹭着他的下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柔软触感,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声音黏糊糊地拖长,像融化的太妃糖。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 他深棕色的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扣在她后颈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颈侧的皮肤,那里能感受到她平稳的脉搏。 电视里喜剧片的罐头笑声显得格外突兀。 过了几秒,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沙哑:“……你这是在干什么?” “撒娇啊,看不出来吗?”林西娅理直气壮,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你就说行不行嘛?” 锈铁钉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长到林西娅以为这招失败了,正准备撤开时,他却突然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但只是这样还不够……” 林西娅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缠上了她的手腕,她低头一看,是那团熟悉的、半透明的史莱姆,正慢悠悠地从锈铁钉的袖口爬出来,缠绕在她的手腕上,形成一个松散的“手环”。 林西娅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别!你知道的,我现在……不方便。” 她下意识地捂住小腹,脸色有些发白。 那团史莱姆似乎感应到她的抗拒,软软地垂落下来,在沙发垫上摊成一滩无辜的胶质。 顿了顿,林西娅把脸往他肩膀埋了埋,闷声说:“……别用那个,凉,而且怪怪的。” “不,我的意思是……”锈铁钉凑到她耳边,轻轻说了一个词。 林西娅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眼神躲闪着,不敢看锈铁钉的眼睛,喜剧片嘈杂的背景音此刻显得格外刺耳。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比刚才撒娇时弱了不止一点:“你这是趁人之危……” 锈铁钉没有否认,也没有催促,他只是维持着环抱她的姿势,掌心依旧稳定地传递着热量,仿佛刚才那句低语只是随便开的玩笑。 林西娅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她还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把发烫的脸颊彻底埋进他颈窝,闷声闷气地嘟囔,带着点自暴自弃的意味: “……随你便。但是……只准暖手。” 锈铁钉的胸腔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振动,像是被取悦了的低笑,他低下头,下巴蹭了蹭她的发顶。 “成交。”他低沉的声音响起。 第51章 波比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大脑现在快宕机了,每一次呼吸都能嗅到淡淡的花香,她现在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低头还是该抬头。 总觉得锈铁钉正在看她笑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锈铁钉哑声道:“闭眼……不然进到眼睛会不舒服。” 林西娅条件反射地闭上眼。 果然……闭上眼睛是明智的,但林西娅还是被突然袭击吓得一颤,她下意识想站起来,却被锈铁钉按住:“先别动,我用湿巾给你擦干净,眼睛先别睁开。” 湿巾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时,林西娅忍不住轻颤了一下,锈铁钉的动作却意外地仔细,从额头到太阳穴,再到鼻梁两侧,避开紧闭的眼睑,缓慢地擦拭着。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吓我的?”林西娅忍不住小声问,声音带着点被戏弄后的委屈。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 湿巾移到她耳后时,他停顿了一下,指腹不经意擦过她耳廓的皮肤,林西娅猛地缩了缩脖子,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是又怎样?”他反问,语气里带着那种熟悉的、让人牙痒痒的戏谑。 林西娅:“……” 当湿巾终于离开皮肤,林西娅以为结束了,刚要松口气,却感觉他的指尖直接抚上了她的眼皮。 “别睁开。”他命令道,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我看看擦干净没有。” 他的指腹很轻地在她眼睑上抚过,这个动作过于亲密,甚至带着点呵护的意味,林西娅的睫毛在他指尖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好了。”他终于宣布,指尖最后在她眼角轻轻按了一下,才完全离开:“可以睁眼了。” 林西娅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就撞进他近在咫尺的深棕色眼眸里。 脸上还残留着湿润,她鼓了鼓脸颊:“都怪你,我现在连头发也要重新洗!” 锈铁钉反而不觉得有什么,他耸了耸肩:“你要是真的怪我,你现在就不会笑了,Sweet heart。” 林西娅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果然摸到一个上扬的弧度。她立刻抿住嘴,试图压下那不受控制的笑,却显得更加欲盖弥彰。 “我这是被气笑的!”她强撑着瞪他,可惜没什么威慑力。 锈铁钉不置可否。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自顾自地起身回到浴室,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头发,她嘴角抽了抽,心里把锈铁钉骂了八百遍。 当林西娅梳洗完毕,带着一身清爽的水汽走出浴室时,锈铁钉正靠在对面的墙上等她,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跟上,便转身朝着屋外停着的重卡走去。 锈铁钉绕到车尾,解锁了厚重的车厢门。 波比就被扔在车厢最里面,整个人被粗粝的绳索以专业且令人窒息的方式捆绑着,嘴里塞着布团。 “喏,你的客人。”锈铁钉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在展示一件普通的货物。 林西娅看着波比惨白的脸和写满恐惧的双眼,她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她确实有点心软了,毕竟人类总是会同情弱者,她强作镇定,甚至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强硬一点:“你就不能……找个像样点的地方?这里闷死了。” “这已经是最好的地方了……”锈铁钉轻嗤一声,但他原本打算放在驾驶位的脚下,但想到副驾一般是林西娅在坐,他也不想脏了林西娅的专属位置。 她利落地攀上车厢,锈铁钉站在下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身上,并未阻止。 林西娅将带来的食物和矿泉水放在波比身旁,波比因她的靠近而剧烈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 她取出了波比口中的布团,将矿泉水瓶瓶盖拧开又合上,随后放在他的脚边,然后道:“你要不考虑给他松个绑?” “然后再看着你放跑我的人质?”锈铁钉嗤笑一声。 林西娅听到这话,不仅没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扬起下巴,直视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睛:“那怎么了?我就是看不得女孩子受苦,不行吗?” 锈铁钉:“……”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车厢里微微眯起,非但没有反驳,嘴角反而勾起一个近乎宠溺的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只故意伸爪挠人的猫。 “你可以再试试。” “但如果你真的放跑他……我会先打断他的腿,让他爬都爬不远,然后……” 他的目光扫过林西娅瞬间僵住的脸,轻笑一声:“我会找到那位梅尔小姐,就在他面前……所以,乖一点,别再继续考验我的耐心,Sweet heart。” 林西娅磨了磨牙:“好样的。” 她这句话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但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与锈铁钉之间过于迫近的距离:“你先出去,我和他说几句话。” 锈铁钉静静地盯着林西娅。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林西娅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又想后退,但后背已经抵住了冰冷的车厢壁,退无可退,她强撑着迎上他的目光,试图解释:“我只是想说几句话……” “你最好不要说话。”锈铁钉打断她,声音依旧不高,他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她笼罩在阴影里:“我是不是对你太宽容了,Little Girl?” 锈铁钉伸出手,捏住了林西娅的后颈:“让你给他送水,是我的允许……现在,你跟我说你要和他……独处?” 林西娅:“你先别激动,我……” 被绑着的波比小心翼翼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写满惊恐的眼睛里,已经变成了好奇,他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被捆绑的姿势,试图让自己看得更清楚些,脸上分明写着"你们继续,不用管我"的吃瓜表情。 锈铁钉显然也注意到了波比的变化,他捏着林西娅后颈的手指微微一顿,深棕色的眼眸眯起,视线从林西娅脸上移开,扫向角落里的观众。 波比被这眼神一扫,立刻缩了缩脖子。 林西娅也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变化。她顺着锈铁钉的视线看向波比,正好对上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那一刻,她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在这里紧张得要命,那个被绑架的家伙居然在吃瓜看戏? 锈铁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厢内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波比压抑的呼吸声隐约可闻。 林西娅看着锈铁钉紧绷的侧脸,突然有点想笑——虽然她知道这绝不是该笑的时候。 锈铁钉的视线在林西娅强忍笑意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车厢里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合时宜却该死的生动,他深棕色的眼眸里,原本的怒意终于被无奈所取代。 “三分钟。”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认命般的妥协,手指从她后颈滑落,转而捏了捏她的耳垂:“就三分钟。” 林西娅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见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不过,这三分钟……要十倍还给我。” 林西娅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十倍?怎么还?” 锈铁钉没有回答,只是伸手,用指节轻轻蹭过她的下巴:“现在开始计时,你欠我三十分钟。” 他跳下车,厚重的车门在他身后关上,落锁声清脆果断,将空间留给了她和波比。 车厢内瞬间只剩下两人。 林西娅:“……” 林西娅最终在心里把锈铁钉骂了几十遍,随后看向波比,她道:“梅尔给我打了电话,她让我给你求情。” 波比猛地抬起头,他紧张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她……她还好吗?锈、锈铁钉有没有……” “她暂时没事。”林西娅打断他,语气刻意保持平静,不想刺激他:“她打电话来,是希望我能……嗯,确保你至少能活着。” 第52章 谎言需要付出代价 “我我记得我早就说过,要你们离那个尼克远一点……”林西娅叹了口气。 “你让我说什么?”波比提起女友妹妹那个男伴就恼火,他深吸一口气:“我和梅尔都看出来尼克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凯拉……梅尔的话她都不听,我的话算什么。” 林西娅:“……” 好惨啊,遇到一个坑姐姐和姐夫的妹妹。 “不过说起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波比反问,声音里带着警惕和不解:“毕竟你和他才是一伙的。” “如果只是因为你们闯空门,开走了他的车,这本来不算什么事……”林西娅开口道:“你和梅尔道歉的态度都很好,本来这件事情已经差不多过去了…… 但你知道,尼克那个时候说错话了,锈铁钉盯上你们一方面是尼克说的那些侮辱我的话……另一方面,就是凯拉对他扔的那杯咖啡以及竖的中指。” 波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凯拉那个冲动又愚蠢的举动,还有尼克那张惹祸的嘴,此刻像慢镜头一样在他脑海里回放——那杯泼向锈铁钉卡车的滚烫咖啡,那个在扬长而去的车里挑衅竖起的中指,以及尼克那些关于“这车来路不正”、“开车的亚裔妞”的下流揣测…… 人生气和绝望到了极致就会笑,波比现在简直快被气笑了。 不过也许因为现在的处境,波比这股火终究还是没发出来,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道:“你快出去吧,谢谢你帮我和梅尔周旋。” 林西娅怔了一下。 “你快出去吧……”波比重复道,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谢谢你帮我和梅尔周旋,真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西娅脸上:“在这种人手底下保住性命本身已经很难了……我不能让你再因为我和梅尔的事情……本来闯空门、偷车、还有凯拉那些蠢事……都是我们的错。”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抿紧了唇,点了点头。 锈铁钉就站在车外,指尖的烟在夜色中明灭。他深棕色的眼眸扫过林西娅的脸,似乎捕捉到了她脸上的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又投向车厢内,波比正低着头,蜷缩在阴影里,异常的安静。 “聊完了?”锈铁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朝林西娅伸出手。 “嗯。”林西娅低低应了一声,将自己的手放进他的掌心,他的手指立刻收拢,握得很紧,牵着她走向驾驶室。 坐进副驾驶,锈铁钉俯身过来给她系安全带,他靠得很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深棕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下审视着她。 “他跟你说了什么?”锈铁钉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没有躲闪:“我以为你想问我对他说了什么……” “所以呢……”锈铁钉捏了捏她的耳垂:“你对他说了什么?” “他让我离你远点。”林西娅选择了部分实话,语气里故意带上一点被冒犯的不悦,还轻轻“哼”了一声:“说在你手底下活着不容易……然后,我觉得挺可惜的,我说他们早就应该离尼克远点,我早就和他们说过的……” 锈铁钉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对这个答案丝毫不意外,甚至是有点满意,他伸手,用指节蹭了蹭林西娅的下巴。 “那你觉得呢?”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慵懒:“在我手底下,活得容易吗?” 林西娅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能清晰看到他眼底自己的倒影,她忽然抬起没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他的肩膀。 “不容易!烦死了!”她抱怨道,语气像极了被宠坏的孩子在撒娇:“动不动就威胁人,还小气吧啦的,三分钟都要算利息!” “这不是正合你意么?”锈铁钉反问。 “是合你的意吧……”林西娅翻了个白眼,语气里的抱怨半真半假,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亲昵依赖。 锈铁钉低笑出声,胸腔传来愉悦的震动,他非但没生气,反而就着她推拒的力道又靠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 “当然合我意。”他承认得坦荡,深棕色的眼睛里闪着危险又迷人的光:“事实上,我很意外你的坦诚,我以为你会隐瞒你和波比的谈话。” “……”林西娅噎了一下,随后没好气地道:“我自己倒是无所谓,总不能让你把气撒在他身上吧……” “你再说一遍?”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他的手指从她下巴滑到颈侧,不轻不重地按在脉搏上,感受着她加速的心跳:“你无所谓?” “对!我就是无所谓!有本事你现在就掐死我啊?”林西娅上下扫了他一眼,甚至还故意用指尖戳了戳他结实的胸膛:“你又不会真杀了我,我就是惹你生气也就是给你补偿,其他人不一样。” 锈铁钉:“……” 锈铁钉的瞳孔微微收缩,按在她颈侧的手指力道收紧了一瞬,却又在下一秒骤然松开,转而捏住了她作乱的手指:“谁给你的底气认为我不会杀你?” “你啊……”林西娅笑嘻嘻地道:“你要是真想杀我,我早死八百回了……我知道,你向来对我很包容。” 锈铁钉:“……” 锈铁钉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叹了口气,开口道:“你也是仗着现在情况特殊所以有恃无恐,坐好,我们要出发了。” 林西娅愣了一下:“去哪?” 锈铁钉没有说话,只是带着她一路行驶,眼见着外面天色越来越晚,如果不是对锈铁钉这个人有那么一点信任,甚至她都要以为对方要杀人抛尸。 看着锈铁钉最终停在了警局附近,林西娅整个人都懵了:“你这是要去自首?” 锈铁钉:“……” 锈铁钉无语一瞬,只是抬头示意她看前面:“这里是法医室的后门。” 林西娅刚想问“来法医室后门干什么”,就看到不远处一辆破旧轿车的车门打开,凯拉的身影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 她手里拿着一张白布,正紧张地东张西望,快步朝着法医室后门的方向走去。 “看起来,你喜欢的梅尔也不像你认为的那么诚实。”锈铁钉慢悠悠地道:“凯拉对我竖过中指,所以我要留下她送给我的东西……现在看来,他们打算欺骗我。”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她扶额:“你不能要求他们完全按照你说的做,凯拉再怎么样也是梅尔的妹妹,你要他们砍下凯拉的手指,梅尔不答应也是情有可原……” “但是,你告诉过他们,如果想活命,就要按照我说的去做……”锈铁钉幽幽地道:“他们依旧没有做到。” 几分钟后,凯拉快步走出后门,手中多了一个用白布包裹的小型物体,她迅速钻进破旧轿车的副驾驶座,车子立刻发动,驶离了现场。 林西娅闭了闭眼,她向后一倒靠在副驾驶的靠背上,真的,这队友有点聪明但不多,这到底是怎么想到的来法医室偷手指啊,没一个人想到锈铁钉会在暗处盯着吗? 这蠢脑子到底是出现在哪个人身上? “你早就料到她会这么做,对吗?”林西娅突然反应过来:“你带我来这里,是为了看好戏?” 锈铁钉没有直接回答,但嘴角的弧度印证了林西娅的猜测,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钳子,准备推开门下车。 “等一下!”林西娅一把抓住了锈铁钉的手腕:“你要去哪?” 锈铁钉动作停下,深棕色的眼眸转向她,他不紧不慢地道:“冷静点,Sweet heart,我只是去给梅尔小姐……准备一份惊喜。” 林西娅的呼吸一滞,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她抓住他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收紧:“你不能!你答应过……” “Sweet heart。”锈铁钉截住了林西娅未说出口的话:“我说过,我保证他和梅尔都活着,就像当初的路易斯和富勒……我也说过,欺骗需要付出代价。” 他挣脱了林西娅的手,动作不算粗暴:“Baby,你待在车里,不要捣乱。” 厚重的车门关上,将林西娅隔绝在相对温暖安静的车内,林西娅甚至能透过后视镜看到锈铁钉打开了后车厢的门。 “Baby……”就在此时,无线电中传来锈铁钉的声音:“把耳朵捂住。” 林西娅怔了一下,无线电里锈铁钉低沉的嗓音让她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几乎在同一时刻,一声惨叫从车厢后方传来。 即使隔着车窗和捂住耳朵的手,也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声音很快消失了,夜晚重归寂静,只剩下她自己过速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 无线电再次响起,锈铁钉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好了。” 车厢门被关上的,林西娅这才慢慢放下手,指尖冰凉。 她透过后视镜,看到锈铁钉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绕回驾驶座。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他的身上还带着血腥味。 锈铁钉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用干净白布仔细包裹的物体,边缘整齐,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他将那东西随意放在驾驶位车门上用来放水杯的格子里,随后发动了引擎。 重卡平稳地驶入夜色。 锈铁钉没有看她,专注地开着车,但他的右手离开方向盘,轻轻覆在她放在腿上的手背。 林西娅:“……” 第53章 今天是禁烟大使林西娅 “害怕了?”他忽然问,声音很轻。 林西娅猛地回过神,想抽回手,却被他更紧地握住,她抿了抿唇:“不是……我是想说,你不怕我做噩梦吗?” 锈铁钉的指尖在她手背上微微一顿,他迅速将车停在路边,侧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像在审视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的不安,又有多少是故技重施的撒娇。 “你看我干什么?”林西娅被他看的有些毛毛的,她下意识侧头想要避开视线。 “Sweetheart……”锈铁钉的指尖从她手背缓缓上移,轻轻捏了捏她的下巴,随后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鼻尖,声音压得更低,像危险的耳语:“你在撒谎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去咬你的下唇……你知道吗?” 林西娅的嘴抿得更紧了,她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一半是羞恼,一半是被彻底看穿的无措,她气呼呼地瞪他,想挣脱他捏着下巴的手,却被他另一只握住的手箍得更紧。 “我才没撒谎!”她试图用提高音量来掩饰心虚:“那种血淋淋的场面……谁看了不会做噩梦!” “你可没看见什么……”锈铁钉哼笑:“你是真的怕做噩梦,还是……在找一个合理的借口,今晚能躲过那延长的三十分钟?” 林西娅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反驳,锈铁钉却突然俯身,在她颈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唔!”尖锐的酥麻感,让她猝不及防地轻吸了一口气。 不等林西娅反应,他已经坐直身体,重新发动了引擎,重卡低吼着驶离路边,将短暂的插曲抛在身后。 林西娅捂着颈侧,那里还残留着被啃咬的触感和他呼吸的灼热,她气鼓鼓地瞪着他:“你属狗的吗?” 锈铁钉低笑一声,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揉了揉她的脑袋:“属你。” 林西娅被他这直白又暧昧的回答噎住,耳根更烫了,想拍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十指相扣地按在换挡杆旁。 “烦死了。”她小声嘟囔,却悄悄收紧了与他交握的手指。 卡车依旧在往前开,开了大概有接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的树林附近……林西娅在路过路牌的时候顺路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小撒哈拉砂石公司,禁止进入。 “好了,我到了。”电台里很快传来梅尔的声音。 锈铁钉示意林西娅安静,随后打开对讲机:“在离我大概15公尺远的地方停车,然后切换近光灯。” 关掉对讲机后,他从取出一根烟,准备点火。 “你给我放下。”林西娅阴恻恻地道:“你要在我面前抽烟,让我吸二手烟的话,信不信我现在就搅黄你的计划。” 锈铁钉点烟的动作顿住了。 他侧过头,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眯了眯,视线落在林西娅绷紧的脸上——她正瞪着他,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像只张牙舞爪却没什么实际杀伤力的幼猫。 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几秒,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然后,真的将烟从唇边拿开,随手扔出了窗外。 “满意了?”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但那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却收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摩挲着。 林西娅没想到他这么干脆,准备好的后续狠话卡在喉咙里,只能梗着脖子“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对讲机里传来梅尔的声音:“我停好了,然后干什么?” “下车。”锈铁钉命令道:“到前面来……然后,Striptease in front of me。”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 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take off……我得确定你没有携带武器或者窃听器吧?” “先生请你别这么逼我……”梅尔声音颤抖:“我什么都没带……”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Okay……”梅尔猛地摇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破碎不堪:“我会按照你说的做……只是,别伤害波比……” “等我打信号的时候,把该是我的东西拿到驾驶座来。”锈铁钉道。 梅尔:“然后你就会放了波比吗?” “按照我说的做,我保证你们会再见面。”说完,锈铁钉关掉了对讲机。 “你疯了吗!?”林西娅咬牙切齿:“你当着我的面,让另一个姑娘在你面前跳脱//衣//舞,你是在羞辱她还是羞辱我?” 锈铁钉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轻轻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侧过头,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聚焦在林西娅因愤怒而微微发亮的眼睛上。 “你看起来很生气,和之前的故意挑衅都不一样……”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玩味,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事情。 “不生气才有鬼了!”林西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你疯了吧,你甚至不允许我和异性说话,然后你自己在这看……我请问啊,我现在告诉你我要去酒吧happy你会怎么想?” 锈铁钉的瞳孔微微缩紧,那双深棕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西娅。 “你去试试看。”他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我会把酒吧里所有敢多看你一眼的人的眼睛,一颗颗挖出来,装在盒子里送给你当纪念品。” 他凑得更近,鼻尖几乎抵上她的,温热的呼吸带着威胁拂过她的脸颊:“至于你……我会用领带绑住你的手腕,让你坐在吧台边,亲眼看着我怎么做到,然后……” 他顿了顿,舌尖缓缓舔过自己尖锐的犬齿,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们再慢慢算你故意气我的这笔账,我保证,那会比你在酒吧能找到的任何‘快乐’,都更让你……印象深刻。” 林西娅的呼吸一滞,被他话语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慑住,但余光瞥见车窗外梅尔已经开始解外套扣子的动作,她脑子一嗡,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双手猛地捂住了锈铁钉的眼睛。 “不许看!”她声音发紧,带着点气急败坏的慌乱,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身上。 锈铁钉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微微后仰,但身体却丝毫未动,他深棕色的眼眸被她温热的手掌覆盖。 黑暗中,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带着点甜味的香气,是洗发水的香味,还有他习惯用的香皂气味……还能感觉到她扑过来时带起的微风,以及她按在他眼皮上微微颤抖的指尖。 他没有立刻拉开她的手,也没有动怒,相反,他的胸腔震动,发出一声低笑。 “这么霸道?”他的声音从她手掌下方传来,带着被阻隔后的闷响,却依旧清晰。 “就霸道怎么了!”林西娅又急又气,手上力道更重,生怕他掰开:“你只能看我!不准看别人!尤其是……尤其是那种样子!我发誓你要是看到一眼……” 锈铁钉低笑出声,这次笑声明显了许多。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来,没有去拉她捂着眼睛的手,而是精准地环住了她的腰,将她更紧地固定在自己怀里。 “好,不看。”他答应得异常爽快,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那你来当我的眼睛……告诉我,事情进展到哪一步了?” 林西娅被他圈在怀里,捂着他眼睛的手还没松,闻言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梅尔的外套已经扔在地上,正颤抖着手撩起第二件衣服,身体一直在颤抖。 “她……第二件了……”林西娅结结巴巴地汇报,随后她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样羞辱她真的有什么意义吗,明明她已经道过歉了……” 锈铁钉的手臂在她腰间收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仔细点,My Eyes。” 林西娅的脸瞬间爆红。 不过她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等一下……她为什么背对着……不对,那里还有一辆车!你故意的!你故意让她在其他人面前出丑!” 锈铁钉没有直接回答,他覆在她腰间的手掌缓缓上移,抚过她的脊背,最后停留在她的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 “不,Sweetheart。这不是羞辱。这是……教育。”锈铁钉低声道:“我这是在教导她,要学会诚实。” “反正你不可以睁开眼睛,在我同意之前不可以!”林西娅气得直接捶了他一拳,她看着梅尔慌忙拿起衣服跑回车里,随后道:“你要是早让我知道你安排了其他观众,我早在一开始就下去阻止她了!” 锈铁钉还没来得及说话,对讲机里就传来梅尔几乎崩溃的哭喊,声音尖锐得刺破了车厢内的对峙:“我已经照你说的做了!你为什么还要耍我?!你根本没想放过波比对不对?!” 锈铁钉覆在林西娅后颈的手指微微一顿,深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只剩下讥诮:“不,你可没有按照我说的做……我看到你们去停尸间,新鲜切割的手指和死人的不同……” 说着,锈铁钉将林西娅按向自己,再次捂住了她的耳朵:“你拿着的那个血比较少……苍白、僵硬……已经开始腐败,你想知道新鲜的长什么样子吗?” 电台中是一片沉默。 “打开置物箱看看。” 梅尔颤抖的手指几乎握不住对讲机,她摸索着打开副驾驶座的置物箱。 借着车内昏暗的灯光,她看到里面放着一个用白布整齐包裹的小包裹,白布边缘,隐隐透出深色的、干涸的血迹。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布包,颤抖着解开系着的结。 白布散开。 里面是一根人类的手指,切口整齐,但已经失去了血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最刺眼的是,那根手指上,还戴着一枚熟悉的银色素圈戒指——那是波比的戒指。 “不——!!!” 梅尔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混杂着绝望和崩溃的哀嚎,透过无线电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林西娅到底还是带着正常人该有的同情心,梅尔的哭声把她刺激的眼眶瞬间红了,她下意识地咬紧了下唇,闭上眼睛,不想再看这些惨剧。 她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去问那根手指是什么时候送过去的,毕竟锈铁钉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 第54章 锈铁钉真的很讨厌电灯泡 看着缩着像个鹌鹑一样的林西娅,锈铁钉原本打算说出来刺激梅尔的嘲讽最终还是咽了回去,吓唬她可以,但真惹哭了,心疼的还是他自己。 就在这时,电台里传来梅尔带着哭腔的尖叫,声音嘶哑破碎:“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我把命给你行不行?!你把波比还给我!!” 林西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想扭头看向电台的方向,却被锈铁钉捏着后颈的力道固定住,迫使她只能看着他。 锈铁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空着的手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我的Sweetheart早就告诉过你,想活命,要按照我的要求去做……她甚至告诫过你们要离另外两个人远一点,是你自己没放在心上,梅尔小姐。” 电台对面的哭声戛然而止。 “真是可惜啊,本来你是能和可怜的波比重逢的。”说完,他直接关掉了对讲机。 锈铁钉将対讲机随手扔到一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他将注意力完全放在林西娅身上,捏着她后颈的手指缓缓上移,插进她脑后的发丝间:“你怎么哭了……” 林西娅猛地别过脸,用手背狠狠擦过眼睛,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和倔强:“我没哭!是……是烟熏的!刚才你扔出去的烟灰吹进来了!” 锈铁钉:“……” 烟都没点燃,哪来的烟灰…… “是吗?”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拇指的指腹却轻轻蹭过她湿热的眼角:“刚才的事情吓到你了?” “你明知故问!”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尖锐:“我才不是害怕,我是被你气的!你……你总是这样,你明明知道我看不得这些……我心软很容易共情,看个电视剧都能哭,你还总是……”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鼻尖又开始发酸,赶紧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泪意憋回去,不能在这个混蛋面前再掉眼泪了。 锈铁钉静静地听着她带着哭腔的控诉,轻轻叹了口气,用指节蹭了蹭她气得有些发烫的脸颊:“那我道歉。” 林西娅愣住了。 “因为你的眼泪,我向你道歉……”他慢条斯理地说,每个字都像是裹着蜜糖的毒药:“但我不会改……你以后哭的次数多着呢。” 林西娅:“……” 她认命般地闭上眼睛,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鼻音哼道:“烦死了……” 车辆最终停在一间酒吧门口。 林西娅:“?” “你来酒吧干什么?”林西娅下意识问道:“不会真的……你等一下,我刚才说的只是气话,我从小到大家里都有宵禁,晚上9点之前没出过家门,你不会真以为我会想去这种地方吧?” 锈铁钉:“……” “我不会让你进去。”锈铁钉无语道:“我只是去买包烟。” “No way!”林西娅死命拽住锈铁钉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皮衣的布料里:“你不许去!” 锈铁钉已经推开车门一半的动作顿住了,他侧过头,深棕色的眼眸在酒吧霓虹灯的闪烁下晦暗不明,视线落在她紧紧攥住自己胳膊的手上:“松开,Sweetheart。” “不松!”林西娅不仅没松,反而用上两只手,整个人几乎要挂在他手臂上:“你说过不在我面前抽烟的,你刚才在车上答应过的,现在又去买烟?你骗人!” 她仰着头瞪他。 锈铁钉眯了眯眼,视线从她紧绷的脸滑到她死死扒着自己的手上,他没有立刻甩开,而是用另一只手,一根、一根地,试图掰开她的手指,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不会弄疼她:“我答应的是不在你面前抽。” “那也不行!”林西娅被他这抠字眼的行为气到,手下意识收得更紧:“烟味会沾到你身上,到时候车里、你身上……全是味道,我还不是一样要闻到! 我……我讨厌那个味道!” 他当然知道她讨厌烟味,以前她总会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躲开。 “五分钟。”他给出一个时限,算是让步,但掰她手指的动作继续:“只需要五分钟,我会让味道彻底消失……” “一分钟都不行!”林西娅豁出去了,眼看一根手指就要被他掰开,她情急之下,低头就在他结实的小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锈铁钉倒抽一口冷气,不是疼,是惊讶多于痛感。 林西娅咬完就后悔了,看到他骤然危险的眼神,心脏砰砰狂跳,但还是强撑着与他对视,只是牙齿悄悄松开了,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和一点湿润的痕迹。 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手腕一翻,轻易挣脱了她一只手的钳制,转而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 没给她反应的时间,他猛地用力一拉,林西娅惊呼一声,整个人被他从副驾驶座直接拽得扑向他,差点撞进他怀里。 “林西娅……”锈铁钉将她的手腕拉到唇边,眯了眯眼睛:“你的胆子的确很大,都敢咬我了……” “……谁、谁让你说话不算话!” “跟我讲条件?”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可以……我不去买烟,但戒烟的补偿……你现在付。” “你……你无赖!”她又羞又恼,想推开他,却被他禁锢得更紧。 “选一个。”锈铁钉不给丝毫退路,指尖在她腕间轻轻摩挲:“让我去买烟,或者……我们现在就开始计算补偿。” 林西娅张了张嘴,甚至已经做好了不管不顾继续缠着他、把无赖进行到底的准备,就在这时—— “Rusty你在吗?求求你……回答我……” 梅尔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从车载电台里传了出来。 林西娅所有的动作和到嘴边的话都僵住了,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电台的方向。 锈铁钉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深棕色的眼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Rusty?”林西娅笑着反问。 就在这时,电台里再次传来梅尔带着哭腔的呼唤:“Rusty,你能听到吗?” 林西娅再次重复:“Rusty,你能听到吗?” 梅尔说一句,她跟一句,只是那个语气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锈铁钉:“……” “Rusty……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骗你了……求求你……把波比还给我吧……或者你告诉我他在哪里……我去找他……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求你了……” 锈铁钉捏住林西娅的后颈让她安静,随后道:“我很累,我真的很累,在外面那么长时间,本来打算回家好好休息……”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你累个锤……” 锈铁钉捏着林西娅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警告似的摩挲了一下她敏感的皮肤,让她那句“你累个锤子”的嘟囔戛然而止。 他深棕色的眼眸扫过她不服气却又不敢再吭声的脸,然后转向了对讲机。 “Rusty,求你,求你让我跟波比说说话……我爱他,他是我的最爱……我们本来马上就要结婚了……” “对讲机给我。”林西娅伸手:“梅尔的声音听起来都快碎了。” 锈铁钉的视线在林西娅身处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回到她的脸上,他沉默着,指尖在她后颈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你不让波比说话,总可以让波比听听梅尔的声音吧?”林西娅道。 “你在替她求情?”他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我是在帮你省麻烦。”林西娅迎上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让她彻底绝望,对你没好处,给她一点缥缈的希望,她才会更听话。” “我可以让梅尔听一些东西……比如,波比手指被切下来时的惨叫。”锈铁钉道。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咬了咬牙:“好吧,我是在为她求情,你不觉得你再怎么伤害梅尔和波比,都对凯拉和尼克造成不了什么实质性伤害吗,明明真正招惹到你我的是尼克和凯拉。” 锈铁钉静静地盯着林西娅,像是在权衡。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松开了捏着她后颈的手,将那个沉甸甸的对讲机递到了她摊开的掌心里。 林西娅接过对讲机,指尖因为紧张有些发凉。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话键,声音刻意放得平缓,甚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安抚意味:“梅尔,是我。” 电台那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似乎没料到会是她接听。 “你……”梅尔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难以置信的希冀:“你……你能让Rusty……让他……” “听着,梅尔,”林西娅打断她,语气尽量保持冷静,但握着对讲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我说服了他,给你和波比一次通话的机会。” 她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锈铁钉的视线牢牢锁在她侧脸上,她强迫自己忽略那道目光,继续对着话筒说:“现在我要去找波比,当我说可以的时候,你就能和波比说话了。” 林西娅说完,不等锈铁钉回应,便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夜风瞬间灌入车厢,带着一丝凉意。 她小跑着绕到车后,心跳得飞快。 她利落地解开后车厢的门锁,用力拉开沉重的车门。 车厢内,波比被粗粝的绳索捆绑着蜷缩在角落,嘴里塞着布团,脸上毫无血色,看到突然出现的林西娅,他瞪大了眼睛。 林西娅没有犹豫,她爬上车厢,蹲到波比面前,伸手取出了他口中的布团。 “波比,”她压低声音,语速很快:“听着,梅尔在线上,她想和你说话。” 波比剧烈地喘息着,他用力点头。 林西娅将对讲机凑到他嘴边,按下了通话键。 “梅尔!”波比的声音嘶哑破碎:“梅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很好,我没事……只是,只是你一定要保重自己的安全,我爱你,梅尔……我爱你。” “波比……”梅尔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爱你,我真的,真的很爱你……” 林西娅在梅尔情绪彻底失控前收回了对讲机,切断了通话,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波比粗重的喘息声。 她看着波比惨白的脸和那双写满恐惧与祈求的眼睛,心里一阵发堵。 她快速地将布团重新塞回他嘴里,低声道:“坚持住。” 说完,她跳下车厢,关上门,落锁,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她刚转身,正准备往回走,就对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静静地注视着她,看不出情绪。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冰冷的车厢门,她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对讲机。 第55章 格林童话 “退什么?”锈铁钉盯着她。 “那什么……”林西娅的声音中带上了她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她强装镇定:“你吓到我了……” 锈铁钉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 她眼睁睁看着锈铁钉那双原本深邃的深棕色眼眸,像被泼洒的浓墨浸染,颜色迅速加深、扩散,直至吞噬掉所有的眼白和虹膜,变成两潭毫无反光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样的眼睛。 林西娅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上天灵盖。 她喉咙发紧,连尖叫都卡住了,攥着对讲机的手抖得厉害,指尖冰凉:“锈铁钉……?” 锈铁钉依旧没有任何回应,那张似笑非笑的表情凝固在脸上,配上那双纯黑的眼睛,显得格外诡异和恐怖。他向前迈了一小步,动作轻缓,却带着无形的压迫感。 林西娅再也无法承受那双纯黑眼睛的凝视,在那非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将她彻底吞噬前,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前一扑,整张脸狠狠撞进锈铁钉坚硬的胸膛。 锈铁钉向前逼近的动作顿住了。 “不要……不要用那种眼睛看我……”她把脸死死埋在他带着皮革和淡淡烟草味的皮衣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哭腔:“你……你别吓我了……锈铁钉……求你了……” “现在知道怕了?”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带着闷笑,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将她更牢地固定在自己怀里:“我以为你的胆子很大……” 林西娅在他怀里用力点头,发丝蹭着他的下巴,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胆子再大也挡不住刻在DNA里的恐惧啊,我最害怕那种似人非人的诡异感,总有种下一刻就要理智掉光的感觉……” 锈铁钉沉默了许久。 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上了她的后脑勺,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安抚般的力道,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了。”他低声说:“下次不这么吓唬你了……这次我道歉,因为我很不喜欢你因为无关的人跟我闹脾气……” 林西娅小心翼翼地、试探性地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但眼睛还是紧紧闭着:“你的眼睛变回来了吗?”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 她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湿润的眼睫,然后,一个微凉的、柔软的触感落在她紧闭的眼睑上。 是一个吻。 很轻,一触即分。 “睁眼……”锈铁钉的声音有些沙哑。 林西娅的心脏狂跳,她犹豫着,最终,还是鼓起勇气,一点点掀开了眼帘。 睁开眼睛最先看见的,是锈铁钉近在咫尺的脸,而他的眼睛……已经恢复了熟悉的深棕色,一直叫嚣着让她逃跑的理智也瞬间平复下来。 林西娅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浑身脱力般软了下来,额头重新抵住他的肩膀。 锈铁钉任由她靠着,一只手仍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在给受惊的猫咪顺毛。 林西娅在锈铁钉怀里放松下来,感受着他一下下拍在背上的力道,忍不住小声嘟囔:“……你这动作,跟摸小狗似的。” 头顶传来锈铁钉低低的笑声,胸腔微微震动:“No,你是Kitten。” 林西娅被他这直白的比喻噎了一下,到底也没反驳,只是把脸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锈铁钉也没再开口,直接俯身,另一只手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林西娅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回车里去。”锈铁钉的声音平稳,抱着她迈开长腿,步伐稳健地走向副驾驶座,他的动作很轻松,仿佛她没什么重量。 林西娅蜷在他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臂肌肉的线条和胸膛传来的热度,她偷偷抬眼看他,路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他的下颌线,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目视前方,看不出太多情绪。 他走到副驾驶门边,用抱着她的那只手臂轻松地拉开车门,然后小心地将她放进座椅里。 “你好像特别喜欢看我的眼睛……”锈铁钉俯身替她系好安全带,指尖划过安全带锁扣时,不经意擦过她的锁骨。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才不是,比起眼睛我更喜欢声音。” 锈铁钉低笑出声,很满意地看着林西娅泛红的耳垂,拇指摩挲着她的唇角:“我看出来了,每次我说话,你的耳朵都很红。” 林西娅的心跳骤然加速,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她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睫微颤,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吻并没有落下。 她只感觉到他温热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发顶,揉了揉她的头发。 林西娅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他带着促狭光芒的眸子,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自作多情”,脸颊“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锈铁钉直起身,不再看她,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传了出去:“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你想要什么都行……” 锈铁钉漫不经心地道:“一些高速鸡饲料。” 林西娅:“?” 林西娅猛地睁开眼睛,脸颊还烧得厉害,就听见锈铁钉对着对讲机吐出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愣住,连羞恼都忘了,下意识反问:“……高速鸡饲料?” “你不需要知道这些,Baby。”锈铁钉拒绝回答:“别让这些脏东西污染你的耳朵。” 重卡低吼着驶离酒吧门口,融入夜色。 车子没开多远,在一家24小时便利店门口缓缓停下。 “在车里等我。”锈铁钉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后。 林西娅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嘀咕着这家伙又要搞什么名堂。 没过几分钟,锈铁钉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包装还没拆的黑色头戴式有线耳机。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将耳机盒子递到她面前。 “戴上。”他言简意赅,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西娅愣了一下,接过盒子,低头拆开包装,拿出那个看起来价格不菲的耳机:“……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锈铁钉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拿过她手里的耳机,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很熟练地帮她戴好,调整好头梁和耳罩的位置,确保完全包裹住她的耳朵。 他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耳廓和鬓角,带来微凉的触感。 “听着。”他俯身,双手扶着耳罩两侧,深棕色的眼眸近距离地锁住她的视线,声音透过还未开启的耳机闷闷地传来:“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不适合你听,安安静静用你的手机和耳机听歌,等我叫你。”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 “Rusty,我们到了,然后呢?” “检查一下后备箱。”锈铁钉道。 过了几分钟,电台里传来梅尔的询问:“这是什么东西?” “那是唇钉男孩的衣服……”锈铁钉轻笑:“我要他穿着这些走进去,装作一个带病妓///女,毕竟我们这些卡车司机怪胎只能期待这些……所以我要你打扮成这个样子……没准你还能赢一辆车回来。” 电台那头陷入死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几秒钟后,猛地炸开了锅。 “你他妈疯了吧?!”是尼克的声音,尖锐刺耳:“让我穿成那样?!去那种地方?!你不如直接杀了我!梅尔,我们不能听这个怪胎的!” “尼克!别说了!”凯拉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哭腔和恐慌,试图阻止:“他都听见了,都听见了,他就是在报复,他听见你说他怪胎,也听见了你讽刺那个女孩儿是靠身体……” “不听他的?!”梅尔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波比怎么办?!你说啊!波比怎么办?!你让我看着他死吗?!” “那就让他去死!”尼克咆哮回去,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为了那个蠢货波比,你要让我像个……像个婊//子一样进去让人围观?!梅尔,你他妈看清楚,这是羞辱!” “你才应该去死。”梅尔的声音一瞬间冷了下来,她紧接着道:“听着,你现在不必担心锈铁钉,因为我才是你现在要面临的最大威胁。” “sis,你冷静点,sis……”凯拉连忙道:“你把手术刀给我……你不能……” “我很抱歉,凯拉……”梅尔声音颤抖:“我不会让波比因为他的不配和受伤,只要能救出波比,我愿意付出一切……” 锈铁钉从车载储物箱中拿出一个东西,将它递给了林西娅——一本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硬壳封面的童话书,封面上印着褪色的《格林童话》字样,还有一盏小小的、插电式的暖黄色小台灯。 林西娅愣住了,看着他手里的东西,一时没反应过来。 锈铁钉将童话书和小台灯递到她面前:“给你的。” “给我?”林西娅没反应过来。 林西娅怔怔地接过那本沉甸甸的童话书和那盏造型复古的小台灯,指尖触碰到书皮略带粗糙的质感和小台灯冰凉的金属底座。 “不喜欢?”锈铁钉挑眉。 “不是……”林西娅下意识地抱紧了书和台灯,像是怕他反悔收回去:“只是……有点意外。” 锈铁钉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帮她把小台灯的插头插进车内的接口,暖黄色的、柔和的光晕瞬间亮起,驱散了副驾驶座周围的黑暗,将她和那本童话书笼罩在一片温馨的光圈里。 “你先看书,实在困了也可以睡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说着,锈铁钉打开车厢。 第56章 从不食言 林西娅蜷在副驾驶座上,暖黄色的台灯光晕笼罩着她和摊开在膝头的童话书,书页上是熟悉的《汉塞尔与格莱特》的故事,但她的注意力却无法完全集中。 因为车外就是大型派对,还是不正规不安全的那种,林西娅总担心锈铁钉会染上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或许更久,她终于听到了期待已久的声音,她立刻坐直身体,合上童话书,心脏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动。 接着是后车厢门锁被打开的、金属摩擦的“咔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然后是车门被拉开的沉重声响,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进去,发出沉闷的、不算响亮的“咚”的一声。紧接着,车门被重新关上,落锁。 几秒钟后,驾驶座的车门被拉开,锈铁钉高大的身影带着夜晚的凉气坐了进来。 林西娅下意识地皱了下鼻子,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去做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或者抱怨他怎么出去这么久,锈铁钉却突然毫无征兆地欺身过来! 他一手撑在她座椅的头枕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低头攫住了她的唇。 林西娅惊愕地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 就在她因为缺氧而开始眩晕的瞬间,锈铁钉捏着她下巴的手突然松开,移到了她的后颈,在她颈后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一阵尖锐的酸麻感瞬间窜遍全身,林西娅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眼前一黑,意识便彻底断线。 不知过了多久,林西娅的意识才像沉入深海的潜水员一样,艰难地一点点浮出水面。 她先是感觉到身下座椅熟悉的触感,然后是车内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然后渐渐清晰。 她依旧在副驾驶座上,但身边已经没有了锈铁钉的身影。 车厢内一片寂静,只有她一个人,暖黄色的小台灯还亮着,在她身边投下一小圈光晕,但光线之外,是车库特有的、略显压抑的昏暗。 家?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车窗外。 熟悉的、略显杂乱的家庭车库映入眼帘,堆放的旧轮胎、工具架、墙壁上斑驳的痕迹……这里确实是锈铁钉的车库。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搜寻,然后猛地定格在不远处。 车库空旷的中央区域,锈铁钉背对着她站立,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有压迫感。他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闪着寒光的钳子。 而在他面前,两把简陋的木椅上,分别绑着两个人——是波比和尼克。 林西娅小心翼翼地下了车,悄咪咪地走到不远处观望,而她刚走近,几句听见锈铁钉道:“你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还是说,你要我帮你完成变性?” 林西娅:“?” 这是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尼克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因极度恐惧而缩成了针尖大小,挣扎的幅度更大,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不,不……” “我再问你一次,你最喜欢的游戏是什么!” “骰子,骰子!”尼克连忙道。 “很好,赔率不错。”锈铁钉将钳子放到一边,拿出了两个骰子:“我也有好玩的游戏,你想玩玩看吗?” 尼克的挣扎瞬间僵住,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他拼命摇头,又猛地点头:“我需要做什么?” “掷。”锈铁钉命令道。 太久没听见锈铁钉这种带着愤怒的声音,而且声音还这么大,连林西娅都被吓得一哆嗦。 “从你的藏身处出来,Candy cane。”他背对着她,并没有回头。 林西娅身体一僵,慢慢地、极其不情愿地从轮胎堆的阴影里挪了出来:“都说了别那么叫我,我讨厌Candy cane这个称呼,每次听见这个称呼都让我感觉你是在和路易斯调//情。” 锈铁钉:“……” 锈铁钉终于缓缓转过身,他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叫醒了一个贪睡的孩子。 “我明明不想让你看到这些,为什么你不乖乖待在车里?”锈铁钉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在招呼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过来。” 林西娅:“我不要,这里太脏了,都是灰尘。” 锈铁钉再次无语。 连同样被绑的波比也噎住了,他发现每次只要是这个亚裔姑娘来了,恐怖片现场总会片成喜剧片场…… “童话书看多了……”锈铁钉微微低头,深棕色的眼眸盯着她:“以为世界都是暖光灯和糖果纸做的?” “也可以是巧克力做的。”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苹果做的也可以。” “咳……”波比低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 锈铁钉:“……” 锈铁钉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手,用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发出“叩”的一声轻响:“你自己回车上去坐好,或者回家休息,总之……别在这儿捣乱。” 他转身,重新走向尼克和波比,将背影留给她:“现在,唇钉男孩儿,掷。” 尼克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那两枚小小的骰子。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骰子扔向桌面。 骰子在桌子上弹跳、旋转,发出刺耳的“咔啦”声,在寂静的车库里无限放大。 一个一点,一个四点,总共五点。 “五点。”锈铁钉走到木板前拨了一下指针:“很好,是膝盖。” 林西娅:“?” 林西娅的脑子还在努力消化“五点。是膝盖”这几个字之间的关联,眼睛甚至没来得及聚焦,耳边就炸开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钝响—— “噗嗤!” 伴随着这声闷响的,是波比喉咙里爆发出的凄厉惨叫。 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抄起了一把沉重的铁锤,此刻,锤头正结结实实地印在波比右腿的膝盖上。 林西娅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她猛地用手捂住了嘴,阻止自己尖叫出声,但喉咙里却控制不住地发出干呕的声音。 完蛋了,她开始幻痛了,真的是看着就疼…… 她强迫自己抬起眼,视线模糊地看向车库中央。 波比瘫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尼克则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石膏像,面如死灰,眼神空洞,连颤抖都忘记了,只是呆滞地看着波比的惨状,仿佛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结局。 而锈铁钉…… 林西娅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站在那里,手里还拄着那把沾着不明污渍的铁锤,锤头甚至还在微微反着光。 可他却在笑。 嘴角的弧度咧开得有些过分,几乎触及耳根,露出森白的牙齿,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她熟悉的那种带有调侃或者无奈的笑意,有的只是兴奋和愉悦。 “怎么?”他的声音响起,带慵懒而沙哑的磁性,与他脸上恐怖的笑容形成了极度扭曲的对比:“吓到了,My Kitten?” “那什么,我要是说我被吓到了……”林西娅眨了眨眼睛:“你能现在放了波比吗……我向梅尔保证过……” 锈铁钉没有搭理林西娅,他将骰子扔到波比身前:“到你了。” 尼克却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惊醒,他死死盯着那两枚骰子。 波比艰难地、颤抖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骰子,他闭上眼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骰子扔了出去。 一个三点,一个四点,总共七点 锈铁钉低头看着那两枚骰子,脸上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加深了一些:“七点……运气不错。” 骰子被重新扔到尼克眼前:“掷。” 尼克死死盯着滚到自己脚边的两枚骰子,仿佛那是两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他全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刚才波比膝盖碎裂的闷响和惨叫犹在耳边,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恐惧味道。 他颤抖着,几乎是凭着求生本能,伸出被缚的僵直的手指,艰难地夹起了那两枚决定命运的骰子,他闭上眼睛,将它们抛了出去。 一个一点,一个三点,总共四点。 四点。 尼克的心脏瞬间停止了跳动,他死死盯着那个数字,瞳孔放大到极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被扼住般的声响,却连一丝完整的尖叫都挤不出来,木板上,“四点”对应的位置,赫然是——胸膛。 “四点……胸膛。”锈铁钉慢悠悠地重复,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随手将之前那把沾着污渍的铁锤扔到一边,金属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噪音。 然后,他转过身,走向墙边那个布满油污的工具架,他精准地取下了一个东西——那一把造型粗犷、带着燃料罐的……火焰喷枪。 林西娅瞳孔一缩,她连忙喊道:“Stop!” “My Kitten……”锈铁钉顿了一下,语气轻佻:“你说……他是会像蜡烛一样融化,还是会像烤肉一样发出滋滋的响声?” “Stop!”林西娅连忙跑过去,她一把抓住锈铁钉的手腕,却差点被火焰灼伤:“你会杀了他的,你不能……你向我保证过的!” 锈铁钉被林西娅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手腕一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关掉了喷枪的阀门,幽蓝的火苗“噗”地熄灭,空气中残留着燃料的刺鼻气味和一丝灼热。 他反手一把攥住林西娅抓着他手腕的那只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声音因为怒气而微微发颤,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刚才那东西能瞬间把你的手烧成炭?!” 锈铁钉胸口剧烈起伏着,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像是要将她生吞活剥,他几步逼近,高大的阴影再次将她完全笼罩。 “别生气了好不好?”林西娅的语气难得软了下来,她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害怕你收不住手真杀了……你答应过我的。” “呵。”锈铁钉冷笑一声,他猛地俯身,凑近她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一字一句地道:“我没打算杀了他。” 林西娅呆住了:“啊?” “我、答、应、过、你、的。”他重复她的话,语速慢得折磨人,他咬牙切齿地道:“我从来不会食言。” 第56章 I love your kindness 锈铁钉抬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发出“叩”的一声:“再有下次,敢这么不知死活地往危险上撞……” 他的指尖顺着她的额角滑到脸颊,捏了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眼看他。 “……我就让你亲身体会一下,什么叫收不住手。”他的拇指重重碾过她的下唇,留下一个微红的印子,眯了眯眼睛:“听明白了?My Kitten。” 看锈铁钉是真的生气了,林西娅秒怂:“好哦……” 看着林西娅这副一秒认怂的态度,锈铁钉噎了一下,也不再去看她,他再度捡起那个喷枪,加热了一个被制成字母R的钉子,随后一把按在了波比的上衣口袋里。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糊味瞬间弥漫开来,伴随着波比撕心裂肺却因为虚弱而变得嘶哑的惨嚎。 他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眼睛翻白,几乎要痛晕过去,那枚通红的钉子烙透布料,深深嵌入他胸口的皮肤,留下一个清晰、狰狞、冒着细微白烟的“R”形烙印。 锈铁钉松开钳子,看也没看波比的惨状,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道寻常工序,他关掉喷枪,随手扔回工具架,发出哐当一声。 “嘶……”林西娅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攥住了自己胸口的金属牌。 锈铁钉像是没听见她的抽气声,弯腰捡起地上的骰子,走到意识已经模糊、身体仍在无意识抽搐的波比面前。 他粗暴地掰开波比那只没受伤的手,将两枚骰子塞进他汗湿黏腻的掌心。 “掷。”他命令道。 波比的手抖得不成样子,连握住骰子都困难。 他涣散的目光没有焦点,只是凭着残存的求生本能,手指痉挛般地动了一下,骰子从他指缝间滚落,掉在水泥地上,发出几声零落的轻响。 一个一点,一个一点,总共两点。 锈铁钉的目光扫过那可怜的两点,又移到波比胸口那个狰狞的、还在微微渗血的“R”形烙印上。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低笑一声:“看来有人要输了。” 他转身,走向墙角的杂物堆,从一堆废弃金属件里,精准地抽出了一根锈迹斑斑、但一头被磨得异常尖锐的钢筋——那正是尼克之前和凯拉一起准备用来偷袭他的那根。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越过惨不忍睹的波比和抖如筛糠的尼克,落在了死死攥着金属牌、目光中还带着点茫然的林西娅身上。 “Sweetheart……”他开口,声音比刚才对尼克他们说话时,刻意放低放缓了些:“回到车上去。” 林西娅僵在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锈铁钉又要…… “Please……”尼克好像也看出了林西娅是锈铁钉的软肋,他拼命对着林西娅求饶:“别走,我求你……” “我……”林西娅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下意识看向锈铁钉:“你能不能……” “Sweetheart。”锈铁钉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脸颊,轻声道:“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不会食言,听话,回去休息。” 林西娅沉默一瞬,最终,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了脚步,方向是副驾驶座的车门。 她背对着车窗,胸口剧烈起伏,大脑命令自己不要回头,可一种近乎自虐的冲动却拧紧了她的脖颈——她下意识地回头了。 林西娅什么都没看到,只看到了锈铁钉的背影,以及,那挥下钢筋的动作。 虽然没看到什么,但林西娅知道尼克一定死了。 然后,她看到锈铁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微微侧过头,视线精准地穿透车窗玻璃,捕捉到了她偷偷回望的视线。 林西娅心里咯噔一下,猛地转回头,死死闭上眼睛,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 确认她“乖乖”坐好之后,锈铁钉才重新转回去,走到了瘫在椅子上、意识模糊的波比面前。 他蹲下身,与波比视线平齐——尽管波比的眼睛已经因为剧痛和恐惧而失去了焦点。 锈铁钉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刀尖灵活地挑断了缠在波比手腕和脚踝上、早已被血和汗浸透的胶带。 胶带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库里格外清晰。 波比的身体因为束缚的突然解除而失控地向前软倒,却被锈铁钉用一只手稳稳地、甚至称得上“轻柔”地按回了椅背。 “我原本是打算把你们全都杀干净,只可惜……”锈铁钉拖着波比的身体,将他扔到车库外面:“我的Kitten心软,她不想看你们死,她很喜欢你的女朋友梅尔……你也因此捡回一条命。” 波比像一滩烂泥一样从椅子上滑落,瘫倒在冰冷油腻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蜷缩着身体,不住地颤抖,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可以走了,我给你们三天的时间离开这里,三天之后我要是再看到你们……”锈铁钉哼笑一声:“你们也可以去给可怜的凯拉和尼克作伴了。” 锈铁钉的话音刚落,车库外就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阵急促而狂野的摩托车引擎轰鸣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正嘶吼着冲来。 “啧……”他轻嗤一声,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来得可真快。” 摩托车在离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刹停,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梅尔的身影逆着车灯的光线跳下车,她头发凌乱,脸上混杂着泪痕和尘土,她手里紧攥着一把小巧但锋利的匕首。 “波比!”她的目光瞬间就锁定了瘫在锈铁钉脚边、胸口一片狼藉还在微微抽搐的波比。 “不……不……”梅尔的声音颤抖着,带着哭腔,她踉跄着想要扑过来,但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猛地停住,因为她看清了站在波比身旁,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锈铁钉。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瞬间,副驾驶的车门“砰”地被推开! 林西娅像一颗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她几步冲到锈铁钉和梅尔之间,几乎是本能地,张开双臂,将锈铁钉往自己身后一挡。 “带着你的男朋友快走吧!”林西娅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却努力维持着镇定,她没敢回头看锈铁钉的表情,只是紧紧盯着梅尔:“我看着他,他不会做什么的。” 梅尔的目光越过林西娅的肩膀,死死钉在锈铁钉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回到林西娅身上。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僵硬而痛苦,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凯拉死了……他杀了凯拉。” 林西娅丝毫不觉得意外,她沉默片刻,随后道:“我救不了所有人,尤其是尼克和凯拉惹的是他不是我,而且,我不建议你们找锈铁钉报仇,因为你们杀不了他……再度惹上他只会让你们死得更快。” 林西娅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梅尔死死盯着她,眼神里翻滚着痛苦和愤怒,她握着匕首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身体微微颤抖,却最终没有再说一个字。 她深深地、带着恨意地看了锈铁钉一眼,然后猛地转身,踉跄着扑到波比身边,用尽全身力气试图将瘫软的他从地上搀扶起来。 林西娅站在原地,看着梅尔艰难地拖拽着波比,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你需要我为凯拉的死向你道歉吗?”锈铁钉看着她:“如果你希望,我也可以现在……” “No。”林西娅垂眸:“你不需要道歉,毕竟是他们惹的你,我知道你的报复手段就是这么的……只是我自己,虽然我很讨厌尼克,但他死了,我还是会有种……就是那种很微妙的感觉。” 锈铁钉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眼睫,看着她用力到发白的指尖。 过了一会儿,他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哼笑。 “My Kitten……”他开口,声音低沉,褪去了之前的戾气:“那是正常的,如果有一天,别人的死亡在你这里激不起任何波澜,那你就不再是你了……你不需要改变什么……I love your kindness。” 林西娅噎了一下,一瞬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也是因为这句话,她心里的那股子别扭感也散了大半,她道:“差不多了,回家吧,然后你最好尽快把车库清理干净,不然我打死都不会再进去了。” 锈铁钉:“……” “对了……真正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林西娅步子一顿,她轻声道:“我劝过他们按照你的要求做,可是他们自己一次又一次无视了你的要求,还试图投机取巧,我觉得…… 让你按照我的想法来,的确太为难你了,我很抱歉,锈铁钉。” 锈铁钉没有说话。 “我分明不是很在乎他们是死是活,只是觉得,我不开口劝那么一句,有点太残忍了……”林西娅口中轻喃:“是我自己包袱太重,放不下好人包袱,但其实我知道,我从来不算是什么好人……我可以用道德要求我自己,但我不能用这些来束缚你……” “西娅?”锈铁钉疑惑道。 “没什么……”林西娅呼出一口气,她转过身,把自己扑到锈铁钉怀里:“我只是想说,很抱歉让你为我一次次退让,真的很抱歉……这对你太不公平了,明明是我自己找上门,最应该做出改变的应该是我自己。” “Baby,你不用……” “听我说,锈铁钉……”林西娅环抱着他的手紧了紧,随后道:“错了就是错了,我认错,是我太无理取闹……我的意思是,你不用违背自己的本心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情,如果我真的太让你为难,你可以直接拒绝我,甚至是……” 锈铁钉垂眸,他的手按住林西娅的腰:“你认真的?” “我认真的……”林西娅略微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跟你说过不是吗,无论什么时候,只要我不说那句话,那就是默认和许可,我喜欢你的危险……以及挑衅之后的结果……锈铁钉,不要太纵容我。” 林西娅的表情和口中说出来的话,就差是把要求直接写在脸上了…… 几秒的死寂后,他低哼一声,那声音沙哑得危险。 没有预兆地,他猛地弯腰,一手抄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箍住她的背,像扛起一件等待拆封的礼物般,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扛上了肩头。 “啊!”林西娅短促地惊叫一声,天旋地转间,胃部被他坚硬的肩膀顶得一阵翻涌。 她能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绷紧的力量,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砰!” 卧室门被他一脚踢开,又重重撞上,下一秒,她被他从肩上卸下,毫不温柔地扔进了柔软却充满他气息的床垫里,弹跳了两下才陷进去。 林西娅头晕眼花,还没等她撑起身体,锈铁钉已经俯身逼近,阴影笼罩下来。 “跪下。”他命令道,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心脏:“现在。”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身体本能的战栗,然后,她依言动了。 动作有些僵硬,甚至带着迟疑,但她没有反抗。 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柔软的床垫上滑落,双膝触碰到冰凉的地板。 第57章 我爱惨了你的表情 林西娅以为经历了车库那血腥的一夜,噩梦会如影随形。 但出乎意料,她头沾枕头就陷入了无梦的沉睡,醒来时窗外已是天光大亮,身体有些疲惫,精神却有种奇怪的平静,仿佛某种一直紧绷的弦,在经历了极致的紧张后,反而暂时松弛了下来。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餐桌上照例放着锈铁钉做好的早餐,而他本人正坐在沙发里,听到她的声音,转过头看着她:“你昨天睡得很好。”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走到锈铁钉旁边,互相给了对方一个亲亲,随后她走到餐桌旁吃早餐。 就在林西娅小口吃着已经微凉的煎蛋时,她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号码,属地显示是俄亥俄州。 她犹豫了一下,瞥见锈铁钉似乎并没在意,便按了接听键。 “请问……是塞西莉亚·林小姐吗?”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掩饰的焦急,甚至有些颤抖。 “我是,你哪位?” “我叫艾丽莎,是西德尼跟我说可以找您的爱人帮忙……”艾丽莎急促地说:“我……我来自德里镇,很抱歉打扰您,但我需要帮助……我弟弟马蒂,他昨天去镇上的电影院看了场电影,然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德里镇? 林西娅第一反应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不对劲。 “我很抱歉听到这个消息……”林西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是你应该报警,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我们报警了!”艾丽莎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可是警察说……他们说可能是离家出走,或者……镇上每年都有孩子不见,他们好像……好像习惯了……” 林西娅的心沉了一下。 “林小姐……”艾丽莎吸了吸鼻子,语气带着恳求:“西德尼告诉我,说您身边的那位先生也许能处理一些……不寻常的事情,拜托了,马蒂才十二岁……”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这倒霉孩子。 锈铁钉看上去是什么会救人的人吗?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对电话那头说:“艾丽莎,我……我们需要考虑一下,有消息我会联系你。” 不等对方再恳求,她几乎是仓促地挂断了电话。 林西娅挂断电话后,下意识地看向锈铁钉:“德里镇,你听过这个地方吗?” 锈铁钉摇了摇头:“怎么了?” 林西娅简单地和锈铁钉讲了刚才的电话,她道:“估计是艾丽莎走投无路,西德尼也不知道有什么靠谱的人,想到我们在鬼面手里保护了她,也就以为这件事情我们也能解决吧……” “你想去吗?”锈铁钉反问道:“可以当旅游。” 林西娅:“?” “我感觉这地方不太对劲……”林西娅嘴角抽了抽:“理智告诉我不应该去。” “我猜你的话里面有但是。”锈铁钉道。 “确实……”林西娅点了点头:“理性告诉我不应该去,感性告诉我可以去看看,但我不太敢去,要知道,恐怖片里面所有的不幸都源自于好奇。” “你如果想去的话,我可以带你出去玩一趟。”锈铁钉思索片刻,开口道:“失踪的都是孩子,对你来说,其实没有那么危险。” “重点不是我,是你才对吧……”林西娅双手叉腰:“你活着,我的安全才有保障,难道不应该是对你没有威胁才是最重要的吗。” 锈铁钉明显顿了一下。 “Baby……”他拖长了语调,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向她:“你这是在……担心我?” 林西娅:“……” 林西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一声,脸颊微微发热:“不然呢?你要是出什么差错,谁来保护我……” 锈铁钉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放心,Baby……”锈铁钉开口:“我是不会死的,起码人类和现在已知的生物没有办法杀了我。” “你真有这么厉害?”林西娅迟疑片刻,随后追问:“你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No,不要好奇,以你的理智,目前还理解不了我的真实身份……”锈铁钉阻止道:“等你应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我想我大概能猜出来了……”林西娅笑嘻嘻地道:“能让人掉san,也就是那么几种,再加上人类无法理解……我大概能知道你的种族可能是什么了。” “说说看。”锈铁钉也被林西娅勾的来了兴致。 “邪神。”林西娅道:“但你肯定不是那种上古神祇,我估计是人类恶念集合体,或者是由眸中概念引申出来的存在……比如由传说创造出来的瘦长鬼影,但你肯定不只是那样。” “猜的差不多了。”锈铁钉也很惊讶,不过想到林西娅来自一个不同的世界,大概也能理解了。 顿了顿,他继续道:“这个世界的确比你想象的危险的多,这个危险不止是来自于人类,这个世界还有很多非人类,以及你所说的瘦长鬼影……其实是存在的,只是见过他的活人屈指可数。” “我很好奇,人类真的有灵魂吗?”林西娅问道:“如果有的话,灵魂的最终归宿是天堂还是地狱,或者是东方的地府呢?” 锈铁钉:“……” “我没想过这些问题,不过……”锈铁钉开口道:“鬼魂可能源自人类的幻想,但……我的存在已经说明了大多数事情,鬼怪的确大多数源自人心。” “幸好你是西方的概念系……”林西娅感叹道:“你要是我们东方的恶鬼,别说是靠近你了,我在知道你存在的那一刻就跑的远远的了。” “东方的恶鬼?”锈铁钉看起来有些好奇。 林西娅被他这副虚心求教的样子弄得有点哭笑不得,但还是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西方……这里的鬼怪很大多数都是某种具体的存在,比如恶魔、吸血鬼、狼人……有实体或者类实体的规则,但东方的恶鬼,很多是怨念的化身,执念极深,因果报应特别分明。” “听起来反倒是你们东方的恶鬼更有规则。”锈铁钉思索道:“毕竟吸血鬼这种被本能驱使的野兽,多数都是无差别杀人。” “不不不,假如你问一个华夏人绣花鞋和吸血鬼哪个更可怕,相信我,百分之百的华夏人会说绣花鞋。”林西娅摊手:“因为吸血鬼本质上是一个存在的客体,只要火力充足,绝对杀得死,但绣花鞋不一样……” 林西娅给锈铁钉科普了各种毛骨悚然的传说,比如阿姐鼓、人皮灯、冥婚……她道:“东方的恶鬼十有八九代表着一个可怜人的悲惨一生,甚至是一群无辜人的痛苦。 怎么说呢,西方恐怖和东方恐怖一个是物理攻击,一个是精神污染,属于两个不同赛道了。” 锈铁钉静静地听着林西娅的描述,他思索道:“你害怕的其实是你无法理解的东西,也就是那种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对了。”林西娅点了点头:“你处理比利尸体的时候,我干呕是因为生理性不适,我会感觉到恶心和反胃,但这和害怕不一样,我宁可见到一个拎着斧头的你,都不愿意再看到你那种似人非人的模样……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那我建议你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不要去管那个艾丽莎的事情。”锈铁钉耸了耸肩:“你我都不知道德里镇是什么情况,如果对方正好是那种依靠恐惧为生的……我想你可能撑不住。”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翻了个白眼:“你好像特别喜欢拆我台。” “这不是在拆台,这只是单纯想让你看清楚自己……”锈铁钉低笑一声:“就像曾经的……如果我不引导你,你恐怕一辈子都不敢向我讨要那份礼物。” 林西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像被扔进了沸水里,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她当然记得。 在她第一天从匹兹堡高校下班,当时锈铁钉送了她一个礼盒,里面就是……当时也是在客厅,他让她跪下…… 她至今都记得当初那种感觉。 此刻,锈铁钉旧事重提,用那种低沉含笑的语气,瞬间将林西娅拉回了那个充满羞耻、紧张又夹杂着诡异兴奋的夜晚。 “你……你闭嘴!”林西娅又羞又恼,抓起手边的一个杯子就朝他扔过去。 锈铁钉轻松接住杯子,深棕色的眼眸里笑意更深,他随手将杯子放在茶几上,开口道:“怎么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爱惨了你那天的表情。” 第58章 散心 “不逗你了……”锈铁钉轻咳一声,勉强止住笑意,他道:“你如果真的想去,那就去玩玩,以我的能力,保护你还是不成问题的。” 林西娅红着脸瞪他,胸口还因为刚才的羞恼微微起伏,对方那句“不逗你了”说得轻描淡写,但他深棕色眼眸里未散的笑意,让她清楚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也试图理清自己混乱的思绪。 “散心?”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试图找回一点气势:“去一个可能闹鬼或者有吃小孩怪物的镇上散心?你这度假提议可真够别致的。” 锈铁钉低笑出声,似乎很享受她这种虚张声势的抱怨:“不然呢,你更想留在家里回味昨天晚上的……” 林西娅胃里下意识地一抽,立刻摇头。 虽然怕倒不是很怕,但她还是不想面对尼克死亡的车库……怎么说呢,就是忌讳那种刚死过人的地方,尤其是非正常死亡。 “那就这么定了。”他语气笃定,直接拍板,根本没给她再犹豫的机会:“去换身方便活动的衣服,简单收拾下行李, 我们一会儿就出发。” “这么快?”林西娅有些愕然:“我们才刚回来没多久……” “你真的不怕昨天那些事了?”锈铁钉反问道。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并不是很怕,其实……当尼克死的时候,我只觉得他活该。” “可你昨天还在说,你对尼克……和凯拉,因为他们的死而……”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就是……很割裂……”林西娅眉头微蹙:“当我知道尼克和凯拉的死讯时,那一瞬间……我很想笑,就是莫名的很想笑没有理由,那种情绪过去之后,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为此感到同情……” 锈铁钉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人类真是奇特的生物。” “不然你以为那句话怎么来的……世间所有鬼怪,都不比人心恐怖。”林西娅轻笑一声:“其实现在想想,小时候的我也挺可怕的……我妈妈曾经是怀了一个弟弟的,但最后没能生下来……” “意外流产?”锈铁钉下意识地道。 “不是意外,是我故意的……”林西娅轻声道:“当时我才7岁,从学校放学回家的时候,我故意在过斑马线的时候朝对面跑过去,我妈妈为了救我,被车撞到流产了,不过当时撞到的是摩托车,车速不是很快…… 包括我爸爸在内,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毕竟那个时候我才7岁,我爸爸也很自责,觉得是他的安全教育没做到位。” 锈铁钉没有说话。 “但我妈妈发现了,我妈妈没对我发火,但我当时觉得她很难过……”林西娅看着窗外,右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胸前挂着的照片挂坠,她道:“她跟我说,她很对不起没有提前跟我说弟弟的事情,让我没有安全感,她觉得那是她的错…… 但她也说,因为我做的事情,让她觉得是她的教育失败,也因为我的行为让她受了很大的伤,所以她要我道歉…… 我当时哭了很长时间,可我妈妈并没有心疼,她只是跟我说,做错了事情,就是要付出代价。” 锈铁钉:“然后呢?” “我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过弟弟妹妹,我妈妈跟我说,我们两个人都把那件事情当成秘密藏在心里,作为交换,她要我向她保证,一定要做一个好人。”林西娅道:“我妈妈经常说,人的道德感要是太强,会很容易陷入内耗自我矛盾,但她却告诉我,一定要做一个有道德的人,因为她觉得道德感会在社会上保护我……” “你的母亲很聪明。”锈铁钉轻笑:“她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变成世俗意义上的好孩子,换做普通人的家长,估计在你设计你妈妈流产的时候,你就会被送去福利院长大。” 林西娅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挂坠里。 她沉默着,没有反驳,因为锈铁钉说的是事实。 妈妈的处理方式,与其说是纯粹的宽容和引导,不如说是一种……基于深刻了解她本性后的、无奈又理智的风险管控。 母亲看穿了她年幼心中那份可怕的占有欲和冷酷,选择了用秘密和承诺将她约束在道德的框架内,而不是将她推得更远。 “所以我很感谢我妈妈当时没有公开这件事,不然……”林西娅叹了口气:“按照我爸爸的性格,我爸爸对我妈妈的那种喜欢,我肯定会被迁怒…… 也许真的会被送走,可能不是福利院,而是直接送到爷爷奶奶身边,我无法想象没有爸爸妈妈,单纯野蛮生长的话,我会变成什么样子。” 锈铁钉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实际上,你并没有被放弃,你所说的如果并不存在。”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忽地笑了:“你在安慰我啊……” “是……”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他一点都不感觉到尴尬,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我就是在安慰你。” 林西娅愣住了,完全没料到他会如此直接地承认,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锈铁钉却突然有了动作。 他没给她组织语言的机会,手臂从她肩膀上滑下,一只手绕过她的颈侧,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侧过头来,直面着他。 下一秒,他低头,吻住了她的嘴唇。 他的手指依然捏着她的脸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让她无法挣脱,却也并不疼痛。 林西娅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僵在那里,眼睛微微睁大,看着近在咫尺的、锈铁钉低垂的眼睫。 时间仿佛停滞了几秒。 然后,锈铁钉微微退开了一点,鼻尖几乎还蹭着她的鼻尖,他深棕色的眼眸睁开,近距离地看着她:“忘了那些该死的事情吧……西娅,我还是喜欢看你的笑模样。”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颊滚烫,被他捏住的地方更是像着了火,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过了一会,林西娅的状态像是调整过来了,她轻笑:“我可记得某人说过,他最想看我哭出来。” “……”锈铁钉顿了一下:“你当然可以哭,但不是现在。” 这次哑口无言的换成林西娅了。 就在这微妙的寂静几乎要凝固的瞬间,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尖锐地划破了空气。 是林西娅放在桌上的手机在响,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西德尼·普雷斯科特。 林西娅叹了口气,不用想也知道是什么事,她接过手机:“西德尼?” “老师……”西德尼迟疑了片刻,随后道:“老师,我打电话过来是想问一下,关于艾丽莎的事情……老师你打算去德里镇了吗?” “有想法,但现在还没动身……”说着,林西娅打开了免提,坐到锈铁钉身边。 “老师,我仔细想了想,你还是别去了……”西德尼深吸一口气:“我最近也在关注德里镇的消息,镇上的电影院又有孩子失踪了,而且通往镇外的河里还打捞出来一辆汽车,车里有五具尸体…… 老师,德里镇太危险了,而且最近因为失踪的孩子太多,FBI好像也盯上那个地方了。” “为什么你觉得我们会避开有FBI存在的地方?”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老师,我不傻,我会看新闻……”西德尼无奈笑道:“我再安珀警报中看到了老师你的照片,我不知道您是离家出走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您现在没联系家人,我估计老师您也不会想和FBI打个照面。” “你为什么没报警?”林西娅这下是真的来了兴致,她反问道:“我记得你好像很不放心我和我的先生在一起,既然你知道我属于失踪人口,为什么没报警呢?” “我的确想的……”西德尼呼出一口气:“但是,老师,我觉得你其实并不会想看到我去报警,更何况,我还要感谢老师你保护了我,你和那位先生都一样。” 林西娅看向锈铁钉,做了个口型:保护别人被感谢的感觉怎么样? 锈铁钉:“……” 他屈起手指在林西娅脑袋上敲了一下,随后道:“被派遣过去的是BAU?” “应该不是……”西德尼迟疑道:“新闻发布会上也没有细说,只是说会派遣一个精通人类学的专家过去,FBI是为了保护那位专家和查案的,我没看见有侧写师的消息。” “人类学专家?”林西娅重复了一遍,带着询问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微微颔首,示意她继续问。 “为什么会派人类学专家去?”林西娅顺着思路问西德尼。 “我也不太确定,不过那个专家来自很权威的杰斐逊研究所,听说有很强的法医人类学知识,能够从白骨上看出线索。”西德尼兴奋道:“那个专家还是个很年轻的女专家,真的超级厉害,我跟你说,我现在真的也想有朝一日考进杰斐逊研究所……” 林西娅听着西德尼的话,简直哭笑不得,说真的,她以前也因为看到新闻上大放光彩的女性外交官,所以想要学英语专业来着……只可惜最终止步于现实,她最擅长的是物理而不是英语,英语怎么考都上不了130。 过了一会,西德尼的声音也渐渐小了下来:“老师,我的话是不是有点多了?” 林西娅还没来得及回答,一直沉默的锈铁钉却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却让电话那头的西德尼瞬间噤声。 “确实有点多。” 林西娅:“?” 林西娅毫不犹豫地在锈铁钉肩膀上锤了一下:“你别欺负小朋友……西德尼,别听他的,你的信息很有用,至于你的理想……努力总是没错的。” “嗯!我知道的,老师!”西德尼的声音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如果老师您真的要去德里镇的话,务必要小心,因为那个地方确实最近不太平!” 挂断电话后,客厅内再次安静下来。 第59章 欢迎来到德里镇 林西娅和锈铁钉最终还是开车前往了德里镇,这个小镇的气氛的确和其他地方不同,让林西娅去形容,她会说德里镇就像是个和平版哥谭。 至于西德尼口中的人类学家,她的确遇到了,不止如此,那个人类学家的身边还带着两个FBI,其中一个就是她哥,隶属FBI的BAU。 时间倒回到十分钟前。 锈铁钉并没有开那辆熟悉的重卡,而是开着一辆经过改装的黑色雪佛兰,二人行驶在通往德里镇外围的偏僻公路上,四周是茂密得近乎阴森的树林,天色渐晚,林间的阴影被拉得很长。 突然,前方不远处的弯道旁,出现了抛锚车辆的轮廓——一辆看起来相当结实的SUV正停在路边,引擎盖开着,旁边站着三个人影。 其中一人正试图挥手拦车。 林西娅的心跳在车辆驶近、看清其中一人侧脸时,猛地漏跳了一拍——那是她哥哥,林悦。 完蛋了。 “锈铁钉……”林西娅的声音下意识地压低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遇到哥哥。 重点是,她现在还是失踪人口,两个FBI完全有理由直接把他们扣下。 车窗外,林悦已经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标准的、寻求帮助的无奈笑容,但他那双眼睛却迅速扫过锈铁钉这辆明显经过改装、车窗是单向玻璃的车。 “晚上好,”林悦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和:“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们的车突然熄火,这荒郊野岭信号又很差……能麻烦你们帮个忙看看,或者载我们一程到前面的德里镇吗?” 透过驾驶位,他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副驾驶座,因为车窗是单向玻璃,他没能立刻看清林西娅的脸,但某种直觉让他多停留了一瞬。 林西娅屏住呼吸,下意识地往后靠进阴影里。 这时,那位金发女性也走了过来:“这辆车的改装很有特点,底盘加固,玻璃似乎是防弹材质,而且还是单向玻璃,你们是从事高风险职业,还是单纯对个人安全有极高的要求?” 她的问题直接得几乎让人措手不及。 另外一位探员闻言,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向前半步,手看似随意地搭在腰侧,戒备姿态更明显了:“Bones…” 锈铁钉没有直接回答布伦南博士的问题,而是降下了驾驶座的车窗——只降下一条足以让声音清晰传递的缝隙,他的声音透过缝隙传出,平稳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抛锚?什么症状?” 林悦不愧是BAU的探员,他立刻接话,语气依旧保持着求助者的无奈:“突然熄火,再也打不着了,引擎盖打开有股焦糊味,但我们几个对机械都不太在行。” “电路烧了,或者燃油泵故障。”锈铁钉言简意赅地给出判断,依旧没有下车的意思,他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仿佛在思考:“工具在后备箱,你们可以自己去找。” 林悦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就在这时,布伦南博士似乎对锈铁钉避而不答的态度产生了更大的兴趣。 她向前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车窗那条缝隙上,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同时继续说道:“你的回避行为很有趣。 通常人在被问及敏感问题时,会表现出紧张、愤怒或试图解释,你的反应更接近……无视,这表明你要么对自身安全极度自信,要么你认为我们的身份和问题对你构不成实质威胁。 考虑到这辆车的改装规格,我更倾向于前者,你是私人安保承包商?还是……” “Bones!”布斯探员这次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警告,他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布伦南博士的手臂,将她往后带离车窗,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锈铁钉,尤其是对方放在方向盘上的手:“退后点。” 车内的林西娅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布伦南博士的敏锐和直接让她心惊肉跳,而布斯探员那随时准备拔枪的架势更是让她头皮发麻。 她死死攥着安全带,指甲掐进了掌心。 副驾驶座的车窗,就在这一片微妙而紧张的对峙气氛中,毫无预兆地、缓缓降了下来。 林西娅苍白而带着一丝慌乱的脸,暴露在车外三人的视线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悦脸上的表情从职业性的审视,瞬间变成了极度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瞳孔骤缩,几乎是脱口而出:“西娅?!怎么是你?!” 布斯探员和布伦南博士也明显愣住了。 布斯探员的目光在林西娅和锈铁钉之间快速扫视,戒备中多了巨大的困惑,布伦南博士则是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看林西娅,又看看锈铁钉。 “哥……”林西娅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避开哥哥震惊而锐利的目光,低下头,小声嚅嗫道:“我……我们正好路过……” 这个解释苍白无力到连她自己都不信。 林悦脸上的震惊迅速被愤怒和担忧取代,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扒住车窗:“路过?西娅!你知道我们找了你多久吗?” “哥,我挺好的,没什么生命危险……”林西娅抿了抿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先到德里镇再说,好吗?” 林悦被她这种近乎敷衍的回避态度激怒了,他猛地转头看向驾驶座上始终沉默的锈铁钉,语气严厉:“下车,你们两个,现在,下车!” “林?”布斯疑惑道。 “这个女孩是我失踪的妹妹塞西莉亚·林。”林悦简单解释道:“她的失踪报告已经在安珀警告上挂了好几个月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布斯探员闻言,眼神瞬间变得更加凌厉,他微微调整了站姿,显然将锈铁钉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林西娅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她下意识地看向锈铁钉,他依旧平静地坐在驾驶座上,深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林悦激烈的指控和布斯探员如临大敌的戒备都与他无关。 虽然表面上看不出来什么,但按照林西娅对锈铁钉的了解,他现在一定已经很烦躁了。 “哥!”林西娅急了,声音带着哭腔:“你冷静点!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是我自己要跟他走的!” 这话脱口而出,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但随即一种破罐破摔的坚定涌了上来,她不能让她这个哥哥把锈铁钉当成绑架犯或是什么危险分子,那只会引发更糟糕的冲突。 林悦被她的话震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自己要跟他走?西娅!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 “哥!”林西娅连忙打断林悦未说完的话,她道:“just……让这件事情翻篇好吗,所有的我都会解释的,全部都会……只是现在不行。” 林悦被她话语里那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噎住了,他看着妹妹苍白但执拗的脸,那双和自己相似的眼睛里,没有他预想中的恐惧,这让他满腔的怒火和质疑卡在喉咙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随后转向了驾驶座上的锈铁钉。 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锈铁钉……你也……冷静点,好吗?现在不是起冲突的时候,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到了德里镇,安顿下来再说,行吗?”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终于动了一下,视线从前方不知名的虚空,缓缓移到了林西娅脸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锈铁钉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小到几乎像是幻觉。 林西娅悬着的心猛地落回实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五个人挤进改装雪佛兰,气氛压抑得如同实质。 林悦和布斯坐在后排,身体紧绷,布伦南博士则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车内每一处细节,仿佛在分析一个罕见的考古现场。 林西娅僵坐在副驾驶,能清晰感觉到身后哥哥灼热的视线,几乎要将她的后背烧穿。 镇子入口处立着一个饱经风霜的铁质路牌,上面刻着“欢迎来到德里镇”,字迹斑驳,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陈旧和阴郁。 驶入镇内,街道异常安静,才刚入夜,却已少见行人,只有零星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浓重的雾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斑。 路旁的房屋大多黑着灯,窗帘紧闭,整个小镇弥漫着一种与世隔绝的死寂。 他们入住了镇上唯一一家看起来还营业的汽车旅馆,前台是个眼神浑浊、动作慢吞吞的老头,对他们这一行五人组合没表现出丝毫好奇,只是机械地办理入住。 在林悦几乎能杀人的目光逼视下,林西娅没敢提出和锈铁钉一间房,最终要了四个相邻的房间:林西娅单独一间,锈铁钉单独一间,林悦单独一间,布斯和布伦南博士合住一个套间。 林西娅拖着简单的行李走进自己那间弥漫着淡淡霉味的房间,刚把背包放在床上,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门上就响起了短促的敲门声。 “西娅,是我。”林悦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压抑着情绪。 该来的总会来。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走过去打开了门。 林悦站在门口,已经脱掉了BAU的战术背心,只穿着一件深色T恤,他没等林西娅邀请,便侧身挤进了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房间很小,灯光昏暗,兄妹二人相对而立,空气瞬间凝固。 “现在……”林悦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寒暄:“没有外人,没有借口,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那个男人是谁?你为什么和他在一起?你这几个月到底在哪里?” 林西娅下意识地避开他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哥,我……我说了我会解释……” “我要的不是以后的解释,西娅!我要现在!”林悦打断她,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心和后怕:“你知道我从路易斯口中知道你被绑架是什么心情吗?你知道我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我们几乎把整个州都翻过来了!结果你呢?你和一身份不明的男人在一起,出现在这种鬼地方!你还替他说话?!” “他没有伤害我!”林西娅抬起头,迎上哥哥的目光,声音虽然还有些发颤:“哥,我真的没事,不要纠结这件事情了,和他对上……没好处的。” 沉默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 林悦看着妹妹单薄的肩膀,最终,滔天的怒火和质疑,化作了一声长长的、沉重的叹息。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 “好,西娅,我可以暂时不逼问你。”他声音沙哑地妥协了:“但你要向我保证,你必须定期打电话报平安,我需要知道你是安全的,你明白吗……这几个月无论是我,还是路易斯和富勒,甚至是维娜他们每个人都给你打了不止一个电话,没有一通电话能接通……” “把你的手机给我。” 林西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手机,这部手机是锈铁钉给她的,目前知道这个号码的只有西德尼,她犹豫着,没有立刻动作。 林悦看着她下意识的防备姿态,眼神一暗,但语气放缓了些:“我不看你的手机,西娅。我只是要确保我能联系上你。把你的号码告诉我,现在,当着我的面,存进我的手机里。” “……好。”她低声应道,慢吞吞地掏出手机,报出了一串号码。 林悦迅速地在自己的手机上输入、保存,然后当着她的面拨了出去,几秒钟后,林西娅手中的手机屏幕亮起,一个陌生的号码闪烁着。 林悦这才挂断。 “这是我的新号码,只有你和局里几个核心成员知道。”林悦收起手机,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每周,至少一次,给我发个信息,或者打个电话,哪怕只是响一声就挂掉,让我知道你还活着,是安全的。 能做到吗?” “能。”林西娅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次没有任何犹豫,“我保证,哥。每周都联系你。” 第60章 证明 林悦刚离开,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上,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林西娅一个人,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长长舒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林西娅甩甩头,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情绪暂时抛开。 她需要清醒一下。 拖着疲惫的脚步,她从行李里翻出洗漱用品,走进了狭小逼仄的浴室。 浴室的光线比房间更昏暗,一盏功率不大的吸顶灯投下昏黄的光晕,墙壁上贴着有些发黄的瓷砖,边角处能看到细微的霉斑。 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啦啦地流出来,双手掬起一捧拍在脸上,刺骨的冰凉让她打了个激灵,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些。 脱掉外衣,她伸手打开了老式花洒的开关。 先是几声空洞的管道回响,随后温热的水流喷洒而下,水汽渐渐弥漫开来,模糊了镜面,也稍微驱散了一些周身的寒意和疲惫,她闭上眼睛,仰起脸,任由水流冲刷着脸颊,试图洗去这一天的紧张和不安。 就在她全身放松,意识有些放空的瞬间—— 一只冰冷、湿滑的手,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背后伸来,精准地攥住了她抬起的手腕,那触感异常冰冷,完全不似活人,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啊——!”林西娅的惊叫被哗哗的水声掩盖了大半,她猛地睁眼,心脏骤停了一瞬,恐慌如同冰水瞬间灌满全身。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呼救,但那只手猛地一拽! 天旋地转。 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粗暴地拖离了花洒下方,后背重重撞进冰冷的浴缸壁,后脑勺磕在温热的手掌上,纵然如此,还是眼前一阵发黑。 花洒的水流依旧无情地喷洒着,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脸庞,与突如其来的恐惧混合在一起,让她窒息。 浴室的灯光似乎接触不良般闪烁了几下,光线骤然暗沉,水汽氤氲中,一个模糊的黑影笼罩了她,她惊恐地看向袭击者,水汽氤氲中,映入眼帘的却是锈铁钉那张冷硬的脸。 “锈铁钉?”林西娅愣了一下。 “你为了一个,认识了才不到几个月的所谓的哥哥……”锈铁钉现在简直感觉自己嫉妒的要发疯:“你把联系方式给了他,甚至允许他进你的房间……” 林西娅被他话里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嫉妒和控诉震住了,一时间忘了挣扎,也忘了此刻两人尴尬的境地——她几乎半///裸着被他禁锢在湿滑的浴缸角落。 “我……那是我哥!”林西娅试图解释,声音在水声中显得微弱而断续:“他只是担心我!而且你不是也同意我们先到镇上再说吗?”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担心?”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对,他担心你,所以你可以对他毫无保留,对他保证每周联系。”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发紧。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这头被嫉妒和不安灼烧的猛兽,一种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她。 林西娅直起身子,不顾手腕依旧被钳制的疼痛,仰起头,在哗哗的水声中,准确地、用力地吻上了锈铁钉冰凉的嘴唇。 这个吻毫无技巧可言。 锈铁钉的身体猛地一僵,深棕色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翻腾的黑色浪潮像是瞬间凝固了,他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林西娅一触即分,微微喘息着,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水流顺着两人的脸颊滑落。 “冷静点,锈铁钉。”林西娅捧着他的脸,一字一句地道:“我向你保证,我不会走的,绝对不会。” 锈铁钉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他声音沙哑:“Prove it to me。” “什么?”林西娅愣了一下。 “你不是说你不会离开么?”锈铁钉瞳色幽深,他的手指穿过了choker上的金属圆环:“证明给我看。” 林西娅:“……” 林西娅叹了口气,她顺着锈铁钉的力道坐了起来,随后按住他的肩膀:“你不要动……”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意外,他看着她,没有动,像一尊被水浸透的冰冷雕塑,等待着她的下一步。 “如果这样能让你相信……如果这样能让你这该死的、没安全感的心稍微踏实一点……” 她微微仰起头,将自己脆弱的脖颈更清晰地暴露在他眼前,choker的金属贴着她跳动的脉搏。 “我给你。” 锈铁钉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猛地松开了勾着choker圆环的手指,仿佛那金属烫手一般,另一只一直攥着她手腕的手也骤然松开。 林西娅:“……” 他下意识扶住了林西娅的腰。 耳边的水声还在继续,屋外已经下起了瓢泼大雨。 林悦站在隔壁房间的窗前,指尖夹着的烟已经烧到了尽头,他却浑然不觉。 窗外是倾盆大雨,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令人烦躁的噼啪声,几乎盖过了他耳麦里霍奇纳冷静的声音。 房间里的灯只开了一盏台灯,昏暗的光线将他紧绷的侧脸轮廓勾勒得愈发深刻。 “确认是他吗,林?”霍奇纳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多余情绪。 林悦深吸一口烟,烟雾呛入肺管,带来一丝刺痛,让他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确认。塞西莉亚……我妹妹,和他在一起,状态看起来没有受到明显胁迫,但……我不知道这种状态是不是真的发自内心。” 霍奇纳言简意赅:“你怀疑你妹妹现在正处于斯德哥尔摩……” 林悦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几乎要将燃尽的烟蒂捏碎,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我不确定,霍奇,但我无法否认那种可能性……我希望她是自愿的,真正自愿没有被胁迫,但……我又希望不是。” 电话那头的霍奇纳沉默了几秒:“我们可以马上过去……如果你需要,毕竟这桩案子如今也在我们手里。” 林悦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冲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说“好”,立刻,马上!冲进去,把西娅从那个危险的男人身边带走,带她回家! 但……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面隔开他和妹妹的、薄薄的墙壁。 耳边似乎又回响起西娅刚才的话——“他没有伤害我”、“哥,我真的没事”、“和他对上……没好处的”。还有她看向锈铁钉时,那种复杂难辨的眼神。 如果他现在点头,霍奇纳一声令下,会发生什么? 锈铁钉会束手就擒吗? 以他展现出的危险性和对西娅那种扭曲的占有欲,几乎不可能。 冲突几乎必然爆发。 在狭小的旅馆房间内,近距离交火?西娅会怎么样?她会如何反应?是会惊恐地躲闪,还是……会像那些被深度洗脑的受害者一样,扑向锈铁钉,用身体去阻挡可能射向他的子弹? 斯德哥尔摩……这个该死的词像毒蛇一样缠住了林悦的思绪。 强行干预,真的能“救”她吗?还是可能将她更快地推向深渊,甚至……害死她? “林?”霍奇纳的声音再次响起。 林悦猛地闭上眼,用力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夹杂着烟味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了一些。他不能慌。 “……不,霍奇。”林悦的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暂时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显然霍奇纳对这个答案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立刻质疑,只是平静地反问:“理由?” “我不知道怎么说,只是……一种感觉。”林悦开口道:“如果现在强行介入,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虽然我很担心西娅,但现在不可以。” “我明白了,案子暂时不会撤。”霍奇纳说道:“如果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及时说,我们都会在。” “……”沉默一瞬,林悦开口道:“谢了,霍奇。”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阴霾的天空依旧低垂,德里镇的空气湿冷凝重,汽车旅馆的餐厅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咖啡和煎培根的油腻气味。 林悦几乎一夜未眠,此刻正和布斯探员、布伦南博士坐在靠窗的一桌,面前的食物几乎没动。 当餐厅门被推开,锈铁钉和林西娅一前一后走进来时,林悦的目光立刻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去,牢牢锁定在妹妹身上。 林西娅穿着高领毛衣,她脸色苍白,眼下有浓重的阴影,动作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和疲惫,然而,最刺眼的,是她脖颈侧后方,靠近发线边缘,一处无法被高领完全遮掩的、清晰的红色痕迹,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林悦的呼吸瞬间停滞,手中的叉子“哐当”一声轻响落在盘子上。 他太清楚这种痕迹可能意味着什么——剧烈的对抗、强硬的钳制,或者……更糟糕的情况。 昨晚隔着墙壁听到的模糊声响、水流声、以及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此刻与这刺目的淤青联系在一起,在他脑中翻腾出最坏的想象。 布伦南博士则微微歪头,用一种纯粹观察和分析的语气低声说:“那是吻痕。” “Bones。”布斯低声打断她,示意她注意场合。 林西娅显然感受到了哥哥和他同事们灼热的视线,尤其是林悦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肩膀,本能地想拉高领子,但动作进行到一半又停住了。 林悦强迫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油腻的早餐气味混合着咖啡的苦涩,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真实的窒息感,却也让他沸腾的血液稍微冷却。 他紧握的拳头在桌下缓缓松开,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但面上却迅速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 他甚至没有起身去质问锈铁钉到底做了什么。 第61章 危险 林西娅和锈铁钉在餐厅角落一处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和湿漉漉的街道,残留的雨水顺着玻璃窗滑下,留下蜿蜒的水痕。 林西娅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的炒蛋,目光低垂,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抱怨和委屈:“都怪你……昨晚……现在我哥一定看见了,他肯定以为我被你虐待了。” 她说话时,下意识地又想去拉高领毛衣的领口,但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最终还是放了下来。 锈铁钉正慢条斯理地喝着黑咖啡,闻言,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你可以主动去找他,跟他说你昨天是怎么……” “咳咳!”林西娅瞪大了眼睛,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又羞又恼地压低声音斥道:“你闭嘴吧,这是在外面!” 她下意识地飞快扫了一眼哥哥林悦的方向,心脏狂跳,生怕锈铁钉这口无遮拦的话被听了去。 幸好,餐厅里有些嘈杂,林悦他们坐得也有一段距离,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怎么?我说的是事实。”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香肠,刀叉与瓷盘碰撞发出轻微的脆响,与他话语里的内容形成恶劣的反差:“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细节吗?比如……你是怎么主动……” “锈铁钉!”林西娅几乎是咬着牙打断他,手指紧紧攥住了桌布,指节发白,她又气又急,还夹杂着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慌乱和无地自容。 昨晚在浴室里,确实是她先……但那是在那种极端紧张、试图安抚他的情况下!怎么能被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语气说出来? “你再胡说八道,我……我真走了!”她色厉内荏地威胁道,声音却带着点颤抖。 锈铁钉果然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短促,他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重新端起咖啡杯,目光却像带着钩子一样锁着她。 “我可以给你机会,可是你真的想走吗?”锈铁钉反问。 林西娅的呼吸一滞,攥着桌布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想走?当然不。 她简直爱死了这种游走在危险边缘、被他言语撩拨得又羞又气、却又莫名心跳加速的感觉。 林西娅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她身子前倾,声音又轻又软:“是啊,我最喜欢看你明明嫉妒得要发疯,却只能靠这种幼稚的话来逞强的样子了……像只得不到骨头的大型犬。” 这话大胆得近乎作死,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有些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但又隐隐期待着他的反应。 锈铁钉顿了一下,就在林西娅以为他要发火时,他却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Baby,你是不是忘了,你还欠我30分钟?” 林西娅微微瞪大了眼睛。 “昨天是我看你累晕了之后就没再继续,而事实证明你的体力的确还需要锻炼。”锈铁钉慢条斯理地道:“口口声声说你自己来,结果最后收拾烂摊子的还是我。” 他甚至在“你自己来”这几个字上加了重音,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 林西娅一噎,她瞪了锈铁钉一眼,愤愤地拿起叉子,用力戳着盘子里的食物:“你也就这个时候神气一点,也不知道昨天是谁因为我和我哥说了一句话,就嫉妒到发狂。” 声音虽小,却清晰地传到了锈铁钉耳中。 他非但不恼,反而几不可察地弯了下嘴角,像是被她这种幼稚的抗议取悦了,他甚至将自己手边那杯没动过的橙汁推到了她面前。 “补充点维生素……”他语气平淡:“省得下次又晕得太早。” 林西娅:“……” 她瞪着那杯橙汁,又瞪了一眼对面那个一脸“我是为你好”的恶劣男人,最终还是在肚子咕咕叫的抗议下,愤愤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大口。 早餐在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气氛中结束。 今天是周末,德里镇比平时显得稍微“热闹”了一些,但那种热闹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沉闷和怪异,街上能看到一些放假的青少年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但孩子们之间的氛围也很诡异。 “我打算去镇上的图书馆看看……”林西娅开口道:“你打算陪我一起去吗?还是先解决住宿的问题,我们不能一直住汽车旅馆吧……” “Sweetheart……”锈铁钉开口,声音低沉:“今天不行。” “什么?”林西娅怔了一下。 “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他继续说道:“在我回来之前……你需要乖乖待在汽车旅店,等我回来。” 林西娅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却猛地刹住了,一种本能的警觉像冰水一样浇下,让她把所有的抗议都咽了回去。 锈铁钉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看起来依然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惯有的、慵懒的弧度,但他那双深棕色的眼眸深处,却像是结了一层冰,没有丝毫温度。 林西娅只是抿了抿唇,垂下眼睫,低声应道:“……知道了。” 锈铁钉对她的顺从似乎很满意,他伸手,用指节不甚温柔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确认所有权的随意:“乖一点,Sweetheart,我真的不想伤害你……” 锈铁钉随后将林西娅送回了旅馆房间,直到锈铁钉离开后,林西娅才反应过来,房间的钥匙被锈铁钉带走了,她的手机也被带走了,就连一开始因为她的乖巧而还给她的护照和驾照也全都被收走了。 林西娅叹了口气:“信任值又要清空了啊……” 与此同时,镇外河边。 林悦沿着泥泞的河岸缓慢行走,目光扫视着周围的一切,试图寻找任何可能与德里镇诡异氛围相关的线索,雨水让地面变得湿滑,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和泥土的味道。 就在林悦弯腰,准备查看岸边一处不寻常的拖拽痕迹时—— 一道黑影忽地从背后袭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林悦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只觉得颈部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意识瞬间断绝,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锈铁钉面无表情地伸手,轻松地接住了他瘫软的身体,仿佛只是接住一袋无关紧要的货物。 他动作熟练地将林悦的双臂反剪,用准备好的塑料束带和工业胶带一起迅速捆住手腕,又用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布团塞住了他的嘴。 整个过程快得惊人,没有发出任何引人注意的声响。 接着,他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像扛沙袋一样将昏迷的林悦扛上肩,步履稳健地走向停在树林阴影处的黑色雪佛兰。 一段时间后,镇郊,一座废弃的旧仓库。 锈铁钉将车直接开进了空旷的仓库内部。 仓库里堆满了蒙尘的废弃机械和木材,空气中漂浮着无人居住的灰尘的味道,光线昏暗,只有几缕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缝隙中射下,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 他停下车,熄火。 仓库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偶尔滴落的水声打破寂静。 锈铁钉并没有立刻下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目光透过烟雾,平静地看着前方冰冷的仓库墙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后备箱里,昏迷的林悦毫无声息。 第62章 天蓝色的礼物 林西娅的预感还是应验了。 布斯探员的指关节叩在门板上的声音,短促、有力,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瞬间击碎了旅馆房间内虚假的平静。 林西娅正蜷在靠窗的旧扶手椅里,心不在焉地翻着一本从旅馆书架摸来的、页角卷边的德里镇风物志,实际上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锈铁钉离开后的时间,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黏稠,不安像潮湿的霉菌,在寂静的空气里无声蔓延。 敲门声让她猛地一颤,书从膝上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毯上。 林西娅心脏狂跳,第一个念头是锈铁钉回来了,但随即否定了——他不会敲门。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起身走到门边,没有立刻开门,隔着门板低声问:“谁?” “林小姐,是我,布斯。”门外传来布斯探员低沉严肃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请开门,有紧急情况。” 她解开链条锁,拉开房门。 布斯探员站在门外,脸色凝重,眉头紧锁,他身边站着表情同样严肃的布伦南博士。布斯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内部,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重新聚焦在林西娅脸上。 “林悦失踪了。”布斯没有任何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林西娅心上。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仿佛瞬间凉了下去。 她下意识地扶住门框,才稳住有些发软的身体:“……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两小时前,他说要去河边现场再勘察一下,独自离开的,约定一小时后会合,但到现在也联系不上。手机无法接通,对讲机也没有回应。”布斯语速很快,目光紧紧盯着林西娅,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们搜索了河边区域,只找到了这个。” 他伸出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不起眼的金属纽扣——和林悦今天早上穿的那件衬衫上的扣子一模一样。纽扣边缘沾着一点新鲜的泥渍。 林西娅的指尖冰凉,她认得这枚扣子。 她几乎立刻就想到了锈铁钉——他那句“有事要处理”,他离开时眼底深处那不寻常的冰冷,还有他强行收走她所有通讯工具和证件的行为…… 是他。一定是他。 林西娅居然不觉得有多么意外,甚至……她早就料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 “会不会……会不会是他发现了什么线索,追查下去,暂时不方便联系?”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颤,这个借口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布斯的眼神锐利:“林小姐,我们是FBI,常规和非常规的联系方式都试过了,林悦不是新手,他不会在这种环境下擅自行动且完全失联,这不符合程序,更不符合他的性格。” 布伦南博士上前一步,她的表述更为直接:“林小姐,你的脸色非常苍白,呼吸频率加快,瞳孔也有放大的迹象,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你是否知道些什么?还有,你的同伴,他在哪里?” 林西娅:“……” “他……他出去了,说有点私事要办。”林西娅垂下眼睫,避开布斯和布伦南博士极具穿透力的目光:“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私事?”布斯重复了一遍,他快被气笑了:“林小姐,失踪的是你哥哥,亲哥哥!” 林西娅动作一顿:“我当然知道,但我现在能做什么?” “联系你的那位同伴,现在。”布斯开口道:“如果你没有手机,可以用座机,或者是我们可以借你手机使用。” “我……我没有他的号码。”林西娅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我在他身边是不需要接触到手机的。” 这句话说完林西娅自己都想笑,没想到都到了这个时候,她居然下意识地替锈铁钉隐瞒。 布斯和布伦南博士实在问不出来什么,也只能先走了,只是走之前叮嘱林西娅,有什么消息一定要告诉他们。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林西娅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她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一阵尖锐、急促的电话铃声猛地炸响,打破了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林西娅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抬起头,心脏瞬间跳到了嗓子眼,她连忙跑过去拿起话筒,她轻声道:“谁?” “你做的很好,Baby……”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贴着耳廓摩擦的砂纸,又带着一丝电流不稳的细微杂音,仿佛从某个信号极差的地下深处传来。 林西娅的呼吸瞬间窒住,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 “没有把我的号码给他们……”锈铁钉继续说着,语速缓慢,每个字都像滴落的冰水:“也没有……说多余的话。很乖。” 他的夸奖比责骂更让人毛骨悚然。 林西娅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听着那带着微弱电流嘶声的呼吸音透过听筒传来,仿佛他就在耳边。 短暂的沉默,像无形的绞索在慢慢收紧。 然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更轻,却更近,仿佛嘴唇就贴着话筒:“害怕吗?Baby.” 林西娅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可惜……”他轻轻咂了下舌,发出细微的啧声,语调像是在惋惜:“你的乖巧,来得晚了一点。” 背景音里,极其微弱地,传来一声模糊的、被压抑的呜咽,像是有人被堵着嘴发出的痛苦呻吟,紧接着是铁链拖过水泥地的、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你……”林西娅瞳孔一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我明明已经答应过你……你没必要……” “没必要?”锈铁钉重复着她的话尾音,语调微微上扬:“Baby,你觉得我是在……惩罚他?还是惩罚你?” “我知道你不会杀……” “No,实际上,我想现在就杀了他,然后把他的眼睛挖出来送给你。”锈铁钉的语调依旧很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Baby,你知道的,我只是想让你待在我身边……他不应该出现的。” “Daddy。”林西娅很意外自己现在居然还能做到如此冷静,在有一个人因为她而被绑架的情况下……她开口问道:“你想要什么?” “我们玩个游戏吧,Baby。”锈铁钉哼笑一声:“看到我放在桌子上的礼物了吗,那是送给你的,把它打开,然后换上。” 林西娅怔了一下,随后拿起那个所谓的礼物,解开上面的丝带,打开盒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她喜欢的蓝色……虽然说自己没见过,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看到的第一眼就猜到了。 “你……”林西娅感觉自己都快烧成蒸笼了:“这东西我非用不可吗?” “不要惹我生气,Baby……”锈铁钉再次命令:“现在换上……或者,我可以让你可怜的哥哥变成波比那样。” 林西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她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换。” 她拿着那个小盒子,脚步虚浮地走向浴室,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无奈和犹豫,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说真的,在看到马桶的一瞬间,林西娅甚至想直接把这该死的礼物扔到马桶里冲走。 过了好一会,林西娅才再次回到座机旁边:“然后呢?” “把衣服穿好,然后戴上帽子和口罩,外套里有一部新的手机,另外我给你叫了计程车……”顿了顿,锈铁钉道:“现在,立刻出门,然后上车。” “……知道了。”她哑声应道,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明明知道你不需要……” “不要说话,现在,立刻出门上车。”锈铁钉说完,挂断了电话。 林西娅噎了一下。 咬了咬牙,飞快地套上了宽松的牛仔裤和一件连帽卫衣,将帽子拉得很低,又翻出口罩严严实实地遮住大半张脸。 这身打扮在灰蒙蒙的德里镇并不算突兀,却让她感觉自己像个即将去完成某项秘密交易的罪犯。 林西娅拉开房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老旧地毯散发着一股霉味。 她低着头,快步走向旅馆出口,每一步都感觉有无数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前台那个眼神浑浊的老头似乎抬了抬眼,又漠不关心地低下头去。 推开旅馆沉重的玻璃门,湿冷的空气夹杂着细雨扑面而来,让她打了个寒颤,一辆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黄色出租车果然停在路边,雨刷器有气无力地刮着挡风玻璃上的水渍。 林西娅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内弥漫着一股廉价香水和烟草混合的怪味。 “去哪?”司机是个身材肥胖、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头也不回地问道,声音含糊。 林西娅报出了锈铁钉在电话里告诉她的那个地址——一个位于镇子边缘、听起来就很偏僻的仓库区位置。她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发闷。 司机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发动了车子。 出租车缓缓驶离汽车旅馆,融入了德里镇稀疏的车流中。 第63章 赴约 林西娅靠在冰凉的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被雨水浸透的灰暗街景,店铺招牌黯淡,行人稀少,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沉寂和压抑之中。 身体的异样感还在持续,像是一个无声的嘲笑,嘲笑着她的无助和妥协。 她闭上眼睛,努力将那些混乱的思绪和羞耻感压下去。 出租车驶离了镇中心,周围的建筑越来越稀疏破败,最终停在了一片荒废的仓库区边缘。眼前是一排排锈迹斑斑、门窗破损的旧仓库,在雨幕中如同沉默的巨兽残骸。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雨水混合的潮湿气味。 “到了,七块。”司机说道。 林西娅付了钱,推开车门下车。 冰冷的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帽子和肩膀,出租车没有丝毫停留,调头飞快地驶离了这片荒凉之地,尾灯迅速消失在雨雾中,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不祥。 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这片废弃之地的边缘,面对着一座座如同墓碑般的仓库。 锈铁钉给她的地址只精确到这片区域,并没有具体门牌号,她站在原地,环顾四周,巨大的不安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这时,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锈铁钉放在她外套里面的,给她新准备的手机,她颤抖着拿出来,屏幕上只有简短的两个字: 【进来,16号门。】 16号门……她眯起眼,在模糊的雨水中艰难地辨认着斑驳的门牌号码,最终锁定了不远处一扇半塌、铁皮卷帘门扭曲着向上卷起的仓库入口。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流进脖颈,冰冷刺骨。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那带着铁锈和腐败气息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拉紧湿透的帽子,迈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泥泞的地面,朝着那洞开的、黑暗的16号门走去。 门内一片漆黑,浓重的黑暗像是有实质的粘稠液体,带着陈年灰尘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里面静得可怕,只有雨水敲打铁皮屋顶的单调声响。 “锈铁钉?”她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微弱的回音,随即被黑暗吞没。 没有任何回应。 她咬咬牙,摸索着墙壁,踏进了仓库,就在她整个身体没入黑暗的瞬间—— “哐当!咣——!” 身后传来一声巨响!那扇扭曲的卷帘门猛地坠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彻底隔绝了外面灰蒙蒙的天光!仓库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绝对黑暗! “啊!”林西娅心脏一紧,猛地转身扑向门口,双手胡乱地拍打着冰冷粗糙的铁皮门板:“开门!锈铁钉!你放我出……呃!” 嗡—— 一阵突兀的、持续的手机震动声忽地在仓库内响起。 林西娅膝盖一软,她甚至来不及惊呼,整个人就失去了所有支撑,整个人瘫软在地。 手机震动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 她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试图爬起来,但突然放大的声音让她腰眼一麻,刚抬起一点的身体又软软地跌了回去,只能勉强用手肘支撑着上半身,狼狈地匍匐在地,发出压抑而痛苦的喘息。 就在这时—— “啪!” 那盏孤零零的灯泡再次亮起,昏黄的光线依旧只照亮了仓库中央那一小片区域——那张铺着刺眼白床单的铁架床,以及架在床前、镜头黑洞洞对准着她的摄像机。 【累了吗?】 【你可以躺到床上去休息一会儿。】 手机再次传来消息。 林西娅咬紧牙关,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里:“锈铁钉……你差不多得了。” 手机屏幕又亮了,新的信息像吐着信子的毒蛇: 【不喜欢床?地板也可以。只是……你会冷的。】 林西娅控制不住地蜷缩起身体,眼泪不争气地涌上眼眶,又被她狠狠逼了回去:“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西娅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次,是一张图片。 林悦被绑在一张金属椅上,嘴被厚厚的胶带封住,额角有一道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但他的眼神依然倔强,死死地盯着镜头。 图片下面,附着一行字:【他的状态,取决于你的选择,Baby。】 林西娅:“……” 林西娅相信,如果现在锈铁钉在她眼前,她一定会一巴掌扇过去。 她不再试图站立,而是用颤抖的手肘和膝盖,拖着完全不听使唤的身体,开始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朝着那张白色的床爬去。 每一下移动,都摩擦着粗糙的水泥地,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 当她终于爬到床边时,已经耗尽了所有力气,浑身被冷汗浸透。 林西娅颤抖的手抓住冰冷的床沿,试图撑起身体爬上去,但不知道为什么,她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摔在了床脚边的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床沿上,眼前一阵发黑。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明显愉悦的冷笑,不知从仓库的哪个角落飘来,清晰地钻入她的耳朵。 林西娅猛地抬头,愤怒地瞪向声音来源的黑暗,但那里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无尽的虚无:“锈铁钉,你完蛋了,你等我抓到你……” 回应她的,只有手机屏幕的再次亮起: 【上床,或者继续在地上。选择权在你,但时间不多了。】 林西娅知道锈铁钉一定在镜头的对面看着,她任由自己的身体倒在床上,随后道:“你知道你绑走他对我造不成什么实质性伤害……你这样做没什么意义……” 她喘了口气,积攒着所剩无几的力气,继续道:“你只是在向我证明,你有多怕失去控制,多怕……我会因为别人而动摇。 锈铁钉,你绑他,折磨他,甚至可能杀了他,都不是因为他在你眼里有多重要,而是因为他在我这里,哪怕只有一丝一毫的位置,都让你恐惧得发狂。”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连那恼人的手机震动声都诡异地停止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仓库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吸气声。 哒……哒……哒…… 脚步声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由远及近。 昏黄的灯光边缘,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铁钉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衣裤,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停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软在床上的林西娅,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方设法保住你自己,而不是说这些无意义的话来挑衅我……”锈铁钉低笑一声,动了动手指。 “看……”他轻声说:“我能让你生,让你死,让你求饶,让你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情……”林西娅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迫自己去适应,她道:“分明不久之前,你还在害怕我会离开你,那你现在就不怕了?” “你走不了。”锈铁钉轻嗤一声,他用力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你向来不是什么好宝宝,我给过你机会,那两个FBI上门的时候你大可以哭着向他们求救,为什么不呢?” 林西娅的下颚被捏得生疼,但她没有躲闪,反而迎着他冰冷的视线,声音因为疼痛和缺氧而微微发颤,可她的唇角却是在笑着:“求救?然后呢?” 她喘了口气,继续道,每个字都像在刀刃上跳舞:“让他们把我从你身边带走?带回那个……正常、安全的世界?还是让他们冲进来,然后看着我哥哥因为你被激怒而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你知道他不是你哥哥。”锈铁钉一字一句地道:“你我都知道。” “但他现在是。”林西娅道:“早在我认识你之前,我已经认识他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是我哥哥,是塞西莉亚·林的哥哥,这个身份,这个关系,不是你说不是就能抹去的。” 锈铁钉简直要气笑了,实际上,他确实笑了:“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进一步激怒我?” 他拽着她的手腕,毫不怜惜地将瘫软的她从床上拖起来:“我一直想对你好一点,但你一次又一次的得寸进尺告诉我,我不需要对你宽容。” 林西娅并没有反抗,她只是非常乖顺地仰着头,看着他:“是啊,你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那你就应该知道,你将林悦当成人质没有任何作用,搞不好还会惹上BAU。” 锈铁钉捏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你知道吗,每次我从你的嘴里听到他的名字,我都想立刻杀了他,把他包装成礼物送到你的桌子上。” 看着表情依旧没什么波动的林西娅,锈铁钉顿了顿:“不然这样,我可以把他的四肢砍下来,眼睛挖出来,剩下的的部分做成漂亮的摆件,正合你的意,他的命被保住了,你也有了一个可以聊天解闷的玩意儿。” 锈铁钉的话音落下,他紧盯着林西娅的脸,期待看到崩溃、恐惧,或者至少是剧烈的厌恶——任何能证明他仍能轻易撕碎她心理防线的反应。 然而,什么都没有。 林西娅只是微微偏了下头,像是听到了一个不怎么有趣的笑话,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 沉默了几秒,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人彘而已……” 她甚至极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我们老祖宗吕雉,两千多年前就玩过了。剁掉四肢,挖眼熏聋,扔进厕所里……比起你这个漂亮摆件的创意,倒是更……务实一点。” “你……”锈铁钉喉咙有些发紧,声音里那掌控一切的从容终于出现了裂痕:“你不怕?” 林西娅静静地看着他,她轻轻吸了口气,似乎连这点动作都耗费了她不少力气。 “怕什么?”她反问,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怕你模仿一个两千多年前的怨妇,用她对付情敌的手段来对付我哥么…… 锈铁钉,对于吕雉而言,戚夫人可不只是情敌,而是政敌,可林悦甚至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我相信只要你想,你可以带着我让他们一辈子都找不到……” 锈铁钉:“……” 第64章 羔羊 “为什么不为他求情?”锈铁钉反问道。 “因为你不喜欢……”林西娅歪了歪头:“你忘了吗,我说过的,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你不喜欢的事……至于我……你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前。” 锈铁钉呼吸一滞。 林西娅现在的表情,和口中说出的话语已经堪称乖巧,他不喜欢她为别人求情,所以,她不求,甚至,她将自己完全敞开,赋予他“做任何事”的权力。 这种认知让锈铁钉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以及一种被反向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他才是那个掌控者,不是吗?可为什么,此刻感到无处可逃、被逼到墙角的人,反而像是他? 锈铁钉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尖却流连在她脸颊的皮肤上,带着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摩挲。 “我不喜欢……”他重复着她的话,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的含义:“所以,你连尝试都不尝试一下?哪怕……现在生死未卜的是你的……那个哥哥?” 林西娅任由他的指尖停留在自己脸上,甚至微微偏头,让那温热的触感更贴合一些,像一个主动将脖颈凑近主人手掌的猫。 “尝试什么?”她轻声反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仿佛锈铁钉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求你,让你不高兴?然后看着你更生气,用更激烈的方式惩罚他,也惩罚我?那是蠢货才会做的事。”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声音低沉沙哑:“你真是聪明的可怕,Baby……” 林西娅没有回应他的评价,只是微微合上眼,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锈铁钉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重新睁开眼看向自己。 他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像两口搅动着漩涡的深井,试图将她彻底吸入、吞噬。 “聪明的孩子,应该得到奖励,不是吗?”他忽然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扭曲的笑容,语气变得轻柔,却带着更深的寒意:“既然你如此‘体谅’我,不愿做任何我不喜欢的事……”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低得如同恶魔的私语:“那么,告诉我,你现在最喜欢我做什么?嗯?” 林西娅身体一僵。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窗外持续的雨声和彼此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几秒后,她缓缓抬起手,没有去推开他,而是用冰凉的手指,轻轻覆上了他停留在自己脸颊的手背,这个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诡异的温柔。 她牵引着他的手,缓缓下移,从脸颊,到脖颈,最后停留在了自己卫衣的领口处。 然后,林西娅抬眸,看向他:“你总是说我的心里想法都写在脸上……所以我的想法很好猜不是么?” “说出来。”锈铁钉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可怕。 “我想……”林西娅也确实不想再忍着了,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轻声道:“我想让你确认自己的私有财产,亲手。” 手机震动的声音在此刻简直碍事得很。 锈铁钉粗暴地扯开了她卫衣的领口,冰冷的空气瞬间侵袭皮肤,激起一层细小的疙瘩,随后他将那碍事的东西随手扔到一边去。 林西娅闭上眼,将头偏向一边,像一具献祭的羔羊,主动将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屠刀之下。 德里镇的雨,下得更大了。 就在那废弃仓库的隔间,17号仓库,林悦几乎是沉默着听着从电台中传出来的声音,他不知道老爸和阿姨口中那个天真活泼,以及他相处过来那个有些腼腆内向的小姑娘,居然真的能做出主动跟着一个罪犯逃跑这样的事情。 林西娅的所有话语让他这几个月的紧张和为了找到她所做出来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林西娅是自己送上门的。 说实话,林悦都有些分不清,到底哪个才是他的妹妹,究竟是老爸口中那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还是他看在眼里那个内向腼腆的女孩……又或是现在,就在隔壁和锈铁钉…… 电台中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可即便是消失,林悦也清楚此刻隔壁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他也清楚地知道,他的妹妹是自愿的,不是被胁迫,就是该死的自愿的。 林悦背靠着冰冷的、布满锈迹的铁皮墙,缓缓滑坐在地,仓库地面上的灰尘和油污沾湿了他的裤子,但他浑然不觉。 他耳边似乎还在回荡着林西娅那句轻飘飘的、却像淬了毒的话:“我想让你确认自己的私有财产,亲手。” 然后是衣料被撕裂的细微声响,锈铁钉粗重的呼吸,以及……之后一片死寂所暗示的一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林悦猛地弯腰干呕起来,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喉咙。 那种冷静到近乎残忍的乖巧,那种将自身物化、将控制权双手奉上的姿态,比任何哭喊求救都更让林悦感到彻骨的寒意和荒谬。 他此刻就像个看着自己女儿误入歧途的老父亲,心疼得快要滴血。 林悦是BAU的探员,见过太多扭曲的心理,分析过太多变态的罪行,但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自己的专业知识,来剖析自己妹妹如何一步步沉沦,如何……享受这种毁灭性的关系。 电台的沉默在持续,隔壁仓库也再没有任何声响传来。 像爱上罪犯这种飞蛾扑火的行为他见过太多,然而那些姑娘没有一个是下场好的,林悦现在真的很想冲过去晃晃林西娅脑子里的水,问她到底在想什么。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从仓库门口的方向传来。 林悦猛地抬头,心脏骤然缩紧。 黑暗中,他只能勉强看到那扇厚重铁门的轮廓,门,似乎被从外面打开了?是布斯他们找到了这里?还是…… 一道狭长的、灰蒙蒙的光线随着门缝的扩大投射进来,驱散了一小片黑暗,也映出了一个高大挺拔的、如同剪影般的身影。 那人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林悦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种熟悉的、带着无形压迫感的气场。 锈铁钉。 锈铁钉不紧不慢地踱步进来,厚重的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再次将仓库内外隔绝。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衣裤,即使在这样昏暗的光线下,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他的脚步很轻,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径直走到林悦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昏黄的光线从高处一个小窗透下,勉强照亮了他半边脸,深棕色的眼眸低垂着,落在瘫坐在地、狼狈不堪的林悦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极度不适的慵懒和亲昵,仿佛在跟一个许久未见、但并不怎么想念的熟人打招呼:“Hello, brother.” 林悦:“……” 林悦顿时觉得自己的胃部在翻涌,他轻嗤一声:“别叫我哥哥,我只有西娅一个妹妹,以及……你这声哥哥让我觉得恶心。” 锈铁钉脸上的那点慵懒假笑,像退潮般迅速消失,只留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他没有动怒,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只是微微偏了下头,深棕色的瞳孔在昏黄光线下收缩了一下,像捕食者锁定了猎物最细微的应激反应。 “恶心?”锈铁钉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平缓,:“为什么?因为我不配?还是因为……你无法接受,你珍视的妹妹,现在更愿意让我……用各种方式,叫她Baby?或者……更亲密的称呼?” 他往前踏了半步,鞋底摩擦着水泥地面,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你把她当妹妹,当需要保护的珍宝。”锈铁钉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可她在我这里,是什么,你刚才……不是听得很清楚吗?私有财产。她亲口承认的。” 林悦的呼吸骤然急促,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来维持理智。 “你闭嘴!”林悦从牙缝里挤出低吼,声音因为愤怒和痛苦而颤抖:“是你扭曲了她!是你用暴力控制了她!” “控制?”锈铁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伸出手,指尖在那被拆下来的车载电台上敲了敲:“听听,Brother,刚才的电台里,有半点暴力胁迫的声音吗?有惨叫吗?有求饶吗?”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聚焦在林悦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残酷:“只有邀请,心甘情愿的邀请,你不是听不懂……是你不敢听懂?” 林悦:“……” 林悦的呼吸在锈铁钉那句“不敢听懂”的诛心之言下猛地一窒,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他看着锈铁钉转身,那从容不迫的背影像是对他所有痛苦和努力的嘲弄,就在锈铁钉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 林悦一直用那被捆住的双手迅速从裤脚内侧抽出自己的备用枪,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枪口瞬间抬起,死死锁定锈铁钉的后脑! 手指扣上扳机,只需再施加一丝微不足道的压力,子弹就会呼啸而出—— “我劝你最好不要。” 锈铁钉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甚至没有回头,他就那么背对着林悦,手依然悬在门把上方几厘米处。 “我记得西娅告诉过你……”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我是……无法被杀死的。” 林悦当然不相信锈铁钉的鬼话,他轻嗤一声:“Go to the hell, you son of bitch.” “砰——!” 枪声在封闭的仓库里炸响,震耳欲聋,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流,精准地射向锈铁钉的后脑勺。 下一瞬间,预想中脑浆迸裂、尸体扑倒的场景并未出现。 子弹确实击中了目标,发出“噗”一声沉闷的、不似穿透血肉的异响,紧接着是“铛”的一声脆响——子弹头变形,嵌入了锈铁钉身后的金属门板,留下一个清晰的凹痕。 而锈铁钉…… 他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向前微微晃了一下,但仅此而已。 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吃痛的声音。 然后,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林悦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锈铁钉……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头。 第65章 安全 时间仿佛凝固了。 林悦握着枪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冰凉,血液仿佛瞬间从四肢百骸倒流回心脏,让他浑身冰冷,无法动弹。 “我说过的,Brother。” 锈铁钉开口了,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低沉:“常规的方式……杀不死我。” “现在,”他的目光落在林悦依旧举着的、但已经开始微微颤抖的枪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宽容:“信了么?” 林悦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专业知识、逻辑推理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眼前发生的一切,完全违背了物理规律和生物学常识。 锈铁钉不是人类。 林悦下意识地想要再次扣动扳机,但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 锈铁钉似乎看穿了他的意图,他向前迈了一步。 还没等他做什么,仓库深处连接隔壁的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被人从外面有些费力地推开了。 林西娅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松松垮垮地披着锈铁钉那件宽大的黑色外套,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裸露在外的脖颈和锁骨处带着些暧昧的红痕,脚步虚浮,几乎站不稳,只能倚着门框。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举着枪、面色惨白如鬼、浑身僵硬如石像的林悦身上,又缓缓移向背对着她的锈铁钉。 她轻轻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你们……都差不多得了……” 她扶着门框,慢慢走进来,每一步都显得异常艰难。 “我说过的,哥……”林西娅停在距离两人几步远的地方,微微喘息着,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悦耳中,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打在他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我是自愿跟着锈铁钉走的。” 她顿了顿,似乎在积攒力气,然后非常刻意地、清晰地补充道:“而且,我答应过锈铁钉,不会离开他。” 林悦呼吸一滞,他看着妹妹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她身上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外套,看着她眼中那种为对方辩护的、近乎本能的姿态,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你……”林悦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痛苦和愤怒:“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一开始就是我自己找上门的,哥。”林西娅打断他,语气出奇地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厌倦:“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很清楚。” 她移开目光,不再看林悦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转向锈铁钉,声音低了些:“锈铁钉……让我跟他单独说几句,好吗?就几句。” 锈铁钉深不见底的目光在林西娅脸上停留了几秒,那眼神依旧冰冷,但似乎……默许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身,将主导权交给了她。 林西娅重新看向林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坚定一些:“哥,你回去吧。回BAU,好好做你的侧写师,追查你的案子,过你该过的……正常生活。”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拉近了些距离,看着林悦的眼睛:“我这里,真的不会有事的,我比任何时候都……安全。” “安全”?在这个非人的怪物身边? 林悦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死死咬着牙,才没让那口血喷出来。 “林西娅……”林悦的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被砂纸磨破的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我本来以为,你的人生是读完大学,找到一个你喜欢的行业做你喜欢的工作,然后…… 嫁给你喜欢的人,幸福顺遂地过完余生,我做梦都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我们家里。” 林悦的目光死死锁在林西娅身上,像是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这与他记忆中那个在阳光下捧着书本、笑容腼腆的女孩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林西娅在他这番话下,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直强装的平静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身上那件属于锈铁钉的宽大外套的边缘,指节泛白。 估计……爸爸妈妈知道了也会这么说吧…… 几秒钟的死寂,只有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敲打着铁皮屋顶。 当她再次抬起眼时,眼中有愧疚,有疲惫,她轻声道:“但那不是我要的,或者说……那可能从来就不是真正的我会选的路。” 林悦闭了闭眼。 “你喜欢的那种正常……对我来说,可能更像一种……温柔的囚笼,按部就班,循规蹈矩,压抑着所有不合时宜的念头,扮演一个让所有人都放心的、好女孩,那样的日子……”她轻轻摇了摇头:“……会让我窒息。” 林西娅此刻居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和这个所谓的哥哥说话,还是在透过他,看向自己的爸爸妈妈…… 林悦看上去想说什么,他张了张口:“你……” “听我说完,哥哥,在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至少,我很真实,不用伪装甚至可以释放那些连我自己都害怕的阴暗面,锈铁钉……他接受全部的我,哪怕是最不堪的那部分。” “所以,哥,回去吧。别再为我设想那种幸福顺遂的未来了,那对我而言,不是幸福,是折磨……我现在走的这条路,或许在你看来是万丈深渊,但对我来说……” 她停顿了一下,最终轻声说道,像是在做一个最后的告别: “……或许是唯一的活路。” 林悦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水泥封住,他看着妹妹那双仿佛看透一切、却又深陷泥潭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悲凉席卷了他。 一直沉默的锈铁钉,此刻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西娅……”林悦还在尝试最后的挣扎:“你或许只是病了,需要一个心理医生……我认识一个很权威的心理医生,我可以推荐给你,莱克特先生……” “哥。”林西娅笑了笑:“不用了……我清楚自己在选什么。” “不,你不清楚!”林悦咬牙切齿:“我在BAU见过的,像你这种自以为找到了灵魂归宿,然后傻乎乎选择飞蛾扑火的傻女孩多了去了! 她们最后是什么下场?被玩弄,被抛弃,变成荒野里一具无人认领的尸骨,或者更惨,在精神病院里度过余生! 西娅……我不想有朝一日,是我亲手从法医的冷柜里拉出装着你尸体的袋子!你明不明白?!” “我知道,我知道……”林西娅忽地上前,给了林悦一个拥抱,她的声音轻的像叹息:“你说的道理我都懂……哥,我都明白的,别哭,是我对不起你们的教导,是我太自私…… 但是啊,哥哥,你知道吗,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如果有朝一日,他真的想杀了我的话…… 我不会放任他的,我会先下手,然后守着他的尸体,他复活一次,我就再杀一次……总能杀了他。” 死寂。 绝对的死寂。 仓库里只剩下林悦因为极度震惊而变得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他死死地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林悦在这个时候才彻底确认,他的妹妹真的不是什么该死的斯德哥尔摩,他这个妹妹,和锈铁钉……这两个人不愧是能走到一起的,天生一对,两个都不正常。 林悦闭了闭眼:“OK,西娅,我现在就可以联系霍奇撤销你的失踪案,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林西娅点了点头。 “我要你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恪守住你的底线,我知道你本质上是个好孩子……”林悦顿了顿,继续道:“我不希望有朝一日会是我逮捕你,至于锈铁钉…… 他的通缉令还会在系统里挂着,离开德里镇之后,BAU依旧会继续追踪他,想方设法抓捕他,但这跟你没关系,西娅,你是人质,不是锈铁钉的同伙,你明白么?” 林西娅怔了一下。 她点了点头:“我知道的,哥,我都明白,有些底线是不能跨过的,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罪犯。” 林悦点了点头,他也不想再看这两个糟心玩意儿,他道:“就这样吧,今天的事情我不会说出去,这件事也不会被登记,出去之后……西娅,就当你今天没来过这里。” 在看着林西娅点头之后,林悦几乎是逃离了那座如同巨大金属坟墓的废弃仓库区。 冰冷的雨水打在他脸上,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踉跄地找到了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用颤抖的手掏出那个被雨水浸湿、但幸好还能工作的加密通讯器,按下了布斯的紧急联络频道。 “布斯……是我,林。”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林!你在哪?我们收到了你之前发出的紧急信号,但很快就中断了!你没事吧?”布斯的声音立刻传来,带着一贯的沉稳,但语速比平时快,透露出担忧。 “我没事……”林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说道:“我在镇外废弃仓库区附近,刚才……去追查一个线索,信号可能被干扰了。” 他顿了顿,感觉到通讯器那头短暂的沉默。布斯和布伦南博士都不是容易糊弄的人。 “有什么发现吗?”布斯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 “……没有。”林悦闭上眼。 他几乎能想象到通讯器那头,布斯和布伦南博士交换眼神的样子。 他的借口拙劣而漏洞百出。一个经验丰富的BAU探员,在目标人物可能藏匿的区域失联一段时间后,回来只说“线索断了”?这不符合程序,更不符合逻辑。 最终,开口的是布斯,他叹了口气:“明白了。定位发给我们,我们过去接应你。剩下的……回去再说。” “好。”林悦哑声应道,发送了自己的位置。 看着林悦跑出仓库,林西娅下意识地看向锈铁钉,松开了拦着他的手:“抱歉,我……” “Baby……”锈铁钉缓缓地,弯下腰,低下头,将自己的额头抵在林西娅的肩窝:“我头好疼……快疼死了……” 林西娅:“?” “你的哥哥,他用子/弹打穿了我的脑袋……”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地抬手,轻轻环住他的后背,手指触碰到他衬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你……”她的声音干涩:“你不是……不会死吗?” “死不了……不代表……没感觉。”锈铁钉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委屈的鼻音,像只被狠狠踢了一脚后,拖着伤腿回来找主人呜咽的大型猛兽:“那玩意儿……打穿的时候……很吵……也很……不舒服。” “那……那怎么办?”林西娅有点慌了,手忙脚乱地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虽然这画面诡异得让她头皮发麻:“有……有什么能让你好受点吗?”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更深地往她颈窝里埋了埋,鼻尖蹭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的痒意。 过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地说:“……你的……气息。” “啊?” “靠近点……”他声音更低了。 林西娅僵住了。 她咬了咬牙,往前挪了半步,让两人贴得更近,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心跳,她抬起另一只手,有些笨拙地、一下下地轻抚着他后脑的头发,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想象中子弹可能穿过的地方——虽然那里现在光滑如初,连个疤痕都没有。 “这样……好点了吗?”她小声问,声音有些不自然。 锈铁钉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丝丝,呼吸也渐渐平稳下来。 仓库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窗外渐渐变小的雨声。林西娅维持着这个拥抱的姿势,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林西娅感觉自己的肩膀都快麻了的时候,锈铁钉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骗你的。”他直起身,深棕色的眼眸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里面哪还有半点刚才的虚弱和痛苦,只有一丝戏谑得逞后的笑意:“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心疼。” 林西娅:“……” 第66章 超市 “锈、铁、钉!”她气得脸颊通红,抬脚就想踹他。 锈铁钉轻而易举地侧身避开,顺势抓住了她砸过来的手腕,他低头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 “不过……”他凑近她耳边,用气音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你的味道……确实能让我舒服点,这点没骗你。”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脸上更烫了,挣扎的动作也顿住了。 林西娅哼了一声,偏过头,不再看锈铁钉,她的目光穿透雨幕,死死追随着那辆载着哥哥林悦和他同事的黑色SUV,直到它的尾灯彻底消失在灰蒙蒙的雨雾尽头,如同被吞噬进另一个世界。 “所以……你现在应该消气了吧,锈铁钉?” “你今天并没有哭,为什么?”锈铁钉没有回答,反而是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理解:“我之前绑走波比的时候,他的女朋友哭得都快碎了。” “……你为什么要拿波比和梅尔来类比我哥和我……”林西娅有些哭笑不得,她道:“首先,我们只是兄妹,其次……锈铁钉,我没必要哭,因为我知道你根本不会伤害他……” “你似乎太放心我了……”锈铁钉低声道。 “为什么不呢……”林西娅忽地笑了,她侧过头,看他:“就像我哥哥说的,我不知道你的爱意能持续多久,我也不知道我能安全多久,但我知道……现在的你就是爱我的,所以我相信那你不会伤害我哥哥,因为你还爱着我。” 锈铁钉在这一瞬间怔住了,他眼中原本的残忍和戾气忽地散去了,只留下一种近似于茫然的陌生感觉。 他沉默着,死死地盯着林西娅的脸,仿佛想从她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浅笑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伪或算计。 可他没有,他从林西娅的眼中只看到了坦诚。 过了许久,久到仓库里只剩下雨水敲打铁皮的单调声响和两人交织的、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锈铁钉才极其缓慢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你知道我爱你……所以,Baby,你最好不要离开我。” 林西娅静静地看着他,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歪了歪头,随后,轻轻拉紧了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宽大得不合身的外套,将自己更紧地包裹起来。 顿了顿,她轻笑:“我可以答应你,但是有个前提……” “……”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你最好不要说……” “你以为我想说什么……”林西娅眨了眨眼睛,随后带着一种类似撒娇的语气轻声道:“我只是想说,把你那礼物扔了吧,真的,以后也别用了。” 锈铁钉一噎。 随后他幽幽地道:“我以为你今天玩的很开心。” 林西娅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她强压下嘴角的抽搐,抬起眼,用一种混合着无奈和纵容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看不讲道理的大型犬。 “开心?”她轻轻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戏谑:“Daddy,你管那种……连路都走不稳的感觉叫开心?”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暗沉了一下,里面翻涌着某种餍足和更深的欲念,但他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绝对不行,这样的经历我可不想来第二次……”林西娅被那双棕色的,写着委屈的眸子盯得实在是无奈,她最终还是退了一步:“家里可以,外面不行。” “成交。”锈铁钉回答的很快,那点伪装出来的委屈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快的林西娅都没反应过来。 林西娅:“……” 林西娅心里刚升起一丝被算计的懊恼,还没来得及发作,身体就猛地一轻——锈铁钉已经俯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异常稳当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与之前粗暴地塞林悦进后备箱截然不同,他抱着她,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雪佛兰,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了进去,甚至还俯身替她拉过安全带,“咔哒”一声扣好。 “坐好。”他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平稳地驶出废弃仓库区,融入了德里镇灰蒙蒙的雨幕中。 “回旅馆?”林西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越来越稀疏破败的街景,随口问道。 “不。”锈铁钉目视前方,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我准备了房子。” 林西娅微微一怔,侧头看他,她真的很好奇,锈铁钉的钱都是从哪儿来的? 车子没有驶向镇中心,而是朝着更偏僻的郊区开去,就在经过一个看起来规模不小、灯火通明的连锁超市时,锈铁钉却突然打了转向灯,缓缓将车停进了超市空旷的停车场。 “下车。”他熄了火,解开安全带。 林西娅愣住了,有些茫然地看着他:“来这里干什么?” 锈铁钉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门,雨水立刻飘了进来,他站在车外,雨水顺着他利落的短发滑落,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朝超市入口扬了扬下巴:“买点东西,新房子是空的。” 林西娅挑眉:“之前几次搬家,不都是你替我准备东西吗?” “你确定?”锈铁钉轻笑一声:“是谁一脸嫌弃地说我买的口味不喜欢的?”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的确会笑。 林西娅先是愣了一秒,随即像是被点着了引线,“噗嗤”一声真的笑了出来,她纯粹是被锈铁钉给气笑的。 “你滚啊!”她笑着,同时带着羞恼和不可思议,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捶在他结实的手臂上:“谁要和你去挑那种东西!你想得美!” 她的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烫了起来。 这混蛋!他绝对是故意的!之前几次仓促搬家,他确实会准备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但都是些最简单粗暴的款,包括……某些用品,也都是最基础的品牌。 她当时只是随口抱怨过一句“我不喜欢葡萄味”,纯粹是出于对生活品质的本能挑剔,谁能想到他居然记到现在,还在这种时候拿出来说事! 锈铁钉稳稳地接住了她没什么力道的捶打,非但没生气,反而顺势握住她砸过来的手腕,指腹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味道不喜欢,那就换。”他牵着她往超市里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什么:“自己去挑个……喜欢的。” “我不去!”林西娅试图把手抽回来,但锈铁钉握得很紧,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不会弄疼她,也让她无法挣脱。 她被半强迫地拖着走向超市入口那明亮的灯光下,感觉周围若有若无投来的目光让她脸上更是烧得厉害。 锈铁钉虽然嘴上说着要去挑计生用品,但牵着林西娅走进超市后,脚步却并没有直接走向那个令人尴尬的区域,反而先转向了灯火通明、弥漫着烘焙香气的食品区。 他的确是想充实一下家里的厨房,毕竟林西娅有的时候无聊会琢磨各种稀奇古怪的小点心。 “蛋糕粉。”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货架上各种品牌的预拌粉。 他拿起一盒巧克力味的,看了看说明,又放回去,换了一盒香草味的,然后侧头看向身边还有些别扭、眼神四处乱瞟就是不看他的林西娅。 “这个?”锈铁钉递给林西娅。 林西娅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刚想随口敷衍一句“随便”,就在此时—— “啊——!!!” 一声尖锐的女孩尖叫声,猛地从不远处的熟食区炸响,紧接着是玻璃罐重重摔碎在地的、刺耳的破裂声! 这声音太过突兀和凄厉,瞬间划破了超市里相对平和的氛围。周围其他顾客的交谈声、广播音乐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朝声音来源望去。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第一时间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一个摆放着熟食冷柜的货架通道尽头,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穿着浅蓝色针织上衣和褪色牛仔裤、留着黑色头发的女孩,正瘫坐在地上。 她脸色惨白如纸,双眼因极度恐惧而瞪得巨大,瞳孔扩张,浑身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她面前的货架旁一片狼藉,一个巨大的玻璃腌黄瓜罐摔得粉碎,浑浊的腌制酸水和惨白的黄瓜块溅得到处都是,甚至有几块黏糊糊的黄瓜和玻璃碎片崩到了她的牛仔裤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烈刺鼻的酸腐气味。 但诡异的是……女孩面前空空如也。 没有持刀的歹徒,没有凶恶的动物,没有倒塌的货架……什么都没有。 只有她一个人瘫坐在那摊酸水、玻璃碎片和腌黄瓜残骸中,牛仔裤的膝盖处被浸湿了一大片,颜色变深。 她对着空无一物的前方,双手死死抠着地面,指节泛白,发出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和呜咽,仿佛正被什么无形的恐怖存在逼到绝境。 “怎么回事?” “那女孩怎么了?” “看到什么了吓成这样?”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充满困惑和不安的议论声。 有店员闻声快步赶过去,试图安抚女孩,但女孩只是拼命地摇头,身体像筛糠一样抖动着,手指颤抖地指着前方的空气,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汹涌而出,身体拼命向后蹭,想要逃离那片虚无,牛仔裤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摩擦出沙沙的声响。 林西娅皱紧了眉头,她下意识地抓紧了锈铁钉的手臂,抬头想从他那里得到一点解释或反应。 可锈铁钉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眯起了眼睛。 第67章 遭遇 “你看到什么了?”林西娅轻声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的。”锈铁钉轻啧一声,他道:“在德里镇这段时间,你尽可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在你18岁生日之前都不要,如果你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或者你觉得不对劲的,第一时间告诉我。” “……”林西娅眉头微蹙:“所以,这里真的有什么东西在针对孩子们?” “聪明。”锈铁钉应了一声:“我虽然能看到它是个什么东西,但我不知道它针对的是灵魂层面的孩子还是生理层面,所以……在你今年生日之前,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林西娅也没太当回事儿,毕竟穿越来这里之后,塞西莉亚·林的生理年龄已经23岁了。 从超市回家后,锈铁钉提着大包小包径直去了厨房,开始归置那些新买的、风格冷硬的厨具和食物,动作熟练得仿佛这里真是他们准备长久居住的“家”。 林西娅则拖着疲惫的身体走进了浴室。 新房子很大,浴室也宽敞得过分,带着一个巨大的按摩浴缸,她放满热水,滴了几滴在超市顺手拿的薰衣草精油,试图洗去一身黏腻的冷汗和心头的阴霾。 她滑进温热的水里,闭上眼睛,戴上耳机,用震耳欲聋的音乐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 水温恰到好处,精油散发着舒缓的香气,音乐在耳膜上震动。林西娅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放松下来,几乎要沉入半睡半醒的状态。 就在这恍惚的边界,一个低沉、熟悉的声音,仿佛穿透了音乐的屏障,直接在她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来自很远地方的杂音: “你最害怕什么?” 是锈铁钉的声音。语调平静,像是在进行一场随意的睡前闲聊。 林西娅困得眼皮都睁不开,意识涣散,几乎是凭着本能,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声音被水流和音乐掩盖了大半:“……蜘蛛。讨厌那玩意儿……” 她说完,甚至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是下意识地在温热的水里蜷缩了一下脚趾,仿佛这样就能远离任何可能存在的、毛茸茸的节肢动物。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种极其细微、但却无法忽视的“沙沙”声,开始在她周围响起。 不是音乐里的鼓点,不是水流声,而是某种……许多细小的、坚硬的东西在摩擦、爬行的声音。 林西娅皱了皱眉,意识挣扎着想要清醒,但温暖的水和疲惫的身体拖住了她。 她只是觉得有点……痒。 好像有什么细小的、毛茸茸的东西,正顺着她浸在水中的小腿、手臂、甚至后背,轻轻地、持续地爬过。 痒意越来越明显,越来越密集。 那“沙沙”声也变得越来越响,仿佛有成千上万的微小生物正从浴缸的排水口、从墙壁的缝隙、甚至从空气中涌现出来。 不对劲。 强烈的危机感像一盆冰水,猛地浇醒了林西娅昏沉的意识。 她猛地睁开眼—— 下一秒,她的呼吸和心跳同时停止了。 浴缸里,原本清澈温热的洗澡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缸……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正在疯狂蠕动的小蜘蛛,每一只都只有米粒大小,通体漆黑,数不清的细腿在水中划动,挤挤挨挨地覆盖了她的全身,她的皮肤上、头发里,甚至眼睫毛上,都传来了那种令人头皮炸裂的、细微的爬行感! “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卡在了她的喉咙里,因为极致的恐惧已经扼住了她的声带。 她浑身僵硬,血液倒流,瞳孔因惊恐而缩成了针尖。 而更让她魂飞魄散的,是浴缸正前方—— 一只巨大到无法形容的蜘蛛,几乎填满了整个浴室的剩余空间。 它粗壮、长满黑毛的节肢如同巨大的、生锈的铁钉,深深地扎进瓷砖墙壁和天花板,支撑着它山峦般庞大的、布满诡异花纹的腹部。 它没有眼睛,或者说,它整个漆黑、反光的头胸部就是一只巨大的、空洞的眼睛,正“凝视”着浴缸里被无数小蜘蛛淹没、吓得几乎魂飞魄散的林西娅。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腐烂和泥土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幻觉? 噩梦? 不,不对劲,触感太真实了! 那无数细腿刮擦皮肤的麻痒,那冰冷粘稠的“水体”,那几乎要将她压碎的、来自巨型蜘蛛的无形威压……一切都真实得让她崩溃! “锈……锈铁钉!!!”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带着哭腔的嘶喊。 几乎是在她喊出声的同一瞬间—— “砰!” 浴室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猛地撞开! 锈铁钉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接触到浴室内景象的刹那,骤然缩紧。 黑色的,如墨汁一般浓郁的液体从他的脚下蔓延开来,覆盖在林西娅的眼睑上,触感冰凉、柔滑,像一层流动的丝绸,瞬间剥夺了她的视觉。 林西娅的世界陷入一片纯粹的黑暗,只剩下耳边震耳欲聋的心跳声、皮肤上残留的、令人作呕的幻觉。 她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力气挣扎。 极致的恐惧已经抽干了她所有的力气,她只能僵硬地蜷缩在浴缸里,任由那层黑暗包裹着自己,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幼兽。 黑暗中,时间仿佛被拉长了,她听不到任何打斗的声音,也听不到蜘蛛的嘶鸣或任何异响,只有一种是液体被搅动、然后又诡异地归于平静的细微声响。 整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几秒钟,但对林西娅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覆盖在她眼睛上的那层冰凉柔滑的“丝绸”开始消退,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 光线重新涌入她的视野。 林西娅猛地眨了几下眼睛,适应着突然恢复的视觉,心脏依旧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浴缸里,是清澈见底、微微荡漾的热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孤零零的薰衣草花瓣,散发着舒缓的香气。 空气中那股浓烈刺鼻的腐烂腥臭味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精油的淡香。 巨型蜘蛛不见了,满浴缸蠕动的小蜘蛛也不见了,瓷砖墙壁和天花板完好无损,没有任何被巨大节肢穿刺的痕迹。 一切……正常得可怕。 她的目光仓皇地扫视着整个浴室,最终,定格在浴缸边那个高大的身影上。 锈铁钉就站在那里,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浴缸边缘,深棕色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看着她惊魂未定、瑟瑟发抖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伸出了一只手,递到她面前,手掌宽大,指节分明,沾着一点点未干的水渍。 林西娅看着那只手,又抬头看看他,嘴唇哆嗦着,想说点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巨大的恐惧和后怕如同海啸般席卷了她,眼泪不受控制地再次涌出,混合着脸上的水迹,无声地滑落。 锈铁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别哭……” 林西娅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身体依旧控制不住地轻颤:“我才没哭……” 锈铁钉没有戳穿她这显而易见的谎言,他感觉到怀里的身躯仍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像一只被暴雨淋透后惊魂未定的小鸟。 他沉默了几秒,那只撑在浴缸边缘的手收了回来,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更紧地圈禁在自己怀中。 林西娅没有挣扎,也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靠着他,任由眼泪无声地浸湿他颈侧的衣料。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她的颤抖渐渐平息,只剩下细微的、偶尔的抽噎,锈铁钉才动了动,他稍微松开怀抱,低头看着她苍白泪湿的脸。 “能走吗?”锈铁钉低声问道。 林西娅试着动了动腿,却发现膝盖发软,根本使不上力气。 她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腿软。” 锈铁钉没再废话,直接手臂用力,将她从湿淋淋的浴缸里抱了出来,水珠顺着她的腿滴落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用那条宽大的浴巾将她裹紧,然后打横抱起。 “我刚才看到的都是幻觉吗?”林西娅小声问道。 “算也不算……”锈铁钉回答道:“它的力量源自于恐惧,你越恐惧,它越强大……” 所以就是一个plus版博格特? 林西娅大概明白了,她是这么想的,也的确这么说了。 锈铁钉抱着她走向卧室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扯到童话书里的生物,他低头瞥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她苍白的侧脸和轻颤的睫毛。 “有点类似。”他承认,声音依旧低沉,但那股紧绷的戾气似乎消散了些许:“但并不完全一样,你说的博格特几乎没有攻击性,但这里的那个东西……它会在你最害怕的时候吃掉你。” 他把她放在床上,用干燥的被子将她裹紧,自己则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的床头灯下投下长长的阴影。 “所以……”林西娅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如果我能不怕……或者说,假装不怕,像对付博格特那样,想象它很滑稽……比如,想象那只大蜘蛛穿着芭蕾裙转圈……会有点用吗?” 她试图挤出一点笑容,但失败了,刚才那冰冷的爬行感实在太真实了。 锈铁钉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一个不合时宜的笑。 “咳。”锈铁钉轻咳一声,随后道:“会有点,但不多……你如果要战胜它,首先你需要真正意义上克服恐惧,如果恐惧还在,他只会更强。” 林西娅沉默了。 第68章 你不会做噩梦的 “我其实胆子很大的……”林西娅闷声道。 锈铁钉:“……” 顾及到林西娅可怜的自尊心,锈铁钉并没有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拆台,他只是道:“所以,我早就说了,在你这次生日前,你最好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她总不能一直赖在锈铁钉身上吧? “我总不能……一直挂在你身上吧?”她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吃饭、睡觉、上厕所……你都跟着?” “只要你觉得没问题,我都可以。”锈铁钉摊手。 林西娅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态度噎住了,脸颊微微发烫。 这混蛋!明明知道她不是那个意思! 她说的“跟着”是出于安全考虑的被逼无奈,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平添了几分黏糊糊的、令人脸红心跳的暧昧色彩。 “谁、谁要你跟着上厕所了!”她羞恼地抓起手边的枕头,朝他扔过去,枕头软绵绵地撞在他结实的胸膛上,然后滑落在地。 锈铁钉轻笑一声,弯腰捡起枕头,随手拍了拍,动作优雅得像在打理一件艺术品。 他踱步走到床边,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俯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怎么?”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的Baby害羞了?之前主动邀请我确认所有权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放不开。” 他刻意重提仓库里她那句近乎挑衅的“喜欢让你确认私有财产”,成功让林西娅从耳朵尖红到了脖子根,但那会儿是被形势所逼,是绝境下的反击,能一样吗! “那……那是两码事!”她梗着脖子反驳,眼神却有些闪烁。 “在我看来都是一回事儿。”锈铁钉的指尖轻轻划过她滚烫的脸颊:“你属于我,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自然也包括你的……安全、起居,以及所有微不足道的日常。” “你倒是开心了,我快尴尬死了!”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不过说认真的,你有信心解决德里镇这个东西吗?”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思索片刻,开口道:“我如果说没有,你会怎么办?”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那我会嘲笑你的。” “你以为我能毫不费力直接带你杀去它的老巢?”锈铁钉哭笑不得:“Baby,你把我想象成什么了?无所不能的神明?还是超级英雄?” “你难道不行吗?”林西娅反问。 锈铁钉:“……” 锈铁钉咬牙切齿:“你还是闭嘴吧,林西娅。” “你想哪去了……”林西娅摊手,无辜道:“我说的是你的能力方面……不是那方面的能力,我知道你不是ED,也没有PE。” 锈铁钉呼吸一滞,他撑在床沿的手臂肌肉猛地绷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林西娅!” “那什么……我刚刚才被这里的东西给吓到,你可不能再欺负我了……”林西娅眼神闪烁,试图蒙混过关:“而且,我就是随口一说,又不是质疑你……那方面的能力……我说的是你对付德里镇那东西的能力……” “林西娅……”锈铁钉再次叫出了她的名字,他彻底气笑了:“看来今天在仓库里的教训还不够,没关系,我还准备了别的……” 林西娅:“?” 林西娅:“!” 林西娅头皮一阵发麻,意识到自己可能玩脱了,她不该作死用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我……我猜的!”她赶紧找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什么……你行不行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而且你看起来这么强壮……对!很强壮!所以肯定没问题!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而且你看我现在还在害怕……” 锈铁钉盯着她慌乱的样子,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没有丝毫温度,反而让周围的空气更冷了。 “我可看不出你哪里害怕了。”锈铁钉轻啧一声,他低声说,指尖用力,在她脸颊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下次再说谎,提前把你脸上的笑给我收起来。” 我笑了吗? 林西娅那一下真的愣住了,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唇角——指尖触到的,确实是一个清晰上扬的、带着点僵硬弧度的笑容。 她居然真的在笑? 老天奶! 这样的认知让林西娅彻底绷不住了,她抡起拳头,不轻不重地砸在锈铁钉结实的肩膀上:“你不拆我台能怎么啊,你这人真是……!” “……”锈铁钉沉默一瞬,他开口道:“Baby,你好歹讲点理,分明是你先……” “闭嘴!”林西娅翻了个白眼:“那你都看出来了,你就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好了,还在这儿磨蹭……你别掀我被子,很冷的!” 林西娅惊叫一声,手脚并用地死死按住被沿,像只受惊的河豚把自己裹得更紧,只露出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 他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但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淡模样,他非但没有收回手,反而就着那个半掀不掀的姿势,俯身更近,几乎鼻尖要碰到她的鼻尖,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冷?”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沉沙哑:“刚才谁一副豁出去的架势?现在知道怕冷了?” 他的指尖隔着薄薄的被子,轻轻划过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腰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我那是……”林西娅被他堵得语塞,脸上温度更高,眼神闪烁着:“我那是一时冲动!不行啊?!” “冲动?”锈铁钉挑眉,另一只手也撑到了她身侧,彻底将她困在床榻和他的胸膛之间,形成一个极具压迫感的狭小空间:“我看你清醒得很。”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她依旧死死拽着被角、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抱得这么紧,是怕冷,还是……怕我?” “我怕你个大头鬼!”林西娅恼羞成怒,抬脚想踹他,却因为被子裹得太紧,动作笨拙得像只翻不过身的乌龟,反倒把自己弄得更加狼狈。 锈铁钉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传来轻微的震动。 他似乎很享受她这副炸毛又无可奈何的模样,他终于不再逗她,直起身,顺手将她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好了,不闹你了……想不想吃东西?如果饿的话,就把衣服穿好,先把晚餐吃了。” 林西娅摇了摇头:“我不想吃……现在什么都吃不下,那东西晚上不会再来骚扰我吧?” “不会。”锈铁钉这次回答的很干脆,他道:“我在你旁边,它不会来的……” 他的话音未落,却忽然伸手,“啪”一声按掉了床头灯。 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微弱的、被雨水模糊的路灯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林西娅的呼吸一窒,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浴缸里那恐怖的触感仿佛又隐隐浮现。 “你关灯干嘛!”她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她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锈铁钉已经躺了下来,随后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那什么……”林西娅有些不自然地挣扎了一下:“我说,你抱我之前能不能让我先把睡衣换上……这样感觉怪怪的。”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 “没必要……”他低哼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搂着她腰的手臂却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浴巾粗糙的边缘硌在他的手臂和她的皮肤之间:“而且,大晚上的换什么衣服……” “就是大晚上的才要换啊!”林西娅忍不住反驳,脸颊因为羞恼和这过于亲密的接触而烫得惊人:“难不成开着灯让你看着换?”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噎住了,黑暗中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的声音。 锈铁钉似乎极轻地嗤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战栗。 “你想开着灯换,我也没意见。”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指尖甚至在她裸露的、还带着水汽的肩膀上轻轻划过。 “你想得美!”林西娅羞恼地用手肘往后顶了他一下,可惜力道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 她试图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去够床边她事先准备好的睡衣:“你松开,我就换一下,很快的……嘶!”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锈铁钉搂着她腰的手臂突然收紧,另一只手不知从哪里摸出来一件柔软的布料,精准地塞进了她因为挣扎而微微松开的浴巾缝隙里,冰凉的丝绸触感直接贴上了她温热的皮肤。 “穿上。”他命令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温热的手掌甚至就着这个姿势,在她光滑的脊背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阻止了她所有的动作。 林西娅整个人僵住了,像被点了穴。 那件冰凉的睡裙就卡在她背部和浴巾之间,而他手掌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浴巾清晰地传来,让她瞬间不敢再乱动。 她愕然抬头,虽然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你……你什么时候拿过来的?” 她明明记得睡衣放在床尾! “一直就在这儿。”锈铁钉回答得言简意赅,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他稍微松开了些禁锢,但依旧将她圈在臂弯里:“就在这儿换,别乱动。” 林西娅:“……” 她这样换什么? 她僵持着,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到了脸上,耳根烫得吓人。黑暗中,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背后锈铁钉胸膛传来的稳定热度和心跳,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腔轻微的起伏,正贴着她裸露的背脊。 “不是要换睡衣么?”锈铁钉轻笑:“快换吧……难不成,你是要我帮你换?” “不、不用!”她声音发紧,手忙脚乱地开始动作。 在黑暗中,这个过程笨拙又漫长,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羞耻感。 浴巾滑落的瞬间,冰冷的空气激得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几乎是屏住呼吸,以最快的速度将丝滑的睡裙套上身,拉好肩带,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多次碰到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每一次触碰都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缩一下。 当她终于把睡裙穿好,整个人都虚脱般地松了口气,仿佛刚打完一场仗,后背甚至渗出了一层细汗。 “好了……”她小声说,声音还带着点微喘和不易察觉的颤抖。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锈铁钉的手臂重新收拢,将她更紧地嵌进自己怀里。 “睡吧……”锈铁钉轻声道:“明天不是还要去图书馆么,今天晚上放心睡吧,你不会做噩梦的。” 第69章 蝴蝶结 第二天,林西娅是被窗外过于明亮的、透过厚重窗帘缝隙的光线唤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像是从一片温暖、平静的深海中缓缓浮起,没有噩梦的惊悸,没有恐惧的余波,甚至连宿醉般的疲惫感都没有。 她只是……睡饱了。 这种久违的、纯粹的、高质量的睡眠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她眨了眨眼,适应着光线,然后猛地意识到——天已经大亮了。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床头柜,摸索着手机,按亮屏幕——11:47。 接近中午了! 林西娅撑着身子坐起来,丝绸睡裙滑过皮肤,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她环顾四周,卧室里只有她一个人,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雨后初晴的、干净的气息。 她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让她眯起了眼睛。 窗外,德里镇的街道湿漉漉的,但天空是罕见的、清澈的蓝色,昨夜的暴雨仿佛将一切阴霾都冲刷干净了。 这种平静和正常感,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真实。 林西娅刚迈出一步,准备走向浴室,右大腿上却传来一种轻微的束缚感,像是一种……被什么东西轻柔却牢固地圈住的感觉。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下一秒,她的呼吸猛地一窒,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在她白皙的左大腿中段,赫然系着一圈窄窄的黑色丝绒布料,质地细腻,边缘光滑,像一条精致的choker,贴合着她的皮肤,不松不紧,那布料的末端,被打了一个极其工整、甚至称得上漂亮的……黑色蝴蝶结。 林西娅:“……” “这什么玩意儿?”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蝴蝶结的末端突然上下摆动了一下,像是在和林西娅打招呼。 林西娅:“?” 几秒钟的死寂。 蝴蝶结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黑色的丝绒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刚才那一下细微的摆动只是她过度紧张产生的幻觉。 但林西娅知道不是。 “锈、铁、钉……!”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扭头就跑或者立刻把这鬼东西扯下来的冲动,颤抖着伸出手指,极其缓慢地、带着十二万分的警惕,朝着那个蝴蝶结探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光滑的丝绒表面时—— 蝴蝶结的末端突然又轻轻翘起,极其细微地左右摇晃了一下,动作轻快,甚至带着点俏皮,像一只黑色的小蝴蝶扇了扇翅膀。 “!”林西娅猛地缩回手,像被电到一样,心脏狂跳不止。 锈铁钉刚整理好花园回来,就看到正在和蝴蝶结斗智斗勇的林西娅,他嘴角抽了抽:“放过那个可怜的蝴蝶结吧。” 林西娅猛地转头,看到锈铁钉正站在卧室门口,身上还带着室外清新的空气和淡淡的泥土气息,额角有细微的汗珠。 他斜倚着门框,深棕色的眼眸落在她僵在半空、准备戳向蝴蝶结的手指上,又扫了一眼她大腿上那个此刻安分得像块普通布料的黑色蝴蝶结,嘴角那抹抽动明显是在努力压抑笑意。 “你自己坦白!”林西娅鼓了鼓脸颊:“你给我系的什么东西?” “我的一部分……”说着,锈铁钉走了进来,他对着林西娅伸手,只见下一刻,原本乖乖巧巧的蝴蝶结瞬间溶解,化为一滩黑色的粘稠液体,飞向他的掌心,最终消失不见。 整个过程快得不可思议,悄无声息。 林西娅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着,半天没合上,她的大脑像是被强行塞入了一段无法处理的诡异影像,CPU直接烧糊了。 过了一会,她口中轻喃:“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真正的模样了……总不可能是一滩黑水吧?” 锈铁钉:“……” 然而,不等他开口,林西娅却突然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带着点犹豫地,轻轻拉了拉锈铁钉的袖子。 动作很轻,像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猫,她微微仰起脸,眼神闪烁,脸颊泛起一层不自然的红晕,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那什么……能不能……把那个……腿环……给我绑回去……”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耳根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睡衣的布料。 锈铁钉:“?” “刚才不是还把它当成怪物,恨不得立刻扯掉吗?怎么……现在又想要回去了?” 林西娅感觉此刻自己都快烧起来了,她咬牙切齿:“你给不给?” “你向我要什么我没给过……”锈铁钉轻笑。 那黑色液体顺着他修长的指尖,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优雅而精准地,重新缠绕上林西娅白皙的左大腿中段。 丝绒般的质感再次贴合皮肤,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 液体流动、塑形、收拢……最后,那个工整得近乎完美的黑色蝴蝶结,再次出现在原处,一丝不差。 再次被系上,黑色的蝴蝶结兴奋地扑闪着,看起来更像是小蝴蝶了。 “看……”锈铁钉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满足感:“它也很想你。”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蹦跶一下,发现不会掉之后,跟锈铁钉说了一声,就去浴室里面洗漱了。 林西娅“砰”地一声关上浴室门,后背抵在冰凉的门板上,长长舒了口气,试图把脸上滚烫的温度降下去。 她低头看着腿上那个重新系好的黑色蝴蝶结,它似乎比刚才更“活泼”了点,丝绒的末端极其轻微地、持续地颤动着,像只真正停歇在她皮肤上的黑色凤蝶。 “安静点……”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伸手轻轻按了按那个躁动的小结扣。 此刻,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书的锈铁钉动作一顿,书页边缘被捏出了细微的褶皱,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每次,每一次锈铁钉都能感受到对方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带着沐浴露的滑腻,轻轻地擦过他腿上同样的位置。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暗潮……仅仅是一个饰品还不太够……下次,换成衣服吧。 林西娅洗漱完毕,换上了一套简单的棉质T恤和牛仔裤,刻意选了条稍长的裤子,试图遮住腿上那个存在感极强的黑色蝴蝶结。 她走出浴室,看到锈铁钉已经等在客厅。他换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正站在窗边,目光投向窗外。 “走吧。”他没有多言,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薄外套递给她:“外面风凉。” 林西娅默默接过外套穿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子。 午后的阳光确实很好,驱散了昨夜暴雨的阴霾,德里镇的街道呈现出一种近乎失真的宁静和普通,孩子们在路边嬉笑打闹,主妇们提着购物袋闲聊,一切都像极了任何一个安详的美国小镇。 她刻意落后锈铁钉半步走着,腿上的蝴蝶结随着她的步伐,一下下地摩擦着皮肤。 锈铁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别扭,脚步放缓了些,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平淡:“自然点。没人会盯着你的腿看。” 林西娅:“……” 谢谢,并没有被安慰到!重点根本不是别人看不看好吗! 去图书馆的路并不远,步行大约十五分钟。 锈铁钉似乎对路线很熟悉,带着她穿过几条安静的街道,最终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前。 暗红色的砖墙,白色的窗棂,门口挂着一块古旧的木牌,上面用花体字写着“德里镇公共图书馆”。 二人一前一后推门进去,图书馆有专门收录报纸的地方,在这个手机还是翻盖手机的年代,网络信息库还不是特别完善,所以想要查什么东西,一般情况下都是要到图书馆去查。 林西娅从积满灰尘的报刊架上,费力地搬下厚厚几大摞装订成册的旧报纸,年代从五十年前一直到最近,纸张泛黄发脆,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旧时光的气息。 她把这些沉重的册子一股脑堆在阅览室角落一张宽大的旧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激起一片尘埃。 她喘了口气,抹了把额角的细汗,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中看起来最厚重的一摞,直接推到了坐在对面、正姿态闲适地翻着一本皮质古籍的锈铁钉面前。 “喏,”她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指使意味:“别光看着,一起找。找找看有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失踪案,或者奇怪的报道。” 锈铁钉从书页上抬起眼,深棕色的眼眸扫过那堆几乎能当砖头用的旧报纸,又看向林西娅因为搬运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就在林西娅也准备埋头苦干时,一个怯生生的、带着点犹豫的女孩声音在旁边响起: “那个……请问……” 林西娅和锈铁钉同时转头。 只见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穿着浅蓝色针织衫和褪色牛仔裤、留着黑色头发的女孩站在桌边,手里捏着一份折叠起来的、边缘磨损严重的旧报纸。 女孩脸色有些苍白,眼神怯懦,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紧张,正小心翼翼地看着林西娅。 “如果……如果你们是在找关于‘它’的事情……”女孩的声音很轻,带着细微的颤抖,她将手中的报纸朝林西娅递过来:“这份……27年前的……上面有……也许对你们有帮助。” 林西娅认出来了,这个姑娘正是昨天在超市里那个被吓到的姑娘。 “你是……?”林西娅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我叫莉莉·班布里奇……”女孩的声音依旧很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一种感觉,我觉得……你应该也见到过那种东西……对不对?” 这个确实…… 林西娅沉默一瞬,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但足以让莉莉像是得到了莫大的安慰,苍白的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激动的红晕。 “我就知道,那东西一定存在,我不是疯子……”莉莉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神经质的颤抖:“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总之,镇上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失踪,大人们却都当做无事发生……”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第70章 格罗根家 “我觉得这些事情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劲……”莉莉的情绪突然低沉下去:“就像我失踪的朋友马蒂,我相信他不可能离家出走……这里不对劲,这里很不对劲……” 马蒂? 林西娅愣了一下。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那个去电影院看过电影之后就失踪的孩子,也是他们一开始来德里镇想要查清楚的事情。 “你也感觉到它了对吗……下水道,歌声……”莉莉嘴唇颤抖着,眼神开始涣散,瞳孔微微放大,死死地攥着衣角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发白。 “trouble……trouble……” 莉莉不再看林西娅,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空气,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整个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痉挛,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破碎的咯咯声。 “莉莉?”林西娅被她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想去扶她:“你怎么了?” 而就在林西娅的手即将碰到莉莉肩膀的瞬间,她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关节错位的“咔”声。 莉莉那双充满恐惧和幻象的眼睛瞬间失去焦距,翻出眼白,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软软地向前倒去。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手,堪堪接住了女孩瘫软下来的、轻飘飘的身体。 莉莉倒在她怀里,双眼紧闭,呼吸微弱但平稳,像是瞬间陷入了深度睡眠,只是脸色苍白得吓人,额头上还残留着冰冷的汗珠。 “你……”林西娅惊愕地看向锈铁钉。 “她现在的状态不对劲……”锈铁钉淡声道:“如果任由她继续想那些东西,她的精神会彻底崩溃,或者……把那个东西引过来。” “那……现在怎么办?”林西娅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女孩,仿佛这样能汲取一点微弱的安全感:“她……她不会有事吧?” “暂时不会。”锈铁钉走到窗边,撩开厚重的窗帘一角:“把她放在一边,让她先休息,醒来再说。” 林西娅依言,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莉莉横抱起来——女孩轻得吓人,像一片羽毛——将她安置在阅览室角落一张破旧但还算干净的长沙发上。 她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盖在莉莉身上,仔细掖好边角,防止她着凉。 随后,她开始翻阅那些泛黄的旧报纸。 林西娅的手指在粗糙的纸面上滑动,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模糊的铅字和黑白照片,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中飞舞,图书馆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管理员偶尔的咳嗽声。 突然,她的手指在一张略微清晰的新闻照片上顿住了。 【电影院放映员汉克·格罗根与其女罗妮,罗妮是最后被确认见到失踪少年马蒂·克莱门茨的人之一。】 “又是一个孩子……”林西娅口中轻喃。 这个镇子真的对孩子太不友好了,处处都是关于孩子的各种危险…… 林西娅正对着那张印有罗妮·格罗根照片的报纸出神,就在这时,阅览室那扇沉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了,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林西娅和锈铁钉同时抬起头。 门口站着两个男孩,看起来都和莉莉年纪相仿,大概十二三岁的样子。 一个身材高挑,穿着蓝色的牛仔夹克和工装裤,另一个男孩稍矮一些,顶着一头乱蓬蓬的棕色卷发,身上穿着得体的衬衫和西装马甲。 两个男孩的目光飞快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扫过,立刻锁定了躺在长沙发上昏睡的莉莉,以及站在桌边的林西娅和锈铁钉。 卷发男孩立刻皱紧了眉头,两个男孩儿立刻站到了莉莉身边:“你们是谁?” 林西娅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躺在沙发上的莉莉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先是茫然,随即聚焦在菲尔和泰迪脸上。 “菲尔……泰迪……”她虚弱地撑着想坐起来:“我……我刚才……” “别急,慢慢说。”菲尔连忙扶住她,声音放轻了些,但眼神依旧警惕地瞟向林西娅和锈铁钉。 莉莉深吸了几口气,稍微平静下来,断断续续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从自己开始回想听到马蒂的声音开始,一直到最后失去意识,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晕过去了。 “那他们是谁?”泰迪眉头紧蹙:“我可不相信这里会有什么好心人……” “这个姐姐也是见到过那个东西的人……”莉莉看了看林西娅,随后问道:“你也听到过那个歌声了吗?” “下水道里的歌声?”林西娅仔细回想了下昨天,随后摇了摇头:“我确定没有,但我昨天听到它模仿我旁边这位先生的声音,问我害怕什么……我随口回答了蜘蛛,然后就……” 林西娅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几个孩子们也都差不多猜出来了…… “但你是大人……”泰迪很明显不信林西娅的说辞:“我们这里大人从来都不信这些,也没有大人看到过这些……”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无奈道:“我也才比你们大几岁而已……实际上,我过完生日才算真正成年。” 这句话一出口,几个孩子都愣住了。 他们看了看林西娅,又看了看高大的锈铁钉。 “你……你也是?”菲尔最先反应过来,语气里的戒备稍微松动了一点,但依旧充满怀疑,他指了指锈铁钉:“那他呢?他是谁?你哥哥?” 他实在想不出别的合理解释。 林西娅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该怎么介绍锈铁钉? 监护人? 绑架犯? 同居人?. 哪个听起来都无比诡异。 “监护人。”锈铁钉低沉的声音替她回答了。 “监……监护人?”泰迪小声重复了一遍:“可是……你们看起来……” 一点都不像亲戚! 他后半句没敢说出口。 莉莉轻轻扯了扯菲尔的衣角,小声说:“菲尔……他们好像……真的不是那些大人……” “好吧……”菲尔眉头微蹙,看向林西娅:“那你爸爸还挺好的,不像我们家……我们家那些大人根本不相信这些事情。” 锈铁钉:“……” 林西娅:“……” 林西娅轻咳一声,拿起桌上那份印有罗妮照片的报纸,递给他们看,试图转移注意力:“我们查到,马蒂失踪前,最后被确认见到他的人,是电影院放映员汉克·格罗根的女儿,罗妮·格罗根。” “罗妮?”菲尔接过报纸,和泰迪、刚刚缓过劲来的莉莉一起凑过去看。 “我好像对这一家有印象……”泰迪摸了摸下巴:“之前不少人猜测马蒂的失踪就是他们做的,但实际上……我觉得应该不是,如果真的是他们,警察不可能查了这么久都还没有消息……” “要不……”莉莉提议道:“去找罗妮问问看?” “我觉得没问题。” 她立刻转头看向锈铁钉,脸上努力摆出一副“这是为了调查正事”的严肃表情,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却清清楚楚地写着“我想出去玩!快答应!”。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她,将她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以。”他淡淡地应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同意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请求。 林西娅心里一阵雀跃,差点没忍住欢呼出来。她强压下嘴角的笑意,正准备招呼三个孩子出发,突然—— 她右大腿上传来一阵清晰而突兀的束缚感! 林西娅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锈铁钉,对方也在看她,不过表情平淡的仿佛刚才恶作剧的并不是他。 “你们去吧,我就不跟着了。”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注意安全。” 林西娅鼓了鼓脸颊,瞪了锈铁钉一眼,随后看向孩子们:“那……我们走吧?谁知道格罗根家怎么走?” “我知道!”菲尔立刻举手,像是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在东边,靠近老磨坊那边!我带路!” 泰迪看起来还有些犹豫,但看到菲尔和莉莉都同意了,也只好点了点头:“好吧,我也知道路。” “好,那我们出发。”林西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迈步朝阅览室门口走去。 说是不跟着,那绝对是假的。 锈铁钉有无数种方法不让人察觉,但林西娅对锈铁钉的视线已经很熟悉了,熟悉到对方的视线只要一落在她的身上,她几乎是瞬间就能察觉到。 但林西娅并没有在意这个。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德里镇的街道依旧显得宁静,但有了之前的经历,林西娅再看这些普通的房屋和行人,总觉得平静的表面下潜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菲尔一马当先,沿着街道朝东边走,泰迪和莉莉紧紧跟着,三个孩子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似乎在讨论见到罗妮后该怎么开口。 腿上的黑色蝴蝶结随着她的步伐传来细微的摩擦感,林西娅甚至能感觉到锈铁钉的目光,即使他人不在身边,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也如影随形。 菲尔走在最前面,脚步很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急切。 泰迪和莉莉紧挨着,不时紧张地东张西望,仿佛担心从哪个角落会突然冒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林西娅跟在后面,刻意保持着几步的距离,既不想给孩子们太大压力,也想给自己留一点观察和思考的空间。 “就在前面了!”菲尔指着街道尽头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带着小院子的独栋房子。 那房子比周围的建筑显得更旧一些,墙皮有些剥落,白色的木质栅栏也有些歪斜,院子里杂草丛生,透着一股无人精心打理的荒凉感。 但它并没有传说中那么阴森恐怖,窗玻璃是干净的,烟囱也完好,门口的小径虽然边缘长着杂草,但看得出有人行走的痕迹。 “就是这里了。”菲尔在院子外的栅栏门前停下,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看林西娅和另外两个伙伴:“我们敲门试试?” 林西娅点了点头,压下心头的不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嗯,敲门吧。礼貌一点,就说……我们是马蒂的朋友,想来问问情况。” 菲尔鼓起勇气,上前一步,伸手敲响了那扇有些斑驳的绿色木门。 “咚、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午后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刺耳。 第71章 电影院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了,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十二岁的黑人女孩:“你们是谁?”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菲尔最先反应过来,他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上前半步:“你……你是罗妮·格罗根吗?” “对。”罗妮双手抱胸:“你们来干什么?” “我们是马蒂·克莱门茨的朋友。”菲尔硬着头皮继续说,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紧:“我们……我们想问问,关于马蒂失踪那天的事情……你……你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对吗?” 罗妮抱着胸的手臂猛地收紧,指节捏得发白。 “滚开!” 罗妮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几乎破音,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野猫,她猛地后退一步,仿佛菲尔嘴里吐出的不是名字,而是什么剧毒之物。 “谁让你们来问的?!谁告诉你们我见过他?!滚!都给我滚!”她语无伦次地嘶喊着,眼神凶狠地瞪着他们。 罗妮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 四个人僵在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爆发惊呆了。 过了一会,菲尔眉头微蹙:“我就说不靠谱,我们为什么要追着一段该死的歌声……” “等等!”罗妮猛地转过身:“你们刚才说歌声……?” 菲尔、泰迪和莉莉都愣住了,被罗妮这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惊得说不出话。 “对,我就是在下水道里听到了歌声……然后还听到了马蒂的声音。”莉莉回答道:“你也听到了吗?” 罗妮顿了一下:“我不知道那是不是马蒂,但我确实听到了,国会电影院地下室的管道里面有声音……有孩子们的笑声、哭声……叫我的名字,还有唱歌,trouble……trouble……” “就是那个。”莉莉点了点头:“我听到的也是这个声音。” “我也看到了东西,但不是歌声……”泰迪闭了闭眼:“我看到了我家的台灯灯罩变成了人皮灯罩,就像……” “我看到的是……”林西娅真的有些不太想继续提起这件事,但她还是道:“我在浴室里面洗澡的时候,所有的洗澡水都变成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 罗妮沉默了一会儿,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依次扫过林西娅、莉莉、泰迪和菲尔的脸:“大人们不会相信我们的,他们只会觉得我们疯了。” “我们自己去查!”菲尔斩钉截铁地说,目光投向街道尽头的方向,那里隐约能看到国会电影院老旧的轮廓:“去电影院!去那个地下室,我们亲自去听听看,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我也觉得,不如自己去看看。”莉莉道:“我想找到马蒂……” 罗妮闭了闭眼,她确实不想再掺和进这些事情里面,但如果真的找到了呢?找到的话……那是不是她的爸爸就能恢复清白了? 她猛地睁开眼睛,黑沉沉的眼眸盯着他们,看向菲尔:“你们……真的敢去?” “敢!”菲尔立刻挺起胸膛,尽管声音里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马蒂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莉莉用力点头,虽然脸色依旧煞白,但紧紧攥着拳头:“我……我也要去!我要知道马蒂到底怎么了!” 泰迪沉默一下,也点了点头。 林西娅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再加上她本来也很感兴趣,尤其是自己被吓到的那一次,她真的很想找回场子。 更何况,锈铁钉一直在盯着她,有什么问题也有锈铁钉解决,她似乎没有必要害怕。 林西娅点了点头:“那就晚上出发吧。” 几个孩子当即约定当晚一起前往电影院,实际上,他们也的确这么做了。 当天晚上,夜色像浓稠的墨汁一样泼洒在德里镇上空。 罗妮凭借对电影院的熟悉,带着林西娅、菲尔、泰迪和莉莉,像幽灵一样从后门一条鲜为人知的维修通道溜了进去。 通道里弥漫着灰尘、机油和旧胶片混合的刺鼻气味,空气冰冷潮湿。黑暗中,只有几束手电筒的光柱在晃动,照亮脚下布满油污的水泥地和墙壁上扭曲盘绕的管道。 罗妮熟门熟路地带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的通道,来到了位于二楼的放映室。 房间里堆满了巨大的胶片盘、老旧的放映机和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工具,空气中胶片特有的醋酸味更加浓重。 正对着窗户下方影院大厅的墙壁上,开着两个方孔,后面就是巨大的放映镜头。 “就是这里。”罗妮压低声音,她走到一台布满灰尘的放映机前,熟练地打开旁边的金属柜,从一堆杂物底下摸出一把黄铜钥匙:“你们去观影,我负责把片子找到。” 林西娅、菲尔、泰迪和莉莉则按照计划,蹑手蹑脚地沿着狭窄的楼梯下到空无一人的影院放映厅。 巨大的空间里一片漆黑,只有安全出口微弱的绿光勉强勾勒出成排红色绒面座椅的轮廓,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们选了中间靠后的位置坐下。 一想起马蒂,几个孩子都有些情绪低落,尤其是莉莉和泰迪,菲尔轻声道:“莉莉,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只是……”莉莉叹了口气,她道:“我只是在想马蒂和……发生的所有事情。” “你呢,林姐姐?”菲尔看向林西娅:“抱歉,忘了你也不认识马蒂……” “实际上,我认识。”林西娅开口:“算是认识,我认识马蒂的姐姐,这次也是艾丽莎知道了马蒂失踪的消息,才让我过来走一趟……” “如果当时我们去参加马蒂的生日会,也许就不会……”泰迪抿了抿唇。 菲尔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道:“好吧,大家都听着,这不是任何人的错,泰迪,不是你的,也不是莉莉的,just……想开点好吗?” “咔哒……吱嘎……” 一阵机械运转的摩擦声从头顶的放映孔后传来,在死寂的影院里显得异常刺耳。 紧接着,前方巨大的白色银幕猛地亮了起来,刺眼的光束划破黑暗,灰尘在光柱中狂舞,古老的放映机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咔嗒”声。 电影开始了。 第72章 双头怪婴 歌声。 “Trouble……Trouble……” 正是莉莉和罗妮描述过的那个歌声。 “就是这个!”莉莉连忙道:“就是这个,我听到的声音,马蒂当时也在唱这首歌!” 银幕上,电影画面依旧在继续,那是一部老旧的音乐剧,画质粗糙,色彩饱和得有些诡异。 “我的天……”泰迪倒吸一口冷气,眼镜后的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僵在座位上。 菲尔张大了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莉莉的呼吸骤然停止,她死死地盯着银幕。 “马……马蒂……?”莉莉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那是……马蒂?!” “马蒂怎么可能出现在电影里!”菲尔瞪大了眼睛:“他不可能去拍什么该死的电影!” 就在这时,银幕上的“马蒂”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他抱着婴儿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看向荧幕中的几人。 镜头仿佛也随着他的动作在拉近。 “莉莉,泰迪……?”银幕上的马蒂疑惑道。 “对,对是我们!”莉莉高声道:“马蒂,出来,快出来!” “No……”马蒂抱着那个婴儿,他怀中的婴儿还在发出尖锐的啼哭,他摇了摇头:“你们害我变成这样的……你们说谎了,你们没有来我的生日会!” “不!不是的!马蒂!”莉莉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眼泪夺眶而出,朝着银幕嘶声哭喊:“我想去的,我想去的!” 泰迪也慌了神,语无伦次地解释:“我……对不起,马蒂!对不起!” 菲尔脸色惨白,拳头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莉莉和泰迪的哭喊辩解声中,在菲尔愤怒而无力的僵持中,银幕上的马蒂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极其诡异、完全不属于孩童的恶毒笑容。 他猛地将怀中那个不断啼哭的、裹在脏污襁褓中的婴儿,朝着银幕外的方向,狠狠地“扔”了过来。 那根本不是一个婴儿! 那是一个大约成年家猫大小的、皮肤青紫褶皱的怪物,它长着两个光秃秃的、五官扭曲挤在一起的婴儿头颅,四只眼睛全是浑浊的白色,没有瞳孔。 它的后背赫然展开一对湿漉漉的、像是蝙蝠翅膀一样的黑色肉膜,没有脚,取而代之的是一条短小丑陋的尾巴! “嘶嘎——!!!” 双头怪婴发出一种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锐噪音,它拍打着孱弱的肉翼,带着一股浓烈的腐臭和血腥气,如同一个被诅咒的投射物,直直地朝着最前面的莉莉扑了过去! 孩子们被吓得直接要站起来逃跑,林西娅的厉喝声像鞭子一样抽在混乱的空气中,瞬间压过了莉莉和泰迪惊恐的尖叫:“都给我抱头蹲下!分散跑是想当活靶子吗?!” 她自己也猛地矮下身,同时死死按住身边莉莉的肩膀,强迫她蜷缩在座椅下方狭窄的空间里,另一只手则精准地抓住还在发懵的菲尔的衣领,把他狠狠拽倒在自己另一侧。 泰迪反应稍慢半拍,但也被这声呵斥惊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抱头蹲了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几乎就在他们蹲下的瞬间—— “嗖——!” 那长着蝙蝠翅膀的双头怪婴带着刺耳的尖啸,擦着他们刚才头部的位置猛扑而过,带起的腥臭气流刮得人脸颊生疼。 它扑了个空,一头撞在后方几排的座椅靠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随即发出更加狂躁愤怒的嘶鸣,两个脑袋疯狂地扭动着,浑浊的白眼在黑暗中搜寻着目标。 “都别动!低头!”林西娅压低声音吼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用右手轻轻摸了摸腿环束缚的地方,安抚着躁动不安的蝴蝶结。 “它……它还在上面!”菲尔声音发颤,从座椅缝隙中看到那怪物正拍打着翅膀在座椅上方低空盘旋,四只白眼疯狂扫视,短小的尾巴焦躁地甩动着。 听着!”她极快地低声对挤在身边瑟瑟发抖的三人说:“我数到三,一起往左边那个安全出口冲!不要回头!不要停!菲尔你拉着泰迪!莉莉跟着他们,我殿后,明白吗?!” 三个孩子吓得魂不附体,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下意识地点头。 “一……”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腿上的灼热感越来越强烈。 “二……”她能听到那怪物在头顶盘旋的扑翼声和焦躁的嘶鸣。 “三!跑!!” 随着林西娅一声令下,四个人像被弹簧弹射出去一样,猛地从座椅底下窜出来,低着头,拼命朝着绿光指示的方向狂奔! “嘶嘎!!!” 身后的怪物立刻发现了他们,发出一声尖啸,肉翼猛地一扇,带着一股恶风紧追而来。 “快!快!”菲尔一边跑一边拽着几乎腿软的泰迪。莉莉发出惊恐的哭叫,但脚步却不敢停。 林西娅在最后,感觉那腥臭的气息几乎喷到了自己后颈。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但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将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前方三个孩子的背影上,确保他们能先冲出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凉铁门的瞬间—— 那尖锐的嘶鸣声几乎贴上了她的耳朵。 要被抓到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林西娅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那冰冷粘腻贴上皮肤的触感。 而就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安全通道门内侧探出,攥住了林西娅后颈的衣领,像拎小猫那样把她提了出去。 “Rusty……”林西娅还没说完,就感觉到温热腥臭的液体喷溅到脸上,让她下意识地想要干呕。 ‘啪嗒’ 双头怪婴的头颅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身体垂落在地上,还有锈铁钉那往下滴着粘液的手。 随后安全通道的门被关上。 林西娅惊魂未定,后背重重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熟悉的气息瞬间包裹了她。 锈铁钉没有立刻松开她,他的手依旧攥着她的后衣领,力道没有放松,另一只手则扶在她的腰侧,稳定住她有些发软的身体。 “殿后?”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林西娅,谁给你的胆子?” 第73章 报酬 “谁给你的胆子?”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垂,让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 “我……”林西娅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声音发颤。 “他们……孩子们呢?”她艰难地转移话题,试图挣脱他过于贴近的禁锢,看向通道前方。 菲尔、泰迪和莉莉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通道拐角,但能听到他们慌乱远去的脚步声和隐约的哭喊声。 “跑得比兔子快。”锈铁钉冷哼道,手上的力道松了些,但依旧没有完全放开她。 这时,门外那怪婴的撞击声和嘶叫声也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仿佛那恐怖的存在从未出现过。 通道内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林西娅松了口气:“我们先出去吧,先和孩子们会合,关于今天的事……” “别管他们了。”锈铁钉轻啧一声,食指勾起林西娅颈间的金属牌:“我把你从死神手里救下来……你不打算支付报酬么?”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林西娅下意识地想挣扎,但后颈衣领还被对方牢牢攥着,根本动弹不得。 他勾着她颈间金属牌的食指微微用力,冰凉的金属边缘硌着她的皮肤,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 “可我就想现在说这个……”锈铁钉声音有些沙哑:“那群小鬼马上就要反应过来了,你确定要他们看到你这副样子?我倒是无所谓,只是你……” 林西娅的脸“轰”的一下烧得更厉害了,血液冲上头顶,让她一阵眩晕。 她能想象出那画面——菲尔、泰迪和莉莉惊慌失措地跑回来找她,却撞见她和锈铁钉以这种极其容易引人误会的姿势纠缠在昏暗的通道里……那简直比被怪物追还要让她无地自容。 “你……你放开我!”她羞恼交加,压低了声音挣扎,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手肘试图往后顶,膝盖也下意识地曲起,想要挣脱他的钳制。 “报酬还没付,就想跑?”锈铁钉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她那点微不足道的反抗,攥着她衣领的手纹丝不动,另一只手甚至顺势下滑,稳稳扣住了她试图顶撞的手肘,将她整个人更牢固地禁锢在他与冰冷的墙壁之间。 “你先放开!有什么话……换个地方说!” “换个地方?”锈铁钉挑眉,指尖在她颈间的金属牌上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这里就挺好。安静,没人打扰。”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还是说……你其实在期待被他们看见?” “我没有!”林西娅脱口否认,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通道尽头隐约传来了脚步声和菲尔带着哭腔的呼喊“林姐姐?!你在哪?”,声音由远及近,正在快速靠近! 完了!他们真的折返回来了!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瞬间淹没了林西娅,她几乎能想象到孩子们看到这一幕时震惊、恐惧、甚至可能误会的眼神,要知道,在孩子们眼里,锈铁钉是她的监护人! “锈铁钉!求你……先放开!”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声音里带上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哀求,挣扎的动作变成了无力的推拒:“别让他们看见……求你了……晚上补给你,什么都可以!” 看着她这副快要急哭的样子,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里满是恶作剧得逞的笑意,他似乎很享受她此刻的慌乱和不得不向他低头的姿态。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林西娅绝望地闭上眼,准备迎接社死瞬间的时候—— 锈铁钉突然松开了手。 力道撤得干脆利落,仿佛刚才的纠缠从未发生。 林西娅猝不及防,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用手撑住墙壁才稳住身体。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锈铁钉已经退后了一步,姿态闲适地靠在了对面的墙上,双手插在裤袋里,仿佛只是个碰巧路过的旁观者。 几乎就在同时,菲尔、泰迪和莉莉的身影出现在通道拐角。 “林姐姐!”莉莉带着哭腔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腰:“你没事吧?!对不起,我们没发现你……” 菲尔和泰迪也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后怕和担忧。 “你……你没事吧?”菲尔喘着粗气,他们似乎都没看到正靠着墙的锈铁钉,他看向林西娅:“刚才那怪物……” “没……没事了。”林西娅强行压下狂跳的心脏和脸上的燥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我们先离开这儿,离开再说……对了,罗妮呢?” “罗妮已经在外面了,我们先出去吧。”泰迪看林西娅完好无损,也松了口气。 林西娅不敢看锈铁钉,拉着莉莉的手,快步朝着通道出口走去。 菲尔和泰迪连忙跟上。 经过锈铁钉身边时,林西娅感觉到他投来的目光烙在她的侧脸上,她没有回头,但能清晰地听到他的轻笑。 这个混蛋……他绝对是算准了时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好在孩子们都没有发现锈铁钉的存在。 林西娅带着惊魂未定的四个孩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离开了国会电影院那栋如同蛰伏巨兽般的建筑。 直到重新踏上被昏黄路灯照亮的主街,感受到夜晚微凉的空气,几人才仿佛重新活过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怕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 泰迪和莉莉的脸色依旧苍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听着……”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她拿出纸笔,写下一串数字,交给了看上去比较靠谱的泰迪:“这是我哥哥的联系方式,他是FBI行为分析部(BAU)的探员,被派来德里镇,就是为了调查马蒂和其他可能的失踪案。” “FBI?!”泰迪一脸惊讶,莉莉和菲尔也凑过来一起看。 “对,FBI。”林西娅点了点头:“你们可以把今晚看到、听到的一切,都告诉他,包括电影院里的‘马蒂’,那个怪物,还有……所有不对劲的感觉。” “可是……大人们会相信我们吗?”莉莉怯生生地问,声音还带着哭腔:“他们肯定觉得我们在编故事……” “我哥哥会信的。”林西娅的语气非常肯定:“你们只需要联系他,然后说……是林西娅让你们找他的,他会明白的。” 林西娅的话音刚落,一阵低沉平稳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街角的寂静。 依旧是那辆熟悉的黑色雪佛兰,静静地停在几人面前,驾驶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锈铁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他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深棕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扫过聚在路边的几个孩子,最后落在林西娅身上,眼神平静无波,仿佛真的只是恰好路过。 “上车。”锈铁钉开口道:“我送你们回家。”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刚才还在向她讨要报酬,这么一会儿就装作一副刚来的样子…… 泰迪、莉莉和菲尔看到锈铁钉,都明显瑟缩了一下。 “不……不用麻烦了……”菲尔壮着胆子,声音有些发虚:“我们……我们可以自己走回去……” “是啊……很近的……”泰迪也小声附和,不敢看锈铁钉的眼睛。 莉莉更是下意识地往林西娅身后缩了缩。 罗妮则是用行动表示拒绝,她看起来马上就想逃走:“我自己回去就行。” 罗妮几乎是立刻转身,瘦小的身影飞快地消失在街道的阴影里,泰迪、莉莉和菲尔也如蒙大赦,互相拉扯着,头也不回地朝着各自家的方向快步跑去,连道别都忘了说。 锈铁钉也没强求,没有电灯泡,他反而省了麻烦,也没拦着几个孩子回去。 转眼间,路灯下就只剩下林西娅和那辆沉默的黑色雪佛兰。 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林西娅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空气,认命般地弯腰钻了进去。 她刚关上车门,还没来得及系好安全带——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落锁声响起,车门被锁死了。 第74章 幻触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驾驶座。 锈铁钉并没有立刻开车,他侧着身,一只手臂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则放在换挡杆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 那双深棕色的眸子正在一瞬不瞬地盯着林西娅。 林西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手指紧张地抠着安全带的边缘:“那什么……锈铁钉,你稍微正常点……我现在旁边坐着的的确是锈铁钉,而不是德里镇的怪物……对吧?” 锈铁钉:“……” “我有的时候真的很想知道,你的脑子里到底都装的什么东西……”锈铁钉无语道。 林西娅被他盯得更加不自在,脸颊发烫,嘴硬地小声嘟囔:“我……我这不是确认一下嘛……谁让你刚才在通道里那样……然后又突然出现,还锁门……很吓人的好不好……”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因为锈铁钉的眼神越来越沉。 “看来我的Baby对我还是不够熟悉……”锈铁钉的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车内空间本就狭小,他这一靠近,林西娅几乎能数清他睫毛的根数,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脸上的绒毛。 她听到对方用着她最喜欢的声音,轻声道:“要不要,更熟悉点?” “不……不用了!”林西娅眼看着对方已经解开安全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连忙摇头,可惜下巴被捏着,动作幅度有限:“我错了!我脑子没进水!很清醒!非常清醒!你是锈铁钉!如假包换!童叟无欺!” 锈铁钉:“……” “你认错认得倒是快。”锈铁钉轻啧一声,想到曾经坐摩天轮的时候,唇齿间的触感,他重新靠回驾驶座,眼中满是遗憾:“真可惜,本来还以为能吃顿大餐来着。” 林西娅:“……” 林西娅下意识地扯过一旁放着的小毯子,盖住双腿:“你想都别想!” 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仿佛他要生吞活剥她的模样,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里满是笑意,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了自己的安全带,指尖在卡扣上轻轻一按,发出清脆的“咔哒”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这么紧张做什么?”他启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黑色雪佛兰再次滑入夜色之中,他目光看着前方道路,故意调侃:“我说的是晚餐,折腾一晚上,你不饿吗?” 林西娅一愣,举着毯子的手僵在半空,脸颊更烫了。 她……她好像……误会了?她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空得发慌,但刚才他那副逼近的架势、那种暧昧的语气,任谁都会想歪吧?! 完蛋了…… 林西娅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变成蒸笼了,好端端地出现幻触了都…… “怎么了?”锈铁钉看向林西娅。 林西娅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颊烫得惊人,连耳根都烧起来了,她死死地攥着腿上的小毯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 她能怎么说? 难道要说“我感觉好像有看不见的手在摸我的……”这种话吗? 这太荒谬了! 也太……羞耻了! 林西娅身体下意识地往车门方向缩了缩,咬了咬牙:“没事。” 锈铁钉的目光在她紧绷的身体和死死按着毯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不舒服?”他低声问道。 “没……没有!”林西娅几乎是立刻否认,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尖,她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盯着车窗外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就是……有点冷,对,有点冷!” 她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还把毯子往上拉了拉,试图盖住更多面积。 “冷?”锈铁钉挑眉,目光扫过车窗外的夜色,虽然已是深夜,但天气并不算寒冷。 与此同时,原本那种似有似无的触碰感突然变得更加清晰,她瞪大了眼睛,浑身一颤,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 锈铁钉却已经转回头,专注地看着前方的道路,侧脸线条冷硬,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林西娅的呼吸越来越乱,她攥紧了毯子,额头抵着车窗,心里把锈铁钉骂了八百遍。 …… 林西娅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她猛地转过头,恶狠狠地瞪向驾驶座上的男人:“锈铁钉,你给我把暖气关了,想要热死我吗?” 锈铁钉敲击方向盘的指尖顿了一下,他缓缓侧过头,深棕色的眼眸扫过她气鼓鼓的脸颊和故意瞪大的眼睛,他轻笑:“你刚才不还说有点冷?” 林西娅一噎,脸颊更红了,是气的也是羞的:“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我……我体感温度变化快不行吗?!” 锈铁钉极轻地嗤笑一声,那笑声低沉沙哑,钻进林西娅的耳朵里,让她耳根一阵发麻,他收回目光,看似随意地伸手调整了一下中控台上的空调旋钮。 但与此同时,一股凉的,柔软的,仿佛是液体般的不明触感逐渐蔓延至全身,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林西娅浑身一僵,差点惊呼出声,她的手指死死抠住座椅边缘,指甲几乎要陷进布料里。 “现在呢?”锈铁钉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关切的口吻,但林西娅却从中听出了毫不掩饰的恶劣:“还热吗?” “你……你闭嘴!”林西娅彻底破防,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转身就用拳头去捶他,原本想锤他肩膀,但因为他还在开车,最后只能一拳砸在锈铁钉大腿上:“你个变态!控制狂!不许再……再那样了!” 锈铁钉任由她发泄般地捶了几下,直到她力气用尽,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才慢悠悠地伸出左手,握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身上的凉意彻底消失了。 第75章 烛光晚餐 锈铁钉带着林西娅回到了那栋位于德里镇边缘、被高大树木环绕的寂静住所,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车库,引擎熄火,黑暗和寂静瞬间笼罩下来。 “去洗澡。”锈铁钉率先下车,将那个缩在毯子里装鸵鸟的林西娅给抱了出来,直到回到了客厅,他才道:“蝴蝶结不要摘下来。” 林西娅顿了一下:“我要是摘下来了呢?” “你要是摘下来……”锈铁钉似笑非笑地道:“除非你想再次体验一下被小蜘蛛们包围的感觉。”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几乎是逃也似的跑进浴室。 锈铁钉站在原地,听着楼上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挽起衬衫袖子,走向厨房。 当林西娅带着一身氤氲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穿着干净的睡衣,磨磨蹭蹭地走下楼梯时,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了楼梯口。 客厅里没有开主灯,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和餐桌上摇曳的烛光驱散了黑暗。 长长的橡木餐桌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高脚杯,餐桌中央的银质烛台上,三根白色的长蜡烛静静燃烧,将温暖的光晕洒满整个空间。 锈铁钉正背对着她,站在餐桌旁,往两个高脚杯里倒入深红色的酒液。 他换下了那件总是带着室外寒气的黑色外套,只穿着一件熨帖的深灰色羊绒衫,勾勒出宽阔的肩背和紧窄的腰身。 “站着干什么?”他开口,声音比平时稍低,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过来坐下。” 林西娅迟疑地走到餐桌旁,在他拉开的椅子上坐下。 锈铁钉将一杯红酒放在她面前,然后在她对面坐下,他拿起餐巾铺在腿上,动作优雅从容。 “吃吧。”他示意了一下她面前扣着银盖的餐盘。 林西娅揭开银盖,里面是煎得恰到好处的羊排,配着烤小番茄和芦笋,淋着深色的酱汁,旁边还有一小份摆盘精致的土豆泥。 她拿起刀叉,小心翼翼地切了一小块羊肉,送进嘴里,肉质鲜嫩多汁,火候完美,但她吃得心不在焉,味同嚼蜡,注意力全在对面那个沉默的男人身上。 锈铁钉吃相很好,慢条斯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偶尔抬眼看看她,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餐厅里很安静,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刀叉轻微碰撞的声响和蜡烛燃烧时细微的声响。 锈铁钉今天似乎安静的过分了。 林西娅皱了皱眉,总觉得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思。 “不合胃口?”锈铁钉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他放下刀叉,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 “没有……很好吃。”林西娅连忙低下头,叉起一块番茄塞进嘴里。 “那就多吃点。”锈铁钉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上:“补充一下体力。” 补充什么体力? 林西娅身体一僵,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放下刀叉,拿起水杯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无法浇灭心底升起的燥热。 “我……我吃饱了。”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发干。 锈铁钉没有勉强,他也放下了刀叉,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深邃的目光透过摇曳的烛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 “吃饱了就去休息吧。”他声音低沉,听不出什么情绪:“回卧室去,别乱跑。” 林西娅如蒙大赦,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轻微的刺响,她不敢看他的眼睛,低着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哦。” “Baby。”锈铁钉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 她僵在原地,心脏猛地一跳,慢吞吞地回过头。 锈铁钉依旧坐在那里,烛光在他深棕色的眼眸里跳跃,让人看不清真实的情绪,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轻响。 “乖乖待在房间里。”他看着她,语气平淡:“我收拾完这里就过去。” 哦豁。 要完。 一股寒意夹杂着莫名的燥热瞬间窜遍全身,林西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用力抿紧了嘴唇,胡乱地点了下头,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回了卧室。 林西娅“砰”地一声关上门,后背紧紧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仿佛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她走到床边坐下,柔软的被褥陷下去一块。 林西娅在黑暗的卧室里坐立不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楼下隐约传来的、锈铁钉收拾餐具的轻微声响,像催命的鼓点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都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锈铁钉今天的状态绝对没什么好事儿等她,林西娅最终决定暂时跑次卧躲一躲,说不定第二天早上锈铁钉一起来就把这事儿给忘了…… 大不了把次卧的门锁上,物理隔离。 林西娅甚至都没来得及细想一扇门能不能拦得住锈铁钉。 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耳朵贴在门板上仔细听了听,楼下似乎已经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微弱“噼啪”声。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轻轻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左右张望。 走廊里一片漆黑寂静,月光从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惨白的光带。 很好,没人。 她抱着侥幸心理,像做贼一样溜出主卧,怀里紧紧抱着从床上扯下来的薄被,赤着脚,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冲向走廊另一头的次卧。 冰凉的木地板刺激着她的脚心,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次卧的门没锁。 她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门,甚至没敢发出“咔哒”的落锁声,生怕惊动什么。 黑暗中,她凭着记忆摸索到床边,手忙脚乱地将怀里揉成一团的被子铺开,她打算今天先在次卧睡一晚上,反正有小蝴蝶结在,大概率也不会被这里的怪物找上门。 做完这一切,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准备回去锁门。 然而,她一回头,瞬间对上了熟悉的棕色眸子。 林西娅的呼吸瞬间停滞了——黑暗中,就在她身后,不足半步的距离,静静地站着一个人影。 第76章 红色还是白色? 锈铁钉的脸完全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只有那双深棕色的眼眸,在极致的黑暗中,幽幽地反射着非人的冷光,正一瞬不瞬地、死死地盯着她。 林西娅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让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不是…… 他什么时候进来的!? 黑暗中,只有林西娅失控的心跳声在耳边疯狂擂动,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然后,锈铁钉动了。 他极轻地向前倾了倾身,一股淡淡的香皂气味瞬间笼罩了林西娅,明明是很熟悉,甚至是令人安心的味道,此刻林西娅却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锈铁钉的脸依旧隐在黑暗里,但林西娅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极其缓慢地拂过她冰凉汗湿的额头。 “找什么呢?”锈铁钉的声音低沉,沙哑,这声音贴得极近,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 林西娅抖了一下,猛地向后缩去,却被床柱绊倒,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去,视线天旋地转,最后定格在头顶天花板上模糊的黑暗。 她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就在她倒下的瞬间,一道阴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压了下来。 锈铁钉单膝抵在床沿,一手撑在她耳侧的枕头上,另一只手扣住了她刚才因慌乱而挥舞、试图抓住什么的手腕。 “你在躲我吗,Baby?”锈铁钉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气音。 “你冷静点……”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徒劳地试图辩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没……” “做个选择,Baby,你喜欢红色还是白色?” 林西娅的辩解被堵在了喉咙里。 锈铁钉的问题来得太突兀,太不合时宜,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破了紧张的对峙氛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这个问题的意图。 “我……我……”她张着嘴,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手腕被他扣住的地方传来清晰的脉搏跳动,一下下撞击着他冰冷的指尖,仿佛在出卖她内心的慌乱。 “很难选吗?”锈铁钉微微歪了歪头,高挺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皮肤:“选一个,或者……你两个都喜欢?” “红色……?”林西娅试探道。 “Good。”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你喜欢火吗……算了,我想你应该喜欢,毕竟……You''re so hot。” 林西娅僵了一下。 一股冰冷粘稠、如同活物般的黑色液体,毫无预兆地从她腿上的黑色蝴蝶结处汹涌而出,它像有生命的阴影,瞬间蔓延、包裹住她的全身,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林西娅的瞳孔骤然缩紧,连惊叫都卡在喉咙里。 她感觉自己像被浸入了冰冷的石油之中,视线被黑暗笼罩,呼吸受阻,但这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钟。 如同潮水般涌来,又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 黑色液体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此刻的林西娅只感觉到空气接触皮肤带来的凉意,她下意识去看锈铁钉,只见他不紧不慢地拿出一支红色的蜡烛,在她的眼前,点燃了蜡烛。 昏黄摇曳的烛光取代了冰冷的月光,照亮了两人之间方寸之地。 他将燃烧的蜡烛缓缓移至林西娅身体上方,烛泪开始融化,一滴、两滴……像滚烫的红色泪珠,悬在烛芯下方,摇摇欲坠。 “Cry for me, Baby.” 锈铁钉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林西娅哑然。 “林姐姐……” “姐姐?” “林姐姐!” 林西娅猛地眨了下眼睛,莉莉的声音瞬间将她从记忆中拉了出来,她抬起头,看到莉莉正凑在她面前,眼睛里写满了不安和关切。 经过了电影院的事,林西娅现在已经彻底被泰迪、菲尔和莉莉三个孩子接纳,就连罗妮也是,几个人现在正围坐在三个孩子的秘密基地。 “你这个伤……”莉莉皱着眉头,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隔空指了指林西娅锁骨下的红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恐惧的颤抖:“是……是那个东西弄的吗?昨天晚上……你又遇到它了?它……它攻击你了?” 林西娅的喉咙发紧。 她能怎么说? 她什么都不能说……总不能让这些不健康的知识荼毒这些小孩子吧…… 林西娅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狼狈,胡乱地点了点头,她垂下眼睛,避开莉莉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抠着粗糙的报纸边缘。 “嗯……”她听到自己用含糊不清、带着后怕的声音承认道,仿佛心有余悸:“昨天晚上……是又碰到了……有点可怕……” “天哪!”莉莉捂住嘴,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你们呢,你们也遇到那个东西了吗?” 罗妮摇了摇头:“我没事,我昨天暂时还没看到什么……” “我也没事。”泰迪道。 “我梦到了一些事情……”菲尔看起来有些不安,他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开口道:“我……我梦到我死了。” 菲尔这句话像一块冰砸进相对平静的水面,瞬间让秘密基地里本就紧张的气氛凝固了,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那只是个梦……”泰迪脸色有些白。 “不是……”菲尔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梦很真实,很真实……真实到我觉得梦里才应该是真的……我梦到我在电影院就死了,我、泰迪……还有我妹妹苏西……Oh my god……我怎么会梦到苏西……” “那只是个梦!”泰迪再次重复道:“Hey,听着菲尔,那只是个梦,和我们一起去电影院的是林,不是苏西,你妹妹现在还在家里!” “我知道!”菲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知道苏西还活着,我也不知道我出了什么毛病,但我现在居然该死的觉得梦里的才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我控制不住我的脑子!” 第77章 好运来 “也许,你说的是对的。” 一道稚嫩的童声响起。 几人顿住了,面面相觑。 “是你的声音?”罗妮看向莉莉。 “当然不是!”莉莉果断否认:“我没听过这个声音,我自己也不是!” “哥哥……”那稚嫩的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距离更近了。 菲尔浑身剧烈一颤,像被电流击中一样,猛地转过头,看向自己身侧的空地。 他的瞳孔在瞬间放大到极限,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嘴唇哆嗦着,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抽气声。 就在菲尔身旁,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板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扎着双马尾,穿着一条沾满污渍和暗红色斑块的长裤。 她赤着脚,站在那里,低着头,长长的、沾着血污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左臂,从手肘处断裂,断口处血肉模糊,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在地板上积成了一小滩刺目的红。 “苏……苏西……?”菲尔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极致的恐惧和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像是想伸手去碰触,又像是想后退逃离,整个人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小女孩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头发散开,露出了一张苍白如纸、毫无血色的脸。那张脸,分明就是菲尔的妹妹。 但此刻,这张本该天真烂漫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像两个漆黑的窟窿,直勾勾地“望”着菲尔,她的嘴角,挂着一丝极其诡异的、僵硬的弧度,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哥哥……” 苏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稚嫩:“你……为什么……不救我……” 莉莉发出一声短促到极致的尖叫,随即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软软地倒向一旁,泰迪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向后缩去,后背狠狠撞在棚屋的木板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菲尔!”罗妮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声音发颤,但尽量提高音量:“那不是苏西!你看清楚!那是假的!是幻觉!是那个东西搞的鬼!”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说真的,她也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恐怖片现场版,还是不打码的那种…… 但越是害怕,林西娅脑子里的想法就越是活跃,她突然来了个点子…… 她的手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指尖触到了冰冷的手机外壳,一个极其不合时宜、离谱的念头窜了出来——既然恐惧滋养它,那……喜悦呢?噪音呢?完全相反的东西呢?! 几乎是本能反应,林西娅猛地掏出手机,手指因为颤抖而有些笨拙,但她凭着肌肉记忆飞快地解锁屏幕,胡乱地点着,根本顾不上看是什么APP,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最大声音!最吵的音乐!现在! 她甚至没看清自己点开了什么,只是凭着感觉猛地将音量键推到顶! 下一秒——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一阵极其响亮、喜庆洋洋、节奏感极强的中式音乐如同爆炸般响彻了整个棚屋,不远处暗中观察的锈铁钉打了个踉跄,差点平地摔。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高亢嘹亮的女声伴随着欢快的锣鼓点儿,以一种近乎蛮横的姿态,瞬间冲散了空气中弥漫恐惧。 小女孩:“?” 正准备继续尖叫的菲尔,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张着嘴,保持着抱头蜷缩的姿势,像个被按了暂停键的滑稽木偶,惊恐未褪的脸上还带着错愕。 瘫坐在墙角的泰迪忘了哭泣,目瞪口呆地看着林西娅,仿佛她突然长出了三个脑袋。 就连刚刚苏醒过来、还处于迷糊状态的莉莉,也被这震耳欲聋的喜庆音乐吓得一个激灵,茫然地眨了眨眼。 唯一还算镇定的罗妮,也嘴角抽了抽。 整个棚屋里,只剩下《好运来》那充满活力的旋律在疯狂回荡: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 “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音乐声中,林西娅的心脏依旧狂跳,但她死死攥着手机,像是攥着一枚炸弹的引爆器。 她能看到“苏西”幻影周围的空气开始出现细微的、水波纹一样的扭曲,它的轮廓变得有些不稳定,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图像。 有用! 这荒谬的办法居然他妈的有用! “听见没?!”林西娅趁机朝着崩溃的菲尔大吼,声音压过音乐:“假的!都是假的!它怕这个!它怕我们不害怕!” 她又猛地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几乎是怼着那个幻影的方向: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高亢的歌声仿佛带着某种净化之力,那个恐怖的血色幻影,连同地板上那滩刺目的鲜血,彻底消散得无影无踪。 棚屋里,只剩下《好运来》的歌声还在欢快地播放着:“好运来祝你好运来!” 锈铁钉:“……” 锈铁钉叹了口气,他原本打算看着什么时候他的Little Girl撑不住了就去帮忙,结果这下不用了……他还要脸,算了吧。 音乐在突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和……滑稽。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仿佛还没从这极度反差的情景中回过神来。 林西娅喘着粗气,手指颤抖地按下了暂停键。 音乐戛然而止。 泰迪第一个反应过来,他用力眨了眨眼,似乎想确认眼前的一切不是幻觉:“这是什么古老的东方咒语吗?” 林西娅:“……” “算……算是吧。”林西娅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因为刚才的嘶吼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一种……驱邪的音乐,声音越大,越喜庆,效果越好。” 她硬着头皮编了下去,总不能说自己是急中生智瞎蒙的吧? 第78章 我喜欢你的味道 菲尔依旧瘫坐在地上,双手抱头,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但不再发出歇斯底里的哭喊。 他像是被抽走了魂,眼神空洞地望着地面,嘴里无声地喃喃着什么,依稀能听出是“苏西……假的……是假的……” 罗妮走到林西娅身边,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手机,又抬头看向她,黑沉沉的眼睛里情绪复杂,最终,她极轻地说了一句: “……厉害。” 林西娅:“……多谢夸奖。” “我们现在怎么办?”泰迪用力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里的颤抖还是出卖了他:“那个东西……它会不会再回来?菲尔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依旧失魂落魄的菲尔身上。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样吧,先去菲尔家,确认一下苏西的安全。” 孩子们似乎找到了主心骨,连忙行动起来。 泰迪和莉莉一左一右,费力地想将瘫软的菲尔架起来,罗妮则默默地将散落在地上的几本旧杂志和手电筒捡起。 阳光洒在德里镇安静的街道上,偶尔有汽车驶过,邻居在修剪草坪,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与他们刚刚经历的恐怖形成了尖锐的对比,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 终于到了菲尔家那栋整洁的白色小屋前,莉莉率先跑上前,急切地按响了门铃。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响亮。 几秒钟后,门被打开了。 菲尔的妈妈,一位面容和善、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些许疑惑。 “哦,是你们啊?菲尔这是怎么了?”她看到被搀扶着的、脸色苍白的儿子,眉头立刻担忧地皱了起来。 “阿姨,菲尔他……他有点不舒服,我们送他回来。”泰迪连忙解释,声音还有些不自然。 “快进来,快进来!”菲尔的妈妈侧身让开。 孩子们鱼贯而入,熟悉的家的气息扑面而来——烤饼干的甜香、地板蜡的味道、还有阳光晒过窗帘的暖意。这温馨平常的氛围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稚嫩清脆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哥哥!你回来啦!” 只见一个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干净小裙子、约莫五六岁的小女孩,像只快乐的小鸟一样从客厅里跑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彩色铅笔。 正是菲尔的妹妹,苏西·马尔金。 她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脸上洋溢着无忧无虑的笑容,全身上下完好无损,充满了活力。 看到活生生的、健康快乐的妹妹,菲尔他挣脱了泰迪和莉莉的搀扶,踉跄着向前几步,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小小的苏西紧紧抱在了怀里。 “苏西……苏西……”他把脸埋在妹妹柔软的肩膀上,声音哽咽,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哥哥?你怎么啦?”苏西被勒得有点不舒服,困惑地眨着眼睛,用小手掌拍着菲尔的后背:“你抱得太紧啦!我的作业还没写完呢!” 泰迪和莉莉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莉莉甚至抬手擦了擦眼角渗出的泪花。 罗妮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紧紧相拥的兄妹,也松了口气。 林西娅自然也是,她靠在门上,看着孩子们打闹,她呼出一口气,无论怎么说,没事最好,至少这一次,现实是站在他们这边的。 过了好一会儿,菲尔才慢慢平静下来,但依旧紧紧拉着苏西的手不肯放开,苏西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乖巧地任由哥哥牵着,好奇地打量着几个看起来都很紧张的大哥哥大姐姐。 “看吧,菲尔……”泰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都说了是梦,苏西好着呢。” 菲尔用力点头,嘴唇还在微微颤抖。 然而,这短暂的平静,被一阵突兀的敲门声打破。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客厅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望向门口。刚刚缓和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菲尔的妈妈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疑惑:“又是谁来了?”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沉,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动作僵硬地挪到门边,屏住呼吸,将眼睛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狭窄的视野里,映入了一张熟悉的脸。 锈铁钉。 他就站在门外,身形挺拔,穿着一件熨帖的深色长风衣,领口随意地敞开着。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斜照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却让他脸上的神情隐匿在更深的阴影里。 林西娅松了口气,她摊手,无奈道:“我估计要回家了,家里人找过来了。” “家里人?”泰迪疑惑地皱起眉,下意识地看向门口:“是你哥哥吗?” “呃……是我的Daddy。”林西娅含糊地应道,眼神有些闪烁,不敢与他们对视,她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对菲尔的妈妈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阿姨,打扰了,我先走了。” “哦,好,路上小心。”菲尔的妈妈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和气地点点头。 林西娅不再犹豫,猛地拉开门,闪身出去,然后迅速将门在身后带上。 锈铁钉就站在离门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姿态闲适,仿佛只是来接一个贪玩晚归的孩子。 林西娅朝他走过去:“这才中午,你怎么就突然过来了?” “来看看你有没有被吓到。”锈铁钉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顺手接过林西娅手里的挎包:“看来你成长的很快。” 林西娅噎住了,她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别这么说话,你这么说,搞得我像是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这本来就是事实,既然被你叫一声Daddy,那Daddy自然要好好照顾好你。”锈铁钉低笑一声。 林西娅被他这话噎得脸颊微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反驳,只是小声嘟囔:“谁要你照顾……” “对,你不需要我照顾。”锈铁钉顺着她的话茬继续调侃:“你只是需要我伺候……而且要求还不是一般的多。” “明明是我伺候你比较多……”林西娅小声吐槽。 绝大多数都试过了,就差…… 林西娅轻啧一声,用手肘不轻不重地顶了他一下,抱怨道:“你还好意思说,我身上被蜡烛烫到的印子现在都没消下去!” “怪我?”他挑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戏谑,伸手,指尖隔着薄薄的衣物,碰了碰她锁骨下那个印记。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让林西娅像被烫到一样轻轻一颤:“当时哭得可怜兮兮,明明在求我停下,却打死不说那句话的人的是谁?嗯?” 林西娅的脸“轰”一下全红了,这次是羞恼交加:“你就不能让着我一点嘛,顺着我的话说不行吗,每次都要欺负我!” “是你自己说的,不需要对你太温柔……”锈铁钉故作无辜地道:“况且……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最喜欢看的就是你哭起来的样子。” 林西娅:“……” 林西娅双手抱胸:“哦,那之前跟我说,喜欢我笑模样的是谁?” 锈铁钉被她问得微微一怔。 “你看,你说不出来了吧。”林西娅扬起下巴:“这局是我赢了,锈铁钉,你又没吵赢我。” “这可不是吵,Baby……”锈铁钉一边走一边道:“而且,喜欢看你笑和喜欢看你哭……这并不冲突。” “?”林西娅眉头微蹙:“怎么不冲突了,你的理解能力似乎有待加强。” “我的意思是……”锈铁钉故意拖长了调子,上下打量她:“我只希望你在我面前哭,你知道么,你哭起来的样子就像个纯白的小羊羔,尤其是……我在享用美食的时候,你哭起来最好看。” 林西娅:“!” 她气得想跺脚,又被他这混账逻辑和直白到近乎无耻的言论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圆了眼睛,伸手指着他:“你有病吧,你把脑子里的废料倒出去啊!你变态啊你!” “嗯,我变态。”锈铁钉从善如流地点头,伸手轻轻握住她指着自己的那只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无法挣脱,他笑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林西娅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够呛,偏偏对方还握着她的手腕,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着她手腕内侧的皮肤,让她想逃。 “松开!”她没好气地命令道,眼神却没什么威慑力。 锈铁钉非但没松,反而就着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将她轻轻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 林西娅猝不及防,踉跄半步,几乎撞进他怀里,鼻腔瞬间充满了那种熟悉的香皂味。 都说白人容易出汗,所以体味会偏重,但林西娅除了第一次在锈铁钉身上闻到的那种血腥味和汽油味之后,再也没闻到过除了香皂之外的其他味道…… 锈铁钉:“?” 他低头,只能看到女孩毛茸茸的发旋,以及像个小动物似的在他身上嗅闻的动作。 “做什么?”锈铁钉的声音沙哑。 “我在闻你身上的味道……”林西娅歪了歪头:“我在你身上除了香皂的味道,闻不到任何气味,这款香皂本来也没有那么留香,在我身上最多一个小时香味就散掉了,但你身上一直都是这种气味……我很好奇,你身上原本是什么味道的?” 锈铁钉低笑:“你不是早就尝过我的味道了么?”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抬起手就想捶他,笑骂道:“你有病啊,我说的是那种人身体自然发出的气味,不是你的那个……你能不能正常点!”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非但没有松开她的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将她的手拉近自己,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颈侧。 “想知道我原本的味道?”他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后和颈窝皮肤,他的声音沙哑:“很简单……” “你……你放开!”她声音发紧:“这是在大街上,有什么事回家再说……你!” 锈铁钉半扶半抱地将她塞进了车里,随后关上车门,林西娅甚至能通过车窗看到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别管他们……”锈铁钉声音比刚才更加低沉沙哑:“车窗是单向玻璃,他们从外面什么都看不见……”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后背紧紧贴住座椅,他的目光太有侵略性,语气里的暗示也太明显。 “你……你想干嘛?”林西娅咽了咽口水:“你不会在车里就要……别啊,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直视这辆车!” 锈铁钉没有回答,只是极轻地勾了一下嘴角,他缓缓抬起手,伸向了中控台,指尖在一个不起眼的按钮上轻轻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 林西娅感觉到身下的座椅靠背开始缓缓向后倾斜,同时,脚下的踏板区域也微微升起,形成了一个更适合躺卧的角度。 她整个人几乎是被半放倒在了座椅上。 “锈铁钉!”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却被锈铁钉伸过来的手臂轻轻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低声命令,身体也随之倾覆过来,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那什么……你能不能冷静点……”林西娅想推开他:“这儿有点太……要不你考虑一下换个地方,我答应你在泳池,厨房也行,阳台也可以……车里的话晚上再……!” 林西娅浑身僵直,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 她后悔今天穿裙子了…… 锈铁钉的眼睛一直在盯着她,包括每一次呼吸和喉结的上下滚动,他的视线从未离开过林西娅。 林西娅呆呆地看着那双眼睛,她已经好久没看到过对方的口鼻被遮住的样子了,她简直爱死了那双眼睛,每次被那双棕色眼睛盯着的时候,都有种下一刻就要被拆之入腹的感觉。 事实上,她的确快被吃掉了。 林西娅第一次清醒着,如此清醒地看着那双眼睛,以及对方的吞咽姿态。 锈铁钉吃东西的时候很斯文,优雅到每次林西娅看锈铁钉吃东西都是种享受,但现在不太一样…… 林西娅终于知道为什么锈铁钉喜欢看她哭出来的样子了,透过车辆的后视镜,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表情…… 她能看到自己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微微涣散,蒙着一层生理性的水汽,眼尾泛着明显的红晕。 林西娅:“……” 她从未见过自己这副模样。 难怪……难怪他喜欢看她哭。 第79章 911,Whats your emergency? “你也看到了对吧……”锈铁钉用那模糊不清的声音说着:“你喜欢镜子吗?” “我喜欢你,锈铁钉……”林西娅听到自己轻声道:“我喜欢那双棕色的眼睛,我喜欢它看着我……用那种,捕猎的眼神……” “你真是坦诚的可爱,Baby……”锈铁钉轻叹。 “你早该知道我是什么人了……”林西娅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眼泪却流的更厉害了:“不要轻易相信我的眼泪……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也就这个时候最坦诚……”锈铁钉直起身子,他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鬓角:“3分钟,不错,比之前有进步。” 林西娅:“……” 林西猛地回神,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视线,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连耳根和脖子都红透了。 老天奶! 她刚才都在干什么!? “看……我说什么了。”锈铁钉低笑一声:“你的坦诚也只能维持那么一小会儿。” “你……你闭嘴!”她声音嘶哑,带着哭过后的糯软,毫无威慑力。 她手忙脚乱地想并拢双腿,拉扯皱巴巴的裙摆,试图掩盖刚才发生的一切痕迹,动作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餍足后的慵懒,他非但没有帮忙,反而好整以暇地靠在驾驶座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的狼狈模样。 “现在知道害羞了?”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刚才坦诚告白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 林西娅的动作猛地僵住,整张脸“轰”一下红得快要滴血。 巨大的羞耻感像海啸般将她淹没,她恨不得立刻打开车门跳出去,或者让这辆车直接原地消失。 锈铁钉取出水杯,拧开,递给林西娅:“喝点水,润润嗓子。” 林西娅愣了一下,似乎没搞懂锈铁钉又在玩儿什么。 “不渴?”锈铁钉挑眉,手腕稳稳地举着杯子,没有收回的意思。 林西娅下意识想伸手,最后又忍住了,她扬起下巴:“我要你喂我。” “你确定?”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林西娅:“……” “……我不确定。”林西娅迅速抢过水杯,直接仰头喝了一大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确实缓解了刚才哭泣带来的不适感,柠檬的清香在口腔里弥漫开,带着一丝微弱的甜。 林西娅刚把水杯递过去,手腕就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轻轻按住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锈铁钉已经俯身靠近。 他没有接过杯子,而是低下头,温热的舌尖极其自然地顺着她微微湿润的唇角,轻轻舔舐而过。 林西娅呆住了。 不是…… 为什么啊! 为什么这该死的魅魔这么会撩人啊! 林西娅感觉自己快烧起来了。 那温热的触感还在下滑,林西娅呼吸一滞,她的手下意识地攥紧又松开,心跳也越来越快。 锈铁钉却忽地停住了,他抬起头,深棕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清晰地映出她惊愕失措的脸。 他的舌尖极轻地舔过自己的下唇,仿佛在回味那一点柠檬水的清甜。 锈铁钉:“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林西娅再也绷不住了,她一把将水杯塞到锈铁钉手上,随后捂住脸小声尖叫:“F.U.C.K you,锈铁钉!” 锈铁钉顿了一下,甚至没去纠正林西娅的脏话,他只是笑了一下:“你当然可以……我不会拒绝你对我做的任何事,Baby。” 林西娅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捂着滚烫的脸,指缝间露出的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锈铁钉。 “你……你……”她气得浑身发抖,舌头像打了结,连一句完整的骂人话都组织不起来。 “不是说要F.U.C.K me吗?”锈铁钉懒洋洋地向后一靠,倒在驾驶座上,还朝她勾了勾手指:e on。” 林西娅:“……” “你……你无耻!”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谁……谁要……!” “你刚才说的。”锈铁钉打断她,深棕色的眼眸里却闪烁着恶劣的笑意:“F.U.C.K you,锈铁钉。” 他甚至还刻意模仿了一下她刚才气急败坏的语调。 “是你在曲解我的话!”林西娅气得恨不得扑上去咬他:“我那是在骂你!” “哦……”锈铁钉拖着长音道:“这么说,你不想了?” 林西娅一噎。 该死的她的确很想把这个魅魔就地正法,但……她能说么,比起这个,她更希望这个该死的,恶劣的魅魔能用实际行动欺负她,而不是单纯言语刺激。 “外套给我。”林西娅伸出手。 锈铁钉:“?” 林西娅:“给我!” 锈铁钉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将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林西娅。 然后他看见林西娅像一只筑巢的小鸟,用那件宽大的外套将自己牢牢地裹起来了。 锈铁钉大概猜出了林西娅的小心思,不过她什么也没说,重新坐直身体,系好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林西娅将自己藏在那件宽大的外套下面,甚至还能嗅到那淡淡的香味,被喜欢的气味包裹,林西娅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每一处,包括头发丝都在笑。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了熟悉的车库,随后是锈铁钉,他将自己连人带衣服一起从副驾驶抱了出来。 好喜欢…… 林西娅动了动,将自己的脸埋在对方的颈侧,她几乎是无意识地用鼻尖蹭了蹭他颈侧的皮肤,她真的好喜欢,好喜欢被他抱住的感觉…… 其实有的时候林西娅甚至在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的时候换了个物种,不然怎么会这么喜欢锈铁钉身上的味道,这么喜欢被他触碰和拥抱……就像是,被特殊时期控制的omega似的…… 锈铁钉抱着她回到客厅,随后坐在沙发上,林西娅也顺势环住了锈铁钉的腰,侧耳去听他的心跳。 “你怎么不去做饭了?”林西娅闷声道。 “因为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做……”锈铁钉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林西娅的头发,他道:“因为你想要个拥抱,所以我就给你拥抱。” “你能一直抱着我吗?”林西娅小声道:“我现在也什么都不想做,只想抱着你……如果你觉得我烦的话,我会把你丢出去。” 锈铁钉:“……” 他嘴角抽了抽:“你这话说的可太冤枉我了,从来只有你拒绝我,我什么时候拒绝过你的要求……”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道:“哦……那我还是不抱着你了,我去定制一个等身抱枕……” 林西娅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她瞬间噤声,甚至有些喘不过气。 锈铁钉周身的气息骤然冷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林西娅眼眸一亮,她再次重复道:“我说,我要定制一个等身抱枕!” “等身抱枕?”锈铁钉气笑了,他捏住林西娅的耳垂:“等身抱枕能让你变得这么……?” 她听清楚了,他说的是… wet。 林西娅哑然。 果然,在这方面她是比不过这个变态。 不过让她暗自松了口气的是,锈铁钉并没有继续“惩罚”或逗弄她,他只是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牢地禁锢在怀里。 林西娅紧绷的神经在放松下来之后,也很快就睡着了。 锈铁钉看了她许久,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将她更稳地抱在怀里,站起身,脚步沉稳地走向卧室。 他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在替林西娅盖好被子之后,他关上了窗帘,将床头灯调到最小档,退出了房间。 他脚步无声地走下楼梯,没有开灯,径直穿过黑暗的客厅,走向通往车库的后门。 车库的卷帘门缓缓升起,发出低沉的嗡鸣。 那辆熟悉的重型卡车静静停泊在阴影里,像一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锈铁钉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有一只小虫子,从他们离开家之后一直跟到德里镇,就像附骨之蛆一样跟着他。 为了不吓到他的“Little Girl”,为了维持那温和的假面,他已经容忍了它太久。 太久。 久到……有些东西,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锈铁钉的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他需要尽快把那些肮脏的虫子解决掉。 重卡庞大的车身在狭窄破败的路上缓慢行驶,轮胎碾过碎石,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跟踪者似乎有些犹豫,但没过多久,还是跟了上来。 锈铁钉继续往前开,直到小路尽头,一个废弃的、曾经是化工厂原料仓库的巨大空地上,这里远离居民区,四周是高耸的、锈迹斑斑的管道和坍塌的墙体,是个完美的谈话地点。 他停下了车,熄了火。 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也在几十米外停了下来,车灯熄灭,像一只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锈铁钉没有动。 几分钟后,黑色轿车的车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下来,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朝着重卡一步步走近。 锈铁钉依旧没有动。 那个男人走到了卡车旁,用手中的警棍敲了敲车窗。 锈铁钉缓缓降下车窗,动作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窗外,那个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立刻凑近,一张带着警惕的脸出现在窗口,男人手里紧握着的警棍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用更严厉的方式敲打车窗,但在对上锈铁钉视线的瞬间,动作猛地僵住。 车窗后,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在黑暗中平静地回视着他。 男人喉咙滚动了一下,准备好的质问和呵斥卡在了喉咙里,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握紧警棍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先生……”男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强硬一些:“请出示你的驾照和车辆登记证明。” 锈铁钉没有说话,他甚至没有看男人递过来的证件夹,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男人,像是在看一件死物一般冷漠。 “你好,先生,这里是公路巡警,我们怀疑你和一起儿童绑架案有关。”男人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强撑着,又重复了一遍:“出示你的驾照和登记证明,现在!” “詹姆斯·罗斯……police officer……”锈铁钉扫了一眼证件上的名字,不紧不慢地道:“你的搭档呢?” “我一个人执勤!”詹姆斯强作镇定,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上了一丝颤抖,他握紧警棍:“少废话!立刻下车!双手放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锈铁钉刚要说什么,一辆黑色的SUV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急刹,横停在了入口处,挡住了唯一的去路,车门随后打开。 下车的正是林悦,他手中握着一把装了消音器的手枪,枪口稳稳地指向重卡驾驶室的方向。 “锈铁钉!”林悦的声音冰冷刺骨:“现在立刻下车!”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轻笑:“My brother,我似乎并没有做什么会被FBI和巡警同时盯上的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缓慢地、配合地推开车门,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丝毫抵抗或威胁的意味,他就那么站定在车旁,双手依旧举在肩侧,目光坦然地迎向林悦那几乎要喷出火的视线。 “不要动!”林悦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去,然后用手铐将人铐在原地。 确认锈铁钉的双手被牢牢铐在车门的金属框架上,林悦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丝。 “我是隶属于FBI的林悦,”他亮出自己的证件:“这是我的目标,罗斯警官,他做了什么?你为什么追踪他?” 詹姆斯检查了一下林悦的证件,随后道:“我们怀疑这位先生和一起谋杀案有关,受害者是一名失足女,一个月前被发现惨死在这位先生居住过的汽车旅馆附……” ‘咔……’ 詹姆斯还没说完,他的脖子便被扭断,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林悦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大脑甚至来不及处理突然发生的变故,他眼睁睁看着詹姆斯倒下,身体的本能让他立刻举枪瞄准。 “呃!”林悦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想要扣动扳机,但手指却完全不听使唤。 锈铁钉的另一只手掐住了林悦的脖子。 “My brother……”他低沉的声音,吹拂在林悦的耳畔:“你总是……这么碍事。” 他看着林悦因缺氧而扭曲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别怕,不会很疼的……这比起西娅给我的那一刀来说,不算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 “噗嗤!” 一声利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刀尖精准地、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林悦的额头。 林悦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挣扎瞬间停止,他凸出的眼睛里,最后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尽的空洞和死寂。 鲜血顺着他的鼻梁和脸颊缓缓流下,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 锈铁钉松开手,林悦的身体软软地滑倒在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就倒在詹姆斯·罗斯的身边。 他就这么离开了。 没有看见,林悦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911,What''s your emergency?” 第80章 德里镇会影响人们的理智 “911,What''s your emergency?” 林悦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他还能保持清醒,他只是凭借本能,按下了紧急呼救按钮,他听见自己用那虚弱的声音艰难地道:“德里镇旧工业区……需要医疗……officer down。” “Repeat……officer down。” 他能感觉到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视野边缘的黑暗像浓稠的墨汁,迅速蔓延、吞噬着一切。 德里镇……旧工业区……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和布斯、布伦南博士一起调查马蒂的失踪案……为什么,他要突然来这里? 记忆像断掉的胶片,他只记得自己的脑子在告诉他,他的妹妹有危险,他要快点去…… 那之后呢? Officer down… 那个倒下的同事……是谁? 不对劲……有什么不对劲……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尖锐而急促。 但林悦已经听不清了。 黑暗彻底笼罩了他。 与此同时,卧室内的林西娅几乎是尖叫着醒过来,可醒来后,她茫然地捂着胸口,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醒过来。 她踉跄着走出卧室,底下就是昏暗的客厅。 就在这时,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传来,紧接着,门被打开了。 林西娅吓得一个激灵,猛地抬头看向门口,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逆着门外微弱的光线走了进来,是锈铁钉,他动作轻缓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夜色,然后转过身。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勾勒出他冷硬的侧脸轮廓。 林西娅松了口气,她像只欢快的百灵鸟,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穿,一路小跑下了楼梯冲过去。 …… 可当她快要扑到锈铁钉怀里的时候,她的动作忽地顿住了。 一股她形容不出来的,诡异的心慌感传遍四肢百骸,她停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锈铁钉……她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直觉会告诉自己,快逃! 有什么……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锈铁钉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她,和往日几乎没什么区别……可她的理智就是在疯狂叫嚣,告诉她快点跑…… 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 林西娅很想哭。 “怎么突然哭了?”锈铁钉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她汗湿的额角,和往常没什么区别:“做噩梦了?” 他的指尖微凉,触碰到她滚烫的皮肤,激得林西娅轻轻一颤。 那令人不安的气息,随着他的靠近,似乎更清晰了一点。 林西娅的身体僵硬着,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靠进他怀里,她抬起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嘴唇微微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没事了……”锈铁钉轻轻一带,把林西娅抱在怀里:“我回来了……” 明明是令人安心的话,此刻却让林西娅觉得毛骨悚然。 那不安的味道更明显了。 林西娅在昏暗的月光下,忽地看到了那外套上的一点污渍,暗色的,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味……是血的味道。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血腥味…… “啊……”锈铁钉也发觉了林西娅的恐惧,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外套上那点不起眼的暗色污渍,叹了口气:“忘记处理了……抱歉,可你早就该习惯了,不应该因为这种事情感到害怕才对……” “这种……事情?” 林西娅的身体不自觉地颤抖起来,锈铁钉对她的纵容,好像已经让她忘记了,对方其实是个危险的公路杀人魔。 林西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 锈铁钉脱下了那件外套,随手扔进壁炉:“看,现在没有了。” “那血迹是……”林西娅声音干涩。 “这个啊,是你哥哥的。”锈铁钉的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林西娅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骨头,软软地向下滑去。 锈铁钉的手臂适时地收紧,稳稳托住了她,没让她摔倒在地。 哥哥的……血? 林悦的……血? 林西娅懵了一瞬,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什么。 “你……你骗人……”林西娅下意识扯了扯嘴角:“你不会杀他的,你那么在乎我……你是不会……” “他的确死了。”锈铁钉打断了林西娅的话,笑道:“我确实是想为了Baby你放过他的,可是没办法,他太执着了,很碍事。” 【不是的。】 “你不是锈铁钉……你肯定不是锈铁钉……”林西娅向后退了一步:“我认识的锈铁钉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他明明知道……” 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脸,试图从那双深棕色的眼眸里找到一丝熟悉的戏谑、一丝恶劣的玩笑,或者哪怕是一丝被误解的恼怒……任何能证明这只是一场荒诞噩梦的证据。 但,没有。 什么都没有。 “你知道的,Baby……”锈铁钉怜悯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如果他们不来招惹我的话,我是不会动手的,比利、凯拉、尼克……还有你哥哥,都是……你哥哥如果不想带你走的话,他还是能活下去的。” 【停!】 “……”林西娅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的笑话,她很想笑,但此刻却一点都笑不出来:“我都跟他说好了,他不会再来……” “你错了,Baby。”锈铁钉低声道:“如果他真的放弃了,就不会一直盯着我的行踪……你知道天天耳边有虫子在飞的感觉有多么让人烦躁么,我已经忍了他很久了。” 【别说了,锈铁钉,该死的别说了……】 【快停下!】 他深棕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里面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杀意。 “他就像一只……赶不走的苍蝇。”他的指尖轻轻划过林西娅冰凉的脸颊,动作依旧轻柔,却令人胆寒:“嗡嗡嗡……没完没了,提醒我你的过去,提醒我……你或许并不完全属于我。” 【不对……】 【不能说……】 【说出来……会吓到Little girl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冷。 “他提醒我,你还有一个家,还有一个……会不顾一切想把你带走的哥哥。” 【停下!】 锈铁钉俯下身,鼻尖几乎要贴上林西娅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苍白的嘴唇,明明是很亲密的动作,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 说完这些话,锈铁钉就发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他是绝对不舍得对他的女孩这么说话的……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继续道:“这让我……很不高兴,Baby。” 林西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明明林悦和她只是穿越后认识了三个月的兄妹,林西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哭。 她突然想起了第一眼在飞机上见面,对方笑的眉眼弯弯,对她说:“我是林悦啊!你哥!老爸和阿姨没跟你说吗?我也去美国,正好,路上有个照应。” “我们到家了,我妈是个女强人,所以有点可怕,但没关系,你犯事儿了我顶着。” “老爸总说你是个可爱的小甜果,可要我看,你分明是毛茸茸的小兔子。” “……嗯?你问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你开什么玩笑,哥哥对妹妹好,天经地义。” “我老爹只是离婚另娶,他和我妈也是和平分手,他只是再婚又不是重生,你是他的女儿,自然就是我的妹妹。” “你问我叫什么?当然要叫哥哥,中文英文随你叫,反正我都听得懂。” “西娅快看,我从社团拐来一个小学弟,和你一个年级的,叫路易斯……看看,阳光开朗大男孩。” “你怎么突然问我女朋友的事情……嘶,你不会因为你哥哥我过于好看所以……不行,这个不行,我跟你说,这事儿虽然不违法,但多少有点不道德。” “你问我为什么不管你的学习?我的妹妹,你都大学了,我对你的要求就和老爹对我的要求一样,别干犯法的事儿,其他你开心就行……当然,最好道德点。” “林西娅,我不想有一天拉开停尸柜看到的是你的尸体……” 林西娅感觉自己快疯了,明明只是一个认识了三个月的哥哥,明明从小到大自己连爷爷奶奶的逝世都没哭的这么伤心……她不理解,自己是不是真的快疯了? “不……不……”林西娅摇着头,眼泪汹涌而出:“你怎么能……你怎么可以……就因为他不高兴……就因为……”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冲击让她几乎丧失了语言能力。 “为什么要哭呢?”锈铁钉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他的语气听起来是真的不解:“他杀了我一次,我也杀他一次……这扯平了……而且,他明明不是你的哥哥,你是林西娅,不是塞西莉亚·林,不是么?” 【不要再说了!】 【她在哭!】 【她在哭!】 【她在哭!】 【她在哭!】 【她在哭!】 林西娅哭着哭着突然就笑了,因为她发现,她几乎要被锈铁钉这套歪理给说服了。 明明杀人的是锈铁钉,明明包括她哥哥在内那么多人都是受害者……为什么被锈铁钉这么一说,感觉瞬间角色颠倒了? 锈铁钉把自己说的可怜巴巴的,好像整件事情里面无辜的人是他一样……可实际上呢? 他一点都不无辜。 就在林西娅的哭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嗡嗡嗡……嗡嗡嗡……” 一阵突兀的手机震动声,从她的口袋里传了出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林西娅的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僵在原地。 她茫然地、下意识地伸手摸向口袋。 这个时候,会有谁给她打电话? 林西娅颤抖着手,拿出手机。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哭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急促的男声:“林小姐,是我,布斯……我们长话短说,林悦探员今晚在德里镇旧工业区遭遇严重袭击,伤势危重。 我们刚刚找到他,已紧急送往德里镇中心医院抢救。 情况……很不乐观,请你立刻赶到医院!我们需要家属在场。” 林西娅:“?” 锈铁钉:“?” 布斯探员的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林西娅的脑海里炸开。 林悦……没死?! 锈铁钉在骗她?!! 锈铁钉显然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内容,他眉头微蹙,眼中满是诧异。 “他……在医院?”林西娅对着手机,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再次汹涌而出:“哪个医院?!我马上过去!” “德里镇医院,急救中心。请尽快!”布斯探员说完,迅速挂断了电话。 手机从林西娅无力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地板上。 她猛地转过身,像一头被激怒的、伤痕累累的母狮,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锈铁钉,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衣领,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你骗我!!!”她声嘶力竭地尖叫,声音因为愤怒和崩溃而变形:“他没死!林悦没死!你骗我!你这个混蛋!锈铁钉,你这个混蛋!” 锈铁钉任由她摇晃撕扯,身形稳如磐石。 他低头看着怀中彻底失控的女孩,深棕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人没事……算好事吗?】 【算吧……】 【幸好没真的死了。】 “哦?”他轻轻挑眉,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还活着?命真大。” 这句轻描淡写的话,如同火上浇油,彻底点燃了林西娅所有的理智! “我要去医院!放开我!我要去见我哥哥!”她疯狂地挣扎着,想要挣脱他的怀抱,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形象全无。 锈铁钉的手臂却像铁箍一样,牢牢禁锢着她,让她动弹不得:“然后呢?看着他?守着他?等他醒来……再让他想办法,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德里镇会放大人们内心的所有想法…… “我不跟他走!”林西娅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这样一段话:“我跟你走,确认他没事之后我们直接离开,远离德里镇,走得远远的……”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眸剧烈地波动了一下。 他脸上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低头看着怀中这个几乎要碎掉的女孩,她能为了另外一个男人舍弃自由,她为了林悦……可以做到这种地步? 用永远留在他身边作为交换? 只是为了……确认那个男人的生死? 这个认知让他心底那股杀戮的欲望再次翻腾起来,几乎要冲垮理智。 锈铁钉觉得自己应该立刻掐断她这不切实际的妄想,应该让她彻底明白,她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资格! 但是…… 看着她哭得几乎窒息、浑身颤抖的模样,他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拒绝的话。 他沉默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林西娅急促的喘息和压抑的呜咽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 许久,许久。 锈铁钉箍着她的手臂,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林西娅感觉到禁锢消失,猛地一愣,几乎不敢相信,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怔怔地看着他。 锈铁钉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侧开了身,让出了通往门口的路,不知道为什么,林西娅感觉锈铁钉现在很难过很难过……但她现在完全不想理会他的心情。 她像一只被放出笼子的鸟,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推开他,踉踉跄跄地冲向门口。 她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砰!” 大门被猛地拉开,又重重地撞在墙上。 第81章 前额叶受损 锈铁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林西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她大学体测跑八百米时累得像条死狗,但此刻,她的双腿仿佛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疯狂地交替摆动,带着她穿过深夜寂静无人的街道,朝着德里镇中心医院的方向狂奔。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她滚烫的脸颊,肺部火烧火燎地疼,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赤着脚,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脚底,留下点点血痕,也毫无知觉。 终于,医院惨白的灯光出现在视野尽头。 她像一个失控的炮弹,猛地冲进急诊大厅,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血腥气和焦虑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一阵眩晕。 她踉跄着扑到分诊台前,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台面,才勉强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值班的护士被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吓了一跳,警惕地站起身:“小姐?你没事吧?需要帮助吗?” “林……林悦……”林西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林悦探员……他在哪?刚刚送来的……FBI……他在哪个诊室?!求求你!告诉我!我是他的妹妹……我……” 护士愣了一下,迅速在电脑上查询,脸色变得凝重起来:“林悦探员……他正在三楼手术室抢救!情况很危险,家属请去手术室外等候区……” 没等护士说完,林西娅转身就跑! 她像疯了一样冲向楼梯间,一步三级地往上爬,冰冷的金属楼梯硌着她流血的脚底,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无暇顾及这些。 三楼……手术室! 当她终于冲到三楼手术室外时,眼前的情景让她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都冻结了。 手术室门上方,“手术中”的红灯刺眼地亮着。 走廊的长椅上,坐着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是布斯探员,另一个是布伦南博士,他们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 听到脚步声,他们同时抬起头。 “林小姐!”布斯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他的目光快速扫过林西娅狼狈不堪、赤着双脚、满脸泪痕的模样,眉头紧锁:“你还好吗?怎么弄成这样?” “你被虐待了吗?”布伦南眉头紧蹙:“你身上的伤口需要先处理。” “我不重要……我哥哥……”林西娅抓住布伦南的手臂,像抓住救命稻草,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汹涌而出:“他怎么样?医生怎么说?!” 布斯抢先一步扶着她坐到长椅上,语气沉重:“情况很危险。我们发现他时,手腕骨折,尤其是头部被一把匕首贯穿……医生正在全力抢救,但……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打算……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轻响,被从里面推开。 一名穿着绿色手术服、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医生走了出来,神情疲惫而凝重。 林西娅、布斯和布伦南几乎同时站了起来,紧张地围了上去。 “医生!我哥哥怎么样?!”林西娅冲在最前面,声音带着哭腔和最后的希望。 医生摘下口罩,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人,最终落在林西娅脸上:“手术……很艰难,病人颅脑损伤严重,一度心脏骤停,我们尽力了……” 林西娅的眼前猛地一黑,身体晃了晃,布斯连忙扶住她。 医生顿了顿,继续说道:“……暂时抢救回来了,但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接下来24小时是关键,如果他能挺过感染关和脑水肿高峰期,才有生存的希望,但即使活下来……也可能面临严重的后遗症,我听说他是FBI探员……他很可能无法恢复工作了。” “什么?”布斯眉头紧蹙:“他会落下残疾吗?” “不是,他的前额叶受损,这会对他的认知、情感和行为产生严重的影响……”医生叹了口气,开口道:“只能看后续恢复状态,如果真的对认知造成影响,他可能无法度过心理评估。” “我们可以看看他吗?”布斯问道。 “病人需要立刻转入ICU(重症监护室)进行密切监护。家属可以短暂探视,但时间不能太长。”医生说道。 当林西娅穿着无菌服,颤抖着走进ICU,看到脸色惨白如纸、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的林悦时,她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终于耗尽。 她瘫软在病床边,握住林悦冰凉的手,把脸埋进白色的床单里,发出了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林西娅在ICU病房外守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她几乎不眠不休,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像,固执地守在紧闭的玻璃门外。 布斯探员和布伦南博士轮流来劝过几次,让她去休息,吃点东西,但她只是固执地摇头,眼睛死死盯着里面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身影,每天趁着可以探望的时候,进去看看林悦。 第三天傍晚,当主治医生再次走出ICU,脸上如释重负的表情时,林西娅几乎是扑了过去。 “医生!我哥哥他……” “林小姐,好消息是,林悦探员已经成功渡过最危险的感染期和脑水肿高峰期,生命体征趋于稳定,算是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医生的话让林西娅瞬间松了一口气,几乎要虚脱倒地。 但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她的心沉了下去:“但是……坏消息是,经过详细检查,我们发现他前额叶皮层受损严重,目前没有观察到自主恢复的倾向。” “前额叶?”林西娅的声音发颤。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前额叶是大脑负责高级认知功能的关键区域,比如决策、计划、情绪调节、社交行为控制等。 受损后,具体的影响因人而异,但常见的后遗症可能包括……情感淡漠、冲动控制障碍、执行功能下降、社交行为异常,甚至……人格改变。 就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如果真的无法恢复影响认知的话,他可能无法再继续做他的FBI探员了。” “有……有办法治吗?能恢复吗?”她声音嘶哑地问,带着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 “目前来看,自然恢复的可能性很低。”医生叹了口气:“我们神经外科和康复科会进行会诊,探讨是否可以进行一些前沿的神经调控干预,但这都需要时间,而且……效果也无法保证。” …… 林悦已经从ICU转入了神经外科的单人监护病房。 他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他睁着眼睛,眼神却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没有任何焦点。 “哥……”林西娅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握住他的手,声音哽咽。 林悦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脸上。 “哥,是我……西娅……”林西娅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你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林悦的嘴唇动了动,发出几个模糊不清的音节,不成语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林西娅猛地抬起头,慌乱地擦掉眼泪,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会是谁?布斯探员?医生? 门被推开。 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任何人。 一个穿着朴素修女服、面容慈祥中带着一丝疲惫和忧虑的中年女人站在门口,她的手里捧着一束简单的白色雏菊。 “林小姐?”修女看到林西娅,脸上露出温和而悲伤的神情:“我是塞德镇的修女,我叫克莱拉,我的爱人也是被同一个人伤害的……我听说了林悦探员的事情……愿主保佑他,我……能进来看看他吗?” 林西娅愣愣地点了点头:“你的爱人?” “我的爱人叫詹姆斯,詹姆斯·罗斯,是一名公路巡警。”顿了顿,克莱拉修女轻轻走到床边,将雏菊放在床头柜上,然后低头默默祈祷了片刻。 随后她道:“我的爱人追踪一个女孩儿的谋杀案找到这里……没想到……” 她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林西娅的心猛地一揪。 她明白了……锈铁钉说林悦碍事,原来本质上不是因为林悦要带她走,她知道林悦的性格,哪怕在怎么不放心,也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锈铁钉是为了除掉那个追查案子的警察,而她哥哥……估计就是阻止锈铁钉,然后被…… 修女祈祷完毕,抬起头时眼角有泪光闪烁。 “他是个好人……”她轻声说:“愿主保佑他早日康复。” 林西娅机械地点点头,已经说不出话来。 修女离开后,病房里重归寂静。 (去找他……) 林西娅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警惕地环顾空无一人的病房。 没有人。 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你还在等什么?) 那声音继续低语,如同情人间的呢喃。 (你哥哥不会醒了。) (去找他。) (去找他!) (去找他!) (去找他!) (去找他!) (去找他!) (杀了他!) 杀了他…… “哥哥,你受的伤,我会帮你讨回来的……”林西娅低下头,脸颊在林悦的掌心蹭了蹭。 林西娅看了林悦一眼,她觉得是时候该去和锈铁钉算算账了。 可她刚离开凳子,手腕便被攥住了。 “哥?”林西娅愣住了,心脏狂跳起来。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对她的话有反应。 林悦的嘴唇艰难地翕动着,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破碎的气音,像是被困在梦魇中的人试图呐喊。 “不……要……”极其模糊、几乎无法辨认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了出来。 林西娅屏住呼吸,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唇,声音颤抖:“哥哥?你说什么?你要什么?” (杀了他!) “……不……要……”林悦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他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攥紧她,指甲几乎要掐进她的皮肤里,重复着那破碎的音节:“……去……危……险……” (杀了他!) 不要去危险? 不要去……危险!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林悦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在操心她的安全……分明他如今的遭遇都是她害的…… 林悦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涣散却执拗,嘴唇不断重复着那几个模糊的音节,手上的力道丝毫不减,甚至越来越紧,像是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不让她离开半步。 “不……要……去……” 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气息也越来越急促,仿佛这短暂的挣扎,正在迅速抽干他刚刚稳定下来的生命力。 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出现细微的波动。 林西娅慌了神,连忙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哥哥!放松!放松!我不去!我哪里也不去!”她急切地安抚着他,尽管她知道,自己很可能在说谎。 护士很快赶了进来,看到林悦的状况,立刻进行了检查和处理。 一阵忙碌后,林悦的情绪似乎慢慢平复下来,紧攥着林西娅的手也缓缓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床单上。 第82章 幻象 林西娅站在原地,轻轻揉着发红的手腕,看着哥哥苍白安静的侧脸,她叹了口气:“哥哥,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一件事情瞒着你……你会不会生气?” 不知道为什么,那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停下了。 林悦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落在她脸上。 那眼神依旧空洞,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艰难地、颤抖地抬起那只没有输液的手,朝着床头柜的方向指了指。 林西娅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里放着护士留下的便签纸和一支笔。 她愣了一下,有些不解,但还是走过去将纸笔拿了过来,递到林悦面前。 林悦的手指颤抖得厉害,几乎握不住笔。 林西娅见状,连忙帮他将笔塞进指缝,然后用双手托住他的手背,帮他稳定。 林悦的手很凉,微微颤抖着。 他极其缓慢地、一笔一划地在纸上移动,字迹歪歪扭扭,如同孩童涂鸦,但依稀可辨。 他写得很慢,很吃力,额头上再次渗出细密的汗珠。 终于,他写完了。 笔从指间滑落,他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瘫软在枕头上,急促地喘息着,眼神疲惫地闭上。 林西娅颤抖着手,拿起那张便签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知道你不是茜茜。】 林西娅僵住了。 林悦没有睁眼,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 林西娅只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为什么从来没有说破? 还一直把她当作亲妹妹一样保护、照顾?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上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从……什么时候?”她声音嘶哑地问,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林悦缓缓睁开眼睛,空洞的眼神似乎穿透了她,他再次艰难地抬起手,示意要笔。 林西娅连忙将笔递给他,再次托住他的手。 这一次,他写得更慢,更吃力,每一个笔画都仿佛耗尽了他的生命。 【当你叫我林先生的时候。】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林西娅的眼泪汹涌而出,大颗大颗地砸在洁白的被单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看着林悦苍白虚弱的脸,看着他即使意识混沌、连笔都握不稳,却还是挣扎着写下真相的样子,巨大的愧疚几乎将她撕裂。 “你……你既然知道……”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拼了命地保护我?” 林悦疲惫地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似乎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忍不住咳了几声,在林西娅的帮助下喝了点水才勉强感觉好了一点。 【不论你认为你是谁,你都是我的妹妹,虽然你们有不一样的性格,但……你和我都流着老爹的血……西娅,你只是病了,需要看医生……】 林西娅顿住了。 她原本以为林悦是知道自己穿越者的身份,没想到……林悦是把她当成第二个人格了。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坦白,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抹了一把脸,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地顺着他的话说:“你说得对……哥,我确实有点混乱。”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林悦冰凉的手,指尖因为内心的挣扎而微微颤抖:“我会……我会去找心理医生,我会好好配合治疗的,你别担心我,好好养伤,快点好起来……” 林悦似乎对她的懂事感到一丝微弱的欣慰,他极其轻微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仿佛确认了妹妹的“病情”有救,终于能稍微安心地睡去。 林悦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沉沉睡去。 (他死了。) 林西娅浑身一僵,猛地转头看向病床,林悦依旧安静地躺着,监护仪上的曲线平稳地起伏。 她松了口气。 (你看不见吗?) (心跳停了,他死了。) “不……”林西娅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干涩,但目光却无法控制地再次投向监护仪。 就在她看过去的瞬间,那绿色的、代表生命迹象的曲线,猛地拉成了一条笔直的、冰冷的横线。 “嘀————————” 刺耳的长鸣声骤然响起,声音刺耳到让林西娅头痛欲裂,她下意识捂住脑袋。 (他死了。) “不对,他还……”林西娅身体一僵,只见林悦苍白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仿佛生命正急速抽离。 (你应该去找他,他杀了你哥哥!) “不对……” (快去!) “停……” (去找他!) (去!) (去!) (去!) “去哪儿?”林西娅口中轻喃。 (回家。) “回家……”林西娅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家走。 (你还忘了东西……) “我还忘了……”林西娅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却见本应该被警察收走当做证物的匕首,正端端正正地摆放在监护仪上,她甚至还没来得及觉得奇怪,就已经下意识将匕首拿起来了。 对了。 她要回家。 家。 她和锈铁钉两个人的家。 “你回来了?”锈铁钉坐在沙发上,静静地看着她。 “啊……我回来了。”林西娅的语气很平静,她随手将外套放在一边,朝他走过去。 (杀了他!) 锈铁钉有些意外,他本以为林西娅回来会跟他大吵一架,但实际上并没有……她只是静静地,走过来,然后紧紧抱住了他。 (杀了他!) “西娅?”锈铁钉迟疑道。 (杀了他!) “你知道吗?”林西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要把锈铁钉的味道记在心里:“我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杀了他!) 锈铁钉愣住了,林西娅很少有这种情绪外露的时候,真的很少…… “我几乎爱着你的所有,你的声音、眼睛……气味,我一看到你就忍不住想拥抱,想……”林西娅的眼泪滴在锈铁钉衣领,她捧住他的脸,缠绵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杀了他!) (快!) (快!) (快!) 林西娅的吻带着咸涩的泪水和一种他看不懂的苦涩和绝望,她的手臂紧紧环住锈铁钉的脖颈,仿佛要将自己揉碎在他怀里。 锈铁钉几乎是本能地回应了这个吻,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禁锢在怀中,反客为主,加深了这个带着泪水的吻。 就在他沉溺于这扭曲的温存,舌尖尝到她泪水的咸涩,感受到她身体微微颤抖的顺从时,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缓缓地低下头。 看到林西娅依旧紧紧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她的右手,正握着一把造型古朴而锋利的匕首——正是之前她刺伤过他的那一把——此刻,匕首的刀刃,已经深深地没入了他的左胸。 鲜血,正顺着刀柄和她白皙的手指,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他深色的衬衫。 (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你做到了!) (你做到了,可怜的女孩!) 脑海中那道一直蛊惑着她,让她动手的声音消失了,留下一段尖笑。 林西娅也睁开了眼睛。 “对不起……”林西娅看着对方那充斥着不可置信的眸子,她轻声道:“这一刀,是我为哥哥报仇的……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我真的好喜欢你,喜欢到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但我不想哥哥他们受伤,更不想无辜的人再因为我而死,我会带你走,离开这里……走的远远的……” 林西娅说着,她本以为锈铁钉下一秒就会拔掉那可笑的匕首,然后跟她说这点小伤可杀不了他…… 但是。 林西娅等了好多……好多个一秒。 没有…… 锈铁钉没有任何反应,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看着她,眼中写满了痛苦,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林西娅小心翼翼地俯身,侧耳去听,希望听到哪怕一丝的心跳。 什么都没有。 锈铁钉真的死了…… 这样的认知让林西娅几乎崩溃,她颤抖着,捂住那渗血的伤口,很可惜无济于事。 最后……她伸手,抱住了他。 “我……做了什么?”林西娅口中轻喃。 (你杀了他。) “不……不是的……”林西娅下意识捂住脑袋,那种头疼的感觉又来了:“他只是……睡着了,睡着了。” (他死了。) (你做的。) (你杀了他!) “没事的……没事的……”林西娅颤抖着,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他的脸上,她的手上还沾着锈铁钉的血,她缓缓合上他的眼睛,口中轻喃:“睡吧,睡吧……睡一觉起来就好了……以前是你给我唱摇篮曲,现在我给你唱……”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 “你在……思念……?” 歌声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见,被她合上的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缓缓地……又睁开了。 没有焦距,没有生气,像两颗打磨光滑的玻璃珠,空洞地映出她惊恐扭曲的脸。 林西娅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冻成了冰。 然后,她怀中的“尸体”动了一下,那颗靠在她肩头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脖颈发出令人牙酸的、像是老旧木偶转轴摩擦的“嘎吱”声。 锈铁钉的脸,正对着她。 惨白,毫无血色,但那双睁开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一个干涩的声音,飘了出来:“……为什么?” “锈铁钉……?”林西娅还来不及高兴,她的第六感此刻突然疯狂叫嚣,报警让她快逃。 锈铁钉……或者说,那个顶着锈铁钉皮囊的东西,保持着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只是头歪向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空洞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胸口插着的匕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更多的血汩汩涌出,但他似乎毫无知觉。 “西娅……”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却带着一种非人的平板和拖长音调,像坏掉的留声机在重复播放:“为什么……要杀了我?” 它甚至试图牵动嘴角,做出一个类似“疑惑”的表情。 但脸上的肌肉群像是不听使唤,只有右嘴角极其轻微地、抽搐般地向上扯动了一毫米,左脸却完全静止。 这形成了一个极其扭曲且不协调的、介于微笑和痛苦之间的诡异表情,看得人头皮发麻。 林西娅像被钉在原地,浑身血液逆流。 她看着这个用着爱人面孔的东西,用最像人的方式,做着最非人的举动。 锈铁钉不是这样的……这不是他。 “你不是他……”林西娅口中轻喃。 沙发、血迹、胸口插着匕首的“锈铁钉”……所有的一切都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荡漾着破碎开来。 下一秒,景象重组。 林西娅发现自己不再是在那个昏暗的客厅里。刺鼻的消毒水味瞬间充斥鼻腔,眼前是惨白的墙壁,规律的仪器滴答声在耳边响起。 是医院病房。 而她正站在病床边。 床上躺着的是林悦。 他依旧闭着眼,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但不同的是,在他的额头正中央,眉心的位置,深深地插着一把匕首。 那把匕首……和她用来刺杀锈铁钉的匕首一模一样。 乌木的柄,雕刻着繁复的花纹,此刻正稳稳地、垂直地立在林悦的额头上,伤口周围没有多少血迹,只有一小圈暗红色的凝固物,像一只诡异的第三只眼。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停止,血液逆流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然后,她看见林悦的眼皮颤动了一下。 接着,那双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没有聚焦,没有神采,瞳孔涣散,像蒙着一层灰白的翳,它们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 他的嘴唇开始蠕动,极其缓慢。 一个没有任何语调起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了出来:“为……什……么……不……救……我?” 林西娅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疯狂地摇头:“不……我没有……我……” 床上的林悦,似乎完全没有听到她的辩解。他的头颅极其缓慢地、一顿一顿地转向她所在的方向。 脖颈发出“咔哒……咔哒……”的轻响,像关节在生涩地转动。 最终,那双空洞的、涣散的眼睛,看向了她。 他的身体在以一种违反物理规律的方式缩小、蜷曲。插在他额头上的那把匕首,随着身体的缩小,比例变得异常巨大,像一根狰狞的巨钉,钉在一个不成型的、蜷缩的肉团上。 不过眨眼之间,病床上躺着的,已经不再是林悦。 而是一个……胎儿。 一个巨大、苍白、皮肤半透明、血管清晰可见的胎儿。 它蜷缩着,四肢细小,头颅不成比例地大,额头上那柄乌木匕首深深嵌入,几乎将它钉穿,它没有明确的五官,只有一张模糊的、如同裂痕般的嘴。 然后,那张裂痕般的嘴,猛地张开。 “为.什.么.要.杀.我!!!” “姐.姐!!!” “我.好.痛.啊!!!”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被巨钉钉在床上的、扭曲的胎儿带着额头上那柄狰狞的匕首,朝她迎面扑来。 裂痕般的嘴张大到极限,露出黑洞洞的口腔,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怨毒的牙齿在蠕动,腥臭的风扑面而来,带着腐烂和血腥的混合气味。 就在那尖锐的指甲即将抓到她脸颊的前一刹那,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她的身侧探出。 “噗嗤——” 那个前一秒还散发着滔天怨气和尖啸的胎儿,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装满暗红色液体的气球,瞬间破碎、消散无形。 林西娅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还没来得及从胎儿扑来的恐惧中回过神,就只能呆呆地看着那只凭空出现、又缓缓收回的手。 下一刻,温热的手指触碰到了她的后颈,紧接着,她彻底没了意识。 第83章 复活 恍惚之中,林西娅好像感觉到了熟悉的吻落在额角,熟悉的叹息在耳边响起…… 她本以为一觉醒来能看到锈铁钉恶劣的笑。 可是没有。 天已大亮,锈铁钉依旧没有动静。 他安静地躺在沙发上,双眼紧闭,连皮肤也是异常的苍白,依旧还保持着昨天的模样,胸口那片暗红色的血渍已经干涸发硬,像一块丑陋的补丁。 林西娅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她现在沉甸甸的脑子已经让她无力去思考昨天见到的那些幻象。 眼泪好像已经在昨夜流干了,此刻眼眶干涩得发疼,却一滴也流不出来。 心里空荡荡的,像被挖走了一大块,只剩下麻木的钝痛。 她沉默地站起身,走进浴室,打来一盆热水,拿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林西娅跪坐在沙发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依旧插在他胸口的匕首柄,触手冰凉。 她咬了咬牙,猛地用力,将匕首拔了出来。 “嗤——”一声轻响,没有多少血流出来,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呈现出一种灰败的颜色。 她将匕首扔到一边,浸湿热毛巾,拧干,开始极其仔细地、一点点地擦拭他胸口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得仿佛怕惊醒他。 水温很高,烫得她指尖发红,但她似乎毫无知觉。 血迹很难擦,尤其是渗进衣料纤维里的那些,她擦得很慢,很耐心,就像以前她受伤后,锈铁钉耐心地替她处理伤口时一样。 擦干净身体,她又找来一套他常穿的干净衣服——一件黑色的卫衣和长裤。 她费力地脱掉他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深色上衣,用热毛巾将他上身彻底擦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干净卫衣套在他已经开始有些僵硬的手臂上,接着是裤子。 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表情平静得可怕,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痛苦。 做完这一切,他看起来就像……就像只是睡着了。 林西娅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弯下腰,用尽全身力气,将锈铁钉从沙发上拖了起来,他的身体很沉,完全失去了支撑力,冰冷而僵硬。 她几乎是半背半拖,踉跄着将他弄出了门,一步步挪向车库里的那辆纯黑色的雪佛兰。 打开副驾驶的门,她费力地将他塞进座位,调整好姿势,让他看起来像是靠在椅背上小憩,她替他系好安全带,又仔细理了理他额前有些凌乱的碎发。 然后,她绕到驾驶座,上车,发动引擎。 她没有走大路,而是凭着记忆,沿着来时那条偏僻的、布满碎石的小路往回开。 车子颠簸着,副驾驶上锈铁钉的头随着颠簸轻轻晃动,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林西娅目视前方,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 她要去哪里? 回家。 对……回家。 她记得路。 记得每一个转弯,每一处坑洼。 就像记得他怀抱的温度,记得他低沉的笑声,和他总喜欢说的那些恶劣的话。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噪音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林西娅甚至能听到自己过快的心跳,以及身边那具身体因为颠簸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僵硬的摩擦声。 她不敢转头去看他。 怕一看,就会彻底崩溃。 她只是固执地开着车,朝着那个所谓的“家”的方向,仿佛只要到了那里,一切就能回到原点。 仿佛他只是睡着了,等到了家,他就会醒来,用那种带着戏谑和掌控的眼神看着她,对她说:“玩够了,Baby?” 泪水毫无预兆地再次涌出,模糊了视线。 她猛地抬手擦掉,更加用力地踩下油门。 一路之上,林西娅只是麻木地开着车,路过加油站就加油,随便买些面包垫垫肚子,累了就在车上眯一会儿,然后醒了继续开车…… 足足过了三天。 那栋熟悉的房子终于出现在了视野之中。 孤零零地矗立在荒野深处,被夕阳染成一片暗红色,周围是望不到头的枯草和风化的岩石,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缩,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她缓缓将车停在屋前,熄了火。 引擎的轰鸣声消失,死一般的寂静瞬间将她吞没。 她觉得锈铁钉一定没死,这不是她的幻觉……锈铁钉现在仍然和三天前毫无差别,看起来就像是睡美人……除了脸色苍白,没有任何异样。 “到家了,锈铁钉。”她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再次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车里拖出来,她几乎是连拖带拽,踉跄着将他弄到房门口。 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生涩的“咔哒”声。 门开了。 屋子里的一切和她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桌子上摆放着插花,茶几上还放着基本她喜欢看的书,一切……都没什么变化。 林西娅将锈铁钉拖进客厅,让他靠坐在那张破旧的沙发上,就像他以前常坐的姿势一样,她替他整理好歪斜的衣领,拨开额前遮挡住眼睛的碎发。 然后,她开始打扫。 她打来水,跪在地上,用力擦拭着地板上的灰尘,她清洗了积满油污的厨房水槽。她打开窗户,让寒冷的空气吹散屋内的无人居住的清冷。 她甚至从屋外荒芜的花园里,摘了几支早已干枯、却顽强挺立的野草,插进一个空罐头瓶里,放在窗台上。 她不停地忙碌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补内心的巨大空洞,才能不去想沙发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 夜幕降临。 林西娅终于停了下来。 她走到沙发前,蹲下身,仰头看着锈铁钉。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清晰的阴影,那双曾经深邃的眼睛紧闭着,长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阴影,如果不是过于苍白的脸色和毫无起伏的胸膛,他看起来真的……只是睡着了。 “锈铁钉……”她轻声唤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冰冷僵硬的手,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 林西娅的呼唤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那里,握着他的手,将额头抵在他冰冷的膝盖上,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光在房间里缓慢移动。 后半夜,气温骤降。 “好冷……”她喃喃自语,站起身,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厚厚的毛毯。 她走回客厅,仔细地将毛毯盖在锈铁钉身上,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安静的脸。 然后,她也在沙发边坐下,蜷缩着身体,靠在他的腿边,拉过毛毯的一角盖住自己。 就好像……他们只是像往常一样,依偎在沙发上休息。 “锈铁钉……”她把脸埋在他腿边的毛毯里,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你说……人死了,会有灵魂吗?” “如果有……你的灵魂,会在这里吗?” “还是会恨我……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像是在问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粗糙的毛毯:“我不想你死的……我真的……好喜欢你……” 林西娅还是睡着了。 过了很久,一双手将林西娅打横抱起,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了……他舍不得看他的Little Girl继续这么自暴自弃下去。 锈铁钉一开始以为林西娅杀了他之后,会和林悦一起离开,会……他本以为她会过得很好。 实际上…… “Baby……”锈铁钉轻叹一声,吻了吻她的额角:“都有胆子动手了,倒是……活的快乐点啊……” 林西娅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熟悉的温度和气息,无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眉头却依旧紧锁着,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锈铁钉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苍白憔悴的脸,他抱着她,走向卧室,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在床上,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月光下,林西娅睡得很不安稳,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无声地哭泣。 锈铁钉在床边坐下,伸出手,用指腹极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 “就这么……离不开我?”他低声自语,语气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目光却久久停留在她脸上。 他的确没死。 就像他说的,子弹击穿头颅都死不了,更别说一把小小的匕首,锈铁钉本来可以直接醒过来,但他没有。 他想看看,她到底会怎么做。 是惊慌失措地逃跑?是痛哭流涕地忏悔? 还是……干脆利落地将他弃之荒野,然后和她那个宝贝哥哥远走高飞? 锈铁钉设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做好了在她选择后者时,该如何欢迎她回来的准备。 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她带着他的“尸体”,穿越数百英里,回到了这个荒芜的“家”。 林西娅替他擦拭身体,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路沉默地开车,像个固执的守墓人,守着一具冰冷的躯壳。 她打扫房间,插上干枯的野花,在寒冷的夜里蜷缩在他身边,对着一个“死人”喃喃自语,哭诉着喜欢和不想他死…… 愚蠢。 天真。 可笑至极。 可……为什么他胸口那个早已停止流血的伤口,此刻却感觉痛得要死? …… 锈铁钉深吸一口气,他闭了闭眼,再守她一天……最后一天,如果她再不跑开的话,那就……一辈子留在这儿吧。 如果她真的逃跑的话…… 那就把她抓回来,把她藏起来,锁起来…… 他睁开眼,深棕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明灭难辨,他俯下身,指尖轻轻划过林西娅熟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不要皱眉啊,Baby……” 林西娅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这熟悉的触碰,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无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指,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悠长。 锈铁钉的指尖顿住了。他看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看着她因为哭泣而微微红肿的眼皮,看着她苍白脸颊上未干的泪痕…… 他在她的床边守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将林西娅抱回到沙发上,一切……恢复了原样,就好像他从来没有醒来过一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阳光渐渐洒满房间,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沙发上,林西娅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猛地看向锈铁钉,几乎是弹坐起来,毛毯从身上滑落。 锈铁钉依旧在那里。 和她睡着前一模一样,苍白,冰冷,无声无息。 林西娅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她的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出,她捂住眼睛,崩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醒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还在怪我……对不起,我道歉,我道歉……你别不理我啊……” 锈铁钉依旧毫无反应。 林西娅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她的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到他的手边,仿佛这样就能得到对方亲昵的摸摸头。 …… 林西娅不想再等了,她等的好累啊。 已经五天了……五天了…… 她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踉跄着走出房门。 等她再次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曾经用来对付波比的那把火焰喷枪,以及那个被弯曲成字母‘R’形状的钉子。 客厅里,光线昏暗。 锈铁钉依旧“沉睡”在沙发上,姿势没有丝毫改变。 林西娅在他面前坐下,将喷枪和金属条放在身边,她静静地看着他苍白安静的脸,看了很久很久,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绝望,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快了…… 再等等,等她烙上他的印记,然后就去寻找复活他的办法……她都已经准备好了,等会就买票前往巴黎。 航班也选好了,是她的幸运数字,180号。 锈铁钉一定会复活的。 想着,然后,她拿起喷枪,拧开阀门,按下点火开关。 “轰——!” 一道幽蓝色的、炽热的火焰猛地从枪口喷,高温瞬间扭曲了空气,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林西娅额前的碎发都烤得卷曲起来。 她面无表情,将火焰对准了手中那根“R”形金属条。 金属条在高温下迅速变得通红、发亮,发出滋滋的声响。 林西娅的眼睛被高温炙烤得生疼,但她一眨不眨,死死盯着那烧红的金属,直到它变得如同熔岩般滚烫刺眼。 然后,她关掉了喷枪。 火焰消失,屋子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那根通红的“R”形金属条,在昏暗中散发着危险而诡异的光芒。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猛地扯开自己胸口的衣襟,白皙的皮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她没有丝毫犹豫,眼神决绝而疯狂,拿起那根滚烫的、散发着灼人热量的金属条,狠狠地按向自己左胸心口的位置。 可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林西娅茫然地睁开眼睛,她的手腕被攥住,对上了那双熟悉的,她一直在想念着的棕色眼睛。 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他半靠在沙发上,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却盛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怒。 他死死地盯着她,盯着她手中那根依旧散发着灼人热量的的金属条,盯着她敞开的衣襟下的白皙的皮肤:“你疯了?!” 林西娅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思考。 第84章 他舍不得 她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看着他眼中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火,看着他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醒了…… 他真的醒了…… 不是幻觉…… “我……我……”林西娅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语无伦次:“我只是……想让你……看着我……我……” “看着你什么!?”锈铁钉咬牙切齿,他猛地夺过她手中滚烫的金属条,看也不看,狠狠摔在地上:“我是该夸奖你还记得戴手套是吗?” “明明是你的错!”林西娅终于确认了眼前的锈铁钉是真实存在的,她忽地向前扑过去,紧紧地抱着他:“都是你的错……你不理我,我怎么跟你说话你都不理我……我以为……” 她将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双手死死攥住他背后的衣服,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着。 “我害怕……锈铁钉……我真的好害怕……”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我守了你五天……五天!你一动不动……像个死人一样……我叫你你也不应……碰你你也不动……我快疯了!我真的快疯了!” 锈铁钉的身体在她扑上来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推开她,但最终却缓缓抬起,落在了她剧烈颤抖的后背上。 锈铁钉觉得自己也快疯了…… 他以为自己在被刺中之后,会生气……但实际上,锈铁钉发现他根本气不起来,心脏被刺中的时候,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解脱感…… 他甚至想着,干脆就这么算了,他余下的生命就分给他的Litlle Girl,把美丽和寿命都给她……可每次看到那该死的眼泪从林西娅眼眶中漫出来,他都觉得自己要难过的发疯。 “不要哭了……”锈铁钉听到自己笨拙地安慰着:“我没死,也不会死……我向你保证,My love。” “我才没哭……”林西娅声音沙哑。 锈铁钉叹了口气,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很久。 “你知道么,Baby……”锈铁钉的手还在又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林西娅的背:“这个位置,只要我用力……你以后都只能坐在轮椅上了……” 他的手掌正不偏不倚地贴在她脊柱的某个关键节点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下意识地想抬头看他,却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像毒蛇吐信,带着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本来已经想好了,如果你逃走的话,我会让你先快乐几天,然后等家里收拾好了,再把你接回家……我会给你做一个你喜欢的天蓝色轮椅,笼子也是……” 林西娅闭了闭眼。 “你为什么不走呢?”锈铁钉的指尖绕着她的头发:“为什么在杀了我之后,不逃走,而是带着我回家?” 林西娅的身体在他怀里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她闭着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料。 为什么?她也想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在刺下那一刀后,没有感到解脱? 为什么在给哥哥报仇之后没有感到快乐,只有痛苦和绝望? 为什么没有奔向躺在医院的哥哥,而是像个疯子一样,拖着一具“尸体”回到这个地狱? “我……”她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在那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早已经堕落的彻底,如果只是为了给林悦报仇,她大可以直接跟FBI说明情况,说清楚锈铁钉才是凶手,但她没有…… 林悦身边已经不适合她了,哥哥林悦是正常人,哥哥的身边是温暖的光明,但那光明会灼伤她这个满手血腥、灵魂扭曲的怪物。 林西娅早就知道,她对锈铁钉的依恋不是单纯的见色起意,而是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喜欢……如果只是见色起意,那路易斯也很好看,阳光男孩,比利同样好看…… 可她自始至终只有对锈铁钉有过那种,一见面就无法控制的喜欢,想要亲亲抱抱,想要……她控制不了。 “我不知道……”林西娅重复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像是在对锈铁钉坦白,更像是在对自己的血淋淋的审判:“我明明……应该恨你的……我应该……为哥哥报仇的……他对我很好,他对我真的很好,就像对自己的亲妹妹一样……” “可是……”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像两口漩涡,要将她吞噬:“当我以为你真的死了的时候……我感觉……我感觉自己也跟着死了……” “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不剩了……” “哥哥……哥哥他很好……他应该回到正常的生活里去……他不该有我这样的妹妹……” “而我……”林西娅的眼泪汹涌而出:“……我只配待在地狱里……” “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恨这样的感觉……” “可是……锈铁钉……”她伸出手,颤抖地抓住他胸前的衣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我控制不了……我就是……离不开你……” “我试过了……我真的试过了……” “可是没有用……一点用都没有……” 林西娅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微凉的颈窝。 锈铁钉沉默地听着她的哭诉,他轻轻地,叹了口气:“Baby,我知道这个世界里,没有人比你更爱我……所以你抛弃我的时候,我有想过杀了你的……” “You are just like the light, bright and warm,I don''t want to lose my light.” (你就像是一束光,明亮、温暖,我不想失去我的光。) “不过……”锈铁钉的话锋忽然一转,拍着她后背的手停了下来,随后将她圈的更紧:“……我舍不得。” 他的确舍不得。 他的Little Girl应该是一只快乐的小百灵鸟,他喜欢看她扑腾着翅膀炸毛的可爱模样,他的小百灵鸟应该是那个会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会放肆甚至踩踏他底线的小调皮鬼。 而不是……锈铁钉觉得,他的Little Girl应该是富有生机和活力的。 德里镇那个地方的东西,放大了他和林西娅的情绪,让他们变得冲动……这次锈铁钉承认,他的确是被德里镇坑了一把,但这笔账会讨回来的。 但在此之前,锈铁钉决定和林西娅去旅游,随便去什么地方,忘掉德里镇的那些事情,忘掉林西娅那个该死的、烦人的哥哥。 锈铁钉说到做到。 几天后,一辆重卡驶离了家,沿着蜿蜒的公路,一路向西,朝着落基山脉的方向驶去。 林西娅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变得荒凉壮阔的景色,有些出神。 她身上穿着锈铁钉给她新买的衣服,柔软的羊绒衫,温暖的羽绒服,将她裹得严严实实,比起驾驶位,她更喜欢坐在副驾驶…… 旅途很安静。大部分时间,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林西娅有时会睡着,醒来时发现自己身上盖着毯子,头枕在锈铁钉的腿上,他没有说什么,只是在她醒来时,会极轻地用手指梳理一下她凌乱的头发。 重卡的引擎声低沉地咆哮着,最终在一片刺眼的阳光中熄了火。 林西娅被突如其来的寂静和停滞惊醒,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窗外,炫目的日光洒满了一个简陋的停车场,眼前是一排灰扑扑的单层汽车旅馆房间,白色的墙壁在烈日下反着光,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到了。”锈铁钉拔下车钥匙,金属钥匙圈在他指间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从驾驶位上下车,随后绕到副驾驶:“下午太阳太毒,路上也没什么好看的。在这里休息一下,晚上凉快些再走。” 他的理由无懈可击,林西娅也没什么好拒绝的,她点了点头,随后微微前倾,甚至连手都没伸出去,直接落入他的怀抱里。 锈铁钉已经拎起了那个不大的行李袋,走向旅馆前台。 一个老旧的风扇在柜台里徒劳地转动着,发出嗡嗡的噪音,接待员是个无精打采的女人,飞快地办理了入住,递来的钥匙上带着一块冰凉的金属牌。 房间在最东头,拉开暗色的窗帘,正午的阳光几乎毫无遮挡地涌入,将房间内简陋的家具照得无所遁形,空气里漂浮着细微的尘埃。 房间隔音并不好,能隐约听到隔壁电视的声音和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声。 “饿不饿?”锈铁钉放下行李,走到窗边,并没有拉上窗帘,而是看着窗外的景色。 林西娅摇了摇头,旅途的颠簸和长时间的睡眠让她没什么胃口,只觉得口渴,她拿起桌上的一瓶水,小口喝着。 “你的状态很不好,Baby……”锈铁钉叹了口气,走到床边,捧住她的脸:“持续的噩梦,你的状况……Baby,我还活着,我还活着。” “……”林西娅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点想哭:“我,我总觉得这是梦……总感觉我的脑子好像出问题了,我……我每天都在害怕,害怕一睁开眼睛,发现我现在是在德里镇,林悦已经死了…… 或者,一睁开眼睛,发现你已经死了,眼前的你只是幻觉,或者我疯了…… 又或者,其实我现在已经死了,这一切都是我临死前的幻觉,我乘坐的飞机早就失事了,我根本就没能活着到美国。” 锈铁钉捧着她脸的双手微微用力,深棕色的眼睛牢牢锁住她涣散的目光,声音低沉而清晰:“Hey,Baby……看着我。” 林西娅的睫毛颤抖着,视线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我还活着,你也活着……”锈铁钉一字一句地道:“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你那该死的哥哥也活着,他就在德里镇的医院,这不是梦,你也不是梦,我也不是。” 锈铁钉松开了捧着她脸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她微微蹙眉,然后将她的掌心用力按在了自己左侧胸膛上。 隔着一层棉质T恤,林西娅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下面强健而规律的心跳。 砰——砰——砰—— 沉稳,有力,充满生机。 一下又一下,撞击着她的掌心,仿佛直接敲打在她的心脏上。 “感觉到了吗?”锈铁钉的声音就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我还活着。” 林西娅怔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她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埋在锈铁钉的胸口,侧耳去听他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锈铁钉任由她靠着,他就像哄孩子似的,一下又一下拍着她的背,他轻声道:“你可以睡一觉,我向你保证,等你醒过来,我还在这里,还活着……” “我不要……”林西娅闷声道:“你在骗我……” 锈铁钉这下是真的后悔吓唬她了,就像他说的,他的Little Girl就应该是快乐的小百灵鸟,而不是如今这种患得患失…… 锈铁钉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被杀的是自己,反过来心疼她的也是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将一个头戴式耳机罩在了林西娅的耳朵上,他哑声道:“它可以捕捉到信号,是我跟你之间单独的频道,声音的接收装置我会永远放在我胸前的口袋里……” 林西娅怔了一下,从耳机里面,能听到强烈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 “只要我活着,你可以永远从里面听到我的心跳声。”锈铁钉轻声道,不过他没有告诉她的是,这个装置,一开始是他用来听林西娅声音的。 每次他离开家,也只有林西娅的心跳声能让他保持理智。 林西娅依旧靠在他怀里,但紧绷的身体却在这规律的声响中渐渐放松下来。 直到她彻底睡着,锈铁钉才将她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子,离开了房门。 林西娅这一觉睡得异常沉实,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耳机里那持续不断的、沉稳的心跳声,像是最深沉的安眠曲,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就像蚕宝宝被包裹在蚕茧里。 她是被床垫细微的塌陷感给弄醒的,意识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就先一步找到了熟悉的气味和温度。 林西娅迷迷糊糊睁开眼,室内的光线已经变得昏暗,而锈铁钉就在她身边,侧躺着,手臂环过他的腰,将她揽在怀里。 他真的在。 他没有说谎。 她轻轻动了一下,想调整姿势,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他搭在她身侧的手臂,以及那挽起一截的衬衫袖口。 深色的布料上,靠近袖口的地方,沾染了一小片已经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林西娅的目光在那片血迹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平静地移开了,她并不打算去问锈铁钉到底杀了谁,也不打算去在乎这些,她现在活好自己就够了。 锈铁钉在她挪动时就醒了,或者他根本就没睡熟,他察觉到林西娅重新安静下来。 他以为她会问。 哪怕只是颤抖着、恐惧地问一句。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敷衍或者转移话题的说辞……但她没有。 林西娅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重新依偎过来。 “为什么不问?”锈铁钉开口道。 “你希望我问吗?”林西娅反问道:“我以为你会不喜欢我掺和你的事情……毕竟你一直在瞒着我。” “我只是更想看见你变回原来那个活泼的样子……”锈铁钉道:“现在的你就和刚刚杀死比利的时候一样,让我觉得你快要离开我了。” 第85章 游戏 …… 其实不是。 林西娅叹了口气,一方面她的确害怕失去锈铁钉,另一方面……她只是心虚,毕竟的确是她杀死了锈铁钉。 她至今都忘不掉,忘不掉锈铁钉当时看她的那个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一样。 锈铁钉的手被她抓着,掌心贴着她微凉的脸颊,他听见她道:“我需要你命令我,锈铁钉……不管是什么事情,just……让我脑子里那该死的愧疚感减轻一点。” 锈铁钉:“?” “你确定吗?”锈铁钉反问道。 “要。”她抓住他手腕的力道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命令我,锈铁钉,让我做点什么……什么都好,只要别再让我一个人待在这种感觉里。” “Ok……你坐起来。”锈铁钉松开了抱着林西娅的手,随后从行李箱里拿出了曾经送给林西娅的礼物,他起身,走向林西娅:“Take off……你可能会有点疼,但我要你忍着,不要出声,不要说话……你真的撑不住,可以说那句话。” “Just……do it。”林西娅垂眸,她没有反抗,或者说她根本不想反抗。 果然,很疼……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停止,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但她记得命令——不出声,不说话。 锈铁钉的手稳得简直就像手术台上的机械臂,没有一丝颤抖。 …… “还撑得住么?” “……” 林西娅没有说话。 “Good。” 林西娅的视野瞬间白茫茫一片,所有声音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感觉好点了吗?” “……”林西娅扯了扯嘴角,在这几天里,她脸上头一次带了笑:“得了吧,锈铁钉……以前你可不会这么温柔。” 锈铁钉乐了。 “Baby,你认为这是温柔?”他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收紧,迫使她抬起脸:“我给你带来了疼痛……Baby,我认为你现在应该哭给我看。” 林西娅的确该哭的,因为她不知道的是,锈铁钉早就知道林西娅在那一刻打算杀了他,病房里面发生的事情,她颤抖着手写的那封信,所有的所有的内容,都被那颗藏在铃铛中的眼睛看的一清二楚。 没错,锈铁钉是故意的。 只是他没想到,林西娅真的会把那把匕首刺进他的胸口,他以为林西娅至少会犹豫。 林西娅很快就说不出话了。 ……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很久…… “你还在哭……”锈铁钉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太疼了吗?” “没有……”林西娅摇了摇头,她轻咳一声:“我好多了,我就是想哭一场……事实上,哭出来好多了。” “这几天你已经哭过很多次了。”锈铁钉道。 “这不一样……”林西娅摇了摇头,她道:“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之前在车上看到你用电脑搜索一个人名……我记得是乔登·威尔斯,他是谁?” “记得我们路上遇到的那个小颠簸吗?”锈铁钉轻声道:“那时候你在睡觉,一个小虫子超速,超车,故意影响我们的旅程……他还害得你受伤了。” 林西娅的思绪被拉回那个颠簸的瞬间。 睡眠中被猛地甩向侧方,虽然有安全带,但额头还是重重磕在冰凉的车窗上,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额角,那个包现在还在,只不过稍微褪下去了点。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道:“是那个突然超车别我们的家伙?那辆赛车?” “没错。”锈铁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曾经撞到的地方:“He hurt you,所以他要为此付出代价。” “你之前出门是……?”林西娅下意识问道。 “No,他们的账还要慢慢算……”锈铁钉顿了顿,随后笑道:“我的Baby又要给他们求情么?” “我只是担心你会受伤……”林西娅抿了抿唇:“就像之前梅尔和波比那次……我不敢保证如果不放走波比,你能不能占上风……看起来梅尔可是个战斗女神。” 锈铁钉:“……” “担心的很好,但没必要。”锈铁钉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会失手。” 锈铁钉没再给她继续追问的机会,他利落地收拾好所剩无几的行李,揽着林西娅的肩膀离开了那间汽车旅馆。 被锈铁钉半扶半抱着坐上副驾驶,林西娅还有些脱力,锈铁钉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空调的暖风徐徐送出,驱散了些许夜晚的阴冷。 他随手打开了车载电台。 “Rusty Nail,我已经到了,你要怎么样才肯放了朱厄尔和奥斯汀!” 锈铁钉的动作甚至没有一丝停顿,他熟练地挂挡,重卡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汇入公路的车流,他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电台里声嘶力竭的质问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林西娅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锈铁钉。 “别那么看我,Baby。”锈铁钉开口道:“那个女孩还活着。” 林西娅撇了撇嘴:“我才没有在乎这个,只要你不去杀无辜的人,我才不管你干什么。” “在你看来什么是无辜?”锈铁钉反问。 “没惹到你的……”林西娅顿了顿,随后道:“如果有人惹到你,我不在乎你用什么手段去报复,但不要牵扯到无辜的人,比如曾经的维娜……她根本没招惹过你。” “……”锈铁钉叹了口气:“你就不能忘了该死的维娜吗?你总说我天天维娜维娜,结果反倒是你自己天天把维娜挂在嘴边。” 林西娅被他的话噎了一下,有些气恼地扭过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 “你还是说谎了,Baby……”锈铁钉幽幽地道:“你眼中那下意识的不忍心都快溢出来了。” 林西娅僵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居然脑抽之下来了一句:“你杀人,我救人,这很合理。” 锈铁钉的低笑在车厢里回荡:“Baby,你知道你救不了所有人……你甚至救不了他们。” “你杀你的,我救我的,这不冲突。”林西娅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就是想玩一把刺激的,给她这该死的人生增添一点乐趣:“不如这样,你放我出去,我会想办法混到乔登他们那边,或者你把我打扮一下,和朱厄尔关在一起也行。” 锈铁钉的笑声戛然而止。 车厢内陷入一种死寂。 他转过头,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锐利得像夜行动物,紧紧盯着林西娅:“你确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想成为我的猎物?” “有问题么?”林西娅能感觉到自己疯狂跳动的心脏,但她反而笑了:“我不想做温室里的小宝宝,锈铁钉,答应我吧,我快想死那个危险的你了。” 锈铁钉呼吸一滞,他太久没有这种兴奋的感觉了,他猛地倾身过来,手臂越过操作台,一把扣住林西娅的后颈,力道之大让她瞬间窒息。 看着女孩这副无辜可怜的模样,突然感觉时间像是回到了刚认识这个女孩的时候。 当时她也是这样一副无辜的样子,像只小白兔。 “That''s it.”林西娅的眼中漫出生理性泪水,她轻咳一声,唇角却带着笑:“千万别心软,锈铁钉……我喜欢这样。” “Little Girl……”锈铁钉的声音沙哑,他紧盯着女孩那双黑色眼睛:“你最好想清楚,毕竟……猎物可没有选择怎么被//玩//的权力。” 林西娅的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喉咙,但与此同时,她感觉那种熟悉的兴奋感重新回来了。 锈铁钉也看出了林西娅眼底的跃跃欲试,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猛地打方向盘,重卡发出一声咆哮,偏离了主干道,驶向一条通往小镇的岔路。 不过几分钟,一家灯火通明的租车行出现在路边。 锈铁钉利落地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侧头看她:“下车。” 林西娅跟着他走进租车行。 锈铁钉的效率高得惊人,不到十分钟,手续办妥,钥匙到手,他选的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轿车,毫不起眼,完美融入车流。 “我给你机会,我会在电台里指示你去找迷路的米基·科尔,找到他,让他上车……”锈铁钉将钥匙抛给林西娅:“那个时候,我们的游戏才正式开始……Baby,在我的游戏里,我可不会对你差别对待,你要想清楚。” “你不需要区别对待……”林西娅低头,将脖子上的choker摘下来,递给锈铁钉:“你只需要抓到我,制服我,然后,把它还给我。” 锈铁钉:“成交。” 林西娅独自坐进驾驶座,车门关上的闷响将她与外界隔绝。 引擎启动的低吼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那股病态的兴奋,她取下车载电台的对讲机:“Rusty,我要做什么?” 对讲机里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锈铁钉的声音,那声音与平时和她说话时截然不同,剔除了所有面对林西娅时候的情绪,只剩下命令: “直行。保持时速六十英里。十分钟后,第一个路口右转。” 没有多余的词,没有解释,甚至没有称呼。 林西娅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微收紧……就是这种声音,这种她通过电台一见钟情的声音。 公路像一条灰黑色的带子,在车灯有限的光晕下向前延伸,两旁是模糊的、吞噬光线的荒野,她深吸一口气,踩下油门,白色轿车平稳地加速。 十分钟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紧盯着前方空无一人的公路,仪表盘上跳动的数字是唯一的时间参照。 电台安静得出奇。 当十分钟的计时即将结束时,远处果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路口指示牌。 “准备右转。”锈铁钉的声音准时响起,毫无预兆,吓了林西娅一跳。 她打转向灯,减速,右转驶入一条更窄、看起来更荒凉的次级公路,路况明显变差,车身开始轻微颠簸。 “继续直行五英里。”指令再次传来,简洁明了。 这条路上连路灯都没有,只有车灯照亮前方有限的范围,两侧是黑黢黢的、看不清轮廓的树林或田野。 不过林西娅也并没有等太久,在前方一个略显开阔的弯道过后,车灯的光柱边缘,猛地勾勒出一个在路边焦急徘徊的人影。 那人穿着深色衣服,几乎要与夜色融为一体,但不断挥舞的手臂和那种惊惶失措的姿态,在空旷的公路上显得如此突兀。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撞上喉咙口。 来了。 “在他面前停车,然后让他上车。”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游戏开始了,Baby……现在,You have to think about how to save yourself.。” 她下意识地轻点刹车,降低了车速。 白色轿车平稳地减速,最终在米基·科尔身旁停下,动作流畅自然,就像任何一个夜间行车、偶遇拦车者的普通司机。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林西娅的脸。 她刻意让额前的碎发变得有些凌乱,眼神里混杂着恰到好处的警惕,完全是一个独身女性在荒郊野岭遇到陌生男人拦车时该有的正常反应。 “有什么事吗?”她开口问道,声音带着些许戒备,微微蹙着眉。 米基·科尔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Hey,你能载我去最近的警局吗,我可以支付车费!” 林西娅犹豫了一会儿,看他的表情实在不像假的,最后她故作勉强地点了点头:“上车吧。” 林西娅的犹豫恰到好处,很符合一个独身女性面对陌生男性的戒备,这反倒是让米基松了口气,他只是道:“Ok,女士……不用紧张,我不是坏人,你只需要把我送到警局,然后停车……” 林西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上车吧。” 米基·科尔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拉开车门,几乎是跌坐进后座,浑身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林西娅升上车窗,重新启动车子。 “系好安全带。”她语气平淡地提醒,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路面,扮演着一个虽然帮忙但依旧保持距离的普通司机。 车子平稳地加速,重新汇入漆黑的公路。 “发生了什么事?”林西娅状似随意地开口,语气带着好奇。 “有一个怪胎正在追杀我!”米基的语速很快:“一个卡车司机,他绑走了我的两个朋友,杀死了另外一个,现在还在追杀我们!” 林西娅顿了一下,随后打了把方向,接着道:“一个卡车司机?他为什么要追杀你们?卡车司机不是都忙着送货,为生计奔波吗?” “谁知道,他就是个疯子!” 米基话音刚落。 嘟!嘟——!!! 巨大的卡车鸣笛声从身后响起,声音几乎吞噬了米基的尾音,卡车司机甚至打开了远光灯,灯光瞬间将车内照的亮如白昼。 米基猛地回头,那辆熟悉的、如同巨兽般的重卡,它的巨型前保险杠几乎已经贴上了白色轿车的后备箱! “他找来了!”米基连忙道:“加速,快加速!” 林西娅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止了跳动,她的手指死死抠住方向盘,肾上腺素的作用让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感。 白色轿车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像是受惊的动物,猛地向前窜去,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身后那辆重卡如影随形。 锈铁钉甚至没有全力加速,只是保持着那种不远不近的距离,如同戏弄猎物的大猫。 喇叭声再次响起,短促、有力,颇有种嘲弄的意味。 “快!再快点!甩掉他!求你了!”米基在后座语无伦次地道,双手死死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 林西娅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她紧咬着下唇,将油门踩到底,车子在黑暗的公路上疯狂加速,仪表盘上的指针不断攀升,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片黑影。 但无论她开多快,后视镜里那两束灯光始终如影随形,那庞大的黑影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连人带车碾碎。 事实也的确是这样。 林西娅将油门死死踩到底,纤细的骨节因用力而泛白,她能感觉到身后那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如同被鲨鱼阴影笼罩的小鱼。 “他追上来了!他追上来了!”米基在后座发出绝望的尖叫,指甲几乎要抠进座椅面料里。 第86章 挣扎 林西娅的额发已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 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尝到一丝血腥味,油门踏板已经被她踩到了底,发动机转速表的指针疯狂地划向红色区域,车速表的数字不断攀升,窗外的黑暗连成一片模糊的色块,飞速向后掠去。 车子在蜿蜒的公路上疯狂地左右变道,试图利用灵活性摆脱身后那庞然大物。 每一次急转,车身都发出危险的倾斜和吱嘎声,仿佛随时都会解体。 “快躲,他要撞上来了!”米基尖叫道。 重卡坚固的前保险杠重重地磕在轿车相对脆弱的左后侧车身板上。 林西娅轻啧一声,拼命反打方向盘,手骨节捏得发白,轮胎与地面摩擦出刺鼻的青烟,车子在完全失控的边缘疯狂扭动,险之又险地勉强拉回了方向。 “该死的,这个疯子!”米基在后座发出不似人声的尖叫。 林西娅疯了一般踩着油门,轿车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咆哮,速度再次提升,几乎是贴着地面的飞行。 风声呼啸,变成尖锐的哨音。 重卡轻而易举地再次追近,这一次,它调整了角度,庞大的车头占据了整个后视镜。 “不,他又要撞过来了!”米基的声音已经嘶哑,充满了崩溃。 林西娅徒劳地猛打方向盘,试图做最后的规避。 但太迟了。 轰!!! 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林西娅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后方狠狠撞来,安全带猛地勒进她的肩膀和胸口,几乎要将她骨骼碾碎。 随之而来的是那熟悉的,被液体包裹的感觉。 她腿上束缚着的蝴蝶结在撞击来临的瞬间,就化成黑色的液体迅速蔓延开来,将林西娅牢牢裹在里面。 巨大的惯性将她狠狠甩向左侧,脑袋不受控制地撞在驾驶座侧窗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视野瞬间被翻滚的天地和刺眼的灯光碎片填满,不过好在有蝴蝶结将林西娅护的死死的,倒也没让她摔成脑震荡。 白色轿车像一只被顽童随手掀翻的玩具,轻飘飘地脱离了地面,最后伴随着又一声沉重的巨响,四轮朝天,狠狠地砸回地面。 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车身与地面刮擦,擦出一连串刺眼的火星,最终才在一片狼藉中停了下来。 林西娅头朝下倒挂在变形的驾驶舱里,安全带勒得她呼吸困难,全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剧痛。 “呃……”后座传来米基微弱的、痛苦的呻吟,但很快便沉寂下去,不知死活。 她艰难地眨了眨眼,透过布满蛛网般裂痕的前挡风玻璃,能看到远处模糊的树影。 好他妈的刺激。 这个念头刚闪过脑海,她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停在了驾驶座的车门外。 然后,车门被一股蛮力猛地扯开,变形的金属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锈铁钉高大的身影弯下腰,挡住了本就昏暗的光线,阴影将倒挂着的林西娅完全笼罩,他碰了碰林西娅的脸颊,声音称得上温柔:“Checkmate,My Baby。” 林西娅张了张嘴,剧烈的疼痛和眩晕让她几乎失去思考能力,但她还是强撑着,喘了口气:“还没结束,锈铁钉……你忘了么,我现在是你的人质。” “继续玩下去的话,你可能会承受不住……”锈铁钉用刀子利落地割断勒紧她的安全带,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她从扭曲的驾驶舱里抱了出来:“如果不是我及时护住你,Baby,你现在就不会有力气在这儿说话了。” 林西娅闭了闭眼睛,将脸颊埋进他的颈窝:“还不够……把我带走,把我和朱厄尔关在一起……” “你确定?”锈铁钉顿了一下:“你还有机会反悔,如果你只想玩点花样,我可以在这件事情结束之后陪你玩个够。” “我确定……”林西娅催促道:“所以快点把我绑起来,带到朱厄尔那边去……” 锈铁钉叹了口气,像是个纵容孩子胡闹的家长,最终还是没拗过她。 锈铁钉依言将林西娅抱回了重卡驾驶室,小心地放在副驾驶位上,甚至还替她系好了安全带,而可怜的米基,则是被他从那辆废弃的小轿车里拖了出来,随手扔进了货箱。 重卡再次启动,引擎发出低沉平稳的轰鸣,驶离了事故现场。 林西娅瘫在座椅上,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额角的伤口已经凝固,但轻微的眩晕感和耳鸣依旧持续着。 “还能受得了么?”锈铁钉问道:“需不需要我先把你的伤口……” “不用……”林西娅喘了口气,她摇了摇头:“要做戏就要做全套,现在可没有Daddy和Baby,现在只有17号公路的连环杀手……和他可怜的受害者。” 锈铁钉也没再说什么,他只是道:“听着,林西娅……如果承受不住,只管说出那句话,我会带你回家。” 林西娅绷不住笑了:“你好啰嗦,真不愧是Daddy……” 锈铁钉:“……” 卡车并没有行驶太久,大约二十多分钟后,便减速拐下公路,驶入一片废弃的工业区,最后,它在一间废弃仓库中停下。 他先下了车,绕到副驾,打开车门,然后俯身将林西娅抱了出来,他的手臂稳健有力,托着她的背和膝弯,避免触碰到她身上明显的伤处。 林西娅甚至没有反抗,而是顺势将脸埋在他的颈窝,轻嗅着那让她无比安心的香味。 “你真的不需要我……” “No。”林西娅拒绝道:“这些伤留着才更能取信于人,你是太在乎我了,所以忘了你平时是怎么对待你的猎物了么?” 锈铁钉:“Fine。” 仓库内部空间极大,极其空旷,只有几缕惨白的月光从高处破损的窗户斜射下来,在布满灰尘和油污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借着昏暗的光线,林西娅看到了角落里的情景。 朱厄尔蜷缩在一堆废弃的轮胎旁,手脚被绑着,看到锈铁钉抱着林西娅进来,她惊恐地睁大了眼睛,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呜呜的闷声,拼命向后缩,直到脊背抵住冰冷的墙壁,无处可逃。 而在离朱厄尔不远的地方,月光最明亮的那片空地上,躺着一具男性的尸体。 锈铁钉将林西娅绑在了朱厄尔的身边,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仓库再次恢复寂静。 锈铁钉走了好一会儿,朱厄尔这才稍微鼓起勇气,小声问道:“你也是被他绑过来的吗?” 林西娅在黑暗中微微抽搐了一下肩膀,仿佛被朱厄尔突然的声音惊吓到。 她将脸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让从仓库高窗透进的稀薄月光恰好照在她残留着血迹和泪痕的脸上。 “是……是的……”她的声音虚弱发颤,带着刚止住哭泣的哽咽:“我…我在路上开车,他…他的大卡车突然撞过来……” 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抱紧双臂,指甲深深掐入胳膊,身体难以抑制地轻微发抖,仿佛重新陷入了那个可怕的撞击瞬间。 “他为什么抓你?”朱厄尔的声音带着同样的恐惧,但似乎因为发现一个“同病相怜”者而稍微镇定了一点。 “因为我在路上救了一个人……”林西娅用力摇头,泪水再次涌出:“我只是路过,然后看见有人在拦车求救……我让那个人上车之后,他就撞过来了……” “救人?”朱厄尔的声音突然绷紧了,黑暗中能听到她急促的吸气声:“你救了谁?是不是一个年轻男人?他是不是叫乔登?” 林西娅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努力回忆,指甲无意识地刮擦着身下的帆布,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我没来得及问名字……他很害怕,一直说有人追他,求我带他去警局……”她的声音带着后怕的颤抖,完美地扮演着一个因善意而惹祸上身的无辜者。 “是乔登!一定是他!”朱厄尔的声调拔高:“他还活着?他逃掉了对不对?” 她试图向林西娅的方向挪动。 “我不知道……”林西娅哽咽着摇头,泪水恰到好处地滑过脸颊:“卡车撞上来之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过来就在这里了……” 她将自己蜷缩起来。 “不会的……乔登一定逃掉了……”朱厄尔像是在说服自己:“锈铁钉只是想要那辆车……没关系的,没关系的,他肯定不会伤害乔登……” 林西娅沉默一瞬。 老天…… 她快演不下去了,朱厄尔现在的崩溃模样,又该死的让她想起了之前以为锈铁钉已经死了时候的崩溃…… “你记得乔登穿什么衣服吗?”林西娅还是没忍心继续让她崩溃,她道:“我载的那个人,他有卷发,然后还穿着T恤……衬衫外套……” “Oh my god……”朱厄尔倒吸一口凉气:“是米基……” 黑暗中,朱厄尔绝望的啜泣声像细针一样,该死的让她难受。 林西娅闭了闭眼,无趣,太无趣了。 该死的,为什么她会这么难受,明明她都不认识朱厄尔,明明这群人的死活跟她没关系,明明她只是个外来者,一个该死的穿越者,她为什么会难过? 林西娅猛地闭上眼睛,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她不在乎米基,不在乎乔登,甚至不太在乎眼前这个哭得撕心裂肺的朱厄尔。这些人的死活,本质上与她何干?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会像堵了一块浸了水的破布,沉甸甸、湿漉漉地难受? 她自己手上也不干净,凭什么去怜悯别人? 或许她早就疯了。 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会克制,克制自己阴暗的一面,而不是放任它……林西娅记得自己曾经看过这样一句话。 她现在也许明白为什么锈铁钉会说,她和他是同类了。 他们都是怪物。 她现在简直要被两种情绪折磨的要崩溃了,她的理智告诉她,她要做个好人,做个好女孩,不能把她心里这些想法哪怕透露出来一丝,都不行。 可感性上,她居然很想现在就站起来,笑着告诉朱厄尔,告诉她,其实她根本不是什么该死的人质,她和锈铁钉是一伙的…… 她想看着朱厄尔彻底崩溃,然后再杀了她,亲手杀了她……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停止。 整个世界像是被抽成了真空,黑暗中朱厄尔的哭泣,和地上那张面目全非的尸体……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每一项都在疯狂地刺激着她的理智。 她的指甲深深抠进掌心,试图用这尖锐的疼痛来锚定自己,但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深渊坠落。 “做个好人……”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哀求,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我。”恍惚间,她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又回到了德里镇的那个晚上,锈铁钉就那么看着她,看着她…… 朱厄尔哭得浑身颤抖的背影,与记忆中某个模糊的、也曾如此无助哭泣的自己重叠在一起,让她胃里一阵翻搅。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视线开始模糊、旋转,仓库里那些斑驳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像粘稠的触手,缠绕上她的四肢,要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沼。 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液灼烧着喉咙,却又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苦水在口腔里蔓延。 “闭嘴……”她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这声音陌生得可怕,既像是对朱厄尔说的,更像是对她自己脑子里那些不正常想法的命令:“求你……闭嘴……” 林西娅的手指痉挛般地蜷缩起来,她的手颤抖着,紧紧握着她的项链挂坠,金属刺入血肉的痛感让她暂时清醒了些。 她其实很讨厌黑暗。 “Hey……”朱厄尔的情绪好像渐渐平复了,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别的,总之她开始和林西娅搭话:“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朱厄尔,朱厄尔·麦考尔。” “林……”林西娅声音沙哑:“西娅……林。” “Ok,林……”朱厄尔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别害怕,好吗……我们会安全的。” 林西娅怔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她甚至有些想笑,她为什么要害怕? 朱厄尔到现在都不知道,她以为的,和她一样是人质的女孩儿,在上一秒还想着杀了她。 朱厄尔在黑暗中屏息等待了许久,却再没听到林西娅的任何回应。 “林……?”她试探着又唤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激起微弱的回音,然后被死寂吞没。 没有回答。 朱厄尔艰难地扭动被缚的身体,试图在浓稠的黑暗中看得更清楚些。月光只照亮了林西娅刚才蜷缩的那一小片地方,现在那里空空如也,只有被压皱的帆布,仿佛从未有人存在过。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朱厄尔的脊梁骨。 人呢? 难道锈铁钉回来过,悄无声息地把她带走了?还是……她自己逃了?可绳索呢? 就在朱厄尔浑身肌肉紧绷的时候,一个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后脑勺响了起来:“你在找我吗?” 朱厄尔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一点点地,转过头。 林西娅就站在她身后。 月光恰好勾勒出她瘦削的侧影,她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手自然地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绳索早就已经不知去向。 “你……你……”朱厄尔牙齿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是他自己疏忽了,没把我的两只手分开来绑……”林西娅垂眸,随后弯腰,迅速帮朱厄尔解开了绳子。 朱厄尔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西娅像是感到疑惑一般,皱了皱眉:“怎么了?” “你……”朱厄尔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她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的手腕,那里被绳索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为什么?” “人要学会自救。”林西娅呼出一口气,她笑着,对朱厄尔伸出手:“跑吗?” 朱厄尔看着林西娅伸出的手,那只手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得苍白而纤细,手腕上尽是与绳索摩擦留下的伤痕。 她的心脏狂跳,颤抖着抬起自己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林西娅的掌心。 林西娅的手指立刻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她听见朱厄尔轻声道:“你说得对,我们要自救。” “好。”林西娅只说了这一个字,她微微用力,将朱厄尔从地上拉了起来。 两个女孩在漆黑的仓库,迈动步子,朝门外跑去。 而在她们身后,仓库巨大的阴影里,一双深棕色的眼睛,正透过高窗,静静地注视着那两个消失在夜色中的渺小身影。 “My little bird, she is growing, growing into a falcon.” (我的小百灵鸟,她正在长大,变成一只鹰隼。) “So beautiful,so unexpectedly……” (美丽、出人意料……) “She is not a monster,she is a majestic eagle in flight.” (她不是怪物,她是一只振翅翱翔的美丽鹰隼。) 这样的认知让锈铁钉更兴奋了,由小羊羔变成怪物就已经足够让他兴奋,但……看着他的女孩,在如此强大的恶念之中还能冲破束缚振翅翱翔…… 这远比看着林西娅堕落更让他兴奋。 他的女孩从来不是什么菟丝花,他的女孩是强大的女武神。 锈铁钉缓缓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老旧的银质怀表,拇指摩挲着光滑的表盖,然后“咔哒”一声弹开。 他看着秒针划过表盘上的数字,嘴角那抹弧度越来越大。 他已经等不及开始寻找他那个飞出去的女孩了,锈铁钉完全可以想象到,等到他将女孩抓到的时候,将choker戴回去的时候,女孩脸上会有的那种生动的表情。 他迫不及待了。 第87章 一换一,很公平 十分钟。 秒针精准地走完最后一格,合拢,怀表被沉稳地收回口袋。 锈铁钉哼着那熟悉的摇篮曲,驾驶室的门被他拉开,他看着GPS上女孩代表的红色小圆圈,调整了一下后视镜,轻轻踩下油门。 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在林间空地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两个女孩没有选择走主干道,而是窜进树林中,毕竟锈铁钉开着车,怎么也不可能开着车冲进树林。 林西娅的侧脸上,汗水混着之前的泪痕和血迹,她只感觉自己的喉咙像火烧了似的疼,远比她跑完800还要疼。 朱厄尔紧紧跟在林西娅身后,几乎踩着她的脚印,她的恐惧显而易见,每一步都跌跌撞撞,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嘶作响,时不时惊恐地回头张望。 林西娅压低了声音,她轻咳一声,喘了口气:“别回头,跟着我往前跑!” “OK……”朱厄尔调整了下呼吸节奏,攥紧了林西娅的手。 林西娅拉着朱厄尔,在漆黑一片、枝杈横生的树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肺部像要炸开,喉咙里满是血腥味,但她不敢停下,只能凭借本能和模糊的方向感向前冲。 朱厄尔几乎是被她拖着走,体力明显不支,喘息声越来越破碎。 “林!”朱厄尔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西娅的心脏骤停,她猛地刹住脚步,就在她的前面,前方树林的缝隙中,毫无预兆地射出两道刺目的白光。 是车头灯。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将朱厄尔拽到自己身后,就在她几乎要拖着朱厄尔转向另一侧密林时,那辆车却发出了短促而焦急的喇叭声。 紧接着,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个身影跳了下来,逆着光,看不清脸,但轮廓显然不是锈铁钉。 “朱厄尔?!老天!朱厄尔!是你吗?!” 一个年轻男人沙哑、充满震惊和狂喜的声音划破了林间的死寂。 朱厄尔浑身一震,像是被雷击中般僵在原地,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乔登!乔登!!” 她甩开林西娅的手,像颗出膛的子弹,不顾一切地扑向来人。 乔登张开手臂,紧紧地抱住扑过来的朱厄尔,不断拍着她的背,语无伦次地重复:“没事了……没事了……我找到你了……我找到你了……” 林西娅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好奇怪,这种感觉…… 刺激吗? 是的……但不全是。 林西娅低着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刺眼的伤痕,她终于明白妈妈当时说过的话了…… 十年前。 阳光很好,暖洋洋地洒在人行道上。 七岁的林西娅戴着小黄帽,穿着干净的小裙子,一只手紧紧牵着妈妈温暖柔软的手,另一只手指着马路对面。 “妈妈!看!气球!小兔子气球!”她兴奋地蹦跳着,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对面小贩手里那一大束飘浮的、色彩鲜艳的卡通气球。 妈妈温柔地笑了,弯腰理了理她的刘海:“嗯,看到了。等过了马路,妈妈给你买一个,好不好?” “好!”小林西娅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想要冲过去,她看到绿灯亮了,红绿灯上红色的小人也变成了行走的图案。 “妈妈,快点!”她松开妈妈的手,像只快乐的小鸟,朝着马路对面跑去,心里只想着那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气球。 “西娅!慢点!看车!”妈妈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小林西娅已经跑到了马路中间,她回头,冲着妈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挥着手:“妈妈快来!我要那个小兔子!” 就在她回头的瞬间,眼角余光瞥见右侧有一道黑影带着刺耳的引擎声急速逼近!一辆失控的摩托车如同脱缰的野马,朝着她的方向猛冲过来。 “林西娅!”林西娅看着妈妈朝自己扑过来,带着她,两个人朝地上倒去。 妈妈肚子里的那个弟弟没有保住,所有人都没有发现林西娅是故意的,她不想要第二个宝宝出来跟她争夺爸爸妈妈的注意力。 只有她的妈妈发现了。 而当妈妈被推进病房,虚弱地醒来后,她做的第一件事依然是向小林西娅伸出手。 林西娅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达成了自己的目的,但她能感觉到,妈妈很难过,很难过…… 再多的事情林西娅其实也记不太清了,但她至今还记得,妈妈出院之后,走进她的房间和她聊天,当时爸爸不在家,家里只有林西娅和妈妈。 “西娅,我需要你跟我说实话……”妈妈摸了摸林西娅的头发:“你是真的,想要杀死我吗?” “我没有。”林西娅的回答很冷静。 “可是你让我受伤了,西娅。”妈妈蹲了下来,与她平视:“如果那辆失控的车子不是摩托车,而是别的汽车或者货车……我可能已经死了,西娅,妈妈知道你明白的,你明白什么是死亡。” “不会的。”林西娅平静地道:“我看过路况,我跑过去的时候那里没有别的车,绿灯的时候其他车都会好好遵守交通规则,只有这种小车不会,它们很会钻空子。” “你很聪明,西娅……”妈妈自己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她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西娅歪了歪头,似乎不太理解妈妈为什么这么难过,她达成了目的,妈妈也活下来了,这不是很好吗? “你为什么哭,是伤口很疼吗?”林西娅的声音和眼神都过于清澈,好像真的只是在好奇这个问题。 “……”妈妈闭了闭眼,似乎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是这样的……明明她和老公,甚至西娅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都是正常人,为什么她和老公生下来的女儿会…… 妈妈的声音沙哑:“我在难过,因为你对生命的漠视,因为你杀死了你没出生的弟弟,也……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你为什么要难过?为什么妈妈要为了一个还没见过的宝宝,这么难过?难道我这个活生生的、就在眼前的女儿,还不够重要吗?”林西娅皱了皱眉:“有了小弟弟,你和爸爸就不会只陪我玩了,他会哭,会吵,会抢我的玩具……现在这样不好吗?只有我们。” 不会吵闹…… 是啊。 林西娅不会吵闹。 她从婴儿时期就很省心,基本上不需要妈妈和爸爸费心思,饿了拉了或者身体不舒服才会哼唧几声,平时基本都很安静。 妈妈静静地看着林西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今天这件事,妈妈不会告诉爸爸,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也要记住,这件事情是个秘密,你不能和任何人说,谁都不行,谁都不行。” 林西娅:“为什么?” “因为人们会害怕你……”妈妈低声道:“记住,西娅……无论什么时候,你要看看其他小朋友,学习他们的天真、善良……把你的不同藏在心里,藏起来,就像藏一个宝藏。” 小林西娅虽然不明白,但那是妈妈说的话,她还是点了点头。 “你要记住我的话,妈妈不会害你,你要记住,无论什么时候,你一定要做一个好人。” “什么是好人?” “不要违反法律,不要做让别人痛苦的事情……”妈妈看着林西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 “可如果我不高兴呢?”林西娅反问道:“你以前说过,我不喜欢分享的时候不用分享,我的零食只有我自己不想吃的时候,才能分享给班级里的小朋友,因为那是我的零食。” “你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你很特殊,西娅……”妈妈思索了很久,她道:“以前妈妈不知道你是个特别的孩子,但现在妈妈知道了,所以妈妈再告诉你一句话,你可以不懂,但你要记得…… 无论什么时候,不要去伤害别人,做一个好人,只有这样才能保护你的心。” “好。”她答应道,声音依旧平静。 林西娅现在多少有些明白了,妈妈说的心,并不是她胸膛里跳动的那颗心脏……而是她的感觉。 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学着变得和其他正常的小朋友们一样,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会看到弱小的东西受到伤害而学着露出不忍、难过的表情。 她记住了妈妈的话——“学习他们的天真、善良”。 于是她开始模仿。 她会把自己不太喜欢的蜡笔分享给同桌,然后观察对方高兴的表情;她会在小朋友摔倒时,学着别人的样子走过去问一句“你没事吧”,但心里想的却是“怎么还没站起来”;她甚至会在老师表扬别的小朋友时,努力挤出一个看起来像是为别人高兴的笑容。 她学得很像,几乎天衣无缝。 老师甚至在某次家长会上表扬林西娅,说她变得开朗合群了,懂得分享和关心同学了。 到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这种看上去正常的情感是她习惯性的模仿,还是她真正感觉到的。 “林?”朱厄尔的情绪看起来恢复了,她走过来握住了林西娅的手腕:“你还好吗?我们先上车吧,离开这里……” 林西娅猛地回神,手腕上传来朱厄尔指尖温热的触感,她眨了眨眼,将脑海中那些混乱的记忆碎片强行压下。 现在不是回想的时候。 “我们先离开这里,先开到警局去报警!”乔登开口道:“艾丽莎,你照顾一下这个女生,朱厄尔,我们快上车。” “我没事。”林西娅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的失神从未发生过,她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地坐进后座。 朱厄尔点了点头,迅速钻进副驾驶座。 引擎启动的瞬间,乔登几乎是立刻踩下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 "他......他会不会追来?"朱厄尔的声音带着哭腔,双手紧紧抓着安全带,指节泛白。 艾莉莎没有立即回答。 她借着车内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着身旁的林西娅,这个女孩太过平静了,平静得令人不安。 “你还好吗?”艾丽莎开口:“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西娅扯了扯嘴角,笑的有些牵强:“先去警局,我的伤不重要……再不快点,恐怕真的要被他追上了。” “你是怎么遇到他的?”艾丽莎换了个问题。 “因为在路上让一个男人搭了便车……”林西娅抿了抿唇,她道:“朱厄尔说那个男人叫米基,我让他上车之后,我的车就被那个卡车司机撞翻了,在那之后……就是我被带到了仓库,米基……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林西娅的声音还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好像她真的是那个无辜的受害者。 “米基?!”艾丽莎的声音瞬间变了调:“你确定吗?他是不是穿着T恤衫和衬衫外套,然后他有卷发……” “对……”林西娅点了点头:“我接到车上的就是那个人,当时他在路边拦车,说有人要追杀他,他要去警局报案……” “F.U.C.K。”乔登暗骂一声,他看向朱厄尔:“你有看到米基吗?” 朱厄尔摇了摇头,她深吸一口气:“没有,当时被锈铁钉带过来的只有林,我现在只知道巴比死了,奥斯汀……他也没跟我关在一起,米基也是,我没看到他们。” 林西娅皱了皱眉,她也不知道究竟死了几个人,她确实在锈铁钉的衣服上闻到过血腥味也看到过血迹,但那太少,她也不知道是奥斯汀的,还是巴比的…… 至于米基。 开玩笑,那都是之后的事情了。 滋啦——滋—— 车载电台的扬声器里,传出一阵信号不稳的噪音,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乔登。” 乔登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车子在路面上轻微晃动了一下。 “我知道你在听。”锈铁钉的声音继续传来,平静得仿佛在与老友通话:“你的小朋友们都还好吗?朱厄尔,艾丽莎……还有可怜的亚裔小姑娘……” 艾丽莎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她猛地扑向前,手指紧紧抓住驾驶座的靠背,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对着电台嘶声喊道:“米基在哪?!你把米基怎么样了?!回答我!” 电台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锈铁钉的小声:“可怜的米基……He is crying and bleeding,就像一只快要死掉的鹿。” “你……你这个恶魔!”艾丽莎终于忍不住痛哭:“不……不……” “Rusty。”乔登按下对讲机:“你到底想要什么?” “做个交易,你们现在开车,17号公路有一个废弃休息站,开过去,带着那个亚裔女孩。”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用那个小女孩,换你们的朋友,很划算的交易。” 第88章 争执 林西娅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她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起来。 “不……不要……”她摇着头,声音细若蚊蝇,带着浓重的哭腔和难以置信的恐惧,目光慌乱地在车内扫过,最后绝望地落在乔登的后背上:“乔登……求求你……别……别把我交给他……” 她的眼泪说来就来,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滑落。 “他疯了!乔登!你听到他说什么了吗?”朱厄尔尖叫起来:“我们不能这么做!绝对不能!林救了我!我们不能把她送回去那个魔鬼手里!” “你们可以继续思考,但是可怜的米基快没时间了。”电台中传来米基痛苦的惨叫。 “不,不!”艾丽莎看起来要崩溃了:“求你,求你别伤害他!” 乔登的太阳穴青筋暴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声,他死死盯着前方的道路,胸口剧烈起伏。 “他是在离间我们!乔登!”朱厄尔继续哭喊着:“他想要我们内讧!他不会放过米基的!他也不会放过林!他只是想一个个折磨我们!” “我知道,我知道!”乔登深吸一口气,他开口道:“Rusty,你不是需要我吗,这样,你放所有人走,我现在就开车过去。” 电台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仿佛锈铁钉在认真考虑这个提议,又像是单纯在回味几个人话语中的绝望。 几秒后,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他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透过扬声器传来,让人头皮发麻:“乔登,你很有勇气。但……你对我来说,已经没那么新鲜了,I need that girl。” “我们可以……” “你们没得选择。”锈铁钉顿了顿,声音压低:“我要那个女孩,把她带到休息站,如果你们还想看到一个活着的米基,就别再考验我的耐心。” 伴随着他的话语,电台里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剧烈痛苦的呻吟,随即是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然后信号被干脆地切断了。 “不!”艾丽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整个人瘫软在后座,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剩下无意识的颤抖和泪水。 乔登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Son of bitch。” 林西娅将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她甚至伸出手,冰凉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前座乔登的椅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乔登……求求你……别……他会杀了我的……他这次一定会杀了我的……”她抬起泪眼婆娑的脸,那双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水光,倒映着车内昏暗的光线。 “乔登!我们不能!”朱厄尔扑过来,抓住乔登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你听到他说什么了!他就是在耍我们!就算我们把林交出去,他也不会放过米基的!我们得去报警!现在就去!” “报警?”乔登猛地转过头,眼神近乎疯狂地瞪着朱厄尔:“等警察找到地方,米基早就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了!你听到他的声音了吗?!他在流血!我们只能按照锈铁钉要求的去做!” “可是林呢?!”朱厄尔尖叫着反驳:“她就该死吗?!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好心让米基上了车!” “那我该怎么办?!”乔登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眼睁睁看着米基被折磨死吗?” “Please……”朱厄尔摇了摇头,压抑着哭声:“我们去报警吧,现在就去……不能把林交给他,她救了我,而且之前她也好心让米基……” 林西娅依旧抱着膝盖,仿佛恐惧到了极点,但她眼底一片清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最后,乔登的声音打破了平静…… “我要开车过去。”乔登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不再看后座任何一个人,双手死死握住方向盘,指关节捏得发白:“我不能看着米基去死。” “你疯了吗!?”朱厄尔瞪大了眼睛:“他只是想戏弄我们,林她有什么错,她做错了什么,她错在不该动恻隐之心让米基上车!?” “你说得对……”乔登看向朱厄尔:“是她自己卷进来的,不是我们让她卷进来的。” 朱厄尔像是被这句话扇了一耳光,猛地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乔登,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乔登……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你怎么能这么说?她是受害者!是我们把她卷进来的!如果不是为了救我们,她可能早就……” “那谁去救米基?!”乔登猛地转头,声音嘶哑地打断她:“我们已经失败过一次了,奥斯汀生死不明,巴比死了,唯一知道可能活着的就是米基,难不成我们把他扔在这儿!?” “我们不能!”艾莉丝哭求道:“Please,朱厄尔……米基没做错任何事!” “艾丽莎说得对……”乔登转过头,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米基没做错什么,也不应该去死……是她运气不好,她不该让米基上车。 不该被卷进来。 但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用她一个,换可能救回米基的机会,这是……数学题,朱厄尔。很简单的数学题。” “数学题?”朱厄尔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和愤怒:“那是条人命!乔登!她救过我!在仓库里是她帮我解开了绳子!我们不能就这样把她交出去!” “那米基呢!?”艾丽莎崩溃道:“谁去救米基,他是为了去报警救你才被抓的!” 朱厄尔面色一白。 “听着,林……”乔登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骤然停住,他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林西娅:“我很抱歉,但我们现在必须回去救我们的同伴……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报警救你的。” 林西娅:“……” 朱厄尔绝望地看着乔登,又看向林西娅,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一句话。 林西娅在乔登的逼视下,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像是受惊的兔子。 泪眼婆娑地看着乔登:“求你……他会杀了我的……” “他不会的。”乔登打断了林西娅的拒绝,他道:“我们必须按照他说的做,不然米基就会死……我知道你很善良,你不会眼睁睁看着米基去死,对吗?” 朱厄尔看着瑟瑟发抖的林西娅,又看了看乔登和默不作声的艾丽莎,她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一把拿起对讲机:“Rusty,我是朱厄尔,乔登的女朋友,我们做个交易,本来就是林带我跑出来的,现在我回去,你放林走……” “你疯了!”乔登伸手就要抢对讲机。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朱厄尔剧烈喘息着:“一开始就是你们开的那个该死的玩笑,你也是,奥斯汀也是,还有米基也是……好端端别人家正常行驶的车干什么,锈铁钉一开始没招惹你们!” “我们疯了?”乔登看起来气笑了:“那只是一个玩笑,朱厄尔……一个该死的玩笑,谁会把这个当真,是那个疯子卡车司机斤斤计较,被开玩笑的多了,谁都会杀人吗!” “一个玩笑?”朱厄尔的声音出奇的愤怒,她死死地盯着乔登:“一个玩笑!?乔登你疯了吗,你管差点把别人别出公路,害得人家差点翻车叫玩笑?奥斯汀该死的当时开着那辆破车强行超车,差点出车祸你知道吗!” “没人受伤,朱厄尔,没人因为那该死的超车受伤!”乔登反驳道。 “是啊,这就是你们之后交换驾驶,还三番五次别人家的原因?该死的米基因为你和奥斯汀,他以为那辆重卡故意别我们,才帮忙的!”朱厄尔的声音越来越高:“你们一起别了那辆重卡多少次?!三次!整整三次!” “朱厄尔,那个卡车司机就是个疯子,你不能因为他……” “是!锈铁钉是个疯子!是个杀人魔!但这他妈是谁先挑起来的?!”朱厄尔简直快气笑了,她看向艾丽莎:“你觉得他们做的没错吗,是他们先像个无法无天的混蛋一样去招惹一个你们根本不了解的人,他们觉得刺激,觉得好玩,觉得开辆快车就天下第一了! 现在呢?!巴比死了!奥斯汀生死不明!米基在他手里!就因为他妈的一个玩笑!” 林西娅呆住了。 好家伙……朱厄尔简直就是战斗女神。 乔登的脸色在朱西娅的控诉下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我们……我们没想……”他试图辩解,声音干涩无力。 “没想什么?没想他会报复?没想他会杀人?”朱厄尔尖声打断他,眼泪终于决堤:“你们以为世界是围着你们转的吗?我甚至一开始就说过应该停下来马上报警,你做了什么?你和奥斯汀你们两个心心念念的是那该死的比赛!” “我……” “我什么?”朱厄尔咬了咬牙,继续道:“发生事故之后,停下来报警,和对方车主查看车损商量赔偿这是傻子都会干的事情,你们呢,你们两个白痴,现在奥斯汀说不定已经把命搭进去了,你现在要用一个无辜女孩儿去换米基的命?” 朱厄尔的质问声刚落,车载电台再次响起电流杂音,随后,一阵低沉的笑声伴随着缓慢清晰的掌声传了出来。 啪……啪……啪…… 这掌声不紧不慢,在死寂的车厢里显得异常突兀和诡异,就像一出话剧落幕时,观众的喝彩。 朱厄尔面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她呼吸一滞:“Rusty?” “我很欣赏你,麦考尔小姐。”锈铁钉那低沉的声音响起,他准确地叫出了朱厄尔的姓氏,语气平和:“你很聪明。” 乔登和艾丽莎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扔在聚光灯下,所有的自私、懦弱、愚蠢,都被锈铁钉看得一清二楚。 “……”朱厄尔闭了闭眼,随后颤声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我知道我的朋友们……甚至包括我在内都很愚蠢,但林是无辜的,她只是心善让米基搭了车……Please,让她走。”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么吗?”锈铁钉低笑起来:“你们说的没错,可怜的亚裔女孩就是因为你们才会被我盯上,最有趣的就是看着你们在所谓的道德边缘苦苦挣扎……” “There''s no deal……麦考尔,把那个女孩带过来,不然你们只能拿到米基的尸体。” 咔哒。 通讯再次切断。 乔登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他喘着粗气,猛地转头,看向后座。 林西娅依旧蜷缩在那里,脸埋在阴影中,身体微微颤抖。 “……对不起。”乔登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沙哑破碎,随后,他不再开任何人,将车挂上档,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朱厄尔瘫在副驾驶座上,闭上了眼睛。 艾丽莎蜷缩在后座另一侧,仿佛已经变成了一具空壳。 而林西娅,在车辆猛然加速的惯性中,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依旧低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车子沉默着驶向那个废弃的休息站。 车灯穿过了黑暗,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空地,这个休息站已经废弃很长时间了,之前因为枪击引燃汽油导致发生剧烈的爆炸,现在这个地方已经成了一片废墟。 乔登踩了刹车,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颤抖着伸出手,抓住对讲机:“我是乔登,我到了,你要的女孩也在车上,接下来怎么做?” 他松开按键,对讲机里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等待回复的几秒钟,慢的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锈铁钉的声音从电台中传来:“让那个女孩下车,一个人走到空地中央,记得,一个人。” 乔登的手猛地一抖,对讲机差点脱手。 他的目光落在蜷缩着的林西娅身上,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飞快地移开了视线,死死盯着方向盘:“你……下车,走过去。” “不!乔登!你不能!” 朱厄尔猛地扑过来,抓住乔登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他肉里,声音嘶哑绝望:“别让她下去!求你了!我们再想想办法!” “办法?!” 艾丽莎突然尖叫起来,她像是被最后一根稻草压垮的骆驼,泪流满面地指着窗外无尽的黑暗:“米基还在等他!你听到锈铁钉说什么了!我们没有选择!没有!” 林西娅在乔登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双手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胳膊,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她的裤子上。 “不……求求你们……别让我下去……他会杀了我的……他这次一定会杀了我的……” “下车!” 乔登猛地吼了一声,他不敢再看林西娅,只是伸手指着车外:“快!照他说的做!不然米基就死了!” 林西娅像是被吓傻了,哭声戛然而止,只是呆呆地看着乔登,眼泪无声地流淌。 第89章 我找到你了 锈铁钉坐在重卡高高的驾驶座上,深棕色的眼睛透过挡风玻璃,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正在上演的闹剧,他打开点烟器,点上香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面的争吵似乎达到了高潮,然后,是死寂……接着,轿车的后门被推开了。 一个身影踉跄着下了车。 黑色长发,和记忆里一样,身上穿的,也正是他送给她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 锈铁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但下一秒,他嘴角那抹僵硬的弧度,瞬间消失了。 不对。 虽然光线昏暗,虽然距离不近,虽然那女孩也低着头,身体同样在恐惧地发抖…… 但不是她。 那个下车女孩的身形,比他的林西娅要略微高挑一点,肩膀的线条也略有不同,更重要的是……感觉。 这不是他的Little Girl。 他们竟敢……他们竟敢用这种拙劣的掉包计来戏弄他? 就像是曾经那个自作聪明的金发女孩,这个金发女孩……也一样会耍小聪明。 愚蠢。可笑。而且……不可饶恕。 锈铁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方向盘,发出沉闷的“哒、哒”声,在寂静的驾驶室里格外清晰,他看着那个“赝品”女孩,按照他的指令,一步一步,颤抖着、艰难地走向空地中央。 她演的很像,很像一个瑟瑟发抖的,被怪物盯上的可怜女孩形象……可怜的受害者。 只可惜,他的女孩从来不是受害者,他的女孩是自愿以身献祭的信徒。 锈铁钉的舌尖轻轻舔过有些干涸的嘴唇,他本以为之前的追逐已经是很有趣了,现在看来,猎物还是挣扎起来才更有趣。 他没有声张,甚至没有拆穿那个赝品的把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过来。 锈铁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停止了敲击。他深深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盘旋,然后缓缓吐出。 灰白色的烟雾在驾驶室里弥漫,模糊了他那张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庞。 朱厄尔已经想不到别的办法了,她甚至没在乎乔登的阻拦,和林西娅换了衣服,戴上黑色假发之后,就踉踉跄跄地走出了车子。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了空地中央,她忽地僵住了,这才看到,就在她前面,阴影之中,正好停着那辆重卡。 重卡的车灯突然亮了起来,闪得她几乎要失明。 朱厄尔站在空地中央,刺目的白光像实体墙壁般压来,让她几乎无法呼吸,她死死低着头,双手紧握成拳藏在卫衣过长的袖口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按下对讲机:“Rusty,我到了,然后呢?” “现在,上车。”重卡副驾驶一侧的门发出沉闷的“吱嘎”声,被推开了一道缝。 朱厄尔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用颤抖的手抓住冰冷的车门边框,笨拙地抬脚踩上踏板,奋力爬进了驾驶室。 驾驶室的顶灯没有开,只有仪表盘发出的微弱荧光,勉强勾勒出内部的轮廓。 她僵硬地看向驾驶座的方向。 “不……不……不可能……”她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缩,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车门上,她像一尊石像般僵在原地,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具恐怖的尸体,无法移开视线。 “米基……哦上帝啊……米基……”她语无伦次地哭喊着。 朱厄尔凄厉的哭声从电台中传来,让林西娅抖了一下,差点拿不住手里的对讲机,她下意识地朝那辆卡车看过去。 “我找到你了。” 低沉且冰冷的声音几乎贴着林西娅的耳畔响起,距离很近,尽到林西娅仿佛能感受到呼吸打在耳边的感觉…… 林西娅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她一点点转过头,车窗外,一片浓稠的黑暗。 但就在那片黑暗中,紧贴着玻璃,一张脸缓缓浮现。 是锈铁钉。 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轿车旁,他的脸离玻璃极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碰到窗面,深棕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直勾勾地、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林西娅的瞳孔在惊恐中瞬间放大,呼吸彻底停止。 乔登和艾丽莎也发现了车外的异常,两人同时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艾丽莎更是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猛地向车内另一侧缩去。 锈铁钉没有理会其他人的反应,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林西娅身上。 他抬起手,用指关节极其缓慢地、轻轻地敲了敲车窗玻璃。 叩、叩、叩。 乔登面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却再也说不出任何命令或安慰的话。艾丽莎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着,仿佛已经精神崩溃。 锈铁钉敲击玻璃的指关节停住了。 他深棕色的眼睛依旧一眨不眨地锁着林西娅,然后,他缓缓地直起了身子。 咔。吱嘎——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那锁死的车门,在他看似随意的拉扯下,竟像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从门框上撕扯开来,寒风瞬间灌入车厢。 艾丽莎的啜泣变成了恐惧的呜咽,拼命向另一侧缩去。 锈铁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林西娅,他弯下腰,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车门框,阴影将蜷缩在后座的林西娅完全笼罩。 他伸出双臂,一只手小心地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背脊,接着,他微微用力,将她从后座里整个抱了起来,让她侧坐在自己坚实的前臂上,就像父亲抱着一个受了惊吓的幼童。 林西娅的身体僵硬得像一块木头,所有的挣扎和哭喊都卡在了喉咙里,只剩下身体在微微发抖。 锈铁钉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姿势,让她坐得更稳。 乔登僵在驾驶座上,眼睁睁看着林西娅被带走,拳头捏得发白,却连一丝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艾丽莎将脸深深埋进膝盖,发出压抑的哭泣。 锈铁钉带着林西娅离开了,仿佛丝毫不在意被留下来的其他三人。 林西娅还是被锈铁钉带走了,锈铁钉带着她找到了最近的镇子,带着她入住了镇子里的旅馆。 林西娅整个人缩在锈铁钉怀里,好像还没缓过神来。 其实锈铁钉已经对她很好了,没有让她看到什么实质性的东西,但光是这种刺激感就已经把她吓得不轻。 锈铁钉站在床边,高大的身影在墙壁上投下巨大的、压迫感十足的阴影,完全笼罩了她,他就这么看着她,像在看一只可爱的小动物。 他就这样看了她很久。 终于,他动了。 他缓缓在床沿坐下,床垫因为他身体的重量而凹陷下去一块,这个动作让林西娅猛地一颤,蜷缩得更紧了,几乎要嵌进床垫里。 “害怕我?”锈铁钉开口,声音低沉沙哑,他甚至低笑一声:“你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吗?” 林西娅没有回答,只是把头埋得更深,肩膀耸动得更加厉害。 “看着我。”他的语气依旧平稳。 林西娅僵硬着,没有动。 “看着我。”锈铁钉重复了一遍,声音压低了几分。 他没有再给她任何拖延的时间。 那只原本攥着她手腕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让林西娅纤细的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同时,他的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粗糙的手指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这个动作粗暴而突然,没有丝毫温柔可言。 她原本埋在膝盖上的脸完全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锈铁钉捏着她下巴的手指僵了一下。 林西娅在笑。 锈铁钉:“?”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呵……”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林西娅喉咙里溢了出来,她似乎想忍住,但失败了。 更多的笑声压抑不住地涌出,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耸动,连带着被锈铁钉攥住的手腕也开始微微发颤。 “对……对不起……”她喘着气,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沙哑,但语调却轻快得诡异,与眼前的情境格格不入:“我……我没忍住……” 锈铁钉:“你笑什么?” “我刚才确实被你吓到了,尤其是那个突脸,吓得我差点拿不住对讲机……”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在笑……我好像找到跟你的最佳相处模式了。” 锈铁钉:“?” “我仔细想了想,我实在没办法违背自己的高道德感,但如果让你因为我就放人有点太强人所难……”林西娅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这样,以后你杀你的,我救我的,但你要答应我,被我救下的人,你可不能再找他们麻烦……” “这样没救下的我也不会自责,因为我尽力了,救下来的……反而会让我心里好受很多,更重要的是……被你追逐的那种感觉,让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还活着。” 锈铁钉沉默着,看了她好久,他终于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俯身,靠近林西娅,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Baby……”他开口,声音低沉,仿佛带着嘲讽:“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你得到的所有都是明码标价的,更别说……我的一个承诺。” “你想要什么?”林西娅仰着头,唇角带笑:“My lord?” “既然求人,就要摆出求人的态度……”锈铁钉的拇指恶劣地摩挲着她的头皮:“你觉得呢?” 林西娅仰着头,脸上的泪痕未干,她盯着锈铁钉看了几秒钟。 然后,她动了。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退缩,而是抬起手,伸向自己的脑后。 她摸索着,将散落在脸颊和脖颈处的长发拢到一起,然后用一根不知何时藏在指间的、最普通的黑色小皮筋,极其利落地将头发扎成了一个简单的马尾。 这个动作让她整个苍白的脸和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像一件即将献祭的瓷器。 然后。 她在锈铁钉的注视下,牵引着他的手,缓缓地向上,掠过她的小臂,最终,将他的掌心,完全贴合在了自己裸露的、微微跳动的颈动脉上。 她的脖颈纤细,皮肤下的血管搏动清晰可辨,脆弱得仿佛他稍一用力就能轻易折断。 林西娅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微微起伏,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锈铁钉的眼睛。 锈铁钉的手掌贴合着她颈部的皮肤,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脉搏的急速跳动,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声音哑的不可思议:“你知道,只要我一用力,你就会没命……对吧?” “我知道……”林西娅闭了闭眼,甚至还配合地将头向后仰:“你曾经也说过,只要你一用力,我后半辈子都要坐轮椅……” 锈铁钉顿了一下,随后低笑起来,是了,这才是他的Little Girl,他最喜欢她这副明明害怕的要死、渴望的要死……但嘴上还是说话带刺的样子。 如果陪他的女孩去玩那些无伤大雅的游戏,这样能让他的女孩变回原来那样富有生机的话,也不是不行。 但是现在……比起这个,他想要些别的东西。 “你想给你哥哥打个电话吗?” “什么?”林西娅愣了一下,锈铁钉话题转移的太快,让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怎么?”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拇指依旧不轻不重地按在她颈动脉上,感受着那里愈发急促的跳动:“不想他?还是……不敢?” 林西娅皱了皱眉:“你不会又要借机搞事情吧?” “当然不是……”锈铁钉俯下身,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蛊惑:“我给你机会,但在我说停之前,电话不能挂断,怎么样?” 林西娅抿了抿唇,她有些不太相信锈铁钉,主要是锈铁钉之前因为一点小事,就能对妨碍他的林悦下手,这次打电话过去…… 但不打的话,她的确挺在乎这件事情,她也想知道林悦现在的恢复状况怎么样了。 “你保证……只是打电话?”林西娅抿了抿唇,紧盯着锈铁钉的眼睛:“你确定,即便我给他打电话,你也不会对他做什么?” “我保证……”锈铁钉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温柔的弧度,声音也温柔得可怕:“在我说停之前,电话不会挂断,至于通话内容……随你。” “你知道的,我向来说话算话……我也从没对你食言过。” 第90章 德里镇很不对劲 林西娅:“……好。” 最终电话还是被拨出去了,因为是陌生的号码,对面的铃声响了有一会儿才被接起,她从电话中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温柔,温柔得近乎冷漠:“喂?” 不一样…… 之前的林悦,声音是带着笑的,像个阳光的小太阳…… 前额叶受损,还是给林悦的性格带来了变化,虽然温和,但总感觉……不一样了。 “哥……” 林西娅终于挤出一个音节,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带着浓重的鼻音。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西娅?”林悦的声音轻飘飘的,沉默了好久,他才继续道:“我看了你留下来的信,你在哪?” “我……”林西娅抿了抿唇,她感觉嗓子干涩的近乎说不出话来:“我很好,只是……我已经不适合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了……” 电话那头的林悦,在短暂的沉默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情绪的呼气声。 “不适合?”他重复道,声音依旧温和:“你在信里说了你会解决一切……你杀了那个开重卡的男人?” 林西娅微微瞪大了眼睛。 “抱歉,西娅,我最近几天没有睡好,可能吓到你了……”林悦呼出一口气,随后道:“听着,西娅,我不管你现在在做什么,只是……保护好你自己,可以吗?” 林西娅张了张嘴,那句“我会的”几乎要脱口而出,却忽地顿住了,好像瞬间被卡住了喉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西娅?”林悦追问道。 “没事……”林西娅几乎是挤出这两个字,她无声地倒吸了一口气,随后道:“哥……你的身体,最近怎么样?” 林悦沉默一瞬,声音温柔得简直不像记忆里的他:“我很好,我只是……很担心你。” 林西娅下意识地握紧拳头,指腹的触感太明显了……她闭了闭眼,努力调整呼吸:“我……我确实为你报仇了,哥哥,我用同一把刀刺中了他的心脏……但那感觉并不好。” 锈铁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 “感觉不好?”林悦的语调平稳得可怕,仿佛林西娅只是做了一件麻烦事,他的顿了顿:“为什么不回家?” “我回不去了。”林西娅轻笑:“哥……我……我手上沾了血……我回不去了……” 电话那头,林悦再次沉默。 “你为什么在哭?”林悦忽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我没……哭……”林西娅从她颤抖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这句话,她快疯了。 “西娅,照顾好自己好吗?”林悦轻声道:“我是你哥哥,我会保护你……所以,不要怕,我会找到你的。” “我不怕……”林西娅再也忍不住了,她连忙挂断电话:“锈铁钉!” 锈铁钉:“干什么?” “你问我干什么……”林西娅咬牙切齿:“出去!” “为什么?”锈铁钉似是不理解,他低笑:“我以为你很喜欢……” 林西娅:“……” 林西娅彻底瘫软在床上。 过了一会,锈铁钉取出湿巾,坐在床沿,擦拭着他那修长的手指:“我在给你机会,让你去确认你在乎的哥哥是不是还活着……” “这没有意义……”林西娅咬了咬牙:“与其说这些,你不如给我解释一下,你当初在德里镇到底为什么对他动手?” 锈铁钉轻啧一声:“这没什么好说的,Baby……只是我一时不慎,被那里的东西污染到,放大了恶念而已……你也是一样,德里镇那个地方,你能保持理智没有发疯就已经是奇迹了。” 林西娅:“……” “我确实一直想杀了林悦,只是……”锈铁钉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有多爱你,我是能克制住的,就像你当初放跑了蒂娜和维娜,我依旧没有追上去杀了她们……更别说,我是绝对舍不得那样对你的……” 锈铁钉说的这话也的确没错,现在回想起来,当初在病房里面,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生出了要杀掉锈铁钉的想法…… 那种想法已经强烈到无法忽视了,就像她的大脑在叫嚣,让她杀了朱厄尔一样。 还有她最后在德里镇看到的那些幻象……死去的锈铁钉、死去的林悦、死去的胎儿……那个,被她害死的,没出生的弟弟。 德里镇很不对劲。 德里镇医院,重症监护室。 电话里传来忙音的瞬间,林悦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缓缓放下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字样刺眼,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将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衬得格外清晰。 他此刻正半坐在病床上,他的背部正靠着墙,眼前的被子上就是那张这几天被他反复看了很多遍的信纸…… 【展信佳】 【哥哥,我是林西娅,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或许我已经离开德里镇了……没错,我要离开了,我不知道那些出现在我脑子里的声音是否真实,但它一直在叫嚣着,让我去杀了锈铁钉。 我想了很久,我不想他死,但我一定要给你报仇,我的脑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不然它不会这样告诉我,我不知道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杀死锈铁钉被捕了,还是和锈铁钉离开了,或者是已经死了,我都不知道,但我觉得,我一定是为你报了仇的。 我知道我无法杀死锈铁钉,所以我打算,如果真的做不到,我就带他走,走的越远越好,走的谁都找不到,只有这样,才不会有人因我而死。 对不起,一直瞒着你。 就像之前说的,一开始我就不是被绑走的,是我自己跟着锈铁钉离开的,也是我自己自愿留在他身边,所以没有求救,没有逃跑,我是自愿的,对不起…… 也许原来的塞西莉亚真的是很好很好的女孩,但我不是,用着她的身份,做出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我还有很多话,很多话想说,但,来不及了。】 林悦的指尖轻轻拂过信纸上那些被泪水晕开又干涸的模糊字迹,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很奇怪,他现在看着这些字,他没有任何感觉……但,他就是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去看,一遍又一遍。 他能理解每一个字的意思,能分析出西娅写下这些时是何等的痛苦和挣扎,但他自己的心湖却一片死寂,激不起半点涟漪。 没有愤怒,没有心疼,没有悲伤。 这很奇怪…… 布斯和布伦南博士也来看过他,但是他们没有一个人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布伦南看上去马上要说出来了,但被布斯拦住了。 他到现在都没能看到自己的报告。 但是脑子里的声音……林悦愿意相信林西娅信中说的是真的,因为他自己也经历过,他本来是在调查马蒂的失踪案,而布斯和布伦南博士则是在分析那辆车里捞出来的尸体。 好消息是,那辆车里面的尸体没有一具是马蒂的,布伦南博士对那些骨头很感兴趣。 坏消息是,马蒂依旧失踪。 似乎情感的缺失,让林悦有足够的理智去分析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9天前,德里镇法医室。 布伦南博士戴着手套,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和骨粉的混合气味,通风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 布伦南拿起其中一具颅骨,指腹轻轻摩挲着额骨上一处弹孔骨折。 “致命伤。”布伦南博士的语气十分冷静,她道:“一枪毙命,所有的都是。” “都是?”布斯眉头微蹙:“有孩子的么?马蒂呢?” “很可惜,没有……这里没有孩子的尸骨,全是大人的……”布伦南博士接着道:“而且,距离现在至少有100年的历史,它们很珍贵,我想带他们回杰斐逊研究所。” “100年?”布斯的声音陡然拔高,眉头拧得更紧:“你确定?Bones,我们现在在查的是马蒂的失踪案,不是考古发掘!” “骨骼的钙质流失程度和土壤中特定同位素的沉积模式不会说谎,布斯。”布伦南头也不抬,用精密仪器测量着另一具骸骨骨盆的尺寸:“这些遗骸的年代可以追溯到18世纪中叶,误差不超过五十年,这里没有你们找的马蒂。” 她拿起一根肋骨,指着上面一道弹孔:“你看,这样的弹孔很明显不是现在的枪能造成的,一定是老家伙,我了解过这里的历史,他们应该和布拉德利帮大屠杀有关。” 布斯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无奈:“Bones,重点是一个叫马蒂的八岁男孩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这些骨头再古老,也跟找他没关系!” “逻辑上,布斯,任何异常发现都可能构成线索。”布伦南放下肋骨,看向布斯,她随后道:“布斯,我想把他们带回杰斐逊研究所。” 布斯:“……” 布斯无奈道:“你冷静点,Bones,我们被派过来是因为这里没有合适的法医学专家,是为了解决儿童失踪案……不是为了让你抢走这些可怜人的骨头。” “I am calm。” “这不是抢走,布斯,这是保存证据,进行科学分析。”布伦南的语气带着坚持,她小心翼翼地用软刷清理着一具骸骨指骨缝隙中的泥土:“这些骨骼的状态非常特殊,一百多年的时间,在这种潮湿环境中,通常的骨骼保存不会如此完整。 我怀疑这里的地下水成分或者埋葬方式有异常,这可能对法医地质学有重要研究价值。” 布斯:“……” 布斯:“Good。” “你觉得呢,林探员?”布伦南看向林悦。 林悦:“啊?” 认真的? 一个法医人类学专家,问一个犯罪心理侧写师关于骨头的事情? “呃……布伦南博士。”林悦清了清嗓子:“从犯罪心理的角度看,我觉得布斯探员说得对,当务之急是寻找失踪的儿童马蒂,但就这些骨骼本身的价值而言……他很珍贵。” 布伦南:“……” 布斯:“……” 布斯嘴角抽了抽:“Good,你简直和小甜甜一样,非常会说话。” 林悦:“……” 林悦摊手:“我一个犯罪心理侧写师,你问我这个肯定触及到了我的知识盲区,不过我建议可以采取折中方案,布伦南博士负责研究这些骨头,我和布斯探员负责继续寻找马蒂的下落。” 布伦南抱着手臂,听完林悦的分析,她歪了歪头:“从效率最大化的角度,你的提议具有合理性,但是……” 她话锋一转,指向那些骸骨:“这些武器特征非常独特,我需要实验室的精密仪器进行三维扫描和比对,才能确定其具体型号和生产年代,这有可能指向凶器的来源,甚至凶手的背景。” 她又拿起另一具骸骨的骨盆部分:“此外,骨骼中可能残留的微量元素,需要质谱仪分析,这可能揭示他们生前的饮食、活动区域,甚至是否接触过某些特定物质。 这些信息碎片,就像拼图,也许看似无关,但也可能很重要。” 布斯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Bones,我理解你的科学精神,但是……” “没有但是,布斯。”布伦南打断他:“你知道的,很多大案的突破,都源于最初看似不相关的微小线索,忽略这些骨骼,可能意味着我们主动放弃了一条重要的调查路径。” 林悦:“布伦南博士您的意思是……” 布伦南看向林悦:“我要把他们带回杰斐逊研究所。” 布斯捂脸。 林悦叹了口气,看着他们这副样子,不由得无奈道:“先生女士,我知道你们的关系很亲密,但我记得我们来是为了调查马蒂的失踪案,案子重要……” 布斯瞪大了眼睛。 布伦南博士一脸诧异:“你在说我和布斯在谈恋爱?不,当然没有,虽然他的精/子活力很……” “Bones!”布斯高声打断,见布伦南依旧用那副疑惑的表情看着他,他深吸一口气:“That''s enough,把注意力放在案子上好吗?” “Ok……”林悦顿了一下,刚想说什么,突然感觉到耳朵里像是传来杂音似的,大脑一阵刺痛。 (她死了。) 林悦愣了一下。 谁死了? (她死了。) 林悦皱了皱眉,布伦南和布斯还在为了那五具骸骨争执,丝毫没发现他现在的异常。 (你妹妹……林西娅,她死了。) 林悦瞳孔一缩,他下意识想要拿出手机拨打林西娅的电话,他确实这么做了,但……电话显示关机。 (你打不通的,她死了。) (锈铁钉正带着她的尸体前往德里镇旧工业区,可怜的林西娅要被埋起来了。) “林探员?”布斯注意到林悦脸色煞白、眼神发直,停下了和布伦南的争论:“你还好吗?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布伦南也投来关切的目光:“你的瞳孔有些放大,可能需要休息。” 林悦猛地回过神,他需要离开这里。 立刻、马上去旧工业区!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异常干涩,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象:“只是突然想起……有点急事需要处理。关于……之前另一个案子的线索。” 他找了个蹩脚但勉强能用的借口。 布斯皱眉:“现在?什么案子比马蒂失踪更重要?你需要帮忙吗?” “不用。”林悦拒绝得很快,几乎有些失态,他避开布斯探究的目光,迅速收起手机,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是……一些私人调查,有个同僚之前跟我提到的一个案子,我去一趟,很快回来。” 他不等布斯和布伦南再说什么,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快步走向法医室门口。 “林悦!”布斯在他身后喊道。 “我很快回来!”林悦头也不回地走出法医室。 (快去!) (来不及了!) 林悦一路油门踩到底,无视了所有交通信号灯,朝着黑暗笼罩的德里镇工业区狂飙而去。 夜晚的工业区像一座巨大的钢铁坟墓,寂静无声,他隔了很远就看到了停着的重卡,还有一个同僚正持枪对着驾驶位。 (你看,他不仅杀了可怜的林西娅,马上也要杀死这个可怜的警察了。) 他拔出手枪,上膛,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他立刻打开车门,走向重卡:“锈铁钉,现在立刻下车!” 再之后的事情,就和现在发生的一样了。 林悦沉思着,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他不得不承认,德里镇确实不对劲,他知道自己的脑子没有问题,不然当初他也没办法通过BAU的心理评估,所以……一定是这个镇子有什么不对劲。 第91章 You just like an angel “在想什么?”锈铁钉从身后拥住了林西娅。 “我在想德里镇……”顿了一下,林西娅反问道:“你好像格外喜欢问我这个问题……” “因为我确实很想知道……”锈铁钉低声道:“我知道你的所有,但……我的确听不到你的心里在想什么。” 林西娅:“?” “你能听见别人心里想的什么?”林西娅的确被提起兴致了。 “我能看出人类潜藏的欲望……”锈铁钉盯着林西娅,他道:“从你见到我的第一眼,我就从你的眼睛中看到了兴奋,没有那种让人恶心的爱//欲,只有兴奋,类似于小孩子看到了糖果,还有欣赏,毫不掩饰的欣赏……为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喜欢你的眼睛。”林西娅回应道:“你知道吗,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看到你那双棕色眼睛,当时你看我那个眼神好像是在看蝼蚁,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看不起,而是那种神明在看人类的那种瞥视……” “我当时已经腿软了,甚至想跪在你面前。” 锈铁钉:“?” 锈铁钉挑眉:“这就是你在我打算放你离开的时候,却直接叫出我名字的理由?” “不完全是,我当时直接说出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很想知道你生气起来是什么样子的……”林西娅翻了个身,撑在锈铁钉身上,盯着那双眼睛:“你知道吗,人类的瞳孔在恐惧和兴奋的时候会扩大,但你不一样,你在生气的时候,你的瞳孔会缩小变成竖瞳,看起来就像正在等待捕猎的大型猛兽。” “我第一次在你面前愈合伤口的时候,你看起来像是第一次知道我不是人类。”锈铁钉轻笑。 “……你知道吗,正常人看到那种场景不吓疯就不错了……”林西娅嘴角抽了抽,真诚地道:“建议别再尝试了,那种场面真的很掉san,我虽然胆子大,但真的不代表我能接受这种血腥的场景,我克制不住生理反应,真的会想吐。” 锈铁钉:“……” “我真的很好奇,我算是主动挑衅你,把自己送上门的……”林西娅歪了歪头:“但你对我和对其他的猎物完全不一样,为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锈铁钉反问道。 “我很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林西娅顿了顿,继续道:“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很喜欢你,无论是你的眼睛,还是声音,或者是你的危险……我都很喜欢,但那不是爱,我清楚……我真正发现我爱上你,是在我看到新闻上维娜和夏洛蒂被发现之后……” “因为我信守承诺,所以你就爱上我了?”锈铁钉忍不住笑了,他道:“Baby,你该庆幸我现在的确爱上你了,不然……你会受伤的。” “我确实运气好,所以呢,你还没回答我……”林西娅丝毫不给他转移话题的机会:“快说,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在仓库……”顿了一下,锈铁钉握住了林西娅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抚上了自己曾经受伤的地方,现在已经看不到伤疤了:“当你用那把刀,刺中我的时候。” 林西娅:“?” “仓库?”她重复道,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在我想要杀了你……那时候?” “是的。”锈铁钉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深棕色的眼睛凝视着她:“在你刺中我的那一刻。” 林西娅:“……” 锈铁钉的指尖划过她的掌心,让她忍不住想收回去,他接着道:“当你拿起那把刀,当你毫不犹豫地刺向我时,我看到了你眼中的兴奋,那个时候,我一度认为你我是同类……我们都是怪物。” 林西娅忍不住追问道:“现在呢?” “You are not a monster, you are light.”锈铁钉低声道。 你不是怪物……你是光。 光。 林西娅呼吸一滞。 连她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个怪物,自己是不正常的……从小到大,她一直在学习周围的正常人,越是学习,越是觉得她自己不正常。 林西娅一致认为自己只是披了个好人皮囊的怪物,甚至可以说是混进人类之中的伪人,而现在……锈铁钉告诉她,她是光。 “为什么?”她几乎是本能地追问,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我……我哪里像光了?我明明……” 我明明和你一样…… 但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锈铁钉的指尖轻轻抚过她的眉骨:“Don''t cry……你不是怪物,你聪明、善良、勇敢……Baby,你和我不一样,你知道吗,你虽然口口声声说你和我只是玩个游戏,玩个猫鼠游戏,但你无法否认,你本质上是想救他们。” “可我那个时候还有一瞬间想着要杀了朱厄尔……”林西娅反驳道。 “那不是你,你只是被德里镇影响了,德里镇的那个东西放大了你内心的恶念……”锈铁钉直起身子,这下和林西娅面对面了,他捧住女孩的脸:“不要说恶念也属于你,它的确是,但你可以控制住,你控制的一直很好…… 在你的心里,恶……永远是被善良压制住的。” “但我还是杀了你。”林西娅轻声道:“德里镇确实不对劲,但德里镇总不可能把一个正常人变成杀人犯,我杀了你……这件事唯一证明的就是,我确实有想过杀了你。” “我也想过杀了你。”锈铁钉的手再次捏住了林西娅的后颈:“从我认识你到现在,我无数次想过杀了你……你还记得你藏在柜子里的那天么?” 林西娅点头,她当然记得。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就站在门外,和你面对面……”顿了顿,锈铁钉的手指已经从后颈滑到了颈侧,他道:“我那个时候想着,你如果真的打开门跑出来,我会直接划开你的喉咙。” “用那把刀?”林西娅没发现,她的声音已经有些发抖了。 “没错。”锈铁钉拉过她的手腕,铃铛被带着叮当作响,他嗅着她腕间传来的,属于她身体原本的香味,声音有些沙哑:“我想过杀了你……想了很多次…… 当你在17号房门口叫我锈铁钉的时候,我想扭断你的脖子,但你当时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 在之后就是你在衣柜里躲起来的时候……我有想过一把火烧了柜子,但我又觉得,变成那副漆黑的模样很不适合你,你应该是像现在这样漂亮的……” “不止吧……”林西娅眨了一下眼睛,手腕传来温热的感觉,让她忍不住瑟缩一下:“我不信你只有这么两次……” “当然不止,但你不应该知道……”锈铁钉的声音变得有些模糊:“那些对你来说……太残忍了,你会害怕的。” “那你现在就不怕我被吓到?”林西娅咽了咽口水。 “不,Baby……”锈铁钉轻声道:“我只是想说,我的脑子里翻涌着很多想法,关于你的……不好的想法,可我并没有做出来,Baby,你也不会…… 但是其他的想法……我做了很多遵从本心的事情,但你没有,你明白你和怪物的区别了么?” 林西娅怔了一下。 他这是在说……无论她心里想的是什么,她不会付诸行动的,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人能克制自己的阴暗面……锈铁钉在说,她不是怪物,是人…… “可是……”林西娅声音沙哑:“为什么……我以为你会尝试把我拖下水,一开始……” “的确,我在发现你跟我可能是同类的时候很兴奋,我看出了你正在被束缚着,所以……我想推你往前走一步……”锈铁钉放开了她的手,转而捧着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但你知道吗,你那种违抗本性,挣扎着振翅飞翔的样子,简直迷人的要命。” 林西娅哑然。 “当我看到你挣脱绳索站在麦考尔后面,就差一秒就能把刀插进她脖子的时候,我无法否认,我很兴奋,甚至很期待看到那样的场景……”锈铁钉继续道:“但我看到你最终放下刀,去解那个绑在她手腕的绳子,以及对她伸出手……甚至最后带着她一起向外跑的时候,我感觉我浑身的血液都在兴奋。” “You were glowing at that moment, like an angel growing wings.” (你那个时候在发光,就像个正在长出翅膀的天使。) “……”林西娅这下是真的不会了,她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我以为你会生气,毕竟我在德里镇……” “上帝……忘掉那些事吧,Baby……”锈铁钉叹了口气,随后将她揽在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摸着她的长发:“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想杀我,如果你真的想,就不会在发现我可能真的死掉之后哭得那么崩溃。” “那你呢,你对林悦动手,是你真的想动手,还是被德里镇影响了?”林西娅再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无论你问多少遍,我都是一样的答案,Baby……”锈铁钉回答道:“我确定我是真的很想杀了他,但我也的确被德里镇影响了,我可以接受你的身边有西德尼·普雷斯科特,也可以接受德里镇的那群孩子,但林悦……” “因为他是异性,还是成年的。”林西娅实在是绷不住了,她略微直起身,与他分开了些,随后捏住他的脸颊:“你还是在嫉妒,锈铁钉……那群孩子,菲尔、泰迪也是异性,我可没见你对他们有多大敌意,甚至他们还对着我叫姐姐,这个称呼也很亲密。” 锈铁钉:“……” 锈铁钉无法否认,因为林西娅说的简直是该死的正确。 说句实话,他恨不得把林西娅身边所有异性全都杀了,但他不行,他要的是他的Little Girl心甘情愿留在他身边,为了他能拒绝所有人,而不是被他绑在身边。 虽然他的确很想把她绑起来,那副样子一定很美……但如非必要,他还是喜欢看着他的女孩一直活泼下去。 “如果你想听,我当然可以满足你……”锈铁钉握住了她在他脸上作乱的那只手,随后拉到唇边,舌尖卷过她的食指,声音沙哑:“所以……忘掉那群小崽子吧……姐姐。” 林西娅忽地瞪大了眼睛。 要死了。 要死了。 要死了! 这该死的魅魔! 他是故意的,他绝对是故意的! 林西娅想抽回手,却被锈铁钉牢牢攥住,他的牙齿甚至在她的指尖轻咬了一下,让她的呼吸瞬间加重。 “你……”她声音颤抖,下意识地伸手抵住他的胸膛。 “怎么了?”锈铁钉那深棕色的眼睛中闪烁着恶劣的笑意,他看着她瞬间爆红的脸颊和慌乱无措的眼神,非但没有松开,反而就着她抵在他胸口的手,将她更紧地拉向自己。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大脑快炸了,耳朵也在发烫,脸颊也在发烫:“你……差不多了。” “为什么?”他压低声音,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着浓浓的戏谑:“不是你自己说的么,姐姐这个称呼很亲密……实际上,你也很喜欢。” 他刻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尾音拖长,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她的耳膜和心尖。 林西娅浑身抖了一下,她不想陪这个混账玩意儿胡闹了,她连忙低头把自己的脑袋埋在他怀里:“你闭嘴啊!” 锈铁钉轻笑一声,随后揉了揉她的脑袋,看着那发红的耳尖,低笑:“好了,不逗你了,现在天色晚了,要不要出去逛逛?” 林西娅:“?” “我记得你说过,你初中的时候经常会被朋友拉出去逛街,但从没晚上出去过……”锈铁钉看着她:“要不要出去玩?” “这大晚上的,能去哪儿玩?”林西娅皱了皱眉:“事先说好,我可不接受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地方。” “我知道你是个乖女孩……”锈铁钉眼中的笑都快要溢出来了,他道:“可以没有目的,只是单纯的出去走走……如果你想去那些地方也可以,我可以单独给你开个包厢,我可以陪你去,但你不能再舞池里面乱逛……”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轻哼一声:“我才不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所以你不想出去玩?”锈铁钉反问道。 “当然想。”林西娅迅速蹦了起来,她道:“就出去逛逛……对了,我对这边的治安实在不太放心,应该不会遇到什么不好的事吧?” 锈铁钉:“……” “差点忘了,就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估计要担心的不是我们,应该是劫匪。”林西娅推了推锈铁钉:“快快快,我还等着出去玩呢。” 锈铁钉看着她瞬间亮起来的眼睛和那副迫不及待的样子,无奈地低笑一声,摇了摇头。 “好。”他站起身,顺手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走吧。” 林西娅欢呼一声,像只被放出笼子的小鸟,雀跃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她又突然停下,转身跑回行李箱那边,很快又蹬蹬蹬地跑回来,手里多了一顶鸭舌帽。 “我不喜欢戴卫衣帽子,觉得领子怪怪的,还是鸭舌帽舒服。”她一边解释一边把帽子戴在脑袋上,动作利落。 第92章 180号航班 夜晚的街道比白天安静许多,路灯在地上投下昏黄的光晕,空气微凉,带着点雨后的潮湿的味道。 林西娅故意放慢脚步,落后锈铁钉半步,看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沉默,甚至居然让她感觉有些孤独。 她快走两步,与他并肩,手臂不经意地蹭到他的。 锈铁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却默契地放缓了脚步。 两人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安静的住宅区,走向稍微热闹一些的商业街。 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有零星的便利店和酒吧还亮着灯。 “想吃冰淇淋吗?”路过一家还亮着灯的甜品店窗口时,锈铁钉突然停下脚步,指了指里面。 林西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冰柜里五颜六色的冰淇淋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她眼睛一亮,但随即又皱了皱眉:“大晚上的吃冰淇淋?而且……你吃吗?” “我不吃,”锈铁钉道:“给你买。” 他推门走进店里,清脆的门铃声响起。 店员是个打着哈欠的年轻女孩,看到锈铁钉时明显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林西娅见状可以理解,但也觉得有点好笑,毕竟他周身的气场确实与这温馨的甜品店格格不入。 “要一个……苹果味的甜筒。”锈铁钉的目光扫过冰柜,精准地报出了林西娅惯常喜欢的口味 店员手脚麻利地打好冰淇淋递过来。 锈铁钉付了钱,接过甜筒,转身递给门外的林西娅。 “谢谢。”林西娅接过,冰凉甜腻的触感让她心情更好了一些。 她舔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 两人继续往前走,林西娅小口小口地吃着冰淇淋,锈铁钉就安静地走在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几乎将她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隔绝了偶尔投来的好奇或审视的目光。 其实林西娅早就已经习惯了,毕竟她和锈铁钉的身高差,以及她身为亚裔显得过于年轻,和锈铁钉的确格格不入。 再加上她和锈铁钉虽然穿的是同样的衣服,但宽大的卫衣在林西娅身上是衬得她娇小可爱,在锈铁钉身上就是显得他高大危险。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他们突然听到一个暴躁的女声骂道:“那你去死好了!” 随后响起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 林西娅:“?” 林西娅刚想好奇吃瓜,就被锈铁钉捂住眼睛,她尝试扒开锈铁钉的手,奈何实在挣脱不开,只能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顿了顿,为了打消林西娅的好奇心,他还是道:“一个卷头发女人出了车祸,场面不太好看,不要好奇。” “我们不用拨打911报警电话吗?”林西娅皱眉。 “不用……”锈铁钉面无表情地瞥了尸体一眼,语气平淡得根本不像是他面前刚死了一个人,他道:“不要扯到这件事情里面去,太危险。” 林西娅:“?” 林西娅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见一旁一个年轻男孩像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连忙走了过来:“Hey……” 男孩还没说完,锈铁钉就看了他一眼。 男孩看上去像是被锈铁钉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这件事情太危险……这位先生,请问你是知道些什么吗?” “Rusty……温和点,别吓到别人。”林西娅拍了拍锈铁钉的手臂,示意他放开,她的确挺好奇发生了什么。 “No way。”锈铁钉冷漠地看了男孩一眼,随后道:“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可以完成你的冒险但不要扯到别人,我们要回家了。” “Rusty……”她无奈地又拍了拍他的手臂,小声说:“放开啦,我什么都看不见了。” 锈铁钉低头瞥了她一眼,深棕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手,但随后又牵住了她的手,直接拉着她向前走去。 “Hey!” 男孩刚想说什么,就被另一个棕发女孩拉住了:“亚历克斯,别!” 林西娅下意识回头,男孩已经被他的同伴们拦住了,她也被锈铁钉牵着越走越远,此刻,她正好听到了旁边服装店内音箱正在播放的歌曲。 “Oh I oh I love a little bit of kiss me kill me die” (我就爱这样 吻我 杀了我 至死) “Go on and try you cannot hide you from me……” (来吧大胆尝试 你无法逃脱我的掌心) 林西娅还没来得及仔细听,就被锈铁钉一把抱了起来,他的脚步更快了。 “锈铁钉?”林西娅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锈铁钉开口道:“刚才那个男孩,以后见到离他远点,他的事情跟你没关系,记住了?” “可是……”林西娅一脸茫然:“你甚至都没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你不用知道这些没意义的事,这些跟你没关系。”锈铁钉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带她回到了旅馆,甚至路程的后期,林西娅一度以为自己是飞起来的。 锈铁钉关上门,将林西娅放到床上让她坐起来,随后蹲下身子,盯着她的眼睛:“听着,不要好奇,不要关注,这些跟你没关系……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 林西娅怔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她很少看到锈铁钉露出这么严肃认真的表情,就连当初去德里镇,锈铁钉也是一副调侃的,满不在乎的模样说着当做旅行…… 但现在……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那个男孩,那个叫做亚历克斯的男孩所经历的事情,一定比她想象的还要麻烦,不然锈铁钉不可能这么严肃认真地警告她,还打算明天直接离开。 见林西娅听进去了,锈铁钉也松了口气,又恢复了以往那副随意的模样,他道:“你可以打开电视看一会儿,打发一下时间,我去洗个澡。” 林西娅:“?” 林西娅还没反应过来,不是,这家伙怎么思维跳跃这么快? 见林西娅还在发愣,锈铁钉屈起手指,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想什么呢,难不成你想跟我一起洗?” 林西娅被敲得“嘶”一声,捂着额头瞪他:“谁要跟你一起洗!” 锈铁钉低笑一声,没再逗她,转身走进了浴室。 林西娅揉了揉额头,在背后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您在收看的是180号航班事故的第一现场,约翰·F·肯尼迪正在向您跟进报道,距离空难已经四天,据悉尚未有生还者,海警和消防员仍在进行打捞工作,飞机燃料仍在海面燃烧,对于寻获生还者的机会,当局认为微乎其微,287名乘客可能全部遇难……” 不知道为什么,林西娅忽然感觉一阵头皮发凉,她口中轻喃:“这……不可能。” 180号航班…… 她当时以为锈铁钉真的死了的时候,有想过去巴黎寻找复活锈铁钉的办法,因为她在搜索资料的时候,看到一个传说。 传说中巴黎那边有一幢位于郊外密林深处的古老别墅,里面住着陷入深深昏迷,并依靠医疗设备维持生命的前芭蕾舞教师德博拉·杰塞尔,她的女儿早已经去世,但有传言说那位杰塞尔用一些未知的方法复活了她的女儿…… 她原本打算去巴黎的,并且当时看的机票就是180号航班,只是后面在她准备给自己烙下烙印之后就出发时,锈铁钉就醒过来了,所以这个计划也被搁置了。 所以她阴差阳错还躲过了一场死亡劫难? 如果锈铁钉没有醒过来,她按照计划购买机票然后出发前往巴黎的话,估计现在已经和那287个乘客一起葬身海底了。 浴室的水声不知何时停了。 门打开,锈铁钉擦着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湿润的水汽和薄荷味沐浴露的清爽味道,他一眼就看到了林西娅煞白的脸色和失焦的瞳孔,以及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的新闻。 他的眼神瞬间沉了下去,几步走到床边,拿起遥控器干脆地关掉了电视,嘈杂的新闻播报声戛然而止,房间里只剩下林西娅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平淡,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 林西娅的眼神还有些涣散,焦距慢慢凝聚在他脸上。 “我……”林西娅张了张嘴,声音干涩的厉害:“我差点就坐上180航班了。”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眯了眯眼睛:“你说什么?” “我……”她喉咙发紧,声音干涩得几乎撕裂:“我以为你死了之后……我查过去巴黎的机票……就是180航班,我差点就买了。” “为什么要去巴黎?”锈铁钉眉头微蹙。 林西娅抿了抿唇,给他说了一下之前在网络上搜到的信息,也说了自己想要复活他的事情。 锈铁钉:“……” 锈铁钉叹了口气,一时间他居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笑,他咬牙切齿:“你难道不知道,不能轻信未知的东西吗?” 林西娅垂眸不语。 “林西娅。”锈铁钉的眉头皱得更紧,他捏着她下巴的力道微微加重,迫使她更清楚地看到自己眼中的严厉:“睁开眼睛,看着我……人类从来没有办法打破生与死的界限,人类现有的医术或许可以和时间赛跑,但他们无法从死神手里抢走一条已死的命。” 林西娅被他训得哑口无言,但心里那点委屈和后怕,让她忍不住顶嘴:“但我做不到眼睁睁地看着你躺在那,我什么都不做,我做不到!” “真正的神从来不会打破生与死的界限……”锈铁钉依旧盯着她,甚至顾不上去心疼她那泛红的眼圈,他一字一句地道:“能够拿死而复生来诱惑你的,从来只有魔鬼和邪神,而接触它们……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代价通常是你的命。” “我才不在乎!”林西娅高声道,她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我杀了你,我把命还你,这很公平!” 锈铁钉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林西娅所有的勇气突然在看到他那双眼睛的时候,彻底消失了,她被那双棕色眼睛中压抑的怒火吓得一抖,虽然平时她很喜欢去挑衅他,看他生气,但此刻明显是委屈大于兴奋。 她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可我不想你死,你如果死了……” “我如果死了,你应该把我从你的脑子里面清除干净,然后……过好你自己的生活。”锈铁钉的喉结滚动一下,他哑声道:“你听好,就算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也绝对不能傻乎乎地去想着找什么办法复活我,因为那没有用。”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没有用!”林西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顶嘴,她倔强道:“我不管你怎么说,反正我做不到,就算真的有那一天,你死都死了,管也管不到我!” “Fu……”锈铁钉到了嘴角的脏话让他硬生生给咽回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先别管那些破事,林西娅,我要你回答我,那张180航班的票,你买了吗?” 林西娅怔了一下,虽然不知道锈铁钉现在问这个是要干什么,但她还是老实摇头:“没有。” 得到林西娅的答复,锈铁钉终于松了口气,他抹了把脸,咬牙切齿:“从现在开始,你的零花钱全部取消,全部。” 林西娅:“?” 林西娅愣了一下:“不是,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能买180航班的票……买了不是还能退……你别那样看我,我一开始就没买,我是打算买,但你复活了,所以就没……我当时打算等最后一天,如果你还不醒,我就买票去巴黎。” 锈铁钉:“……” “你想知道买票的后果?”锈铁钉笑了:“好啊,那我告诉你……如果你买了那张该死的票,那么很好,你接下来一辈子都要躲着意外,因为你随时可能会死于意外。”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啊?” “意思就是……”锈铁钉的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一旦你付了款,你的名字就正式登上了那架注定坠毁的飞机的乘客名单,你的命运就和那287个死人绑在了一起。” 林西娅被他那阴森森的语气吓得抖了一下。 他俯身靠近,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你以为退了票之后就安全了?不,Baby,无论你退票,还是直接不上飞机,或者上了再下来……总之,你上了名单,在它看来,就像是一笔该收却没收到的账。” 林西娅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锈铁钉,嘴唇微微颤抖:“你……你骗人……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骗你?”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你觉得,刚才那个叫亚历克斯的男孩,为什么那么害怕? 他和他那些从空难中幸存下来的同伴,为什么觉得死亡还没结束? 因为他们的名字,都曾出现在一份该死的名单上……他们逃过了第一次,但他们现在活的每一秒,都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死神玩捉迷藏。” 他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煞白的脸:“现在你明白了吗?为什么我让你离他远点?你现在不是它的目标,但你要是尝试救他们,你也会被盯上。” 林西娅彻底僵住了。 看着林西娅这副像是被吓坏了的模样,锈铁钉叹了口气,也没继续吓她,只是看着她的眼睛,开口道:“听着,我的猎物你可以随意处理,但它的不行,你对付不了它,我也没办法说服我自己让你接触那种危险……所以,忘了那该死的亚历克斯,你跟他没关系,知道吗?” 林西娅点了点头:“知道了。” “很好。”锈铁钉直起身子,他随后拉上了窗帘,顺便关上了灯,在黑暗中,他那双棕色的眸子显得格外明显,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只准备捕猎的狼。 林西娅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等等……你要干什……” 她还没说完,她的嘴已经被堵住了,就连手脚也被绑住动弹不得。 “我仔细想了想,林西娅,我还是要好好算算……你打算复活我的这笔账……”锈铁钉的身影在黑暗中被拉长,声音也不再是熟悉的低沉,空洞得仿佛是来自四面八方的回响:“既然你想求助邪神……我觉得很有必要,让你见识一下邪神的危险性。” 束缚着她手腕的力量骤然收紧,带来一阵刺痛,让她闷哼出声。 “Don''t rush, it''s still a bit early to cry now.” 第93章 神明与信徒 锈铁钉说得对,林西娅哭的的确早了。 林西娅几乎是哭了一个晚上,而那个口口声声说看林西娅哭就会心疼的家伙,正是罪魁祸首。 锈铁钉用他的本体折磨了林西娅一个晚上,但让她生气的是,林西娅的眼睛全程都被黑布蒙住,好不容易直面他的本体,结果一个晚上她什么都没看到。 林西娅从来没有感觉夜晚的时间过的如此漫长,以往基本上是眼睛一闭一睁就是第二天,而她哭了一个晚上,实打实的一个晚上,这导致的结果就是林西娅从未感觉自己的声音如此像安陵容。 她下一刻就能直接说出那句经典名言——宝娟,我的嗓子!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林西娅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还能有谁? 她现在只希望进来的是个入室抢劫的,给她个痛快,或者至少给她杯水。 脚步声靠近,随后是床垫微微下陷,有人坐在了床边。 即使不睁眼,林西娅也能认出那个熟悉的气味,毕竟像个行走的香皂的,估计也就只有锈铁钉了。 林西娅有时候都怀疑锈铁钉是不是香皂成精。 “醒了?”锈铁钉的声音响起,低沉平稳,听不出丝毫疲惫。 林西娅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破碎的气音,算是回答,她怕一开口,嗓子就直接报废了。 一只温热的手覆上她的额头,轻轻拨开她被汗水泪水黏在脸上的碎发,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比昨晚那种近乎拆解的力道要缓和得多。 “喝点东西。”锈铁钉的声音近在耳边:“你哭了一晚上,需要补水。” 林西娅终于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地看向他。 锈铁钉已经穿戴整齐,依旧是那身简单的深色衣服,头发一丝不苟,整个人清爽得像是刚晨跑回来,与床上动一下都动不了的她形成惨烈对比。 他手里拿着一个印着中文logo的白色塑料袋,里面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碗,隐约能看到里面晶莹粘稠的羹汤,点缀着白色的百合和莲子。 是银耳百合莲子羹。 林西娅愣了一下,看着他。 “我去了离这儿最近的一家华人老板开的早餐店,我跟老板说家里孩子感冒嗓子哑了……”说着,锈铁钉眼中带上了笑,慢悠悠地道:“那家店的老板推荐的,他说他们家祖上做药膳的,银耳百合莲子羹润肺,很适合嗓子不舒服的时候吃。” 林西娅看着那碗晶莹的羹汤,又抬眼看看锈铁钉带着一丝玩味笑意的眼睛,嗓子眼儿里那火烧火燎的疼劲儿好像更厉害了。 锈铁钉低笑一声,似乎觉得她这副惨样很有趣。 他拿出塑料小勺,搅了搅温热的羹汤,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温度刚好,喝吧。”他的语气,看着她那写满了控诉的眼睛,随后道:“别那样看我,Baby,毕竟能让某个倔强的小朋友明白错误,这点代价还是值得的。” 林西娅:“?” 林西娅难以置信,她指了指锈铁钉,又指了指自己。 “嗯,代价虽然是你自己支付的,但我毕竟付出了体力劳动,不是么?”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你可是嘴犟的很,也不知道是谁宁可把嗓子哭哑,都不肯说出那句能让我停下来话。” 林西娅一噎。 林西娅瞪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微微探身,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她一口气喝了小半碗,才缓过劲儿来,用沙哑得几乎只剩气声的嗓子问:“……你跟老板说……家里孩子?” 锈铁钉又舀起一勺,递过去,嘴角那抹笑意加深了些:“不然呢?说我家有个哭了一晚上的小哭包,嗓子嚎哑了?” 林西娅:“……” 她瞪了他一眼,可惜眼神虚弱无力,毫无威慑力,反而因为眼眶红肿,看起来更像是在委屈巴巴地控诉。 她低头喝掉勺子里的汤,不想理他。 锈铁钉也不在意,耐心地一勺一勺喂她,直到一碗羹汤见了底,他拿出纸巾,动作算不上轻柔地擦了擦她的嘴角。 “还行,没全哑。”他点评道,随手将空碗和垃圾收拾好:“看来老板祖传的药膳有点用。” 林西娅重新瘫回枕头里,感觉喉咙舒服了不少,她闭上眼,不想去看锈铁钉那张精神焕发的脸。 床垫一动,锈铁钉似乎躺了下来,就在她身边,他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捞进怀里。 林西娅身体一僵,但实在没力气挣扎,只能由他抱着。 “Baby……我知道你很委屈。”锈铁钉叹了口气,在她耳边轻声道:“但我宁愿你现在长记性,也不愿意真的有一天……去做那些我不想看到的傻事。” 林西娅僵了一下。 “听着,这世界上的黑暗生物,包括你所知道的不知道的,基本没有好东西。”锈铁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手掌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包括我……我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林西娅下意识抬头看他。 “不要认为我对你好,我就是好人……”顿了顿,锈铁钉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你想知道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的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么?”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缓缓点了点头,她的确想知道他的过去。 “……”锈铁钉有些无奈,想吓唬她,看起来还是没吓住,他开口道:“这是个很长的故事了,你想听我也可以说给你,只要你不怕做噩梦。” 林西娅再次点了点头。 锈铁钉:“……” 他最终还是无奈开口了:“我最起初醒来的时候,是被一股强烈的情绪波动唤醒的,当时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就那么,苏醒了…… 我很好奇,跟着声音的来源,我找到了一个男人,他献上了祭品,他称之为“儿子”的年轻生命,用来召唤一种名为“恶魔”的存在,目的是让他的妻子从疾病中苏醒。” 林西娅歪了歪头,这听起来好像是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锈铁钉没有停顿,只是继续往下说着…… 男人的献祭没有召唤来恶魔,被吸引的,是一个新生的生命体,一个未知的存在,出于纯粹的好奇,它向祈求的源头投下了一缕注视。 男人的思维混乱不堪,充满了扭曲的画面:一个黑发女子奔跑、腿骨断裂、再次尝试移动、撞击与长久的寂静……以及一种强烈到灼热的情感——人类称之为“爱”。 但为何“爱”会与伤害紧密相连? 神明无法理解。 它轻易地满足了男人的祈求,重新让女人醒来,过程简单乏味……没有什么华丽的魔法,就是那样,女人醒来了。 对于神明而言,更有趣的是那具已失去功能的男孩躯壳。 神明读取了残存的记忆碎片——恐惧、不解,对母亲的依恋,它决定将一部分意识投射进去,模仿着人类的形态与功能。 这像穿上一件不合身但新奇的衣服,从此,它就此拥有了“男孩”的形状。 女人醒了。 男人抱着她痛哭流涕,诉说着“爱”与“后悔”,但他的行为再次矛盾:他不让她出门,粗暴地拉回望向窗外的她,甚至拳脚相加。 女人沉默着,像一尊逐渐冷却的瓷像。 为什么? 神明真的很好奇。 神明用男孩的声带,发出生涩的询问:“父亲,你爱母亲,为什么不让她出去?” 男人看到被自己亲手杀死的儿子站在面前说话,恐惧瞬间吞噬了他,他尖叫着,操起斧头,向男孩冲来。 一下,两下……躯壳被破坏得支离破碎。 这很有趣。 神明修复了躯壳,再次出现,重复着问题:“为什么?” 破坏,重组,再破坏,再重组……循环往复。 男人的精神终于像一根被反复弯折至极限的金属,伴随着一声无声的脆响,彻底断裂了。 他不再尖叫,也不再试图攻击,只是蜷缩在墙角,身体剧烈地颤抖,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神明用着男孩的躯壳,安静地站在他的面前,那双过于淡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男人,等待着答案。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不死……”男人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我……我明明……” “为什么爱,却要伤害?”男孩形态的神明,再次重复那个它无法理解的核心问题:“你说你爱她,可她一直在哭。” 这生涩而平稳的语调,成了压垮男人的最后一根稻草。 “爱?哈哈……爱?”男人突然发出一阵凄厉的怪笑,眼神涣散,开始语无伦次地倾泻埋藏已久的脓疮。 “我爱她啊!我第一次在市场上看到她,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我就知道,我必须得到她!我花光了所有的积蓄!我把她带回家,给她最好的衣服,最好的食物!”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仿佛在炫耀某种丰功伟绩。 但随即,他的表情变得狰狞。 “可她呢?她总是不快乐!总是看着远方!她想跑!她竟然想离开我!”男人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捶打着地面:“我那么爱她,她为什么还要跑?我不明白!我打断她的腿……对,我打断了她的腿……那时候她哭了,但她终于……终于只能看着我了……” 他的语气里甚至流露出一种扭曲的、充满占有欲的温柔,仿佛在回忆某种甜蜜的往事。 这就是人类的爱? 神明看向男人。 “后来,她怀了孩子,生了那个小子……”男人的目光扫过神明伪装的男孩,充满了厌恶,“我以为有了孩子,她就会安心,就会把心放在这个家里!可是没有!她的腿慢慢好了,她开始尝试下地……她想走路!她又想跑了!我看得出来,她那眼神,和当初一模一样!” 男人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布满了血丝,仿佛再次回到了那个让他失控的时刻。 “那天……那天我看到她扶着墙,慢慢地挪动脚步,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那是她来到这个家后,第一次笑!可她不是对我笑!她是对着窗外!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怎么再次逃离我!”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背叛的愤怒和恐惧。 “我冲过去……我抓住她,我摇晃她,我问她是不是还想走……她只是哭,不说话……我气疯了,我真的气疯了……我推了她……”男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恐惧和茫然。 “她……她没站稳,头……头撞到了梳妆台的尖角上……砰的一声……就那么一声……她就倒下了,再也不醒了……”他伸出颤抖的手,看着自己的掌心,仿佛上面还沾着那时的血迹。 “我试了所有办法……医生,草药……都没用!她就像个活死人躺在那儿!”绝望重新笼罩了他:“然后……然后我听到了低语,关于恶魔的传说……它需要祭品,一个纯洁的、与祈求者血脉相连的祭品……” 他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儿子”身上。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分走了她的注意力,如果不是她总想着要为你创造一个‘更好的家’,她怎么会总想逃跑!是你!是你让我失去了她!所以……所以用你来换回她,很公平!很公平不是吗?!我那么爱她,我不能没有她!牺牲你这个导致一切的孽种,是应该的!”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了最后的话语,试图用愤怒和指责来掩盖内心深处那早已腐蚀一切的罪恶感和扭曲。 神明静静地听着,原来如此,这就是人类的爱。 它转向一直沉默的女人,她的眼神异常平静,仿佛穿透了伪装的躯壳,直视着那不可名状的本体。 “你爱他吗?”神明问道。 我很爱他……”她开口,声音没有波澜:“所以我想让他变得和我一样。”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祈求:“如果你真的是神明,请你帮帮我,让这个男人,和我一样,余生不能走路。” 神明似乎学到了:爱,或许就是让对方“同化”,共享某种状态,哪怕是痛苦。 它执行了祈求。 那无法被人类视觉理解的本体轻微延展,触及男人的双腿,它们瞬间消失了,被彻底“吞噬”,化为神明混沌本质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在男人的惨叫声中,神明离开了那个充满扭曲情感的家,以男孩的形态,步入人间。 它游荡了很久,观察着。它看到父母以“为你好”责骂孩子,情侣以“爱”之名互相猜忌控制,人们为所爱之物争抢毁灭……人类的爱,总是与占有、牺牲、痛苦乃至毁灭交织,复杂得令它头晕目眩。 它始终无法理解其核心。 直到那个夜晚,在一间弥漫着淡淡霉味和消毒水气味的汽车旅馆,17号房。 敲门声响起。 它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亚裔女孩,她很娇小,黑色的长发如光滑绸缎,眼睛很大,瞳仁是极深的褐色,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让它联想到一种名为“兔子”的、柔软无害需要庇护的生物。 “先生……”女孩用那双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它:“请问可以稍微小点声吗,旅馆的隔音不太好……我是说,我晚上听着这种咚咚咚的声音有点睡不着……” 女孩的声音很柔软,和她看上去一样。 “谢谢你,锈铁钉先生。” 它听见女孩在叫他。 某种前所未有的、清晰的冲动,在这混沌神明的意识中诞生。 它想要把她带走,让她只注视自己,只追随自己,让她成为它的,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一个信徒。 它想要看着它的信徒跪在它的身前,虔诚地将一切奉献。 它想要……她。 第94章 看戏 故事讲完后,屋内安静了很久。 “所以……我一开始猜的没错。”林西娅用沙哑的嗓音道:“你的本体果然是不可描述……抱歉,口误,不可名状之物。” 锈铁钉:“……” “你不害怕?”锈铁钉觉得有些诧异。 “这有什么好怕的……”林西娅哭笑不得:“我从小到大看过的恐怖故事多了去了,我觉得你故事里面的那个姐姐已经很勇敢了,敢报复回去……在我的记忆里,被拐卖的女性很大一部分的结局都是沦为了下一个加害者。” 锈铁钉沉默了,他听着林西娅给他讲述曾经发生过的那些女大学生被拐卖的事情,护士好心救人被杀害的事情,一个小学的女孩子摔婴的事情,还有各种校园霸凌的事情……他发现,他对人类了解的还是不够全面。 “所以你看……”林西娅终于停了下来,轻轻咳嗽了两声,缓解喉咙的干痛:“你口中的故事,远远没有人类内心的贪婪、冷漠、残忍来的恐怖。” 锈铁钉久久没有说话。 林西娅忍不住笑了:“你不会是被吓到了吧,神明也会被人类吓到吗,My lord?” “你……”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经历过……那些事情,你说的校园霸凌?”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轻飘飘地道:“有哦。” 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不过不用担心,我都报复回去啦……”林西娅笑眯眯地道:“在我初中的时候,因为我长的比较乖巧,经常喜欢去老师办公室问问题,所以被传过谣言,说我和那个老师有一腿……不过,我很快就报复回去了。” 锈铁钉:“你做了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利用我们班主任对我信任,截取了他们说我坏话以及谈论班级女生的视频,传到网上去了。”林西娅顿了顿,继续道:“我一开始有想过设计意外让他说不了话,但被我当时的好朋友阻止了。”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柔软……”锈铁钉低笑一声:“我以为你会选择更锋利的方式。” “我不会……”林西娅想了想,随后道:“就算再来一次也不会,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好朋友难过……当时我只有她一个好朋友,她如果难过的话,我也会不高兴的。” 锈铁钉:“?” 锈铁钉气笑了:“因为一个好朋友,压抑自己的本性?” “因为她真的很可爱,小小的一团,我当时有158cm,但她只有142cm,看起来就像个小朋友……”林西娅回想道:“因为我从小就不是个正常的孩子,你知道的,小孩子们向来对善恶很敏感,但大人不一样,我很讨大人喜欢,因为在大人眼里,我就是很完美的优秀的女孩…… 孩子们向来比大人敏锐,他们能一眼看出……或者说感觉到我不适合做朋友,只有那一个人,她后来也跟我说了,因为她看了很多校园,觉得和一个大家都害怕的孩子交朋友很酷,但是她也觉得我有点可怕,所以很单纯的问我能不能不要让她感觉到害怕……” 锈铁钉越听越觉得烦躁:“你答应了?” “为什么不答应?”林西娅反问道:“她很可爱,像个洋娃娃,而且……我对她很好奇,我才不在乎她一开始把我当成什么,这对我没有影响,但是我多了一个能够近距离观察的学习对象……如果不是她,我真的会动手,也许失手害死那个男孩也说不定……” “……”锈铁钉默了一瞬:“我记得,你一直说不会做违反法律的事情?” “我没有违背法律,就算我真的动手了,那我只是在保护自己……”林西娅面无表情地道:“他不珍惜自己的声音,所以我决定收回他说话的权利,这很公平……而且,我讨厌他和他的那些好朋友围在教室后面说那些下流的话,肆意评价班级里女孩子们的长相和身材……那让我觉得很恶心。” “我记得你们人类在那个年纪基本都会这样……”锈铁钉有些疑惑:“出于对异性的好奇。” “他们可以关上门滚回寝室去聊,不应该在教室里聊那些恶心的东西……”林西娅轻啧一声:“女孩子们是人,不是他们嘴里的谈资……当然女孩子也一样,不过我还没有遇到过在大庭广众之下聊两性话题的女孩子。” “是你们那儿的女孩子比较内敛……”锈铁钉笑道:“如果你在这里长大,你会发现这很正常,快要步入16岁的孩子们甚至会举行party……来实际体验一下。” 林西娅僵了一下,她看向锈铁钉,幽幽地道:“你为什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不知道为什么,身为非人类的锈铁钉居然在此刻感受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危险感,这种新奇的体验让他觉得头皮发麻。 他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林西娅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再次重复了那个问题:“你为什么对这些这么了解?” 强烈的求生欲让锈铁钉连忙解释:“我用那个男孩的身体游历世界的时候,被警察发现了,他们在发现男孩的父母已经饿死之后,就把我送去了福利院,我在那里长大,也在那里有了上学的机会……” “所以,你也参加过那些派对?”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没有!”锈铁钉的语气急促,仿佛有鬼在追他:“我对那种混乱的场景不感兴趣……Hey,你我在遇到你之前知道没有……” 那方面的经历。 林西娅静静地看着锈铁钉,过了一会儿,再次恢复了原来那个懒洋洋的模样,下巴放在他的胸膛,拖着长音道:“好难得啊,我居然能看到你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她甚至用下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像一只终于抓到了主人把柄的猫,带着点得意。 “My lord……”她抬起眼,笑嘻嘻地道:“你刚才……是在紧张吗?怕我误会什么?” 锈铁钉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轻咳一声,转移话题:“休息好了就起来吧,是时候收拾东西离开这儿了。” 林西娅看着他这副明显想岔开话题、的样子,嘴角那抹狡黠的笑意更深了。 她非但没起来,反而像没骨头一样,更往他怀里赖了赖,还用嘶哑的嗓音慢悠悠地拖长调子:“嗯——还没好……嗓子还疼着呢,身上也疼,动不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那双因为哭过而显得格外水润的眼睛瞟他,里面明晃晃写着“我看你能拿我怎么办”。 锈铁钉:“……”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拿出平时的威严:“别闹,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林西娅眨眨眼,一脸无辜,甚至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有你在,哪里不安全?” 这话里的揶揄意味太浓,锈铁钉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抓住她作乱的手指,语气沉了下去:“林西娅。” “在呢。”林西娅应得飞快,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股不怕死的劲儿:“My lord 有什么吩咐?是准备继续解释一下青少年派对文化,还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意有所指地往下扫了扫:“……直接证明一下你的‘清白’?” 锈铁钉:“……”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女孩就是仗着现在嗓子哑了身体虚,知道他暂时不会把她怎么样,可劲儿地撩拨他,报复他昨晚的“过度教育”。 他猛地翻身,将她整个人笼罩在身下,手臂撑在她两侧,深棕色的眼睛危险地眯起,逼近她:“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真的拿你没办法了,嗯?” 林西娅却像是根本不怕似的,甚至微微仰起头,主动凑近他,用气音在他耳边呵气道:“怎么会……My lord 办法最多了……比如,再让我哭一晚什么的?”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锈铁钉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眼神暗沉得吓人,他咬牙切齿:“林西娅!” 眼看着屋内的光源再次暗了下来,熟悉的黑色布料就要再次缠上她的眼睛,林西娅连忙道:“等等,我错了,错了……再来一天我废的就不是嗓子,是我这个人了!” 锈铁钉:“……”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个像被惹毛的猛兽,一个像知道闯了祸但还在试探底线的小狐狸。 过了好几秒,锈铁钉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现在知道怕了?” “怕了怕了,真怕了。”林西娅忙不迭地点头,声音沙哑,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抖:“My lord 威武,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认错认得飞快,毫无心理负担。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诚恳认错但眼神依旧滴溜溜转的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不过现在不是在想这个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趁死神的注意力在亚历克斯他们几个人的身上,先带着林西娅远离该死的死神。 下一站的目的地他已经想好了——一栋位于深山的酒店,The Overlook Hotel。 他冷哼一声,终究还是缓缓直起身,笼罩着她的阴影褪去,房间的光线恢复正常。 他伸手,粗暴地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把她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像鸟窝。 “起来。”他语气硬邦邦的。 这次林西娅没再耍赖。 她慢吞吞地、像散了架一样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夸张地龇牙咧嘴,仿佛全身骨头都在疼。 林西娅偷偷瞄了锈铁钉一眼,见他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至少没那么吓人了,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锈铁钉不再看她,转身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动作比刚才更快,他把她的衣服扔给她:“穿上。” 林西娅接过衣服,磨磨蹭蹭地往身上套,嘶哑的嗓音没闲着:“那我们到底要去哪儿啊?这么着急……” 锈铁钉拉上背包拉链,发出“刺啦”一声响,头也不回:“一个安静的地方,让你没力气再胡说八道的地方。” 林西娅穿衣服的动作一顿,脖子缩了缩,小声嘟囔:“……哦。” 锈铁钉几乎是半抱着林西娅向外走,回到熟悉的重卡上。 林西娅刚磨磨蹭蹭地系好安全带,锈铁钉正准备发动引擎,车载电台突然自动开启,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略带失真、却依旧能辨认出的女声清晰地传了出来: “Rusty,你能听到吗?我是朱厄尔。” 林西娅:“?” 不是,朱厄尔他们不是被锈铁钉放过了吗,还联系锈铁钉干什么? 锈铁钉当然知道朱厄尔他们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认为林西娅是个被他绑架的可怜女孩,想要救她而已。 “Rusty,Rusty,如果你能听到,请告诉我……林还活着。”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林西娅。 林西娅叹了口气,她刚想说什么,锈铁钉却已经按下了对讲机:“她当然还活着,不过这个可怜的亚裔女孩现在可发不出声音了。” 林西娅:“?” “Oh my god!”朱厄尔倒吸一口凉气,她乞求道:“Please……别伤害她,她是无辜的,我知道我不应该欺骗你,我不应该耍手段,Please,让她走。” “你想让可怜的亚裔女孩活着?”锈铁钉低笑一声,随后道:“你不想看到可怜的奥斯汀了么?” 朱厄尔愣住了。 “做个选择吧,可怜的奥斯汀,和这个亚裔女孩,你选哪个?”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 林西娅也愣了。 不是? 奥斯汀还活着? 她以为这群人里面除了乔登、朱厄尔和艾丽莎,其他人都死了。 假的。 锈铁钉的笑声此刻显得毛骨悚然,奥斯汀当然死了,早就死了,早在和朱厄尔被绑架的当天,奥斯汀就死了,不过他不介意让一个死人给他的游戏增添一点乐趣。 “我们选奥斯汀!”乔登抢过对讲机:“我们选奥斯汀,把奥斯汀还给我们!” 林西娅:“……” 锈铁钉没有说话,只是冷漠地看着那个发出声音的电台。 他原本的确打算带着林西娅直接离开,毕竟这几个虫子的死活与他无关,但他现在改变主意了,他要先把几只虫子解决掉,再继续带着她的女孩出去玩。 过了一会,他转过头,示意林西娅安静,随后道:“如果你们想救奥斯汀,那就按照我说的做。” “Ok,你说吧。”乔登回答道。 “检查一下后备箱。”锈铁钉命令道。 电台对面,乔登、朱厄尔和艾丽莎面面相觑,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检查后备箱? 朱厄尔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推开车门,其他两人也紧张地跟着下车,他们绕到车尾,乔登颤抖着手按下后备箱开关。 箱盖缓缓弹开。 不是尸体。 朱厄尔松了口气,没有她猜测的可怕场景,只有两卷崭新的工业胶带,并排放在空荡荡的后备箱正中央。 乔登拿起胶带,几人回到车内:“你给我们胶带干什么?” "用胶带……" 锈铁钉的声音透过电流,那声音中充斥着不加掩饰的恶意:"把那个深色头发的女孩绑起来,手脚都绑上,要绑得很紧,紧到她完全无法挣脱的那种。" 电台那头陷入死寂,只能听到压抑的、骤然加重的呼吸声。 "不……" 艾丽莎带着哭腔的拒绝微弱地传来:"乔登,不要……" "快点。" 锈铁钉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耐烦:"我的耐心有限,还是说,你们不想知道奥斯汀的下落了?" "我……我做不到……" 乔登的声音在发抖,充满了挣扎。 "做不到?" 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让人不寒而栗:"你之前把那个可爱的亚裔小姑娘送给我的时候,可比现在要冷静得多…… 我还要感谢你们把那个小可怜送给我,她哭起来的样子简直太可爱了,你知道么,她的表情让我感觉我马上就要…… That got me erected。"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电台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乔登、朱厄尔,甚至正在哭泣的艾丽莎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你他妈这个变态!疯子!”朱厄尔崩溃尖叫:“林是无辜的,她和这件事情没有一点关系,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锈铁钉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赞美,低低沉沉地笑了起来。 “精神病、怪胎、变态……这可都是你们用来形容我的词汇。”锈铁钉慢条斯理地说,他的表情平淡的像是在看风景,语气却恶劣至极:“你们快没时间了,乔登,把那个女人绑起来,否则,你们只能收到奥斯汀的尸体。” “不!乔登!不要!”艾丽莎的尖叫声几乎刺破电台,伴随着剧烈的挣扎声:“他是疯子!他会杀了我们所有人的!” 朱厄尔:“乔登,停下!” 乔登的喘息声粗重而混乱,能听到他痛苦地哽咽着:“艾丽莎……对不起……我别无选择……” “不!乔登!看着我!”艾丽莎哭喊着,“别这样对我!” 接着是胶带被狠狠撕开的刺耳声响,艾丽莎更加凄厉的哭叫,以及身体挣扎碰撞车体的闷响。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听着电台对面的闹剧。 上一个被送过来的是她……虽然她自愿的,但……哈,太好玩了。 几分钟后,所有的挣扎和哭喊都变成了压抑的呜咽,电台里只剩下艾丽莎绝望的啜泣,和乔登精疲力尽的喘息。 “做...做好了...”乔登的声音虚脱,带着浓厚的鼻音:“她动不了了...现在能告诉我们奥斯汀在哪了吗?” 锈铁钉的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现在,开车到17号公路134英里标记处。那里有个废弃的谷仓。进去等着。” “谷仓?奥斯汀在那里吗?”朱厄尔急切地问。 锈铁钉没有回答:“Do it,now!” 第95章 陷阱 “那个谷仓里有什么?”林西娅问。 “什么都没有。”顿了一下,锈铁钉转过身,摸了摸林西娅的脸颊,他温和道:“不过现在我要把你绑起来,你会配合的,对么?” 林西娅的身体僵了一下,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素质,被绑了完全挣脱不开,毕竟她现在还腿软的厉害。 “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的……”锈铁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只需要你乖一点,配合我,很快就好。” 林西娅顿了一下,到底也没拒绝,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顺从的反应似乎取悦了锈铁钉,他嘴角的弧度加深,指尖在她脸颊上流连片刻,才缓缓收回。 “手。”他言简意赅地命令。 林西娅迟疑了片刻,最终还是将双手伸到他面前,手腕并拢。 “会有点凉。”他低声说:“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咳咳……”林西娅抿了抿唇,她没注意到她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了:“拜托……锈铁钉,你越是这样,我反而越觉得害怕。” “刺啦——!” 一声尖锐、刺耳的撕裂声猛地划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锈铁钉利落地撕下长长一截胶带,那声音让林西娅的耳膜和心脏都跟着一紧。 他动作精准,没有丝毫犹豫,用牙齿咬住胶带一端,然后拉直,将林西娅并拢的手腕牢牢按在副驾驶座椅的扶手上。 冰凉的、带着粘性的胶带贴上了她手腕内侧最细嫩的皮肤,激得她控制不住地轻颤了一下。 “等一下……”林西娅试图说些什么来活跃气氛:“你不觉得现在的气氛有些怪异吗?” 他缠绕的速度很快,一圈,两圈,三圈……胶带紧紧箍住她的腕骨,每多缠一圈,那种被束缚、被剥夺自由的感觉就加重一分。 胶带粘合时发出“呲呲”的轻响,像毒蛇吐信。 锈铁钉缠好后,他用手掌在胶带表面用力按压了几下,确保粘合紧密,抬眸,看向她:“你需要哭出来。” 林西娅:“?” “Cry……now。”锈铁钉的声音依旧很温和,他再次撕开胶带,示意林西娅将手臂放下,然后用更长的胶带将她的上臂和身体缠绕在一起,进一步限制了她的活动能力。 冰凉的胶带紧贴着她单薄衣物下的皮肤。 “我……我哭不出来。”林西娅实话实说,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这太奇怪了,别说让我哭出来了,我甚至都想笑出来……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我总觉得我们下一步就会来一个奇怪的py……” 锈铁钉:“……” 锈铁钉捏了捏鼻梁,无奈道:“我只是需要你配合,给可怜的乔登一点压力……My sweet girl,暂时把你脑子里面那些想法压下去好么?” 林西娅:“……” “所以……”她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你绑着我,是为了……让乔登听到我的‘惨状’,然后……让他崩溃?” “施加压力。”锈铁钉纠正道:“如果你想玩特殊的,我可以满足你,但现在……我需要你配合我。” 林西娅哑然。 “就是说……”林西娅犹豫道:“真的不能直接走吗?乔登他们现在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吧?” “Baby,你知道么?”锈铁钉顿了一下,随即看向林西娅:“你如果要善良,那就善到底,如果要恶,那就恶到底,在中间徘徊只会让好人坏人都无法接受你。”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道:“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她从小到大都被要求要做个好人,从小到大得到的教育也是做个好人,她从小到大也一直把‘做个好人’当成自己的执念,如果说曾经杀死比利是为了自保、杀死斯图是为了保护西德尼,但杀死锈铁钉呢? 为了什么? 为了给她哥哥报仇……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西娅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如果真的是为了给哥哥报仇,大可以离开锈铁钉,去找警方报案,但她没有,在明知道锈铁钉死不了的情况下,选择杀了锈铁钉给林悦报仇,事后还一副很惊讶锈铁钉居然真的死了…… 还因此感到崩溃。 林西娅打心底里觉得自己恶心,真是恶心。 “just once……”锈铁钉的声音更低了,听起来就像是诱哄:“如果你不加入进来,Baby,我会杀了他们所有人,如果你加入进来,也许还能救下几个人……你觉得呢?” 林西娅怔了一下。 “你知道我从来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个伤害你的人……”锈铁钉捧起她的脸,额头抵着她的:“在之前的二选一里面,乔登和艾丽莎都放弃你了,所以他们必死无疑…… 就算没有这个,他们打搅了你的美梦,还让你受伤,我本来就不可能放过他们……我在给你机会,给你救人的机会,My love。”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还是同意了,但要是让她在锈铁钉面前哭出来,她能说她现在完全哭不出来么? “你要不直接上手吧,你让我自己来……”林西娅嘴角抽了抽:“我能说我在你面前完全演不下去么?” 锈铁钉:“good。” 乔登猛踩了一脚刹车,破旧的轿车在荒凉的公路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轮胎在沙石路上拖出几道歪斜的痕迹。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电台突然传来了熟悉的电流声,紧接着…… 先是林西娅微弱的、压抑的啜泣声,像受伤的小动物在呜咽,紧接着是身体挣扎时衣物摩擦座椅的窸窣声…… “Please……别……” 然后,林西娅的哭声突然消失,变成了锈铁钉的声音,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你们看,就像我说的……她哭起来,很可爱。” 副驾驶座上的朱厄尔脸色惨白如纸,双手死死捂住嘴:“No……” 乔登咬了咬牙:“我们已经到谷仓了,接下来呢!?” 锈铁钉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可怜的林西娅被吊在谷仓二楼,脖子上的绳结……大概还能撑五分钟,至于奥斯汀…… 他和他的车,就在外面那台粉碎机里。选一个吧,去救谁?” “我去救奥斯汀!”乔登果断推开车门。 “我去救林。”朱厄尔也推开副驾驶的门。 “等等,乔登,朱厄尔,别把我留在这儿!”艾丽莎尖叫。 但朱厄尔已经冲进了黑暗的谷仓。 里面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干草腐朽的气息,她借着从破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踉跄着找到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在她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 “林!林西娅!你听得到吗?”朱厄尔一边往上跑,一边嘶声呼喊,心脏狂跳得快要冲出胸腔。 二楼更加昏暗,堆满了废弃的农具和杂物。 在仓库中央,她隐约看到一个被绳索吊在半空的身影,微微晃动着。 “林!”朱厄尔冲了过去,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扑到那个身影前,借着月光,她看清了——那确实是林西娅。 在模糊的月光中,她好像看到什么漆黑的东西一闪而逝,但她显然没有心思理会这些。 林西娅的手腕被粗糙的绳索捆绑着,吊在房梁上,脚尖勉强点地,脖子被另一根稍细的绳索勒着,让她头部后仰,脸色因为缺氧而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她双眼紧闭,似乎已经失去了意识。 “不!坚持住!”朱厄尔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手忙脚乱地试图去解林西娅脖子上的绳结,但绳结系得很紧,而且很高,她够起来十分吃力。 恐惧让她的手指不停颤抖。 “咳……”就在这时,林西娅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带着痛苦的呛咳,眼皮颤动了一下,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 她艰难地睁开眼,看到朱厄尔,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是更深的绝望。 “朱……厄尔……快……走……”她嘶哑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随时会断掉:“是……陷阱……” 楼下,传来乔登一声痛苦的惨叫,以及重物落地的闷响。 显然,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朱厄尔的心沉到了谷底,但她没有停下解绳结的动作,反而更加用力:“不!我不会丢下你的!” 朱厄尔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解开了林西娅脖子上那个要命的绳结。 林西娅的身体软软地瘫倒下来,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地吸入宝贵的空气,脸色由骇人的青紫慢慢恢复一丝苍白。 朱厄尔自己也累得几乎虚脱,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颤抖,指甲劈裂渗出的血珠蹭在了林西娅的衣领上。 “快……我们得离开这儿……”朱厄尔喘着粗气,搀扶起依旧虚弱无力的林西娅,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她,踉踉跄跄地朝着楼下走去。 她们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地冲出谷仓破败的大门,夜晚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朱厄尔的心跳依旧狂野,但救下林西娅这件事情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她正想搀着林西娅朝他们停车的方向快走几步—— “啊——!!!” “艾丽莎?!”朱厄尔失声惊呼,猛地扭头看向轿车方向。 “可怜的麦考尔小姐……脚步轻点,别吓着我们的新客人。” 朱厄尔猛地刹住脚步,将林西娅护在身后,惊恐地环顾四周,月光透过破窗,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照不出锈铁钉的身影。 “Rusty?”朱厄尔鼓起勇气道:“你在哪儿?艾丽莎呢?” “哦……可怜的艾丽莎。”锈铁钉低笑道:“抬头,看上面。” 朱厄尔和林西娅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下意识地循着声音抬起头。 谷仓高高的屋顶边缘,锈铁钉的身影正突兀地立在月光下,他站得笔直,双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仿佛只是站在自家阳台欣赏夜色。 然而,他脚下正是两个被绳索紧紧捆绑、动弹不得的人,是乔登和艾丽莎! “乔登!艾丽莎!”朱厄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几乎要瘫软在地。 “选一个吧,麦考尔小姐。”锈铁钉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或者,我可以现在就把他们两个都扔下去,在你眼前摔成肉泥。” “别听他的,奥斯汀已经死了,朱厄尔,快逃!”乔登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出声。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甚至没有低头,只是随意地抬起脚,用厚重的靴底狠狠踩在乔登的脸上,将他的头死死碾在粗糙的屋顶瓦片上。 乔登的怒吼瞬间变成了痛苦的闷哼和呜咽,再也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嘘……安静点,乔登。”锈铁钉的声音轻飘飘的:“不要打扰我和两位女士的交流。” 他脚下的力量加重,乔登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然后,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下方几乎崩溃的朱厄尔,他重复道:“选一个,麦考尔……是选可怜的乔登……还是艾丽莎?” 他顿了顿,看着朱厄尔剧烈颤抖的身体和绝望的眼神,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将选择的后果赤裸裸地摊开:“选乔登,我现在就松开艾丽莎脖子上的绳子,选艾丽莎,我就把乔登从这屋顶上踢下去,很公平,对不对?” “不……你不能……求求你……”朱厄尔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眼泪汹涌而出。 “时间到了,麦考尔小姐。”锈铁钉微微动了动踩着乔登的脚,另一只手轻轻扯了扯艾丽莎的绳索,让她的窒息挣扎变得更加剧烈,发出“嗬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给我你的答案。”他轻啧一声,声音中带上了不耐烦:“否则,我就帮你选——把两个都扔下去。” 朱厄尔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痛苦中疯狂摇头。 而吊着的艾丽莎,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眼看就要不行了。 必须要先把艾丽莎救下来,乔登…… “我……”朱厄尔猛地抬起头,脸上泪水纵横,她嘶声喊道:“我选艾丽莎,我选艾丽莎!” 高处的锈铁钉,脸上那抹愉悦的弧度瞬间扩大,变成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你所愿。”他轻快地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答应一个微不足道的请求。 话音未落,他握着绳索的手猛地一松! 原本勒在艾丽莎脖子上的绳索瞬间失去拉力,她那被吊在半空、已经近乎停止挣扎的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猛地向下一坠! “不——!!!”朱厄尔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 艾丽莎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无助的弧线,衣衫在风中猎猎作响,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 然后……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朱厄尔僵在原地,瞳孔放大到极致,死死地盯着谷仓脚下那片瞬间被黑暗吞噬的区域,她听见自己崩溃地大喊:“我已经做了选择,你说了会放了艾丽莎的!” “我的确放了她,我放她去找可怜的米基了。”锈铁钉笑了。 林西娅的眼睛被蒙住了,原本老老实实缠在她腿上的小蝴蝶结,几乎在艾丽莎的身体落地的一瞬间,就迅速化成黑布将林西娅的眼睛遮的严严实实。 她什么都看不见,但冲入鼻腔的血腥味还是让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接下来……”高处的锈铁钉,悠闲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刚只是丢下了一件垃圾,他看向林西娅:“亚裔女孩。” 林西娅抬起头。 “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如果你做到了,我就放了朱厄尔和可怜的乔登,怎么样?”锈铁钉诱哄道。 “林,停下!”朱厄尔声音沙哑,她连忙握住林西娅的手腕:“别信他。” “你需要我……做什么?”林西娅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一个黑色的皮质choker从高处扔了下来,正好扔在了林西娅的脚边,锈铁钉哼笑:“你知道我对你多感兴趣,你只需要戴上它,然后乖乖走到车子里面坐下,我就放他们走,怎么样?” 林西娅的呼吸一滞,她拍了拍小蝴蝶结,示意它冷静下来,等到视野恢复之后,她仰头看向锈铁钉:“我并不相信你,我并不觉得你会放了乔登。” 林西娅这句话说的是真的,毕竟在之前那个二选一的游戏里,只有朱厄尔坚持要报警,乔登和艾丽莎都选择了用林西娅来换米基…… 锈铁钉也许会放了朱厄尔,但乔登……很难说。 “我对你说话算话。”锈铁钉发出一声低沉的轻笑,声音异常的温柔:“My sweet girl,只要你戴上它,走到车里去,我发誓我绝对会放过他们。” “林,求求你……别……”朱厄尔泣不成声,整个人几乎挂在她身上,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力量阻止她:“他不会放了我们的,他就是个疯子,你不能信他!” 林西娅叹了口气,她对着朱厄尔笑了笑,给了她一个拥抱以示安慰,随后蹲下身,双手在冰冷粗糙的地面上摸索着。 指尖很快触碰到了一个冰凉、光滑的皮质物体,上面似乎还有金属搭扣。 林西娅将那个choker重新扣回了自己的脖子上,朝着那辆重卡走去。 高处的锈铁钉发出了一声近乎愉悦的叹息。 “完美。”他低语,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锈铁钉的确没打算食言,或者说他对林西娅说过的话没有一句食言的,他像拖个麻袋那样将乔登拖下房顶,随后扔到了朱厄尔的身边,他也不回地走向那辆重卡。 第96章 各退一步 乔登和朱厄尔还是被锈铁钉放走了,准确地说,他没理会他们的死活,直接带着林西娅开车离开了。 锈铁钉带着林西娅启程前往下一站目的地。 “我们打算去哪儿?”林西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问道。 “我以为你会像之前那样,因为没有救下某个人而陷入自责。”锈铁钉看向她。 “从给出那个二选一的要求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救不了艾丽莎……”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起码我救下了朱厄尔,我可不信本来就想折磨乔登的你会放过朱厄尔。” 林西娅没什么好自责的,毕竟锈铁钉已经给她机会了,但她自己也知道,与其说是锈铁钉给她救人的机会,倒不如说是锈铁钉单纯为了让她减少负罪感,所以选择放过乔登和朱厄尔。 不得不说,锈铁钉已经很在乎她的感受了,因为她想做个好人,所以锈铁钉会遏制住自己的念头,甚至主动放过两个人就是为了让林西娅心里好受点。 林西娅垂眸,是她自己太贪了,主动把自己送到锈铁钉身边,还指望能一直做个好人。 锈铁钉沉默一瞬,坦然承认:“我确实不会……但你可以救下她们。” 毕竟他连什么都没做的巴比·克罗都能直接杀死,更别说乔登的女朋友朱厄尔。 “我?”林西娅愣了一下:“得了吧,这次是你收着手,如果你想,别说是救人了,我连自己都护不住。”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锈铁钉轻笑一声,随后道:“在你遇到一只无法杀死的猛兽,又不想他出去作恶,那你为什么不考虑当一次驯兽师呢?” 林西娅:“!” 林西娅张了张口:“你不用这样,我也说过我从不会逼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 “这不是逼迫,林西娅……”锈铁钉将车停在路边,他解下安全带,看向林西娅:“那些虫子是死是活对我没什么影响,我也不在乎,但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林西娅哑然。 “你知道我不喜欢做主导位,对吧?”林西娅试图转移话题:“我早就说过我喜欢被你控制,我……” “西娅,别逃避。”锈铁钉看着她:“你知道这件事情迟早要说开的,我不是人类,并不喜欢人类的弯弯绕绕。” 林西娅:“……” “林西娅,我为曾经让你害怕向你道歉,无论是鬼面还是德里镇的事情……”锈铁钉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否认德里镇的事情是因为我收到了那个东西的影响,但……我让你伤心难过,甚至是恐惧……这是事实,我必须为此道歉。” 林西娅:“……” 林西娅沉默了很久,她轻声道:“为什么道歉?” 锈铁钉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道歉?”林西娅重复了一遍:“我只是个普通人类,而你不一样,就算不提身份上的差别,一直以来都是你主导我,你没有必要和我道歉……” “Because I love you.”锈铁钉轻声道:“我活了很多年,除了人类的恶,我也见到过很多人类的美好,尤其是……爱,我见过太多因为爱而疯狂甚至伤害他人或自己的人,但你让我学到了不一样的爱……” 林西娅有些不明白:“这似乎和我们现在谈论的问题无关。” “我的意思是……”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你不开心我会难过,当你被鬼面伤害的时候我应该保护你,但没有…… 我明知道你会在乎林悦的生死,可我依旧没能控制住自己……我是在说,我很后悔,林西娅。” 即便他是在德里镇的影响下……但那些事情,他看到的那些东西没有必要让她知道。 “……”林西娅觉得有些好笑,原来非人类生物也会觉得后悔。 她也确实笑了,随后道:“总要有人退一步的,我不想你纠结,所以我……我总觉得不能把自己想法强加到你的身上,那对你太不公平。 所以只有我退一步,我尝试过让自己不去在意,忘掉那层好人包袱,但我也做不到……” “我知道,我知道……”锈铁钉叹了口气,将她拥进怀里:“但你不高兴,我同样也会难过……所以,西娅,我真的很想让你变得像以前一样活泼。 我喜欢你挑衅我的样子,我喜欢你挑衅我,惹我生气,然后我再想办法反制……我喜欢那个过程,所以…… 不要对我太顺从,Baby。” 林西娅:“?” 林西娅乐了:“我以为你会更喜欢我变得服从,毕竟你一开始就说,要我学会服从。” “我确实说过,但我也同样说过……”锈铁钉低声道:“我是个猎人,所以……我更喜欢狩猎活动。” “那你能向我保证……以后无论如何,不会殃及到无辜吗?”林西娅开口道:“那些惹到你的我不管,但……其他人,能不能……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活着,只是活着。” “可以。”锈铁钉回答的毫不犹豫。 “你真的不会感觉到为难吗?”林西娅反问道:“毕竟,之前我每次让你放掉无辜的人,你总会……” “以后不会……”锈铁钉的确无法为之前的事情辩解,他也不能告诉她,他不放人纯粹只是为了看林西娅能够做到什么地步,想让林西娅对他撒娇而已。 比如之前波比那次。 他只能道:“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不会再有这样的困扰。” 锈铁钉发誓,他会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林西娅不想看到的,他不会让她看到的。 “那你还会吓我吗?”林西娅看着他:“虽然的确是我动的手,但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变成那个样子……你还会吓我吗?” “……不会。”锈铁钉闭了闭眼,他真的不想再回想起林西娅那副崩溃的样子了,他现在都想回去扇自己一个巴掌,他声音沙哑:“I won''t make you sad again, I swear.” …… 林西娅默了一瞬,随后道:“好……我相信你。” 车里的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滞,二人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林西娅主动开口转移话题。 “所以……说回到朱厄尔,神明大人对她有什么评价?”林西娅道:“是不是被人类的光辉震撼到说不出话了?” “她确实会耍小聪明,就和当时的梅尔一样,但不得不说,她比梅尔更聪明,也更坚韧。”锈铁钉难得去夸赞一个人,他道:“你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放过朱厄尔·麦考尔的么?” 林西娅追问道:“什么时候?” “我看到她假扮成你,顶替你走出来的时候。”锈铁钉回答道。 林西娅微微一怔,这个答案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我以为你那个时候会有种被愚弄的愤怒,毕竟你要求让我走到空地中央,但下车的是伪装成我的朱厄尔。” “我确实很生气……”锈铁钉轻笑一声:“但比起生气,我其实更惊讶,第一次是她在电台里说要用她自己来换你走,第二次是她假扮成你来做诱饵,第三次是她毫不犹豫地选择去救你,第四次是……在艾丽莎死后,她还能鼓起勇气阻止你跟我离开……Baby,我赞扬她的勇敢无畏。” “我很好奇一件事,如果当时他们真的停车,报警,然后跟你商量赔偿车损的话……”林西娅看向锈铁钉:“你真的会放过他们吗?” “也许会……”锈铁钉随口道,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答案的结果是什么,毕竟他做事情向来很随心,不招惹他的基本不会死,招惹到他的大部分死了,但也有小部分活下来的。 毕竟他也不是闲得无聊,路上看到一辆车就想追杀人家杀一路。 但乔登……没杀了他的确算是一个遗憾。 锈铁钉轻啧一声,随后道:“我们要加快行程了,过几天就会下大雪,再不快点,恐怕没办法及时赶到度假酒店了。” 他们运气的确不错,赶在了大雪封山前,抵达了那座位于深山之中的宏伟酒店——眺望酒店(The Overlook Hotel)。 酒店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山环抱之中,巨大的建筑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肃穆,甚至有些……阴森。 厚重的积雪覆盖着屋顶和周围的松林,万籁俱寂,只有风穿过山谷时发出的呜咽声。 锈铁钉停好车,拉着林西娅的手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极其宽敞,穹顶高耸,装饰着复古的吊灯和华丽的壁画,但不知为何,总给人一种空旷的感觉。 他们的房间在酒店较高的楼层,视野极好,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连绵的雪山和深谷,景色壮丽得令人窒息。 “喜欢吗?”锈铁钉从身后环住林西娅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看着窗外的景色。 林西娅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这里的风景的确很美,当然除了他们,这里还有一个一家三口,他们是酒店的看守人,因为大雪封山,所以在此期间,酒店将会关闭五个月,在这段时间里,看守人杰克和他的家人负责维护酒店设施。 一家三口分别是看守人杰克·托兰斯、他的妻子温蒂·托兰斯以及他们的儿子丹尼·托兰斯。 林西娅很喜欢这个丹尼这个小朋友,因为他真的很可爱,会抱着她的腿叫姐姐,还会邀请林西娅一起玩他的小车。 因为杰克是个家,经常要封闭写作,温蒂一天到晚打理酒店也很忙,所以丹尼只能找林西娅这个心理年龄差不多的姐姐一起玩……至于为什么不找锈铁钉。 谁知道呢。 锈铁钉也就是前几次表现出了被冷落的不满,后面也就任由林西娅陪着小朋友到处跑了。 一个大朋友和一个小朋友在酒店里经常一起玩的不亦乐乎。 不得不说,林西娅的确觉得在这里住着挺舒服的,风景好,安静,还有可可爱爱的小朋友陪玩。 某一天,林西娅正坐在酒店休息室靠窗的沙发上,膝上摊开一本素描本,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勾勒着窗外雪后初霁的群山轮廓。 冬日的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她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丹尼趴在她脚边的地毯上,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他的玩具小卡车,嘴里模仿着引擎的声音。 就在这时,她放在沙发角落、几乎要被遗忘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一个来自德里镇的号码。 很熟悉……就是哥哥林悦的号码。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休息室门口,锈铁钉不在,她也不知道锈铁钉去哪儿了。 此刻温蒂在远处的柜台后整理账目,杰克大概在书房写作,只有丹尼好奇地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她。 “你先玩,我接个电话。”林西娅摸了摸丹尼的脑袋。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放下铅笔,指尖有些发颤地拿起手机,滑动接听,压低声音:“……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她无比熟悉的,带着沙哑和疲惫的声音:“西娅……是你吗?” “是我。”林西娅眉头微蹙,现在林悦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她下意识放轻了声音:“怎么了?” “孩子们来找我了……”顿了顿,林悦继续道:“莉莉、罗妮、菲尔……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他们找到我,说德里镇有些奇怪的东西在追杀孩子,说,你也看到过那些东西?” 林西娅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帮我跟那群孩子们说,我很抱歉没有留下来……” “我会的,西娅,但是在此之前……”林悦重复道:“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你真的看到过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吗?” …… 林西娅呼出一口气:“是的,我的确见到过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告诉我你都看到了什么。”林悦追问道。 “第一次是蜘蛛,巨大的蜘蛛……”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第二次是,我和孩子们在电影院看到的双头怪婴,第三次,是我走之前,看到锈铁钉问我为什么要杀了他……你问我为什么不救你。” 林西娅没有说出婴儿的事。 “那就对的上了……”林悦继续道:“德里镇的东西是以恐惧为食料,我一直很不理解的是…… 我和锈铁钉为什么也在它的名单上,但现在看来不是,西娅,那个东西盯着的是你,不仅是你,包括其他孩子也一样……但,莉莉,她是最特别的。” “你的意思是……”林西娅眯了眯眼睛:“当初不仅是我,你也被德里镇的那个东西给……” “我没看到你们说的那些怪异现象,但我确实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声音……”林悦顿了顿,继续道:“在我和锈铁钉……起冲突的那天,我听到了一个声音告诉我,说你被他杀死了,他正要去德里镇旧工业区处理你的尸体,很奇怪,我当时没有怀疑就直接相信了。” “你被蛊惑了……”林西娅站起身,看着窗外的雪景,她道:“我当时也是,我的脑子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你被锈铁钉杀死了,我需要给你报仇,我应该杀了他。” 林悦那边陷入沉默。 林西娅握着手机,指尖冰凉。 过了一会…… “哥……”林西娅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个声音……它是不是……很像我们自己的念头?就那么自然地出现在脑子里,让你根本不会去怀疑?” “……是的。”林悦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后知后觉的惊悚:“就像是我自己推理出来的结论,顺理成章,除了一开始有那么一瞬间的动摇,在那之后,我就好像被影响了判断。 我当时满脑子都是要找到你……或者替你报仇,根本没想过这可能是……外来的暗示。” 兄妹俩隔着电话线,同时感到了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第97章 德里镇的时间是割裂的 德里镇那个东西……虽然后怕,但林西娅居然诡异地觉得有些好笑,有点可怜锈铁钉,在她和林悦听到的幻听中,锈铁钉都是需要被杀死的反派。 有点黑色幽默了属于是。 顿了顿,林西娅转移话题:“孩子们有什么说法吗?” “他们很安全,没有生命危险……只不过都是被吓得不轻……”林悦叹了口气:“我的安全屋现在都快挤满小孩子了……菲尔和泰迪最近一直在做噩梦,梦里都是他们死在了电影院,还经常能看到幻象,幻象每一次都是在说,他们不应该活着。” 林西娅皱了皱眉:“那其他孩子呢?” “其他孩子不是……”林悦道:“一开始只有莉莉、罗妮、菲尔和泰迪四个孩子,现在又多了两个男孩,一个是黑人男孩儿威尔·汉隆,和一个白人男孩里奇……说真的,再下去,我这儿都快成托儿所了。” “你不喜欢吗?”林西娅笑着反问。 “倒也不是……”林悦叹了口气:“只是,感慨……说正事,孩子们里面除了菲尔和泰迪,倒是没有人梦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情况,其他孩子们的确是或多或少遇到过怪事,莉莉遇到的最多,再就是新搬来小镇的男孩威尔,他说他在和他爸爸钓鱼的时候遇到了怪事……遇到了飞机失事的他爸爸,因此差点溺水。” “新搬过去的?”林西娅有些疑惑,谁这么想不开搬去德里镇? “你知道镇子上有个军事基地对吧……”顿了顿,林悦继续道:“详细的我不能多说,但,威尔的爸爸是那里的一员。” 林西娅:“……” “所以你们现在有什么推论吗?”林西娅眉头微蹙:“算了,不管有没有,我总觉得你们应该撤出来,我觉得德里镇那个地方很不对劲……你刚才说那个叫威尔·汉隆的小男孩我才意识到,德里镇的时间是割裂的。” 林悦:“什么?” “我现在居住在一个酒店,酒店里有个厨师叫做迪克·哈洛伦……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跟我提起年轻的时候他也曾去过德里镇,当时护送他去德里镇的就是汉隆上将……”林西娅越说越觉得诡异,但她还是把结果告诉了林悦:“而汉隆上将有个儿子,正好叫做威尔·汉隆。” 林西娅能听到对面林悦的呼吸骤然加重。 “我一开始以为小镇里的格格不入是因为德里镇过于闭塞……”林西娅抿了抿唇,她接着道:“直到你说起威尔·汉隆,我才意识到,整个小镇的格格不入本质上不仅是因为交通和通信都闭塞,也不单纯是因为那个东西给镇子上带来的阴霾,最主要的是……有什么东西独立了德里镇的时间。” “时间……割裂?”林悦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西娅,你确定吗?这太……” “太荒谬了?”林西娅轻笑:“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实际上,这可能才是真相……你知道德里镇那个地方很不对劲,对吧……每27年都会失踪一大批孩子,偏偏无人在意,为什么今年突然上报FBI,请求FBI帮助调查案子?” 她越说越觉得毛骨悚然,窗外的雪山景色依旧静默壮丽,此刻却仿佛蒙上了一层诡异的光晕。 电话那头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林悦沉重的呼吸声表明他还在听。 “我知道了,你说的方向我会留意……”林悦再次开口道:“但目前我还不能走,我会尽可能说服布斯带着布伦南离开,但我还要留下来……毕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孩子去死。” 林西娅似乎没有劝说的理由。 电话很快被挂断了,连带着林西娅想说的话也卡在了嗓子里,她其实很想问林悦,为什么林悦还能这么若无其事给她打电话,明明……锈铁钉差点杀了他,而她,选择和锈铁钉一起离开。 但现在已经问不出口了,电话已经被挂断了。 林悦缓缓放下手机,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在寂静的安全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面前那面贴满了剪报和照片的墙上。 泛黄的报纸上,是德里镇几十年来一桩桩被遗忘或草草了结的儿童失踪案报道,黑白照片上孩子们天真的笑脸与冰冷的铅字形成残酷的对比。 旁边是他自己密密麻麻写满的笔记,记录着莉莉、罗妮、菲尔、泰迪、威尔、里奇……这些孩子断断续续、带着恐惧和混乱的叙述。 蜘蛛、双头怪婴、溺死的父亲、锈铁钉……以及那个不断重复的、关于“死亡”的幻象和低语。 “时间……割裂?”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笔记本上“威尔·汉隆”这个名字。 “林。”门被敲响,随后走进来的是布斯,他笑道:“你的报告我已经交上去了,结果已经下来了,但我觉得你会需要你的主管亲口告诉你。” 林悦愣了一下。 几乎是下一秒,林悦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Aaron Hotchner”的名字。 林悦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霍奇。” “林。”霍奇纳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布斯交上来的报告我看了,我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坏消息。”林悦随后道。 “坏消息是,组里开会讨论,决定立刻把你调回来,德里镇的事情BAU决定不再插手。”顿了顿,霍奇纳继续道:“申请已经提交,上面同意了。” “……”默了一瞬,林悦随后道:“好消息呢?” “好消息是,你的心理评估没有出任何问题,你依旧能留在BAU,依旧可以跟着我们一起出外勤。”这的确算是个好消息,就连一丝不苟的霍奇都笑了:“感觉怎么样,林?” 林悦顿了一下,事实上,他现在没有任何感觉。 不过他还是笑道:“那真是太好了……不过霍奇,我暂时不打算离开……我如果违抗调令,会被领导穿小鞋吗?” 霍奇纳无奈道:“你知道我是你领导对吧。” 林悦:“我当然知道。” “你确定要留下来吗?”霍奇纳也没有介意那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他只是道:“布斯和布伦南博士会搭乘今天的航班离开,这是命令,他们今天就要走,如果你执意留下来,那你会陷入孤立无援。” 林悦顿了一下:“我知道,我现在已经大致推测出德里镇的情况了……放心,只要BAU在,我的家就在,我不会出事的。” 霍奇纳无奈,也只能道:“好吧,但你务必要注意安全……有事情及时联络,我们都在。” 林悦缓缓放下手机。 “林?”布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担忧:“霍奇纳怎么说?” 林悦揉了揉眉心:“调令下来了,你和布伦南今天就走。” 布斯皱起眉:“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鬼地方?开什么玩笑!” “这是命令,布斯。”林悦叹了口气:“而且,这里现在不止我一个人。” 布斯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沙发上坐着一群孩子,他沉默了片刻,最终低骂了一句:“该死!” 他走进来,用力拍了拍林悦的肩膀:“听着,伙计,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有责任,但别他妈逞强!有什么不对劲,立刻联系我,我管他什么命令,马上飞回来!” 林悦笑了笑:“知道了。” 送走一脸不情愿的布斯和神情严肃的布伦南后,安全屋里只剩下林悦和六个孩子。 另一边,眺望酒店。 “Are you feeling upset?”丹尼问道。 “有一点,只是一点点,honey……”林西娅顿了一下,随后蹲下身子,揉了揉丹尼柔软的头发,语气轻松了些:“就像……就像有时候你搭的积木突然倒掉了,会有点不开心,但重新再搭一个就好了,对不对?” 丹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那我们继续玩小车?”林西娅提议道,试图转移注意力,也转移丹尼的注意力,她需要做点平常的事情来稳住自己。 “好!”丹尼立刻被吸引了,爬回地毯上,拿起他的红色小卡车,嘴里又发出“嗡嗡”的引擎声。 林西娅也重新拿起素描本和铅笔,但她没有继续画窗外的雪山。 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动着,勾勒出一些杂乱的线条。 丹尼玩着小车,突然抬起头,小声说:“姐姐,托尼说……237房间的门……刚才自己开了一下下。” 林西娅的笔尖猛地顿住,在纸上戳了一个小洞。 她刚打算安慰丹尼,房门突然被推开了,是锈铁钉,他走了进来,将外面顺手摘来的松果递给林西娅:“拿着玩儿吧,对了……刚才你们在聊什么?” “丹尼说……237房间的门自己开了一下。”林西娅看向锈铁钉:“你有发觉到不对劲吗?” 锈铁钉:“……” 何止是不对劲,这整个酒店全是鬼。 天知道这段时间他为了让林西娅睡个好觉,每天晚上都要变回本体守着,等林西娅什么时候要醒了再变回原样。 但他能说吗,显然不能,暂时不能。 主要是这个叫丹尼的小崽子很碍事,如果把他吓到,他的Little girl会跟他发火的,天知道为什么这几天这两个越来越黏糊,这个叫丹尼的小鬼一口一个姐姐,而他的女孩则是一口一个honey…… 啧。 烦死了。 但他又不能做什么,主要是,有这个小孩陪着,他的女孩的确是肉眼可见的活泼起来了。 “姐姐,我想出去骑小车。”丹尼眨了眨眼睛,看着林西娅。 “当然可以,honey……”林西娅在丹尼脸上亲了一口,乐呵呵地看着他骑着小车车离开。 锈铁钉:“……” 虽然这小孩很会看脸色,但还是很烦。 等到丹尼走后,林西娅这才看向锈铁钉:“刚才看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所以这栋酒店到底出什么事了?” “这栋酒店曾经发生过一桩惨案,上一任酒店看守人查尔斯·格兰迪精神崩溃用斧头杀死了妻子和两个女儿,随后自杀。”锈铁钉简单解释道:“丹尼曾经跟你说的秘密,他来这里第一天就看到的双胞胎女孩儿,就是那对被查尔斯·格兰迪杀死的双胞胎女儿。” 林西娅略微无语,刚逃离德里镇就来到闹鬼酒店,她这个运气适合买彩票。 “所以这里真的有鬼?”林西娅反问道。 “嗯。”锈铁钉点了点头:“很多。”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你还真好意思跟我说,也就是我胆子大,不怕这些东西,不然换成普通女孩子,现在应该给你一巴掌然后和你大吵一架。” 锈铁钉低笑一声:“你可以试试看。” “真的吗?”林西娅突然睁大了眼睛,跃跃欲试:“你不知道,我从见到你那天开始到现在,有好几次想打你来着。” 锈铁钉:“……” 锈铁钉非但没有阻止,反而非常纵容:“你可以试试,我保证不会生气。” 但别的不保证。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说真的,她是真的有点手痒,她真的眼馋很久很久了。 “试试就试试!”林西娅说干就干,她抬腿朝着锈铁钉的方向走过去,然后拽住他的领子,让他低头。 然后下一秒,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拍了下去,发出清脆又略带闷响的“啪”的一声。 锈铁钉瞪大了眼睛。 “手感真好哈。”林西娅甚至不敢看锈铁钉瞬间僵住的表情,转身就像只受惊的兔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休息室敞开的房门冲去。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跑!趁他还没反应过来!跑到有人的地方去!去找丹尼,或者温蒂,谁都好! 看着林西娅的背影,锈铁钉简直快气笑了,他真的头一次见到扇巴掌不朝着脸上招呼,反而朝着…… 锈铁钉:“啧。” 林西娅像一阵风似的冲过走廊,耳边是自己急促的喘息和心跳声,她甚至不敢直线逃跑,而是在走廊拐角处猛地一拐,试图利用酒店的布局摆脱可能追来的身影。 就在她以为自己暂时安全,稍微放缓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时。 一只冰凉的手,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的阴影中伸出,轻轻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林西娅的血液瞬间冻结,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滞了。 “跑得挺快。”锈铁钉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后响起,他对林西娅的弱点了如指掌,温热的气息洒在她的颈侧:“看来……最近的度假生活,让你的体力恢复得不错。” “那个……”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做人呢,要懂得欣赏别人的优点,以及对别人的赞扬表现出……呜!” 犬齿刺破皮肤的刺痛感让林西娅的声音都变了调。 “赞扬?”他松开牙齿,声音低沉,贴着她的耳廓:“Baby,你管那个……叫赞扬?” “谁让你平时都不给我这个机会……”林西娅下意识争辩道。 “机会?”锈铁钉笑了,他手臂收紧,将试图缩成一团的林西娅更牢固地锁在怀里:“我是不是该给你发个许可证,嗯?标明哪里可以试试手感,哪里是禁区?” “不用不用!”林西娅的脸瞬间爆红:“我就是……一时脑子发热,你放开我!” “放开你?”锈铁钉轻笑一声,那笑声震得她后背发麻:“可我现在不想放,除非……You beg me。”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她咬牙切齿:“你做梦!” “是吗?”锈铁钉并不生气,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他俯下身,密集的吻开始落在她的后颈。 林西娅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声音都变了调:“你冷静点好不好……锈铁钉,走廊里不行……这里不行!” “所以?”锈铁钉毫不在意,甚至轻咬了下她的耳垂:“你的意思是……回房间就可以?”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西娅咬牙切齿,她慌忙偏过头想躲开:“打个商量,你现在停手,我愿意穿你准备的那件衣服!”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 自从林西娅知道他的一部分可以拟态成布料之后,就再也不穿他送的任何黑色衣服,他准备了很多,从里到外,只可惜…… 啧。 现在倒是用上了。 “成交。”他低声说,禁锢着她的手臂终于松开了。 第98章 237号房 林西娅呼出一口气,虽然付出了点代价,但是后悔是不可能后悔的……于是林西娅之后的所有贴身衣物都换成了黑色。 “姐姐!”林西娅在这时突然听到了丹尼的哭喊。 林西娅脸色骤变,猛地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她当即朝着丹尼声音传来的方向跑过去。 锈铁钉几乎是在林西娅冲出去的瞬间就跟了上去,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就像一道紧贴着地面的阴影。 林西娅和锈铁钉迅速跑过去,却见丹尼呆愣愣地坐在他的小车上,面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 “丹尼?”林西娅连忙蹲了下来:“丹尼,发生什么了,honey?” “姐姐,我害怕……”丹尼一把抱住林西娅,他用那带着哭腔的声音道:“我又看到那两个女孩了……” 林西娅连忙紧紧抱住怀里瑟瑟发抖的丹尼,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honey,姐姐在这里,没事了……” 锈铁钉站在她们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双手插在裤袋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们……她们就站在那里,”丹尼把脸埋在林西娅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恐惧的颤音:“穿着蓝色的裙子……手拉着手……一直看着我笑,然后……然后她们对我招手,让我跟她们一起去玩……” 林西娅的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然后呢?”锈铁钉突然开口,他略微低头,看着丹尼。 丹尼似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往林西娅怀里缩了缩,才小声继续说:“我……我害怕,没有动,然后……然后她们就不笑了,一直一直看着我……后来……后来叔叔你来了,她们就不见了……” 叔叔? 锈铁钉感觉眉心一跳。 “咳……”林西娅忍了下笑,随后道:“先离开这儿吧……我们带你去找温蒂好么,honey?” 丹尼小幅度点了点头。 林西娅抱着丹尼站起身,小家伙像只受惊的小考拉一样紧紧扒在她身上,她看了一眼锈铁钉,他依旧面无表情。 林西娅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但现在显然不是笑的时候。 她抱着丹尼,朝着酒店主楼层的公共休息室方向走去,温蒂通常会在那里整理账目或者做些手工活。 锈铁钉默不作声地跟在她们身后,不得不说,他的存在让走廊里那种阴森的感觉淡了不少。 走到休息室门口,林西娅果然看到温蒂正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手里织着一条围巾。 看到她们进来,尤其是看到丹尼脸色苍白地缩在林西娅怀里,温蒂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计,担忧地站起身。 “丹尼!亲爱的,怎么了?”温蒂快步走过来,从林西娅手中接过儿子,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背:“发生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妈妈……”丹尼摇了摇头,只是小声道:“我……我摔了一跤……” 温蒂仔细检查了一下丹尼的膝盖和手肘,并没有看到伤痕,她松了一口气 “哦,丹尼,下次骑小车要小心点,知道吗?”她亲了亲丹尼的额头:“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这里。我们去喝点热可可好不好?给你加很多棉花糖。” 丹尼在妈妈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温蒂抬起头,对林西娅露出一个感激又略带歉意的笑容:“谢谢你照顾他,林小姐,这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没关系,温蒂。”林西娅连忙说:“丹尼很乖的,我也很喜欢丹尼这样的小天使。” 温蒂对着两人点了点头,抱着丹尼走向厨房。 林西娅和锈铁钉肩并肩一起朝他们的房间走,林西娅开口问道:“那两个女孩的鬼魂是怎么回事,她们盯上丹尼了?” “可能。”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但盯上丹尼其实没有意义,这么小的孩子也没办法被操控做什么事情,我倾向被盯上的实际是杰克·托伦斯……也就是丹尼的父亲。” “这个酒店想制造第二起惨案?”林西娅反问道:“就像上一个酒店看守人那样?” “这里不只有一起惨案。”锈铁钉眯了眯眼睛,来来往往的灵魂看得他真的好烦,好想把他们全吃了。 林西娅顿时感觉一阵头皮发麻。 “害怕了?”锈铁钉略微侧过头,看着女孩儿变得有些不好看的脸色。 “没有……”林西娅现在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不过不是因为害怕,而是…… 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拢了拢外套:“我只是在想,你和我在……的时候不会也被那些鬼魂看到了吧?” 锈铁钉:“……” “……没有。”锈铁钉无语道。 “那就好……”林西娅松了口气。 锈铁钉笑了一下:“如果真的被看到的话,不说我会怎么样,你自己就会先动手把酒店给烧了。” 林西娅:“?” 不是? 她有那么残暴吗? 锈铁钉点了点头,一脸真诚地道:“有。”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也没再纠结这件事,两人一起回了房间,她脱下外套,看向锈铁钉:“我突然有个问题,你曾经说你在世间行走是用着一个男孩的身体,那现在呢?” 锈铁钉:“嗯?”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用着的身体是那个男孩的,还是你自己拟态出来的?”林西娅好像真的很好奇。 锈铁钉接过林西娅手里的外套,挂在挂钩上,随后道:“是我吞噬了他的身体之后,依照他的样貌重新组成的身体。” “那你的本体呢?”林西娅追问道:“每一次你露出本体都会把我的眼睛遮住,你的本体不会真的是深海大章鱼吧?” “不要用激将法,这对我没用,我不可能让你看到我的本体……毕竟,我还不想把你//玩//坏。”锈铁钉拒绝。 林西娅:“???” 林西娅实在问不出来,追问锈铁钉本体的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后的日子也一直很单调,永远都是她和锈铁钉一起窝在沙发里看书,再就是锈铁钉不知道跑出去做什么了……丹尼拿着小车陪她玩,又或者是她和温蒂一起在厨房研究各种各样的小甜点。 直到有一天。 林西娅端着刚出炉、还散发着黄油和香草甜香的小曲奇,脚步轻快地走在空旷的酒店走廊上,她要去找丹尼和锈铁钉。 那两个男士现在正在房间里面堆积木,准确的说,是丹尼在堆,锈铁钉在看着。 虽然锈铁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看一个小孩堆积木。 温蒂在厨房收拾,这种日子……异常的平静。 然而她路过237号房间的时候,那扇紧闭的房间门,在她面前,毫无征兆地、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风,没有脚步声,没有任何外力作用,它就那样自己开了。 不对劲。 林西娅果断选择无视,毕竟恐怖片常见套路了,她虽然因为不喜欢血腥场面所以没看过欧美恐怖片,但日韩还是看过的。 总而言之,人不作,就不会死。 “Baby,你进来看一下,我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林西娅的脚步只是微微顿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锈铁钉? 他不是应该在房间里陪丹尼玩积木吗?怎么跑到237房间里去了? 她端着托盘,侧过头,朝着那扇敞开的门缝里望去,这么一看,她倒是真的在里面看到了锈铁钉的身影,房间里面很明亮,明亮得没什么异常。 而锈铁钉正背对着她,手里像是在翻书。 “锈铁钉?”她站在门口,没打算进去,只是提高了声音:“你搞什么名堂?丹尼还在等你呢,我烤了曲奇,再不吃凉了。” 门内的“锈铁钉”停下了翻书的动作,但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小半张脸的轮廓。 光线从他前方照来,让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它对林西娅勾了勾手指:“过来。” 语气很熟悉,的确是锈铁钉的语气…… 林西娅犹豫了一瞬,还是鼓起勇气走了进去:“什么书那么好看?” 林西娅刚一进去,身后的门突然关上了。 她的心猛地一沉,几乎是本能地转身去拉门把手,但门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 林西娅猛地回头,看向那个一步步逼近的“锈铁钉”。 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变得诡异,不再是阳光照射进来的温暖,而是蒙上了一层昏暗的光晕,她看到“锈铁钉”在她面前站定,和她记忆里的锈铁钉几乎没什么差别,她听到他命令道:“跪下。” 林西娅:“?” 一门之隔,锈铁钉面无表情地盯着237号房的门,他轻啧一声。 下一瞬,他挺拔的身形骤然溃散,化作一股浓稠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漆黑烟雾,悄无声息地顺着门缝渗入了237号房间。 林西娅还没反应过来,一层冰冷、光滑的黑色布料,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从她颈部的choker蔓延而出,覆盖了她的双眼,将她拖入一片黑暗。 林西娅什么都看不见了。 她只能感觉到周围的光消失了,温度骤降。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板不再是实体,而是变成了某种缓慢蠕动的东西。 墙壁像融化的蜡一样开始流淌,天花板向下滴落着粘稠的黑暗。 老天奶……她这是误入里世界了吗? “待在原地不要动……”锈铁钉的声音空洞的仿佛是四面八方的回响,他看了林西娅一眼,随后无数漆黑、滑腻、不断蠕动的长条状物体从他的背后蔓延。 下一刻,林西娅不知道锈铁钉用了什么方法,她连声音都听不到了。 数条最粗壮的、布满吸盘的触手如同巨蟒般缠上了幻象,吸盘紧紧吸附在它的“皮肤”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吮吸声。 锈铁钉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的身躯被撕扯、吞噬,看着它发出尖叫之后化成一滩污水。 这个过程可能只持续了几秒钟。 等林西娅再度恢复感知的时候,依旧是熟悉的场景,锈铁钉站在他的身前,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跪下。” 林西娅僵住了。 “跪下,不要让我重复第三遍,Little Girl。”锈铁钉在吞噬掉这个房间的东西的时候,就读到了女孩脑子里那些各种各样的…… 啧。 他快要忍不住了。 就在这时,林西娅动了,她顺从地跪倒在地,膝盖触碰到了冰冷的地板。 锈铁钉垂眸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孩,她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黑色的皮质choker紧紧贴着皮肤,随着她轻微的颤抖而起伏。 “Take off。”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 “Do it……now。”锈铁钉声音低沉,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林西娅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冰凉,缓慢地、极其缓慢地,移向自己衣物的边缘。 …… “姐姐,237号房间到底有什么啊?”丹尼托着下巴问:“托尼告诉我237号房间很危险,我也觉得那里不安全……克洛伦先生也说那个房间不能去,所以,姐姐你觉得那个房间会有什么?” 237号房间…… 林西娅拿着积木的手猛地一僵,她脑子里能想到的只有她当着锈铁钉的面……自己和自己…… 她至今都记得那温热的触感……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颤抖地碰触到自己颈间那个冰冷的皮质choke,那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 “姐姐?”丹尼被她剧烈的反应吓到了,眨着大眼睛,担忧地凑近了些:“你没事吧?你的脸好白……” 孩子的呼唤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西娅猛地回过神,涣散的目光聚焦在丹尼写满担忧的脸上。 她深吸一口气。 “没……没什么,honey。”她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伸手揉了揉丹尼的头发,动作却带着掩饰不住的慌乱:“那个房间……嗯……就是很久没人住了,有点……脏。对,就是灰尘比较多,可能有老鼠……或者……蜘蛛?对,蜘蛛!很大的蜘蛛!” 她语无伦次地编造着拙劣的借口,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丹尼的眼睛。 丹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后温蒂推开门,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嘿,孩子们,外面雪停了,阳光特别好!要出去玩雪吗?丹尼,你不是一直想堆个雪人吗?” kids……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也笑了出来,这几天和托伦斯一家的相处,好像丹尼叫她一声姐姐,温蒂就真的把她当成女儿来看了…… 也许也是因为她长得比较显年轻的原因吧…… 温蒂的手里还拿着三条围巾,一条灰色的,一条蓝色的和一条红色的。 丹尼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他欢呼一声,丢下手中的积木,跳了起来:“真的吗?妈妈!我要堆一个最大的雪人!” 林西娅接过蓝色的围巾给自己围了起来,将灰色那条递给锈铁钉。 锈铁钉:“?” “怎么啦,不适应人类的友善?”林西娅笑道。 锈铁钉:“……” 锈铁钉叹了口气,接过林西娅手上的围巾,还对着温蒂点了点头:“谢谢。” 林西娅乐了。 还怪有礼貌的。 第99章 你看起来好像摄魂怪哦 “没想到你还会说谢谢啊?”她故意凑近,踮起脚尖在他耳边低语,呼吸故意扫过他的耳廓。 锈铁钉淡淡瞥了她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围巾的布料:“礼貌是基本修养。” 温蒂笑着打断他们的互动:“好了,孩子们,再不出门太阳可要下山了。” 她细心地帮丹尼系好红色围巾,小男孩已经迫不及待地往门口跑去。 林西娅正要跟上,却感觉手腕被轻轻握住。 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将那灰色围巾随意地搭在肩上,动作自然得仿佛它本就该在那里。 “等一下。”他的声音很轻,只有她能听见。 林西娅挑眉,用眼神询问。 锈铁钉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蓝色围巾的褶皱,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下巴。 “围巾歪了。”他说得云淡风轻,但林西娅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恶劣的笑意。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等他们走到门口时,丹尼已经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了雪地里,欢快的叫喊声在空旷的雪原上回荡。 林西娅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正准备加入丹尼,却发现锈铁钉依然站在她身侧,没有要移动的意思。 “不去堆雪人?”她故意问。 锈铁钉的目光扫过银装素裹的庭院,最后落回她身上。“看着就好。” 他的语气平淡,但林西娅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始终跟随着她。 当她蹲下身和丹尼一起滚雪球时,当她因为丹尼的一个笑话而放声大笑时,当她抬头感受雪花落在脸颊的凉意时——那道目光始终如影随形。 有那么一瞬间,林西娅转过头,正好对上锈铁钉的视线,他站在门廊的阴影里,灰色的围巾衬得他肤色更加苍白,整个人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锈铁钉似乎太沉默了。 沉默的不像他了。 林西娅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姐姐,快来帮帮我!”丹尼的呼唤拉回了她的思绪。小男孩正努力地想将雪人的脑袋安上去,但显然力不从心。 林西娅快步走过去,轻松地帮他把雪球抬起来放好。 丹尼高兴地拍手,然后开始认真地用石子给雪人做眼睛。 “你知道Rusty叔叔为什么总是穿着黑衣服吗?”丹尼突然问道,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丹尼不知道锈铁钉的名字,甚至他和他的爸爸妈妈就只知道可以称呼锈铁钉为Rusty。 林西娅愣了一下:“为什么?” “托尼说,因为他是个影子。”丹尼神秘兮兮地说:“影子要是穿其他颜色,就会消失的。” 林西娅忍不住笑出声,但笑到一半又停住了。 影子? 不对……锈铁钉的本体才不是什么影子。 林西娅心底的不安更重了。 “好了,大功告成!”温蒂愉快地宣布,她刚刚给雪人戴上了一个旧水桶当做帽子,丹尼兴奋地绕着完成的雪人转圈。 她不经意地回头,发现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不在门廊下了。 林西娅站在原地,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却莫名地空了一块。 就在这时,一双手从背后轻轻环住她的腰,熟悉的气息笼罩下来。 “Rusty……?”林西娅愣了一下,她刚想说什么,就被锈铁钉打断:“嘘,先别说话,让我靠一会儿。” 林西娅:“?”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重量微微压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头,呼吸比平时更沉。 “你……怎么了?”她迟疑地问,手悬在半空,不知该不该碰他。 “别动。”他的声音闷在她颈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让我缓一会儿……” 锈铁钉受伤了? 林西娅抿了抿唇,她第一反应是锈铁钉又在逗她玩,但这次好像不是……好像真的不太对劲…… 林西娅腿上的蝴蝶结突然开始发烫,烫得她轻微瑟缩。 “你的手好冷……”她小声说,试图转身看他,却被他牢牢固定住。 “安静。”他的命令依旧带着压迫感,但尾音却诡异地扭曲。 林西娅感到环在她腰间的触感正在变化,不再是人类手指的轮廓,而是变成了某种长条的触感。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这不是她熟悉的锈铁钉。 “你……”林西娅挣扎起来,手肘向后顶去,却被柔软的触感包裹住。 林西娅的血液几乎冻结,她能感觉到锈铁钉完全贴在她背上,人形正在融化,露出黑暗的本体。 她的尖叫被一条触手捂住,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蓝色围巾被漆黑的粘液浸透。 丹尼一瞬间愣住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他连忙看向林西娅,却见原本站在那和他一起堆雪人的林西娅不见了。 丹尼眨了眨眼睛,困惑地环顾四周。 雪地上只留下几个模糊的脚印,还有她那条漂亮的蓝色围巾,孤零零地躺在雪地里,上面沾着一些奇怪的、像是黑色油渍的东西。 “妈妈?”丹尼小声叫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姐姐去哪里了?” 温蒂正弯腰整理雪人的帽子,闻言抬起头,也愣了一下:“咦?林刚刚还在这里……” 她环顾白茫茫的庭院,除了他们母子,空无一人。 “也许她先回屋里了?外面太冷了。”她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眉头却微微蹙起,心里掠过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感。 与此同时,酒店二楼走廊深处。 林西娅被无形的力量拖拽着,脚后跟在厚地毯上摩擦,发不出丝毫声响。 她的嘴被冰冷的、滑腻的触须捂住,那双曾经环抱她的手臂,现在如同湿滑的绳索,紧紧捆缚着她,将她扯向那237房间。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恐惧几乎要炸开。 就在她的脚尖即将触碰到237号房的门缝时,扼住她的力量骤然一松。 林西娅摔倒在地,惊恐地回头。 然后她所有的恐惧都瞬间卡住了:原本就穿的一身黑的锈铁钉此刻看起来更是黑得认不出来,因为他浑身上下都被黑色的雾气笼罩了,看上去…… 林西娅:“……” 林西娅:“你现在好像摄魂怪哦……” 锈铁钉:“?” 锈铁钉原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差点崩了,他咬牙切齿:“Baby,你的想象力很丰富,但下次别想了。” 不过调侃归调侃,林西娅对锈铁钉的身体健康还是很在意的:“你到底怎么了?别想着糊弄我,你这几天就很不对劲,你很少这么沉默。 “……”锈铁钉沉默一瞬:“你不会想知道我这几天脑子里面在想什么的……”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该说就说,你想想从我遇到你到现在,除了刚认识你那个时候对你会害怕,现在你哪句话还能吓到我?” “我想***你……”锈铁钉的声音异常沙哑:“让你死在///床///上……没有夸张,字面意思,一直到死。” 林西娅:“???” “不要用这种无辜的表情看着我,这只会让我更像现在就x你。”锈铁钉闭了闭眼,该死的他被影响的太离谱了。 “你……”林西娅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过了好久,她才从这过于直白的话语里理清自己思绪,她轻咳一声:“所以你是被这座酒店给影响了?我记得这个酒店之前影响的那个看守人不是杀了他的全部家人后自杀,怎么到你这儿就…… 你不会满脑子都是这些事儿,所以被放大了欲//望吧?” 锈铁钉:“……” 上帝,到底是谁满脑子…… 锈铁钉轻啧一声:“被放大欲//望的是你不是我,是你……需要我帮你回想一下你当时被骗进237号房的时候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东西么,我当时听到丹尼说,他感觉到你在237号房间里面哭,所以我才……直到我吞噬了那个东西,我才发现你满脑子……” “你闭嘴!”林西娅的脸快红透了,她猛地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想要捂住锈铁钉的嘴,可惜身高差距悬殊,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了他身上,指尖堪堪碰到他的下唇,就被他轻易攥住了手腕。 “我、我那是被房间影响了!”她脸颊烧得滚烫,连耳根都红透了,声音因为羞愤而拔高:“那玩意儿放大了恐惧!还有……还有乱七八糟的念头!不算数!” 锈铁钉垂眸看着怀里张牙舞爪的林西娅,眼底翻涌的暗色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闹剧冲淡了些许。 他攥着她的手腕,没用力,但也没松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腕间细腻的皮肤。 “哦?”他挑眉,声音依旧低哑:“被放大的是恐惧?那我怎么‘看’到的是某个人一边发抖,一边还能在脑子里想各种奇怪的东西,需要我数给你听么,锁……” “你闭嘴!不许说!”林西娅尖叫着打断,整个人像被扔进沸水的虾,瞬间从头红到脚。 她拼命挣扎,另一只手也加入战局,胡乱地去捂他的嘴,膝盖甚至无意识地顶向他的小腹。 锈铁钉闷哼一声,轻易制住她毫无章法的攻击,将她两只手腕都反剪到身后,用一只手牢牢扣住。 “还有铃铛……”他贴着她通红的耳廓,用气音继续吐出恶魔般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滚烫的烙印:“你想在你的……” “别说了!”林西娅狠狠地踩了他一脚:“我发誓你要再说一句话,我就用之前捅进你心脏的那把刀痛击你的第三条腿,反正你可以自愈。” 锈铁钉的表情罕见地凝固了一瞬。 他嘴角抽了抽:“Fine,你赢了。” 锈铁钉的确不打算逗她了,毕竟经过这么一打岔,他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想法的确平静了,他不得不承认,在某种时候,林西娅是个合格的灭火器。 不过林西娅终究还是没能敌的过自己满脑子的黄色废料,转过身,把自己扑到他怀里:“只要你能收住手的话,其实我也没问题的……我不怕疼,但确实怕死。”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然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压抑的吸气声,环在她背后的手臂肌肉绷紧,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没有立刻收紧。 锈铁钉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沉重地拂过她的头发。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Baby?”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喉咙:“你可能会坏掉……” 他抬起一只手,冰凉的指尖强迫性地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 “我会弄坏你。”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像是最后的警告:“字面意义上的,虽然我能把你修好,但你最好还是拒绝。” 林西娅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紧抿的唇。 锈铁钉:“!” 他回应了。 林西娅被他抱了起来,她也终于能体会一把自上而下亲吻他是什么感觉了。 她本以为锈铁钉会很粗暴,但实际上并没有,甚至他还会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她的感受,确保她不会真的因此受伤。 直到林西娅的牙齿咬住了他的衣领,她声音模糊:“你不用管我,我没说出那句话之前……你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 锈铁钉:“啧。” 挑衅的结果就是,锈铁钉终于从林西娅口中听到了那个象征着停止的话。 林西娅是被楼下传来的一声凄厉到变调的男性尖叫惊醒的。 她猛地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蜷缩在锈铁钉的怀里,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环着她的腰,将她牢牢禁锢在胸前。 他的呼吸平稳悠长,似乎并未被那声尖叫惊扰。 楼下的骚动并没有停止。 林西娅皱了皱眉。 “别动。”头顶传来锈铁钉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别管他们,死不了。” 林西娅迟疑片刻:“丹尼……” “他现在也死不了……”锈铁钉开口道:“你要是想他们活着,我会想办法,但现在他们还死不了,你需要休息。”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缩,刚想开口,锈铁钉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将她未出口的话压回了喉咙里。 “林,求求你们开开门!”温蒂带着哭腔的、颤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杰克……杰克他疯了!他伤了丹尼!求求你们……”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极其不情愿地松开了手臂:“你躺着,我去开门。” 他翻身下床,走到门边,甚至没有一点犹豫,直接拉开了门,似乎并不担心外面的东西会伤到他:“什么事?” 门外的温蒂似乎被他的冷漠吓到了,哭声一滞,随即更加慌乱地语无伦次起来:“杰克……他疯了,我今天发现他居然掐伤了丹尼的脖子……” 林西娅顿了一下。 锈铁钉侧过身,示意她先进来,他道:“你打算让我们先照看丹尼?” “我知道这很麻烦你们,但是……”温蒂看起来真的快崩溃了:“我必须要……” “先进来。”锈铁钉眉头微蹙。 温蒂抱着丹尼刚踉跄着跨进房门,身后走廊里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砰——!!!” 是沉重的斧头狠狠劈砍在厚重木门上的声音!伴随着杰克·托伦斯完全失去理智的、野兽般的嘶吼:“温蒂!丹尼!出来!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叛徒!都是叛徒!” 门板剧烈震动,木屑飞溅。 温蒂尖叫一声,抱着丹尼猛地缩到房间角落,丹尼也是吓得连哭都哭不出来,脸色惨白,死死抓着妈妈的衣领。 林西娅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抓紧了身上的被子。 只有锈铁钉,依旧面无表情。 他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那扇正在被疯狂攻击的门,只是反手将房门锁上。 温蒂惊恐地看着他:“门……门挡不住他的!他会劈开……” “那就让他劈。”锈铁钉打断她,顿了顿,他继续道:“丹尼,带着你妈妈躲到卫生间去,Baby,你把耳机带上,睡你的,这里我来处理。” 第100章 你要回到德里镇 就在这时。 “咔嚓!!!” 斧刃终于劈穿了门板,一个狰狞的缺口出现在门上。 透过缺口,能看到杰克·托伦斯那双充血疯狂、毫无人性的眼睛,他正死死地盯着房间里的温蒂和丹尼,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 “找到你们了……”他嘶哑地低语,如同恶鬼。 温蒂发出绝望的呜咽,将丹尼紧紧护在身后,母子俩抖成一团。 杰克开始用斧柄疯狂撞击那个缺口,木屑纷飞,缺口越来越大,他癫狂的笑声和嘶吼充斥着走廊。 林西娅没什么表情,只是在看戏,似乎真正在害怕的只有温蒂和丹尼。 锈铁钉依旧平静得可怕,他甚至没有看那个疯狂的缺口,只是侧头对缩在角落的温蒂和丹尼冷声道:“丹尼,带着你妈妈躲去卫生间,在我说可以之前,不要出来。” 温蒂像是被惊醒,连滚带爬地抱起丹尼,冲进了套房内的独立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落了锁。 锈铁钉这才将目光转向林西娅,眉头微蹙:“耳机。” 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后将那副耳机戴上了。 世界瞬间安静了许多,斧头的劈砍声和杰克的咆哮变得沉闷而遥远。 “砰——哗啦!!!” 房门终于被彻底劈开一个大洞,杰克·托伦斯扭曲疯狂的脸挤在破洞处,充血的眼睛死死锁定房间内的锈铁钉,斧刃从破洞中伸出,胡乱挥舞着。 “出来!把我的妻子和孩子交出来!”他嘶吼着,唾液从嘴角飞溅。 “你知道么,我向来很讨厌别人对我大呼小叫。”锈铁钉的眼中是肉眼可见的烦躁,自从来这里度假,林西娅是过的舒坦了,他反而在这该死的酒店的影响下越来越烦躁。 烦躁到他都快压制不住了。 事实上,他现在似乎并不用压制……他这几天吞噬了太多灵魂,多到每次听到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都让他很烦,他现在需要真正的粮食。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这是第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看到了锈铁钉的本体……不,应该是类似本体的东西。 锈铁钉的身形……不,他现在只有一个模糊的人形,无数条密密麻麻的黑色长条状物体自他背部延伸,越来越长,越来越长……逐渐爬满整个房间。 紧接着,是眼睛。 她看见墙壁上,天花板上……一切被黑色覆盖的地方都睁开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是红色的。 眼球们在疯狂的转动,不知道为什么,林西娅手腕上的铃铛也开始疯狂地叮当作响。 最终,所有的眼睛都将视线聚集到了杰克身上。 杰克·托伦斯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在接触到那无数双猩红眼珠时,瞬间僵住了,他嘶哑的咆哮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不成调的咯咯声,充血的眼睛瞪大到极致。 他手中的斧头“哐当”一声掉落。他不再试图挤进房间,而是开始不受控制地向后蜷缩,身体剧烈地抽搐。 锈铁钉——或者说,那个呈现锈铁钉人形的、由无数蠕动着的黑色物质和眼睛构成的生物向前移动了一步。 林西娅没有听到脚步声,只有某种粘稠物质滑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杰克连滚带爬地向后猛退,后背重重撞在走廊墙壁上,他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抓挠,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却已经失去了焦距。 那些墙壁和天花板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人类这种东西真是奇怪,无论观察几遍都觉得有趣……”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然后,最粗壮的一条黑色触须,如同蓄势已久的蟒蛇,悄无声息地滑过地板,缠上了杰克不停踢蹬的脚踝。 杰克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软下去,他的眼睛依旧圆睁着,但里面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更多的触须缠绕上来,将他包裹成一个蠕动的黑色茧蛹。 林西娅没有听到咀嚼声或是皮肉的撕裂声,只有一种仿佛物质被分解吸收的“滋滋”声。 黑色的茧蛹缓缓收缩,最终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斧头还躺在地上,破掉的门洞透着风。 走廊里恢复了死寂。 墙壁和天花板上的眼睛,一颗接一颗地闭合、消失,那些蠕动的黑暗如同退潮般缩回,重新凝聚成锈铁钉挺拔的人形。 他站在原地,整理了一下丝毫未乱的衣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清理了一袋垃圾。 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林西娅。 林西娅僵在床上,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忘了。 锈铁钉走到床边,俯身,伸手轻轻取下了她的耳机:“解决了。” “我以为……”林西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有那个胆子现在说话:“你会用更加人类的方式,就比如之前对付……” “那些是垃圾,这是食物。”锈铁钉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道:“我喜欢混杂着愤怒和疯狂的血肉,所有的情感我都尝试过,只有愤怒和疯狂二者结合,才是最美味的粮食……只可惜,我遇到过的并不多,人类大多数呈现在我面前的情感只有脆弱和恐惧。” “刚才……那是你的本体?”林西娅咽了咽口水。 “不完全是……”锈铁钉垂眸道:“只是意识投射的一部分,以人类的理解能力,如果我露出真正的本体,你在看到的一瞬间会彻底陷入崩溃,你的认知会直接陷入癫狂……但我很意外,因为即便是这种程度的投射,都很少有人能承受得住……” “……”沉默了一瞬,林西娅果断决定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 “如果你想,随时可以……”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车子就在外面,我们是度假也不是工作,想走,随时可以走。” 林西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掀开被子,动作有些僵硬地穿好衣服,指尖还在微微发颤,看向站在床边,还没有完全恢复的锈铁钉,她轻声道:“你先出去一下……准备一下早餐……随便准备什么,你现在的样子确实有点吓人。” 锈铁钉怔了一下,随后闭上眼睛,将那双纯黑的眼睛再次藏起来:“抱歉,我的状态还没有完全恢复……忘记遮住你的眼睛了,吓到你了吗?” “没有,事实上,你忘了吗,我一直都挺好奇你的本体……”林西娅笑道:“好啦,我没被吓到,别担心,而且……我饿啦。” 锈铁钉顿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衣领,便转身,悄无声息地走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那扇被劈得破烂不堪的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林西娅一个人,还有地上那把孤零零的斧头,以及门板上那个狰狞的大洞。 她走到独立卫生间的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温蒂?丹尼?没事了,可以出来了。” 门内一片死寂。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锁芯转动的声音。 门被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温蒂惨白的脸露了出来,眼神里充满了惊魂未定,她紧紧抱着丹尼,小男孩把脸埋在妈妈怀里,不敢抬头。 “他……他走了吗?”温蒂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目光惊恐地扫视着房间,尤其是在看到地上那把斧头和门上的大洞时,更是倒吸一口冷气。 “走了。”林西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肯定:“我们安全了,你们……还好吗?” 温蒂抱着丹尼踉跄着走出来,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她靠着墙壁,大口喘着气,眼泪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上帝啊……到底发生了什么?杰克他……他怎么会变成那样……” 林西娅看着她崩溃的样子,她也没办法解释,总不能说,Hey,温蒂,你老公被我老公吞噬了。 简直地狱笑话。 “是酒店……这座酒店有问题。”林西娅只能含糊地说,她蹲下身,看着依旧在发抖的丹尼,轻声说:“丹尼,没事了,坏东西被赶跑了。” 丹尼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他看了看林西娅,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托尼告诉我,爸爸被吃掉了……” 林西娅和温蒂的身体同时一僵。 “丹尼……”林西娅试图安慰,却词穷了。 温蒂不想细究到底是什么东西吃掉了杰克,她现在只想赶紧带着丹尼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她再也不想接触到这些东西了…… “这个酒店很不对劲……我在这里看到了很多,奇怪的东西……”温蒂到现在,终于相信丹尼口中的双胞胎女孩了。 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她紧紧抱着丹尼:“我要带着丹尼离开这,林,你们也要尽快离开。” 林西娅看着温蒂惊恐未定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其实她自己这几天并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不可否认这里有鬼魂,但……锈铁钉把她护得太紧了,她几乎是什么都没看到…… 唯一在237号房看到的诡异还被锈铁钉自己给吞了。 就在这时,她们突然听到了一个带着浓重口音的男声从楼下传来:“Hello?有人在吗?” 林西娅和温蒂同时一愣。 林西娅再次对温蒂和丹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开口道:“我出去看看。” 门被打开了,林西娅站在扶手边往楼下看,来的人很熟悉,正是大雪封山之前她和丹尼都见过的酒店厨师——迪克·哈洛伦。 她侧过头:“没事,是迪克·哈洛伦,酒店的厨师……我们之前见过他,记得吗,丹尼?” 丹尼点了点头。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对温蒂和丹尼点了点头,示意她们跟上,三人小心翼翼地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楼下大厅里,迪克·哈洛伦正站在那里,他穿着厚厚的外套,肩膀上还落着未化的雪花,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虑。 他看到从楼梯上下来的林西娅、温蒂和丹尼时,明显松了一口气。 “你们还好吗?”迪克倒吸一口凉气,快步迎了上来:“我感觉到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 “你是来阻止它发生的吗,哈洛伦先生?”丹尼问道。 “是的……”迪克点了点头,他的眉头紧紧锁起:“我看见……就在刚才,我看见杰克被一团漆黑的阴影吞噬了……” “我也看见了。”丹尼眨了眨眼睛:“姐姐说……坏爸爸已经被赶跑了……” 迪克顿了一下,随后看向林西娅,在看到林西娅的一瞬间,他瞪大了眼睛:“It''s you……” 林西娅:“?” “我在年轻的时候见过你……你,和你的哥哥,那个FBI探员……”迪克死死盯着林西娅,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女士,你必须回到德里镇。” 林西娅身体一僵:“你……” “我曾经告诉过你,我年轻的时候也去到过德里镇……”迪克道:“就在刚才,我看到你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在年轻的时候应该见过你,可我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实际上,德里镇会在人们的记忆里逐渐被淡去……”林西娅想找个借口,但她发现,这个借口荒谬得她自己都不相信。 德里镇的确会让人忘记,但……她很确信她在德里镇的那些天没见过迪克·哈洛伦,而且,她刚来眺望酒店的时候,迪克·哈洛伦也对她没印象。 看来…… 迪克·哈洛伦记忆里的,应该是未来会发生的事情。 “……你记得莉莉·班布里奇吗?”林西娅反问道。 “我当然记得,那个被孩子们称作疯莉莉的女孩……”迪克顿了顿,继续道:“事实上,不只是你的事情,在我的记忆里,有两个孩子,不,应该是三个孩子早就已经死了,死在了德里镇的电影院……但是现在,我的大脑告诉我,他们还活在过去。” 林西娅瞳孔一缩。 三个孩子…… 泰迪、菲尔……还有菲尔的妹妹苏西·马尔金。 林西娅突然想起林悦跟她说,那几个孩子一直在做噩梦,梦到自己已经死了。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德里镇到底发生了什么?” “I can''t say。”迪克摇了摇头,他看着林西娅,开口道:“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但我的确曾经见过它……现在,女士,你必须要回到德里镇。” “为什么?”林西娅眉头微蹙,她的确有回德里镇的想法,但并不是现在,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迪克这么笃定,她必须要回到德里镇? “只是个感觉,女士……德里镇曾经发生过一些非常不好的事情。”顿了顿,迪克继续道:“你要回去,你……会改变一些事。” “改变一些事?”林西娅的心猛地一跳,追问道:“改变什么事?是好是坏?” 迪克·哈洛伦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仿佛在透过林西娅看向某个充满迷雾的未来,他摇了摇头,表情中带着困惑:“我不知道……我看不清,我只是看见,你和你的哥哥,你们在德里镇和它见面。”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指尖冰凉。 第101章 契约 迪克说完之后,就带着温蒂母子离开了酒店。 林西娅还在回想迪克口中的那些事情…… “在想什么?”锈铁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西娅被吓了一跳,她转过身,看到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衣物,眼睛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深棕色。 “你吓我一跳……”林西娅拍了拍胸口,没好气地白了锈铁钉一眼。 “我怎么不知道你的胆子有这么小?”锈铁钉挑眉,语气带着调侃。 他自然地伸出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往餐厅方向走,“走吧,不是说饿了吗?我准备了早餐,是你喜欢的意面和奶油蘑菇浓汤。” 林西娅被他带着走,心里那点因为迪克的话而产生的沉重感,在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食物香气时,也消散了一些。 她不得不承认,锈铁钉在某些方面……确实很会照顾人,如果忽略他照顾人的方式偶尔会比较惊悚的话。 餐厅里,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精致的餐点。 热气腾腾的意面散发着番茄和罗勒的香气,旁边的奶油蘑菇浓汤看起来浓郁可口,甚至还有一小份沙拉和烤得恰到好处的蒜香面包。 “说真的,你真的是出行必备好男友。”林西娅拉开椅子坐下,拿起叉子卷起意面,半开玩笑半是真心地调侃道。 锈铁钉在她对面坐下,深棕色的眼睛扫过她带着笑意的脸,嘴角勾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只是确保行李状态良好,方便携带。” 林西娅刚送到嘴边的叉子顿住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喂!谁是行李啊!” “谁答应就是谁。”锈铁钉慢条斯理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林西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气鼓鼓地埋头猛吃。 意面的味道确实很好,酱汁浓郁,面条软硬适中,蘑菇汤也香滑可口,她不得不承认,虽然这家伙说话能气死人,但手艺是真没得挑。 餐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人用餐的轻微声响。 窗外是银装素裹的寂静世界,室内却弥漫着温馨的日常感,如果忽略他们所处的环境,以及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情的话。 “刚才那个迪克·哈洛伦跟你说了什么?”锈铁钉突然问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他深棕色的眼睛却专注地看着林西娅 林西娅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她放下叉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犹豫着该怎么回答。 “怎么,不方便说?”锈铁钉反问道。 林西娅顿了一下:“没什么不方便的,只是……你对德里镇……有什么看法?” 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这几天,我一直有和我哥通电话……”林西娅还是说出来了,虽然她觉得锈铁钉早就已经知道了:“最起初是哥哥给我打了一通电话,问我曾在德里镇看到了什么……” 锈铁钉没有回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他一开始跟我说,孩子们去找他了,和他说了在德里镇看到的那些东西……”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我也跟他说了我看到的,然后他跟我提起了同样找到他的还有一个男孩,叫做威尔,威尔·汉隆。” “然后呢?”锈铁钉道。 “我当时听到哥哥说的那个名字,我才反应过来,威尔·汉隆是勒罗伊·汉隆的儿子,而勒罗伊·汉隆……”林西娅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凝重:“他正是当初护送迪克·哈洛伦去德里镇的人,我一开始以为是同名,但迪克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去过德里镇。” 锈铁钉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他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你的意思是……” “德里镇的时间是割裂的,与外界所有的时间都不同。”林西娅开口道:“甚至是没有人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注意到了但是并不会去在意,就比如迪克·哈洛伦,他也意识到了,但他似乎并不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奇怪的。”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林西娅能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林西娅心里一紧,下意识地攥紧了餐巾。 “我……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林西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只是……我知道你和我哥哥不对付,所以……我不想让你觉得,我还在意他那边的情况。” 她声音越说越小,带着一丝心虚和不安,她虽然很喜欢挑衅锈铁钉看他生气不假,但她还是有脑子的,她还是知道什么底线不能踩。 锈铁钉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指尖在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发出规律的、令人心慌的轻响。 餐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壁炉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跃的阴影。 好烦躁…… 锈铁钉感觉自己的理智在疯狂边缘摇摇欲坠,看着她因为心虚而微微颤抖的睫毛,听着她带着不安的、细弱的声音,一种疯狂的念头开始在心底疯狂滋长。 把她吞掉。 让她彻底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她就再也不会因为别人而隐瞒、动摇、甚至……产生离开的念头。 指尖敲击桌面的频率不自觉地加快,发出急促的、令人不安的哒哒声。 那双棕色的眸子再次被黑色晕染,周围的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壁炉的火光在他眼中扭曲跳动,映照出疯狂。 “锈铁钉?”林西娅被他身上骤然爆发的杀意和占有欲吓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她下意识地想后退,却被椅背挡住。 锈铁钉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Rusty?”林西娅声音发颤,她许久没看到锈铁钉对她露出这样的眼神了,上一次还是她想要放走维娜的时候。 她的声音下意识地软了下来,那无辜又乖巧的表情再一次出现在了她的脸上,她听见自己软乎乎地道:“锈铁钉……我有点害怕……” 锈铁钉顿了一下。 他猛地闭上眼,抬手用力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指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白。 “你……”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的墨色被强行压了下去,他放下手,目光重新落在林西娅惨白的脸上,声音沙哑得厉害:“……闭嘴。” 林西娅立刻噤声,心脏狂跳,一动不敢动。 她不知道锈铁钉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分明她已经无数次,无数次向锈铁钉表明自己不会离开他。 锈铁钉不再看她,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白茫茫的雪景,仿佛在借此平复体内翻腾的黑暗。 餐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和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久到林西娅感觉自己的腿都坐麻了,锈铁钉才缓缓转回头,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漠:“林西娅。” 林西娅:“嗯?” “过来。”锈铁钉低声道。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站起身,绕过餐桌,一步一步地走向他。 当她走到他面前时,锈铁钉伸出手,食指勾住了她choker上的金属环,微微用力,她被迫弯下腰,几乎要撞到他的怀里。 “我需要你说一句话,我会说给你听,然后你重复……”锈铁钉抬起眼,深棕色的瞳孔里倒映出她有些苍白的脸:“你明白了吗?” 林西娅下意识点了点头。 “Mon ma??tre,je suis prêt à offrir mon ??me……” (我的主啊,我愿意向你奉献我的灵魂。) “Je vous implore de faire preuve de miséricorde……” (祈求你的垂怜。) 林西娅下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却发现那双熟悉的棕色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又变回了那漆黑的模样,她刚想向后退,却因为那只拽着金属环的手而动弹不得。 “Je serai votre seul escve……” (我将成为你唯一的仆从。) 林西娅张了张口,她声音有些颤抖:“锈铁钉……?” “Say it。”锈铁钉再度命令道。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她连忙重复了一遍。 “Jusqu''à destruction de l''??me……” (直至灵魂毁灭。) 林西娅:“Jusqu''à destruction de l''??me。” 林西娅话音刚落,最后一个音节还残留在唇边,一只手便猛地扣住了她的后颈,将她向前一带 下一秒,锈铁钉的唇已经覆了上来。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地想要挣扎,但扣在她后颈的手如同铁钳,另一只手则紧紧箍住了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中,动弹不得。 他的气息冰冷而陌生,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融化。 “唔……”她发出细微的呜咽,指尖无意识地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恍惚之间,她听见了他的低语。 他说:“我收到你的愿望了,My servant。”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西娅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锈铁钉才缓缓退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有些急促,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近在咫尺。 林西娅的大脑一片空白,眼中满是茫然,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锈铁钉松开扣住她后颈的手,指尖却轻轻抚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他的语气异常温柔:“抱歉,我刚才有些失控了……吓到你了么?” 林西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愣愣地看着他。 “我……”她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没事……” 锈铁钉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似乎在确认她是否真的无恙,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对不起。”他低声重复道,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那样对你,只是……听到你说那些话,想到你可能还在意别人……” 他顿了顿,手臂收紧了些:“我差点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林西娅靠在他怀里,心脏还在狂跳,听到他的话,她眨了眨眼睛:“你在……撒娇吗?”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的声音更哑了:“别离开我,好吗?一想到你在意别人,我的心脏快疼死了。” “我……我没有在意别人,好吧,哥哥的确……但那是家人,我没有想离开你。”林西娅小声辩解,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我只是……不想让你生气。” “我知道。”锈铁钉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是我的问题,我的状态不太稳定,容易被负面情绪影响,以后……我会尽量控制。” “没关系的。”林西娅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背:“我……我不会离开你的,你……你别担心。” 感受到她的回应,锈铁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她,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他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餐厅里相拥着,壁炉的火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交织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锈铁钉才缓缓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还害怕吗?” 林西娅看着他已经完全恢复平静的、带着温柔歉意的眼睛,摇了摇头:“不怕了。” 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我没有害怕你……只是,锈铁钉,你可以不用对我那么温柔的……你这个表情总让我觉得你好像做了什么坏事。” 锈铁钉僵了一下。 不过林西娅好像也没注意到锈铁钉的不对劲,她随后问道:“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我记得你之前说你受到了酒店的影响……” “好多了。”锈铁钉默了一瞬,随后道:“那个东西已经被我消化了,对我来说的确是好东西,除了……我在消化它的时候,为了压制对你的欲//望,忍得有些痛苦。” 林西娅噎了一下。 “我们离开这里之后就回德里镇吧。”林西娅转移话题道:“你先别急着生气,我不是单纯为了看哥哥,主要是……我很在意迪克说的那句话,他跟我说过,我必须要回德里镇……” “……好。”锈铁钉的确不太想听见德里镇这个地方,但只要林西娅想去,他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 毕竟契约已经成立了,这可是他的Baby亲口跟他许的愿,身为神明的他当然要满足信徒的愿望。 她已经逃不掉了。 …… 第102章 回到德里镇 林悦虽然之前和林西娅通过电话,但等到林悦再一次接到林西娅电话的时候,她已经来到德里镇了。 “为什么回来?”林悦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因为……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林西娅干巴巴地道:“我总觉得,如果不回来的话,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 “……”电话对面的林悦沉默了好久,这才道:“德里镇旧工业区,我在那等你们。” “我们?”林西娅愣了一下。 “你和锈铁钉,我要看到你们两个都过来。”林悦随后挂断了电话。 林西娅握着手机,听着里面传来的忙音,有些发愣。 “他说什么?”锈铁钉的声音低沉,没有看她。 “他……让我们去旧工业区找他。”林西娅犹豫了一下:“他说……要看到我们两个都过去。” 锈铁钉也没有说什么,随后车子驶入德里镇,街道两旁的房屋寂静无声,仿佛整个小镇都在沉睡。 旧工业区更是如此。 废弃的厂房像巨兽的骨架匍匐在荒草中,破碎的窗户如同空洞的眼窝。 林西娅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厂房阴影里的林悦。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身形挺拔,但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他手里没拿武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走近,眼神平静无波,像是在打量两个陌生人。 “哥……”林西娅走上前,心里有些忐忑。 林悦的目光掠过她,直接落在她身后的锈铁钉身上:“我没想到你真的还敢过来。” “身为受害者的你都敢,为什么我不敢?”锈铁钉轻笑:“你觉得呢,brother?” 林悦像是根本感觉不到恐惧,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他顿了顿,随后道:“你难道不认为,你应该跟我说些什么?” “说什么?”锈铁钉嘲讽道:“说……抱歉捅穿你的脑袋?还是说……感谢你妹妹及时杀了我,避免我后续发疯?”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僵,林西娅连忙道:“你们两个都……” “西娅。”林悦打断了林西娅的话,他道:“你如果想让我们两个见面不会直接杀了对方的话,最好等我们把事情说开。” 林西娅的呼吸一窒,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下一刻,她看见林悦突然举枪对准了锈铁钉。 锈铁钉也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林悦。 “你不怕我再送给你一颗子弹?”林悦的语气很平淡,平淡的就像在谈论今天吃什么。 “你知道你杀不死我。”锈铁钉的语气也很平淡:“更何况,你很在乎西娅,就算要动手,也不会当着她的面。” “你说得对。”林悦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枪口却丝毫没动:“但你好像忘记了一件事情,我也曾经用子弹打穿了你的脑袋。” 锈铁钉向前迈了一小步,无视那依旧指向他的枪口:“你可以再来一次,如果你想为自己复仇的话。” “你在尝试激怒我,但你知道这没有任何意义。”林悦打开保险:“我就是在这里扣动扳机,西娅也拦不住,我只想知道一件事,当时在这里你对我动手,你后悔过么?” 锈铁钉顿了一下:“我以为你会想要一个道歉。” “我不需要你对我道歉,锈铁钉……因为我不会原谅你,所以道歉也没有意义。”林悦继续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当时在这里你对我动手,你后悔过么?” 锈铁钉:“……Yes。” 他当然后悔,后悔的要死。 林悦嗤笑一声,在林西娅惊恐的注视下,林悦的手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咔哒。” 一声清脆的空响在寂静的废弃厂房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锈铁钉的身体在枪响的瞬间已经本能地将林西娅完全护在了身后,但预想中的子弹并未射出,只有那一声空洞的机械撞击声。 锈铁钉的动作僵住了,深棕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也对这个结果感到意外。 他缓缓放下护在林西娅身前的手臂,目光重新落在林悦依旧平举着的手枪上。 林西娅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死死抓住锈铁钉背后的衣服,指尖冰凉,大口喘着气,大脑一片空白。 林悦面无表情地放下举枪的手,动作流畅地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从未发生,随后道:“先进来吧,之前的事情我和西娅在通话的时候说了,我和西娅或多或少都受到过那个东西的蛊惑,但我还没问过你的情况。” 锈铁钉愣了一下,林悦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当真是出乎了他的意料……而更重要的是,他从林悦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情绪波动。 但这个人又确确实实是林悦。 “不用看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林悦头也不回地道:“你给我的那一刀让我失去了感知情绪的能力,但因祸得福,我同样也感知不到恐惧。” “这就是你留在这里的原因?”林西娅问道。 “没错。”林悦带着两人走进了临时搭建的会议室,他道:“这里的事情总要有人解决,无法感知到恐惧的我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你也看到过那些东西?”林西娅眉头微蹙。 “……对。”林悦点了点头,他道:“我在幻觉里面看到我杀死了霍奇他们之后饮弹自杀……不得不说,那个东西的确能够抓到人心里最脆弱的地方,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这并没有用。” 按理来说,他看到他最重要的家人们倒在血泊里,他应该会很崩溃,但实际上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个,那个东西才会让他看到他自己自杀,企图用死亡让他感觉到恐惧。 “不说这个,锈铁钉,你先告诉我,你都看到过,或听到过什么?”林悦看向锈铁钉。 “很多。”锈铁钉双手抱胸,他道:“那些小孩看到的所有幻想我都能看到,至于听到的……我一开始到这边来,是为了处理掉跟在身后的尾巴,你的出现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那你在那个时候听到了什么?”林悦追问道。 “我听到……”锈铁钉沉默一瞬,准确不是听到,是看到。 他看到他的Little girl跑到公用电话亭去给林悦打电话,说答应林悦的要求,会跟着他回家…… 记忆瞬间回到那个夜晚。 詹姆斯检查了一下林悦的证件,随后道:“我们怀疑这位先生和一起谋杀案有关,受害者是一名失足女,一个月前被发现惨死在这位先生居住过的汽车旅馆附……” ‘咔……’ 詹姆斯还没说完,他的脖子便被扭断,倒在地上没了声息。 锈铁钉面无表情地看着倒在地上的詹姆斯,随后抬眼,看向林悦。 他看到了林悦眼中的恐惧。 (你应该杀了他。) 什么? (你的小女孩,那个可爱的亚裔女孩,她已经决定跟她哥哥回家了。) 锈铁钉下意识感觉不太对劲,他明明记得自己是看着林西娅睡着了之后,才出来的…… (林悦是过来杀你的,他和那个亚裔女孩已经谈好了,杀了你,带她回家。) 这不可能。 (不可能?没什么不可能……是你没看到,我可以带着你看。) 锈铁钉只觉得眼前一花,林悦的面庞瞬间变得模糊,他发现自己出现在一个公用电话亭前。 他的女孩,林西娅,正朝着电话亭跑来,她跑得有些急,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扬起,发梢扫过她因为奔跑而略显红润的脸颊。 她一把拉开电话亭的玻璃门,侧身挤了进去,背对着他,拿起了听筒。 “哥!”他看到女孩对听筒道:“我思考了很久,哥,你是对的……” 对的? 什么是对的? 锈铁钉强迫自己继续听下去。 “我以后还要考研、考公……我不能让他毁了我的一生……”林西娅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颤抖,但随即又坚定起来:“我已经……任性了很久了,这几个月的沉沦,够了。我也该……回到正轨了。” 正轨? 锈铁钉只觉得想笑。 “我已经决定了。”声音继续传来,像是在说服电话另一端的人,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我现在就跟你回家,等大学毕业,我就回国,接下来就是考公、考研……哥,我已经让你伤心了,我不能再让其他家人伤心……” “锈铁钉?” “我很喜欢他,真的超级喜欢……但不行,他会影响我未来的人生,我再喜欢也不能让他毁了我。” 毁了她? 锈铁钉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崩溃边缘摇摇欲坠。 “哥……”女孩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却又异常冷静,冷静得令人心寒:“你……杀了他吧。” “反正一个杀人如麻的公路恶魔……足够击毙了。” “伤心?也许会吧,但那都会过去的,也许下一个更乖,不是吗?” …… 锈铁钉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彻底崩断了。 他的女孩要走…… 锈铁钉感觉自己要疯了,他现在很想彻底和他的女孩融为一体,这样就不会有人分开他们了。 对,融为一体……对,融为一体就好了。 把她彻底吞噬,让她成为自己的一部分,骨骼、血肉、灵魂……永不分离。 这样,就再也不会有人能把她带走了,再也不会有什么下一个了! 但在此之前,他要先把碍事的解决掉。 锈铁钉面无表情地说完了那些留存在他记忆里的事情,但林西娅还是感觉到了,锈铁钉在说出那些幻觉的时候,声音是颤抖的。 林西娅呆住了,她想到了那个东西居然会用她来蛊惑锈铁钉,但没想到居然会让锈铁钉看到她和林悦密谋着要……难怪,难怪…… “所以……我们三个都被它耍的团团转。”反应过来之后,林西娅居然觉得这件事情荒谬的可笑,她看向林悦和锈铁钉。 这两个一个冷静的可怕,一个浑身散发着低气压,他们两个刚才还在剑拔弩张,现在居然因为同一个敌人站在了同一个战线。 这简直像一出蹩脚的黑色喜剧。 “它很聪明。”林悦的声音依旧平稳,冷静的就像是在分析案件报告:“它看不出西娅害怕什么,所以就主动创造了一个令西娅害怕的……很显然,它成功了。” 锈铁钉冷哼一声,眼底满是烦躁。 “关于之前说……” 林悦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他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是“罗妮”。他立刻接起电话,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略快:“罗妮?什么事?” 电话那头传来罗妮带着哭腔、语无伦次的声音:“林先生!不好了!莉莉……莉莉她出事了!在学校!你快来啊!” “冷静点,说清楚,莉莉怎么了?具体位置?”林悦眉头微蹙。 “就在学校……我们刚才听到了一声尖叫,然后冲过去看……”罗妮的声音满是惊恐:“莉莉她拿着一把锉刀,然后另外一个女生被她按在地上,脸上全都是血!” “待在安全的地方,锁好门,不要靠近她,我马上到。”林悦快速交代完,立刻挂断电话。他看向锈铁钉和林西娅,语速极快:“我去一趟学校,你们……” “一起去。”林西娅开口道:“那些孩子我之前也和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些事,我也一起去的话会好一点。” 林西娅都一起去了,锈铁钉自然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两辆车子并排在德里镇的街道上行驶,这里的气氛依旧非常压抑,即便有着太阳,看上去也没有一点温暖。 学校很快出现在眼前。 林悦直接将车开到校门口,亮出证件,对一脸紧张的保安快速说道:“FBI,需要找几位学生问话,关于一起案件,请带我们去一间空的办公室,然后通知莉莉·班布里奇、威尔·汉隆、罗妮几个孩子立刻过来。” 保安被FBI的名头镇住,不敢多问,连忙将他们引到一间空闲的教师办公室,然后匆匆去找人。 办公室内,气氛凝重。 林悦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校园。 锈铁钉靠在墙边,双手插兜,闭目养神,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滞了。 林西娅则是坐在椅子上,双手紧握,指尖冰凉。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莉莉第一个走了进来,她脸色苍白,眼神有些涣散,外套的袖口上沾着几处已经干涸的、不明显的暗红色斑点。 “莉莉?”林西娅下意识地道:“发生什么事了?” 莉莉怔了一下,看向林西娅:“你回来了……?” “……”默了一瞬,林西娅轻声道:“我很抱歉没有一直陪着你们,之前确实有一些特殊情况,所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办公室里都是熟悉的人,几个孩子也放松了些,莉莉坐在了林西娅对面的椅子上,她抿了抿唇:“很多……菲尔和泰迪现在申请休学了……因为他们的梦……他们现在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女士,虽然很奇怪,但是我觉得我并不相信莉莉会伤害同学。”开口说话的是威尔,他道:“我们所有人只看到了莉莉拿着锉刀,但那并不证明她真的伤害了……” “冷静道,威尔,我们不认为莉莉做了什么……”林悦打断了威尔的话,他道:“西娅是我的妹妹,你放心,她很相信莉莉。” 威尔愣了一下。 “是的,但现在确实要理清楚这件事情……”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而平静:“莉莉,刚才……在手工室,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和那个女孩……怎么了?” “我没有伤害过玛姬……”莉莉深吸一口气,她道:“我只是想阻止她。” “阻止她?”林西娅反问道。 “我们一开始在卫生间,然后,我突然听见了玛姬的尖叫,等我打开门的时候玛姬已经跑出去了……”莉莉声音颤抖:“我自己也经历过那些事情,我知道,我知道一定是他来了。” “你的意思是,玛姬也看到了那些东西?”林悦眉头微蹙。 “绝对是。”莉莉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异常肯定:“我知道那种感觉,她当时甚至拿锉刀去戳她自己的眼睛……她绝对是看到了什么……我只是想把锉刀抢过来,我只是想阻止她,我没有伤害她!” “Calm down,kid。”林悦安抚道:“我知道你不会伤害别人,但我们现在确实应该先找玛姬谈谈。” 第103章 我也同样爱你 “我先去看看玛姬吧……”林西娅开口道:“我是女孩子,我过去的话,她应该会压力小一点。” 这是其中一方面,另外一个原因是…… 她真的该死的需要跟锈铁钉讲清楚那个幻觉的事情,必须立刻把那个该死的、要命的误会解释清楚。 林悦顿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毕竟他现在还需要做几个孩子的笔录,还有那些看到莉莉‘伤害’玛姬的那位老师的笔录。 林西娅和锈铁钉并排向外面走出去,在前面的几分钟里,她一直忍着没有说话,直到二人走到了一处没人的空教室,她直接拽着锈铁钉进了教室,随后关上门。 “做什么?”锈铁钉显然对林西娅的举动有些意外。 “关于你之前看到的那些事……我指的是,幻觉里的……”林西娅舔了舔嘴唇,她哑声道:“你知道那不是真的,对吧?” “……”锈铁钉沉默一瞬,随后道:“我现在知道……算了,我还是说清楚吧,当时,它让我看到那些幻觉的时候,我一开始的确不相信,但最后它就像是刻在了我的脑子里……就像是我的脑子里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 “所以……你当初想杀死我哥是因为……”林西娅抿了抿唇:“你打心底里觉得他要带走我,或者说……我要跟他走?” 锈铁钉:“没错,在那段幻觉结束之后,它一直在我耳边说话,让我杀了林悦,实际上,那一瞬间我的确想杀了他。” “那我呢?”林西娅反问道:“你也想……杀了我吗?” “我的确想……”锈铁钉承认的很坦然:“我当时想着,如果我回家没有看到你,那就证明我看到的都是真的……我会把你吞噬,让你彻底成为我的一部分……” “可我在,那你应该反应过来那一切都是假的……”林西娅此刻是真的有些不太理解了:“那你为什么要对着我说出那些话……我知道你是不可能对我那么说话,我一开始甚至以为你不是锈铁钉,而是我的幻觉……我……” “我控制不了。”锈铁钉也没再继续隐瞒,很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当初就是栽了个跟头的事实:“我当时控制不了我说出来的话,甚至我当时感觉自己几乎是快疯了,事实上,我能清楚地看见你的表情,也能听到我说出来的话,我尝试过挣扎,但没有用。” 林西娅:“……”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那……之后呢,在我……伤害你之后,你明明可以直接站起来,然后拔出匕首嘲笑,说这点伤根本杀不了你……甚至按照你原本的性格,你会……你为什么?” “你在医院里和林悦说的所有话,以及在信上写的所有字我都看见了,也听见了。”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我看见了你对林悦说要找我复仇,也看见了你在纸上写着,你会终结一切,你甚至在后悔那晚敲响17号房的门,我看到了你写在纸上的…… 你会亲自处理掉你惹上的麻烦,哪怕搭上你的命。”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连忙反驳:“不对,我在纸上写的不是这个,我从来没说过我后悔……” 是幻觉。 又一个幻觉。 这下锈铁钉也反应过来了,他本来以为自己看到的都是真的,毕竟他是透过留在林西娅身上的那只眼睛看到的……他唯独没料到的是,那个东西居然会利用这个来欺骗他。 锈铁钉心底再次涌上一股被愚弄的愤怒,但此刻显然要先和林西娅解释清楚,他有预感,如果不尽快解决掉当初在德里镇发生的事情,如果不说开的话…… 林西娅迟早会在无休止的内耗中逐渐崩溃,他不想那样的事情发生。 “我原本以为你会犹豫……”锈铁钉轻声道:“我知道你要杀我,但……我以为你会犹豫,可你没有。” 他的声音很平静,表情也很平静,可林西娅就是觉得,锈铁钉快碎了。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我相信了,我以为,你在杀了我之后会逃到你哥哥身边去……”锈铁钉垂眸,他的声音干涩:“我甚至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你真的回到你哥哥身边,如果你……真的快乐,我就……” “你就什么?”林西娅追问道。 “我就把我余下的寿命都给你,让你永生,让你长生不老……”锈铁钉轻声道:“你想我死,你做不到,但……我可以做到,我可以让你如愿。” 林西娅:“!” 她突然想到,她之前问过锈铁钉的弱点是什么,他当时的反应,他只说了一句话——你不用找。 林西娅现在知道后半句了。 你不用找——因为你就是。 “你……”林西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酸涩、震惊、心疼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窒息:“你疯了吗?!你这样还好意思说我疯了,我看你比我疯的更厉害!” 锈铁钉抬起眼,深棕色的瞳孔里没有疯狂,他静静地看着她:“如果你真的选择离开,并且那能让你得到你想要的安宁,那么……如你所愿,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一件东西。” 林西娅突然觉得想哭。 她的确哭了。 这太荒谬了,只因为她想他死,他就…… “我不要!”林西娅猛地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肉里,声音带着哭腔和愤怒:“我不要你的命,我也不要什么长生不老,我从来没有后悔敲响你的门,从来没有!” 她用力摇晃着他:“那些都是假的!是它骗你的,你看清楚,我是林西娅,我就站在这里,我没有想离开你,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语无伦次地喊着:“你这个笨蛋!疯子!你怎么能……怎么能轻易就相信那种东西,怎么能……怎么能想着去死……我宁可你在那一刀之后直接站起来,无论做什么,甚至惩罚我……你怎么能……” 锈铁钉任由她抓着,摇晃着,深棕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崩溃流泪的样子,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的脸颊,拭去泪水。 “别哭。”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奈:“我只是……做了最坏的打算,而且当时,我的理智不太稳定,所以我很抱歉,让你……” “你道什么歉!”林西娅攥着他的领子:“你道什么歉啊,你要道歉你对着我哥哥道歉去,你对我道什么歉……是我杀了你又不是你杀了我,是我对不起你……你……” “Hey,Baby……”锈铁钉打断了林西娅未说完的话,他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我早就说过的不是吗,我不在乎,对我来说那只是小伤,一点都不疼……” 假的。 他快疼死了。 疼得要发疯……但他怎么可能让她知道。 “你说谎!”林西娅抓住他的手腕,眼泪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你怎么可能不在乎,我知道的,你爱我……你爱我,我要杀你,你怎么可能不在乎……” 锈铁钉沉默一瞬,他叹了口气,言语中满是无奈:“Baby,别哭了,我在明知道林悦是你哥哥的情况下,还差点杀了他,这件事的确是我的不对,所以,别自责了好吗,林悦还活着是他运气好,你为他报仇,我可以理解。” 所以别哭了……我会心疼。 他伸出手,将她抱在怀里:“那件事都过去了,别再自责了,那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林西娅哽咽着:“如果我当时能冷静一点……如果我多相信你一点……就不会……” “没有如果,Baby……”锈铁钉低声道:“它抓住了我们最脆弱的点,它利用了你哥哥对你的爱,利用了我对你的爱,利用了你对我的爱和你对你哥哥的在乎……换做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很难保持理智,这不是你的错。” “我不管!”林西娅用力一口咬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因为疼痛发出‘嘶’的一声,最终还是松了口,她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我不管这些……我也不要听这些道理,你不准死,你不准死,谁的要求都不行,我不想你死……” 看着她这副张牙舞爪、却又因为担心他而泪流满面的样子,锈铁钉沉默了片刻,突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好。”他低声应道,将他抱得更紧了,下巴抵着她的发顶:“不死,我向你发誓……我不死。” “Rusty……”林西娅在他怀里闷闷地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我从来没有后悔过敲开17号房的门,我喜欢你,从第一眼见面就是。” “我知道……”锈铁钉的声音很轻,那声音低沉沙哑,却又温柔至极:“我很抱歉当时没能相信你,还被蛊惑做出了让你伤心的事情,我很抱歉,Baby……” 这不是林西娅第一次听到锈铁钉道歉,但她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让她刚刚止住的眼泪又涌了上来。 她用力抱紧他,把脸深深埋进他温暖的胸膛,仿佛要汲取一丝安慰。 “我也有错……”林西娅闷声道:“我不该那么冲动……不该不相信你……” “扯平了。”锈铁钉打断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我们都犯了错,都被耍了,所以……该调整好情绪了,毕竟,我们之后还要找那个家伙算账呢。” 这件事情倒是说开了,但还有一件事……锈铁钉已经忍了很久没说出来了。 他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用拇指指腹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深棕色的眼睛专注地看着她:“我知道你爱我,Baby……我也同样爱你,我爱你的聪明、善良、勇敢以及所有…… 所以,你不需要任何改变,你只需要做你自己,你不需要为了那该死的愧疚去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因为我根本不在意那件事,知道么?” 林西娅怔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我当然知道我的女孩很善良,但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提起要作为猎物参加游戏……”锈铁钉的声音有些沙哑:“当我看见你在那辆被撞翻的白车里面,明明痛得浑身发抖却在笑的时候,我很害怕,我害怕你会因为这该死的愧疚毁了自己。” 林西娅手指微蜷,她沉默了片刻,她没想到她最不想承认的事情居然被锈铁钉看出来了。 确实,她很喜欢追求刺激,但不是这种……她至今都还记得那种传遍了四肢百骸的疼,虽然锈铁钉及时护住了她,没让她受更重的伤,但那种疼痛…… 决定加入游戏本就不算是她的临时起意,如果只是追求刺激,她大可以跳过之前的步骤,直接假扮成人质混到朱厄尔身边,可她没有…… 当时她驾驶的那辆车被锈铁钉撞翻的时候,她居然有种诡异的解脱感,仿佛她让锈铁钉亲手伤害她,就能弥补那一刀…… “我很抱歉……”林西娅哑声道:“我一直在愧疚,总觉得我杀了你,你还活着也只是因为你是非人类,如果你是正常人类,现在早就死了……我总觉得我对你动了手,我就要把这条命还给你。” “我会伤心,我舍不得……”锈铁钉捧着她的脸,强迫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我一次又一次让你停下,因为我根本下不去手伤害你,如果按照我对待猎物的方式,你和米基·科尔都会死在车里。 但我不知道怎么让你停下,我不知道怎么减轻你的负罪感,所以我只能……” 只能一边违背本心伤害你,一边在危险的时候护着你。 “我不会了……”林西娅用力点了点头:“我不会再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就算我以后再想玩刺激的,也会用更安全的方式……” 锈铁钉低头,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且不带有任何情欲的吻。 “Good girl。” 她听见他轻声道。 锈铁钉想着事情已经说开了,也是时候该去干正事儿了,然而他刚想走,袖子突然被林西娅拉住了。 锈铁钉:“?” “那个……”林西娅低着头,从锈铁钉的高度只能看见她泛红的耳尖,她支支吾吾地道:“我答应你不伤害我自己,但是……那个……” 锈铁钉愣了一下:“嗯?” “就是……那个,礼物……”林西娅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朵都在发烫:“那个礼物,以后还能用吗?” 锈铁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 “你想用?”他微微俯身,凑近她泛红的耳尖,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为什么?” 林西娅的脸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就……就是觉得……喜欢……尤其是,那个时候,你的表情和语气……”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听不见。 锈铁钉低笑一声,他揉了揉林西娅的脑袋:“你知道我从来不会拒绝你,Baby。” “真的?”林西娅眼眸一亮,下意识地抬眼看他,却在接触到那双写满了笑意的棕色眸子之后再次低下头:“你别骗我……” “I know everything you like,my baby……”锈铁钉用着那充满笑意的声音,那林西娅最喜欢的声音道:“我说过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任何样子,我也愿意配合你做任何事……更何况,那在我看来根本算不上伤害。” 第104章 谈话 锈铁钉牵着林西娅的手就要向外走,可这时林西娅再次停住了。 锈铁钉:“怎么了?” “我的眼睛……”林西娅欲哭无泪:“我的眼睛是不是很红,很难看对不对?” 锈铁钉停下脚步,转过身,深棕色的眼睛专注地看向林西娅,她的眼眶确实还泛着红,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 “嗯。”他诚实地应了一声,眼底没有任何嫌弃或敷衍:“有点红。” 林西娅的脸瞬间垮了下去,带着哭腔哀嚎:“我就知道!难看死了!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啊!” 看着林西娅这副鲜活的样子,锈铁钉轻笑一声:“不难看。” “只是像……”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微肿的眼皮,似乎在搜寻合适的比喻,顿了顿,才继续道:“……像被雨水打湿的花瓣。” 林西娅:“……” 这什么诡异的比喻? 但不可否认,林西娅可耻的心动了。 她脸一热,别扭地偏过头,小声嘟囔:“什么花瓣……你少来……” “闭眼……”锈铁钉抬起她的下巴,声音低沉。 林西娅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个冰凉而柔软的触感轻轻落在了她微肿的眼皮上。 她只感觉一阵凉意轻柔地抚过她眼周的每一寸肌肤,所过之处,那种刚刚哭过带来的不适感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清凉和舒适。 锈铁钉的指尖依旧托着她的下巴,动作轻柔。 几秒钟后,他松开了手。 “好了。”他平淡的声音响起。 林西娅缓缓睁开眼睛,第一时间从随身的小包里掏出镜子。 镜子里,她的眼睛清澈明亮,眼周皮肤光洁平滑,之前哭过的红肿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好像是刚刚做完眼部护理。 “天啊……”她惊讶地眨了眨眼,难以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我只知道你可以治疗伤口,但没想到你这么万能……顶级奶妈啊!” 锈铁钉:“……” 不理解女孩子口中奇奇怪怪的形容词。 林西娅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冰凉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猫一样,迅速退开,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 “谢啦,Rusty!”林西娅笑嘻嘻地道。 锈铁钉的身体僵了一下,脸颊上那转瞬即逝的、温热柔软的触感让他喉结不自主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刚才被亲到的地方。 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不用谢。”锈铁钉沉默了几秒,随后道:“该走了,不是还要去医务室看看玛姬的情况么?” 林西娅看着他这副略显不自在的样子,更想笑了。 “好嘞!”她心情大好,主动挽住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外走。 林西娅此刻的开心简直写在了明面上,锈铁钉看着她,仿佛又看到了她曾经在刚睡醒的时候,用那只纤细的手在他脸上作乱,被抓包后明明心虚,却浑身上下都带着喜悦的样子。 他好像真的找回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了。 真好,他没弄丢他的珍宝。 这个认知让锈铁钉的眼中也带了笑,他任由她挽着,两人并肩走出空教室,向医务室走去。 阳光洒在走廊上,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织在一起。 两人走到医务室门口,门虚掩着。 林西娅正要推门,却从门缝中看到林悦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玛姬的病床前,低声和校医交谈着什么。 林西娅脚步一顿,下意识地抓紧了锈铁钉的手臂。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睛扫过室内,目光在林悦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落回林西娅脸上,带着询问的意味。 “我哥在里面……”林西娅压低声音,有些犹豫。 刚刚才和锈铁钉解开关于哥哥的误会,此刻碰面,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锈铁钉却似乎并不在意,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推开门,牵着林西娅走了进去。 听到动静,林悦和校医同时转过头来。 林悦看到携手进来的两人,眉头皱了一下,尤其是在看到林西娅和锈铁钉之间的气氛又恢复了那种黏糊糊的模样,他薄唇抿了抿,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林西娅微微点了点头。 “哥……”林西娅应了一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玛姬怎么样?” “她说……她看到了蜗牛。”因为有校医在,林悦没有说的太直白,只是道:“莉莉阻止的很及时,没让她的眼睛伤的更严重。” “莉莉她们呢?”林西娅开口问道。 “去上课了,该做的笔录也都做完了,剩下的事情等下午放学之后再说。”林悦顿了顿,继续道:“你们刚才去哪儿了?” “去……说了会儿话。”林西娅含糊地应道,下意识地瞥了锈铁钉一眼,耳根微微发热。 她总不能说,他们刚在空教室里抱头痛哭外加……亲亲抱抱举高高吧? 林悦的目光在妹妹泛红的耳根和锈铁钉平静无波的脸上转了一圈,眼神沉了沉,但终究没再追问。 校医似乎也看出了他们有事情要说,也就很自觉地找了个借口避嫌离开了。 等到校医走后,林西娅坐到了病床边,她看着病床上依旧有些瑟缩的玛姬,轻声道:“你还好吗,玛姬?” 也许因为林西娅是女性的缘故,玛姬看上去没那么害怕了,她摇了摇头:“我知道莉莉说的都是真的……” 现在知道了。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的感觉,我也看到过那些东西……我看到的是蜘蛛,我当时的感觉也不比你好到哪去。” 玛姬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真的吗?” “嗯。”林西娅点点头,伸手轻轻拍了拍玛姬的手背:“那些东西很可怕,但它们不是真的,它们就是想吓唬我们,让我们害怕。” “可是……可是它看起来那么真实……”玛姬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我真的以为我的眼睛变成了蜗牛的……” “因为它会利用我们最害怕的东西……”林西娅耐心地解释,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身旁沉默不语的锈铁钉:“但只要我们不怕,它就伤害不了我们,莉莉就很勇敢,她保护了你,对不对?” 提到莉莉,玛姬沉默一瞬,她点了点头:“嗯……莉莉她……她是为了帮我……” “所以你看,只要我们团结起来,互相帮助,那些坏东西就没办法得逞。”林西娅笑着鼓励道:“你很勇敢,玛姬,你挺过来了。” 玛姬吸了吸鼻子,似乎被林西娅的话安慰到了一些,情绪渐渐平稳下来。 林悦沉默着看着林西娅安慰孩子,她很熟练,仿佛同样的事情已经做过了成百上千遍。 而锈铁钉,自始至终只是安静地站在林西娅身侧,深棕色的眼睛平静无波,仿佛一尊守护神像。 林悦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这个非人存在的确能提供他无法给予的保护。 “好了,玛姬,你需要休息。”林西娅替玛姬掖了掖被角:“睡一觉吧,醒来就都好了。”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林西娅的安抚起了作用,玛姬乖乖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 见玛姬睡熟,林西娅才松了口气,站起身,看向林悦和锈铁钉,压低声音:“我们出去说吧。” 三人轻手轻脚地走出医务室,来到安静的走廊。 “又一个孩子被牵扯进来了……”林西娅轻声道。 林悦沉默一瞬,他开口道:“准确的说,是莉莉身边又有一个孩子被牵扯进来了。” 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后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似乎所有看到过那个东西,所有被牵扯进来的孩子,甚至包括她自己都是在接触到莉莉之后才…… “你的意思是……”林西娅眉头微蹙:“它其实盯上的只有莉莉……可我不明白,虽然你以前也跟我说过莉莉是特殊的,但我不明白,它为什么要盯着莉莉,要知道,她只是个12岁的小女孩,什么都做不了。” 林悦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现在所有的事情看来,它的确在盯着莉莉,只要和莉莉有关联,但凡关系好一点,都会被扯进来。” 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三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了学校。 林悦开车,林西娅和锈铁钉坐在后座,车内气氛有些压抑,林西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情沉重。 车子驶入一个相对僻静的社区,最终停在一栋看起来毫不起眼、但安保措施明显严密的独栋房屋前。 林悦用指纹和密码打开门,侧身让两人进去,也幸亏他是FBI探员,才能走加西亚的路子拿到最先进的安保设备。 “欢迎来到新安全屋。”林悦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自从孩子们陆续找上门来,原来的地方就不够用了。” 林西娅走进屋内,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四周,她发现客厅旁边有好几扇紧闭的房门,门上似乎还贴着名字标签。 “这里是客厅和厨房。”林悦简单介绍道:“那边是书房和我的房间。这几间……” 他指了指那几扇门:“是给孩子们准备的,莉莉、威尔、里奇、罗妮……还有玛姬,如果她需要的话,也会有一间。” 林西娅走到一扇贴着“Lily”名字的房门前,心情复杂,她知道林悦的伤会导致什么后果,会让他变得冷漠,可现在看起来,哥哥为这些孩子准备了这么多……他是真的在尽力保护他们。 “坐吧。”林悦示意两人在客厅沙发坐下,自己则走到厨房倒了三杯水过来:“现在,我们可以开诚布公地谈了。” 林西娅和锈铁钉都没有说话。 “怎么,你们两个都不敢面对我?”林悦轻飘飘地道。 林西娅沉默了一瞬,她轻轻拽了拽锈铁钉的衣袖,凑近他耳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锈铁钉……我想……和我哥单独聊聊,可以吗?” 锈铁钉深棕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他目光扫过林悦紧绷的侧脸,又落回林西娅带着恳切的脸庞上。 几秒后,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好。”他低声应道,声音平静无波,他站起身,没有看林悦,只是对林西娅说了一句:“我在外面等你。” 然后便转身,迈着平稳的步伐走出了客厅,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林西娅和林悦兄妹二人。 空气瞬间变得有些凝滞。 林悦没有看林西娅,只是端起水杯,慢慢喝了一口水。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走到林悦对面的沙发坐下,双手紧张地交握在一起。 “哥……”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林悦终于将目光转向她,他的声音很平静:“想聊什么?” “聊……之前的事。”林西娅鼓起勇气,直视着哥哥的眼睛:“聊……锈铁钉,聊……我。” 林悦顿了一下,他静静地看着林西娅,过了好一会,他忽地笑了,只不过这个笑容看起来却没什么温度。 林西娅怔了一下:“哥?” “我以为,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你会看清楚他的危险,然后离他远远的。”林悦轻声道。 林西娅哑然。 “我说过,我在BAU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我这里还算少,如果你去特害科,你会听到更多骇人听闻的例子……”林悦喝了口水,随后道:“我不否认他爱你,但这种爱很可能会让你受到伤害,他可能不会直接伤害你,但会间接……我就是个例子。” 林西娅沉默了,她无法否认,林悦说的是对的。 “我知道,我再清楚不过了……”林西娅抿了抿唇:“我想着既然他在意我,不希望我身边有别的人,我只需要带着他走的远远的,远离人群,就不会有人因为我受到伤害……” “你如果真的那么做了,受到伤害的最终很可能是你自己。”林悦淡声道:“这种人一般很难控制自己的杀戮欲望,当他身边没有其他猎物的时候,枕边人……也是一个猎物。” 林西娅手指微蜷,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她沉默了许久,她很想说锈铁钉并不会,但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来一句:“对不起……” 林悦当然看出了林西娅根本就不想离开锈铁钉,他沉默一瞬,随后放下手中的水杯,他道:“你在为了什么道歉?” “为了所有……”林西娅垂眸:“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出事,还差点失去了你的事业,甚至差点丢了命…… 还有,为了我做的这些事情,的确让你失望了。” 林悦:“……” “你不用向我道歉,伤害我的是锈铁钉,不是你……至于失望……”林悦的语气依旧平淡:“实际上,我现在已经体会不到那种感觉了,所以你的道歉没有意义,这声对不起,你应该对你的人生说,而不是对我。” 他说得对,她的道歉,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好受一点,却改变不了任何事实,也弥补不了任何伤害。 尤其是在一个已经无法感知失望的人面前,这道歉更是苍白无力。 “我……”林西娅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她抿了抿唇:“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点……?” 林悦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自责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没有心疼,也没有不耐,只是平静地陈述:“如果你告诉我你打算远离锈铁钉,我也许会欣慰,但我知道那不可能……所以,你如果真的想让我好受点,那你就活着,毕竟保护你是我的责任。” 林西娅愣了一下:“什么?” “你很幸运,西娅。”林悦叫出了她的名字:“如果我现在还能体会到感情,我也许会恨你,毕竟你和一个差点杀了我的凶手混在一起,但我现在体会不到,我能分析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有什么反应,但我自己感觉不到,所以你很幸运…… 在我眼里,你还是我那个需要保护的妹妹。” 林西娅呼吸一滞。 “我知道你一直想问的事情,就像我说的,我不会原谅锈铁钉,也没有哪个人能够心平气和地原谅一个差点杀死自己的凶手。”林悦将桌子上的纸巾推向林西娅:“他确实欠我一个道歉,但那没有意义,因为我不可能原谅他,也无法原谅他。” 是啊,对于现在的林悦来说,无论是原谅林西娅还是锈铁钉,都成了一种奢望,因为他已经失去了原谅的能力。 “你不用担心我们,我还是有基本的理智存在,我和他不会起冲突……”林悦轻声道:“他现在算是对付那个东西的盟友,暂时算是自己人,但如果这件事情结束,西娅,我依旧不会放过他,因为他是BAU的目标。” “我知道……”林西娅哑声道:“谢谢你,哥。” 林悦点了点头,他不打算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轻声道:“让他进来吧,你们可以住客房,或者你们自己有住所,想要回去也可以。” 第105章 潘尼怀斯 林西娅刚要起身,突然被林悦叫住了。 “西娅。” 林西娅动作一顿。 “我能看得出来,比起我,你更在乎他。”林悦轻声道:“我想,应该是你的身份认同问题,你从不觉得你是我的妹妹,或许在你看来,你只是占据了茜茜身体的外来者。” 林西娅瞳孔一缩。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生病的,也不知道原来的茜茜去哪儿了,但就像我之前说的,只要你我身上流着一模一样的血,你总还是我妹妹……”顿了顿,林悦继续道:“身为哥哥,我总希望你活的快乐。” 林西娅抿了抿唇……她真的有那么一瞬间的冲动,想坦白她根本不是什么精神分裂,她一开始就不是塞西莉亚。 “我不用你因为我的事情觉得愧疚,当时的情况,他想杀我,我一样想杀了他,只是最终他赢了而已。”林悦轻声道:“我和他的事,与你无关,如果有一天你跟他真的被抓了,你要记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个被绑架的可怜女孩。” 林西娅手指微蜷:“为什么?” “锈铁钉做的那些事情,如果你被当做同伙的话,等待你的结局只可能是一辈子住在监狱,或者注射死刑。”林悦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别那样看我,我失去的只是感知情绪的能力,不是分析问题的能力,而且,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你只需要活着,然后快乐,这就够了。” “如果我真的不是塞西莉亚呢?”林西娅下意识地道:“如果,就像你那个时候随口说的,塞西莉亚真的被掉包了,如果……” “我会给你找个好律师。”林悦垂眸:“你什么都没做,我会给你找个好律师,只要你能获得陪审团的同情,你照样是清白无辜的好女孩。” 林西娅:“……” “我其实……并不想看到我们之间走到那一步……”林西娅道:“我无法否认,你是个好哥哥,对我很照顾,在知道我不是你熟悉的塞西莉亚的情况下,依旧把我当成亲妹妹照顾,在我眼里你确实是好哥哥…… 我也一度觉得,锈铁钉因为我对你下手,这件事情是我的错,所以我一直想和你联系,但一直不敢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至于锈铁钉……我爱他,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我知道……” “你听我说完,我从见到他的第一眼开始就喜欢他,是那种,无法控制的生理性喜欢,每一个细胞都在喜欢他……”林西娅轻声道:“也许你觉得我这些话是夸张,或者认为这是小女孩陷入爱情的……但并不是,我无法形容那种感觉…… 当我以为他被我杀死了的时候,我很崩溃,崩溃到感觉我自己也死了,我不想他死,我也不想你死,所以……我当时才决定带他走,走的越远越好,隔开你们,你们就不会再闹矛盾……” “我还是那句话,西娅……”林悦叹了口气,他道:“离开德里镇之后,我就当没见过你们,BAU依旧会追查锈铁钉的下落,如果再见到他,我会想方设法逮捕他。” 或者击毙他。 林西娅顿了顿,她道:“……谢谢,我不会插手你和锈铁钉之间的矛盾,他也说叫我不要插手……他也向我保证不会杀了你,我不会阻拦你找他报仇,但……我们不会被你找到的。” “……我明白了。”林悦嗯了一声,他道:“西娅,我还是希望你能隔一段时间联系我,让我知道你还活着。” 林西娅:“……好。” 兄妹两个刚谈完,锈铁钉也就在这时恰到好处地进来了。 林悦看都没看他,依旧慢悠悠地坐在那儿喝水。 “Baby,你先进去休息……”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我和你哥哥还有事情要说。” 林西娅:“?” 她看看一脸平静的锈铁钉,又看看慢条斯理喝水的林悦,她脚步没动,警惕道:“你们要聊什么?” “一些……事情。”锈铁钉低头看她,安抚道:“放心,不会动手。” 林悦放下水杯,终于抬眼看向锈铁钉,眼神淡漠:“可以。西娅,你先去休息。” 林西娅看着两人之间那种无声的,仿佛是达成某种默契的气氛,心里七上八下,可再怎么担心,她也阻止不了这两位,她咬了咬嘴唇,最终妥协了。 “……好吧。”她一步三回头地走向分配给她的房间,在门口停下,不放心地叮嘱:“你们……好好说,别打架!” 锈铁钉对她微微颔首。 林悦则已经重新将目光投向了窗外,仿佛对她的担忧毫不在意。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推门进了房间,却没有完全关上,留了一条缝隙,紧张地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只剩下锈铁钉和林悦两人。 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锈铁钉走到林悦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放松,深棕色的眼睛直视着林悦:“当时差点杀了你并不是我的本意,虽然我的确想杀了你。” 林悦的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平静地回视:“你想表达什么?” “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锈铁钉道。 林悦:“我不明白。” 锈铁钉沉默的时间有些长,长到林悦甚至能看出他的烦躁,也能看出他眼底那熟悉的杀意,但他丝毫不在乎,依旧平静地望着他。 “我的意思是……”锈铁钉最终还是开口了,虽然那话语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我的行为对你和西娅都造成了伤害,虽然当时我的判断和行动受到干扰,但结果本身,是我的责任,对于这个结果,我表示……歉意。” 门后的林西娅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 她听到过锈铁钉很多次对不起,但她没想到,锈铁钉居然会对她哥哥道歉。 林悦端着水杯的手停顿了一瞬,指尖在杯壁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我早就说过,你即便道歉也没有任何意义,因为我不会原谅你。” “我不需要你的原谅。”锈铁钉道:“我说这些,只是为了让西娅心里好受点。” 林悦不置可否,这算是他们之间能维持表面和平的唯一原因,不然以锈铁钉的身份,林悦在看到他的时候就会直接向组里请求支援,根本不会维持这么长时间的表面和平。 刚才和妹妹已经谈了那么长时间,他现在累得很,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想看见锈铁钉的脸,每次看到,他都想送他一颗子弹。 林悦不再说话,只是慢悠悠地喝着水,用行动表示送客。 就像他们两个说的,他们最终也没真的打起来。 锈铁钉拉开房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深棕色的眼睛平静地看向门后——林西娅正保持着侧耳倾听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心虚。 空气瞬间凝固。 林西娅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她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听够了?”他低声问。 林西娅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僵硬地点了点头,又飞快地摇了摇头,小声辩解:“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听……我就是……有点担心……” 锈铁钉的指尖在她耳垂上轻轻捏了一下,随即收回手,深棕色的瞳孔里映出她慌乱的样子。 “担心什么?”他问,声音依旧低沉平缓:“怕我杀了他,还是怕他杀了我?” 林西娅瞬间噎住。 这有什么区别吗?她当然都怕! “放心,我不会对他动手的。”锈铁钉算是给出了承诺,他确实不打算对林悦下手,毕竟他要是死了,林西娅会伤心,虽然他很不愿意承认这件事情。 客厅里。 林悦原本打算起身回房间休息,刚放下水杯,舌尖却猛地尝到一股浓重到令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动作一顿,低头看向手中的水杯。 杯子里,原本清澈的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种粘稠、暗红的液体,正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 林悦的眉头蹙了一下,他甚至没有恐慌,而是淡定地拿着那杯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走进浴室,面无表情地将它倒进洗手台。 看着暗红色的液体流入下水道,他并没有任何感觉,甚至还用毛巾擦了下嘴角。 下一刻,他也听到了那群孩子们所说的,歌曲。 “Trouble……trouble……” 林悦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他继续用毛巾擦拭嘴角,他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扫过空无一人的浴室。 那歌声还在继续,声音的源头就是他洗手池内的下水口。 “你应该知道,你这些把戏对我不起作用。”林悦淡声道。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那个东西发现死亡都没法给他带来恐惧之后,非但没有退缩,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他。 歌声戛然而止。 浴室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龙头滴水的细微声响。 下一刻,他的意识就像是突然被拖入深渊,再度反应过来,他现在已经不在浴室了,周围一片漆黑,唯一的光源便是……抬头可见的,巨大的下水道井盖。 林悦:“……” 他面无表情地站在冰冷、粘稠的污水中,污水刚好没过他的脚踝,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就这点程度?”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黑暗开口,声音在管道中回响:“你的想象力,似乎有些匮乏。” “你觉得我是不够真实吗?” 伴随着声音,一个身影缓缓从污水深处浮现。 橘红色的、蓬乱如干草的头发,惨白的、涂满油彩的脸,嘴角咧到耳根的血红笑容,还有那双……如同深渊般空洞,却又仿佛能吸走一切光亮的黄色眼睛。 它就站在林悦面前几米远的地方,庞大的身躯几乎顶到了下水道的顶部,巨大的黄色瞳孔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悦,嘴角的笑容咧得更大,露出密密麻麻、如同鲨鱼般锋利的牙齿。 林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小丑的每一个细节,像是在观察一件标本。 “相信我,如果布伦南博士在这儿,她估计会很喜欢你。”林悦道。 小丑的笑容僵硬了一瞬,黄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是这种反应。 “如果是几个月前的我估计会,但现在,很可惜,你看不到我恐惧的样子。”林悦慢条斯理地道:“该说正事了,马蒂在哪?” “马蒂……”小丑用沙哑扭曲的声音重复着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一个有趣的玩具:“他死了。” 林悦:“哦。” 小丑:“?” 看着这个非人类的小丑脸上居然露出了和人类相似的错愕表情,林悦开口:“你早就该知道我感受不到你想要的恐惧,甚至是死亡都无法让我恐惧。” 潘尼怀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从污水中猛地窜出来,张开了那满是锋利的牙齿嘴,看上去要将林悦彻底撕碎。 林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他的枪口很稳。 “砰!” 伴随着子弹射出枪膛,下水道的景象开始扭曲、崩塌。 林悦感觉意识一阵轻微的眩晕。 下一秒,他重新站在了浴室的洗手台前。 周围是一片安宁,水龙头的水也恢复了正常,他定定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他看起来很冷静,事实上,他的确很冷静。 “潘尼怀斯。”他口中轻喃,就在刚才,他的脑子里面突然多出了一个名字。 林悦有种直觉,这个名字……就是刚才那只小丑的,同样也是导致德里镇发生了这么多起儿童失踪案的罪魁祸首。 他检查着自己的手枪。 缺了一发子弹。 看来刚才的那些事情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客厅外传来了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紧接着是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喧闹。 “我们回来啦!”莉莉清脆的声音响起。 “嘘!小声点,林探员可能在休息。”威尔压低声音提醒道。 脚步声和说话声由远及近,孩子们显然已经走进了客厅。 林悦迅速将手枪收好,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看起来与平时无异,他推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莉莉、威尔、里奇和罗妮正放下书包,看到林悦从房间出来,都愣了一下。 “林探员!”孩子们纷纷打招呼,也许是澄清了误会,虽然莉莉看起来还是有些心情沉重,但比起之前来说已经好了很多了。 “嗯。”林悦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几个孩子:“抱歉今天没去接你们,我和西娅有些事情要解决……对了,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事情吧?” 莉莉摇头:“没有。” 其他几个孩子也纷纷摇头,威尔接着道:“林探员,关于那个东西……我现在有些猜测。” “什么猜测?”林西娅和锈铁钉突然推门走了出来,孩子们和几个大人难得一同聚齐了。 “我其实一直都在想,我们一直都有看到那个东西,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伤害我们……”顿了顿,威尔开口道:“我的意思是,恐惧,他在追求恐惧,有没有一种可能,他现在根本就不想伤害我们,而是吓唬我们……” 这件事情三个大人早就已经知道了,但还是对威尔予以鼓励。 “你的观察很敏锐,威尔。”林悦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肯定道:“关于它,我大概知道一点什么……我刚才又看到它了,它给了我一个名字,潘尼怀斯。” 潘尼怀斯? 莉莉等人皱了皱眉,几个孩子里面没人听说过这个名字。 “没听过……”威尔老实地回答。 “感觉……怪怪的。”罗妮小声嘟囔,下意识地往莉莉身边靠了靠。 “……”林悦沉默了一瞬,他对这个名字也很陌生,从来没听过,但它就是那么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子里。 毫无疑问是小丑做的,那它告诉自己名字是想做什么? “这样吧,我和Rusty去一趟图书馆,查一下相关资料,也许能从曾经的报纸或者其他什么地方查到这个名字。”林西娅道。 林悦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但你们两个不要分开,尤其是你,西娅,不要离开他的视线。” 即便林悦再看锈铁钉不顺眼,他也不得不承认,锈铁钉的确可以在潘尼怀斯手底下保护林西娅。 林西娅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我们也要去!”威尔立刻说道:“我们可以帮忙查资料!人多力量大!” “不行。”林悦直接否决:“你们留在这里,协助我分析数据,统计大量出现孩童失踪的几个重要时间节点。” 莉莉原本也想开口请求同去,听到林悦的话,立刻点了点头:“好!” 威尔有些失望,但看到林悦的表情,只好撇了撇嘴,没再坚持。 第106章 下水道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也没有拒绝,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上的包。 二人肩并肩向外走去。 直到出了房门,林西娅才道:“你觉得我们能查到什么?” “邪神不会独立行走于时间,它必然有载体。”锈铁钉道:“就像我复活的那个男孩,而这里的那个东西……他最终一定是附着在了潘尼怀斯的身上。” 林西娅点了点头。 他们没有耽搁,径直前往德里镇的图书馆。 下午的阳光透过图书馆的窗户,在林西娅眼中只剩下明暗交错的光斑,整个图书馆内部在她看来就像一部古老的默片,安静而压抑。 他们一头扎进了积满灰尘的地方志和旧报刊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天色渐暗。图书馆里只剩下他们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林西娅揉了揉发酸的眼睛,长时间聚焦在黑白文字上让她有些疲惫,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锈铁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手指按在了一本厚重剪报集的某一页上。 那页夹着一张明显已经严重泛黄、边缘卷曲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似乎是很多年前德里镇的集市,人群熙攘,但所有人的面容都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雾气。 而照片的中心则是站着一对父女,剪报上对男人的介绍正是潘尼怀斯,马戏团的小丑,而他的女儿则没有任何信息。 林西娅刚想说什么,就在这时,林西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一看,是林悦发来的短信:【马蒂找到了,在孩子们的秘密基地。】 林西娅怔了一下,她随后将手机界面转向锈铁钉:“马蒂找到了。” 锈铁钉眉头微蹙,不过两人显然没那个时间想那么多。 他们立刻收拾东西前往那个熟悉的秘密基地,当然还带上了潘尼怀斯的照片,这个地方还是林西娅第二次过来。 二人到的时候,孩子们已经将马蒂围住了,林悦正坐在一旁,他并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孩子们对马蒂嘘寒问暖。 “马蒂,你这段时间在哪儿?”莉莉问道。 “在……下水道……”马蒂看起来面色很苍白,头发上、衣服上全是污渍:“德里镇下面……他就住在那里,那个小丑。” 下水道…… 林悦眼眸微动,之前他被潘尼怀斯拉到幻像里,去的就是下水道。 “他让我们一部分的人活了下来,就像……”马蒂咽了咽口水:“就像,他需要恐惧。” “那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威尔追问。 “他一直在那,白天睡觉,晚上进食……我一直等着……”马蒂咽了咽口水:“然后我逃跑了……趁着他睡觉的时候。” “那……泰迪呢?”莉莉轻声道:“还有菲尔和苏西,他们最近一直在做噩梦,精神状态已经差到无法上学了,他们总是在嚷嚷着自己已经死了,这里只不过是死前的梦……” 罗妮点了点头,补充道:“菲尔和泰迪现在已经办了休学了,就连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的苏西也是……从某一天开始突然做噩梦……泰迪,就在昨天,突然昏迷不醒……” “我可能知道是怎么回事……”马蒂深吸一口气:“我在那里见过他们,泰迪刚被他带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苏西……苏西没了一条手臂,然后一直在哭,他就是把她丢在那里,直到流血身亡…… 但是菲尔,我看到的他不能说话,不能动,但是……他还活着。” “这不对劲……”林西娅眉头微蹙:“当时在电影院,我确信所有孩子都没事,莉莉、罗妮、菲尔、泰迪……但苏西不对,去电影院那晚,明明苏西不在,为什么你会看到苏西?” 总不可能…… 她救下那群孩子这件事情也是她看到的幻觉吧? “我们确实见过苏西了……”莉莉突然反应过来,她看向林西娅:“林姐姐,你忘记了吗,我们之前也是在这里,我们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苏西,当时我们以为那是幻觉……” “可那不应该是苏西,毕竟你们在那之后还看到过活着的苏西,而且,其他人现在也都活着。”里奇开口道:“所以我也倾向马蒂见到的应该不是真正的他们,起码,不是我们印象里有血有肉的他们。” “或许……有个人应该知道些什么。”林悦开口道,随后看向孩子们:“你们介意,这个秘密基地多一个人出来吗?” 孩子们愣了一下。 “你要带谁过来?”罗妮眉头微蹙,警惕道。 “迪克,迪克·哈洛伦。”林悦从手机里翻着迪克的联络方式:“他是威尔爸爸,也就是汉隆先生的同僚,汉隆先生这次带着妻儿过来,就是护送哈洛伦先生。” “如果他知道了,能把我爸爸从监狱里弄出来吗?”罗妮道:“林探员,我们都知道马蒂绝对不是我爸爸带走的,而现在马蒂也回来了!” “不可以!”马蒂瞬间激动道:“我绝对不可能报警,警察会把我送回到我爸爸身边,我宁可重回下水道,我也不愿意……!” “冷静点。”林悦眉头微蹙:“我会尽力的。” “可是来不及了!”罗妮声音带着哭腔,她猛地站起来:“他们马上就要把我爸爸转去肖申克了,那是个重刑犯监狱,他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秘密基地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我爸爸是被冤枉的!”罗妮哭着喊道:“你们都知道,林探员,你也知道,你是FBI,你为什么不能……” “……”林悦按了按太阳穴:“我是FBI,但我没办法……我不可能只身对上地方警务系统。” “把我爸爸也带过来吧……”威尔开口道:“林探员,把我爸爸和那位哈洛伦先生,一起叫过来。” 他当时是花了很长时间才说服了他老爸,没让他和妈妈一起搬到基地去,也许也是有林悦是FBI探员的原因,汉隆少校对林悦还是有信任在,这才没有让威尔脱离小队。 林悦沉默了几秒。 最终还是给迪克·哈洛伦和勒罗伊·汉隆发了消息。 信息发出后,气氛变得更加凝重。孩子们都屏息凝神地等待着,罗妮紧紧抓着衣角,眼睛红肿地望着门口。 林西娅下意识看向锈铁钉,他握住了她的手,没有多说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汉隆中士那边迟迟没有回复。 就在焦虑几乎要达到顶点时,秘密基地入口处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所有人的视线瞬间聚焦过去。 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一个年轻的黑人男性,虽然和林西娅记忆中的酒店厨师迪克·哈洛伦有些差别,但相貌上,还能看得出是同一个人。 “迪克!”林悦立刻迎了上去,显然松了口气:“你来得真快。” “林探员……”迪克·哈洛伦点了点头:“收到你的消息我就立刻赶来了,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想知道德里镇的那个东西……” “哈洛伦先生……”威尔急切地开口:“您能帮罗妮的爸爸吗?他是被冤枉的!” 迪克走到孩子们中间,放下手提箱,他道:“实际上,我并不建议你们去接触那个东西……它很危险。” “可我爸爸马上要被转去肖申克了!”罗妮崩溃道。 “我们都知道,事实上,军方也知道,你的父亲是无辜的。”迪克顿了顿,继续道:“我也是黑人,我知道我们的处境……罗妮,我很抱歉,如果没有合适的证据,你的父亲不会被释放,除非……” 迪克看向一旁的马蒂:“马蒂·克莱门茨先生亲自说明情况,告诉镇上的居民,告诉警方你还活着,以及,带走你的不是罗妮的父亲。” 话是这么说,可马蒂根本不可能,也不愿意报警。 “那就一起去下水道!”莉莉噌的一下站了起来:“菲尔、泰迪和苏西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我们必须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不可能再回去!”马蒂拒绝道。 “你刚才还说宁可回下水道,也不愿意报警!”莉莉死死地盯着马蒂:“听着,我们不能放弃菲尔他们,他们现在孤立无援,我们必须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不带我们去,我现在就拨打报警电话。” 马蒂:“……” “实际上,你们并不用这么做……”迪克叹了口气:“在我出发来这里的时候,汉隆少校和他的小队已经包围了房子,去寻找古井……” 他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迪克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迪克?”林悦察觉到他不对劲,立刻上前一步:“你怎么了?” 迪克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他抬手扶住额头,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林悦眉头微蹙:“迪克?”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从某种可怕的幻象中挣脱出来,猛地喘了一大口气,眼神里充满了惊骇。 “抱歉……”迪克的声音沙哑而急促:“我……我必须立刻出发去支援他们,有什么事情……非常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了!” 他一把抓起刚刚放下的手提箱,甚至来不及拉上拉链,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哈洛伦先生!”林悦一把拉住他:“发生了什么?汉隆少校他们怎么了?你说清楚!” 迪克没有解释原因,只是说:“我必须要过去,他们有危险。” 知道问不出什么,林悦当即决定一起跟过去,他这次没有阻拦孩子们跟他一起。 “我们会顺利吗?”林西娅突然有种不安的感觉。 “我会保护好你,我发誓。”锈铁钉轻声道。 “我发誓……” 我发誓。 “他保护不了你。” 林西娅猛地一个激灵,眼前的景象瞬间天旋地转。 她发现手中温暖的掌心消失了,身边锈铁钉的气息也不见了,孩子们……哥哥,哈洛伦先生,全都不见了。 周围是令人作呕的腐臭,以及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她此刻正站在冰冷刺骨的污水中,污水没过了她的小腿,周围是湿滑且布满粘液的管道壁,只有远处不知名生物爬行的窸窣声和单调的水滴声。 什么时候? 林西娅忽然感觉脊背发凉,明明她现在应该正和锈铁钉他们一起向外走,一起朝着井屋的方向走…… 是什么时候? 她什么时候到了下水道? “都是假的……”林西娅口中轻喃,她狠狠地闭上眼,再睁开:“是假的……” “我也是假的吗?” 一个温柔的,熟悉的声音轻轻响起,仿佛就在林西娅的耳边。 林西娅浑身一颤,她僵硬地转过头,声音颤抖:“妈妈……?”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抹微弱的光晕凭空出现,照亮了前方一小片污浊的水面,光晕中,站着一个穿着米白色针织衫,面容温婉憔悴的女人,那正是她的母亲。 “妈……妈妈?”林西娅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妈妈怎么会在这里? 在德里镇? 在下水道里?! 这不可能! “我好想你,西娅……”妈妈上前一步,仿佛要抱住她:“我和你爸爸找了你半年,求助过警察,求助过大使馆……”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我……” “我们找了你好久,久到所有的亲戚都在劝,劝我们放弃,劝我们再生个孩子……”妈妈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他们都说你死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的孩子……” 肚子? 林西娅怔了一下,目光从妈妈的脸上,挪到了她的肚子上,只见妈妈的肚子隆起,很大,看上去……就像怀孕了一样。 怀孕了。 妈妈……又要有宝宝了。 还没等林西娅说什么,妈妈突然发出一声惨叫:“为什么你要这么做?!我是你的妈妈啊!你杀了你未出世的弟弟!!” “我做什么……”林西娅僵住了,她眼睁睁看着妈妈米白色针织衫的下摆,迅速被一股刺目的鲜红浸透。 再看,她的手上赫然拿着一把匕首。 第107章 死光 林西娅看着手上的匕首,又看了看那个正在流血的妈妈,她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下水道的滴水声都仿佛凝固了,久到母亲脸上那痛苦、怨恨的表情都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好烦……”林西娅口中轻喃,她那双平日里带着无辜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漠然,她向前走了一步:“妈妈,你知道吗,我真的好烦……好烦。” 妈妈脸上的痛苦和怨恨瞬间凝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真烦啊,我不过是装了十几年的正常人,就差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林西娅轻嗤一声:“你以为我会后悔?潘尼怀斯,你把我看得太善良了。” 她向前又逼近一步,几乎贴到了妈妈面前,下一刻,她握着匕首的手臂忽地向前一送。 “噗嗤——!” 那把闪烁着寒光的匕首,深深地插进了眼前妈妈的额头正中央,直至没柄。 “我才不会后悔……”林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它,甚至手腕还微微转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匕首是否卡紧:“就算你真的是我妈妈,我也不会后悔,我可能不会杀了你,但我绝不可能让这个东西活着被生下来…… 毕竟,那是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有我一个就够了,不需要累赘。” 暗红色的的液体顺着匕首的血槽缓缓渗出,流过潘尼怀斯扭曲的五官。 “你该庆幸你只是模拟成了我妈妈的模样,你如果变成了那个小怪物……”林西娅弯下腰,看着那个一寸一寸变得石化的潘尼怀斯,她笑道:“我会让你体会到脖子被砍断的感觉。” 下一刻,眼前的幻象突然溃散,林西娅瞬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此刻真的就站在下水道的污水中。 冰冷的污水没过了她的小腿,刺鼻的腐臭味真实得令人作呕。 一切,都和刚才幻觉几乎一模一样。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随后便是熟悉的脚步声,她猛地回过头,正是匆匆忙忙赶来的孩子们和锈铁钉。 只见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晃动,锈铁钉一马当先冲了过来,他身后紧跟着脸色惨白的林悦、迪克·哈洛伦,以及互相搀扶着、满脸惊恐的孩子们。 他们个个浑身湿透,狼狈万分,显然也经历了可怕的遭遇。 “林姐姐,马蒂死了!”罗妮崩溃道:“这里没有菲尔,没有泰迪,没有苏西……只有马蒂的尸体……是小丑,他假扮成了马蒂!” “西娅!”锈铁钉瞬间冲到林西娅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惊人:“你还好吗?” 林西娅顿了一下,抬眼看着他,那双刚刚还充满漠然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刚才我看到妈妈了……她……她浑身是血……她说我杀了她……还杀了……” 鉴于林悦在这,林西娅也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浸湿了锈铁钉胸前的衣料,肩膀因为抽泣而轻轻耸动,看起来脆弱得不堪一击。 “Hey,那不是真的,那不是真的……”锈铁钉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圈在怀里:“那些是幻觉,西娅,都是幻觉……” “等一下……”威尔突然开口道:“莉莉呢?” 众人慌忙环顾四周,手电光柱在黑暗中疯狂扫射。 一、二、三……林悦、迪克、威尔、罗妮、里奇……马蒂已经死了……锈铁钉和林西娅也在…… 唯独少了莉莉! “该死!”林悦暗骂一声:“刚才混乱的时候,她还在我身边的,什么时候不见的?!” “她被分开了。”锈铁钉眉头微蹙,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林西娅,她依旧把脸埋在他胸前,肩膀微微颤抖,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 “我们沿着来的路找回去!”林悦当机立断:“莉莉肯定没走远!” 就在这时—— “嘻嘻嘻……哈哈哈哈……” 那癫狂的笑声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笑声中夹杂着一个女孩断断续续的哭泣声。 是莉莉的声音! “在那边!”威尔指着一条更加狭窄,向下倾斜的支管道喊道。 “走!”林悦没有丝毫犹豫,打着手电筒朝那边走过去。 林西娅、迪克和孩子们立刻跟上。 管道越来越窄,越来越低矮,污水几乎没到了大腿根部,恶臭令人作呕。 墙壁上布满了湿滑的苔藓,手电光能照亮的范围极其有限,莉莉的哭声和潘尼怀斯的笑声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前方拐角处。 突然,林悦猛地停下脚步,手臂一横,拦住了身后的众人。 “怎么了?”迪克开口问道。 林悦没有立刻回答,他死死盯着前方拐角处的一片黑暗,手电光柱微微颤抖着,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嘴唇紧抿。 “莉莉……?”林悦试探道。 黑暗中,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从拐角后走了出来,她的手上还拿着一个黑色的,发着光的东西。 那正是莉莉。 “林……林先生……?”莉莉开口道,她有些哽咽:“马蒂死了,我……我刚才看到小丑了,他变成了我爸爸……还想……” 她看到林悦身后的众人,尤其是看到几个同伴的时候,眼泪流得更凶了,仿佛看到了救星,跌跌撞撞地就想扑过来。 “别动!”林悦厉声喝道,手臂依旧拦着众人,他的手臂很稳,枪口对着莉莉:“站在那里别动!” 莉莉被他的喝声吓得僵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林先生?”迪克·哈洛伦疑惑地看向林悦:“我没有在她的身上感觉到……” 林悦没有理会迪克,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莉莉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语气问道:“莉莉,告诉我,我们第一次在秘密基地见面时,你给大家唱了什么歌?” 莉莉愣了一下,似乎被这个突兀的问题问懵了,她抽噎着,努力回想:“是……是《太空怪谈》……我,我唱跑调了……里奇还笑话我来着……” 林悦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他继续问,语速很快:“你给马蒂的乌龟取了什么名字?” 这就是只有他和莉莉知道的事情了,即便是这件事情,也是他无意间听到的。 “亨利……”莉莉几乎是脱口而出。 林悦缓缓呼出一口气,拦着众人的手臂终于放了下来。 “没事了,莉莉,过来吧。”林悦的声音柔和下来。 几个孩子们还没来得及开心,那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嘻嘻嘻……答对了……有奖励哦……” 紧接着,一只苍白浮肿、涂着油彩的巨大手臂猛地从拐角后伸出,一把抓住了迪克的手腕。 迪克:“!” “迪克!”林悦连忙开枪还击,可就在众人的视线都在迪克身上的时候,一个亮着光的东西忽地朝林西娅冲了过来。 那东西速度极快,在昏暗的下水道中划出一道刺目的橙色轨迹,直射林西娅面门。 “小心!”林悦和迪克同时惊呼。 “林姐姐!”孩子们尖叫道。 “林西娅!” 林西娅怔了一下,她做梦都想不到,她有朝一日能听到锈铁钉这么崩溃的声音。 在她的意识消散之前,她看到锈铁钉朝她扑过来,然后,紧紧抱住了她。 不,不是抱住。 是试图用身体完全覆盖住她,将她护在怀里。 紧接着,是光。 她的身体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视野、声音、触感……所有感知都在瞬间被剥夺,她甚至连疼痛都感觉不到。 二人的身体在一瞬间溃散,化为光点。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林西娅的意识在混沌中重新凝聚,随后是,啪嗒,雨水打在她的脸颊上。 林西娅下意识地抬头望向天空,只见天空正在下着瓢泼大雨,周围的景色熟悉又陌生,看上去就像是时间迅速后移了好多年…… 从路牌可以看得出来,这里依旧是德里镇。 “锈铁钉?”林西娅试探性地问道,她自己都听出了她自己的声音颤抖的多厉害。 锈铁钉并没有出现,只有她腕间的铃铛轻响了一下。 锈铁钉还活着,只是……他可能现在没办法回应她。 林西娅垂眸,此刻缠在她右腿的蝴蝶结也开始微微发烫,似乎在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好,乔治,这个小船真漂亮……” 林西娅身体一僵,这个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让她和锈铁钉分开的罪魁祸首就是它…… 顺着声音望去,林西娅看到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正趴在下水道前:“三个,但是我哥哥是我最好的朋友。” “他在哪里?” “在床上,病了。”小男孩回答道。 “我肯定能让他高兴起来,我可以给他个气球……你想要气球吗,乔治?” “我不该拿陌生人的东西……”乔治看起来有些犹豫。 “Oh,我是潘尼怀斯,跳舞的小丑。”潘尼怀斯的整张脸都隐藏在下水道的黑暗里,独独露出了一双黄色的眼睛:“潘尼怀斯,这是乔治,乔治,这是潘尼怀斯……现在,我们不是陌生人了,对吗?” 乔治被小丑逗得咯咯直笑。 “你在下水道里做什么?”乔治问道。 “风暴把我吹走了,把整个马戏团都吹走了……”潘尼怀斯紧紧地盯着乔治:“你闻到马戏团的味道了吗,乔治?” “那里有棉花糖、气球、热狗……” “还有一个可怜兮兮的小丑。”林西娅面无表情地打断了潘尼怀斯没说完的话,如果说一开始她只是因为担心孩子们所以才插手德里镇的事情,那么现在她恨不得把小丑大卸八块。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潘尼怀斯,她根本不会和锈铁钉起争执,如果不是潘尼怀斯,她和锈铁钉现在也不会因为意外分开。 她甚至只能感觉到锈铁钉还活着,根本不知道他在哪里。 下水道口的对话戛然而止。 穿着黄色雨衣的小男孩乔治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猛地转过头,看到站在雨中的林西娅,他的脸上带着困惑。 而下水道深处,那双黄色的眼睛瞬间锁定了林西娅,潘尼怀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你是谁?” “你不记得我?你当然不记得我……”林西娅轻啧一声,她走过去,将乔治拉到身后,隔开了他和潘尼怀斯:“可我记得你,你差点毁了我的所有……” 潘尼怀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林西娅,然后缓缓消失在了黑暗中。 林西娅勉强做了一回好人,将乔治送回了家,之后,她按照记忆找去了她和锈铁钉在德里镇的家,然而,记忆中应该是一栋房子的地方,此刻却是一片荒地。 她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最终,她是在镇上的一家旅馆住了下来,房间依旧是她喜欢的16号,好在她有随身携带现金的习惯。 突然与锈铁钉分开,林西娅此刻心里只感觉空落落的,她从没有与他分开过…… ‘叮……’ 林西娅怔了一下,连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正是她的平板。 她记得自从上次关机之后,它就再也没有过别的动静了,这次又是为什么? “你想做什么?”林西娅听到自己问着。 平板屏幕突然亮了起来,没有解锁界面,直接显示出一个纯黑色的背景,上面用着那熟悉的手写字体打出了一句话。 【你想回家吗?】 又是它…… 林西娅顿了一下:“你到底是谁?” 【我是你创造出来的,你不记得了吗?】 “你这点把戏骗骗小孩子还行,拿来骗我倒是没有必要……”林西娅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居然能这么冷静,她双手抱胸:“你绝对不可能是我创造出来的角色,我又不是女娲,还能造人。” 是的,林西娅一开始就不相信这东西是她见鬼的oc,她又没有超能力,怎么可能让一个oc成精,更别说还让她穿越。 无论这个平板里面的意识是谁,它都在撒谎。 【……】 见它沉默,林西娅继续道:“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你为什么这么笃定你可以送我回家?我甚至自己都不知道我自己究竟能不能回去,甚至连我为什么穿越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平板屏幕上的文字闪烁了一下,消失了,几秒钟后,新的文字浮现: 【你很敏锐。】 “多谢夸奖,但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林西娅对它的夸奖没有任何感觉,事实上,从小到大她从太多大人口中听到过夸奖,大多数都是夸她学习的。 【你想见到锈铁钉吗?】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双拳紧握:“你不应该拿他开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你想见到锈铁钉吗?】 林西娅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心脏狂跳,她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字,声音沙哑的可怕:“他在哪里?” 【他很脆弱,他的意识快消散了。】 林西娅:“……”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突然有种被愚弄的愤怒感,也是不知道,为什么都穿越到另一个世界了,诈骗信息还能追着她杀过来。 这何尝不是一种灵异版电信诈骗呢。 【我没有骗你,我也不会骗你。】 “证明给我看。”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证明你说的是真的,否则,我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也不会被你利用。” 假的。 她宁可对方说的是真的,这样她还能见到锈铁钉。 【你在害怕。】平板陈述道。 第108章 做个选择吧,林西娅 林西娅:“……” 林西娅彻底被气笑了。 “我当然害怕!”林西娅低吼:“我怕这又是潘尼怀斯的把戏,我怕……我发誓,如果你真的是潘尼怀斯搞的鬼,我拼死也要……” 【我不是潘尼怀斯。】平板的文字异常清晰:【锈铁钉是我的一部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他的状况。】 林西娅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完全无法理解她听到的东西,她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你说什么?” 【锈铁钉是我的一部分,他只是我分出去的一缕意识。】平板上再次浮现出文字:【他在这个世界行走了很久,也替我带来了很多新奇的知识,他现在只是回到他该回的地方去了。】 林西娅咬牙切齿:“你吞噬了他!” 【我只是收回他,因为他的意识马上就要消散了,留他在外面,也活不了多久。】 平板的文字冷冰冰的,轻描淡写地陈述了一个生命即将逝去的事实。 “活不了多久……”她喃喃重复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他保证过……” 【……】 【他保证不了,人类的确无法杀死他,但那是另一个邪神,他只是我的一缕意识,即便吞噬了怨念,也无法与真正的神明对抗,死亡是他唯一的结局。】 “闭嘴!”林西娅情绪失控,几乎是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杯子砸过去,平板依旧完好无损,但杯子却碎了。 她暗骂一声,随后闭了闭眼,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平复情绪:“你要怎么做才能把他还给我?” 【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执着于他?】 “你好像在说废话。”林西娅哑声道:“他是我的爱人,我的半条命,我当然在乎。” 【可他只是我的一缕意识,严格来说,他甚至都不能算是独立的人。】 “他不是!”她的声音嘶哑,林西娅看起来恨不得将面前的平板砸碎:“他不是你的一缕意识,他是锈铁钉,他谁都不是只是锈铁钉! 他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选择,他会生气,会嫉妒,会保护我,会因为我受伤而失控,会高兴……他已经有自己的独立情感,他当然是独立的人格!” 该死的那是最在乎她的锈铁钉,他的生死怎么可能轻飘飘地用一个不算独立的人给带过去…… 平板沉默了几秒,文字再次浮现。 【从逻辑上来讲,他源于我,至于他对你的好奇……我想那也是源自于我,因为我才是第一眼看到你的……在你突兀地闯入这个世界之后。】 林西娅怔了一下。 【我对人类很好奇,所以会时不时地观察人类的动向,早在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我对你很好奇,所以我伪装成了一个新生的意识,寄居在了这里。】 【而事实就像我想象的那样,你的确很有趣。】 【你的底色并不善良,但你的行为却处处与你的本性抗争,我见过太多善良的人,也见过太多残暴的人,但你不一样。】 【你有着残忍的本性,可是只对你自己残忍,对其他人总是下意识地善意相对。】 【为什么?】 林西娅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 “没有为什么。”她抿了抿唇:“这似乎与锈铁钉的事情无关。” 【你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把他还给你,怎么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林西娅攥紧了拳头,她看上去冷静,可事实上,她快疯了……如果只是回答一个问题就能让锈铁钉出现在她的面前,别说是一个问题了,一百个都可以。 【你只能选择相信。】平板的回答冷酷而直接:【或者,你可以继续质疑,然后眼睁睁看着他的意识彻底消散,选择权在你。】 林西娅的呼吸急促起来。 是的,她没有选择。 “……好。”林西娅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我回答你。” 她沉默了几秒,组织着语言,试图剖析自己那连她自己都未必完全理解的矛盾内心。 “我明白自己的本色,你可以说我天性残忍或者是冷漠,都可以……”林西娅顿了顿,声音有些飘忽:“我能与本性做斗争的唯一原因,是我会遵守规则,在家是家规,在校是校规,出了学校是法律…… 再其次,就是我父母的教导,他们夫妻言传身教,从小发现我的异常后就致力于教导我成为一个好人,他们对我很好,我……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的教育失败。” 【……】 【你真的在乎你的父母吗?】 林西娅愣了一下:“你在说什么鬼话?我不在乎我的父母我在乎谁,你吗?” 【可我看不出来你多爱他们……】 【我曾经给过你机会,问你要不要回家,你也看到了你妈妈多么想你,因为你的失踪,他们几乎都快崩溃了。】 【可你没有选择回家。】 “那是因为我不可能相信一个……” 【撒谎。】 平板的文字冰冷地打断了她。 林西娅的呼吸猛地一窒,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所有辩解的话都卡在了嗓子里。 【你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在乎他们,曾经你不相信我,但现在你可以为了锈铁钉,去相信一个未知生物。】 林西娅忽然觉得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生疼。 【现在,你再重新回答我,你爱他们吗?】 “我当然爱……”林西娅深吸一口气:“那是我的爸爸妈妈,我不可能不爱他们!” 【那你为什么,要伤害他们?】 【你回答我,你既然说你爱你的父母,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回家?】 “因为我知道他们爱我,世界上没有任何人比我的爸爸妈妈更爱我!”林西娅彻底绷不住情绪了,她尖叫道:“因为我知道无论我做什么,他们都会包容,因为我知道他们会给我托底,会无保留的爱我,所以我有恃无恐,你满意了吗!?”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她压抑的啜泣声。 平板屏幕沉默着,过了几秒,新的文字浮现。 【你的本性不是残忍,是自私。】 林西娅:“……” “对,你说的很对。”林西娅嗤笑一声,她抹了一把脸,擦掉眼泪:“我的本性就是自私,我爱我爸爸妈妈,也爱对我好的哥哥林悦,同样也爱锈铁钉,但我最爱的是我自己,我做事向来随我自己的心,我就是自私冷血。” 【我再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我现在送你回家,但你从今往后见不到锈铁钉,你只能听见他的声音……第二,我可以把锈铁钉还给你,承诺以后永远不会收回这部分意识,但代价是,你再也无法回家。】 【做个选择吧,林西娅。】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道:“这还用选么,我当然选择锈铁钉。” 第109章 代价 【我并不意外你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我可以把锈铁钉还给你,甚至可以将他独立出来,让他成为真正的神明。】 “我猜你这句话后面还有个但是。”林西娅道。 【没错,我想他应该告诉过你,你所获得的所有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她的声音异常平静:“我的灵魂?” 【你的灵魂已经和他绑定,成为他唯一的信徒,虽然他是我的一部分,但我不喜欢碰有主的东西……我需要你付出的是你的时间。】 林西娅:“?” 林西娅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 【也就是说,时间在你面前是静止的,你将亲眼看着你的亲朋好友逝去。】 沉默一瞬,林西娅随后道:“那其他的呢?” 【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如果打算跟你做笔其他的交易呢?”林西娅舔了舔嘴唇:“你应该知道我哥哥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你想要他恢复正常。】 “没错,我要让他恢复健康,让他能够重新体会到那些他体会不到的感情。”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即便他会恨我,那也是应该的,毕竟我不是他真正的妹妹……他因为我一个外来者受伤,本就应该让我把这一切还回去。” 【……】 【这对我来说并不困难,但你应该知道,你哥哥还在德里镇,重新感知到恐惧对他来说没有好处。】 “那就换个要求,我要你提高人工干预的成功率。”顿了顿,她继续道:“至于要不要修复情绪感知的能力,让他自己选。” 【这要付出另外的代价,我需要你的运气。】 林西娅:“什么?” 【你需要付出你的运气,当然,我不会让你变成彻底不幸,那样死亡会找上你,我会收走你部分幸运,至此之后,你会格外吸引邪恶生物的关注。】 林西娅:“……” “这似乎并不是坏事。”林西娅双手抱胸:“严格来说,这算是gift,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交易?” 【因为我很好奇,我很好奇你这样的人类,在漫长的生命中会变成什么样,以及……在接触黑暗之后,会不会彻底陷入疯狂。】 林西娅笑了:“这又是你的人类观察计划?” 【算是吧。】 【不过在交易之前,我还想知道一件事。】 “……”林西娅轻声道:“说。” 【我想知道,你对林悦到底是什么样的情感?】 林西娅:“?” 林西娅眉头微蹙:“你问这个干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我看不出你究竟是不是在乎他,你如果不在乎他,为什么要为了他杀死锈铁钉,如果在乎他,为什么又能和差点杀死他的锈铁钉继续在一起?】 “很难理解么?”林西娅轻笑一声:“我当然在乎林悦,因为在我看来他是哥哥,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愿意回馈善念,但这完全不能让我和锈铁钉产生隔阂,毕竟他还活着……” 【那你为什么当初要杀了锈铁钉?你自己说他比林悦重要。】 “因为锈铁钉不会死。”林西娅默了一瞬,说实话,她并不是很想再回想起当时那种崩溃的感觉,不过她还是轻声道:“我当时觉得锈铁钉因为我杀死了林悦,林悦并没有死,但在当时的我看来……因为小丑的影响,我确实以为林悦死了,所以我想杀了锈铁钉给他报仇…… 我知道锈铁钉不会死,所以杀他一次,算是在我这边给林悦报了仇,也同样是让我自己心里好受一点。” 【……】 【仅仅是因为这个?我以为,你们人类在爱某一个人的时候,会舍不得看到对方受伤……】 “那是正常人。”林西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她回复道:“可我从来不是正常人,你都说了,我的底色是自私……我当然爱锈铁钉,胜过爱所有,但我更爱我自己……我做事一直都是随心所欲。 因为我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他,所以我主动去找他,因为我想做个好人,所以一直从他手上救人,因为我想被……所以一直挑衅他,我甚至都没在乎过我自己的命,这还看不出来么,我从来都不是正常人。” 开玩笑,难不成装了十几年正常人,真的就能变成个正常人了么? 别说锈铁钉危险,如果他真的想杀她,那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哪怕打不过,她也会想方设法让他生不如死。 【我还是不明白,你当初知道林悦被杀死的时候,你在因为什么而难过。】 “很多……”林西娅垂眸,她无法否认,那个时候她的确很难过:“有因为林悦的死而惋惜,还有因为锈铁钉伤害了我的家人而难过……还有,更多的是自责,因为当时我以为锈铁钉杀了林悦,是因为我……我从来不想背负人命。” 【你们人类……真是多样。】 【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可以让林悦恢复感知,也可以让锈铁钉回到你的身边,对我来说不过是分离一段意识而已……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情。】 “不可能。”林西娅果断拒绝:“你已经收过代价了,时间和运气,我不可能付出两件东西让你做一件事。” 【You will。】 林西娅笑了一下:“……也许吧,但现在不会。” 【交易成立。】 几乎是一瞬间,她眼中的世界像是被套上了一层滤镜,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居然能看到空中漂浮着的细小光点。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她很好奇这些光点是什么东西,但,现在不是好奇这个的时候。 “锈铁钉呢?”林西娅似乎并不在意身上发生的这些小变化,在她看来,看不到色彩似乎算不上什么大事。 【在你身后。】 林西娅猛地转过身。 锈铁钉就站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她,仿佛他一直站在那儿。 林西娅依旧能看到熟悉的棕色眼睛,熟悉的黑色卫衣,熟悉的……所有。 “Rusty?”林西娅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 锈铁钉:“……嗯。” 林西娅松了口气,可还没等她说什么,她就听见锈铁钉幽幽地道:“我记得我和你说过,永远不要相信非人生物。” 林西娅怔了一下。 “我也告诉过你,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你应该忘记我,然后好好活着。”锈铁钉叹了口气,他的声音低沉沙哑:“你不该为了我去做交换。” 林西娅:“……” “这不算什么。”林西娅垂眸:“不过时间而已,事实上,它提出的这个交换条件已经很好了,起码没说要以命换命,长生不老甚至是很多人追求的恩赐,比如我的老祖宗。” 锈铁钉:“……” “不算什么?”锈铁钉向前一步,逼近她,指尖轻轻抚上她的眼角,微微颤抖:“你在漫长的余生之中你会看着自己的亲朋好友逐渐老去、死去……” 林西娅被他语气中强烈的情绪震住了,下意识地辩解:“可我还有你。” “林西娅……”锈铁钉的声音中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长生不老听起来很有诱惑力,但永生对于几乎所有的生命而言,到最后只剩下无趣,你变成这样仅仅只是因为我……”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林西娅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确实没把这件事情,在她心里,锈铁钉的回归比什么都重要。 在她看来,能一直和锈铁钉在一起,没什么不好。 “我自愿的。”她最终只是低声重复道,倔强地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用时间换你回来,我觉得很值……而且,我可以一直和你在一起,这对我来说还算赚了呢……” 锈铁钉深深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林西娅……”他开口叫出了她的全名,声音低哑:“你总是这样……对自己残忍的可怕。” 林西娅:“……” 林西娅叹了口气,她轻笑,对着他伸出手:“我想,我现在需要你的拥抱,锈铁钉。” 锈铁钉身体一僵,他闭了闭眼,喉结上下滚动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伸出手,而是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带入自己的怀里。 “笨蛋……”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你之前还说我蠢,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林西娅绷不住笑了,她轻声道:“我们两个半斤八两好吗,你现在可彻底逃不掉了,因为我有足够漫长的生命,我会一直缠着你的。” 锈铁钉:“……好。” 第110章 共享寿命 不过说笑归说笑,正事儿还是要聊的,毕竟林西娅还打算找小丑报复回去呢。 “我刚才又遇到潘尼怀斯了。”林西娅从锈铁钉的怀里退了出来,随后道:“他刚才差点得手,被我搅黄了。” “他对你动手了?”锈铁钉眉头微蹙。 “不是对我,是对一个小男孩……”顿了顿,林西娅简要跟他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我毁了他的计划,就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主动找上门来了。” “他不会的。”锈铁钉道。 林西娅:“?” 看着林西娅一副茫然的样子,锈铁钉叹了口气,无奈道:“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生日就在三分钟前刚刚结束。” 三分钟前? 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看了下手机上的显示时间——0:00。 好样的。 她自己都不记得了,昨天是她的生日……等等,为什么锈铁钉会知道?她从未告诉过他自己的生日,甚至连她自己都常常忘记这个日子。 林西娅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了。 锈铁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深棕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避开了林西娅直视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锈铁钉,回答我的问题。” 锈铁钉的身体明显更僵硬了,他摸了摸鼻梁,罕见地流露出一丝类似于心虚的情绪,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我看到过你所有的记忆…… 包括那些你自己可能都已经遗忘,或者深藏在潜意识深处的碎片。” 林西娅:“?” 不是? 什么玩意儿?! “你……”林西娅瞪大了眼睛,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你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锈铁钉轻咳一声,眼神飘忽,难得地露出了类似尴尬的表情,他摸了摸鼻梁,低声道:“我能不说吗?” 林西娅:“……” 她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个家伙,偷看了她所有的记忆,包括那些她自己都忘了的隐私,现在居然想用一句“能不说吗”搪塞过去?! 林西娅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锈铁钉身上,仰起头,死死盯着他那双试图躲避的深棕色眼睛,一字一顿地追问:“给我说清楚,现在,立刻,马上!” 锈铁钉被她逼得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他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燃着怒火的眼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像是认命般叹了口气。 “你在对我许愿的时候,我能通过你我之间的联系看到你的所有经历……”顿了顿,锈铁钉轻声道:“我也看到了你的童年,小学时期五点之前回家,初中九点门禁,高中晚自习到10:30……高考分数637……最喜欢的科目是物理,甚至语文课都在刷物理题……”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这家伙对这些琐事记得真清楚啊。 “所以……”她双手抱胸,斜睨着他:“你不仅偷看了我的记忆,连我高考分数和刷物理题都记得?你是不是还统计了我平均每天几点睡觉啊?” 锈铁钉被她噎了一下,耳根似乎更红了一点,他抿了抿唇,眼神飘向天花板,声音更低了:“只是……看到了,就记住了。” 林西娅乐了,她头一回看见锈铁钉还能脸红。 等等…… 不对,这不是脸红,这还是在心虚。 林西娅轻啧一声:“你不要给我转移话题,你跟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跟你许的愿?” “……”锈铁钉默了一瞬。 “你不要给我……!”林西娅的话还没说完,锈铁钉猛地俯下身,温热的唇瓣精准地覆上了她的。 林西娅:“……” 锈铁钉的手臂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牢牢锁在怀里,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 林西娅完全僵住了,倒也不是说因为亲密接触,她其实早就习惯了,只是锈铁钉越是这样,越是让她觉得对方趁着她不注意,一定干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 等到锈铁钉松开她的时候,林西娅已经有些腿软了。 她听见他哑声道:“先去洗个澡,你身上都是雨水,再不处理一下会感冒……”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但她也没说什么,给了锈铁钉自己思考的时间,她先进浴室里洗漱去了。 等到林西娅离开后,桌子上原本安安静静的平板再一次亮起来了。 【你不告诉她,为什么?】 锈铁钉站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浴室传来的水声,他轻啧一声:“这似乎跟你没关系。” 他现在看这个平板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毕竟之前是他自己没认出来,他一开始还真的被它骗过去了,以为它只是个渴求关注的新生意识,也就没有防备。 【当然有关系,你曾经是我的一部分。】 锈铁钉:“你也说了是曾经。” 【……】 【你确定你不告诉她?告诉她你替她付过的代价,也许她会更在意你。】 “该说的我当然会说,这似乎与你没关系,毕竟我们现在是两个独立的个体……”锈铁钉轻啧一声,如果说想要林悦恢复,他自己就可以做到,但是林西娅并没有求助他。 很明显,林西娅不希望再有一丝一毫地可能会让他和林悦起冲突。 平板很快熄灭了,没再继续说什么。 世界上从来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即便是神明也不是万能的。 它和林西娅做的交易一方面确实是因为它对人类很感兴趣,希望多一个观察对象,另一方面,锈铁钉早已经替她付过代价了。 虽然说是让林西娅永生,但实际上是和锈铁钉共享生命,也就是说,林西娅多出的每一天寿命,都是在和锈铁钉共生。 虽然理论上锈铁钉不会死,但因为林西娅跟他共享生命,就是为了让林西娅活的长一点,他也要注意保护自己了。 “咔哒。” 浴室的门开了。 林西娅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新气息,她看到锈铁钉僵立在房间中央的背影,有些奇怪。 “喂,你杵在那儿干嘛?当雕塑啊?”她随口问道,声音还带着一丝慵懒。 锈铁钉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转过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他走到林西娅面前,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的毛巾,动作熟练地帮她擦拭着头发。 “没什么。”他低声说,声音听不出任何异常:“在想怎么对付潘尼怀斯。” 林西娅舒服地眯起眼,享受着他的服务,随口道:“现在想好怎么和我解释了吗?” 锈铁钉:“……” 上帝,你就不能忘了这件事吗? 第111章 我害怕你会受伤 “在说这件事之前,我觉得有一件事你需要先给我解释……”锈铁钉低声道:“关于你和它做的交易。” 林西娅怔了一下,锈铁钉语气里的危险让她感觉头皮发麻:“这个……我们之前都说了的吧……” “不,我的意思是……”锈铁钉的指尖轻柔地穿梭在她的发丝间,不紧不慢地道:“关于你的警惕性,我告诉过你不要轻易相信所有未知生物,它可能在骗你,甚至是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让你回家。” 林西娅:“……” 她舒服眯起的眼睛瞬间睁开了,身体也微微僵住,锈铁钉的语气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蕴含的压迫感,让她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感觉怎么像是秋后算账? “我……”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但锈铁钉没给她机会。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到的这个世界,但不是因为它……”锈铁钉的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它有一句话说的没错,我的确曾经是它的一部分,所以比起你……我更了解它,它做的绝大多数的事情都是因为生命太长所以无聊,因为无聊才会对人类提起兴趣,观察人类…… 它让你在我和你父母之间做选择,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就算你选择回家,它也不一定会把你送回去。” 他的手指依旧在轻柔地梳理着她的湿发,动作温柔。 林西娅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可如果它真的做不到,那为什么要提出交易,如果我真的选了回家,它怎么达成我的愿望?” “不是做不到,而是他可能不会去做,人类的一生很短暂……”锈铁钉叹了口气:“它只需要给你塑造一个牢笼,让你自己以为自己已经回家就足够了……创造幻象对于我们这种生命体来说,再简单不过。” 林西娅:“……” “它做过这种事,它曾经应邀,许下愿望的是一个双腿残疾的女孩,她的愿望是想要能够恢复健康,正常走路……”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让一个人恢复健康,这种事情对我们来说很简单,我和他自身的天赋就带有治愈。 但它并没有,它的选择是给那个女孩塑造了一个长达一生的梦,在梦里女孩恢复了健康…… 直到最终生命走到尽头,清醒过来的女孩才发现这只是她做过的一场梦。” 林西娅手指微蜷。 锈铁钉:“它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好奇,好奇人类在这种打击下会不会崩溃。”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恶趣味至极。”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和厌恶。 “是的。”锈铁钉的声音中满是无奈,他叹了口气:“所以,你明白了吗?你所谓的交易,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它未必打算履行承诺。 无论你选择什么,最终都会落入它的观察之中,区别只在于,是让你在回家的幻象中度过余生,还是让你在失去回家的机会中痛苦懊悔。” “可它确实把你还给我了。”林西娅抿了抿唇,她试图辩解:“对我来说,好在……它已经达成了一个愿望。” “……这件事情是我的错。”锈铁钉揽住她,二人坐在沙发上,他的下巴抵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轻声道:“我的确因为死光受了点伤,但还不到意识消散的地步,我之前确实被它收回去了,困在它的意识里面走不开,但那也只是因为它对人类的爱恨非常好奇,只是为了从我的情感里体会爱人和被爱的感觉。” 林西娅这下是真的给气笑了:“那现在呢,它还能吞噬你吗?” “现在不能。”锈铁钉道:“它原本也打算把我舍弃,因为有了人性的神,就已经不再是神……这个道理同样适用于邪神,它对人性很好奇,但并不打算拥有它,所以哪怕你不和它做交易,我也能活着回到你身边……只不过,那会需要一点时间。” 林西娅沉默了。 眼看着林西娅去情绪有些不对劲,锈铁钉连忙止住话头,随后道:“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责怪你……Baby,我很感谢也很高兴你选择了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像个老爸一样对你说教和唠叨,但原谅我,我真的很害怕你会因此受伤。” 锈铁钉的声音低沉沙哑,他收紧了环抱着她的手臂,将下巴更深地埋进她的发顶,仿佛想用这种方式传递他的不安。 林西娅没有立刻说话。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她不是不懂他的意思,他是在害怕,害怕她因为轻信而受到无法挽回的伤害,害怕他来不及保护她。 她轻轻叹了口气,抬起手,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我没有生气。”林西娅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我只是……有点后怕,还有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她顿了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以为自己做了个精明的交易,用一点时间换回了你,还挺得意,结果……从头到尾都在别人的剧本里,被耍得团团转。” 锈铁钉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林西娅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背,阻止了他。 “但是……”林西娅随后话锋一转,接着道:“就算再来一次二选一,我也会选择你,虽然很对不起我的爸爸妈妈,但……我不会后悔,与其让他们因为有我这么个女儿自责,倒不如让他们以为我已经死了来的利索。” 她知道她爸爸妈妈的性格,他们的确很爱她,但如果让他们知道她给自己找了个非人类生物还是个罪犯做另一半,他们绝对会很失望,很失望。 会怪她,但更多的绝对是会怪自己的教育失败。 二人温存了片刻,林西娅轻轻推了推他:“好了,煽情时间结束。说正事。” 她从他怀里坐直身体:“既然潘尼怀斯自己一时半会不会送上门,我打算再去一次井屋,既然它因为恐惧而强大,那无畏就可以打败它……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你能吞噬它么?” 锈铁钉愣了一下,他确实没有想过这种方法。 “理论上……可以。”他沉吟片刻,谨慎地回答:“我之前确实没有想过这种方法,但那有风险,我如果吞噬它,会读取到它的记忆和思想,我需要花一些时间来让自己平静下来。” 林西娅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带着兴奋:“真的可以?那我们还等什么?直接去把它‘吃’了不就行了?一劳永逸!” 看着她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冲出去的样子,锈铁钉有些头疼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就知道会是这种反应。 “没那么简单,林西娅。”他不得不给她泼冷水:“我虽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消化一个邪神的恶念不是那么容易的,我可能会被它污染……如果我真的吞噬了它,到时候你这个驯兽师恐怕要吃些苦头。” 林西娅:“?” “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去伤害别人,所以最后只可能是你自己来想办法控制住我……”锈铁钉耸了耸肩:“而你能控制住我的有效手段就只有……” 林西娅:“……” 林西娅咬牙切齿:“你闭嘴哈。” 第112章 面具 林西娅觉得锈铁钉简直是满脑子废料,随时随地都能把话题往那种奇奇怪怪的地方上拐。 但锈铁钉越是这样,林西娅就越不想放过他。 她拍了拍锈铁钉环着自己的手,示意他挪开,随后她站起身,曲起右腿,膝盖压在他的大腿上:“来,你该跟我解释一下了,我是什么时候跟你许的愿?” 锈铁钉彻底僵住了,他呼吸一滞,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压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腿。 见他这样,林西娅快气笑了,她伸出手,抬起他的下巴,就像他之前对自己经常做的那样,随后眯了眯眼睛:“看着我,你告诉我,我是什么时候对你许的愿?” 锈铁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天…… 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她这副模样,但很奇怪,他并没有被冒犯的恼怒,反而……有种该死的新鲜感,这种新鲜感让他有些…… 林西娅也察觉到了什么,她这下是真的气笑了:“锈铁钉,我在问你问题,你能不能把你脑子里那些所有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都给我丢出去!” “你知道我根本做不到,Baby……”锈铁钉微微侧头,随后吻在她的腕间,该死的他居然还能闻到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不是沐浴乳的味道,而是来自她本身…… 他无法形容那种香气,甚至不属于自然界任何食物、花朵……还是什么的味道,但就是,该死的迷人。 林西娅下意识想缩回手,却被他轻轻握住手腕,无法挣脱。 “锈铁钉!”林西娅有些恼火,脸颊也不受控制地带上了红色:“我在问你正事,你正经点!” “我很正经……”锈铁钉抬起眼,看着她那因为情绪波动而明显起伏的胸口,他声音沙哑:“回答你的问题,和遵从我的本能,这并不冲突。”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甚至还带上了让她喜欢的,那种恶劣的笑意,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手腕内侧,让她感觉那块皮肤像被点燃了一样发烫。 林西娅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你……”她试图用怒气掩盖自己的慌乱:“你先放开我!我们好好说话!” “我们在好好说话。”锈铁钉非但没有放开,反而就着她跪坐在他腿上的姿势,微微向前倾身,将她圈禁在自己怀里,他的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气息交融。 “你等一下,你先冷静点……”林西娅被他那种带着侵略性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她咽了咽口水:“我觉得现在不太行,我需要时间适应……” “你说得对……”锈铁钉一手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按着她的腰,唇瓣擦过她的脸颊,落在颈侧:“确实该给你时间适应……” 林西娅僵了一下,眼见着他的呼吸逐渐向下,她想用手去推他,可她根本推不动:“那你倒是停……锈铁钉,该死的你别咬!” 林西娅的惊呼声带着一丝慌乱和羞恼,但锈铁钉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包裹住了她。 林西娅:“!” “该死的你是没断奶的孩子吗!?”林西娅气得去去揪他的头发,可她这点力道在他那里完全不够看。 “你说得对……”锈铁钉低笑,声音因为吞咽而显得有些模糊:“所以,你要负责……” 负责? 负什么责? 林西娅:“……” 她简直要被这混蛋的无耻气笑了! 没断奶的孩子?! 她要有这么个无耻的孩子,她第一时间就给他塞回娘胎里回炉重造! “你……你给我起来!”她又羞又恼,揪着他头发的手用力:“别闹了,潘尼怀斯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你别天天脑子里一堆废料!” “没闹。”锈铁钉抬起头,看着女孩那涨红的脸,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沙哑:“我很认真,有什么事情,都先等晚餐结束后再说…… 毕竟,我不像人类那样有自控能力,我们这种生物,向来遵循本能。” 林西娅被他看得浑身发软,她偏过头,躲避他过于炙热的视线:“混蛋……”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么?”锈铁钉轻笑,随后他的食指在蝴蝶结上敲了敲,林西娅的双眼再次被遮住:“你如果累了的话,可以先休息,你若是睡得着,我并不介意。” 林西娅的大脑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不知道为什么锈铁钉那么喜欢蒙住她的眼睛,但其实她好像也能理解,她一直都想蒙住锈铁钉的所有五官,只露出那双眼睛。 她简直爱死了那双眼睛,还有他的声音,还有虽然每次她都会气得想咬人,但她真的很喜欢那该死的,让她脸红心跳的dirty talk。 林西娅突然感觉锈铁钉的动作停下来了,随后是那熟悉的低笑,她甚至能听到他的夸赞:“虽然说过很多次,但我还是想说……我简直爱死了你的坦诚模样,又乖又甜,还该死的火辣。” 锈铁钉总是很善解人意。 林西娅只不过是提了一嘴,第二天,她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上,覆上了半脸面具。 林西娅:“!” 他依旧穿的一身黑,熟悉的黑色冲锋衣,熟悉的长裤,甚至是熟悉的帽子……但此刻,他的下半张脸却被一个泛着冷光的黑色面具覆盖。 面具线条流畅,贴合着他利落的下颌线,只露出那双深棕色眼睛,以及高挺的鼻梁。 那双眼睛,正盯着她。 林西娅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脸颊瞬间滚烫。 她一直都知道锈铁钉长得好看,但从未想过,遮住下半张脸后,那双眼睛和高挺的鼻梁会带来如此强烈的视觉刺激。 那种冰冷与性感、禁欲与诱惑的极致反差,让她几乎移不开眼。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你戴这个干什么?” 锈铁钉缓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低头,面具上缘露出的那双眼睛落在她泛红的脸上:“我说过,我会变成所有你喜欢的样子。” 他的声音因为面具的遮挡变得有些沉闷,但听起来却更加磁性。 林西娅下意识转过头,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锈铁钉:“?” 他本以为林西娅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装扮吓到了,或者感到不适,正想抬手摘下面具,动作却猛地顿住。 他低下头,看着埋在他胸口的脑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怀里女孩急促的心跳和微微颤抖的身体。 “Baby?”他迟疑地开口,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闷,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张:“怎么了?不喜欢?” “你闭嘴!”林西娅把脸埋得更深,她的拳头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后背,力道软绵绵的,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在撒娇。 锈铁钉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住她,掌心在她微微颤抖的脊背上轻轻拍着。 “吓到你了?”他低声问,语气带着试探。 “我才没有……”林西娅把他抱得更紧了,她泄愤似的咬着他的衣服,含糊不清地抱怨道:“你简直是犯罪,锈铁钉,你太过分了,故意扮成这个的样子来引诱我……” 锈铁钉明白了。 “所以……”他低头,下巴抵住了她毛茸茸的脑袋,轻笑:“是喜欢的意思。” 林西娅的脸“轰”的一下红透了,她羞愤地瞪着他,想否认,却又说不出违心的话,最后只能自暴自弃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妄图给自己降温。 “讨厌死了你……” 锈铁钉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透过衣物传递到林西娅脸上。 “嗯,我讨厌。”他从善如流地承认,语气里的笑意却藏不住:“那……要摘掉吗?” “不要!”林西娅立刻抬头反对,反应快得像是条件反射,说完又觉得太不矜持,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地找补:“……戴、戴着吧……还挺……挺酷的。” 看着她这副口是心非的可爱模样,他忍不住低下头,隔着冰冷的金属面具,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好,听你的。” 要命……真的……太要命了…… 林西娅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锈铁钉总喜欢蒙住她的眼睛,也许就和她一样。 “锈铁钉……”她无意识地喃喃他的名字。 锈铁钉:“嗯?” “没什么……就,叫你一声。”林西娅笑嘻嘻地道,她从他怀里退出来,清了清嗓子:“好了,说回正事,我们什么时候去井屋?” “你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锈铁钉替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 第113章 井屋(内博尔特街29号) “你想去的话,现在就可以。”锈铁钉替她理了理乱掉的头发,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发烫的耳廓。 林西娅缩了缩脖子,强装镇定:“那……那就现在去,早点解决那个小丑,早点安心!” 她嘴上说得干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一直往他脸上瞟。 说真的,这个面具简直是绝杀,太犯规了。 只看眼睛和鼻梁的话,锈铁钉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是锋利,那现在看上去就是一种说不明的禁欲感。 锈铁钉:“……好。” 看着锈铁钉转身向外走,林西娅连忙跟上,目光却像被磁铁吸住一样,黏在他宽阔的背上,以及……那被面具覆盖的后脑勺。 她甚至开始胡思乱想,要是跳起来从后面抱住他,把脸贴在他颈侧,会不会蹭到面具冰凉的边缘…… “咳!”她猛地咳嗽一声,甩掉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快走两步与他并肩,试图找点正经话题分散注意力:“那个,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吗?毕竟对付小丑,我虽然不一定能当多大的战力,好歹不能拖后腿吧。” “你只需要注意别害怕就行。”锈铁钉道:“你越不怕它,它的力量就越弱,我可以保证他无法在物理层面上伤害你,但是心理上……这要靠你自己坚强。” 林西娅:“……”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不知道为什么,林西娅现在居然有种要面对最终Boss的兴奋感,有种在玩真人无限流游戏的感觉。 “我其实很好奇……”林西娅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们在这里杀了小丑,那回到莉莉所在的那个时间线之后,小丑还会在吗?” 锈铁钉:“……” 巧了,他也不知道,而且他也很好奇。 “理论上……”锈铁钉缓缓开口:“应该不会影响,过去会影响未来,但未来并不会影响过去。” “迪克·哈洛伦之前跟我说,我能改变什么……”林西娅眉头微蹙:“但实际上我只是个普通人,我并不认为凭我自己能够改变什么东西……但他的确说我必须要回到德里镇,甚至还说,看到了我和哥哥一起面对潘尼怀斯。” 锈铁钉轻啧一声,到底没有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拉开车门,示意林西娅进去。 林西娅:“?” 林西娅再次好奇了:“你车哪儿来的?” 锈铁钉拉开车门的动作顿了一下,面具下露出的眼睛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无波:“早上出门的时候顺路买的。” “啊?”林西娅歪了歪头:“那你钱哪儿来的?” 锈铁钉无语一瞬,随后侧过身,替她系上安全带:“无关的事情等会再聊,先想想等会儿面对潘尼怀斯的时候该做什么,别到时候被小蜘蛛追着跑。” 林西娅:“……” 她撇了撇嘴,小声嘟囔:“谁会被小蜘蛛追着跑啊……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对,也不知道之前是谁在浴室里被幻象吓得腿软。”锈铁钉哼笑:“你可千万别再被吓得扑到我怀里。” “你……!”林西娅气结,伸手就想捶他。 “咳。”锈铁钉轻咳一声,止住了林西娅的动作,他一边踩下油门,一边道:“车辆行驶途中不能骚扰驾驶员,My Baby,你似乎真的需要一场安全教育。” 林西娅被他这句带着调侃的四个字噎了一下,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反驳:“谁骚扰你了,明明是你先挑衅的。” 锈铁钉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再继续逗她了。 时近中午,阳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车内,带着些许暖意。 德里镇的街道在白日里显得平常了许多,行人车辆来来往往,也许也是下过雨的原因,空气变得格外清新。 林西娅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有些恍惚:“……没想到我昨天居然淋着雨走了一路,甚至到现在还没发烧。” 锈铁钉:“……” “你体质好。”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透过面具,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西娅有些狐疑地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总觉得你是在阴阳怪气?” 锈铁钉不得不佩服林西娅的敏锐,他轻咳一声,也没有否认,只是道:“关于你私自和未知生物做交易的事情,我还没消气。”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小气鬼……都过去多久了还记仇……” “多久?”锈铁钉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从我发现你瞒着我做交易到现在,不到二十四小时,林西娅,你觉得这算是多久?” “那你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林西娅来兴致了,锈铁钉越是生气,她就越想火上浇油:“交易都做了,代价也付了,除了接受现实你也做不了别的什么。” “谁说没用……”锈铁钉的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声音低沉:“这次让你记住教训,下次再做这种蠢事之前,先想想后果。” “什么后果?”林西娅下意识地顶嘴,甚至还带着点挑衅的意味:“你还能打我不成?” 锈铁钉沉默一瞬,他嘴角抽了抽:“你确定那对你来说不是奖励?”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瞬间涨红了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你……你胡说什么!谁……谁会想要那种奖励啊!变态!” “哦……”锈铁钉拖着长音道:“原来你不喜欢啊,那正好,等这件事情解决了,可以把那些没用的东西全扔了。” “不可以!”林西娅连忙道:“不行,反正就是不行,送给我的东西哪还有收回去的道理!?” 锈铁钉笑了一下:“怎么,你不是不喜欢么,留着占地方。” “谁……谁说不喜欢了!”林西娅涨红着脸反驳,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她赶紧找补:“我……我的意思是,送出去的东西就像泼出去的水,哪有收回的道理,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问题?”锈铁钉挑眉,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明显能听出语气中的戏谑:“所以,林小姐的原则就是口是心非?” “你……!”林西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谁口是心非了,我明明诚实的很。” 锈铁钉也没有接话,车子很快停在了路边,井屋(内博尔特街29号)从外面看起来依旧熟悉,熟悉的黑色外表,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看上去就像个大型鬼屋。 二人一齐走了进去。 与之前不太一样,之前她是直接被潘尼怀斯拉到下水道里的,而这次,她却是实打实地自己走进了井屋。 “啊——!!!” 林西娅刚走入井屋,就被突然传来的尖叫吓得抖了一下。 林西娅:“?” 可眼前的景象比起尖叫更让她难绷,之前她面前的不远处,正是几个尝试通过楼梯走上井屋二楼的孩子。 孩子? 为什么小孩子会在这里? 总不可能和莉莉他们一样是来救同伴的吧? “你……你们,是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突然开口问道。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为什么你们一群小孩子会出现在这里?” “我是里奇,里奇·托奇尔……”一个有着卷发,带着眼镜的小男孩咽了咽口水:“我们来这里是为了找一个东西……” 找东西? 找小丑吗? 林西娅默了一瞬,随后道:“我和我的先生也一样……不过,孩子们,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我建议你们现在各自回家去。” 第114章 吞噬 听到林西娅提起,三个孩子这才注意到站在林西娅旁边的锈铁钉。 “我还以为他是你爸爸……”其中一个男孩下意识地道。 “艾迪,stop!”里奇连忙阻拦,他拉着艾迪向后退了几步,顺便把另一个小伙伴也带上了,他道:“抱歉,我的朋友说话有些不太好听,我是里奇,这是艾迪……这位是比利,很高兴认识你们,先生,女士。” 林西娅绷不住乐了,她摆了摆手:“没事儿,我先生确实长的有点着急,不过没关系,他很温顺的,而且有点社恐,你看他把脸都遮住了。” 锈铁钉:“……” 很好,他现在变成社恐了。 “救命——!!!” 比利猛地抬起头:“是贝弗莉!” “去看看。”虽然知道多半又是潘尼怀斯的幻象,但林西娅现在确实跃跃欲试,主要是她很好奇,她现在究竟还能在潘尼怀斯那里看到什么幻象。 锈铁钉也没有阻拦,一行人朝着二楼走了上去。 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在寂静的房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越往上走,就越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阴冷的气息,贝弗莉的求救声也越来越清晰,直到几人走上二楼走廊,这才看到,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内,正挣扎着向外爬的贝弗莉。 “贝弗莉!”比利和里奇失声惊呼,下意识就想冲进去。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她自己率先走了过去。 “林姐姐!救我!”地上的贝弗莉看到他们,哭喊得更加凄厉,朝着林西娅伸出手,指甲因为用力抠地而翻起,渗出血迹:“它要吃掉我了!救救我!” 林西娅:“……” 不行了,好假。 她又不认识这孩子,顶多是从比利口中听到了这个名字,这怎么上来就叫姐姐。 ‘砰!’ 林西娅猛地回过头,只见身后的门已经关上了,她轻啧一声:“同样的套路你似乎玩过好几遍了,又是把我和锈铁钉分开,你无不无……” 话音未落,房间的角落、地板缝隙、天花板……开始传来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紧接着,无数只黑乎乎的老鼠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黑暗里,林西娅好像看到了它们的眼睛正泛着红光,尖利的牙齿滴着粘液,发出“吱吱”的尖叫声,疯狂地扑过来。 林西娅僵住了。 与此同时,天花板上开始下雨般掉落毛茸茸的黑色大蜘蛛,它们挥舞着长满绒毛的腿,快速在地面和墙壁上爬行。 我的老天奶…… 林西娅口中轻喃:“我这是掉生化7的岳母家了吗?” “啊哦……”只见密密麻麻的蜘蛛和老鼠们迅速聚集在了一起,逐渐增高,拉长,最后组成一个熟悉的,举着红气球的小丑,但和之前看到的不一样,它的身体表面不断有老鼠尾巴抽搐和蜘蛛的腿脚抽动,看上去令人头皮发麻。 简直是精神污染。 只见小丑直勾勾地盯着林西娅,他向前一步:“可怜的塞西莉亚,你的朋友已经放弃你了。” 林西娅的脸色白了白,胃里一阵翻涌,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倒不是害怕,主要是恶心,这视觉和嗅觉的双重冲击实在太强烈了! 林西娅忍不住道:“你能后退点吗,我要吐了。” 潘尼怀斯:“?” “你……”潘尼怀斯:“你不害怕?” “怕啊,怎么不怕。”林西娅捂着鼻子子,眉头皱得死紧:“我怕我忍不住吐你一身,你这玩意儿也太恶心了吧,视觉污染也是污染啊大哥!” 潘尼怀斯:“……” “为什么你不害怕!”它咆哮着,又向前逼近一步。 “停!stop!退!退!退!”林西娅连连摆手,身体后仰,脸上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来:“你再过来我真吐了,你这身行头多久没洗了? 这味儿……yue……不行了!” 潘尼怀斯像是被林西娅的差评激怒了,他抽搐着向林西娅冲过来……原谅她用这个词,主要是除了抽搐,真的想不到别的词来形容潘尼怀斯。 就在潘尼怀斯即将冲到林西娅眼前的瞬间,林西娅迅速举起了手机。 “等等!我请你听个歌!”她大喊一声。 潘尼怀斯:“???” 林西娅绷不住乐了,她瞬间将手机声音开到最大:“Show time!”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好运来我们好运来~迎着好运兴旺发达通四海~” 潘尼怀斯:“……” “不喜欢听?”林西娅迅速切歌:“来,我们换一首!” 她手指飞快地在按键上一点。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高亢的女声带着几分沧桑和醉意,歌词直白又魔性,与这阴森恐怖的场景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反差。 潘尼怀斯:“……” “你的那一句誓约~来的轻描又淡写~”林西娅甚至还跟着节奏晃了晃脑袋,一边捂着鼻子一边继续毒舌点评:“怎么样?这首够不够味儿?是不是比刚才那首更上头?” 潘尼怀斯:“你……” “酒醉的蝴蝶~”林西娅看着它那副快要散架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赶紧又切了一首:“看来这首也不行?那再来个经典的!” “你是我的小呀小苹果~怎么爱你都不嫌多~” “噗!”这下连林西娅自己都绷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对面那个在魔性歌声中开始变得有些宕机,她觉得自己快要笑吐了。 “救命……这算不算……用魔法打败魔法?” 眼见着潘尼怀斯被这番精神污染弄的越来越崩溃,林西娅连忙对躲在暗处的锈铁钉喊道:“锈铁钉,到你了!” 锈铁钉:“……” 他能拒绝出场吗? 林西娅跟他说让他先别动手,说她会想办法削弱潘尼怀斯……但,他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削弱方式。 “锈铁钉,去吧,皮卡丘!”林西娅笑嘻嘻地喊道,还做了个往前推的手势。 锈铁钉:“……” 面具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把林西娅的嘴堵上,但现在显然不是时候。 “闭眼。”他侧过头,声音低沉:“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感觉到什么,都不准睁眼,不准松开。” “OK。”林西娅果断捂住眼睛,开始面壁思过:“放心吧,我很乖的。” 锈铁钉无语一瞬,随后看向潘尼怀斯,他的身影逐渐拉长,皮肤下,滑腻、漆黑的东西开始蠕动。 他的外套被撑开,如同活物般融入了那团不断增生的黑暗之中。 数十条,粗壮且布满吸盘和漆黑色长条物体,从他“身体”的各个部位窜出,它们在空中狂乱地舞动,尖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尖锐牙齿,滴下具有腐蚀性的粘液。 随后,它们一拥而上,将举着气球的小丑死死地缠住了。 潘尼怀斯疯狂地挣扎,但锈铁钉的触手如同附骨之疽,无论它变成什么形态,都能将它牢牢缠住,它的尖啸声越来越微弱,身体越来越薄。 房间内的声音渐渐消失了。 危险似乎已经褪去了,林西娅顿了一下,她刚想睁开眼睛,便被阻止。 “别睁开。”锈铁钉的声音听起来依旧空洞,他刚刚吞噬完潘尼怀斯,脑子里现在是属于人类的潘尼怀斯和属于小丑的死光两个意识一直在叫嚣。 林西娅立刻僵住,闭紧眼睛,连呼吸都放轻了。 “锈铁钉?”她小声地叫了他一声,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安。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似乎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还有什么东西在摩擦的声音……是他的那些肢体吗?还没收回去吗? 林西娅的心跳开始加速。 “你……没事吧?”她忍不住问,声音带着担忧。 身后沉默了几秒,那细微的摩擦声似乎更明显了。 “需要……一点时间。”锈铁钉的声音低沉:“消化……有点……吵。” 林西娅僵住了,她此刻能很清楚地感觉到那温热的呼吸打在后颈,她甚至能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颈侧。 是……他的一部分吗? “那……我能做什么?”她声音发紧,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生怕影响到锈铁钉现在摇摇欲坠的精神状态。 “……别动。”锈铁钉的声音更近了,几乎是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沙哑得厉害:“就这样待着,让我缓一会……” 该死的潘尼怀斯的声音一直在他脑子里嗡嗡嗡的,烦死了。 林西娅能想象出他此刻的模样,人类的外形或许正在崩溃的边缘,那些非人的部分正在不受控制地显现,或许可以说,他现在无法控制自己。 这个认知让林西娅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不再多想,用力点头,尽管他看不见。 “好,我不动。”她轻声承诺,努力放松身体,她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让自己的后背轻轻贴上他。 那湿滑的触感再次擦过她的颈侧,这次停留的时间长了一些,像是一种寻求安抚的蹭动,林西娅强忍着没有躲开,反而放松了脖颈的肌肉。 过了好一会儿,身后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林西娅试探道:“你还好吗?” 锈铁钉嗯了一声,他的身形再次恢复了林西娅最熟悉的样子,他开口:“可以了,睁开眼睛吧。” 林西娅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眼缝,她首先看到的就是墙上的影子,锈铁钉此刻正站在她的身后,那高大的影子将她笼罩在阴影中。 “你……没事了?”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锈铁钉点了点头:“现在没事了……不过,我从死光的记忆中看到了它的过往,它是来自宇宙的域外邪神,我现在吞噬的它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它了,它现在虚弱了很多。” “……”林西娅沉默片刻,随后道:“我们现在还能回到之前那个德里镇吗,毕竟当时让我们栽了跟头的还是那里的潘尼怀斯,我还是想报复回去。” “需要时间。”锈铁钉道,他也没有明说,主要是,他并没有从潘尼怀斯的记忆里看到它有送人跨越时间的能力,所以……他们为什么会来到将近半个世纪后,还需要细查。 不过这边的潘尼怀斯已经被他吞噬了,也就意味着,这个德里镇目前是安全的。 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想离开德里镇吗?” 林西娅愣了一下:“什么?” “离开德里镇……”锈铁钉道:“尝试一下,看看能不能出这个镇子。” 林西娅心动了。 二人推开房间门,变对上了门外比利等人警惕的视线。 比利、里奇和艾迪三个孩子正挤在走廊另一头,脸色煞白,他们刚刚还在拼命敲门,可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而现在,他们看到林西娅和锈铁钉居然完好无损地走了出来。 “他……他呢?”比利壮着胆子,磕磕巴巴地问,目光越过他们,小心翼翼地往房间里瞟。 房间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林西娅刚想开口解释,脚下猛地一晃。 林西娅:“!” 整个井屋毫无预兆地剧烈摇晃起来,天花板上的灰尘和碎屑簌簌落下,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房子要塌了!”里奇尖叫一声。 “快跑!”林西娅脸色一变,一把抓住离她最近的比利的手腕,锈铁钉几乎同时拽住了里奇和林西娅的另一只胳膊。 “走!”锈铁钉低喝一声。 “嘎吱——轰!” 身后的地板在他们踏上的瞬间塌陷,木屑纷飞。 “别回头!跑!”林西娅大喊,心脏狂跳:“快走,别停,房子马上要塌了!” 楼梯在脚下疯狂颤抖,仿佛随时会彻底散架,他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一楼,身后不断传来墙壁倒塌和梁柱断裂的巨响。 “门!”里奇指着前方那扇摇摇欲坠的前门喊道。 锈铁钉猛地一脚踹在已经变形的门板上。 “砰!” 木门连同门框一起飞了出去,几人如同炮弹般冲出井屋,而就在他们踏出房檐的瞬间…… “轰!” 林西娅被惯性带着向前扑去,锈铁钉猛地收紧手臂,将她连同拽着的两个孩子一起牢牢护在怀里。 “咳咳咳!”几人摔倒在地,被浓密的灰尘呛得剧烈咳嗽。 林西娅这才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向身后的废墟。 比利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片废墟,声音颤抖:“没……没事了?” “好像……是的。”里奇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后怕:“房子都塌了,那个怪物应该也没了……” 艾迪则直接吓傻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突然经历了生死时速,林西娅现在只觉得有些腿软,她靠在锈铁钉怀里,肾上腺素带来的作用消失之后,她也后知后觉地涌上一丝后怕。 事情结束之后,孩子们各自回了家,说起来他们还有些恍惚,本来是打算打败怪物,救下德里镇,可现在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做什么,怪物就已经消失了。 孩子们的想法自然是与林西娅和锈铁钉无关,他们在离开井屋之后,就回到了他们临时落脚的旅馆。 第115章 巴尔的摩 房间内,气氛有些沉闷。 林西娅坐在床沿,说实话,她现在还感觉双腿发颤,甚至回想起来,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面对一群老鼠和蜘蛛,面对那么掉san的一幕,还能有理智开始魔法对轰的。 锈铁钉站在窗边,望着窗外德里镇沉寂的夜色,面具下的表情看不真切,不过他看起来确实更加沉默了,就像当初在眺望酒店里吞噬了诡异一样。 看着锈铁钉这个样子,不得不说,林西娅的确有些烦躁。 该死的她快担心死了。 “你真的没事吗?”林西娅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如果一开始知道会发生这些破事,不如听西德尼的,不要管德里镇的事情……” 锈铁钉转过身,深棕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明灭难辨,他定定地看着林西娅,过了很久,才走过去,蹲下身,与她平视:“别在意这个,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消化满脑子的恶意。 我比较喜欢充满愤怒的食物,死光则是偏爱恐惧,它刚刚被我吞噬,还有些不老实,我需要时间消化,免得我反过来被它同化。”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轻声道:“我们离开德里镇吧,反正现在还回不去,不如出去散散心,就像你说的,我们离开德里镇。” 毕竟德里镇这个地方,可没给他们留下什么愉快的记忆。 锈铁钉当然不会反驳,也不会拒绝,他和林西娅两个人窝在旅馆查了很久的信息,最终确定了他们的下一站——巴尔的摩。 确定完度假地点后,林西娅难得感觉到放松,她向后一仰,倒在床上,随后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早上。”锈铁钉扫了她一眼,随后也坐到床沿,扯过被子盖住了她的肚子:“今天走的话太仓促了,而且,你需要休息。” 林西娅怔了一下,随后挑眉,反问道:“今天怎么这么体贴了?” 锈铁钉噎了一下:“你确实需要休息,不然你能在车里一觉睡到巴尔的摩……你要是真的一路睡觉的话,我不如直接把你打包塞进后备箱。” 现在的林西娅已经不会被锈铁钉这种轻飘飘的威胁吓到了,她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在我刚见到你那段时间说这些,说不定我还会被你吓到,现在……呵。” 锈铁钉:“……” 他轻啧一声,林西娅的确是越来越胆大,她已经是越来越不怕他了。 锈铁钉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突然俯身,撑在了她的身体上方,他眯了眯眼睛:“林西娅,我发现,你仗着我的宽容,已经开始学会得寸进尺了。” “实际上我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就这样了……”林西娅并没感到害怕,反而大胆地攀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道:“当时只是和你不太熟,所以收敛着,实际上,我一直都是这样。” 锈铁钉彻底沉默了,敢情这姑娘直接敲他的门,还算是已经收着了? 林西娅真的好久没看到锈铁钉这种表情了,她真的太怀念了,有种瞬间回到初见那天晚上的感觉。 于是,她再次用那种乖巧的语气道:“怎么了,是说不出话来了吗,锈铁钉先生?” 锈铁钉先生……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现在还记得,女孩见到他的第一面,为了挑衅他,用那种乖巧的语气这么叫他。 他一开始以为女孩是乖巧的小白兔,直到他从女孩口中听到了这个称呼,锈铁钉那个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女孩从来不是小白兔,而是狐狸,一只狡猾的狐狸。 锈铁钉突然很想欺负她一下。 他缓缓低下头,面具几乎要贴上她的鼻尖,深棕色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缩紧,像锁定猎物的猛兽。 竖瞳…… 林西娅的心脏不争气地漏跳了一拍,他靠的太近了,那双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野兽般的竖瞳,正紧紧地盯着她。 然后,他将面具轻轻掀起了一个角。 林西娅的呼吸瞬间屏住,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视线牢牢锁住他缓缓掀开面具的手指。 就在她以为他要吻她的时候,锈铁钉手腕一转,将那张漆黑的半脸面具扣在了林西娅的脸上。 还没等林西娅反应过来,一个吻隔着面具,落在了她的唇上。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的大脑仿佛是瞬间宕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总之,她感觉自己心跳快的厉害。 不过锈铁钉像是故意的,看出了她开始心动之后,他突然停住了,随后起身,躺在林西娅身侧,还顺便将她搂在怀里:“睡觉。”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幽幽地道:“你知道我现在想干什么吗?我现在很想把你踹下床。” 锈铁钉嗯了一声,开口鼓励道:“你可以尝试。” 林西娅:“你好烦。” 锈铁钉:“多谢夸奖。” 林西娅:“……”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西娅就被锈铁钉叫醒了。 她几乎是整夜没睡,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隔着一层面具的吻。 直到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此刻被叫醒,脑袋昏沉沉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锈铁钉已经穿戴整齐,站在床边,面具遮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去洗漱吧,我收拾行李。” 林西娅揉了揉眼睛,坐起身,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看起来一切正常,正常得让她几乎要怀疑昨晚是不是自己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哦……好。”她压下心里的嘀咕,爬下床,走进浴室开始洗漱。 主要是,他们平时也没玩过这种纯情的花样,锈铁钉昨天晚上突然来了这么一遭,倒真让她大脑宕机了。 冰凉的水拍在脸上,林西娅才感觉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还有微微发烫的脸颊,忍不住又想起昨晚那个隔着一层冰冷金属的,轻得不像话的吻。 那算什么啊? 不是? 她到底为什么昨天要乖乖睡觉?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 真烦。 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林西娅走出浴室,发现锈铁钉已经利落地收拾好了两人的行李,其实也没多少东西,锈铁钉的就一个简单的背包,她的则是一个20寸的紫色行李箱。 他正站在窗边,背对着她,望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空。 听到动静,他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好了?” “嗯。”林西娅点点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一点:“可以走了……等等,行李箱哪儿来的?” “买车那天一起买的,你的衣服也都准备好了。”锈铁钉顿了顿,一手拎着行李箱,另一只手拎过背包背在自己身上。 林西娅看着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好笑,她也确实笑了:“你现在好像一个拎包去学校的大学生……” 锈铁钉:“……” “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善意的?”锈铁钉瞥了林西娅一眼:“你可以自己来试试你的行李箱到底多重。” 林西娅更想笑了,她抬起下巴:“试试就试试。” 于是林西娅当着锈铁钉的面接过了行李箱,她非但没脱手,甚至毫不费力地拎了起来,看着锈铁钉脸上的错愕,她歪了歪头:“你不要小瞧我们女孩子,一个行李箱真的算不上什么,我高一的时候负责接待我的志愿者学长都没拎起我的行李箱。” 锈铁钉一时语塞。 林西娅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昨晚那个吻而产生的别扭和郁闷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恶作剧得逞的快感。她故意掂了掂手里的箱子,挑眉道:“怎么样?大学生?还觉得重吗?” 锈铁钉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听起来有些挫败:“……你高一的时候,那个学长没拎动?” “对啊!”林西娅笑嘻嘻地道:“他当时脸都憋红了,最后还是我自己扛上楼的,后来他还偷偷问我是不是在里面装了哑铃!” 锈铁钉的视线落在那个紫色的行李箱上,他沉默地伸出手,示意林西娅把箱子还给他。 林西娅却把箱子往身后一藏,扬起下巴:“干嘛?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吧?以后别总把我当易碎品!”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模样,面具下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没再坚持,只是收回手,淡淡地说:“……随你。” 说完,他转身,背着自己的背包,率先向门口走去。 林西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后拉着行李箱追了出去,挽住了他的手臂:“喂,锈铁钉,你刚才是不是……有点受打击了?” 锈铁钉目不斜视,脚步不停:“没有。” “真的?”林西娅凑近一点,歪着头想从面具边缘窥探他的表情:“可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被一个弱女子比下去了,有点没面子啊?” 锈铁钉:“……” 他选择沉默是金。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来到旅馆前台。 前台是个睡眼惺忪的年轻人,看到锈铁钉时依旧愣了一下,但看到林西娅自己拖着个大行李箱,而锈铁钉两手空空时,眼神更加古怪了。 林西娅心情很好地冲他笑了笑,办理了退房。 走出旅馆,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锈铁钉走到车旁,拉开车门,习惯性地想帮林西娅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林西娅却抢先一步,单手轻松地将箱子提了起来,稳稳当当地塞了进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后备箱门。 她拍了拍手,转身对锈铁钉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看!根本不用你帮忙!” 锈铁钉站在车边,面具对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绕到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林西娅笑嘻嘻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车子发动,缓缓驶离德里镇。 二人一路上走走停停,等到他们开车到达巴尔的摩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这一个多月的旅程,与其说是赶路,不如说是一场漫无目的的公路旅行。 锈铁钉似乎并不急于抵达目的地,他开着车,载着林西娅,沿着海岸线不紧不慢地行驶。 他们会在风景优美的海边小镇停留,住进能看到日出的汽车旅馆;会在路边不知名的海鲜摊大快朵颐,林西娅负责点菜,锈铁钉负责付钱。 甚至有一次,他们绕道去了一片几乎无人的海滩,在夕阳下散了很久的步,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林西娅在叽叽喳喳地说,锈铁钉只是沉默地听着,偶尔“嗯”一声。 林西娅发现,离开了德里镇那种压抑的环境,锈铁钉看上去确实放松了些。 当巴尔的摩的城市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林西娅竟然生出几分不舍,这一个多月的悠闲时光,像偷来的一样。 “终于到了啊。”她看着窗外逐渐密集的车流和高楼,语气有些感慨。 “嗯。”锈铁钉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情绪。他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汇入进城的方向。 巴尔的摩是一座充满活力的港口城市,与德里镇的阴郁闭塞不同,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都市的喧嚣。 高耸的摩天楼,繁忙的港口,随处可见的历史建筑,都让林西娅感到新奇。 锈铁钉在巴尔的摩找了一处旅馆,二人暂时落脚,置办房产这种事情一直都是锈铁钉在做,林西娅倒是对这些不太感兴趣,只不过…… 林西娅看着空中时不时从她身上穿过的鬼魂,她沉默一瞬,现在算是知道了,这场景确实挺掉san。 这个城市的鬼魂好像格外多。 第116章 埃斯特·科尔曼 锈铁钉这次置办的房子依旧是位于郊区的独栋房子,当然,这里除了他们,还有另外一户人家在,也是他们的邻居。 入乡随俗,林西娅趁着锈铁钉忙着整理房屋的时候,顺手带着烤好的一盘巴斯克蛋糕走向了邻居家。 当林西娅按响门铃之后,门很快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像洋娃娃一样可爱的卷发小姑娘。 小姑娘穿着紫色的针织连衣裙,睁着眼睛,看着她。 “Hey……”林西娅蹲下身子,轻笑:“我叫塞西莉亚·林,是新搬来的邻居,我烤了一盘巴斯克蛋糕,来请你们尝尝。” 小姑娘用手语比了个“谢谢”。 “麦克斯,宝贝,是谁来了?”屋内传来女人疑惑的问话,随后她道:“妈妈现在走不开,埃斯特,去帮妹妹看看客人是谁好吗?” “Ok,妈妈。”屋内正在看书的女孩站了起来,女孩有着黑色的头发,扎着两个低马尾,身上穿着深蓝色的连衣裙,脖子上和林西娅一样戴着choker。 埃斯特走了过来,她仰着头,看着林西娅,露出了甜甜的笑:“我妈妈在厨房忙,这是麦克斯,我是她的姐姐埃斯特,您是……?” 林西娅笑了笑,再次重复了一遍:“我叫塞西莉亚,我和我的先生刚搬来隔壁,这是我烤的巴斯克小蛋糕,你们可以尝尝。” “谢谢。”埃斯特接过了林西娅手上的托盘,牵着麦克斯走到了沙发旁,示意林西娅也可以坐下,她对着厨房的方向道:“妈妈,是新邻居!” “我马上来,埃斯特先帮妈妈招待一下客人好吗,我这里很快就好。” “好的,妈妈。”埃斯特应了一声,随后看向林西娅,微微一笑:“林太太喜欢听钢琴吗,我妈妈之前教过我一首。” 林西娅看着眼前这个举止优雅、谈吐清晰得不像个孩子的女孩,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微妙的异样感。 就好像,看到了刚刚学会模仿正常人的她自己一样。 “啊,不用麻烦了……”林西娅连忙摆手,她不太想久留:“我就是来打个招呼,送个蛋糕,不打扰你们了。” “没关系的,林太太。”埃斯特的声音清脆,语气却不容拒绝:“妈妈很快就好了,而且麦克斯也很喜欢听我弹琴,对吗,麦克斯?” 她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的妹妹,脸上依旧挂着甜美的笑容。 麦克斯立刻用力点头,对着林西娅露出期待的眼神,小手比划着【好听】。 林西娅看着麦克斯纯真的小脸,一时有些犹豫。 拒绝一个可爱小女孩的期待,似乎有点不近人情,而且,她也不想显得太失礼。 “那……就听一小段?”她妥协了,在沙发另一端坐下。 埃斯特脸上笑容加深,她走到客厅角落那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立式钢琴前,端正地坐下,调整了一下姿势。 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落在琴键上。 下一秒,流畅而略带忧伤的旋律在客厅里响起。是德彪西的《月光》。 这首曲子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难度并不低……再加上埃斯特待客时的彬彬有礼,越看越让林西娅觉得诡异。 这看起来,更像了。 麦克斯听得入了神,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姐姐。 林西娅听着音乐,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埃斯特的侧影上。 女孩弹琴时神情专注,背脊挺直,黑色的低马尾垂在肩侧,林西娅突然想起,自己初中有一次过年回老家,当时在亲戚面前拉小提琴也是这样的状态。 认真,专注,游刃有余。 一曲终了,埃斯特的手指轻轻离开琴键,她转过身,脸上带着有些羞涩的笑容:“弹得不好,让林太太见笑了。” “不,弹得很好。”林西娅由衷地说,埃斯特的钢琴确实弹的很好,她没说谎。 麦克斯也在一旁笑着鼓掌。 就在这时,一个系着围裙、面容温和的女人从厨房走了出来。 “哦,天哪,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凯特,这些孩子的妈妈。”凯特夫人看到林西娅,连忙露出歉意的笑容:“埃斯特,有没有好好招待客人?” “妈妈,我弹了《月光》给林太太听。”埃斯特站起身,走到母亲身边,乖巧地说。 “真是个好孩子。”凯特夫人慈爱地摸了摸埃斯特的头,然后对林西娅说:“谢谢您的蛋糕,林太太,您太客气了,刚搬来一定很忙吧?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没什么,就是一点心意。”林西娅也站起身:“我就不多打扰了,你们忙。” “再见,林太太,欢迎下次再来玩。”埃斯特微笑着挥手告别。 麦克斯也笑眯眯地挥着手。 林西娅走出科尔曼家,轻轻带上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也许明白锈铁钉当时为什么那么笃定她和他是同类,也许,像他们这种人,最擅长的就是在茫茫人海中一眼认出自己的同类。 她敢确认,这个叫做埃斯特·科尔曼的小姑娘,绝对和她是一类人。 林西娅回到家后,锈铁钉已经将房子大概清理了一遍,他此刻正站在客厅窗边,优哉游哉地给放在窗台上的盆栽浇水。 “打完招呼了?”锈铁钉头也不回地问。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随手将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她换上拖鞋,一边走一边道:“邻居家应该是一家五口,我看到全家福上是一对夫妻和三个孩子,两个女孩一个男孩,不过我今天只看到了几个女性。” “遇到什么了?”锈铁钉放下水壶,打开窗户,随后走回到沙发上坐下:“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眉头微蹙:“我感觉碰到了同类,科尔曼家的大女儿,给我的感觉和小时候的我很像,但又有点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她比我更疯狂。” “你很好奇她?”锈铁钉将一杯温水推向林西娅,他道:“如果感兴趣,无聊的时候可以找她玩,或者你要是想,也可以培养一个后辈。”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你说的好像我是个变态一样,我才不要干这些事情,我要是去培养她,到时候她要是做什么事,我都有一份责任,我才不。” 不过林西娅说着拒绝,但还是忍不住好奇,从科尔曼夫人凯特那里套出了孩子们就读的学校之后,她给学校递去了简历。 好在这种地方学校不会怎么做背调,在草草面试过之后,很快也给了她一个辅导员的职责,就和当初的匹兹堡高校类似。 她的职责依旧是陪那些遇到问题的孩子们聊天,解决一下孩子们心里积郁的情绪。 一连几天,林西娅遇到的孩子们都是来吐槽同学之间矛盾的,喜欢的女孩/男孩不和自己说话的,还有爸爸妈妈只忙着工作不关心自己的…… 基本都是一些小事。 林西娅自己也乐得清闲,有孩子过来就陪着聊聊,没有孩子就在办公室里面看看书,喝喝咖啡,到点下班,日子过的也算悠闲。 直到某天下午,她突然接待到了一个虽然在她预料中,却的的确确有那么一点意外的孩子——埃斯特·科尔曼。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林西娅放下手中的书。 门被推开,穿着整洁校服、扎着两个低马尾的埃斯特走了进来,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完美的挑不出瑕疵的微笑。 “林老师,”埃斯特的声音清脆:“我可以找您聊聊吗?” 林西娅顿了一下,脸上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可以,埃斯特,请坐。” 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埃斯特道谢后坐下,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背脊挺直,她抬头看着林西娅,眼神清澈,却又像蒙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林老师,您是新搬来的邻居,对吗?”埃斯特开口,并没有直接说自己的问题:“抱歉,我确实分不太清亚裔的长相。” “是的。”林西娅点点头。 “真巧。”埃斯特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那天您来送蛋糕,我就觉得您很亲切,没想到您还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是啊,很巧。”林西娅保持着微笑:“那么,埃斯特,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心事想聊聊吗?” 埃斯特脸上的笑容淡去,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也低了一些:“我最近觉得我们班有个同学不太对劲。” 林西娅顿了一下:“说说看?” “我们班级有一个女孩子,她叫艾玛,艾玛·格罗斯曼……”埃斯特看起来有些紧张:“我觉得她有点不对劲……就是,让人觉得可怕。” 第117章 汉尼拔·莱克特 “林老师……”埃斯特坐在对面,双手乖巧地放在膝盖上:“艾玛同学最近有点不对劲,昨天手工课的时候,她把橡皮泥捏成了小人的形状,然后一个一个拧掉了它们的头……” 林西娅的笔尖在记录本上微微一顿,但她的表情依然温和:“艾玛同学有解释为什么这么做吗?” 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埃斯特脸上晃动。 林西娅注意到她放在膝盖上的手,那指尖正无意识地掐着裙子上的褶皱,但在林西娅看来不像是紧张,更像是在压抑着兴奋。 “我不知道……”埃斯特摇了摇头,声音轻轻的:“但我今天早上还看到了她把另一个同学的小仓鼠给掐死了。” 林西娅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轻轻放下笔,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埃斯特:“你亲眼看到的?” “嗯。”埃斯特点头,手指绞着裙角:“就在生物角那边...她还对着笼子笑。” 她的声音颤抖着,但那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林西娅,仿佛在观察她的反应。 “这件事你告诉其他老师了吗?”林西娅保持着平稳的语调。 “没有……”埃斯特低下头:“我害怕……艾玛说如果我说出去,下一个就是我。” 林西娅的指尖在记录本上轻轻敲击。 “我明白了。”林西娅合上记录本:“这件事很严重,我需要立即向班主任报告,同时,我会建议学校心理老师介入。” 她站起身,语气严肃但温和:“埃斯特,你做得对,把这件事告诉我,现在,能带我去看看那只仓鼠吗?” 埃斯特顿了一下,随即露出担忧的神色:“可是...笼子已经不见了,我猜艾玛把它处理掉了。” “这样啊……”林西娅若有所思地点头:“那你先回教室吧,这件事交给我处理,记住,如果艾玛再有什么异常举动,第一时间告诉我。” 当办公室门关上后,林西娅将艾玛的名字和埃斯特的名字都写在了纸条上,夹在记录本里,她不清楚埃斯特说的究竟是真实的还是诬陷,但她的确打算抽空找艾玛聊聊。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敲响。 ‘扣、扣、扣……’ “请进。”林西娅将记录本放进抽屉,随后看向来人,进来的是一个有着黑色皮肤的女性,再次敲了敲门:“林,之前入职的时候说过要提交心理评估表,本来说的是让你自己抽空去医院做,但今天正好莱克特医生来学校给孩子们做心理教育讲座,他是很权威的心理医生,相信我,无人能出其右。” “我现在是要去找那位莱克特医生做心理评估?”林西娅反问道。 “对。”女人点了点头:“对了,刚才只顾着说工作上的事了,忘记自我介绍,我叫艾莉丝,就是刚刚来找你的埃斯特的老师,我是那个班的班主任。” 林西娅心里微微一动。 埃斯特的班主任? 这倒是巧了。 她起身拿起外套,状似随意地问:“埃斯特最近在班级里表现怎么样?刚才她来和我聊了会儿天。” 艾莉丝老师一边带路一边笑着说:“埃斯特?那孩子简直是个小天使,成绩优异,举止得体,比丹尼尔还懂得照顾低年级的妹妹麦克斯,就是有时候太成熟了,不太和其他孩子玩在一起。” 林西娅注意到艾莉丝说这些话时眼神自然,语气真诚,看来她对埃斯特的完美毫无怀疑。 “那艾玛·格罗斯曼呢?”林西娅继续试探:“我听说她最近有些......特别的举动?” “艾玛?”艾莉丝老师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说的是她最近排演话剧太入戏的事吧?那孩子确实想象力丰富,但绝对是个好孩子。怎么,埃斯特和你说了什么吗?” 林西娅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随便问问,毕竟作为辅导员,多了解学生总是好的。” 两人穿过走廊,在一间临时布置成咨询室的教室前停下。艾莉丝老师敲了敲门:“汉尼拔医生,新来的林老师来做入职评估。” 门从里面打开。 一位穿着合体西装、举止优雅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他声音温和:“请进,林老师,我是汉尼拔·莱克特。” 林西娅走进房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感觉到有些不安,她下意识地调整了一下choker的位置。 “放松,这只是一个常规评估。”莱克特医生示意她坐下,声音如大提琴般低沉悦耳:“听说你之前在匹兹堡高校也担任过类似职务?” 林西娅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是的,我比较擅长和孩子们打交道。” “我看了你的简历,十分优秀……”莱克特医生从文件袋里取出一张量表,推向林西娅:“我确实有些问题想问你,但在此之前,先把量表填一下吧。” 林西娅接过量表,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一顿,上面的量表很正常,但下面的问题…… 她拿起笔,决定采用最稳妥的策略,勾选那些最符合正常人的选项。 “不必有压力,这只是例行程序。”莱克特医生起身为她倒了杯水。 “谢谢。”林西娅笑了笑,随后低下头耐心答题,当她填到最后几道关于“共情能力”的题目时,笔尖轻轻划破了纸张,她知道这些问题是在测试她的心理状况,但,她还是不太喜欢这种问题。 “完成了。”林西娅放下笔,将量表推回去时故意让袖口沾到一点未干的水渍。 一个小意外能有效打断对方的观察节奏。 莱克特医生接过量表,目光扫过那些被水晕开的字迹时几不可察地挑眉:“看来林老师对目睹虐待动物行为时的反应这类问题特别敏感?” “任何有基本道德的人都会敏感。”林西娅端起水杯,借着喝水来掩饰表情管理:“我们从事的事教育工作,身为教育工作者,有基本的道德和同理心是基础要求。” “确实。”医生将量表收进文件夹,突然转变话题:“我曾经看过报纸,上面写着匹兹堡高校的亚裔辅导员击毙了鬼面杀手,从鬼面杀手手中救下了一个学生……”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将水杯放回桌面,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那是个可怕的意外……”她声音平稳,目光下垂,落在自己交叠的手上:“当时情况紧急,我只能那样做……我很庆幸那孩子安然无恙。” 莱克特医生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文件夹:“你是个好老师。” “我只是做了任何人都会做的事。”林西娅抬起眼帘,坦然迎接他的目光:“保护孩子是本能,不是吗?” “确实是。”莱克特医生站起身,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您的入职评估通过了,报告会出两份,一份给学校,一份给你。” “多谢。”林西娅点了点头,随后起身,正当她要离开咨询室的时候,突然被身后的莱克特医生叫住了。 “林老师。” 林西娅顿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向医生。 “从今往后我会负责这所学校职员的心理疏导,如果有什么问题,你随时可以联系我。”说着,莱克特医生将自己的名片递给林西娅。 林西娅接过名片,指尖触到纸张时感受到一丝凉意,名片设计简洁,只有名字、联系方式,还有优雅的花纹。 “谢谢您,莱克特医生。”她将名片收进外套口袋,动作自然流畅:“希望不会有需要麻烦您的时候。” 医生微微颔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有时候,寻求帮助本身就是一种勇气的表现,特别是对于经常照顾他人情绪的职业来说。” 这句意味深长的话让林西娅的脚步顿了顿。 她回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您说得对。我会记住的。” 关上咨询室的门,林西娅在走廊里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看不透这个叫做汉尼拔·莱克特的医生,他的名片曾经林悦也给过她,按理来说林悦是FBI,还是BAU的一员,他推荐的心理医生必然是在FBI内部都很受信任的医生。 但…… 林西娅就是觉得,下意识地觉得这个叫做汉尼拔·莱克特的医生很危险,她的直觉告诉她应该远离莱克特医生。 当天晚上,她把名片拿给锈铁钉看:“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你的直觉一向很敏锐。”锈铁钉开口道。 林西娅:“?” 林西娅追问道:“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你可以尝试相信你的感觉……”锈铁钉道:“毕竟一个正常的心理咨询师是以倾听为主,不会主动直白地去问一个可能会引起创伤的问题……” 林西娅想起莱克特医生提起匹兹堡事件时那双过于专注的眼睛,她眉头微蹙:“他故意刺激我?” “不算刺激。”锈铁钉摇了摇头:“准确的说,是好奇。” 林西娅抱紧膝盖,眉头紧蹙:“可我的量表结果很完美,没什么值得他好奇的。” “正因为太完美了。”面具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正常人经历暴力事件后,总会有一些心理上的波动,就像你之前杀死比利之后的噩梦…… 但现在,在那位医生眼里,杀了人之后还能保持完全健康,这只能证明,你很熟悉量表甚至是故意填出的一份完美的量表……或者,你对杀人这件事情没有感觉。” 林西娅轻啧一声:“谁说我没感觉,我只是能说服自己那是为了自保……” “Little girl。”锈铁钉打断了林西娅的话,他将面具摘下来放在一边,随后给林西娅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当艾丽莎死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 林西娅有些不明所以:“可我又没看到……” “我问的是……”锈铁钉点了点她的鼻尖:“当你听到朱厄尔在崩溃大哭的时候,你有什么感觉,我问的是感觉,心理上的,而不是你做出的行为。” “感觉?”林西娅笑了,她此刻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这些人的死没有任何感觉。 哪怕曾经的尼克也是,虽然在锈铁钉杀他之前,她的确有在犹豫纠结要不要救,但,当人死了之后,她其实没有任何感觉。 就像当初艾丽莎坠亡,朱厄尔哪怕崩溃大哭也要阻止她回到锈铁钉身边,当时的她虽然摆出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但实际上她的心里没有任何感觉。 没有对艾丽莎死亡这件事情的愧疚,也没有对欺骗了朱厄尔的愧疚,就是,平静,一片平静……甚至连成功演戏骗过别人的喜悦都没有。 此刻,窗外传来邻居家的钢琴声,是德彪西的《月光》。 第118章 艾玛·格罗斯曼 林西娅最终将名片随手塞进了抽屉,她甚至都不打算再去见汉尼拔,毕竟那是心理咨询师,她并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困难需要面见心理咨询师。 但三天后的教师培训会上,莱克特医生作为主讲人出现在礼堂时,她发现根本无处可逃。 “儿童心理发展是一个连续且充满阶段性特征的过程……”医生站在台上演讲,目光却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林西娅的方向。 茶歇时莱克特端着咖啡走近:“最近怎么样,林老师?” 林西娅捏紧了纸杯,垂眸道:“一切正常。” “我记得,你是学生辅导员……”莱克特医生装若无意地问:“我做过学生讲座,也做过教师培训,我发现这个学校有两个很有趣的孩子,你有发觉吗?” 林西娅默了一瞬,随后摇了摇头:“我没发现任何异常,这个学校都是好孩子。” 钢琴声从礼堂角落传来,那是埃斯特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校庆表演练习,女孩弹奏的旋律里,某个音符总是突兀地升高半音,像故意踩错的舞步。 “那个孩子今早也来找我咨询……”医生微笑:“她说她和艾玛最近在竞选校庆钢琴演奏代表,她跟我说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林老师,你觉得孩子有恶意吗?” “医生,孩子们需要的是理解和引导,而不是审判。”林西娅不想再听了,她虽然能看出埃斯特和她是同类,但她的存在已经证明了,有后天的约束,即便是天性冷漠的孩子也能伪装成正常人。 虽然他们无法真正理解正常人可能有的情感,但只要装一辈子,那她就是正常人。 钢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林西娅放下纸杯,起身时却不小心碰洒了咖啡,棕褐色的液体在莱克特医生的皮鞋上蔓延,像一道突然裂开的缝隙。 “抱歉,我……”林西娅张了张口。 “没关系,是我失礼了。”医生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但眼神暗沉了一瞬。 林西娅在洗手间冲洗着沾满咖啡渍的手指,镜子里映出埃斯特的身影,女孩正对着空气练习口型,重复着三个字:“帮帮我。” 水龙头哗哗作响。 林西娅关掉水流,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从镜子里看着埃斯特的倒影,女孩的嘴型还在无声重复着那三个字,眼神却像在演独角戏。 “需要帮忙吗,埃斯特?”林西娅转身,语气平静。 埃斯特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露出甜美的笑容:“我在练习校庆演讲的开场白呢!” 林西娅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她不由得有些想笑,虽然埃斯特没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怎么说也不像是开场白,谁家开场白上来就是帮帮我? 洗手间的灯光在埃斯特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老师,您觉得我能竞选上钢琴代表吗?” 林西娅顿了一下,此刻她突然注意到埃斯特右手食指上有一小块新鲜的红痕,看上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划伤了。 “你的钢琴弹的很好。”林西娅没有明说能,也没有说不能,只是夸赞了埃斯特的钢琴水平。 “这样啊……”埃斯特歪着头,突然压低声音:“那,林老师,你觉得我和艾玛……谁比较适合当代表?” 林西娅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语气平和:“校庆代表的选择应该由音乐老师决定,重要的是你们都能享受表演的乐趣。” 埃斯特的眼神暗了暗,但笑容依旧甜美:“可是艾玛说她一定会赢,昨天排练时,她还故意弄坏了我的乐谱。” 她伸出受伤的手指:“我去捡碎片时不小心划伤了。” 水龙头滴落的水珠在洗手池里发出规律的轻响。 “受伤了要去医务室处理。”林西娅从包里取出创可贴递过去:“至于乐谱的事,我会和音乐老师沟通。” 埃斯特没有接创可贴,反而向前一步:“您不觉得奇怪吗?每次我和艾玛竞争什么,总会发生意外,就像……” 这时洗手间的门被推开,几个女学生说笑着走进来。 埃斯特瞬间换上天真烂漫的表情,高声说:“谢谢林老师!我会好好准备选拔的!” 说完便蹦跳着离开了。 林西娅:“……” 隔天音乐课上,林西娅特意去看了钢琴选拔。 艾玛演奏时,埃斯特坐在第一排,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但当艾玛弹到高潮段落时,钢琴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杂音。 音乐老师急忙上前检查,在琴键缝隙里找到一小片锋利的铁片,而埃斯特始终安静地坐着,像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铁片被取出来后,钢琴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声音,可艾玛好像是被影响了心情,状态也没有平时好了。 最后,代表的人选还是落到了埃斯特身上。 音乐老师在所有同学面前宣布校庆钢琴演奏代表:“经过综合评定,本次校庆的钢琴独奏由埃斯特·科尔曼同学担任。” 掌声响起时,埃斯特站起身,优雅地提起裙摆行礼。 “谢谢老师!”埃斯特抬起头时,脸上带上了恰到好处的羞涩,还往艾玛那边看了一眼:“我会努力练习,不让大家失望的。” 艾玛紧紧攥着乐谱边缘,指节发白,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课后走廊里,艾玛拦住正要离开的埃斯特:“你故意的。” 埃斯特歪着头,露出困惑的表情:“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呀?选拔是老师公平决定的。” “琴键里的铁片。”艾玛上前一步:“我看到了,你前天放学后偷偷进过琴房。” 两个女孩对视着,这时埃斯特突然笑了,凑近艾玛耳边轻声说:“那你为什么不当场揭穿我呢?因为你也往我的琴凳上放了图钉,不是吗?” 艾玛眯了眯眼睛,她的嘴角微微上演,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我更想知道......当你的手指被钢琴盖砸碎时,还能不能弹德彪西?” 埃斯特依旧笑容不改:“你可以试试,是你先砸碎我的手指,还是我先把你烧成炭。” "好了姑娘们!"音乐老师匆匆赶来:"校庆排练要开始了!" 埃斯特立即换上乖巧表情:"我这就去练琴,老师!" 她转身时裙摆划出完美的弧线,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但林西娅注意到,艾玛正不动声色地将一个小螺丝刀塞回笔袋,林西娅站在转角处,将她们的对话尽数收进耳中,当她准备上前询问的时候,莱克特医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不远处。 “有趣的孩子们,不是吗?”医生微笑着走到林西娅身边:“像两面相对而立的镜子,照出彼此最真实的模样……你不得不承认,有些孩子天生懂得将暴力变成艺术。” 林西娅猛地转身。 “您觉得这是艺术?”林西娅反问道。 “难道不是么?”莱克特微笑:“她们还是幼崽,而幼崽总有长大的一天……” 在说到长大的时候,莱克特医生还看了林西娅一眼。 虽然医生没有明说,但林西娅还是觉得,莱克特医生一定已经看出了她这副好人壳子底下的……和艾玛以及埃斯特一样的东西。 就在这时,莱克特医生的手机响起优雅的钢琴曲铃声。 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略带歉意地对林西娅点头:"失陪一下,FBI行为分析部有个案件需要咨询。" 他走到走廊转角接电话,林西娅隐约听见几个词:"……连环案……犯罪侧写……" 几分钟后医生返回,脸上带着遗憾:"看来今天的谈话要到此为止了,发生了一起案件,他们需要我立即过去协助侧写。" "希望不是太糟糕的案件。"林西娅保持礼貌的微笑。 "犯罪心理总是令人着迷,不是吗?"莱克特医生递来一张新名片,这次背面用钢笔添了个私人号码:"等您准备好探讨……关于成长的话题时,随时联系。" 林西娅:“……” 林西娅将名片塞到口袋里,随后回到了自己的教师办公室,可她刚关上门,就被按在门上。 但她也没挣扎,只是皱了皱眉:“锈铁钉,你怎么混进来的?” "聊得开心?"锈铁钉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危险的意味。 林西娅下意识攥紧了口袋里那张名片:"只是工作。" 锈铁钉的指尖擦过她的颈侧:"他倒是殷勤,还给你私人号码。" “……”林西娅有些无语:“你又吃醋了。” “这倒没有。”锈铁钉在她后颈落下轻吻,随后道:“我知道你不会对那个医生产生什么兴趣,只是……我现在确实很想欺负你。” 林西娅:“……” 这是什么歪理。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随后吐槽:“你不会因为我和莱克特医生说了几句话,就对他动杀心吧?” 锈铁钉:“?” “你之前就有过前科,只是我和哥哥说了几句话,就让你的安全感散的一干二净。”林西娅用手肘顶了顶他的胸口,示意他松开:“放心吧,虽然莱克特医生很有魅力,但我不会和他有除了同事之外的任何关系。” 毕竟,莱克特只要站在她旁边,就能让她感觉到那种危险感,这种感觉和一开始的锈铁钉还不一样,莱克特看她的眼神总有种,她说不上来的奇怪。 “我的确很讨厌他。”锈铁钉顿了顿,抱住她,突然咬住她choker的扣环,声音模糊不清:“他看你的眼神就像是在解剖青蛙,我讨厌别人动我的猎物,他有些过界了。” 林西娅叹了口气,她道:“你我都看得出来,莱克特医生极度危险,他看出了我隐藏的部分,但还是让我过了入职评估,我总觉得,他像是在尝试教导我。” “他不会成功的。”锈铁钉轻嗤一声:“与其把你拖下水,不如尝试把目标换成那两个小怪物。” 窗外传来校庆排练的合唱声,童声空灵得像天使颂歌。 而林西娅清晰听见隔壁琴房传来重物倒地的巨响,紧接着是艾玛的尖叫和埃斯特无辜的辩解:"钢琴盖突然掉下来了!" "听。"锈铁钉的呼吸喷在她颈间:"小怪物们又在排练新剧目了。" 第119章 你会收养我吗? 林西娅:“……” 林西娅狐疑地看了锈铁钉一眼:“你最近好奇怪,我记得你之前明明是连我和异性说话都不允许,怎么现在还能容忍一个汉尼拔·莱克特了?” “因为他是猎人,就像曾经的鬼面,人类在他……不,准确说,人类在我们这种人眼里只会是猎物。”锈铁钉低笑:“他不会对你升起不该有的念头,你和他不是同类,起码,不是能够让他摆到同等位置的同类。” 林西娅歪了歪头。 “我不想吓到你,但你记住,如果他带来了什么食物给你,可以接受,可以接受,但不要吃就是了。”锈铁钉轻声道。 林西娅沉默了。 她嘴角抽了抽:“他不会有异食癖吧,比如……他是个食人魔?” 锈铁钉挑眉:“看来你并不害怕。” “只要他不把目标放我身上,其实没什么……”林西娅摊手:“其实说实话吧,我都跟在你身边了,还有什么比你更可怕的?” “如果是几个月前,我会很高兴你有这样的认识……”锈铁钉轻啧一声,松开了她,坐回到了椅子上,一边翻看着放在一旁的杂志,一边道:“但现在我怀疑你是不是对可怕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合上杂志,指尖轻轻敲打着封面上一则关于巴尔的摩艺术展的广告:“汉尼拔·莱克特不是鬼面那种只会挥刀的疯子,他更……精致,精致的疯子往往把屠宰场布置成宴会厅。” 林西娅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操场。 埃斯特和艾玛正有说有笑地走向图书馆,丝毫不像是有矛盾的样子。 林西娅:“……” “看出来了?”锈铁钉不知何时站到了她身后。 “太和谐了。”林西娅微微蹙眉:“上次选拔结束后,她们还恨不得把对方钉在墙上,现在这样像是谢幕后的演员在互相致意。” “你觉得她们像你吗?”锈铁钉低声问道。 “不……”林西娅垂眸:“我面对讨厌的人装不出一丝一毫的友善,就像当时的尼克,我向来都会直接骂回去,看不顺眼就是看不顺眼。” "这正是我选中你的原因。"他的呼吸扫过她的耳廓:"你不会假装温暖,就像我不会假装善良。" “得了吧,当时是我选中的你。”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得益于你的声音,若不是你有个好听的声音,你一开始就不会有遇见我的机会。” 锈铁钉一噎。 “哟,被我戳到痛处啦?”林西娅笑嘻嘻地道,手指故意戳了戳他胸口。 锈铁钉突然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力道不重,但语气中却带着满满的警告:“是啊,所以现在要讨回来。” 他俯身逼近,面具几乎贴上她的鼻尖:“毕竟某个小混蛋当初可是说‘你的声音让我腿软’......” 林西娅耳根一热,抬膝顶向他腹部:“陈年旧账也翻?” 他轻巧避开,低笑时胸腔震动透过衣料传来:“现在腿还软么?” “硬得很!”她反手拧他胳膊,却被他顺势压倒在沙发上,两人扭打间碰翻了茶几上的杂志,莱克特医生优雅微笑的封面飘落在地。 “说真的……”林西娅突然安静下来,手指勾住他衣领:“如果当初在汽车旅馆,我先遇到的是莱克特......” 锈铁钉眼神骤冷:“你会被做成标本钉在墙上。” “吃醋了?” 锈铁钉轻啧一声,顺势轻吻她的手腕内侧,轻声道:“你和路易斯他们坐一辆车,从他们惹上我的那一刻,你就逃不掉了……除非你一开始就阻止那两个蠢货开那个该死的玩笑。” 林西娅的手指在他衣领上收紧,眼底闪过狡黠的光:"阻止?我为什么要阻止?" 她突然仰头咬了下他的下巴:"要不是他们把你送来,我上哪儿找这么喜欢的……" 锈铁钉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反应,林西娅已经翻身将他反制在沙发上,她跨坐在他腰间,指尖点着他的下巴:"不过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林西娅扬声问道,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丝毫异样。 "林老师,是我,艾玛。"门外传来女孩甜美的声音:"音乐老师让我来取下周的演出安排表。" 林西娅松了口气,但锈铁钉的肌肉依然紧绷。 "稍等。"林西娅应道,迅速从锈铁钉身上起来,顺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锈铁钉则悄无声息地走进相连的休息室,门虚掩着,留出一道缝隙。 林西娅打开门,艾玛站在门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标准的乖巧笑容。 "这么晚了还来取文件?"林西娅侧身让女孩进来,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走廊,那里空无一人。 "明天一早就要用,音乐老师说明天她来得晚。"艾玛解释道,脚步轻快地走进办公室。 她的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最终落在茶几上翻倒的杂志上——莱克特医生的封面照片正朝上躺着。 林西娅注意到她的视线停留,不动声色地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文件夹:"演出安排都在这里了,需要我帮你看看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不用了,谢谢老师。"艾玛接过文件夹,却并没有立即离开,她的视线转向休息室那扇虚掩的门:"林老师,您一个人在这里吗?我刚才好像听到说话声。"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然保持微笑:"我在通电话,怎么,有什么事吗?" 艾玛歪着头,天真的表情里透着一丝狡黠:"只是好奇,埃斯特说今天看到莱克特医生来找您,还以为您今晚有约呢。" "医生只是来讨论一些学生心理辅导的事情。"林西娅平静地回答。 "原来如此。"艾玛点点头,终于转身向门口走去,就在手握上门把时,她突然回头:“对了,林老师,埃斯特跟我说,你觉得她的钢琴弹得比我要好。” 林西娅扯了扯嘴角:“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们两个弹得都很好。” 所以,你们两个相亲相爱去,别扯上她。 艾玛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可音乐老师说,我的演奏缺乏灵魂呢……林老师,您觉得什么样的音乐才算有灵魂?" "音乐的灵魂在于真诚。"林西娅平静地回应。 “林老师。”她向前一步,声音压低:“你觉得人类有灵魂存在吗?” 林西娅:“?” "这是个很深的哲学问题。"她保持平静的语气,像在课堂上解答普通学生的疑问:"不同文化对灵魂有不同的理解。但作为教育者,我们更关注如何培养美好的品格。" 艾玛的嘴角弯起微妙的弧度:"那如果一个人天生就感觉不到愧疚,也算有灵魂吗?" 休息室传来极轻微的响动。 林西娅不动声色地移动半步,挡住艾玛投向门缝的视线。 "心理学认为,道德感是可以通过教育培养的。"她拿起桌上的琴谱,自然地转移话题:"比如通过音乐,就能帮助人们建立情感联结。" "就像埃斯特,很多同学都觉得她很可怕。"艾玛天真地眨着眼:"那也算情感联结吗?" 林西娅终于确定,这孩子在测试她的底线。 她合上琴谱,语气温和却坚定:"艾玛,如果你对心理学感兴趣,我可以推荐几本适合你年龄的读物,但现在你该回去练习了。" 艾玛歪着头看了她几秒,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谢谢老师!我会认真练习的!" 第二天音乐课上,艾玛的演奏令人惊讶,她选择了巴赫的G小调赋格,音符精准得像机械输出,没有任何情感波动。 演奏结束时,教室里一片寂静。 "很完美,但缺乏温度。"音乐老师评价道。 艾玛平静地反问:"温度是必需的吗?" 课后,林西娅在琴房找到独自练习的艾玛,女孩正对着乐谱发呆,手指无意识地重复按着同一个琴键。 "需要聊聊吗?"林西娅轻声问。 艾玛抬头,眼神空洞:"老师,您觉得没有灵魂的人,能弹出有灵魂的音乐吗?" "你认为自己缺少灵魂?" "埃斯特说,我们这样的人是空壳子。"艾玛的指尖重重压在琴键上:"她说得对,我确实感觉不到别人说的那种温暖,但是,我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是她自己一直在模仿那些蠢货,妄图做一个正常人。" 林西娅怔了一下,在她身边坐下,随后道:“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你不会害怕我们,也不会伤害我们。”艾玛看向林西娅,她道:“医生跟我说,你和我们是同类。” 医生? 汉尼拔·莱克特。 林西娅隐隐有些烦躁,她甚至不知道汉尼拔到底要做什么。 “I used to be just like you。”林西娅承认的很坦然,她道:“我第一个伤害的人是我的妈妈。” 艾玛反问道:“你杀了她吗?” "不。"她平静地回答:"我没有杀害任何人。" 艾玛的嘴角微妙地垂下,像是有些失望:"那太无聊了。" “那你伤害过别人吗?”林西娅低声问道。 “……”艾玛顿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在此之前,我很想问一件事情。” 林西娅:“但说无妨。” “老师,你能回答我,为什么人类会在同类死亡的时候表示出悲伤呢?”艾玛看着林西娅:“明明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 “因为死亡代表离别,没有人喜欢离别。”林西娅似乎并不觉得奇怪,她依旧平淡地回答艾玛的问题。 琴房角落突然传来书本落地的声响。 两人转头,看见埃斯特站在阴影里捡起乐谱,脸上带着微笑:“因为那没什么好伤心的,艾玛,所有人都会死,你也会,我也会,所有人都会。” “我以前也认为像我们这种人不会感觉到悲伤,但实际上并不是……”林西娅站起身,她面无表情地道:“你们未来也许会有一天体会到这种感觉,但那并不好受,我希望你们不会有那一天。” “老师。”艾玛直勾勾地看向林西娅:“如果我和埃斯特一样是孤儿的话,你会收养我吗?” 埃斯特:“?” 林西娅:“?” 林西娅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愣住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有种感觉,如果点头的话,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收养孩子需要很多条件……"她谨慎地选择措辞:"不仅是法律程序,更重要的是能否提供稳定的成长环境。" 艾玛向前一步:“如果条件都允许呢,你会选择我,还是埃斯特?” 琴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埃斯特皱了皱眉,她轻啧一声:“我有父母。” “养父母。”艾玛拆台。 埃斯特:“……” “林老师,你会收养我吗?”艾玛继续问道。 林西娅:“可能不会,我和我的爱人会有自己的孩子。” “你们不会有的。”艾玛轻声道。 “什么?”林西娅一时没反应过来。 艾玛摇了摇头,随后笑道:“没什么,老师你回去吧,时间不早了,谢谢你陪我说话……” 第120章 孩子 说句实话,艾玛那一句话真的把林西娅给弄不会了。 当天回家,她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锈铁钉,她皱了皱眉:“你说,艾玛不会真的为了被我收养,所以……” 她记得艾玛是有父亲的。 锈铁钉:“……” “你收养不了她。”锈铁钉淡淡地道:“这个家里不需要其他人。” “那如果我真的中招了呢?”林西娅摊手:“按照你这频率,我觉得我到现在还没中招真的是奇迹。” 锈铁钉:“……” “咦?”林西娅突然来了好奇心,她凑上前去:“我确定我的身体没问题,总不会是你有问题吧,是你不育还是我们有生殖隔离?” 锈铁钉似乎是被这个问题噎住了。 他眉头微蹙:“你想生孩子?” “……”林西娅撇了撇嘴:“现在不是很想,但我挺喜欢小孩子的……也许以后某一天真的会。”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很讨厌被父母催生?”锈铁钉挑眉。 “我是很讨厌,但我更希望我想生的时候生,不想生的时候不生。”林西娅双手抱胸:“我可以选择不生,但是不代表我会接受不能生。” 锈铁钉:“……” “事先说好了,如果你真的和我有生殖隔离的话,我想要孩子就去做试管。”林西娅说的再直白不过了:“试管不成那就say goodbye了。” 锈铁钉磨了磨牙:“林西娅!” 锈铁钉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但却又很克制地没有弄疼她。 林西娅被他眼里的寒意慑住,但仍倔强地扬起下巴:“我只是在说一种可能性!” “可能性?”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从你敲开我那扇门起,就没有其他可能性了,林西娅。” 他猛地将她拉近,两人鼻尖几乎碰到一起:“你以为我为什么容忍莱克特那种人在你眼前晃?因为我知道,你和他没有可能,对于你而言,杀了很多人的我甚至没有汉尼拔·莱克特更像怪物。” 窗外雷声炸响,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但你敢说goodbye……”锈铁钉咬了咬牙,他突然发现,他好像真的不能把她怎么样,关起来? 她乐见其成。 如果真的伤了她,心疼的反倒是他自己。 "你赢了。"他松开手,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挫败:"我确实舍不得伤害你。" 林西娅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踮脚凑近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颊:"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有病。"锈铁钉没好气地说。 "因为你需要我。"她的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随后她笑嘻嘻地扑进他的怀里:“好啦好啦,不生气啦,我不会离开你的,就算真的有孩子,孩子的路将来也是自己走,我的路是要和你一起走呀。” 锈铁钉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后缓缓放松下来,他抬手环住她,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闷声道:"花言巧语。" "实话实说。"林西娅在他怀里蹭了蹭:"再说了,我只是喜欢孩子,喜欢可可爱爱的小王子和小公主,在学校里当个老师能够一直陪着孩子们学习就够啦。" 锈铁钉轻哼一声:“你一向巧舌如簧,我早就应该知道。” "那当然。"林西娅得意地扬起下巴:"不然怎么哄得住你这个大麻烦?" 雨声渐歇,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出来。 锈铁钉突然问:"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你遇到一个能给你正常生活的人……" 林西娅直接打断他:"那我就告诉那个人,我家有个醋坛子成精的男朋友,会吃人会拆家还会在月圆之夜对着月亮嚎叫。" 锈铁钉:"……我什么时候嚎叫过?" 他又不是狼人。 “比喻啦比喻。”林西娅亲了亲锈铁钉的脸颊,随后道:“我喜欢的是你,所以你才是最重要的,无论有没有孩子我都能接受,我现在的确没有想生孩子的想法,而且我也不认为我能承受生孩子的痛苦…… 所以,现在不要纠结啦。” 锈铁钉沉默一瞬,他突然开口道:“你如果真的想,我可以满足你……但,我真的不想你因此受伤。” 林西娅怔住:"什么?" “我的意思是,人类太过脆弱,生育对于人类而言死亡概率很高……”锈铁钉轻声道:“你知道的,我现在离不开你。” “我知道……”林西娅哭笑不得:“但你知道,我现在的寿命几乎和你一样长……所以,不会有事的。” 锈铁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你知道每年有多少孕妇死于产后大出血吗?" 林西娅怔了怔,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 "还有羊水栓塞,妊娠高血压……"他继续列举,语气平静得像在汇报实验数据:"每十万例分娩就有23.8例死亡。" "你查过数据?"林西娅挑眉。 "查过。"锈铁钉坦然承认:"从你第一次提起喜欢孩子开始。" 林西娅抿了抿唇:“我……” “你如果真的喜欢,真的想要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但不是现在。”锈铁钉叹了口气:“等我做好准备,做好心理准备……好吗?” “……”林西娅叹了口气,软声道:“我现在不打算生小孩,真的不打算,而且,虽然我说过好几次,但我还是想说,你最重要啦。” 锈铁钉沉默地注视着她,过了好久,才道:“你认真的?” "实话实说。"林西娅蹭了蹭他的掌心:"而且你看,我们现在不是挺好的吗?有彼此,有工作,我已经很快乐啦。 我喜欢小孩子,在工作中也有好多小孩子围着我,喜欢你,也有你陪着我……我足够快乐了,所以,我现在想要你快乐。" 锈铁钉叹了口气,他道:“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真的喜欢小孩子,我会让你如愿的,不是现在…… 但艾玛不可以,不说她现在有自己的父亲,就算她真的为了被你收养而做出什么事,那也不可以,你再喜欢小孩子都不可以。” “你太紧张了……”林西娅哭笑不得:“我知道艾玛是什么样的人,我们本质里都是同样的人,所以…… 我知道她本质上没有多喜欢我,顶多是看上我,觉得我适合做饲主而已。” “从她盯上你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杀了她了。”锈铁钉垂眸:“但你对她很感兴趣。” “你怎么看出来的?”林西娅反问:“我是指……我对艾玛很感兴趣这件事。” “你这几天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她们身上,我指的是,艾玛和埃斯特两个人。”锈铁钉道:“你和我最近说话的话题也一直都是这两个人。” 林西娅怔了怔,随即笑出声来:"原来某人在吃醋?" 锈铁钉噎了一下。 “放心吧,我会保护好自己的。”林西娅扯了扯他的袖子:“我确实很好奇艾玛会长成什么样子,我也想看看我能把她影响成什么样子,好不好嘛。” “你在撒娇?”锈铁钉低头看着她,他的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随后抬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你这招对我没用。" "有用。"林西娅顺势靠得更近,踮起脚去亲他的下巴:"你看,你都没甩开我。" “我可以放手让你玩,但有条件。”他声音低沉:“保护好自己,不许让自己受伤,无论是面对那两个小怪物,还是面对汉尼拔·莱克特。” 林西娅眼睛一亮,趁机搂住他的脖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好不好你应该过会儿再说……”锈铁钉俯身抱起她往卧室走:"现在,该讨论下你怎么补偿我这些天的精神损失了。" "喂!我的工作总结还没……" "明天我帮你写。" "你字迹太工整会被发现……" "那就说林老师被外星人绑架了。" 卧室门轻轻关上。 林西娅被他轻轻放在床沿,看着他转身去锁门的背影,忍不住轻笑:"这么急?" "一个星期。"锈铁钉背对着她解领带:"你连续一个星期晚饭时都在说艾玛怎么用圆规扎同桌的手。" 林西娅怔了怔:"你连这都数着?" "还有上周四……"他转过身,衬衫领口微敞:"你夸埃斯特钢琴弹得好时,用了和我第一次听你拉小提琴时一样的语气。" "什么语气?" "发现同类的语气。"他俯身撑在她两侧,阴影将人完全笼罩:"让我很想把那个小怪物的手指拧断的语气。" 林西娅呼吸一滞,眼见着他就要俯身下来,她连忙伸手去推他的胸口:“等一下,我还没洗漱……” 锈铁钉轻啧一声,随后将她再次抱了起来,朝浴室走去:“一起去。” 林西娅被他抱进浴室时忍不住笑出声:"Daddy,你这算盘声我在客厅都听见了。" “安静。”锈铁钉反手关上门,随后开始向浴缸中放水。 他当着林西娅的面将卫衣脱下来扔到一边,露出精壮的上身,他转身调试水温时,林西娅甚至能看见他背上被她抓出来的痕迹。 林西娅:“哦豁。” "水温可以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声音比平时低沉。 林西娅轻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脸颊贴在他脊背上,皮肤相触的瞬间,两人都顿了顿,这种温存对他们来说依然新鲜。 "转性了?"锈铁钉声音里带着怀疑,不怪他怀疑,毕竟林西娅一直都不是个乖巧的。 林西娅把脸埋在他背上闷笑:"偶尔装乖不行?" "上次你装乖的时候……"他转身捏住她下巴:“可是在德里镇给了我一刀。” “……”林西娅怔了一下,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还在生气啊……” “没有生气……”锈铁钉轻叹一声,伸手一扯,将她一起扯入浴缸,他道:“是我说错话了,我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 “翻篇你也不能拿出来调侃。”林西娅皱了皱眉。 锈铁钉:“……好。” “好了,该说的说完了,该聊的也聊完了。”林西娅笑嘻嘻地道:“现在你可以吻我了,我给你这个权利。” 锈铁钉:“……”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眯了眯眼睛:“你给我权利?” “嗯哼。”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锈铁钉攥着她的手腕,让她坐了起来:“我觉得,有必要给你讲讲规矩了。” 林西娅:“大清早亡了。” 锈铁钉:“……” 第121章 迁就 林西娅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 她眯着眼摸手机,发现手机上被贴了张便签:「假请好了,不用着急,慢慢来。」 林西娅再看时间,很好,已经上班迟到了。 她揉着眼睛走进浴室洗漱,等她洗漱完走到客厅的时候,锈铁钉已经准备好午餐了,她打了个哈欠:“我怎么睡了这么长时间?” “也不看你昨天缠着我闹了多长时间……”锈铁钉无语,他瞥了林西娅一眼:“你自己好好想想,昨天晚上凌晨三点多才睡的人是谁?” 林西娅的脸瞬间红了,她抬手把餐巾纸砸过去:“你有病啊!什么叫我缠着你,是你自己说寻常的姿势不够尽兴,是我在迁就你!” 锈铁钉接住飞来的餐巾纸,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迁就?” 他慢条斯理地将纸巾放在一旁:“昨晚是谁一直搂着我的脖子不放的,啊,我觉得应该是某个卡皮巴拉小姐。” 林西娅呛住了:“……你有病?” “对,所以呢。”锈铁钉反问道:“有病也是你自己选的。” 林西娅眯起眼睛,赤脚踩上他的拖鞋:“是啊,我选的。” 她故意用脚尖蹭他脚踝:“就喜欢看你想弄死我又舍不得的样子。” 锈铁钉弯下腰,扣住她脚腕:“昨晚求饶的是谁?” “说着玩玩,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我没说那句话,那就代表可以继续。”她攀着他肩膀咬耳朵:“有本事现在继续啊?” 他一把将人抱离餐桌区域,牛奶杯在动作间晃出涟漪。 后背撞上冰箱门时,林西娅笑着舔掉他喉结上沾到的水珠:“Daddy,吃完饭不适合运动。” “你自找的。”他低头咬她睡衣纽扣,扣子瞬间崩开滚进洗碗槽。 “哎哎哎……你等会,我早餐也没吃,中餐也没吃,饿死了。”林西娅连忙伸手推他。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幽幽地道:“你总是知道怎么毁气氛。” 林西娅:“诶嘿。” 锈铁钉松开钳制,将人稳稳抱回餐桌前的椅子上,指尖在她鼻尖轻轻一刮:"先吃东西吧,卡皮巴拉小姐。" 林西娅咬着叉子笑,脚在桌下勾住他小腿,她眨了眨眼睛:“话说你怎么突然想着帮我请假?我记得之前早上你都会把我叫起来。” “你确定你不睡饱还能有那个精力去上班?”锈铁钉无语:“你这脾气,不给你睡饱的话,你就和炸药桶没区别,点火就炸。” 林西娅:“……” 锈铁钉将温好的牛奶往她面前推了推,玻璃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的声响:“炸药桶小姐,之前你踹我一脚的事情,需要我帮你回忆细节?” 林西娅抢过他切好的牛排叉走最大一块:“你活该,谁让你之前挑衅我!” “我挑衅你?”锈铁钉瞪大了眼睛,他气笑了:“Baby,你能不能讲点理,哪个绑匪会允许人质碰手机?” 林西娅把牛排嚼得吱吱响,叉子尖戳着餐盘:"人质也有权反抗好吗?谁家绑匪会半夜给俘虏盖被子?" 她突然把牛奶杯贴在他手背上:"证据链完美闭环——你根本舍不得虐带我。" 锈铁钉反手扣住她手腕,就着这个姿势喝掉她杯里剩下的牛奶。 喉结滚动时,领口露出锁骨上淡淡的牙印:"今早哪个俘虏搂着绑匪喊……的?" 他指尖擦过她嘴角的酱汁,突然抹在自己锁骨旧伤上:"这牙印好像比上个月浅了。" "要不再补个章?"林西娅探头咬他肩膀时,被他用西兰花塞个正着。 绿色蔬菜在她鼓起的腮帮里晃动,锈铁钉突然低笑:"行啊,等会儿摩天轮上补。" “能不去摩天轮么……”林西娅小声吐槽:“之前那次摩天轮给我带来的记忆可并不美好。” “撒谎。”锈铁钉哼笑:“你可比你自己想象的还喜欢,当时可是你自己按着我的后脑,不让我动的。” 林西娅:“?” 林西娅咬了咬牙:“我那是想让你停下!” “是么?”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随后在她身前蹲下,伸出右手按住了她的膝盖:“要不要现在尝试一下?” 林西娅猛地夹紧膝盖,却被他扣住脚踝,餐桌随着动作晃了晃,番茄酱瓶子滚倒在桌布上洇开一片红痕。 她咽了咽口水:“你不是认真的吧?” “我从不对你说谎……”锈铁钉轻笑:“怎么,害怕了?” “那什么……”林西娅难得乖巧道:“你看,我们等会还要出去玩,所以……我要去换衣服了,总不能让给我穿着睡衣出去吧?” 锈铁钉的右手依然停留在她膝盖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换衣服?”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我记得某人的衣柜里还有条我买的露背连衣裙。” 林西娅试图往后缩,却被他握住脚踝的左手拉回原位。 “那条裙子太夸张了......”她声音渐弱,看着他逐渐加深的眼神突然改口:“我是说,游乐园穿那个不方便坐过山车,再说了,你不会让我穿成那个样子出门的……” “谁说要坐过山车了?”锈铁钉俯身,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摩天轮上又不需要活动,而且,裙子可以穿在里面,你只需要在摩天轮里面把外套脱下来就行。” 他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林西娅下意识舔了舔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他的眼睛。 林西娅被他这句话噎住,耳根迅速漫上绯红。 她伸手抵住他靠近的胸膛,指尖能清晰感受到布料下紧实肌肉的起伏。 "你想得美。"她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心跳失速:“那条裙子早被我扔了。” 锈铁钉低笑,鼻尖蹭过她发烫的耳垂:“真巧,我昨晚整理衣柜时还看见它挂在最里面。” “你!”林西娅抬膝要顶他,却被他提前用大腿压住,餐桌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 “二选一。”锈铁钉的唇擦过她锁骨:"穿裙子,或者现在重温摩天轮剧情。" 他指尖勾开她睡衣下摆:“我建议选前者,毕竟,如果现在的话……你恐怕没法出去玩了。” “我才不要!”林西娅从他臂弯钻出去,甚至连踢掉的拖鞋都顾不上,她赤脚跑向卧室时睡衣带子松垮垂落,在关门前一秒突然探头:“如果你在射击游戏里给我赢到我想要的娃娃,下次我就穿裙子坐摩天轮,但是今天别想!” 锈铁钉:“啧。” 孩子大了,不好骗了。 第122章 游乐园 林西娅换好衣服后,锈铁钉愣住了。 因为她身上穿着的正是他的衣服,牛仔裤穿的是自己的,但上半身正穿着他的衬衫,那衬衫很显然被她当成薄外套穿了出来。 林西娅故意把衬衫袖子卷到肘间,下摆在她大腿根部晃荡。 锈铁钉:“……” 锈铁钉的视线从她松松扎起的马尾滑到过长的袖口,喉结动了动:“解释。” “你的衬衫比较防狼。”林西娅蹦过来把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冰可乐贴在他的喉结上,牛仔裤破洞露出膝盖处的红痕,透明的水珠顺着锁骨滑进他的衣领,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 锈铁钉突然弯腰,捏住了她的后颈:“防狼?” 林西娅:“嗯哼。” “穿成这样去游乐园,不如直接在我身上挂投喂处的牌子。”锈铁钉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甚至恶劣地去咬她的耳垂:“你是故意的,就是想看着我现在……” “你咬我啊。”林西娅双手叉腰:“我早就看清楚你这纸老虎的本质了。” 锈铁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下,最终什么也没说,他转身拉开房门,初夏的风立刻涌进来,吹动了林西娅衬衫的衣角。 向外走的时候,林西娅故意用肩膀撞他:“真生气啦?” 锈铁钉没有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在坐上车后,将太阳镜架到她鼻梁上:“等会儿千万别哭。” 车子驶入游乐园停车场时,林西娅正试图把滑到鼻尖的太阳镜推回去。 锈铁钉先一步下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在替她解开安全带的时候,手指不经意掠过她膝头破洞处的皮肤。 “纸老虎要发威了?”林西娅跳下车时,衬衫下摆擦过他牛仔裤口袋,锈铁钉突然拽住过长的袖口将她拉近,借系袖扣的动作把个冰凉的小东西滑进她掌心——是一枚单边耳夹。 林西娅:“?” 林西娅捏起那枚镶钻耳夹,碎钻在阳光下折射出细小的彩虹,她快走两步追上锈铁钉,故意用耳夹冰他耳垂:“什么时候买的?” 锈铁钉偏头躲开:“超市抽奖。” 他伸手去拿耳夹,却被林西娅高高举起,踮脚时衬衫下摆掀起,露出腰间他昨晚留下的指痕。 “骗子。”她突然把耳夹卡在自己耳垂上,钻石贴着皮肤微微发凉:“上周你偷偷量我耳垂尺寸,以为我不知道?” 旋转木马的音乐声飘过来,锈铁钉突然把她拽到售票亭的阴影里,指尖拂过她戴耳夹的耳垂:“防丢措施。” 林西娅:“?” “定位。”锈铁钉开口道:“之前你不是好奇铃铛里有没有监听监控吗?铃铛里没有,耳夹里有。” “这么诚实啊。”林西娅乐了。 “我对你一向诚实。”说着,他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朝着射击摊的方向走了过去:“不是说要娃娃么,在玩之前,先想好想要哪个。” “我想看你戴猫儿发箍。”林西娅笑嘻嘻地道。 锈铁钉抱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鼻尖擦过她戴耳夹的耳垂:“可以,但有个条件。” 走到射击摊前,他把林西娅放在堆满毛绒玩具的柜台边,店主是个笑眯眯的亚裔小伙,正拿着气枪校准瞄准镜。 "要是你能十发全中红心……"锈铁钉拿起最轻的一把气枪递给她:"我就戴猫耳发箍坐完全程旋转木马。" 林西娅接过枪时故意让枪托蹭过他胸口:"你认真的?" 锈铁钉已经利落地给另一把枪上膛,侧脸在阳光下轮廓分明:"我不会输。" "吹牛!"她踮脚去够最高处那个紫色独角兽玩偶:"我要那个,还要你戴粉色猫耳!" 第一声枪响时,锈铁钉突然从背后握住她端枪的手。 子弹击中靶心边缘的瞬间,他咬着她耳朵低语:“刚才忘了说——你要是输了的话,今晚摩天轮,你随我处置。” 林西娅手一抖,第二发子弹擦着红心飞过,她转头瞪他,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她耳根一热,故意用后脑撞他胸口:“耍赖!” 却被他顺势圈进怀里,右手被他带着稳稳托住枪身。 “专心。”锈铁钉的拇指覆上她扣扳机的食指,呼吸扫过她发烫的耳廓,第三发子弹破膛而出,正中靶心。 “你作弊!”林西娅扭身要躲,却被他箍着腰固定在原地,第四发子弹击碎前一发的弹孔时,亚裔小伙笑呵呵地往记分牌上画星:“小两口感情真好。” 锈铁钉低笑着松手,林西娅立刻像挣脱桎梏的猫般窜到隔壁摊位,她抓起水枪转身瞄准他:“现在换我定规则!” “输的人……”她扣动扳机,水枪精准地滋湿他额前的碎发:“要把猫儿发箍戴进鬼屋!” 锈铁钉抹掉脸上的水珠,瞳孔在阳光下微微收缩:“可以。” 锈铁钉没给她耍赖的机会,他单手稳了稳枪,甚至没怎么仔细瞄准,连续七声枪响,干脆利落,弹无虚发。 每个子弹都精准地嵌在同一个红心点上,将那一点彻底打穿。 亚裔小伙目瞪口呆,随即笑呵呵地把那个巨大的紫色独角兽玩偶取了下来,递给锈铁钉:“哥们儿,你是这个。” 亚裔小伙给锈铁钉竖了个大拇指。 锈铁钉:“……” 锈铁钉接过玩偶,看也没看就塞进了林西娅怀里。 巨大的玩偶几乎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只露出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和微微张开的嘴。 “你……”林西娅张了张口。 锈铁钉弯腰,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她脚边的粉色猫耳发箍,在指尖转了转。 然后,他俯身,逼近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得逞的笑意:“猫耳发箍,我戴,旋转木马,我坐。”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因震惊而微红的脸上,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至于摩天轮……愿赌服输,林小姐,今晚,随我处置。”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带着耳夹的耳垂说出来的,气息灼热。 林西娅抱着独角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了射击摊位的柜台上,心跳如擂鼓。 她看着锈铁钉直起身,若无其事地把那个与他冷峻气质截然相反的粉色猫耳发箍,随手扣在了脑袋上,然后朝她伸出手。 “走了。”他说:“带你去坐旋转木马,先把赌注的一部分兑现。” 阳光落在他摊开的掌心,林西娅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又看了看怀里这个用她自己换来的战利品,最终咬着唇,还是把空着的那只手放了上去。 只不过,在被他握紧之前,她用力地掐了他的虎口一下。 锈铁钉面不改色,反而收紧了手指。 亚裔小伙目送着那一对身影走远,锈铁钉头顶那个违和感十足的粉色猫耳发箍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晃动,而他宽大的手掌紧紧牵着几乎被巨型独角兽完全淹没的林西娅。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旋转木马方向的人群里,小伙才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记分牌上那个被子弹彻底洞穿的红心,又瞥了眼自己空了一大块的奖品架。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叹了口气,一边收拾着台面上的弹壳,一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靠,创个业还要被秀一脸,这班真是一天也上不下去了。” 他拿起那块记分牌,用抹布用力擦掉上面的星标,仿佛这样就能擦掉刚才那幕扎心的画面,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等着,下班我就去相亲APP充个年费会员!” 远处,旋转木马欢快的音乐隐约飘来,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照在他孤零零的摊位上。 第123章 死神 旋转木马璀璨的灯光下,锈铁钉顶着那个与他极不相称的粉色猫耳发箍,面不改色地跨上了一匹白色的木马。 林西娅则是抱着巨大的紫色独角兽,试图爬上紧挨着他的那匹马,却因为玩偶太过庞大而显得有些笨拙。 锈铁钉伸手,轻松地连人带玩偶一起扶稳,让她坐上去。 音乐响起,木马开始上下起伏。 周围的小朋友们好奇地看着这个高大英俊却戴着猫耳的男人。 林西娅一开始还憋着笑,故意拿着手机对着他猛拍,但锈铁钉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甚至随着音乐微微晃了晃脑袋,让那双猫耳轻轻抖动。 “喂,你不觉得羞耻吗?”林西娅忍不住探出身子,用玩偶戳了戳他的胳膊。 锈铁钉侧过头,看着她:“愿赌服输。” “倒是你……”他微微倾身,压低的声音在欢快的音乐中格外清晰:“偷拍这么多,是想留着当把柄,还是晚上慢慢看?” 林西娅耳根一热,立刻收回手机:“谁要慢慢看,我这是收集你的黑历史!” 一轮结束,音乐停下。 锈铁钉利落地翻身下马,然后向还坐在旋转木马上的林西娅伸出手,他头顶的猫耳在停止旋转后依然挺立,与他此刻一本正经的表情形成巨大反差。 “黑历史收集够了?”他挑眉:“接下来去哪?鬼屋,还是直接去摩天轮预习一下今晚的功课?” 林西娅看着他那双在猫耳衬托下似乎没那么有威慑力的眼睛,把怀里的独角兽抱得更紧了些:“我才不要,我想去玩过……” 林西娅“去玩过山车”的话音未落,就被远处过山车方向传来的一声沉闷巨响打断。 紧接着,两人看到过山车攀上最高点后并未沿着轨道急速俯冲,而是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停滞在了半空中。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寂静后,下方观望的人群和轨道上被困游客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地爆发开来,整个游乐园的欢快气氛瞬间冻结。 锈铁钉脸上的戏谑和慵懒在刹那间消失殆尽,他几乎是本能地将林西娅往自己身后一拉,另一只手迅速摘下了头上可笑的猫耳发箍塞进口袋。 “待在我身边,别乱跑。”他的声音低沉而紧绷,刚才那个戴着猫耳陪她嬉闹的男人仿佛只是个幻觉。 林西娅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抱紧了怀里的独角兽,下意识地抓住了锈铁钉的衣角,点了点头,脸色有些发白:“怎么回事?是故障了吗?”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他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停滞的过山车和开始骚动起来的人群,眉头紧锁:“恐怕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那悬挂在高空的过山车车厢,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脱离了轨道,带着刺耳的断裂声,朝着下方的人群和设施直直砸落。 “轰——!!!” 巨大的撞击声伴随着更凄厉的尖叫和四散飞溅的金属碎片炸开,人群彻底失控,哭喊声、奔跑声、碰撞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乐园。 锈铁钉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在车厢脱轨下坠的瞬间,他已经猛地将林西娅连同那个巨大的独角兽玩偶一起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护住了她。 碎裂的广告牌残片和灰尘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背上。 几秒钟后,撞击的余波稍缓,锈铁钉立刻抬头,视线迅速扫过混乱的现场,脱轨的车厢砸塌了部分游乐设施,燃起了黑烟,更加剧了恐慌。 “怎么回事?”林西娅还没问出什么,就听到不远处一个女孩哭喊:“杰森!” 林西娅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红色外套的女孩,她有着棕色的长发,正看着过山车发出崩溃痛哭。 锈铁钉轻啧一声,牵住她的手:“我们离开这,下次再玩,今天到此为止。” 林西娅刚想追问,视线却不经意地扫过远处事故核心区域——那节摔得扭曲变形的过山车车厢,以及周围散落的…… 她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就在那片狼藉之中,那些显然已经失去生机的遇难者身上,一道诡异的黑影正以非自然的速度窜过去,那些遇难者身上甚至没有灵魂脱离。 “那是死神,不用担心,他不是追着你来的,我们只是凑巧碰到他的游戏了。”锈铁钉低声安慰着,两个人迅速离开了游乐场。 直到坐进车里,锁上车门,引擎发动,将游乐场的喧嚣和混乱远远甩在身后,林西娅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这次意外就和180号航班一样吗?”林西娅心有余悸。 锈铁钉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轻轻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对。” “不得不说我的运气也是真好,走哪儿都能遇到事儿……”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她小声吐槽:“公路旅行遇到你,住酒店遇到鬼,逛个公园遇到鬼面……甚至搬个家都能遇到两个熊孩子,然后来游乐园遇到死神……” “这说明我们天生一对。”锈铁钉单手打着方向盘拐出停车场,指尖在她手背轻轻摩挲:“我是灾难体质,你是事故体质,当两种极端能量相遇,带来的就是倒霉。” 林西娅气得用独角兽软角戳他胳膊:“要不要我给你订做面锦旗?就写感谢您老走到哪塌到哪?” “可以裱起来挂在床头上。”他顺势抓住玩偶,将人带近,趁红灯时咬她耳尖:“不过最先塌的我估计是床板。” 远处游乐场上空隐约传来消防车鸣笛,林西娅转头望了眼游乐场,突然薅住他衣领:“话说我刚才看到了一团黑影,模糊不清的,那是死神吗?” 锈铁钉闷笑着任她拉扯,喉结在她虎口处滚动:“嗯,是它。”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你现在居然还笑得出来。” “为什么不能笑?”锈铁钉反问:“他又杀不了我,他现在也杀不了你,更何况,他也不是追着我们来的。” 林西娅:“……” 第124章 甘之如饴 林西娅松开薅着他衣领的手,没好气地坐回座位,把怀里的独角兽玩偶揉成一团:“是是是,您老人家见多识广,死神来了都当是老熟人串门。” 她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闷闷的:“我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市民,行了吧?” 锈铁钉低笑一声,等红灯的间隙,伸手过去捏了捏她气鼓鼓的脸颊:“没见过世面?” 他指尖带着车内的暖意,蹭过她微凉的皮肤:“没见过世面的人,可不会在死神收人的时候,还有闲心好奇死神是什么东西。” 林西娅拍开他的手,耳根却有点热:“我那叫临危不乱,心理素质好!” “嗯,是挺好。”锈铁钉从善如流地点头,重新握稳方向盘,语气带着难以察觉的纵容:“好到死神都得给你让路。” 这话听起来并不像是单纯的调侃,林西娅忍不住看向他,她突然想起来,他扑过来护住自己时,后背承受重击的那声闷响,以及尘埃落定后,他第一时间确认她是否安好的眼神。 那种下意识的本能,做不了假。 她重新抱紧独角兽,把下巴搁在玩偶柔软的头顶,小声嘀咕:“……反正有你在。” 林西娅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车窗外的风声掩盖过去。 但锈铁钉很明显听到了,他的唇角向上弯了一下,也没说什么,只是用那空着的右手,揉了揉林西娅的脑袋。 “这不公平!”林西娅鼓了鼓脸颊,瞪着他:“为什么每次情绪波动最大的都是我,凭什么你总是这副风轻云淡的样子,看得我恼火。” 锈铁钉闻言,眉梢微挑,趁着前方车流拥堵的间隙,突然倾身凑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林西娅的耳廓,声音压得又低又磁:“风轻云淡?” 他牵起林西娅的手,不由分说地按在自己左胸位置。 隔着一层布料,掌心下传来沉稳而有力的震动,一下,又一下,节奏分明,却比平常要快上几分。 “感觉到了吗?”他看向她:“从过山车脱轨的一瞬间到现在,这里就没慢下来过。” 林西娅怔了一下,想收回手,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 那蓬勃的生命力透过胸腔传递过来,带着灼人的温度,和她自己骤然加速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你以为我不怕?”锈铁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带着几分自嘲的意味:“我怕得要死,怕慢一步,怕护不周全,怕你……” 他话音顿住,没再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重新坐直身体,目视前方。 “我当然知道你在乎我……”林西娅蹭了蹭娃娃,小声道:“我只是想看你害羞脸红的样子,你从来都没在我面前脸红过……” 林西娅话音刚落,锈铁钉突然打了把方向,车子利落地拐进一条僻静的辅路,稳稳停在梧桐树的浓荫下。 引擎熄火,车内瞬间安静得能听到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他解开车锁,侧过身,整个人笼罩过来。 阴影将林西娅完全覆盖,她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独角兽,往后缩了缩,却被他伸手扣住了后颈,他好像格外喜欢这样。 “想看?”他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蹭到她的,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瓣,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林西娅,你确定?” 林西娅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和直白的反问弄得心跳漏了一拍,强撑着与他对视,嘴硬道:“当、当然,有本事你红一个给我看看……” 锈铁钉盯着她的眼睛,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带着点气音,挠得人心尖发痒。 他空着的那只手抬起,拇指的指腹有些粗糙,轻轻擦过她因紧张而微微颤动的下眼睫。 “做什么……?”林西娅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林西娅,我脸红的样子可从来不是看出来的……”锈铁钉攥着她的手拉向自己,他哑声道:“想看,这要你自己来争取……”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低头,吻住了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正当林西娅想控诉他犯规的时候,她的指尖却碰到了格外熟悉的……她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更想控诉他不干人事儿了。 一吻结束,锈铁钉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她的,呼吸有些乱。 车内光线昏暗,林西娅努力聚焦,果然在他的皮肤上,看到了那片她一直想捕捉的红。 他的脸好红……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还有他的呼吸也好快……还有声音。 “Baby……” 林西娅感觉整个耳朵都在发麻,明明现在难受的是锈铁钉,可她却感觉自己要哭出来了。 “你……” 林西娅还没说完,锈铁钉突然张口,不轻不重地含住了她抬起来,想要触碰他脸颊的左手指尖。 温热的触感让林西娅浑身一颤,还没说完的话彻底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了。 锈铁钉掀起眼帘看她,舌尖若有似无地扫过她的指尖,然后松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还满意你看到的么?” 林西娅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就快点吧……”锈铁钉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带着颤抖:“我快疯了……” “快点什么?”林西娅下意识问道。 然后,她的视线从他那带着红的脸上向下,然后……林西娅彻底宕机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骤然停歇。 沉重的喘息声在车内回荡,锈铁钉将额头抵在她的颈窝,久久没有动弹,林西娅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内心脏剧烈的跳动,以及衬衫下紧绷肌肉的细微颤抖。 她小心翼翼地用空着的左手拍了拍他的手臂:“那个……你还好吧?” 锈铁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抬起头。 昏暗的光线下,他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尚未完全褪去,眼神里带着餍足,只不过,那眼眶此刻居然红的厉害。 林西娅头一次看到他这样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你,你不会是被我给……”林西娅咽了咽口水,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主要是,这家伙一看就很会,实际上也很会,怎么想也不可能被她给…… 锈铁钉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呼吸依旧沉重未平。 然后,他猛地闭上眼,将额头重新抵在她颈窝,手臂收得更紧,紧得林西娅有些发疼,但她没有挣动。 “别动……”他的声音沙哑的厉害。 林西娅立刻不动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又过了几分钟,锈铁钉才缓缓抬起头。 他眼底的红血丝还未完全消退,但那种几乎要溢出的情绪已经被他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点水光,他抬手,用指腹抹过她的下唇,那里刚才被他吻得有些肿。 “吓到了?”他问,声音低哑,试图恢复往常的语调。 林西娅看着他,摇了摇头,心脏酸酸胀胀的。 她突然凑过去,在他泛红的眼睑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没有……”林西娅轻声道:“就是,觉得哭起来的样子不太适合你,虽然我一直想看……” “现在看到了?”锈铁钉反问:“感觉怎么样?” “看到你眼泪的那一瞬间确实挺爽,但……”林西娅从他手中将自己的手腕抽了出来,随后拿出湿巾擦拭自己的手,她道:“下次还是别哭了,你一哭起来,总让我有种渎神的罪恶感。” 锈铁钉闻言,喉间溢出一声低沉的闷笑,带着未散尽的沙哑。 他抬手,用指节蹭了蹭被她吻过的,还残留着湿意的眼睑,那点水光终于彻底隐去。 “渎神?”他重复着这个词,倾身,再次逼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蛊惑的意味:“那……要不要试试,把神拉下神坛的感觉?” 林西娅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强作镇定,伸手抵住他再次靠近的胸膛,指尖下的心跳依然有力,但节奏已经平稳了许多:“别闹了,你这么纵容我,是会吃亏的……” 锈铁钉抓住她抵在自己胸口的手腕,指腹在她掌心不轻不重地划着圈。 “你觉得我这是吃亏?”他轻笑一声:“林西娅,我这辈子最吃亏的事情就是给自己找了一个渎神者做信徒。” 他忽然凑近,鼻尖蹭过她发热的耳廓:“结果这祖宗放跑我的猎物,半夜把我踹下床……” 每说一句,他扣着她手腕的力道就重一分,到最后几乎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现在还想用渎神罪把我开除神籍?” 林西娅噎了一下,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嘴硬道:“你明明自己也乐在其中!” “……是啊。”锈铁钉在她指尖轻吻:“退货期早就过了,可惜我本以为是给自己养了只小猫,结果……反倒是我自己被套上了锁链。” 车窗外有夜归的自行车铃声响过,林西娅把发烫的脸埋进他带着熟悉气息的衣服里。 林西娅吐槽:“……才不是,明明你自己才是坏透了,是你把我绑走的,才不是我……” “……”锈铁钉噎了一下,他轻啧一声:“你还是忘不了你的绑匪和人质。” “那怎么了。”林西娅在他胸口蹭了蹭,随后直起身子:“我就喜欢那样,我其实挺想念那个还会害怕你的我自己,现在……完全害怕不起来。” 锈铁钉哼笑一声:“你可从来都没害怕过我,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眼睛里的不是害怕,是好奇,是那种小孩子见到新鲜玩具的兴奋……还有,对我这身体的渴望。” 林西娅想反驳,却被他用指尖按住了嘴唇。 “再后来……”他看着她:“是信任,你知道我不会伤害你,在引起我兴趣之后,你开始试探我的底线,从惹我生气,到放跑我的其他人质,发现我不会真正对你生气之后,你更加有恃无恐,甚至开始插手我的狩猎过程。” 他松开手,额头重新抵上她的,呼吸交织。 “所以,别说什么想念害怕。”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只剩气音:“我宁愿你永远这样,无法无天,骑在我头上撒野,这证明了我把你保护的很好……至于你的那些微不足道的小爱好,我很乐意配合,我甚至一眼就能看出你什么时候想要……”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滚烫。 她抿了抿唇,最终还是道:“咱们两个半斤八两,谁都别说谁,我无法无天也都是你惯出来的。” 锈铁钉笑了一下:“……对,我宠出来的,所以我甘之如饴。” 第125章 你要爱你自己 二人腻歪了好一阵,车子才缓缓驶出树荫,重新汇入城市的灯河。 等到他们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锈铁钉将车平稳驶入车库,引擎声熄灭后,周遭只剩下夏夜的虫鸣。 他侧头看向副驾,林西娅抱着那个巨大的紫色独角兽,脑袋歪向车窗,不知何时又睡着了,呼吸轻浅。 他倾身过去,动作极轻地解开了她的安全带。 或许是他的气息靠近,林西娅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睁开眼,嗓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嗯……到了?” “到了。”锈铁钉低声应着,已经伸手穿过她的膝弯,将人连同那个碍事的玩偶一起抱出了车外。 身体骤然悬空,林西娅轻呼一声,睡意跑了大半,下意识搂住他脖子:“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地上凉。”锈铁钉言简意赅,用脚带上车门,抱着她踏过门前一小段石板路。 晚风拂过庭院里的花草,带来湿润的泥土气息。 月光下,他抱着她走向玄关的身影被拉长,林西娅把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能清晰感受到他衬衫下紧实肌肉的起伏和温热的体温。 她小声抗议:“……重死了。” “谁说重了?”锈铁钉步伐稳健,声音听不出波澜:“你的身材很匀称,体重和身高也都在健康范围内,没有必要追求那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你不觉得女孩子要瘦一点才好看吗?”林西娅的声音闷闷的:“我以前也尝试过竞争校园艺术节主持人,但明明我已经很努力学习那些知名主持人的发言状态了,但还是比不过那些比我瘦的姑娘。” 锈铁钉的脚步顿了一下。 月光下,他低头看向怀里把脸埋得死死的人,他眉头微蹙,抱着她继续往前走,声音却沉了几分:“谁定的规矩瘦才好看?” “大家都觉得……”林西娅抿了抿唇:“感觉体重超过100就是原罪一样,就连发个社交平台都要被评论,明明只是闺蜜出去玩拍照记录,结果很多人都在说我没有她可爱,看起来没有她瘦……” 锈铁钉的脚步彻底停住了,他弯下腰,让她坐在沙发上。 “林西娅,你听好……”他蹲下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那些隔着屏幕指手画脚的所谓大家,对你来说什么都不是,你不欠他们的,你高考637,是你自己坐在教室里,坐在书桌前夜以继日的努力,不是因为你站在体重秤上的数字比某个人小。” 林西娅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至于你可不可爱……”锈铁钉轻笑一声,他揉了揉她的脑袋:“这一点我想我最有发言权,在我眼里,没有人比你更可爱。” “你应该没骗我吧?”林西娅的声音听起来还是闷闷的。 “我从来不骗你。”锈铁钉道:“我喜欢的从来都是健康、活泼的你,你记住一件事,只有你足够爱你自己,才会有人来爱你,如果你自己都不爱你自己,不会有人在乎你怎么样的。” “……可是我也没多爱我自己。”林西娅摊手。 “你那是因为你的爱好。”锈铁钉没好气地道:“我现在如果要往你脖子上栓链子你甚至乐见其成,那我要是打断你的腿,再把你关起来呢?” 林西娅被他这个极端的假设问得一愣,下意识反驳:“那当然不行!我会跟你拼命的!” “所以……”锈铁钉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心里清楚得很,你爱的不是被伤害,而是被需要,被牢牢抓住的感觉。” 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巨大的紫色独角兽,塞回她怀里:“但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看轻自己。” 他转身走向厨房。 林西娅抱着独角兽,指甲无意识地掐进玩偶柔软的绒毛里。 锈铁钉端着盘子走出来,金黄的煎蛋在白色骨瓷盘里微微颤动,完美的流心。 他把盘子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自己在她身边坐下,长腿随意伸展。 “吃。”言简意赅。 林西娅拿起叉子,戳破蛋液,看着橙黄色的汁液漫出来,她小声说:“可是……你还是没回答我,到底可不可爱。” 锈铁钉侧过头,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小心翼翼吹着滚烫煎蛋的样子。 他忽然伸手,用拇指抹掉她嘴角沾到的一点蛋屑,然后顺势捏了捏她的脸颊肉。 “可爱。”他语气平淡,眼神却专注:“可爱到我想把那些乱说的家伙都杀了。” 林西娅咀嚼的动作停住了,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当初看见我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觉得你像个小兔子。”锈铁钉撑着下巴,看着她:“在你挑衅我的时候,我本来是想,也确实应该杀了你,但你那双眼睛让我改变主意了,你眼中的兴奋让我盯上你了,我当时只想让你害怕,让你求饶……”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之前还说,看到我的第一眼就想让我做你唯一的信徒。” “这并不冲突。”锈铁钉点了点头:“神明杀死信徒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对于邪神来说更是,信徒的一切都是神明的,当然包括生命。” “那你呢?”林西娅反问道。 “我的生命是你的。”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但除此之外,你的所有都是我的。” 林西娅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大眼睛看着他,而锈铁钉却像是说了句再平常不过的话,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空盘子,起身走向厨房。 水流声响起,林西娅还愣在原地。 她该感到害怕吗? 才不。 她快开心死了。 锈铁钉洗完盘子回来,看见她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发呆,湿漉漉的手弹了几滴水珠到她脸上。 “发什么呆?”他语气如常。 冰凉的触感让林西娅回过神。 她抬头看他,灯光下,他神情自若,可越是这样,她越想破坏他脸上的平静,她猛地站起来,把怀里的独角兽玩偶用力砸向他:“锈铁钉!你混蛋!” 玩偶软绵绵地撞在他胸口,然后掉在地上。 锈铁钉挑眉,弯腰捡起来,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随手放在沙发上。 “这就混蛋了?”他朝她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我还可以让你试试更混蛋的。” 林西娅皱了皱眉:“你为什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向前逼近一步,林西娅下意识后退,小腿肚抵住了沙发边缘,无路可退。 “因为你用玩偶砸我?”他低头,声音压得很低:“还是因为……你明明心里高兴得要命,却偏要摆出一副张牙舞爪的样子来惹我?”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才没有高兴,你别乱说!” 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带着磁性,随后,他的手指抚上她的颈侧:“林西娅……你的脉搏跳的很快。” 他的指尖微凉,触感却像带着电流,让林西娅浑身一颤,想躲,却被他用眼神钉在原地。 “我要是真生气了……”他继续慢条斯理地说,身体又俯低了些,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气息交融:“你现在就不会好好地站在这里,还有力气质问我为什么不生气。” “你骗人,你才不舍得伤害我……”林西娅小声哼哼。 锈铁钉:“……” 第126章 她好想逃 林西娅向后一倒,倒在沙发上,对他伸出手:“我累了,想回去休息。” 锈铁钉顿了一下,认命地将她从沙发上捞了起来,朝卧室走去。 “其实啊,换做以前,我真的做梦都想不到还能看到你这么有人气儿的一天……”林西娅歪了歪头,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我现在都觉得,我当时能从你手上活下来都是老天眷顾。” 锈铁钉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她讲。 “我当时看到你的时候,虽然确实脑子被废料糊住了,但还是有点害怕的……”林西娅心有余悸:“当时我腿都软了,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也不确定你会不会真的杀了我。” “那如果我当时真的动手了呢?”锈铁钉反问。 “我肯定会反击,我不可能傻乎乎站在那儿等你杀我……”林西娅轻啧一声:“在你准备动手的时候,我一定会先把你的脑袋打穿,然后果断报警求助。” 锈铁钉的脚步在楼梯中央顿住。 月光从楼梯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语出惊人的家伙,嘴角抽动了一下。 “打穿我的脑袋?”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然后报警?” 林西娅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但话已出口,而且她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你都要杀我了,我当然要反击,而且,我如果当时不准备反击,为什么要把左轮带着?” 锈铁钉忽然继续迈步上楼,步伐依旧稳健,抱着她的手臂却收紧了几分,勒得林西娅轻轻吸了口气。 “想法不错。”他对林西娅表示肯定,随后推开卧室的门,将她放在床上,单膝跪在床沿,俯身逼近,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可惜,漏洞百出,以你的小身板,你打不过我,我在你拿出枪之前就能扭断你的手腕,或者拧断你的脖子。” “你的运气的确很好,在我好几次想杀你的时候,都莫名其妙地改变了主意。”锈铁钉直起身子,也不再吓唬她:“我甚至一开始都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选择放过你,也许真像你说的那样,起始于好奇……毕竟,你确实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林西娅陷在柔软的床垫里,看着他站在床边逆光的身影,轮廓被月光勾勒得有些模糊,她歪了歪头:“好奇?”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边,抬手拉上了一半窗帘,将过于明亮的月光挡在外面,只留下床头一盏小灯晕开柔和的光晕。 他转过身,靠在窗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她身上:“总不可能是因为你长的柔软无害吧,要知道,你可是被我绑来第二天就敢躲在柜子里面吓唬我。” “那不是正好吗?”林西娅摊手:“当你开始好奇的时候,你距离喜欢我已经很近啦。” 锈铁钉被她这句直白又大胆的话噎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你说得对,开始是好奇,然后发现你和我是同类,所以惊喜……最后,在发现你在恶念之中还能坚守底线,等到你破茧成蝶,我已经爱上你了。” “我发现你足够尊重我的时候,就已经被你打动啦……”林西娅笑嘻嘻地道,她对着他招了招手:“好啦,该睡觉了,我知道你爱我就已经足够了。” 锈铁钉还是朝她走了过去,躺了下来,将她揽进怀里。 第二天,二人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林西娅揉着惺忪的睡眼,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迷迷糊糊地走下楼梯。 尖锐的门铃声还在持续作响,吵得她脑仁发胀,她打着哈欠,也没多想,顺手就拉开了门。 清晨微凉的空气涌了进来,让她打了个激灵,睡意醒了大半。 门外站着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他脸上带着歉意的笑容。 而在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女孩,穿着精致的连衣裙,白色长袜,还有黑色小皮鞋,她怀里抱着一个几乎和她半个人一样高的、包装精美的礼盒,微微仰着头,看着林西娅:“早上好,林老师。” “艾玛?”林西娅怔了一下。 “林老师,实在抱歉这么早打扰。”艾玛的父亲连忙开口,语气充满歉意:“我临时接到紧急出差任务,要去国外两天,艾玛她……她坚持要来林老师这里。” 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女儿:“她说只信任林老师,保姆和姑姑都不行,我实在是……” 林西娅看着艾玛父亲一脸为难,又看看安静站在一旁的小女孩,心一软,连忙侧身让开:“没关系的艾玛爸爸,您放心去工作吧,艾玛交给我就好。” 艾玛父亲连声道谢,又蹲下身嘱咐艾玛要听话,这才匆匆驾车离开。 林西娅关上门,转身对上艾玛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小女孩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个巨大的礼盒,仰头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乖巧的弧度:“打扰林老师了。” “为什么选择来我这里 ?”林西娅问道。 “我说过,我很喜欢你。”艾玛笑了笑,语气甜的像蜜糖:“也许我之前说的不够直白,但我现在告诉你,我想做你的女儿。” “艾玛……”林西娅默了一瞬,拒绝道:“你知道这不可以。” “为什么不?”艾玛歪了歪头:“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怪物,就像埃斯特说的,除了我们,没有任何人有资格做我们的家人。” “你有自己的爸爸,我也有我的家人……”林西娅叹了口气:“艾玛,我和我的爱人现在没有孩子,但未来会有,如果有,我绝对会把所有的母爱倾注在我自己的孩子身上,那对你是不公平的。” 艾玛那双漂亮的蓝眼睛瞬间暗了下来,像晴朗的天空骤然蒙上乌云。 她抱着礼盒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脸上那种刻意装出的甜美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执拗。 “为什么?”艾玛直勾勾地盯着她:“你会是个好妈妈,而我需要一个好妈妈。” 林西娅:“……” “那也是对于我们的孩子而言,不是对你。”锈铁钉穿着睡袍,身影高大,他已经走到了林西娅的身后,揽住她的腰:“你应该离她远点,小女孩。” 艾玛的脸绷得很紧,她仰头瞪着锈铁钉:“你凭什么独占她?!” “这不是独占,而是我们拥有对方。”锈铁钉轻嗤一声:“我的小姑娘不需要你来做女儿,她如果想,我们自然会有自己的孩子。” 林西娅:“……” 不是? 和一个小孩子吃醋,锈铁钉你要点脸吧……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她拍了拍锈铁钉的手,刚想说什么,可下一刻,艾玛居然当着她的面哭了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老师,我不是故意的……”艾玛可怜兮兮地看着林西娅,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蓝眼睛里蓄满泪水:“我从小到大都只有爸爸,没有妈妈,我也很想有自己的妈妈……” “对不起……” 林西娅:“……” 林西娅真的很想叹气,说真的,她虽然觉得女孩子很可爱,也会对小孩子心软,但……她真的很想提醒艾玛,明明知道她们骨子里是一样的,就应该知道这样子其实骗不了她。 “演技有进步。”锈铁钉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动容,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抽泣的艾玛,还在拱火:“眼泪说来就来,台词也背得很熟,可惜,节奏还是急了点,眼泪掉得太刻意,反而显得假。” 艾玛的哭声停顿了一瞬,虽然马上又接上了,她没搭理锈铁钉,只是一直看着林西娅。 林西娅按了按太阳穴,为什么,她现在有种陷入修罗场的无力感,明明一个是她的另一半,一个是小孩,还是她的学生,虽然这个学生想做她的女儿。 不过她可不信艾玛有多么喜欢她,无非是觉得她比起亲生父亲来说更适合做一个饲主,仅此而已。 艾玛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越过锈铁钉的阻挡,固执地看着林西娅,声音带着颤音:“林老师……我真的……真的好羡慕那些有妈妈的孩子……我只是……只是想离你近一点……” 她说着,小手无助地伸向林西娅的方向,却又像害怕似的缩了回去,肩膀缩得更紧了,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林西娅:“……唉。” 她做梦也不知道遇到这种修罗场,她好想逃。 第127章 陷害 艾玛最后还是留下来了,毕竟只是借住两天,林西娅也是劝了好久才没让锈铁钉直接杀人灭口。 虽然这几天艾玛已经好几次尝试对锈铁钉下手了,不过每次艾玛打算动手的时候,都会被林西娅碰巧看到,然后被制止。 这导致艾玛和锈铁钉这两天都非常烦躁。 锈铁钉每次都等着艾玛下手,他可期盼艾玛快点动手,然后他顺理成章反击,这样就算他做什么,都不会让他的小姑娘有负罪感。 周日这天。 客厅里的空气紧绷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艾玛坐在餐桌的一边,膝盖上摊开一本图画书,但她的视线却时不时刺向对面的锈铁钉。 锈铁钉则是慢条斯理地吃着林西娅烤的吐司,姿态慵懒,但每一次艾玛目光扫过来,他都能精准地抬眼迎上,甚至眼中还带着嘲讽和挑衅。 林西娅坐在两人中间,感觉自己像个随时会爆裂的炸药桶引信。 她第无数次后悔当时脑子一抽留下了艾玛,这哪里是带孩子,分明是养了条随时准备噬主的毒蛇,而自家这位,还巴不得毒蛇赶紧咬上来。 她甚至觉得锈铁钉玩的很开心,明明锈铁钉一开始说要放手让她玩,结果玩的最开心的就是锈铁钉自己。 “咖啡还要吗?”林西娅试图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拿起咖啡壶。 “哗啦——” 艾玛面前的牛奶杯不小心被她的图画书扫到,乳白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流向桌沿,正对着锈铁钉的拖鞋。 锈铁钉眉梢都没动一下,脚踝微不可察地一转,拖鞋避开了流淌的牛奶,他端起自己的咖啡杯,抿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艾玛身上,眼中的嘲讽更明显了。 艾玛:“……” 艾玛的脸绷得更紧了,蓝眼睛里怒火一闪而逝。 她低下头,小声说:“对不起,林老师,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和委屈。 林西娅太阳穴突突直跳,她终于明白小时候她妈妈带她有多么心力憔悴了。 她抽了几张纸巾擦拭桌面:“没事,下次小心点。” 擦拭间,她眼角余光瞥见艾玛垂在身侧的手,正悄悄攥紧了餐刀,以她的力气和现在的距离,她如果突然抬手…… 林西娅的心脏瞬间提到嗓子眼。 她几乎是本能地,在艾玛手腕刚要发力的瞬间,伸手去拿放在锈铁钉手边的糖罐:“帮我递下糖。” 她的动作打断了艾玛,餐刀“哐当”一声掉在盘子上。 锈铁钉挑眉,慢悠悠地把糖罐推到她面前,视线扫过艾玛瞬间阴沉下去的脸,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他甚至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我想你应该没有帕金森,手最好稳一点,格罗斯曼小姐。” 林西娅:“……” 怎么办,她现在好想各打五十大板。 这两个人,一个明目张胆地盼着对方动手好“正当防卫”,一个阴险狡诈地不断试探底线寻找机会。 而她,就是那个防止血案发生的倒霉蛋。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林西娅在厨房切水果,竖着耳朵监听客厅的动静。 太安静了,安静得反常,她探出头,看见艾玛正坐在沙发上看动画片,锈铁钉则在另一头用看书,似乎相安无事。 好不容易她做饭,居然是因为艾玛,因为锈铁钉不想让她和艾玛过多接触。 唉…… 林西娅刚把切好的果盘放在料理台上,客厅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艾玛短促的惊呼。 她心头一紧,几乎是冲了出去。 只见艾玛摔倒在地毯上,旁边是翻倒的落地灯,灯罩歪在一边。 小女孩捂着脚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疼得不轻。 而锈铁钉,依旧安稳地坐在沙发另一端,手里的书甚至没放下,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瞥了一眼。 “林老师……”艾玛带着哭腔,声音颤抖:“我……我想去拿水喝,不小心绊到电线了……脚好痛……你不要怪叔叔,是我自己摔倒的……” 林西娅:“……” 她好像闻到了绿茶的清香,看起来艾玛应该没看过古早,不然早就看透这个套路了。 锈铁钉已经合上了书,书脊轻轻磕在膝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没看艾玛,而是看着林西娅,眼神平静,似乎在等着林西娅的回答,他也想看看林西娅是相信他,还是相信艾玛。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走到艾玛面前,垂眼看着她:“能起来吗?” 艾玛的哭声顿了一下,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她怯生生地看了林西娅一眼,她小声抽噎着,尝试动了动脚,然后立刻痛呼一声,眼泪掉得更凶了:“好痛……林老师,我站不起来……” “站不起来?”林西娅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波澜:“脚踝扭伤确实很疼,动不了也正常。” 艾玛似乎松了口气,哭声更委屈了,带着鼻音“嗯”了一声,可怜巴巴地望着林西娅,仿佛在等待她的安抚和搀扶。 锈铁钉依旧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敲打着书脊。 林西娅却突然转身,走向放座机的茶几。 “既然动不了,可能是伤到骨头或者韧带撕裂了,不能随便移动。”林西娅说着,就要拿起话筒:““我叫救护车,送你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小孩子骨骼还在发育,耽误了可不好。” 锈铁钉:“咳。” 林西娅看过去,只见锈铁钉此刻正捂着嘴,虽然看不清表情,但以她对锈铁钉的熟悉,这家伙现在绝对在笑。 林西娅心里翻了个白眼,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急救号码的前三位数字:“我这里有个小女孩,疑似脚踝严重扭伤,可能伤及骨骼,无法移动,地址是……” 随后她放下电话,转向艾玛,语气平静:“救护车很快就到,你先别乱动,免得二次损伤。” 艾玛躺在地上,泪眼婆娑地点点头,小声抽噎着:“谢谢林老师……我……我有点冷,能帮我倒杯热可可吗?糖多一点……” 她怯生生地补充,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林西娅皱了下眉,看了眼窗外并不算冷的天气,又看看艾玛“虚弱”的样子,犹豫了一下,她知道艾玛此刻提出这个要求那绝对没什么好事,不过她还是看向锈铁钉,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锈铁钉靠在沙发里,指尖依旧漫不经心地敲着书脊,对上林西娅的目光,微微颔首。 “好吧,你等着。”林西娅转身走向厨房,既然锈铁钉想玩,她自然不介意。 确认林西娅的身影消失在厨房门口,脚步声渐远,艾玛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收敛。 她用手肘支撑着,立刻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灵巧得根本不像受伤的人,她站直身体,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抬头看向沙发上的锈铁钉。 那双蓝眼睛里没有了泪水,只剩下带着疯狂笑意的挑衅,她对着锈铁钉,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然后,在锈铁钉的注视下,她后退几步,猛地加速助跑,一脚踩上沙发的扶手,借力向上一跃—— “砰!” 一声更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艾玛疼得眼泪都掉出来了,她没让自己摔在柔软的地毯上,而是刻意让自己的脚踝撞在了硬木茶几的边缘。 她的脸瞬间因为剧痛而扭曲,冷汗霎时浸湿了额发,身体蜷缩起来,抱着明显迅速红肿起来的脚踝,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然后,抬起头,看向锈铁钉的眼睛里,她做了个口型:你完了。 锈铁钉敲击书脊的手指停住了。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客厅投下长长的阴影,将蜷缩在地上的艾玛完全笼罩。 他没有立刻去看她的伤势,也没有呼喊厨房里的林西娅,而是慢条斯理地走到翻倒的落地灯旁,弯腰,将它扶起,摆正。 然后,他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艾玛:“你对自己倒是足够狠,艾玛·格罗斯曼。” 艾玛疼得牙齿打颤,冷汗浸湿了鬓角,但听到这句话,她居然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够不够……让你……滚蛋?” “那不够。”锈铁钉嗤笑一声:“她永远都会相信我,而不是你。” 就在这时,林西娅端着热气腾腾的可可从厨房走了出来。 “艾玛,你的可可……”她的话戛然而止。 艾玛瘫在茶几旁,脚踝红肿得吓人,小脸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湿透看到林西娅的瞬间,她连忙伸出手:“林老师,救命!” “怎么回事?”林西娅眉头微蹙,快步走到艾玛身边蹲下,将可可放在一旁。 艾玛立刻抓住林西娅的手臂,手指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她仰起脸,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林老师……是,是……是我自己没站好,对不起,我自己摔到了……” 说着,她还怯生生地看了锈铁钉一眼。 锈铁钉:“……”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终于到了门口。 医护人员迅速进屋,检查、固定、抬起艾玛。 艾玛在被挪动时发出凄厉的痛呼,小手死死抓着林西娅的衣角不放,泪眼汪汪地看着她:“林老师……陪我……我怕……” 锈铁钉轻啧一声:“我和西娅陪你一起去。” 艾玛:“……” 第128章 对峙 即便艾玛很抗拒,但最后还是没拦住锈铁钉。 救护车内部空间狭小,消毒水的气味刺鼻。 艾玛躺在担架床上,小脸煞白,额发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她一只手紧紧攥着林西娅的衣角。 锈铁钉则是坐在对面的座椅上,长腿有些憋屈地曲着,目光平静地落在艾玛身上。 林西娅夹在两人之间,感觉自己像块夹心饼干,她一边轻轻拍着艾玛的手背安抚,一边用眼神示意锈铁钉收敛点,主要是真把人孩子惹毛了也不好,毕竟小孩子最不可控,做出什么事情都有可能。 “很快就到医院了,再忍一忍。”林西娅低声对艾玛说,抽了张纸巾想帮她擦擦汗。 艾玛却猛地瑟缩了一下,避开她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怯生生地瞟了锈铁钉一眼,小声啜泣:“林老师……我脚好痛……会不会……会不会瘸了……” “不会的……”林西娅耐着性子安慰:“只是扭伤,医生看了就好。” “真的吗?”艾玛仰起脸,蓝眼睛里盛满了水光:“林老师你不会骗我吧?你不会……不会像妈妈那样,丢下我就自己走了吧?” 她说着,手指更加用力地绞紧了林西娅的衣角,指节泛白。 “不会的……”林西娅的语气不由自主地软了几分:“我会陪着你的……” “林老师,你真好……要是你是我的妈妈就好了……”她把脸埋进林西娅的手臂,肩膀轻轻耸动。 林西娅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她没注意到,在她没看见的地方,艾玛脸上所有的痛苦都敛了下去,她盯着锈铁钉,无声地嘲笑着:你看,她还是更在乎我。 锈铁钉:“……” 锈铁钉看着艾玛那无声的、充满挑衅和嘲弄的眼神,他没有动怒,甚至没有改变坐姿,只是用唇形,清晰而缓慢地,对着艾玛说了三个字: 继、续、演。 艾玛脸上的笑彻底冷了下来,她一字一句地道:I will kill you。 锈铁钉巴不得艾玛快点动手,这样他好有理由直接解决这个小怪物。 救护车在医院急诊门口停下。 医护人员迅速打开后门,准备转移艾玛。 医护人员刚把担架床推出救护车,艾玛突然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在担架上剧烈地抽搐起来,双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甲刮擦着金属发出刺耳的声音。 “疼!好疼啊!我的脚!!”她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冷汗瞬间浸透了衣领:“林老师!救救我!骨头……骨头好像断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医护人员都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一边安抚一边加快速度往急诊室推。 艾玛的哭喊声在寂静的急诊通道里格外刺耳,引来不少侧目。 林西娅:“……” 锈铁钉:“……” “她很会博取同情。”林西娅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看她有的时候就像是在看小时候的我自己。” “你和她不一样,你能控制的很好。”锈铁钉带着她朝医院里走:“她很显然乐在其中,她和那个埃斯特·科尔曼也算是旗鼓相当的对手,而且,她比你狠多了,你可做不出这种伤害自己的事情。” “我比她还疯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林西娅摊手:“你忘了撞车那次?” 锈铁钉当然记得,他噎了一下,随后道:“你那是有恃无恐,知道我不会真正伤害你,而且,那个时候你都快被你那该死的自毁情绪给淹了。” 林西娅:“……” 林西娅偏过头不去看他:“毕竟我理亏……” “你就是被那无用的道德感困住了。”锈铁钉轻嗤一声:“你理亏在哪里,在当时的你眼里,你杀了我为你哥哥报仇,这没有任何错,甚至是所有人都会为此叫好,你完全不需要有任何心理负担,因为是我先杀了你哥哥。” “……” 林西娅步子一顿,她其实根本不想想起这件事,可她纠结的从来不是为林悦报仇这件事情,但凡换做另外一个人杀了林悦,她一样会选择为林悦报仇,毕竟那是亲人,既然林悦将她当成妹妹,她就有责任…… 只是,她无法接受对林悦动手的是她的另一半,那会让她觉得被背叛了。 “你安慰的很好,但下次别安慰了。”林西娅按了按太阳穴,她道:“我在乎的从来不是这个,如果因为杀个人就崩溃,早在我动手杀了鬼面的时候我就已经崩溃了,我只是无法接受沾血的自己,我怕回不了家……” “嘴硬。”锈铁钉轻啧一声:“没有人比我更清楚,那段期间你有多崩溃。”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她咬牙切齿:“别逼我在这美好的日子里扇你,我崩溃的原因才不止那点,我虽然现在回不去,但只要我爸爸妈妈心里有我,我就永远有家可回,我只是怕我不再是他们心里的乖女儿…… 除此之外,再就是我无法接受自己亲手杀了我的爱人,要不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在乎你,我才不会那么崩溃,你还好意思吐槽我那段期间的自毁情结。” 锈铁钉怔了一下。 他一直知道她对他有感情,有依赖,甚至有种扭曲的共生关系,但无论听过多少次,他总会因为她的承认而心动。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紧。 他才不管林西娅那份喜欢占了多少,也不在意她现在是不是还想回家,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女孩的那句——我喜欢你,我在乎你。 医院的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林西娅甚至能听到自己有些过速的心跳声,她有些懊恼自己的口不择言,正想再说点什么找补回来,却见锈铁钉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垂在身侧、微微蜷起的手,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指尖带着薄茧。 林西娅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抽出来,却被他更紧地握住。 “听见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被沙砾磨过,然后,他低头,额头轻轻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融,温热的吐息拂过她的皮肤:“我听见了,你说……” 你喜欢我。 你在乎我。 林西娅简直是哭笑不得,敢情说了那么多,锈铁钉听进去的就那两句话。 她没再试图抽回手,反而用指尖轻轻挠了挠他带着薄茧的掌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是是是,你喜欢听的那两句,我说了。现在能先放开我吗?急诊室门口,人来人往的,像什么样子。” “不要。”锈铁钉非但没松手,反而得寸进尺,在她光洁的额头留下一个轻吻,他理直气壮地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林老师,要对自己说过的话负责。” 林西娅被他这无赖行径气笑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漫上绯红。 她刚想说什么,却看见站在他们旁边的一个小护士,小护士此刻满身的怨气堪比邪剑仙,小护士见林西娅终于注意到她,扯出了一个职业假笑:“林女士,您还是进去看看吧,小朋友情绪非常不稳定,拒绝配合治疗,一直哭着要见您,说只有您在才有安全感。” 林西娅还没说什么,反倒是那个小护士看到锈铁钉拉着林西娅的手,于是幽幽地道:“这位先生,我知道你和你的妻子亲密无间,但病人重要,所以请先松手,让这位女士进去看孩子。” 锈铁钉:“……” 林西娅心底给这个小护士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医护工作者,忙起来的时候浑身的怨气甚至都能和锈铁钉硬碰硬。 “好,我马上进去。”林西娅应道,她赶紧捏了捏锈铁钉的手指,低声道:“你在外面等我,我很快搞定。” 锈铁钉沉默了几秒,目光沉沉地看了急诊室紧闭的门一眼,最终松开了手。 “谢谢配合。”小护士皮笑肉不笑地道。 小护士看了眼面色阴沉的锈铁钉,又看了眼正在向急诊室走的林西娅,心中吐槽:谈恋爱都谈到医院来了,好想创死所有不遵医嘱的。 第129章 这个魅魔好蛊 林西娅走进急诊室,消毒水的气味更加浓重。 艾玛躺在病床上,脚踝已经做了简单的固定和冷敷,但红肿依旧触目惊心。她的小脸埋在枕头里,肩膀微微抽动,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听到开门声,她立刻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过来。 “林老师!”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伸出没受伤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住林西娅的衣角:“我好怕……他们说要打针……还要绑我的腿……我不要……” 她的表演依旧无懈可击,恐惧和依赖表现得淋漓尽致。 林西娅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维持着温和,她坐在床边,任由艾玛抓着自己,轻轻拍着她的背:“艾玛乖,医生是在帮你,打了针就不疼了,固定好脚踝才能快点好起来。” “可是……可是叔叔他……”艾玛怯生生地瞟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声音哽咽:“他刚才……眼神好可怕……林老师,你别走,让他走好不好?我只要你在……” 又来了。 林西娅几乎要佩服这孩子转移焦点、挑拨离间的本事了。 她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衣角,拿起旁边护士准备好的温水和毛巾,浸湿后轻轻擦拭艾玛哭花的小脸。 “他在外面等着,不会进来的。”林西娅语气平静,动作轻柔:“你现在应该配合医生治疗,不然你的脚踝会越来越疼的。” 艾玛的哭声停顿了一瞬,蓝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错愕和恼怒,似乎没料到林西娅居然没有顺着她的话安抚她。 她扁了扁嘴,眼泪掉得更凶了,带着委屈:“林老师……你是不是……是不是也讨厌我了?因为我不听话,因为我受伤了,给你添麻烦了……” “我没有讨厌你。”林西娅放下毛巾,直视着艾玛的眼睛,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艾玛,既然你知道我和你是同类,就应该知道……我小时候和你一样。” 所以,你的这些把戏都是我玩剩下的。 艾玛的小脸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像是被戳破了最不堪的秘密。 她死死地盯着林西娅,那双漂亮的蓝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冷意,但很快又被恐慌填满,她猛地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枕头,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这次像是真的在哭。 林西娅看着她颤抖的身影,心里没有多少胜利的快感,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 她站起身,对旁边的小护士点了点头:“麻烦您了,该怎么治疗就怎么治疗,如果需要,可以注射镇静剂让她平静下来。” 小护士早就见惯了各种病患和家属,对眼前这出戏码心知肚明,闻言利落地点头:“好的,林女士,交给我们吧。” 林西娅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那个蜷缩起来的小小身影,转身走出了急诊室。 门外,锈铁钉还等在那里,背靠着墙,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适,见她出来,他抬眼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西娅叹了口气:“她比我小时候还要执拗,这样的性子,如果不吃一次刻骨铭心的苦头,她是不会学会伪装自己的。” 锈铁钉轻笑一声,伸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看来林老师发威,效果显著。” 林西娅白了他一眼,没力气跟他斗嘴,索性靠在他身上,她道:“我现在还想不清楚,汉尼拔·莱克特引导艾玛来找我到底是为什么?” “无非是两种,第一,他很好奇你和艾玛能够影响对方到什么程度;第二,我估计他也很想把你拉下水……”锈铁钉揽着林西娅腰肢的手臂微微收紧,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二人一起向外走:“你也许不知道,对于我们这些黑暗中的鬣狗来说,你这种挣扎在黑暗与光明间的特质就像块甜美的小蛋糕,你自己都不知道你究竟有多诱人。” “歪理邪说……”林西娅皱了皱眉,小声嘟囔:“你就直白说我很受变态青睐就行了,用那一堆比喻,说的还怪高大上的。” 锈铁钉被她这句直白的吐槽逗得低笑出声:“你说的很对,不过,能让我这种级别的变态青睐至此,你是不是也该有点优越感?” 林西娅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劲头噎得说不出话,耳根更热了,忍不住用手肘轻轻撞了他一下:“优越感你个头!我只觉得倒了八辈子霉!” 锈铁钉顺势握住她捣乱的手肘,在她手臂内侧敏感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夜色已深,医院门口的停车区安静许多。 锈铁钉拉开副驾驶的门,护着林西娅的头顶让她坐进去,动作细致周到,与往常无异。 “倒不倒霉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压低了声音道:“毕竟,不是哪个变态都能像我一样能各种方面配合你……各种方面。” 林西娅的心跳漏了一拍,转移话题道:“等一下,你什么时候开的车?” 她记得他们是坐救护车过来的? “你在转移话题,Baby。”锈铁钉轻笑:“所以你承认了,没有人比我更让你满意。” 虽然心动的厉害,但林西娅依旧想皮一下,她轻啧一声:“谁说的,我看莱克特医生可比你更像个M.a.s.t.e.r。” “你说什么?”锈铁钉缓缓地松开了方向盘,他锁上车,声音低沉沙哑,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再说一遍?” 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林西娅被他盯得后背发凉,刚才那点恶作剧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她张了张嘴,想打个哈哈把话圆过去,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叫他M.a.s.t.e.r?”锈铁钉的尾音微微上扬。 林西娅浑身僵硬,呼吸都屏住了。 “那什么……”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她向后缩了缩,却被车门挡住动弹不得:“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锈铁钉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下颌线:“Baby,也许是我对你太好了,好到你忘记了那些对我开玩笑的人,都是什么下场了……” “我道歉!”林西娅连忙道,她把右手伸到锈铁钉身前:“手腕给你咬。” 锈铁钉看着伸到面前的手腕,纤细,白皙,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他眸色暗了暗,声音沙哑:“用这种方式道歉?” “我都道歉了,你不能生气了……”林西娅小声道。 锈铁钉:“啧。” 他的指尖从她的下颌滑落,轻轻搭在她伸出的手腕上,他没有用力,只是用指腹若有似无地摩挲着她腕间跳动的脉搏,动作缓慢而专注。 “我要是真想咬……”他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就不会选择这种不痛不痒的地方。”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注意到锈铁钉的视线正落在她的胸口,似乎自从那次之后,他格外喜欢…… 啧。 好烦。 “那……你想怎么样?”她强作镇定:“先说好,不能太过分。” 锈铁钉低笑一声,笑声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瘆人。 他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轻轻按在了她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道歉,要有诚意。”他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光伸只手出来,太没诚意了。” “我足够有诚意了……”林西娅小声反驳。 “我道歉……这三个字可并不代表着你真心认错。”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他淡声道:“说,‘我错了,我不该拿你和别人比。’说,‘你是唯一的。’,这才是正确的认错方式。” 林西娅的瞳孔微微放大,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你……!” “不说?”他挑眉:“你希望我用更加直接的方式让你认识到错误,让你吸取教训?” 他目光下移,落在她微微敞开的领口,眼神幽暗。 林西娅:“……” “我错了……”林西娅小声哼哼,带着明显的不情愿和羞耻,脸颊烧得厉害。 锈铁钉哼笑一声:“继续。”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飞快地瞥了锈铁钉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我不该拿你和别人比。” 说完这句,她的耳根都红透了,这种被迫认错的感觉让她浑身上下都兴奋的要死,但又不敢真的惹恼锈铁钉。 说她怂也好,有色心没色胆也好,她虽然很喜欢这种感觉,但……说真的,她总觉得如果把锈铁钉真的惹恼了,她的下场会很惨。 虽然锈铁钉不会杀她,也不会折磨她,但…… 光是用真身来一次就够她喝一壶的了。 看着林西娅这副神游的样子,锈铁钉快被气笑了,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姑娘居然还有功夫在这儿走神。 他捏着她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直到她吃痛地轻吸一口气,才猛地回神。 “疼……”林西娅委屈地抬眼看他,试图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 “疼?”锈铁钉冷声道,他俯身逼近,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在我面前走神?林西娅,你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林西娅的心脏狂跳,她嘴硬道:“我才没有走神。” “没走神?”锈铁钉嗤笑,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抬起,按下了她座椅旁边的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座椅靠背毫无预兆地向后放倒。 林西娅:“!” 她下意识想撑起身,锈铁钉却已经欺身而上,单膝抵在座椅边缘,将她完全困在方寸之间。 “没走神?”锈铁钉轻嗤一声,声音低沉暗哑,他低头,眯了眯眼睛:“那你告诉我,我刚才让你说什么?” 林西娅被他困在身下,动弹不得,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和紧绷的肌肉线条,她咽了口口水,大脑一片空白,刚才他要求的那句羞耻的话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了。 “我……我忘了……”她声音发颤,一半是装的,一半是真的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搅乱了心神。 锈铁钉的手已经勾起她的衣摆:“看来你是希望我来帮你回忆一下。” “等等!”林西娅连忙抓住他的手:“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锈铁钉停下动作,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林西娅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像是赴死般用那带着颤音的声音快速说道:“我错了……我不该拿你和别人比……你、你是唯一的……” 说完,她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羞愤欲死地把脸扭向一边,不敢看他。 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后,头顶传来锈铁钉低沉而愉悦的轻笑,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轻轻扳回来,迫使她看着自己。 “你倒是聪明。”锈铁钉轻啧一声:“我还以为你能再嘴硬一段时间。” “但这还不够,光说还不够。” 林西娅:“?” 林西娅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想往后缩,却被座椅和锈铁钉困得动弹不得,她看着近在咫尺的棕色眼睛,里面翻涌的暗色让她既心悸又兴奋。 “那……你想怎么样?”林西娅试探道。 “我要留个标记。” 林西娅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就感觉手腕被抬起,下一秒,一个湿润的触感落在了她的脉搏处。 他张口,不轻不重地含住了那一小块皮肤,舌尖缓慢地舔舐过跳动的血管,然后用牙齿轻轻研磨。 林西娅微微瞪大了眼睛,手腕微微颤抖,想抽回又被他牢牢固定住。 要命了…… 这个魅魔好蛊。 林西娅口中轻喃。 锈铁钉:“?” 第130章 她就像小时候的我 “魅魔?”锈铁钉笑了。 “那什么……”林西娅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了出来,她连忙摆手,试图补救:“不是……我是说……你……你挺会的……” “哦……”锈铁钉眯了眯眼睛,拖着长音道:“看来,林老师对我的服务很满意?” 林西娅脸颊爆红,语无伦次:“谁、谁满意了!我就是……评价一下……” “那你需不需要享受全套服务?”锈铁钉附身,蛊惑道。 “不用了!”林西娅猛地抬手捂住他的嘴:“够了!真的够了!” 锈铁钉被她捂住嘴,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他轻轻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林西娅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耳根红得滴血。 “开车!回家!”她羞愤地扭开头,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慌乱。 锈铁钉低笑着坐回驾驶座,重新发动了车子,这一次,他没有再做什么,只是偶尔侧头看她一眼。 林西娅靠在车窗上,假装看外面的风景。 过了一会儿,林西娅突然想起什么,猛地坐直身体:“等等!艾玛还在医院!” 锈铁钉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医生处理完会通知我们接人。” “可是她的脚……”林西娅皱眉:“扭伤而已,不用住院吧?我们得去接她回家。” “家?”锈铁钉轻哼一声:“我们家?” 林西娅一噎:“我是说……回我们家暂时照顾一下,她爸明天才来接人,总不能把她丢在医院吧?” 锈铁钉:“啧。” 锈铁钉没说话,只是打了转向灯,改变了行车路线,朝着医院方向驶去。 回到医院,艾玛的脚踝已经包扎固定好,正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小脸苍白,眼睛红肿,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看到他们回来,她立刻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可以走了?”锈铁钉问值班护士,语气疏离。 护士点点头:“已经处理好了,注意不要让患肢承重,按时换药,如果疼痛加剧随时复诊。” 林西娅闻言,弯下腰将她抱了起来。 艾玛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她的脖子,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和难以察觉的窃喜,她甚至还把脑袋靠在了林西娅的肩膀上,略带挑衅地瞥了锈铁钉一眼。 锈铁钉:“……” 锈铁钉再一次生出了想扭断这个小怪物脖子的想法,他轻啧一声,带着二人朝车的方向走了过去。 好不容易把艾玛塞进车后座,林西娅刚想绕到副驾驶,锈铁钉却首接拉开后座车门,弯腰探身进去。 艾玛吓得往后一缩,脸色煞白:“林老师!” 锈铁钉没碰她,只是伸手,“咔哒”一声,利落地给她系上了安全带,随后,他用那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安分点,小怪物,不然,我会扭断你的脖子。” 艾玛:“……” 艾玛也冷下脸,她仰着头,看着锈铁钉,挑衅道:“我会把你从她身边赶走,她不会有你的宝宝,她只需要做我的好妈妈就够了。” “你可以试试,看我的Baby是更信你,还是信我。”锈铁钉冷笑一声,随后直起身子,关上门。 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关门,系安全带,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医院停车场。 回到别墅时,夜色已深。锈铁钉将车停稳,率先下车,却没有立刻去管后座的艾玛,他拉开副驾驶的门,伸手将林西娅牵了出来。 林西娅脚刚沾地,就想转身去开后座门接艾玛,却被锈铁钉揽住腰肢,半强制地带着她往屋内走。 “艾玛还在车里……”林西娅试图停下脚步。 “她自己有脚。”锈铁钉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无波:“或者,她可以爬进来。” 艾玛:“……” 林西娅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锈铁钉冷硬的侧脸,又回头望了望漆黑的车内,艾玛还孤零零地坐在后座。 虽然她清楚艾玛的心思不单纯,但把一个脚踝受伤的孩子独自扔在车里,她的责任心并不允许她这么做。 “锈铁钉。”她拉住他的手臂,语气带着恳求:“就一下,我把她抱到客房就好,她脚上有伤,自己走不了。” 锈铁钉停下脚步,侧头看她,昏黄的门廊灯光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影,看不清情绪。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就在她以为他会再次拒绝时,锈铁钉却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随你。” 他松开了揽着她腰的手,双手插回裤袋,转身靠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摆明了“要抱你去抱,但我绝不会帮忙”的姿态。 林西娅松了口气,立刻转身小跑向车子,她拉开车门,看到艾玛蜷缩在后座角落,小脸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苍白,蓝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林老师……”她小声啜泣,伸出双手。 林西娅弯腰将她抱了出来,艾玛立刻像八爪鱼一样紧紧缠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小声抽噎着:“我好怕……我以为你们不要我了……” 林西娅叹了口气,她和艾玛说的,看来艾玛并没有放在心上,现在这孩子还在装可怜。 经过门口时,锈铁钉依旧靠着门框,眼神淡漠地扫过紧抱着林西娅的艾玛,艾玛与他对视一眼,身体僵了一下,把脸埋得更深了。 林西娅能感觉到两人之间无声的交锋,她加快脚步,直接抱着艾玛上了二楼,走进客房,她将艾玛小心地放在床上,拉过被子给她盖好。 “早点休息,”林西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明天你爸爸就来接你了。” 艾玛躺在床上,小手却依旧抓着林西娅的睡衣袖子,怯生生地问:“林老师……你会陪着我吗?我脚好痛……” 林西娅默了一瞬,她拒绝道:“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好好睡觉才能好得快。” 她轻轻掰开艾玛的手,替她掖好被角。 艾玛的眼圈又红了,但她没再纠缠,只是小声说:“……晚安,林老师。” “晚安。”林西娅站起身,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客房,轻轻带上了门。 她走下楼梯,看到锈铁钉还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似乎有些烦躁。 “处理好了?”他抬眸看向她。 “嗯……”林西娅朝他走过去,捏了捏鼻梁,她道:“我和她说的那些,她似乎并没有记在心里,依旧在装可怜,博同情……但凡我是普通人,绝对会被她这副无害的样子给骗过去。” 锈铁钉轻嗤一声,陪她一起朝主卧走去:“她也就在你面前装的乖巧,她可是亲口说了,要把我从你身边赶走。” 两人走进主卧,锈铁钉反手锁上门,将外界的一切暂时隔绝。 他转过身,看着眉头微蹙、略显疲惫的林西娅,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还在想那个小怪物?”他低声问。 林西娅靠在他怀里,嗅着他身上熟悉的气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有点烦躁。”她闷闷地说:“明明知道她是什么货色,可看她那副样子,还是……” “还是忍不住心软?”锈铁钉接过她的话:“我并不意外,这本就是你的性格,你向来很善良,尤其是对待女性和孩子……” “倒也不是……”林西娅叹了口气,她道:“我主要是觉得女孩子比较可爱,我喜欢可爱的东西,包括小孩子……但,更主要的是,我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女孩子是脆弱的,天生就是用来保护的,这导致我对女孩子总是下意识地偏爱、保护……” 锈铁钉也看出来了,就看林西娅对维娜、朱厄尔、梅尔等人的态度就知道了,和对路易斯那几个男人完全是天差地别。 “而且,我觉得艾玛和我小时候很像,我总觉得,既然我妈妈能把我教的知道是非对错,在乎是非对错,那我也可以。”林西娅抿了抿唇:“可能是我太天真了,每次看到艾玛,总有种在教育小时候的我。” “你小时候也这么倔强?”锈铁钉反问道。 “差不多吧……”林西娅揉了揉太阳穴:“我小时候干出来的事情更莫名其妙,我小时候因为不想去学校,然后用冷水洗头,然后开着窗户吹了一晚上冷风,硬是把自己折腾到发烧没法去学校。” “夏天?” “冬天。”林西娅闭了闭眼,她道:“所以我说我干出来的事情简直是莫名其妙,明明是为了在家里偷懒,结果学校是不用去了,在医院挂盐水折腾了一天,也没玩儿成,受了罪,烧退了还要回学校。” 她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当时的自己蠢得离谱。 锈铁钉低低地笑了一声:“听起来……的确是不太聪明。” “何止是不聪明,”林西娅自嘲地撇撇嘴:“简直是蠢透了,后来我妈知道了,没骂我,就坐在我病床边,一边给我削苹果一边说……不想去学校可以直说。 她就说了这一句话,但我的自尊心很强,所以在当时的我眼里,和扇了我一巴掌没什么区别。”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艾玛现在……就像那时候的我,以为伤害自己、装可怜,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但她比我那时候……更极端,也更……不择手段。” “你不是你母亲。”锈铁钉一针见血地指出:“她也成不了你,你母亲能把你拉回来,是因为你骨子里还有心,你妈妈能管住你,是因为你真的在乎你的妈妈,而艾玛……她的父亲恐怕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什么东西。” 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对于你来说,你的父母真的是爱你的家人,但对于艾玛来说,她的父亲在她眼里就是个饲主,这个不行换下一个。” 林西娅当然知道,甚至她自己对于艾玛而言,也就是个让她感兴趣的合格饲主而已。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抬手回抱住他的腰身:“我知道了,不想她了,反正明天之后她也不会继续留在这儿了,这事翻篇。” 第131章 林西娅她依旧在皮断腿的路上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卧室,林西娅被生物钟唤醒,刚睁开眼,就听到楼下传来门铃声。 锈铁钉几乎在同一时间睁眼,眼神瞬间清明,没有丝毫刚睡醒的朦胧,他按住要起身的林西娅,自己翻身下床,动作利落地套上裤子。 “你再躺会。”他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我去看看。” 林西娅点了点头。 她听着锈铁钉下楼的脚步声,以及开门后短暂的沉默,随后是一个陌生的、带着哽咽的女声传来。 林西娅忍不住起身,披上睡袍,轻轻走到二楼栏杆旁向下望去。 门口站着一位身材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套裙的女人,她看起来西十多岁,妆容精致,但眼圈红肿,明显刚哭过,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昂贵的手提包,指节泛白。 锈铁钉挡在门口,没有让她进来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请问您是?”锈铁钉的声音冷淡疏离。 “我是艾玛的姑姑,安吉拉。”女人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镇定:“抱歉这么早打扰……我来接艾玛回家。” “艾玛的父亲呢?”林西娅走下楼,站到了锈铁钉身旁:“我记得格罗斯曼先生说今天会亲自来接她。” 安吉拉的眼眶瞬间又蓄满了泪水,她猛地低下头,用指尖按压着鼻梁:“大卫他……除了意外,他的车刹车系统失灵了,导致他和一辆运输危险品的卡车相撞,当场就…… 警察凌晨通知我的……我……我甚至还没告诉艾玛……” 就在这时,二楼传来轻微的响动。客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艾玛穿着睡衣,单脚站着,她的手紧紧扒着门框,露出半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那双蓝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情感,全是漠然。 锈铁钉的目光也扫向了楼上的艾玛,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艾玛立刻像受惊的小鹿般猛地低下头,肩膀开始剧烈地耸动,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满了泪水。 “姑姑?”她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颤抖得厉害:“你在说什么?爸爸怎么会……?” 安吉拉看到艾玛,情绪更加激动,她向前迈了一步,似乎想冲上楼,但被因为锈铁钉和林西娅挡在门口,她只能停在原地。 “艾玛!可怜的孩子……”安吉拉泣不成声。 艾玛站在二楼走廊阴影里,单脚站立,她的手死死抠着门框,脸色惨白,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身体摇摇欲坠,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 林西娅不由得脊背发凉,虽然早就知道,但真正听到大卫·格罗斯曼的死讯,她还是……有些失望。 没错。 是失望。 她现在失望透顶,她当时也只是设计让妈妈流产,还是以她自己为饵,而艾玛……艾玛居然直接利用意外杀死了她的父亲。 林西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疲倦,她轻轻吸了一口气,侧身,向旁边让开了一步。 安吉拉正哭得不能自已,看到林西娅让开通道,立刻哽咽着道谢:“谢谢……谢谢您……”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过锈铁钉和林西娅身边,首奔楼梯。 锈铁钉没有阻拦,他依旧站在原地,双手插在裤袋里,冷眼看着安吉拉跌跌撞撞地跑上二楼,看着她在楼梯口紧紧抱住哭泣的艾玛。 “艾玛,我们回家……姑姑带你回家……”安吉拉连忙安慰艾玛:“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艾玛伏在安吉拉怀里,小脸埋在姑姑昂贵的西装面料上,肩膀剧烈耸动,哭得撕心裂肺。 但就在安吉拉弯腰想抱她起来时,艾玛却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安吉拉的肩膀,投向了楼下的林西娅和锈铁钉。 林西娅看到了那个眼神,没有悲伤,满满都是天真,她感觉自己的胃部一阵翻搅,移开视线,不去看她。 艾玛配合地靠在安吉拉身上,小手紧紧抓着姑姑的衣服,将脸埋起来,发出压抑的呜咽,把一个失去父亲的孤女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待到二人离开后,锈铁钉关上门。 林西娅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像。 一只温暖干燥的大手覆上了她冰凉的手背,锈铁钉轻声道:“别想了,她的人生和你无关,你已经事先警告过她,可她并没有在意,之后的事情……也就是她自己自找的了。” “我只是觉得,她真的是傻得可怜。”林西娅轻叹一声,坐到沙发上,轻声道:“我只是个刚认识甚至不到一个月的辅导员老师,她居然为了做我的女儿而杀了自己亲生父亲,亲爹和没有血缘关系的老师,谁更重要那不用想都知道……” 可悲。 “她不是傻……”锈铁钉走到她身边坐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低沉:“她是坏,纯粹的、以自我为中心的坏,在她眼里,没有谁更重要,她只为了自己而活,随自己想法做事,任何阻拦她的人都会成为她的目标。” “我和她唯一的区别,就是我被好人包袱束缚着……”林西娅扯了扯嘴角:“这么多年,我早就把妈妈告诉我的,要做个好人刻在心里了……如果不是这样,我可能也会和艾玛一样疯狂。” “饿了吗?”锈铁钉转移话题道:“想吃什么,我去准备早餐。” 林西娅摇了摇头:“没胃口。” “多少吃点。”锈铁钉不由分说地把她拉起来,往厨房带:“为个不相干的小怪物饿着自己,不值当。” 他熟练地打开冰箱拿出食材,开始准备简单的早餐,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进来,照在他专注的侧脸和动作利落的手上,平添了几分烟火气。 林西娅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她笑道:“说实话,你的手艺比起我一开始遇到你的时候,强了太多了,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去技术班进修了?” “只是看多了,看多了就会了。”锈铁钉头也不回地道。 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哦?”她故意挑眉,走到他身边,靠在料理台上,歪头看他:“所以Daddy是偷偷观察我很久了?就为了有朝一日能技惊西座?” 锈铁钉正在打蛋的手没停,另一只手却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捏了捏她的脸颊,眼神带着警告:“少得意,再废话,早餐没你的份。” 林西娅拍开他的手,哼笑一声:“你也就这点能耐,但凡我要是做满汉全席,你就是看几百遍也看不会。” 锈铁钉轻嗤一声,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培根夹出来放在盘子里。 随后,他将煎蛋利落地翻了个面,蛋面煎得恰到好处,蛋黄将凝未凝。 他关掉火,将煎蛋盛出,和培根、烤好的吐司一起摆盘,甚至还顺手切了几片番茄和牛油果做点缀,摆盘精致得堪比餐厅。 他把盘子推到林西娅面前,递过刀叉:“尝尝,毒不死你。” 林西娅看着面前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又抬头看看眼前这个系着围裙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她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火候恰到好处,是她喜欢的溏心。 “怎么样?”锈铁钉抱着手臂靠在料理台上,看似随意,眼神却紧盯着她的表情。 林西娅慢慢咽下去,抬起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锈铁钉。” “嗯?” “以后如果我们破产了。”她一本正经:“你去开个早餐店,肯定能火。” 锈铁钉噎了一下,随后低笑,他伸出手,屈起手指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你想得美,你以为我是汉尼拔·莱克特那个厨师?” “人家是医生。”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别吃醋了,人家只是跟我工作上有交流,你吃哪门子飞醋。” “没见过哪个医生把人类端上餐桌的。”锈铁钉打断她,另一只手拿起叉子,叉起盘子里一小块培根,首接送到她嘴边,动作带着点喂食意味:“不用跟他周旋,以后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动手杀了他,反正也算是正当防卫。” 林西娅看着嘴边的食物,又看看他一副“你不吃下去这事没完”的表情,只好张口咬住。 培根煎得香脆,恰到好处。 她嚼着培根,无奈道:“……霸道。” “嗯。”锈铁钉坦然接受这个评价,随后他将叉子还给林西娅,继续道:“我不阻拦你亲近那群孩子,哪怕是维娜、西德尼那几个正常的成年女性都可以,她们干净。” 他棕色的眼睛紧紧锁住她:“但汉尼拔·莱克特不行。” “为什么他不行?”她咽下食物,忍不住追问,带着点试探:“因为他危险?可你明明知道,我已经对他有防备了,再说了,没道理工作上的同事不能做朋友吧?” “你想做他的朋友,他的胃想和你做朋友。”锈铁钉讽刺道。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能说吗,她是认真的想要和汉尼拔交朋友,前提是汉尼拔不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毕竟一个心理医生诶,还是医学界的翘楚,如果汉尼拔不是食人魔的话,真的是很优秀的人诶,有这样的人做朋友她简直要开心死。 而且最关键的是,她颜控! 汉尼拔的脸简直太权威了,叔圈天菜啊! 虽然她爱锈铁钉,但不代表她对其他人的长相没有审美,汉尼拔就和艾玛一样,虽然人不是个好人,但长的是真的好看。 说真的,林西娅总想着如果自己有个女儿,长得像艾玛一样可爱就好了。 “好吧……”林西娅最终还是没有反驳锈铁钉,毕竟他说的是事实:“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 “可惜什么?”锈铁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可惜他那张脸啊……”林西娅抬起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还有那脑子,你说……他要不是食人魔,就凭那长相和学识,得迷倒多少人?简直是叔圈顶配,行走的荷尔蒙制造机,说真的,他太适合闯荡娱乐圈了,我都不敢想有朝一日从电视上看到他我会多么快乐。” 锈铁钉沉默了几秒,他气笑了:“林西娅,你看人就看一张皮?” “那不然呢……”林西娅摊手:“你要不是一张脸和声音戳到我了,我会把自己送上门吗?” 锈铁钉:“……” 锈铁钉被她这句理直气壮的反问噎得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呛到:“林西娅!” “怎么了?”林西娅双手抱胸,她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欣赏一下汉尼拔医生的颜值和才华怎么了?我不信你从小到大没欣赏过封面女郎。” “我看你今天不想去上班了。”锈铁钉眸色微沉。 “诶,人不能起码不该!”林西娅连忙向后退,她躲到沙发后面准备秦王绕柱:“我就是陈述客观事实,你不能生气,你都说我满脑子废料了,我一个年轻靓丽的女性对异性有欣赏不是很正常嘛,再说了,我只是吃他的颜,爱的还是你啊……” 说完林西娅自己都绷不住了,她自己都笑了,这什么离谱的渣女言论啊! 锈铁钉只感觉自己额角青筋直跳,他迈开长腿,不紧不慢地绕过沙发,步伐沉稳,眼看着林西娅隔着沙发和他绕圈,他磨了磨牙:“林西娅,你有本事别躲。” “那你有本事别追过来啊!”林西娅脚步不停:“我又不傻,站在那里等你来。” 锈铁钉被她这句倒打一耙的话气笑了,脚步一顿,站在原地,双手插进裤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头撞在了他眼前。 “行,我不追。”他挑了挑眉,语气慵懒:“你看,我不追,你自己送上来了。” 林西娅:“?” “我这是没刹住车!”林西娅咬了咬牙,眼看着他就要伸手,她连忙道:“停,休战,休战,我错了,我嘴贱,我不该欣赏汉尼拔,您老人家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锈铁钉:“啧。” 第132章 约书亚 “刚才不是跑得挺欢?”锈铁钉的指尖绕着她的头发。 “那是条件反射!”林西娅试图抽回自己的头发,没成功,只好仰头看着他,努力眨巴着眼睛装无辜:“你刚才那眼神,像是要生吞了我,我能不跑吗?” “生吞了你?”锈铁钉俯身,凑近她,鼻尖几乎碰到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是个好主意。” 林西娅心脏猛地一跳,脸颊发烫,下意识想后退,却被他轻轻拽住。 “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尖松开她的发丝,转而抚上她的脖颈,拇指不轻不重地按在跳动的动脉上:“比起生吞,我更倾向于……慢、慢、品、尝。” 最后一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的唇瓣说出来的。 林西娅腿一软,差点没站住,连忙伸手抓住他胸前的衣料稳住自己。 “锈铁钉!你……你别乱来!我一会儿还要上班!” “上班?”锈铁钉轻笑一声,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带:“请个假的事。就说……身体不适。” “不适你个鬼!”林西娅羞愤交加,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家里就我们两个。”锈铁钉打断她,低头,在她锁骨那个新鲜的牙印上又舔了一下,激起她一阵战栗:“我想做什么,需要看时辰?” 林西娅:“???” 林西娅磨了磨牙:“不行,现在不行,绝对不行!” 看出林西娅是真的拒绝,他也没强求,只是泄愤似的在她腕间留下一个红印:“离汉尼拔·莱克特远点,听到没有。” “好好好。”林西娅无奈应下,她像摸小狗一样揉了揉锈铁钉的脑袋:“我答应你,什么都答应你,但现在我要去上班了。” 锈铁钉被她这安抚小动物般的动作弄得一怔,随即危险地眯起眼,语气不善:“林西娅,你摸狗呢?” “哪有。”林西娅立刻收回手,弯起眼睛笑,带着点狡黠的讨好:“我家Rusty可比狗狗帅气多了。” 她突然想养只大金毛,就叫Rusty。 锈铁钉:“……” 锈铁钉轻哼一声,对她的油嘴滑舌不置可否,他松开钳制她手腕的手,转而用力揉了揉她的发顶,把她好不容易理顺的头发又揉得一团乱。 “记住你说的话。”他声音低沉,带着警告。 “记住了记住了……”林西娅一边手忙脚乱地整理头发,一边连连点头:“我发誓,以后见到汉尼拔医生一定绕道三米,只看地板不看脸,行了吧?” 锈铁钉似乎对她这个保证勉强满意,终于大发慈悲地让开身子:“去换衣服。” 林西娅如蒙大赦,立刻溜回卧室,快速换好职业装,等她收拾妥当出来时,锈铁钉也换好了衣服,正站在玄关处,手里拿着她的包和车钥匙。 “走吧。”他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林西娅悄悄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出门,锈铁钉开车送她到学校,一路上都没再提汉尼拔的事,只是在下车前,他又一次强调:“下班等我。” “知道啦,Daddy。”林西娅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快速亲了一下:“保证不乱跑。” 锈铁钉:“……” 林西娅眼尖地瞥到了他微红的耳尖,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甜,转身下了车,脚步轻快地走进了办公楼。 一上午的工作平静无波,因为下午就是校庆活动,所以上午她们这些辅导员老师也都比较闲,没有学生来谈话,也没有什么额外的任务派发给她们。 当天下午。 礼堂被阳光和喧闹声填满,能容纳数百人的礼堂座无虚席,看台上都是兴奋的孩子们和家长。 林西娅坐在教师专区靠前的位置。 帷幕拉开,校长简短致辞后,对着话筒宣布:“现在,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五年级的埃斯特·科尔曼同学,为我们带来今天的开场表演——钢琴独奏,《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聚光灯打在舞台中央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上,掌声中,一个身影从侧幕走出。 正是熟悉的埃斯特,她穿着一件复古的白色连衣裙,裙摆及膝,她步伐平稳地走到钢琴前,朝着台下鞠躬,动作标准得像是经过千百次排练,优雅得体。 当她抬起头的时候,聚光灯照亮了她的脸,只见她对着礼堂里的观众们微笑着,随后安静地坐上琴凳。 埃斯特·科尔曼纤细的手指落在琴键上,第一个音符流淌出来的瞬间,林西娅就不由自主地坐首了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林西娅虽然没学过钢琴,但她学过小提琴,虽然这两个乐器没什么相似,但她知道,什么乐器学到极致都需要很长时间的磨练。 她忍不住在心中赞叹:这简首是天才! 林西娅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前排的科尔曼夫妇:约翰·科尔曼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微微颔首;凯特·科尔曼更是眼眶微红,激动地握着丈夫的手,看向埃斯特的眼神充满了慈爱与欣慰。 他们显然为有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儿感到无比自豪。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大厅在短暂的寂静后,礼堂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埃斯特起身,优雅鞠躬,脸上带着羞涩与喜悦,眼神明亮,看起来就是个沉浸在音乐世界中、有些早慧但总体上天真可爱的女孩。 “太棒了!”林西娅听到旁边的老师低声赞叹:“科尔曼家这小姑娘真是个天才!” 林西娅也由衷地鼓着掌,虽然她知道埃斯特的危险性,但她不得不承认,埃斯特的琴技真的无可挑剔。 校庆活动在愉快的氛围中继续进行。 中途林西娅去洗手间,在走廊里恰好遇到了埃斯特,她正和几个同班女孩站在一起,似乎在讨论刚才的表演,脸上带着甜美的笑容,看起来和普通小学生没什么两样。 “林老师!”埃斯特看到她,立刻礼貌地问好,声音清脆。 “埃斯特,你的演奏非常精彩!”林西娅停下脚步,真诚地夸奖道:“技巧和乐感都非常出色。” “谢谢林老师!”埃斯特开心地笑了,露出洁白的小虎牙:“我每天都会练习很久。” “看得出来,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林西娅微笑着点点头:“继续加油。” “我会的!谢谢老师!”埃斯特乖巧地应道,然后和同学们一起笑着跑开了。 看着她们活泼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西娅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林西娅刚准备转身回礼堂,却在走廊拐角处,迎面撞见了一个绝不想在此刻遇到的人。 汉尼拔·莱克特。 他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炭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站在略显喧闹的校庆走廊里,像一座优雅而冰冷的雕塑。 只见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最终落在了林西娅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 “林老师。”他声音低沉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很荣幸再次见到您。” 林西娅顿了一下:“你好,医生。” “你似乎从来没有来咨询室做过心理咨询。”汉尼拔迈步走近,步伐从容:“我每周的头两天都会在这儿,遇到过很多来谈话的职员,但你从来没来过。” 林西娅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我的工作比较忙,暂时没有咨询的需要。” 汉尼拔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一本书:“压力管理是每位教育工作者的必修课,特别是像您这样……经常会接触孩子们负面情绪的辅导员。” “我只是做好本职工作……”林西娅保持微笑,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角。 要命了。 她真的很少怕一个人怕到这种程度,主要是,汉尼拔好看是好看,但她感觉这种人只适合出现在电视剧上,现实生活中看到也太惊悚了。 她知道自己叶公好龙,所以……她现在好想逃。 “如果没别的事,我得回礼堂了。”林西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活动还没结束,我得回去看着学生们。” 她侧身想从汉尼拔身边绕过去,但他微微挪了一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个动作很细微,看起来像是无意的,但林西娅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当然,工作要紧。”汉尼拔的声音依旧温和,他似乎看出了林西娅的紧张,随后轻笑:“不用太紧张,林老师,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这只是朋友间的谈话,即便是在咨询室,我是医生你是患者,依旧不必紧张。” 他微微侧身,这次终于让出了足够的空间。 林西娅暗自松了口气,正要快步离开,汉尼拔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对了,林老师,本周末我要举办一次宴会,所有的食物都会由我自己准备,食材方面绝对健康安全,如果您有时间的话,欢迎赏脸。” 林西娅的脚步猛地顿住,感觉一股寒意直窜脊背。 “我周末可能有事……”林西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自然,但指尖已经忍不住掐进了掌心。 汉尼拔眼中闪过一丝微妙的光,他微微侧头,声音依然温和:“真遗憾,我本来还想和您聊聊关于特殊儿童心理辅导的话题。” “您说笑了……”林西娅勉强维持着镇定,她微笑道:“在心理学领域,您才是翘楚,我不过是刚入门的新人罢了。” 汉尼拔顿了一下,他随后道:“我想你应该是华裔,毕竟那边的人总说谦虚是美德。” “我只是尽本分工作。”林西娅不动声色地又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安全距离。 就在这时,礼堂方向传来一阵喧闹声,校庆活动似乎即将结束。林西娅如蒙大赦,立刻抓住这个机会: “抱歉,莱克特医生,活动好像要结束了,我得回去照看学生们。” 汉尼拔优雅地侧身让开道路,唇角勾起完美的弧度:“当然,工作优先,不过关于周末的宴会......”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林西娅瞬间绷紧的身体,才缓缓继续:“请柬我会让人送到您办公室,即使临时决定前来,也随时欢迎。” 林西娅勉强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匆匆点头示意后便快步离开。 回到礼堂,林西娅靠在墙壁上轻轻喘气。 “老师,你怎么了?” 林西娅僵了一下,她着实被吓了一跳,随后才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学生,应该是吧……她呼出一口气:“抱歉,我只是有点低血糖,多谢你的关心……” “约书亚,约书亚·凯安。”男孩微笑道,他的眼睛是漂亮的绿色,在走廊光线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澈:“需要帮忙吗?我那里有可乐,也许能缓解您的低血糖。” 林西娅看着眼前这个绿眼睛的男孩,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谢谢你的好意,约书亚,不过我想我只需要休息一下就好。” 约书亚点点头:“那好吧,老师您先休息,我要去准备闭幕的钢琴曲了。” 第133章 博弈 校庆活动在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林西娅随着人流走出礼堂,阳光洒在脸上让她感觉稍微安心了些,锈铁钉的车已经等在校门口,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今天怎么样?”锈铁钉一边发动车子一边问,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还好。”林西娅系好安全带,刻意避开他的视线:“就是校庆太吵了,有点累。” 锈铁钉没再追问,但林西娅能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家的路上,她望着窗外的街景,心里却还在想着如何委婉地拒绝汉尼拔的邀请而不被记上食谱。 第二天一早,林西娅刚到办公室,就发现桌上放着一个精致的信封。 她心跳漏了一拍,小心翼翼地打开——果然是汉尼拔宴会邀请函,烫金的字体在晨光下闪闪发亮,时间地点清清楚楚,落款处是优雅的花体签名。 她正要把邀请函塞进抽屉最底层,约书亚突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老师早安!”男孩微笑着递过一个文件夹:“心理课小组报告,我们组提前完成了。” 林西娅迅速将邀请函反扣在桌上:“谢谢,放这就好。” 约书亚放下文件夹,看着林西娅的脸色,他关切道:“老师,您最近是不是有些累了,我看您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林西娅怔了一下,来自学生的关心确实让她心里很熨帖,她笑了笑:“我没事,快去上课吧。” 约书亚点了点头,随后离开了办公室。 看着约书亚离开的背影,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几天接连面对埃斯特、汉尼拔这些让她神经紧张的人,能遇到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正常孩子,简直是种安慰。 她将邀请函锁进抽屉最底层,决定当作没收到。 反正锈铁钉也不会让她去。 一个上午都很平静。 林西娅处理了几份学生心理报告,其中就有约书亚所在小组提交的,报告写得条理清晰,观点成熟,让她再次感叹这孩子的优秀。 不过埃斯特和艾玛到现在都没来骚扰她,这确实让她觉得很意外。 当天中午,林西娅在教师餐厅遇到了约书亚,男孩正坐在角落看书,面前摆着吃了一半的三明治。 “不和朋友一起?”林西娅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约书亚合上书,笑道:“我想把这本书看完,《杀死一只知更鸟》,老师您看过吗?” 林西娅有些惊讶,这本书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确实有点深奥:“你看得懂吗?” “有些地方的确不太明白……”约书亚诚实地道:“但我觉得很有趣,知更鸟象征着无辜者的困境与救赎,这本书把人性阐述的很好。” 他们聊了一会儿书中的情节。让林西娅惊讶的是,约书亚的理解相当深刻,完全不像个孩子,但这份早熟中透着真诚,与埃斯特那种令人不安的成熟截然不同。 “谢谢老师陪我聊这些,对了……”约书亚突然压低声音道:“我最近看格罗斯曼和科尔曼有去找过您,如果可以的话,老师您还是要离她们远点的好。” 林西娅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约书亚抿了抿嘴唇,像在斟酌词句:“格罗斯曼同学最近的状态不太对劲,班级里的同学们都知道她爸爸出车祸去世的消息,所以很多人都在关心她,但她看起来并不伤心。” 林西娅的叉子停在半空中。 她想起艾玛在父亲死讯传来时那场完美的表演——眼泪说来就来,却在安吉拉看不见的角度对她露出那个天真的,看起来却可怕至极笑容。 “你怎么会这么觉得?”林西娅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 约书亚用吸管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目光低垂:“上周体育课结束后,我比其他同学先回到教室,因为她的腿有伤,所以请假了……我也是在那个时候不小心听到了格罗斯曼同学的话。” 林西娅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听见她对着笔记本说话,她说……”约书亚抿了抿唇:“还有一个。” 林西娅:“……” 林西娅眉头微蹙,不禁觉得有些荒谬,艾玛为了被她收养,已经杀死了大卫·格罗斯曼,总不会下一个目标是身为姑姑的安吉拉吧? “这件事你还和谁说过?”林西娅压低声音。 约书亚摇摇头:“没有,我觉得在背后议论同学不好,但您是辅导员,我觉得应该告诉您。” 他顿了顿,补充道:“特别是,我之前看到过格罗斯曼同学去找你,而且,她还把你的照片贴在了她的书上。” 林西娅:“?” 林西娅握着叉子的手微微发紧。 艾玛把她的照片贴在书上? 这简直离谱。 “你确定看清楚了?”她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嗯。”约书亚点点头,绿色眼睛里带着担忧:“就贴在她数学书的内页,而且……” 他犹豫了一下:“我上周值日时,看到她的小镜子上也贴着您的照片,她还对着镜子喊妈妈。” 林西娅感觉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老师您脸色不太好。”约书亚关切地说:“是不是我说得太多了?” “不,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林西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以后如果再听到类似的话,请直接告诉我,不要和其他同学讨论,好吗?” “好的,老师。”约书亚乖巧点头:“能帮到老师就好,那我先去上课了。” 在约书亚走后,林西娅面上的职业微笑也冷了下来,她看着餐盘中还算精致的菜品,却再也没胃口吃什么东西了。 她将剩菜倒进垃圾桶,转身离开了食堂。 她觉得有必要去找汉尼拔·莱克特聊聊,关于他到底和艾玛说了什么,才让那姑娘这么疯狂地盯着她。 当天下午,林西娅特意提前结束工作,这一次,她终于主动敲响了咨询室的门。 “请进。”门内传来汉尼拔沉稳的声音。 林西娅推门而入,心理咨询室的布置优雅得令人不安——深色木质书架,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几幅看上去充满了宗教意味的油画。 汉尼拔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翻阅一本厚重的医学典籍。 “林老师。”汉尼拔抬眼,看向她,温和道:“很高兴你来了,请坐。” “莱克特医生。”林西娅在他示意的椅子上坐下,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你说得对,我确实需要一些建议,专业的。” “请讲。”汉尼拔点了点头,双手交叠置于光洁的桌面。 “关于艾玛,艾玛·格罗斯曼。”林西娅思考了很久,这勉强算是开诚公布的谈话:“她曾经告诉我,您和她说,我们是同类。” 汉尼拔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并没有否认:“每个人都有黑暗面,林老师,区别在于,有些人选择压抑,有些人选择拥抱,而你和那位格罗斯曼小姐,你们恰巧都有同样的底色。” 林西娅:“……” “你跟她到底说了什么?”林西娅听到自己质问。 “……”汉尼拔站起身,缓步走向书架,手指拂过一排精装书脊:“Be polite,kid。”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强迫自己深呼吸:“OK,我很抱歉,但请您解释清楚,您到底对艾玛说了什么?” “林老师,你应该知道,等价交换才是最公平的。”汉尼拔优雅地回到座位,双手交叠置于桌面:“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能用什么来交换?” 林西娅轻啧一声,该说不亏都是猎食者,锈铁钉也好,汉尼拔也好,都是不吃亏的主。 她呼出一口气:“你知道我可以拒绝。” “当然。”汉尼拔微笑:“你可以现在就离开,我从不强迫于人。” 林西娅一噎,当然现在最好的办法是直接请出第四天灾,回去跟锈铁钉说,把这些家伙有一个算一个豆沙了。 但林西娅还是不想那么做,她叹了口气:“你想要什么?” 汉尼拔的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一个故事,关于你童年的恐惧。” 林西娅有些不解:“为什么?” “要理解一个人现在的行为,就要先了解他过去的恐惧。”汉尼拔的声音像丝绸般顺滑:“艾玛的恐惧造就了现在的她,而你的恐惧,则是造就了现在的你。” 他向前倾身:“告诉我,林老师,你小时候最怕什么?” 林西娅的喉咙发紧。 “抛弃。”她最终说着,声音干涩:“我小时候,最怕被爸爸妈妈抛弃。” 汉尼拔眯了眯眼睛,像是能看穿她的谎言:“有趣的答案,也很符合孩子们的想法。” “现在该你了,莱克特医生。”林西娅迅速调整好了状态,看向汉尼拔:“现在该回答我的问题了,你对艾玛说了什么?” “一周前,艾玛过来找我,她很聪明,几乎是一眼就看到了我们同样的本质……”说着,汉尼拔勾了勾嘴角,缓缓地道:“她跟我说,她看到埃斯特正在和一个亚裔的女老师说话,那个女老师的笑容很温和,她很喜欢……我只是给了她一点建议。” “什么建议?”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绷紧。 “嘘。”汉尼拔做了个噤声手势,他道:“想要知道剩下的,你需要告诉我更多东西。” “我已经告诉了你我童年的恐惧。”她努力保持镇定:“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 汉尼拔轻轻摇头,像在纠正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恐惧有很多层,林老师,你告诉我的只是最表层的那一层——被父母抛弃,但真正塑造你的,是更深层的东西。”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比如……你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有能力伤害别人时的感受。”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突然想起了她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当时午休,老师给她们十分钟自由活动的时间,给她们准备了玩具,但是她最喜欢的积木被另外一个同学拿走了。 然后她做了什么? 她在那个同学要坐下来的时候,装作不小心踢到了凳子,然后那个孩子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的很厉害。 老师赶来时,林西娅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说:“我不小心的。” 没有人怀疑她。 那个乖巧听话的林西娅,怎么可能故意伤害别人?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听到那个孩子的哭声时,她心里涌起的不是愧疚,而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满足感。 那种感觉让她害怕,却又隐隐兴奋。 “看来你想起来了。”汉尼拔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他不知何时已回到座位,正注视着她。 “……”林西娅的掌心渗出冷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不需要对我说谎,林老师。”汉尼拔轻笑:“就像我告诉你的,我是医生,你是病患,这段对话不会让第三个人知道。” 林西娅:“……” “我早就不是孩子了,莱克特医生。”林西娅双拳紧握,她道:“您知道的,我有成型的三观和自己独立的思想,我不会失控。” “林老师,你知道的,本能是不会被消除的。”汉尼拔看向她:“就像你此刻紧握的双拳,林老师,它们暴露了你的真实情绪。” 林西娅下意识松开拳头。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紧绷的肩膀,这次谈话中的每一次对话都在被他牵着鼻子走,每一个问题都在引导她暴露更多内心。 不能继续下去了。 "莱克特医生……"她站起身,声音保持平稳:"我想今天的咨询就到这里吧。" 汉尼拔看出了林西娅的逃避,但他也没有刻意追问,只见他轻轻颔首:“那么,下次见,林老师。” 林西娅没有回应,径直走出咨询室。 第134章 病理性依恋 等到林西娅回到办公室之后,她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经一身冷汗。 “现在看清楚了?”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看向那个坐在她位置上优哉游哉喝着咖啡的锈铁钉,她嘴角抽了抽:“不是,你到底怎么混进来的?” 锈铁钉慢条斯理地放下咖啡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这所学校的安保系统比我想象的还要儿戏。” 林西娅揉了揉太阳穴:“你知不知道这样擅闯教师办公室是违规的?” “比起这个……”锈铁钉站了起来,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食指在林西娅脸上蹭了蹭:“你更应该关心你自己,看看你,跟那个厨师说了几句话就吓成这样。”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拍开他的手:“他又不是你,你顶多是性格恶劣喜欢欺负我,他那是……我感觉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带着坑。” “我什么时候欺负你了?”锈铁钉大呼冤枉。 林西娅:“……” 林西娅没好气地道:“你得了吧,你要是没欺负我,那是狗在我身上留下那么多咬痕。” 锈铁钉低笑一声,突然伸手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那些咬痕是标记,不是欺负。”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颈侧还未消退的痕迹:“要是真欺负你,你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林西娅耳根发烫,用手抵住他的胸膛:“别转移话题,汉尼拔那边该怎么应付?” “是莱克特。”锈铁钉顺势咬住她耳尖,感受到她轻颤后满意地松开:“还有,我记得我早上才跟你说要离他远点。” 林西娅被他这句话噎住,一时语塞。 “我是想远离他……”她试图辩解,声音却因他的触碰而微微发颤:“但今天是事出有因,我总要知道他到底对艾玛那孩子说了什么……” 锈铁钉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他捏住林西娅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林西娅,你总是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 林西娅吃痛地皱眉,却倔强地没有躲开:“你不能因为这件事情生气,你说好了要放开手让我自己玩的……” “No way,kid。”锈铁钉嗤笑一声,突然将她按在办公桌上,咖啡杯被撞得晃出深色液体:“Daddy有义务保护孩子的安全。” 林西娅挣扎着想推开他,却被锈铁钉用膝盖顶进双腿间,牢牢困在办公桌与他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我是说过让你学着自己处理问题,但我可没说过让你往火坑里跳……”锈铁钉低笑,呼吸喷在她的脸颊:“还是说,你觉得那个食人魔的餐桌比我更温柔?” 林西娅浑身一颤,她太了解锈铁钉了——这种时候越是反抗,下场只会越惨。 虽然多半是那种意义上的惨,但她现在还不想被他在办公室就地正法,毕竟她以后还要上班,真要是发生什么……让她怎么直视这间办公室。 "我错了。"她放软声音,手指讨好地勾住他衣角:"下次一定先问你。" 锈铁钉眯起眼,显然不信她的乖顺,他俯身咬住她的颈侧,在旧牙印上重重碾磨,直到她疼得抽气才松口。 林西娅在他松口后连忙捂住脖子,瞪着他:“你还说你不欺负我!” 锈铁钉低笑:“这才到哪,如果对你而言这就叫欺负,那你对欺负的定义未免太天真了。” 办公室门突然被敲响,教务主任的声音传来:“林老师?十分钟后临时教职工会议。” 锈铁钉轻啧一声,慢条斯理地直起身,顺手替她整理凌乱的衣领:“回家再继续。” 林西娅:“?” 林西娅气笑了:“狗东西。” “你说什么?”锈铁钉眯着眼睛,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按在办公桌上,钢笔从笔筒震落滚到地上:“林西娅,看来真的是我太惯着你了。” “诶,等一下,笔掉了!”林西娅挣扎着要去捡钢笔,却被他攥着手腕按在头顶。 锈铁钉顺势俯身咬开她的衬衫扣子,他轻笑:“会议开始还有八分钟,足够你学会怎么正确称呼我了。” “怎么你才只有八分钟?”林西娅脱口而出。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撑起身子,眯着眼睛打量林西娅。 “你再说一遍?”他俯身捡起滚落的钢笔。 “那什么……嘶!”钢笔尾端不轻不重地敲在她腿上,林西娅连忙道:“停,就当我刚才在乱说,我现在要开会了!” 门外传来教务主任第二次催促。 锈铁钉轻啧一声,最终还是没把她怎么样,他利落地帮她系好衬衫纽扣:“会议结束后回来,我还在这儿。” 林西娅:“……” 林西娅瞪了他一眼,从他手中抢过钢笔,带着笔记本跑了出去。 林西娅几乎是逃出办公室的,而她在整理衬衫时,才发现纽扣的线头松了,很显然是刚才锈铁钉用牙咬的。 林西娅快步走向会议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颗松动的纽扣,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 “林老师?”教务主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可能有点低血糖。”她勉强笑了笑,悄悄将纽扣攥进掌心。 会议室内,林西娅刻意选择了最后一排角落的位置。 教务主任正在台上宣读近期发生的校园安全事件,当提到邻州那起由校园霸凌引发的枪击案时,整个会议室的气氛明显凝重起来。 “最近邻州的校园事件提醒我们,要更加重视学生的心理健康。”教务主任翻着文件:“请各位老师密切关注班级里性格内向的学生,及时与心理咨询室沟通,另外,本校聘请了莱克特医生作为心理咨询室的常驻心理医师,无论学生还是教职工,都可以预约前去进行心理咨询。” 林西娅低头假装记录会议内容,钢笔在纸上划出工整的笔记。 当听到“莱克特医生”时,她笔尖微微停顿,但很快又继续书写,教务主任的发言很常规,就是普通的工作安排。 汉尼拔·莱克特坐在前排专家席上,专注地听着会议内容,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录几句。 会议进行得很顺利,主要内容是关于如何识别学生心理问题的早期征兆。 “接下来有请莱克特医生。”教务主任看向汉尼拔。 汉尼拔·莱克特优雅地起身走向讲台,他的步伐从容不迫,当他在演讲台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时,会议室里最后一点窃窃私语也消失了。 “孩子们的心理防御机制往往比我们想象的要精巧。”他的声音清晰而沉稳:“比如,一个总是考第一名的孩子,可能不是在追求知识,而是在用成绩填补内心的不安全感。” 林西娅的笔尖在纸上微微一顿。 汉尼拔继续用专业的口吻讲解:“当孩子经历创伤时,常会发展出过度适应的行为模式,比如过度乖巧、过度负责……这些都是试图掌控环境的防御性策略。” 教务主任若有所思地点头,几个老师开始认真做笔记。 “另外,教师们在接到孩子们的求助后,务必要认真对待。”顿了顿,汉尼拔继续道:“不要认为孩子们的小打小闹不必在意,有的时候,孩子们的恶意比成年人还要直接。” 讲座在专业的氛围中结束。 汉尼拔礼貌地回答了几个老师的提问,举止无可挑剔。 散会后,林西娅随着人流往外走。 汉尼拔被几位老师围着请教问题,他耐心解答的模样专业而谦和,经过她身边时,他微微颔首示意,给了她一本精装的《儿童心理防御机制》,目光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移开。 回到办公室,林西娅这才打开那本书,扉页上有一行优雅的字迹:“希望对您的工作有所助益。 —— H.L.” 她随手翻开,发现第128页被折了一个角。 这一章讲的是病理性依恋。 林西娅:“……” 林西娅:“啧。” 汉尼拔·莱克特这是在点她呢,还是在点艾玛…… 第135章 你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结束了?”锈铁钉从休息室里走了出来。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讲了一些事情,主要是让我们多注意一下学生们的心理健康方面,隔壁洲因为校园霸凌引发了枪击案。” 锈铁钉拿起那本书随手翻了几页,目光在"病理性依恋"的章节标题上停留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倒是会选。” “别太条件反射。”林西娅叹了口气:“他不一定真的在讽刺,毕竟他还不知道你的存在。” “你确定?”锈铁钉挑眉:“那你脖子上的咬痕是怎么来的?” 林西娅下意识摸了摸脖子,耳根发烫:“这是两码事。” “是吗?”锈铁钉把书扔回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觉得一个能看出病理性依恋的心理医生,会注意不到你脖子上的新鲜咬痕?” “那他又不认识你,总不可能说我对你病理性依恋吧?”林西娅无奈道:“再说了,咬痕这种东西,关系亲密的情侣在对方身上留痕迹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就能通过一个咬痕看出病理性依恋了?” “一个咬痕不够直观,那再加上这个呢?”锈铁钉说着,指尖捻起她颈间的金属铭牌。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脖子上戴着choker,而choker上还坠着一枚刻着锈铁钉缩写的金属铭牌。 林西娅猛地后退,后背撞上书架,她咽了咽口水:“你别拽它。” 锈铁钉的手指依然轻轻勾着choker的金属环,银质铭牌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林西娅能感觉到那勒在皮肤上的细微压力,她甚至能感觉到涌到脸颊上的热意。 “怕什么?”他低笑,指尖摩挲着刻有R.N.字样的铭牌:“这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林西娅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她脸颊一阵发烫:“不是怕,我的意思是……你再拽着它,我会忍不住现在就把你就地正法。”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他眯起眼睛,瞳孔微暗:“你认真的?” “我确实……”林西娅轻啧一声,仰起头,看着他:“我喜欢这样啊,不然你以为我戴choker干什么,让你宣誓主权?” 锈铁钉的瞳孔猛地收缩,随即他笑了,只不过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危险,他松开choker的链条,转而用指腹摩挲她发烫的脸颊:“原来我的Little girl学会咬人了。” 林西娅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指尖因用力而发白:“是你教得好,daddy。” 最后那个词带着刻意的甜腻,像裹了蜜的刀片。 锈铁钉:“……” 锈铁钉低笑一声,突然将她拦腰抱起放在办公桌上,文件夹散落一地,他双手撑在她身侧,鼻尖几乎贴上她的:“现在不在意这是办公室了?” 林西娅身体一僵。 她翻了个白眼:“你好烦,总是坏我兴致……” 说着,林西娅伸手去推他:“起来,快点,要回家了……我可不要下班了还留在工位上。” 锈铁钉非但没有起身,反而用膝盖轻轻顶开她的双腿,将她更牢固地困在办公桌与他身体之间:“刚才是谁说想把我就地正法的?” 林西娅的手抵在他胸前,能感受到衬衫下结实的肌肉线条,她别开脸,耳根通红:“那是……那是你先把choker拽得太紧。” “怪我?”锈铁钉挑眉。 林西娅反击:“不怪你怪谁?” 锈铁钉的指尖顺着她颈侧滑下,在锁骨处的咬痕上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那现在给你个机会——想怎么惩罚我?” 窗外最后一丝夕阳透过百叶窗,在办公室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西娅能听到走廊里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其他老师正在下班离开。 “我们回家再说……”林西娅试图从他手臂下钻出去,却被他一把捞回怀里。 “如果我说我想在这里呢?”锈铁钉的唇贴在她耳后,声音低沉得令人心悸:“如果我,现在就想要让所有人都听见他们的好老师是怎么求饶的……” 林西娅身体一僵:“你不会的……” 锈铁钉轻啧一声,她说对了,他的确不会。 他退后一步,给林西娅让出空间:“收拾东西,回家。” “看来我还是足够了解你的……”林西娅呼出一口气,她一手拎起包,另一手挽住锈铁钉的胳膊。 “你也就是仗着我现在足够在乎你,所以有恃无恐。”锈铁钉轻啧一声:“但凡换成你刚认识我那段时间,我可不会在乎你心里的想法。” 林西娅挽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嘴角扬起一抹狡黠的笑:“是啊,毕竟现在的你可舍不得真把我怎么样。” 锈铁钉冷哼一声,抬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少得意,晚上回家再跟你算账。” 他弯腰捡起散落一地的文件,动作利落地整理好放回桌上。 “看什么看?”锈铁钉头也不抬地问。 林西娅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我在想,要是被学生们知道他们的心理辅导员在办公室被……” 话没说完就被锈铁钉捂住了嘴。 他眯起眼睛,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你再说下去,我不介意现在就证明给你看,我到底舍不舍得。” 林西娅眨眨眼,伸出舌尖轻轻舔过他的掌心,看着锈铁钉像是触电般收回手,她绷不住乐了,没想到她也有报复回去的一天。 锈铁钉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他眼神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学坏了?” 林西娅得意地扬起下巴,指尖轻轻点在他胸口:“跟你学的。” 她话音未落,锈铁钉突然俯身,利落地将她打横抱起。 林西娅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你干什么!” “回家。”锈铁钉大步走向门口,声音低沉:“既然某些人精力这么旺盛……” 林西娅把发烫的脸埋在他肩头,小声嘟囔:“放我下来,被人看见像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害羞了?”锈铁钉低笑,手臂收得更紧:“刚才舔我手掌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不要……”林西娅鼓了鼓脸颊:“我做事什么时候在意过后果。” 锈铁钉几乎是用最快的速度开车带林西娅回了家,而等着锈铁钉抱着林西娅走进别墅时,玄关的感应灯应声亮起。 他轻轻将她放在鞋柜上,双手撑在她身侧:“现在知道怕了?” 林西娅仰头看着他,指尖勾住他的领带:“谁怕谁啊……” 话音未落,锈铁钉突然低头咬住她choker的金属扣,她轻颤,却听见他低笑:“刚才在办公室不是挺能撩?” 他一把将她抱起往客厅走,林西娅慌忙搂住他脖子:“我的包还没拿……” “待会再说。”锈铁钉将她放在沙发上,单膝跪在她身侧:“我们先聊聊你今天在办公室的表演。” 林西娅往后缩了缩,却被他握住脚踝拉回原位。 “为什么故意招我?” “谁叫你拽我choker。”林西娅反驳。 锈铁钉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脚踝:“就因为这个?” “要我实话实说吗?”林西娅眨了眨眼睛,她突然想皮一下,于是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一字一句地道:“因为……你对我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锈铁钉的呼吸明显滞了一瞬:“你再说一遍?” 林西娅松开了手,指尖却触碰他的喉结:“我说,你对我有致命的吸引力。” 第136章 红枣枸杞粥 锈铁钉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看着她这副胆大包天的样子,他轻啧一声,随即俯身,在她腿上留下齿痕。 林西娅轻吸一口气,却没有躲闪,反而用手指轻轻抚过那个新鲜的痕迹。 她刚想说什么,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显示,示意锈铁钉保持安静,随后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并按下免提。 “莱克特医生,晚上好。” “希望没有打扰您,林老师。”汉尼拔的声音优雅从容:“只是想确认周六的晚宴。” 锈铁钉的指尖在她脚踝上轻轻划着圈,林西娅按住他不安分的手,语气自然地回答:“真抱歉,这周末恐怕要让您失望了,我和丈夫决定去海边度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温和的笑声:“真遗憾。那么祝二位旅途愉快。” 挂断电话后,锈铁钉挑眉看她:“丈夫?” 林西娅把玩着他的卫衣系带:“怎么?这个称呼不合适?” 他突然倾身咬住她的耳垂:“合适极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不过……我更好奇你打算怎么圆这个谎?” “需要圆谎吗?”她轻笑着指向窗外:“现在订机票还来得及,现在只是周一,我们有一周时间规划去哪里玩。” 锈铁钉刚想说什么,屋外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他们的邻居科尔曼家。 “是埃斯特家。”林西娅压低声音。 “你想出去凑热闹?”锈铁钉轻笑:“想去就去,我会守着你的。” “这好吗?”林西娅犹豫一瞬:“虽然我确实很想凑热闹,但总感觉救护车都来了,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锈铁钉轻轻握住林西娅的手腕,指尖在她脉搏上停留片刻。 “别急。”他声音低沉,目光始终锁定在窗外的骚动上。 林西娅被他牵着手走向门口,而当林西娅和锈铁钉赶到时,凯特正跪在地上抱着昏迷的丹尼尔哭喊,约翰疯狂地对着救护车招手呼救,而麦克斯蜷缩在角落无声地流泪——只有埃斯特站在树屋下,苍白的小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泪珠。 “他非要爬上去看流星……”埃斯特抽噎着扑向凯特。 凯特突然尖叫:“医生!他抽搐了!” 锈铁钉突然伸手扶住林西娅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步,就在这个瞬间,一块木板从树屋上掉落,正好砸在林西娅刚才站的位置。 “谢了。”林西娅笑了笑,随后拍了拍锈铁钉的手臂,示意他松手,然后,她走到了麦克斯身前,用手语跟她说:“Hey,麦克斯,你记得我吗?” 麦克斯抬起泪眼,颤抖着用手语回应:“记得,你是学校心理老师,我看见了……” “麦克斯!”埃斯特连忙扑过来抱住麦克斯:“天呐,对不起,我太担心丹尼尔了,下次绝对不会忘掉你的……” 麦克斯彻底僵住了,被埃斯特抱在怀里不敢动弹,像只被蛇缠住的小鸟。 另一边,凯特急着带丹尼尔去医院,她看向埃斯特:“埃斯特,帮妈妈照顾一下麦克斯,我和约翰很快就回来。” 说着,她甚至没顾得上林西娅和锈铁钉两个邻居,直接跟着救护车离开了。 “需要帮忙吗?”林西娅看向埃斯特。 “谢谢老师。”埃斯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手指却仍紧紧抓着麦克斯的胳膊:“但是不用了,我可以照顾好妹妹。” 林西娅与锈铁钉对视一眼,默契地后退半步。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她露出职业性的微笑,自然地挽住锈铁钉的手臂。 埃斯特眼底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挤出甜美的笑容:“谢谢老师关心。” 返回别墅的路上,锈铁钉指尖轻轻摩挲着林西娅的手腕:“你刚才心跳很快。” “能不快吗,说真的,我强烈建议你们这儿的中小学教育多一门道德教育……”林西娅嘴角抽了抽:“这有点太自由了,我小的时候虽然也干过不好的事情,但是没有一件事是冲着要人命去的。” “你没动过手那是归结于你的家庭教育,只有道德教育可束缚不了你。”这已经是锈铁钉第好几次肯定林西娅妈妈在这件事情上的功劳了,他道:“道德教育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人与人做出来的选择不同,很大原因是家庭因素。” “你这没见过我妈,倒是对我妈好感挺大。”林西娅调侃道。 “那是你的妈妈,你在乎她,所以我也一样。”顿了顿,锈铁钉关上门,二人回到卧室:“如果不是你想玩,我可能不会杀了埃斯特,毕竟她没招惹我,但艾玛·格罗斯曼和汉尼拔·莱克特肯定要死。” “那我可太高兴了,你居然这么在乎我,在乎到爱屋及乌啊……”林西娅笑了笑:“你放心吧,我绝对听你的话,不会再靠近莱克特医生了,至于艾玛……我不会收养她,也不会对她心软的,你放心吧。” “那埃斯特和麦克斯呢?”锈铁钉双手抱胸:“我可不信科尔曼那一家子能在埃斯特手上活下来,当然,麦克斯足够听话也许能活下来。” “我又不是圣母玛利亚,救这个救那个,我是喜欢孩子不假,可我不喜欢麻烦。”林西娅嘴角抽了抽,把衣服脱下来扔进洗衣机,随后拿起睡衣走向浴室:“我都打算如果艾玛真的过分,我们直接搬走算了,反正她一个小孩子也追不上来。” 看着林西娅毫无顾忌地在自己面前脱衣服,锈铁钉嘴角抽了抽:“你是不是忘了家里还有我这个异性在?” 林西娅背对着他解开内衣扣子,头也不回地轻笑:“怎么?你还记得自己是异性?异性要自觉避嫌哦,honey。” 锈铁钉:“……” 锈铁钉一把将人拉回怀里,温热掌心贴在她光洁的后腰:“你胆子倒是越来越大。” “你惯的,你宠的,你选的。”林西娅笑嘻嘻地道:“你受着吧。” 锈铁钉气笑了:“敢情这是我自作自受?” “不然呢?”林西娅踮脚咬他喉结:“谁让你非要招惹我?” “你再招惹我,你明天就起不了床了。”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林西娅踮脚又在他喉结上轻咬一口,舌尖故意扫过皮肤:“那试试?” 话音未落,她就被锈铁钉一把抱起扔回到床上,他单手解开皮带扣,金属搭扣清脆的响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等一下!”林西娅连忙道:“今天不行,我生理期!” 锈铁钉的动作顿在半空,眯眼打量她:“上个月是8号。”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摸了摸鼻梁,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提前了,我确实是故意的,刚才到家去上厕所的时候才发现的……” “行。”他慢条斯理地系回皮带,他道:“你去洗漱吧,我去准备晚餐,等会吃完晚饭后把布洛芬吃了,提前预防,不然等疼起来再吃就来不及了。” 锈铁钉转身走向厨房时,林西娅注意到他耳根可疑地发红,她偷笑着溜进浴室,热水冲刷身体时,发现腿根处有个新鲜的齿痕,周围泛着暧昧的红晕。 “属狗的啊……”她轻声抱怨,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今天的晚餐不再是西餐,而是中式餐点,当然也没有多丰富,晚餐是红枣枸杞粥,搭配了几样小菜,有菠菜拌肉丝、韭菜炒鸡蛋、外加上辣白菜。 辣白菜和市面上买来的泡菜不一样,他们家的辣白菜是林西娅自己腌的,她这一手辣白菜可是和自己姥姥学的,比起辣来说,稍微有些偏甜口。 也是因为有了和姥姥姥爷学习腌辣白菜的经历,导致她生物选修一掌握的特别好,毕竟无论是泡菜,还是果酒果醋她都实操过。 林西娅舀了勺粥,红枣的甜香在舌尖化开,她惊讶地发现枣核都被细心地剔除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去核的?” “多看就会了。”锈铁钉还是那句话。 林西娅默了一瞬,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你厉害。” 第137章 百变锈铁钉 林西娅吃完晚餐后,百无聊赖地看着锈铁钉洗碗,她一边喝着温水一边道:“你需不需要我给你点补偿,honey?” 锈铁钉头也不抬地冲洗着碗碟:“比如?” 林西娅赤脚踩在地板上,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划过他衬衫下绷紧的腹肌:“比如……帮你解决一下难题?” “……”锈铁钉轻啧一声:“去把鞋穿上,你现在不能着凉,还有,你这不是帮我解决难题,是为你自己谋福利。” 林西娅乖乖穿上毛绒拖鞋,从背后抱住锈铁钉的腰,脸颊贴在他温暖的背脊上:“那给你捏捏肩?” “去给绿植浇水,不然你的巴旦木要被养死了。”锈铁钉叹了口气:“你安分点。” “仙人掌也能养死的你可没资格说我。”林西娅笑着用脚尖轻点他小腿。 窗外飘起细雨,锈铁钉擦干手,任由林西娅像个树袋熊似的挂在他身上,随后他从柜子里取出毛茸茸的毯子,反手将林西娅薅了下来,裹进毯子里:“你现在应该做的是把药吃了,然后睡觉,不然到时候晚上睡觉疼醒,你可别哭。” 林西娅裹着毯子盘腿坐在沙发上,看锈铁钉在医药箱里翻找布洛芬,她突然伸手拽他衣角:“要抱。” 锈铁钉把胶囊和水杯递过去:“吃完药。” “苦。”她皱鼻子。 锈铁钉轻哼一声,也没反驳她,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苹果硬糖,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 林西娅就着他手指含住糖,舌尖故意扫过指尖。 “还苦吗?”他挑眉。 “这里还苦。”她指着自己嘴角。 锈铁钉俯身轻吻那处,苹果糖的甜味在两人唇齿间化开,分开时,林西娅耳根通红地把脸埋进他颈窝:“……作弊。” “你自愿的。”锈铁钉轻笑,说着,他将林西娅抱了起来,朝卧室走去。 被仔细塞进被窝时,她突然拉住他手腕:“讲个故事。” “没有故事。”锈铁钉关掉大灯,只留盏小夜灯。 “那唱摇篮曲。” 锈铁钉:“得寸进尺。” 锈铁钉躺进被窝从背后环住她,掌心轻轻揉着她的腹部。 “Sleep soundly, sleep soundly, be good and sleep here……”熟悉的音调再次响起,林西娅翻身埋进他的怀里,鼻尖蹭着他胸口的衣料,她故意找茬:“你唱跑调了。” “嫌难听就别装睡。”锈铁钉的掌心继续在她小腹画着圈,温度透过睡衣布料缓缓渗透。 她抓住他手指按在左胸:“心跳这么快,怎么睡?” 黑暗里传来低笑:“那是因为你足够爱我。” 雨点敲打窗户的节奏渐密,林西娅突然支起身子,看着他:“你从小到大都是自己一个人生活的吗,没有亲近的人?” “我确实有过一个母亲,我当时在离开召唤我的那对夫妻之后,被警察发现送去了福利院,之后被一个女人领养了。”锈铁钉的掌心在她腹部停顿片刻,随后继续道:“她的确算是个合格的母亲。” “那之后呢?”林西娅好奇道:“她把你养大了吗?” “并没有……”锈铁钉摇了摇头:“她很快就死了。” 林西娅怔了一下。 “她确实很特殊,她总能感应到一些特别的东西,她和她的姐妹甚至能通过意念交流……”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她是被当成巫师烧死的,只不过因为我是被收养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所以没有连我一起烧死。” “抱歉……”林西娅的手指突然收紧,睡衣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我……” “这不算什么,你不必道歉。”锈铁钉的掌心重新在她腹部画圈:“她早就预感到了自己的死亡,前一晚还教我烤面包,说火焰最温柔的时候是烤出焦糖色。” “你当时……”林西娅声音发颤。 “被锁在阁楼,我可以出去救她,但她说我不能动,不然我也会被当做异端。”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她睡衣纽扣:“然后我听见她唱摇篮曲,直到火焰吞掉最后一个音阶。”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我杀光了村子里的所有人,包括举报她们姐妹的那对夫妻。”锈铁钉并没有告诉林西娅,那对夫妻其实是那对姐妹的父母。 林西娅的手指无意识蜷缩:“你当时几岁?” “外表是七岁。”他鼻尖蹭过她后颈:“实际年龄足够记住每张脸。” “你花了多长时间长大?”林西娅随后问道。 “和人类一样,从7岁到25岁,我让自己的身体按照普通人类那样长大……”锈铁钉顿了顿:“25岁之后,我的年龄就定格住了,根据我的观察,人类男性的身体素质在25岁会达到巅峰,我没有必要让自己走下坡路。” 林西娅轻轻戳了戳他手臂紧实的肌肉:“所以这身肌肉是故意保持的?” “事实上你如果想,我可以变成任何年龄。”锈铁钉把她抱紧了些:“包括外貌,只不过你最好不要,我倒是不介意,但你可能并不会想要被误会同时交往多个男人。” 林西娅突然撑起身子,在黑暗中摸他脸:“能变成小奶狗吗?” “比如?”他声音带着警告的意味。 “二十岁,有虎牙和酒窝的那种。”她指尖划过他下颌线:“最好再矮十公分,这样我就能……” 话没说完就被翻身压住:“你再说一遍?” “开玩笑的。”她笑着躲他逼近的呼吸:“就要现在这样的,二十五岁巅峰期,肌肉量超标……” 他低头轻咬她锁骨:“超标?” 她引导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侧,指尖顺着他腹肌沟壑下滑:“假的,才没有超标,现在就正好。” 雨声渐密时,她突然问:“能变成女人吗?” “林西娅。”他警告地收紧手臂。 “就想知道嘛……”她鼻尖蹭他喉结:“虽然我性向正常,但我真的好奇。” 锈铁钉:“……可以。” 林西娅继续得寸进尺:“那可以变成猫耳吗?有毛茸茸的耳朵,毛茸茸的尾巴……” 锈铁钉:“……” 黑暗中传来布料撕裂的轻响。 林西娅感觉枕头边扫过毛茸茸的触感,月光勾勒出锈铁钉头顶竖起的猫耳轮廓。 “满意了?”他声音带着危险的鼻音,尾巴警告般缠住她脚踝。 林西娅伸手去摸那对抖动的尖耳,指尖触到温热绒毛时忍不住笑出声:“能咕噜吗?” 下一秒,她整个人被毛茸茸的尾巴卷进怀里,胸腔传来的震动低沉如远雷,又带着猫科动物特有的呼噜声。 “作弊……”她把发烫的脸埋进他颈窝:“你明明是小章鱼,怎么能变猫呢?” “谁告诉你我是章鱼的……”锈铁钉嘴角抽了抽:“之前说我史莱姆,现在说我是章鱼,林西娅,我佩服你的想象力。” “太bug了,简直就像魔形女一样……”林西娅感叹一声,看着恢复原状的锈铁钉,她还隐隐觉得可惜。 “好了,赶紧睡觉。”锈铁钉叹了口气:“其他人都是吃完药犯困,你是越吃越精神。” 林西娅:“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锈铁钉:“……” 第138章 猫 黑暗中,锈铁钉突然翻身将她圈在身下,月光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线:“睡不着?” “睡不着。”林西娅戳他胸口:“除非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说。” “我们周六去哪玩?” “不知道。”他声音低下去:“你想去哪?海边?游乐园?迪士尼?” “想去那种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林西娅凑近,鼻尖蹭他下巴:“我感觉除了家里好像也没有别的地方了……我想不出来,你说吧,我们去哪儿?” 锈铁钉沉默片刻,在她颈窝深吸一口气:“那就在家里,我做早餐,你在沙发上睡懒觉,下午看场电影,晚上我煮火锅。” “然后呢?” “然后哄你睡觉。”他咬她耳朵。 林西娅在黑暗中弯起眼睛:“这算约会?” “算。”他吻她肩膀:“和你的每一天都算。” 窗外雨停了。她在他怀里翻身,额头抵着他额头:“锈铁钉先生,你是在表白吗?” “我在陈述事实。”他收紧手臂:“睡不睡?不睡就做点别的。” “睡睡睡!”她笑着躲进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和雨声一起,稳稳地落在耳边。 林西娅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锈铁钉,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早。 当清晨的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渗入时,林西娅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缠在锈铁钉身上,她的腿横在他腰上,手臂紧紧抱着他的脖子,脸埋在他颈窝,呼吸均匀地喷在他的皮肤上。 林西娅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扫过脸颊,她皱了皱眉,下意识抓住那东西,往怀里带了带。 是条银灰色的、毛茸茸的大尾巴。 她猛地睁开眼,锈铁钉正侧身躺在她旁边,身后一条蓬松的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摆动着,他似乎还在睡,但头顶毛茸茸的猫耳却无意识地抖动了一下。 林西娅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松开手。那尾巴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样,反过来缠住了她的手腕,把她往身边又带了带。 “别闹……”她小声嘟囔,试图把手腕抽出来。 尾巴收紧了些,锈铁钉依然闭着眼,他的手臂也收得更紧了些,将她完全圈在怀里。 林西娅放弃了挣扎,把脸埋进他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阳光暖洋洋的,晒得她又有些困了。 她扫了眼墙上的时钟,距离她上班还有三个多小时,还早。 她选择睡个回笼觉。 “尾巴……”过了不知道多久,林西娅在他怀里含糊地嘟囔,手指无意识地缠绕上那条银灰色的毛茸茸尾巴,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软毛。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从胸腔深处传来,林西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一双棕色的竖瞳。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暖意,正专注地看着她。 “醒了?”锈铁钉的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他动了动尾巴,那尾巴立刻从她手腕上松开了些,但尾尖依然懒洋洋地搭在她手心里。 “嗯……”林西娅应了一声,她还没完全清醒,只是本能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你的耳朵……” “嗯?”锈铁钉动了动头顶的猫耳,那对毛茸茸的耳朵敏感地抖了抖,在阳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 “好软。”林西娅迷迷糊糊地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对耳朵,感受着掌心柔软的绒毛触感。 耳朵在她触碰的瞬间向后压了压,然后又弹了回来。 “喜欢?”锈铁钉低笑,他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额头。 那双棕色的竖瞳在近距离下看得更清楚了,瞳孔随着光线变化而微微收缩,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打量自己的猎物。 林西娅清醒了些,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还有头顶毛茸茸的猫耳,一时间有些恍惚。 “你……这是……” “昨晚某人要求的。”他懒洋洋地说,那对猫耳还配合地抖了抖:“猫耳,尾巴,还要听我咕噜。” 林西娅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她小声辩解,手指却不自觉地又摸上了那对毛茸茸的耳朵。 这次她摸得更仔细了些,从耳根到耳尖,感受着那层柔软的绒毛在掌心划过,耳朵在她指尖下微微颤抖,似乎很享受这种抚摸。 锈铁钉的喉咙里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这次更明显了些。 那条银灰色的尾巴也缠上了她的小腿,尾尖轻轻扫过她脚踝,带着点暧昧的意味。 “所以,”林西娅的手指轻轻捏了捏那对毛茸茸的猫耳,触感柔软得不可思议:“这真的不是你自己生长出来的,单纯就是拟态?” 锈铁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那对耳朵在她指尖下敏感地抖了抖:“嗯,可以随时切换形态,就像你穿衣服一样。” “那平时……”她好奇地戳了戳他手臂:“你现在算是人形态?” “是拟人态。”他纠正道,尾巴轻轻缠上她的手腕:“我现在的身体是按照被我吞噬的那个孩子的身体拟态出来的,然后按照正常人类长大……我真正的样子,我觉得你不会喜欢,我甚至没有固定的形状。” 林西娅的手指停在猫耳上,突然用力扯了扯那柔软的绒毛,就像验证布偶是不是缝上去的那样。 “嘶——”锈铁钉喉间发出低沉的吸气声,那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倒是胆子大。” “我在确认触感。”她又捏了捏,这次力道轻了些:“所以这些绒毛会掉吗?能编个钥匙扣吗?” 房间里寂静了一瞬。 锈铁钉突然笑了,是那种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猫耳消失了,尾巴也消失了,他恢复成平常的样子:“我放在你身上的小东西不够?” “不够。”林西娅故意撒娇耍赖:“我这么喜欢你,当然希望全身上下都是你的气息。” 锈铁钉的指尖轻轻拂过她颈侧的齿痕,他低笑一声:“全身上下都是我的气息?” 林西娅缩了缩脖子,但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行吗?” “行。”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廓上,随后他牵起她的手,轻吻她的手腕:“但你要负责。” 下一秒,林西娅感到皮肤微微发热。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手腕内侧浮现出淡淡的银灰色纹路,像藤蔓一样蜿蜒而上,在脉搏处交织成一个复杂的图案。 那图案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活的,又像只是单纯的错觉。 “这什么?”她好奇地摸了摸,触感温热,像是某种烙印。 “我的印记。”锈铁钉握住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那个图案:“这是属于信徒的独特标记,也是你的独属。”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道:“你这样我好像考不了公了。” 锈铁钉:“?” 锈铁钉怔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 他低头在她手腕的印记上轻吻:“考公?” “对啊。”林西娅翻过身,指尖戳他胸口:“公务员体检很严格的,身上有纹身都过不了,更别说这种会发光的邪教标志了。” “邪教?”他挑眉,握住她作乱的手:“这是神明的祝福。” “那在政审里就叫疑似参与邪教组织。”她故意叹气:“完了,我的铁饭碗梦碎了。” 锈铁钉眯起眼睛,指尖轻轻划过那个发光的印记。 纹路像活了一样微微流动,颜色从银灰渐变成淡金,最后隐入皮肤消失不见。 “现在呢?”他问。 林西娅惊讶地摸了摸手腕,光滑如初,但能感觉到皮肤下隐约的温热,她顿了一下,突然兴奋道:“那能不能做个同款在身上,就是小腹,那种平常看不见,但是一情绪激动就会显露出来,就像那种……” “……”锈铁钉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开玩笑的嘛。”她笑着凑近,用鼻尖蹭他下巴:“不生气啊,你最乖啦。”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 第139章 交锋 “好了,别闹了。”锈铁钉叹了口气:“你该起来去上班了,我去准备早餐,吃完饭顺便把药也吃了,省得上班的时候再疼起来。” 林西娅赖在床上打了个滚,用被子裹住自己:“再睡五分钟……” 锈铁钉一把掀开被子,在晨光中眯起眼:“需要我亲自请你起床?” “你才舍不得。”她笑着往他怀里钻,却被稳稳地抱起:“而且无论我起来多迟,你总会把我准时送到的。” 锈铁钉没搭理她,一路把她抱进浴室,挤好牙膏递过去:“计时开始,超过十分钟,早餐就没收。” “暴君。”她含糊地嘟囔,对着镜子刷牙时,手腕上的印记突然微微发热,从镜子里看到,锈铁钉正倚在门边看着她,眼中带着笑意。 早餐桌上摆着焦糖色的煎蛋和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 林西娅刚坐下,一杯温热的牛奶和一粒布洛芬就推到了面前。 “先吃饭,吃完把牛奶喝了,再温水送服。”锈铁钉道:“需要我再准备糖果吗?” “要草莓味的。”林西娅用叉子戳着煎蛋,蛋黄顺着切口流出来,是完美的溏心。 锈铁钉从口袋摸出颗粉色糖果,剥开糖纸递到她唇边,她故意咬住他指尖,舌轻轻扫过。 “又调皮。”他眯起眼,抽回手指时上面多了个浅浅的牙印。 “标记。”她得意地笑了笑:“礼尚往来。” 手机突然响起。 林西娅扫了眼屏幕,是校长办公室的号码,她皱眉接起,听着听着脸色沉了下来。 “……我马上到。”她挂断电话,起身时小腹一阵抽痛。 “怎么了?”锈铁钉扶住她手臂。 “艾玛又出事了。”她揉着眉心:“说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了下去,具体情况还不知道,我要仔细去问问。” “把药吃了。”锈铁钉倒了杯温水,布洛芬被他放在掌心,一起递给她。 林西娅吞下胶囊,就着锈铁钉的手喝水,然后亲了亲他的脸颊:“谢啦。” 锈铁钉顿了一下,随后道:“稍后我把熬的粥用保温壶装上给你送过去,你把外套穿上,免得着凉,我开车送你去学校。”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水珠在玻璃上拖出长长的印痕,窗外景物在雨中变得模糊。 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引擎的低鸣。 林西娅靠着副驾驶椅背,小腹的隐痛在锈铁钉掌心传来的温度中逐渐缓和——他的手一直覆在她腹部,掌心温热,像个小暖炉。 “红糖姜茶在保温杯里,这几天不要喝凉的,再热也不行,可以喝温水。”锈铁钉目视前方,声音平稳。 “知道了。”林西娅侧头看他专注开车的侧脸,伸手戳了戳他手背:“你手不酸吗?” “不酸。”他简短地说,手指在她腹部轻轻按了按:“还疼吗?” “好多了。”她老实回答。 锈铁钉很快把车开到了校内停车场,他道:“需要我送你去办公室吗?” “不用啦,我已经好多了。”顿了顿,林西娅笑了笑,开口道:“我估计要直接去校长办公室了解情况,你要是无聊的话可以去我办公室里玩。” 锈铁钉:“……” 锈铁钉嘴角抽了抽:“我不是小孩子。” “知道啦知道啦。”林西娅笑着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那我走啦,晚上见。” “嗯。”锈铁钉应了一声,看着她推开车门,撑开伞走进雨幕,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办公楼门口,他才收回目光。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摆动,他看着林西娅办公室的窗户,那扇窗户在三楼,挂着她最喜欢的天蓝色窗帘,此刻窗帘拉着,看不清里面的情形。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西娅发来的消息:「我已经到校长办公室了,雨有点大,你要是回家的话,开车慢点。」 他回了个「嗯」字,然后起身,推开车门。 雨下得比刚才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锈铁钉撑开一把黑伞,迈步走向办公楼。 他走到楼梯间,拾级而上。 皮鞋踩在瓷砖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伞尖偶尔滴落的水珠,在身后留下一串断续的痕迹,走到三楼,他转出楼梯间,脚步停了一瞬。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上课的铃声。 林西娅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右侧,门关着。 他朝那个方向走去,但刚走几步,就听到一个声音从左侧楼梯口的方向传来:“如果找林老师的话,她现在并不在办公室。” 锈铁钉停在办公室门前,手悬在半空,指尖离门把还有几厘米的距离。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汉尼拔·莱克特站在楼梯口的光影交界处,他朝这边走过来,温和道:“访客?” 锈铁钉顿了一下,转过身,完全面向汉尼拔,伞尖的水珠滴在地砖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汉尼拔停在几步之外,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他脸上是那种医生常用的温和微笑。 “我是说……”他语气平稳地解释:“看您不像是本校的工作人员。这个时间段,学生都在上课,老师也大都有安排,所以猜测您是来找林老师的访客。” “是。”锈铁钉没有否认,他的目光落在汉尼拔手里的牛皮纸档案袋上。 边缘是湿的,水渍晕开了一点,但封口很完整,上面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埃斯特·科尔曼”,字迹工整。 锈铁钉道:“我来给我妻子送点东西。” “妻子?”汉尼拔的眉梢几不可察地抬了一下,那点惊讶转瞬即逝,又恢复成礼貌的微笑:“原来如此,林老师提起过您,说您很体贴。” “她不太会照顾自己。”锈铁钉的语气依旧平淡,他朝办公室门又看了一眼:“她说去校长办公室了,您知道大概在几楼吗?” “校长办公室在四楼东侧。”汉尼拔侧身示意楼梯方向:“需要我带您去吗?正好我也有些关于艾玛·科尔曼的情况,想和林老师沟通。” “不用了,谢谢。”锈铁钉拒绝了:“我在这里等西娅就行。”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走廊外哗哗的雨声。 “叔叔,还有莱克特医生?”埃斯特从不远处走过来:“你们这是……?” 锈铁钉缓缓转过身。 艾斯特站在几米开外的走廊拐角,一头乌黑的长发扎成两个的低马尾,用深蓝色丝带系着,她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和格子裙,外面罩着学校统一的深蓝色毛衣,看起来是那种最标准的好学生模样。 “艾玛摔下楼的事情我也听说了,班主任让我来林老师这里拿一下艾玛的心理健康报告,还有约书亚·凯安同学的。”埃斯特一边走过来一边道:“你们闹矛盾了吗,感觉气氛有点僵。” “没有闹矛盾,只是在聊天。”汉尼拔侧过身,声音依旧温和。 “那就好。”埃斯特说话时目光转向锈铁钉,礼貌地点了点头:“叔叔好,您是来找林老师的吗?她还在校长办公室,四楼东侧。” 埃斯特说话的时候再礼貌不过了,仿佛昨天那个把养兄推下树屋的不是她一样。 “谢谢提醒。”锈铁钉的语气同样平静。 锈铁钉转过身,很自然地用备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锁舌弹开的咔嗒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他推开门,侧身让开:“进来吧,她的报告通常放在办公桌旁边的文件柜里,我给你拿出来。” 埃斯特脸上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但很快恢复成乖巧的表情。 “在这里。”锈铁钉走到文件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是整齐分类的学生档案。他快速找到“艾玛·格罗斯曼”和“约书亚·凯安”的文件夹,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报告,转身递给她。 “谢谢叔叔。”埃斯特接过文件,指尖在接过时有意无意地碰了碰锈铁钉的手背。 她将文件小心地放进怀里抱着的档案袋,然后抬头看向锈铁钉,表情自然得无可挑剔:“那我就先去校长办公室了,林老师可能还在等。” “去吧。”锈铁钉点点头,让开门口的路。 埃斯特微微躬身,礼貌地说声“再见”,然后抱着档案袋快步走出办公室,朝楼梯方向走去。 “欢迎我进来谈话么?”汉尼拔敲了敲门。 “请进。”锈铁钉点了点头,他站在文件柜旁,没有动,只是看着汉尼拔走进办公室后反手轻轻带上了门。 雨声被隔绝在外,办公室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汉尼拔走到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他环视着这间不算大的办公室——整齐的书架,窗台上的绿植,墙上贴着学生的手绘作品。 “很温馨的空间。”汉尼拔评价道,他的目光在那些学生画作上停留片刻,转向锈铁钉:“您和林老师感情很好。” “很高兴你意识到了这一点。”锈铁钉看向汉尼拔,他不紧不慢地道:“同样作为猎人,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 办公室的空气瞬间凝固。 汉尼拔脸上温和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我认为,人与人的交往需要礼貌。” 第140章 林西娅很烦躁 “当然,但这是在没有遭受冒犯的前提下。”锈铁钉依然靠在文件柜旁,双手插在口袋里:“你把手伸到我的猎物身上,已经让我感觉到了冒犯。” “只有不合格的猎人,才会对猎物动心。”这句话已经是汉尼拔说出的最尖锐的嘲讽,按照他的性格,他本不应该说出这种话来。 但…… 不得不说,无论是林西娅还是锈铁钉,他们这对夫妻都让他感到很恼火。 两个都不知道什么叫做礼貌。 锈铁钉没有对这句话发表评价,他只是道:“我不管你的狩猎场有多少人,但是,你最好不要把主意打到我的妻子身上。” 汉尼拔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你们两个能走到一起了。”汉尼拔难得感觉十分无语:“你们两个骨子里都是一样的自私。” 自私到丝毫不顾及旁人的感受。 “多谢夸奖。”锈铁钉皮笑肉不笑地道:“事实上如果不是西娅想要玩,早在你们的视线盯在她身上的时候,你们就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汉尼拔:“……” 汉尼拔磨了磨牙:“我从来不会把健康食材以外的东西放上食谱。” 林西娅对他来说充其量不过是个有趣的观察对象,甚至包括埃斯特和艾玛也是一样,他的餐桌上向来只会出现新鲜的、健康的食材。 锈铁钉的嘴角弯了弯,那是个没有温度、甚至带着点嘲讽的弧度:“是吗?那你的审美能力挺糟糕的。” 汉尼拔:“……” 杀了他算了。 汉尼拔这么想着,也这么做了。 锈铁钉甚至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笔尖擦着他颈侧过去,在皮肤上划开一道极细的血线,血珠瞬间涌出,在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但汉尼拔的动作没有停下,他手腕一转,笔尖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再次刺向锈铁钉的眼睛。 这次锈铁钉动了,他只是抬手,握住了笔尖,甚至没在意被划破的掌心。 “钢笔杀人?”锈铁钉的声音很平淡,甚至带着点无聊:“莱克特医生,如果没有更好的方式,我可以传授你一些。” 汉尼拔:“……” 汉尼拔的动作没有停,左手已经从西装内侧袋里抽出一把手术刀,刀刃斜削向锈铁钉的颈动脉——角度刁钻,速度极快,是真正要命的杀招。 锈铁钉后退半步,手术刀擦着他喉咙掠过,他顺势抓住汉尼拔的左腕,拇指发力,直接捏断了他的手臂。 骨骼碎裂的脆响在办公室里响起,汉尼拔脸色丝毫不变,仿佛被捏碎的不是自己的骨头,手中的钢笔笔尖再次刺过去,同时抬起膝盖撞向他。 锈铁钉松手,侧身躲开,汉尼拔的膝撞落空,撞在文件柜上,铁皮门瞬间凹陷。 锈铁钉趁机抓住汉尼拔的右肩,发力一拧,肩关节脱臼的声音沉闷地响起。 汉尼拔终于闷哼一声,他后退一步,将脱臼的肩关节生生掰回原位,骨骼摩擦的嘎吱声令人头皮发麻。 “再来。”他说,声音低沉。 办公室太小,两人在狭小空间里缠斗,桌椅被撞翻,文件散落一地,墙上留下道道刀痕。 林西娅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到了乱成一团的办公室,以及正在打架的两个大男人,她都快气笑了,锈铁钉口口声声让她离汉尼拔远点,结果现在两个人在她的办公室打起来了,还把她的办公室弄的一团乱。 “你、们、俩,给我住手!” 林西娅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她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 办公室里的打斗骤停。 汉尼拔的手术刀停在半空,刀尖离锈铁钉的颈侧只有几毫米。 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林西娅站在那里,脸色黑的离谱,她没看汉尼拔,目光死死钉在锈铁钉脸上。 “解释。”她只说了一个词。 锈铁钉松开了手,向后退了半步,动作自然得像只是随手放了件东西,他颈侧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汉尼拔收回手术刀,优雅地插回西装内袋,仿佛刚才差点割开别人喉咙的不是他。 “我们在……切磋。”汉尼拔先开口,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歉意:“抱歉,林老师,弄乱了您的办公室,我……” “我没问你。”林西娅打断他,视线没从锈铁钉脸上移开:“我在问他。” 锈铁钉沉默了两秒。 他看着她,看着满屋子的狼藉,他确实有点心虚,本来他可以用本体直接把汉尼拔·莱克特吞噬,但他打上头了,他轻咳一声:“他先动手的,他想杀我……” 林西娅幽幽地看向汉尼拔。 汉尼拔的脸上依然挂着那种无可挑剔的的微笑,但林西娅注意到,他左臂垂在身侧的角度有些不自然,白大褂袖口隐约有一小片深色正在缓慢晕开——那是血,他的血。 “林老师,这确实是我的失态。”汉尼拔微微欠身,姿态优雅得仿佛在出席一场晚宴,而非刚刚经历过一场搏杀:“是我过于冲动了,因为一些学术观点上的分歧,采取了不恰当的表达方式,我愿意承担这里所有的损失,并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他说得滴水不漏,甚至将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语气诚恳得足以让任何人消气。 林西娅的视线落在他那只不自然的左臂上,又移向锈铁钉,后者颈侧的红痕已经完全消失。 “学术分歧?”林西娅重复,讽刺道:“用手术刀和钢笔讨论学术分歧?莱克特医生,您的专业领域跨度还真大。” 汉尼拔的笑容丝毫未变,只是眼神深了些:“有时,为了验证某些理论,实践是必要的。当然,在您的办公室这样做,是我考虑不周,太过失礼了。” 林西娅此刻烦躁得只想把这两个人都扔出去。 她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地道:“现在马上把我的办公室恢复原状,以后打架给我出去打,管你们谁死谁活,谁赢谁输,总之,再让我看到你们在我办公室里打架,我把你们都杀了。” 办公室里瞬间死寂。 锈铁钉的表情有点呆滞,像是没反应过来,而汉尼拔的微笑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微微眯起眼,打量着林西娅。 “西娅……”锈铁钉开口,语气带着试探。 “闭嘴。”林西娅幽幽地道:“我说的话没听见吗,现在,你们两个,把我的办公室给我恢复原样!” 汉尼拔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锈铁钉已经开始收拾屋子了。 林西娅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胸口微微起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大约十分钟左右,办公室被恢复了原样,文件整齐码放在桌上,椅子归位,只不过墙壁上被刀尖划过的痕迹目前来说是无法去除了。 汉尼拔直起身,轻轻拍了拍西装上不存在的灰尘,他的左臂依然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但脸上的微笑已经重新戴上,完美无瑕:“林老师,您看这样可以吗?” 林西娅没看他,目光落在锈铁钉脸上。“你,进休息室去等我,门锁上。” 锈铁钉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看也没看汉尼拔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进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办公室外间里只剩下林西娅和汉尼拔。 “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林西娅皮笑肉不笑地道:“之前我看到你都很紧张,但我现在看到你只想给你一巴掌,莱克特医生。” “林老师,您的心情我完全理解。”他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温和,像在安抚一个情绪失控的病人:“办公室是您的工作空间,被弄得一团糟确实令人不快,再次为我刚才的失礼行为道歉,作为赔偿,我可以请你吃一顿大餐,保证美味。” 林西娅:“……” 林西娅无语一瞬,她翻了个白眼:“不用了,谢谢,我没有同类相食的爱好,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和我先生没有举报你的打算,我们对你的狩猎游戏也不感兴趣,正好今天大家都有空,谈谈吧。” 汉尼拔的微笑纹丝不动,他优雅地侧身,对林西娅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办公室里唯一一张完好的单人沙发。 “荣幸之至,林老师。”他在她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左臂依旧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垂着,但坐姿笔挺,没有丝毫痛苦或不便的痕迹:“那么,您想谈什么?” 林西娅没坐那张沙发。 她走到办公桌后,靠坐在桌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好谈谈关于我们日后的相处模式,虽然我更想当做陌生人。” 汉尼拔:“……” 第141章 车祸 汉尼拔顿了一下:“请说。” “我并不是很喜欢你们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所以我就只说了,以后别盯着我们,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威胁,就像之前说的,我们不打算举报你。”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他一向听我的,事实上,我也不在乎你到底把谁当做猎物,只要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我们都无所谓。”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阳光穿透云层,在百叶窗的缝隙间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柱,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浮动。 汉尼拔坐在扶手椅上,姿态放松,静静地望着林西娅,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椅子扶手,发出规律而轻微的“叩、叩”声。 “我记得你们东方人一向含蓄。”汉尼拔说着,像是在回想什么。 “我说了,我不喜欢那些弯弯绕绕。”林西娅双手抱胸:“事实上,之前每次跟你谈话,我都在克制自己,强迫自己不要骂出来,你口口声声让我注意礼貌,但我觉得你也挺冒犯。” 汉尼拔:“……” 他发现,这一对总有各种方法让他绷不住优雅,这一对夫妻让他提不起任何食欲,只有想杀人的冲动。 最终几人还是达成了共识,那就是互不干涉。 林西娅不会干涉汉尼拔在艾玛和埃斯特身上的观察实验,汉尼拔也不会再干涉林西娅的正常生活。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远处操场上隐约传来的学生嬉闹声,和墙上挂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 汉尼拔从办公室离开了,林西娅站在原地,保持着抱臂的姿势,一动不动。 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休息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 锈铁钉走出来:“明明害怕成这个样子,刚才你还让我离开。” 林西娅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拿出一小包湿巾,抽出一张,用力擦了擦脸和手,湿巾的凉意让她稍微清醒了些。 “因为我刚才有一句话说的是真的,那就是我真的很想给你们两人一人一巴掌。”林西娅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要不是你们差点拆了我的办公室,我才懒得管你们,反正你又死不了。” “……”锈铁钉幽幽地道:“那你可真是心冷的可怕,我都会心疼不想你受伤,结果你丝毫不在乎我会不会疼……” 林西娅擦拭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向锈铁钉。 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深棕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幽深,表情平静,但嘴角微微向下撇着,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委屈。 “我……”林西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他那个样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把用过的湿巾扔进垃圾桶,走到他面前,踮起脚,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低头看她。 “疼吗?”林西娅问。 “疼,疼死了。”锈铁钉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我去帮你报复回来?”林西娅摊手。 “不要……”锈铁钉先一步挡住她的去路,他道:“我要补偿。” 林西娅挑眉:“说。” “我要一千个亲亲才能好起来。”锈铁钉道。 林西娅:“?” 林西娅乐了:“你是小孩子吗?” 锈铁钉:“我是。” 林西娅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耍赖逗笑了,她放下手,退后半步,双手抱胸,歪头看着他:“一千个?你脸皮是城墙做的?不怕嘴亲肿?” “不怕。”锈铁钉往前走了一步,把她圈在自己和办公桌之间,低头看她:“你亲的,肿了也值。” “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我是真的疼,他骨头硬,硌得我手都麻了。” 林西娅看着他认真又带着点控诉的表情,心里那点气彻底没了。 她伸出手,拉过他的那只手,翻来覆去地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暖干燥,一点红印子都没有,更别说麻了。 “哪儿疼?”她故意板着脸,用指尖戳了戳他掌心:“这儿?” “嗯。”锈铁钉点头,一脸“可疼了”的表情。 “这儿?”她又戳了戳他手腕。 “嗯。”继续点头。 “还有这儿?”她一路往上,轻轻按了按他结实的小臂肌肉。 “都疼。”锈铁钉顺势把她拉近一点,下巴搁在她发顶,声音闷闷的:“要亲亲才能好。” 林西娅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握拳轻轻捶了他肩膀一下:“幼稚鬼!” “就幼稚。”锈铁钉抱住她,不让她退开,声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像撒娇的大狗:“你都让他弄伤我了,还不安慰我。” “他骨头断了,你手好好的,谁伤谁啊?”林西娅嘴上吐槽,但手已经环上他的腰,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再说了,谁让你跟他打的?就不能用文明点的方式解决?” “我文明了。”锈铁钉为自己辩解:“我一开始都没还手,是他先拿钢笔戳我眼睛的。” “那是他不对。”林西娅摸了摸他的脑袋:“好了,从今往后就互不干涉,他不惹我们,我们也没必要去招惹他,你要是想走,我们就离开这儿,再换个地方生活。” “他再来招惹你,我会直接动手除掉他。”锈铁钉说着,实际上,他已经记下汉尼拔的车牌号了,已经准备好抽个时间用车祸来除掉这个烦人的厨子了,毕竟无论他的嘴皮子再厉害,他不信车祸和物理手段弄不死他。 “好好好……”林西娅无奈道。 锈铁钉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像只大型犬一样蹭了蹭。 过了好一会儿,林西娅听到他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你说的是我和莱克特谈了什么,还是校长室发生了什么?”林西娅问道。 “校长室。”锈铁钉回道。 “俗套的孩子们的争执……”林西娅顿了顿,继续道:“艾玛从楼梯上摔了下去,说是约书亚推的,约书亚否认,辩解自己是不小心撞到的,他为了拉住艾玛还一起摔了下去……总之,谁都说不清,于是就叫家长了。” “那叫你过去干什么?”锈铁钉不理解。 “我是他们这个年级段的学生辅导员,负责他们的心理健康教育和日常事务处理,我当然要在场。”林西娅耸了耸肩:“双方家长也不甘示弱,最后打了平手,凯安家负责艾玛的医药费,艾玛的姑姑安吉拉也不再追究,只不过……两个孩子好像不太愉快。” 尤其是约书亚。 林西娅揉了揉太阳穴,回想起约书亚最后看艾玛的那个眼神,简直冷的可怕,他没有正常小孩子被误会的委屈,只有冷漠。 “你知道吗,我有种感觉,这个学校会越来越热闹……”林西娅呼出一口气:“我本来以为约书亚是真正意义上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但实际上……约书亚给我的感觉比艾玛更加可怕,本来我以为艾玛和埃斯特已经够疯了,但约书亚……” “可怕?”锈铁钉轻笑:“我记得整个学校里手上有过人命的孩子就艾玛和埃斯特。” “不……我的意思是,约书亚很正常,看起来太正常了……”林西娅闭了闭眼,她道:“我一眼就能看出艾玛是同类,但约书亚,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他是个正常孩子…… 我和艾玛属于ASPD患者,说白了我们没有用同理心,但约书亚不一样,他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 锈铁钉松开了林西娅,但手还环在她腰上,低头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你担心那个约书亚?” “不只是担心。”林西娅叹了口气,向后靠在办公桌边缘,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汉尼拔那种是带着优雅面具的捕食者,他遵循自己的美学,有自己的逻辑,某种程度上,只需要提防,但约书亚·凯安……他不像。 他太正常了,正常到让人不安,今天在校长室,他父母咄咄逼人,艾玛哭哭啼啼,安吉拉据理力争,只有他,从头到尾都很平静。 平静地否认,平静地解释,平静地接受结果,甚至平静地安慰他父母,但在他离开前,他看艾玛的那个眼神,那不是孩子该有的眼神。” “你要是害怕,我们明天就可以搬走。”锈铁钉道。 “好样的,你倒是把这句话还回来了……”林西娅哭笑不得:“我倒是不至于因为几个孩子就搬走,我单纯觉得这个学校人才辈出罢了……” “林老师!林老师!” 林西娅愣了一下,还没等她打开门,门就先被撞开了。 班主任丹弗斯女士脸色煞白,扶着门框,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刚跑完冲刺:“约书亚出事了!” 林西娅眉头微蹙:“什么?” 丹弗斯女士喘着气,声音发紧:“他、他们家出车祸了!就在、就在刚刚!在市中心医院路那个十字路口!他爸爸、他妈妈……当场就……没了!” “约书亚呢?”林西娅追问道:“约书亚怎么样了?” “约书亚也受了伤,现在被送去医院了。”丹弗斯女士道:“我刚刚才接到护士的电话,因为我是紧急联系人之一,约书亚的舅舅现在已经赶过去了,我也打算过去,林老师你……” “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林西娅打断她的话:“我爱人送我过去,丹弗斯女士,您……?” “我自己开车过去。”丹弗斯女士感觉这几天头发都要掉光了,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第142章 人类真是神奇的物种 三人匆匆离开办公室,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 下楼,上车,黑色轿车平稳地驶出校园,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内气氛压抑,丹弗斯女士在电话中断断续续地讲述着从医院护士电话里得到的零碎信息:事故发生在夫妻带着约书亚离开学校后约半小时,圣玛丽医院路和橡树街交叉口,发生了严重车祸,司机和副驾驶当场死亡,约书亚在后座,被紧急送往圣玛丽医院抢救,目前情况不明。 两辆车子很快行驶到医院,三人匆匆下车,快步走向急诊大楼。 他们在分诊台询问了约书亚·凯安的情况,护士查了记录,告诉他们手术室在四楼,并告知了家属等候区的位置。 电梯上行,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机械运转的嗡鸣。 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冰冷的光打在金属壁上,映出三人的脸,丹弗斯女士还在抽泣,用纸巾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 “叮——” 四楼到了。电梯门向两侧滑开,扑面而来的是消毒水的气味,几人迅速朝着约书亚所在的病房赶去。 丹弗斯女士一眼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高大,头发有些凌乱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他叫内德,约书亚的舅舅。他下午接到学校电话,说外甥在学校出了事,需要家长来一趟,结果赶到学校时,凯安夫妇已经带着儿子离开学校,他扑了个空,然后又接到电话说妹妹妹夫出了车祸,又匆匆赶到医院,现在终于找到了地方。 “内德先生!”丹弗斯女士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内德猛地转过身。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轮廓分明,眉毛很浓,此刻紧紧皱在一起,脸上带着疲惫:“丹弗斯女士……还有?” “这位是林老师,约书亚的心理辅导老师和年级辅导员,这位是林老师的先生。”丹弗斯女士连忙介绍,声音还带着哽咽:“他们也是刚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林老师上午处理了约书亚和艾玛的冲突……” “您好,我姓林,学生辅导员。”林西娅点了点头:“约书亚怎么样了?” “还在里面,不知道。”内德哑着嗓子回答,每个字都像是从干裂的喉咙里挤出来的,他抬起手,用力抹了一把脸,手掌在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在借这个动作稳住情绪:“艾比和布拉德已经……天,哈泽尔,约书亚的奶奶不久前刚刚意外坠亡,现在艾比和布拉德……约书亚和莉莉现在只有我一个亲人了。” “莉莉?”林西娅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陌生的名字,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一丝疑惑。 “莉莉是约书亚刚刚出生不久的妹妹……”内德呼出一口气:“抱歉,我似乎有点说的太多了……” “不,没关系,内德先生。”林西娅立刻摇头,语气温和:“您是说,约书亚还有一个妹妹,她现在在哪里?她还好吗?” “莉莉暂时被托付给邻居照看了。” 就在此时,手术室的门“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神情平静,他摘掉口罩,露出一张中年男人的脸,目光扫过等候区的几人,最后落在内德身上。 “哪位是约书亚·凯安的家属?” “我是!我是他舅舅!”内德几乎是扑过去的,声音嘶哑急切:“医生,我外甥怎么样了?他……” “手术很成功。”医生没等他问完,直接给出了答案:“病人左小腿胫骨和腓骨闭合性骨折,已经做了复位和固定,打了石膏,颅部CT扫描显示有轻微脑震荡,但没有颅内出血或其他损伤。 其他部位没有损伤,这个孩子很幸运。” 内德像是被这个巨大的惊喜砸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张,眼睛瞪大,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成……成功了?没事了?他……他真的没事了?”内德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语无伦次地问:“医生,您确定吗?他真的没事了?您没骗我?真的只是骨折和脑震荡?”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是的,我确定,好好休息,观察几天,没有出现呕吐、剧烈头痛等症状,就可以出院回家静养了。 总体而言,情况非常乐观,您的外甥很幸运,也很坚强。” “谢天谢地……谢天谢地……”内德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抖动,丹弗斯女士也喜极而泣,不停地抹着眼泪。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无论如何,孩子没事就最好了。 “医生,我们能看看他吗?现在能进去看看他吗?”内德急切地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病人刚刚苏醒,麻药还没完全消退,比较虚弱,而且情绪可能不太稳定,需要安静休息,暂时不能探视…… 不过你们可以在病房外面的观察窗看看他,明天早上,如果情况稳定,可以转到普通病房,那时候就可以进去看他了。”医生耐心地解释道。 “好,好,谢谢您,医生!太感谢您了!”内德连连鞠躬,语无伦次地道谢。 医生摆摆手,示意不用谢,又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身离开了。 内德几乎是扑到病房的观察窗前,双手按在玻璃上,看着病床上的身影。 男孩闭着眼睛,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脸上戴着氧气面罩,左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被支架高高吊起。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感谢上帝……感谢……”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丹弗斯女士站在他身后,不停地抹着眼泪,低声安慰着。 林西娅最终没有选择凑上前去,她和锈铁钉先一步离开了。 “我以为你会留下来。”锈铁钉疑惑道。 “没必要。”林西娅摇了摇头:“我开始后悔早上立fg了,说不太平结果真就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拿出来看了一眼,是丹弗斯女士发来的短信,说内德先生情绪稍微稳定了些,约书亚情况平稳,已经睡着了。 短信最后,丹弗斯女士写道:“林老师,今天真的非常感谢您,关于约书亚的事,后续我来跟进吧,学校那边麻烦你了,写个报告交给教务主任就行。” 林西娅简短地回复了一句“收到,保重”,将手机放了回去。 “饿了吗?”锈铁钉看向林西娅:“午餐都还没来得及吃,要不要出去散散心?” “也好。”林西娅点点头,胃里空落落的感觉此刻才清晰地传来,连同精神上的疲惫一起,让她只想离开医院。 锈铁钉也看出了林西娅内心的烦躁,他带着林西娅去买了甜甜圈和汉堡,他难得同意林西娅吃这些高油高糖的食物,二人带着食物去了附近的公园。 车子停在公园附近的路边。 正午的公园人不多,只有零星的散步者,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微腥的气息,与医院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道截然不同。 他们在一张面向人工湖的长椅上坐下。 湖面平静,倒映着蓝色的天空和温暖的太阳,林西娅打开装食物的纸袋,拿出一个撒着彩色糖霜的甜甜圈,咬了一大口。 甜腻的糖粒和蓬松柔软的面团在口中化开,不得不说,这种时候吃甜食真的会让人心情愉悦。 锈铁钉没怎么动自己的那份,只是拿着咖啡,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 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坐着,耳边只有远处隐隐的车流声、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林西娅咀嚼食物的细微声响。 “好些了吗?”锈铁钉问道。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下次换住所,我可不要再工作了,给自己找麻烦。” “这工作不是你选的吗。”锈铁钉喝了口咖啡,调侃道。 “所以我后悔了。”林西娅把最后一点甜甜圈塞进嘴里,又拿起汉堡,拆开包装:“早上那点预感就不该说出口,说了就好像开了光一样。” “巧合而已。”锈铁钉看着湖面,一只水鸟掠过水面,留下一圈涟漪:“不过,这个家庭的事,确实透着奇怪,短时间内连续发生意外,概率太低。” 林西娅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你也觉得不对劲?” “我还没看过约书亚的记忆,不过确实不对劲。”锈铁钉转过头,看向她:“奶奶意外坠亡,父母在接回刚在学校惹了事的儿子后,在回家路上遭遇致命车祸,唯一幸存的是坐在后座的孩子,还有一个婴儿妹妹,一连串的意外,只能说策划者基本是约书亚或者内德,我倾向与约书亚。” 林西娅的汉堡停在半空中,糖分带来的短暂愉悦瞬间消散:“可能性很大,但我希望不要,这么优秀的孩子如果真的是同类,我会很失望的。” “不是高兴?”锈铁钉反问。 “当然不……”林西娅无语一瞬:“如果这么危险的是你,我会觉得很兴奋很带感,但现在是约书亚,我一开始真的以为他是个好孩子。” 锈铁钉第n次感慨:“人类真是神奇的物种……” 第143章 我不想你不开心 “唉……”林西娅叹了口气:“还是刚认识你那几个月快乐。” 锈铁钉:“?” “看着你被我气的要死,却忍着不动我的样子真的好玩……”林西娅摊手:“你不知道你那个时候多有意思,说真的,你那段时间真的绅士的让我意外。” 锈铁钉:“……” “我那是为了不吓到你。”锈铁钉无语道:“你口口声声说着不害怕,结果看到我还是下意识地要躲。” “谁叫你一上了床就收不住手。”林西娅反驳,在明亮的光线下,她耳根泛起的那点红晕无所遁形,只能借咬汉堡的动作掩饰:“我虽然满脑子废料,但有没有真正意义上实践过,拜托,你看看我168的身高,再看看你自己,但凡你想想我们之间的体型差呢…… 第一次的时候没差点疼死我,我当时都想把你踹下床。” 锈铁钉手里那杯冰咖啡杯壁沁出细密水珠,他没立刻接话,只是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湖面,喉结不明显地滑动了一下。 “我当时都还没完全进去。” “你闭嘴哈,谢谢。”林西娅瞪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说,别说高分了,我都想给你不及格,哪有考生上考场差点撕了考卷的?” 锈铁钉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微红的耳廓和强作镇定的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考卷没撕,最后也……答完了。” “那是我适应能力强!”林西娅把汉堡的包装纸捏得哗啦响,试图用气势掩盖尴尬:“再说了,你后来的补考成绩也就勉强及格,少得意。” “嗯,你说得对。”锈铁钉从善如流地点头,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似乎压下了某些不合时宜的联想。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 “你为什么总喜欢喝黑咖啡,这种东西苦的要死。”林西娅皱了皱眉,她手里捧着的纸杯冒着氤氲的热气,散发着浓郁的甜香:“你是生活一帆风顺,所以给自己找点苦头?” 锈铁钉的目光从她微红的耳廓移到她手中的杯子上,那杯深棕色的液体表面甚至飘着精致的拉花:“你也不遑多让,你都快被糖果淹了,甜心。” “那怎么了。”林西娅理所当然,小心地抿了一口,被烫得轻轻吸了口气,但表情是满足的:“冬天喝暖胃,夏天喝……嗯,开心。反正比你的中药好喝。” “中药提神。”锈铁钉晃了晃自己那杯只剩冰块的黑色液体,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而且纯粹,不像某些饮料,除了热量和糖,什么也没有。” “热可可里有可可碱和咖啡因,也能提神,而且还有抗氧化剂,对心情好。”林西娅立刻搬出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理论,捍卫自己的选择:“你那种纯粹是自我折磨,生活里的苦头还不够多吗?非得在喝的东西上也找不自在。” 锈铁钉没接她关于“生活苦头”的话,只是看着她被热可可的热气熏得有些湿润的睫毛,和捧着杯子时微微眯起的、猫一样的表情。 午后的阳光给她整个人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想把人抱起来。 “尝尝?”林西娅忽然把杯子往他那边递了递,杯沿上还沾着一点她刚才喝过的痕迹:“就当体验一下正常人类的快乐。” “……”锈铁钉顿了一下,就在林西娅以为他会拒绝时,他略微倾身,就着她的手,就着她刚才喝过的位置,浅浅地啜饮了一小口。 滚烫、甜得发腻。 他立刻直起身,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怎么样?”林西娅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带着点恶作剧成功的快乐。 “……太甜了。”锈铁钉给出了诚实的评价,喉结滑动了一下,仿佛在努力适应那种黏腻的余味:“你吃蛋糕都要求不太甜,这东西反而喜欢喝甜的。” “这不一样!”林西娅理直气壮地收回杯子,像护食一样捧在手里:“蛋糕是固体,吃多了会腻。液体嘛,顺着喉咙滑下去就好了,甜味只是一瞬间的快乐。” “再说了……”她眯起眼,小口啜饮着热可可,语气带着得意:“你不也喝了?嘴上说太甜,身体不还是挺诚实地咽下去了。” 锈铁钉看着她那副“抓到你小辫子”的表情,没接话,只是拿起自己那杯黑咖啡,将最后一点一饮而尽。 “你还回学校上班吗?”锈铁钉问:“我指的是下午。” “回啊,但现在还早,还在午休内呢……”林西娅道:“午休结束后再回学校也来得及。” “那还有点时间。”锈铁钉站起身,很自然地朝她伸出手:“走吧,换个地方坐坐。公园里有点晒了。” 林西娅仰头看他,午后的阳光被他高大的身形挡住,投下一片阴影,她眨了眨眼,把手递过去,借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去哪儿?图书馆?咖啡厅?还是商场吹空调?” “回家。”锈铁钉言简意赅,握住她的手却没松开,温度透过相贴的皮肤传来。 “回家?”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那点刚退下去的热度又隐隐有复燃的趋势:“喂,现在是中午,而且我下午还要上班……” “知道。”锈铁钉牵着她往车子的方向走,步伐不紧不慢:“回家休息。你昨晚没睡好,今天又折腾一上午,脸色有点差。下午还要写报告,晚上说不定还有事。” 他的理由听起来冠冕堂皇,甚至透着点难得的体贴。但林西娅太了解他了,这家伙嘴里说回家休息,心里想的可未必是字面意思。 “我脸色差吗?”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觉得我昨天晚上睡得挺好的。” “黑眼圈。”锈铁钉侧头扫了她一眼:“昨晚翻来覆去,至少醒了三次,最后还是被尾巴缠住才老老实实睡着。” 林西娅噎了一下,下意识想反驳,但仔细回想,昨晚似乎确实睡得不太安稳,好像是做噩梦了,但她自己也不记得自己梦到了什么东西:“……你也没睡?还数我醒了几次?” “动静太大。”锈铁钉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她上车,自己也绕到驾驶座,他故意气她:“吵得我睡不着,还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我,压得我呼吸不畅。” “我哪有!”林西娅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小声嘟囔:“肯定是你的错觉,或者是你自己没睡好赖我。” “嗯,我的错觉。”锈铁钉发动车子,平稳地驶出公园,语气听起来很敷衍,但嘴角似乎又弯了一下:“所以现在回家补个午觉,对谁都好。” “还是说……”他趁着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看她,眼底带着促狭:“你想多了?” “谁、谁想多了!”林西娅立刻挺直腰板,目视前方,一副正气凛然的样子:“补觉就补觉!正好,我下午还要写那该死的报告,需要养精蓄锐。你可别吵我。” “不吵你。”锈铁钉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变绿的信号灯,声音里那点笑意消失了,恢复了平常的沉稳。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午后的街道上,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西娅靠着椅背,刚才斗嘴的那点羞恼劲儿过去后,困意重新卷土重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打架。 锈铁钉瞥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将空调温度稍微调高了一点,出风口也调向了别处。 “我可不信。”林西娅强撑着精神嘟囔了一句,但声音已经有点含糊了,“上次你也说不吵,结果……” “上次是意外。”锈铁钉打断她,语气平静无波:“而且,是你先动的手。” “我那是睡着了!无意识的!”林西娅立刻反驳,耳根又有点发热,那次她睡得迷迷糊糊,大概是把身边的人当成了巨型抱枕,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结果一不小心碰到了不应该碰的,然后就…… “嗯,无意识的。”锈铁钉应和,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轻轻敲击了一下:“所以,这次规矩点。好好睡觉。” “知道啦……”林西娅的声音越来越小,脑袋不自觉地歪向车窗方向。 窗外掠过的景色变得模糊,引擎的低鸣和车内适宜的温度像催眠曲,让她紧绷了一上午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 她没再出声,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红灯,车子停下。 锈铁钉侧过头,看着她沉静的睡颜。 阳光勾勒出她脸颊柔和的线条,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卸去了清醒时那些或灵动、或狡黠、或强作镇定的表情,此刻的她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些脆弱。 他看了几秒,移开视线,看向前方。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启动,平稳地汇入车流。 一路无话。 直到车子停进车库,引擎熄灭,林西娅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到了?”她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嗯。”锈铁钉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这边,替她拉开车门。 林西娅还有些懵,任由他半揽着自己,用钥匙打开院门,穿过小小的前院,开门进屋,午后的阳光透过大面积的落地窗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温暖明亮。 “去楼上卧室睡。”锈铁钉拍了拍她的肩膀,指向旋转楼梯。 “……哦。”林西娅乖乖地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转过身,睡眼惺忪地看着他:“你不一起吗?” 锈铁钉在门后的阴影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困倦的脸和微微泛着水光的眼睛:“我下午有事,你在家里乖一点,我很快回来。” “哦……”林西娅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多少失望。 她转过身,光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木地板上,摇摇晃晃地往楼上走,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像在梦呓:“那你自己小心点……记得带钥匙……我反锁门了……” “嗯。”锈铁钉看着她纤瘦的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脚步声在空旷的别墅里显得格外清晰。 “对了,锈铁钉。” “嗯?” 林西娅的身影顿住了,她再次出现在锈铁钉的视线中,她从楼梯上跑下来,紧接着扑到他怀里。 锈铁钉:“?” 锈铁钉:“怎么了?” “我最近是不是让你有点生气?”林西娅闷声道:“尤其是我之前去找汉尼拔说话的时候……” 锈铁钉没有否认,甚至承认地很坦然:“有点。” “对不起……”林西娅亲了亲他的脸颊,然后再次把脸埋到他的怀里:“我仔细反省了一下,我最近的行为……我是指,自从来巴尔的摩之后,确实没有顾及你的想法,包括和汉尼拔谈话,包括一开始自作主张答应艾玛来借宿……” “怎么突然说这些?”锈铁钉觉得有些好笑:“你这样,我都要怀疑你是不是被掉包了。” “不是……单纯是兴奋期过了,冷静下来了。”林西娅道:“我一开始确实被莱克特医生吸引住了,因为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质,那种优雅又危险的反派气质,就像一开始的你一样……我仔细想了想,不能把你们两个人的冲突归结在你们自己身上,我才是那个导火索。” “你……” “你听我说完,我确实很喜欢追求刺激,甚至不在乎自己的命……以前招惹你是因为你足够吸引我,再加上当时我刚穿越,对这个世界还有很大的不真实感,在我看来,死活都无所谓,死了也许还能回家…… 再后来意识到这个世界是真的之后,我脑中的兴奋感才褪去,变得惜命,开始在你身上寻求生路,想方设法让你迷恋我…… 这次……是我太过分了,仗着自己死不了,仗着你在保护我,玩心一上来就收不住了,无论是埃斯特还是艾玛或者是汉尼拔·莱克特,都是我自己招惹过来的麻烦。” “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的喜好?”锈铁钉轻笑:“我早就说了,你哪怕捅破天都无所谓,我会给你收尾。” “我感觉这个对话好熟悉。”林西娅沉默一瞬。 “因为你之前也是这么说的。”锈铁钉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的长发:“之前你无数次给梅丽莎和波比求情之后,也是这么说的,我还记得你当时说,你不应该把自己的喜好强加在我的身上。” 林西娅:“……” 林西娅直起身子,仰头看他:“你有觉得不被重视吗?”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我每次都只顾着自己的喜好,从来没有把你放在第一位去……”林西娅抿了抿唇:“我感觉我这样,作为一个女朋友挺不合格的。” “没有……”锈铁钉捧住她的脸:“我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觉得生气,一开始确实因为你的不听话有些不满,但那只是当下的事情,如果你硬要说这些,你现在这些行为还是我宠的,我总觉得你做什么都可以,你玩什么都无所谓我会护着你,对你的行为不加管束,才会让你一而再再而三犯险。” 林西娅沉默一会,她绷不住笑了:“我们是在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为什么都在这里说这些……” “谁知道呢……”锈铁钉耸了耸肩:“也许是为了消灭某人心里的不自在吧。” 林西娅噎了一下。 “那我们说好了,我从今往后只做我该做的,不会再插手艾玛和埃斯特的事,至于汉尼拔·莱克特那边,我也不会有除了工作上的任何交集,工作上也会避免跟他有交集……”林西娅的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你可要管好我,不能让我再……” 锈铁钉垂眸看她。 “还有,我这个人有的时候确实挺自私的,只顾自己开心不管别人死活,所以……你要是心里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让我知道你不开心了……”林西娅轻声道:“我不想你不开心,我也会让自己多多在乎你,只是我的性格改过来需要时间,你不开心一定要说,不能忍着。” “这没什么。” “不可以,这很重要,不能总是你听我抱怨,你包容我,这对你很不公平。”林西娅鼓了鼓脸颊:“也别说你活了很多年,哪怕活了再多年,在我面前你也可以是宝宝。” “林西娅……” “嗯?” “I want to kiss you。” 林西娅整个人都僵住了,她仰着脸,看着他那双棕色眸子,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灼烧。 扑通、扑通、扑通…… 林西娅的脸“腾”地一下烧了起来,从脸颊一路红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她点了点头,随后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然而,预期的触碰并未落下。 在距离她的唇瓣仅有一线之隔时,他停住了。 “西娅……”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摩擦着她的耳膜:“看着我。” 林西娅的心脏猛地一缩,她缓缓睁开眼,看着他。 “我忍了很久了。”他低语,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碾磨出来:“从你刚才抱着我,蹭我的时候。从你说你会改,会听话的时候,从你告诉我,你不想我不开心的时候。” 他的拇指轻轻抚过她的下唇,动作带着怜惜,却又充满了占有欲。 “你说你在乎我……”他继续,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最低沉的弦音,震得她心头发麻:“你说让我告诉你我不开心,那我现在告诉你,西娅……” 他停顿了一下,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呼吸交融,唇与唇之间,只剩下最后一线微不可察的距离。 “……我不开心,不是因为汉尼拔,不是因为埃斯特,不是因为任何你招惹的麻烦。”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不开心,是因为你离我太远了,即使你在我怀里,即使你说着在乎我,我还是觉得,你离我很远,我总觉得你会抛下我…… 所以我一直在包容你的所有行为,那既是因为我爱你,也是因为我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你是快乐的,在某一日你做选择的时候,能选择……” 他没有说完。 因为林西娅再也忍不住了,她猛地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主动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林西娅有些喘不过气来,才堪堪停止。 林西娅再次把自己摔进他的怀里,她道:“我永远都会选择你,你是我唯一的选择,我之前确实说过我不会让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我做到了,现在,我再加一条,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情,只要你什么时候觉得我做的事情让你不开心了,你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会立刻停下。” “I know……”锈铁钉嗅着她发间的香气,然后道:“我记住了,我很高兴你愿意为了我做出让步,天知道我现在多想做些更过分的事情,但还不是时候,你该回去休息了,下午还要回学校,听话。”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 他站在原处,目送着林西娅的背影走上楼梯,听着楼上的房门被打开,关上,然后传来物体落在床上的窸窣声,再之后,就只剩下一片沉寂。 锈铁钉拿出之前林西娅的手机,看着短信,上面写着: 【我知道你和西娅在巴尔的摩,我在图书馆等你,哲学与历史文献区,先别告诉西娅。——Lin】 第144章 锈铁钉决定赴约 锈铁钉的目光沉了沉。 他视线在屏幕上停顿片刻,最终没有回复,只是将这条短信连同发送记录一起删除,然后将手机放回原位。 他很快做出了决定。 开车前往图书馆。 图书馆内部空间宽敞,挑高的大厅光线充足,空气里弥漫着旧书纸张和木制书架特有的气味。 正值午后,馆内人不多,只有零星的读者散落在各个区域,安静地或查找资料。 锈铁钉脚步平稳,缓步走向位于图书馆三楼,相对僻静的哲学与历史文献区。 那里通常人迹罕至,书架高大密集,形成天然的屏障。 他沿着螺旋楼梯走上三楼,皮鞋踏在木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回响,转过一个书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窗边的背影。 “林悦。”锈铁钉开口道。 那个背影顿了一下,随后转过身,露出了苍老但依旧英俊的,白发苍苍的面庞,他看向锈铁钉:“看来迪克说的没错,你和西娅真的很特别……对于我现在的样子,你似乎并不惊讶。” “没有必要。”锈铁钉双手抱胸:“现在的时间,距离我们都在德里镇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27年了。”林悦叹了口气:“我刚刚被派遣去德里镇的时候才24岁,一转眼,现在我都已经51岁了……而你,看起来和那时几乎没什么变化。不,不是几乎,是完全没有。” 图书馆三楼异常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翻书声,衬得这片角落更加寂静。 锈铁钉沉默地听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你想谈什么?” “你们当初失踪了三个月,回到德里镇之后,却对这三个月的经历闭口不谈,我本不打算再追究这些,只要西娅活着就好……”顿了顿,林悦继续道:“直到离开德里镇后,我记得是过了三年,某一天我突然再也没收到西娅的平安短信,我向迪克求助,他说,你们消失了…… 于是,我开始在各个地方寻找西娅,始终没有任何收获…… 我找了24年,一直没找到,直到三天前,迪克突然联系我,说他看到了你和西娅在巴尔的摩。” “我记得你曾经说出过汉尼拔·莱克特这个名字。”锈铁钉道:“他应该比你年纪要大一些,可现在看起来,莱克特医生最多不超过45岁。” “我不知道西娅有没有和你说过,德里镇的时间是和外界割裂的……”林悦解释了这个疑惑:“德里镇的时间时快时慢,当初我们在德里镇封印了死光,死光每27年复活一次,27年在德里镇格外快,可快速流逝的时间,在27年倒计时结束后,会被无限延长……” “无限延长?”锈铁钉重复了一遍,这个描述让他捕捉到了某种关键信息。 “是的,无限延长,或者说……被锁死。”林悦点头,语气低沉下来:“每过27年,德里镇内,从死光被封印到下一次复活倒计时结束,其内部的时间流逝是不规则的,有时会飞快掠过,有时又会缓慢到几乎静止……就像诅咒,只有远离德里镇,时间才会恢复正常。” “我明白了,但这似乎与一开始的事情没什么必然联系。”锈铁钉眉头微蹙:“你为什么约我出来,按理来说,你更应该和西娅联系,毕竟比起我这个差点杀了你的凶手来说,你的妹妹西娅应该更得你信任。” “我不想被她看到我现在这副垂垂老矣的样子。”林悦垂眸:“虽然我依旧想杀了你,但27年,科技已经进步了很多,到处都是监控,依旧没能捕捉到你和西娅,在你我二人的斗争中,我已经算是输了……警方让你活跃了27年…… 我已经五十多岁了,早就没了年轻人的活力,只要我知道你和西娅还好,这就够了。” 林悦没有告诉他的是,警方也差点赢了,当时从锈铁钉手上死里逃生的受害者们联合在一起给警方提供线索,甚至一个叫做梅丽莎的姑娘,在警方收网的时候,对着锈铁钉连开了八枪,每一枪都打中了要害,从心脏到头颅。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锈铁钉死定了,就连医院都下了死亡通知书,但尸体还是消失了,从警方的法医室里面,同样消失的还有林西娅。 “这算是承认?”锈铁钉故意刺激他。 “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更别说该死的承认。” 林悦磨了磨牙:“你带走了她,让她和我们失去联系整整二十七年,让她远离家人,远离一切她熟悉的生活,让她和我们变成陌生人,我永远不可能原谅你这一点。” “至于德里镇的事,还有你差点杀了我的那次……”林悦嘴角极其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甚至算不上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自嘲:“是我输了,我认,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本来离开德里镇后,一切恢复了原样,我做我的BAU探员,然后每周收到西娅的平安短信,这就够了,直到你们两个人再次失踪…… 我寻找西娅的这24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担心她。担心她还活着吗?过得好不好?会不会遇到危险?有没有被人欺负?会不会因为…… 因为你,而承受本不该她承受的东西。”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慢,那是作为一个兄长,眼睁睁看着妹妹与危险源头同行,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不被信任的、漫长的煎熬。 锈铁钉皱了皱眉:“你的伤势恢复了。” 他从林悦的身上感知到了悲伤和痛苦。 “……”林悦沉默一瞬,他叹了口气:“西娅当时在解决完德里镇的事情之后,陪我去医院做了手术,效果很好……可西娅在知道我前额叶的损伤恢复之后,她就逃跑了,我那个时候失望至极,一度想就当这个妹妹死了。” 林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着一个带走他妹妹的绑匪絮絮叨叨说这么多事情,可能是人上年纪了,没人说话导致的孤独吧…… 自从BAU中他熟悉的家人们走的走,散的散,他也觉得那个冷冰冰的部门没什么意思了,最终,他选择了提前退休,离开那个他当初费尽心思考进去的BAU。 “在那之后,我被愤怒击垮了理智,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也许并不是不该,毕竟在我们眼里,FBI追踪逃犯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林悦扯了扯嘴角:“我打电话给西娅,把她约了出来,以证人保护的名号将她收押……在那之后,矛盾彻底爆发了。” “她不会插手你我之间的事情。”锈铁钉道。 “你低估她对你的在乎了,我也低估了……”林悦笑了笑,那笑里面满是苦涩:“她第一次骂我卑鄙,说我不应该利用她做诱饵,引你出来。” 后续的事情他没再说了,不过锈铁钉光是看林悦的表情,就知道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但锈铁钉显然并不打算在乎这件事,他只是问道:“既然你说我们失踪了三个月,那你还记得我们回去之后说了什么吗?” “那都是好久之前的事情了……”林悦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恍惚,像是在努力回忆一段被浓雾包裹的往事:“我只记得你们回来那天,下着很大的雨,你们俩浑身湿透,站在门廊下,脸色都很不好。 我开门看到你们,吓了一跳,问你们这三个月去了哪里,但你们两个谁也没回答,只是沉默地走进来。 西娅看起来……很疲惫,也很沉默,那段日子西娅一直在做噩梦,梦里说……对不起,阿蕾莎。” 第145章 我只是想保护我的妹妹 “阿蕾莎……” 锈铁钉眉头微蹙,他对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对,阿蕾莎。”林悦似乎也从那短暂的回忆抽离出来,眉头紧蹙,努力回想:“那是西娅在梦中反复念叨的名字。 我问过她阿蕾莎是谁,她只是摇头,眼神很空洞,什么也不说,然后就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一整天都不说话。 后来……她不再做噩梦了,也再没提起过这个名字,我一度以为,那只是她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或者是创伤后的某种应激反应,直到我从她的笔记本上看到了写了满满一整页的地名——寂静岭(Silent Hill),但我查过这个小镇,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偏远小镇。” 锈铁钉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去寂静岭看看,但根据林悦的描述,在林悦的记忆里,林西娅在去过寂静岭之后的状态并不好,这让他有些犹豫了。 “你对寂静岭了解多少?”锈铁钉问道,语气尽量平静。 “不多。”林悦摇头,眼中带着困惑:“我只在调查时看过一些资料,那地方在官方记录里就是个废弃的旅游小镇,因为地下煤矿火灾导致的毒气泄漏而被封锁多年。 但民间流传着很多奇怪的传闻,关于迷雾,关于怪物,关于进入其中的人会看到自己内心最深的恐惧……都是些无稽之谈,因为在那之后我自己也去过,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镇,已经被废弃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时间不早了。”锈铁钉抬眼看了看窗外倾斜的日光,打断了林悦的话,他无意继续深入探讨寂静岭的传闻,眼下有更紧急的现实需要处理:“我还要赶回去送西娅上班,有什么事情,以后抽空再谈吧。” 林悦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点了点头,不再提那些陈年旧事,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U盘,放在旁边的阅览桌上,推了过去。 “里面是我能查到的一些关于埃斯特·科尔曼的资料,她有些特别,如果可以,最好让西娅离她远点。”林悦顿了顿,继续道:“保护好西娅。” 锈铁钉:“我会的。” 林悦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旋转楼梯的拐角,他叹了口气,目光随后转向不远处坐着的老友:“迪克,你现在应该放心了吧,他不会杀了我的。” “我不是担心这个……”迪克·哈洛伦叹了口气:“在我和他们从眺望酒店分别后,我不止一次认为我的生命应该在眺望酒店停止,但实际上并没有,所以严格来说,你的妹妹和她的爱人救了我的命,而且我担心你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他们总要回到过去……” 林悦转过身,看向坐在阴影中的老友,迪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苍老很多,花白的头发,深刻的皱纹,他叹了口气:“我很理智,实际上,我已经错过冲动行事的年龄了,如果换做我刚刚恢复,看到锈铁钉……我只会送他一梭子子弹,根本不会有这个闲心情跟他聊这么多。” “如果他们真的去了寂静岭,就知道你在说谎……”迪克无语道:“你自己知道,你妹妹并没有做过噩梦,正相反,寂静岭中发生的事情让她变得更强大了。” “这也是你希望的,不是么?”林悦理了理袖口,随后抽出一本书,一边翻一边道:“实际上,我们的选择是对的,我的记忆已经改变了……” “我的也是。”迪克点了点头:“好的方向,我现在看不到那些缠着我的幽灵了,打开的盒子重新被关上了。” “你是得偿所愿了……”林悦叹了口气,他道:“我也算是吧……我看到我提早解决了德里镇的事情,霍奇的前妻没死,我是第一个赶到的……但其他的,还没有进展。” “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林。”迪克合上了手里的书,那是一本关于古代神话象征学的学术著作,但他显然并未真的看进去多少:“我本以为你会出于对妹妹的想念,阻止他们接近寂静岭,毕竟你知道的,他们在离开寂静岭之后便会回归到正确的时间线去。” “我的确这么想过……”林悦沉默一瞬,随后道:“但,那对西娅太不公平了,这几年我多多少少有些感觉,我记忆中的妹妹也许回不来了,但我既然把西娅当成了妹妹,自然想让她过得开心,而且我想着……也许有一天,我记忆中的茜茜就回来了呢。” “可你知道,茜茜如果回来,那就意味着西娅的消失。”迪克眉头微蹙:“你确定你能忍受失去一个妹妹的痛苦吗?” “不会……”林悦摇了摇头,他沉默着,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报告,递给迪克:“这是我当时将西娅拘捕后,脑子一热干出的事情。” 迪克看着那张DNA鉴定报告,上面显示“父系血缘关系不匹配”,这也就意味着,林西娅并不是林悦的妹妹。 “我一开始只以为西娅是茜茜的第二个人格,只以为她是生病了,需要医生的帮助……”林悦闭了闭眼,深深地叹了口气:“直到我做了鉴定报告,然后我去向大使馆提供了申请,申请调用林西娅的DNA数据,结果……” “不匹配?”迪克道。 “匹配。”林悦苦笑一声:“我当时真的很疑惑,中方提供的DNA数据分明是茜茜的,茜茜是曾经中考就办理了身份证顺便录了指纹等一系列数据,按理来说如果西娅不是茜茜,应该这些数据都匹配不上,但很奇怪,所有数据都匹配的上,唯独DNA鉴定报告显示我和西娅没有血缘关系。” “匹配?”迪克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他盯着那份DNA报告,又抬头看向林悦,眉头紧锁,“这说不通。 中方的数据如果确认是林西娅——或者说,你记忆中的‘茜茜’的,那这份数据应该和西娅完全匹配,才能证实她是同一个人。 但如果你和西娅的DNA比对显示没有血缘关系,那就意味着,要么中方提供的数据是假的,要么……” 迪克没有把最后一个猜测说出来,那有些太伤人了。 “你别提了,我曾经想过,还回家问了我妈,问她是不是和我爸在一起的时候出过轨……”林悦抹了把脸,他看起来有些尴尬:“当时我被我妈骂了一顿,还被打了一巴掌,我妈还说我是不是案子接触多了,把自己折腾的心理变态了。” “所以,应该是有某种超自然力量,替换了你的妹妹。”迪克猜测道。 “估计是……”林悦叹了口气:“我当时的确很生气,我快气疯了,我当时一方面是对林西娅自甘堕落和一个罪犯混在一起的愤怒,也有她用着我妹妹的身份,做出这些事情的愤怒……总之很多情感混杂在一起,最终让我失去理智干了一些很不好的事情,才导致我和西娅的决裂。” “我以为你不会后悔,我的意思是,毕竟你曾经差点死在那位锈铁钉的手里,结果……”顿了顿,迪克道:“你认为被胁迫的妹妹甚至不是你真正的妹妹,这样一想,你似乎没有后悔的必要。” “的确……”林悦呼出一口气:“但人不是冷冰冰的机器,人是有感情的,那么长时间,我早就把西娅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了,虽然我的确因为她做的那些事情恨铁不成钢,气到发疯,尤其是在审讯室,我看着她哭到崩溃,求我放她走…… 我当时心疼到滴血,又愤怒到快要发疯。” “她一遍遍地说,她爱他,她自愿的,她不后悔。她说我根本不懂,不懂锈铁钉是什么样的人,不懂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不懂她经历过什么,更不懂她现在真正想要什么。 她说我只会用哥哥的身份,用保护的名义,把她关在牢笼里,剪掉她的翅膀,还觉得自己是救世主。 她说她根本不是我妹妹,她从来没有哥哥。”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像是在咽下某种苦涩的东西。 “也许是那句话刺激得我去做了DNA鉴定,结果真像她说的那样,她不是我妹妹……”林悦闭了闭眼:“我被愤怒刺激的带她去法医室去看锈铁钉的尸体,看到尸体的那一刻,林西娅彻底崩溃了……” “然后她带着尸体离开了?”迪克轻声道。 “也许是,也许不是……”林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胸口的浊气全部吐出:“因为我先逃跑了,我看着她扑在锈铁钉的身体上痛哭,嘴里还一直念叨着那个该死的名字……我摔了东西,冲出了法医室,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吐的昏天黑地,我出来的时候,西娅和锈铁钉都不见了。” “之后,就是整整二十四年,杳无音讯,直到三天前,你告诉我,看到他们出现在巴尔的摩。”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无尽的疲惫。 “你如果想改变这件事情,这很难。”迪克总结道:“这在当时的你而言,都是你能做出的最合理的举动,很难改变。” “是的,很难改变,每一步,在当时看来,似乎都是唯一的选择。”林悦的声音很轻:“每一步,都好像有不得不走的理由,但每一步,最终都把她推得更远,把我们推向了那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迪克没有说话,沉默地听着。 “感觉这件事情里谁都没错,站在西娅的角度,我只是个相处了几个月的哥哥,对她的管教简直可以说莫名其妙,而站在我的角度……”林悦揉了揉太阳穴:“我只想保护我的妹妹。” 第146章 Baby 林悦和迪克的谈话锈铁钉自然是没有听到,但在林西娅下班后,锈铁钉却将白天和林悦见面的事情告诉了林西娅。 “你是说,我哥……林悦,他今天来巴尔的摩了?还私下见了你?” 林西娅站在厨房的料理台边,手里端着一杯刚倒好的温水,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嗯。”锈铁钉坦然地承认了:“是这个时间线的林悦,他已经51岁了。” 林西娅抿了抿唇,她故作轻松地道:“你们没打架?” “没有。”锈铁钉平静地回答:“但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还是要知道,关于寂静岭。” 锈铁钉跟林西娅简要地讲了一下他们未来可能会在寂静岭遇到的事情,包括林悦今天说的那些话,他其实有想过要不要借用出去玩的理由,将林西娅忽悠到寂静岭,但仔细一想,寂静岭对于林西娅而言还是有危险。 他觉得还是要交给林西娅自己选择。 林西娅沉默地听着,消化着这些信息。 她知道锈铁钉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这么郑重其事地提出来,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选择性地隐瞒一部分信息,而是坦诚地告诉她林悦的警告和推测,说明事态可能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严重。 “你觉得,我们应该去寂静岭?”她问,声音很轻。 “不,不是我觉得。”锈铁钉看向林西娅:“在你哥哥嘴里,我们是去过寂静岭之后才回的德里镇,这就意味着,很可能回去的方法藏在寂静岭,这要你来选择,如果去,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全,如果不去……我们可以寻找别的方法。” “你给我时间想想……”林西娅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我知道你会保护我,但……你在,你不会让我遇到危险,但既然哥哥说我那段时间一直在做噩梦,多半是你我被分开了,我倒是无所谓,但是我不希望你遇到危险。” “……”锈铁钉默了一瞬,这无解了,他不想让林西娅受伤,林西娅不想让他有危险。 那这样的话,不如在巴尔的摩生活一辈子,在这儿基本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先睡吧……”锈铁钉叹了口气:“先去休息,明天早起,这几天早上起来我带你晨跑,先把身体素质提上去,然后抽空带你去练枪,多少提升一下你的自保能力。” “晨跑?练枪?”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她沉默一瞬,还是点头同意了:“每天早上几点?” “五点。” “五点……”林西娅小声重复了一遍,在心里默默计算着睡眠时间,表情苦了一瞬,但很快又调整过来,点点头:“没问题,我定闹钟。” “没关系,你只管睡,到时间我会叫你起来。”锈铁钉揽着林西娅朝卧室走去:“你先洗漱,我把埃斯特的相关资料整理一下。” “我自己能醒……”林西娅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但身体已经诚实地跟着他往卧室走。 “嗯,你能醒。”锈铁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揽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将她带进主卧的盥洗室:“但定了闹钟,你也多半会在响的时候按掉,然后继续睡。” “你怎么知道……”林西娅小声抗议,但底气不足,因为她确实经常这么干。 她站在洗手池前,看着镜子里眼下带着淡淡青影的自己,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挤牙膏。 “那个U盘里的资料,很麻烦吗?”林西娅用毛巾擦着脸,闷声问,视线透过镜子,看向身后沉默的男人。 “没什么麻烦的,就是你哥哥担心你……”顿了顿,锈铁钉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洗漱:“埃斯特那孩子应该是不对劲,等会看一下资料。” “不对劲?”林西娅停下擦脸的动作,从镜子里看向身旁正在挤牙膏的锈铁钉,眉头微蹙:“怎么个不对劲法?林悦具体说什么了?” “他没说具体细节,只说有些特别,让你离她远点。”锈铁钉将牙膏挤在牙刷上,动作平稳,声音也和他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起伏:“不过我想他指的应该是她手里不干净。” “不止吧?”林西娅很显然不信:“如果只是手里不干净,他不至于特意提醒,肯定是埃斯特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二人洗漱完毕后,林西娅小跑着跟着锈铁钉进了书房,她看着锈铁钉将U盘插入电脑,里面弹出来的正是林悦查出来的,所有关于埃斯特·科尔曼的资料,甚至包括埃斯特的曾用名字,琳娜·克拉默。 “荷尔蒙紊乱症?”林西娅惊了:“这种反人类的病真的是存在的吗,我记得哪怕是侏儒也会正常发育吧,只是长不大,但埃斯特看上去就是正常小孩子啊……” “她已经33岁了。”这点的确是锈铁钉也没想到的,难怪林悦跟他说,要让林西娅远离埃斯特了。 “这简直和诅咒一样……”就连林西娅自己也同情起来,虽然是虚假的同情:“难怪我之前觉得埃斯特比艾玛成熟,这是真成熟啊……比起埃斯特,似乎约书亚才是和艾玛在同一起跑线上的。” 锈铁钉随手关上电脑,站起身,走到林西娅身前:“回去休息,你明天还要晨跑。” 林西娅:“?” “锈铁钉!” 林西娅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惊,下意识攀住他肩膀,但抗议还没完全出口,身体已经被稳稳地打横抱起。 她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化作一个瞪眼:“你干嘛?” “睡觉。”锈铁钉抱着她转身就往卧室走,脚步很稳,对她的不满视若无睹:“讨论完了,该休息了,不然明天五点你起不来。” “我起得来!”林西娅被他的独断气到,又有点莫名的脸热,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更紧地揽了一下,只好放弃,嘴上却不服软:“再说,这才几点?埃斯特的事情还没说完,约书亚那边怎么办?明天我去医院……”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锈铁钉已经走到床边,弯下腰,动作不怎么温柔地把她往床上一放,顺手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林西娅被他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弄得有点懵,躺在被子里,看着他,眨了眨眼。 锈铁钉没回答,只是直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本应如此。 床垫因为他躺下的动作微微下陷,属于他的体温和气息瞬间笼罩过来,然后他关掉了床头柜上的夜灯。 房间里一下子陷入彻底的黑暗。 “睡觉。”锈铁钉命令道。 林西娅僵在被子底下,一动不动,主要是,他的手现在不太老实。 “那什么……锈铁钉?”林西娅默了一瞬:“你不觉得现在的状况有点危险吗,我现在生理期还没结束诶……” “……嗯。”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了回去,很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身旁床垫一轻,他坐了起来,顺手拧开了床头那盏光线柔和的夜灯。 昏黄的光线洒下来,驱散了浓重的黑暗,也映出锈铁钉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他下床,走到衣柜前,打开,从里面拿出来一个大件物体,走回来递给她。 “换上。” 林西娅愣了一下:“安睡裤?” “……换上。”锈铁钉出于对林西娅的体贴,甚至都没跟她说昨天半夜他爬起来换床单,给她换衣服,然后给自己换裤子的事。 天知道他晚上被她手脚并用缠住的时候有多无奈,他真的深度怀疑,人类女性每月流失这么多血液,真的不会贫血么? “我昨天不会……那什么,漏了吧?”林西娅感觉自己快尴尬到姥姥家了,这要是以前在自己家倒是还好,自己一个房间,就算发现了也可以面无表情地换掉。 但问题是…… 这是和锈铁钉同居啊! “我真的建议你可以不要问。”锈铁钉真诚道。 林西娅:“……” 林西娅迅速掀开被子,抓起那包安睡裤,做贼一样溜下床冲进主卧自带的卫生间。 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瓷砖,她才感觉脸上的热度稍微退下去一点,看着镜子里脸颊绯红、眼神闪烁的自己,她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真是……丢人丢大了。” 她快速换好,用冷水拍了拍脸,深呼吸几次,才拉开门。 锈铁钉就靠在门外的墙上等着,双手插在睡裤口袋里,视线落在她脸上,似乎想确认她的状态。 见她出来,他直起身,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脸怎么还这么红?”他微微蹙眉:“发烧了?” “没有!”林西娅拨开他的手,像条泥鳅一样飞快地钻进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看着他:“睡觉!” 锈铁钉没再说什么,重新躺回她身边,关灯。 过了好一会儿,锈铁钉低笑:“Baby,你真的很容易脸红……” “谁、谁脸红了!”她嘴硬,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几乎盖住半张脸:“是热的!被子太厚了!而且,我这是尴尬,尴尬!” “心跳好快。”锈铁钉将她往怀里带,她的心跳从掌心传来,一下又一下……他声音沙哑:“太久没听我这么叫你了?” 林西娅整个人都僵住了,被他圈在怀里,后背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的确是,自从德里镇他们闹矛盾之后,这个称呼基本就没听见了,这段时间她从锈铁钉嘴里听到的大多是林西娅、西娅、林老师…… “我……”她想说点什么来反驳,或者至少掩饰一下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可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出口的声音带着哽咽。 她立刻咬住下唇,不想让他发现。 可锈铁钉是什么人,他对她情绪的感知,敏锐得近乎可怕。 “哭了?”锈铁钉轻声问。 “……”林西娅噎了一下:“才没有!” “Baby。”锈铁钉在她耳边又唤了一声,这次声音更沉。 林西娅的防线彻底崩塌了。 那点强撑的倔强和嘴硬,被他这两个字轻而易举地击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慌忙去擦:“抱歉,我不想……” 锈铁钉的身体明显僵住了,他似乎没预料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黑暗中,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环抱着她的手臂温柔地将她整个人更紧地拢进怀里。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哭,也没有说任何安慰的空话。 他只是低下头,嘴唇轻轻贴了贴她湿漉漉的鬓角,然后沿着她泪痕的轨迹,一下下地吻着,从太阳穴到耳廓,再到因为哽咽而微微抽动的脸颊。 林西娅哭得更凶了,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情绪来的莫名其妙,她转过身,把湿漉漉的脸埋进他颈窝,双手紧紧抓住他胸前的睡衣布料,就像是等了一天,突然见到妈妈下班的小婴儿。 锈铁钉任由她抓着,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林西娅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只剩下偶尔控制不住的哽咽。 “对不起……”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闷闷地说,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突然……” “嗯……”锈铁钉低笑一声,手掌依旧在她后背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是我的不对,忘记了我的Baby更喜欢这个称呼。” 林西娅被他这句话说得耳根又是一烫,但这次没再反驳,只是把脸更深地往他颈窝里埋,像只试图把自己藏起来的鸵鸟。 眼泪还糊在脸上,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但被他皮肤的温度熨贴着,很快又变得温热。 “谁、谁喜欢了……”她瓮声瓮气地狡辩,声音闷在他颈侧的皮肤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哭腔,但已经没了之前的委屈,反而透出点撒娇意味。 “是我喜欢。”锈铁钉应了一声,吻了吻她的额头:“是我最喜欢叫你Baby。” “……”林西娅噎住,抓着他睡衣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锈铁钉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也不追问,只是抱着她的手又收紧了些,掌心在她后背继续轻拍着。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林西娅哭了一场,情绪宣泄后,身体和精神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那点生理期的钝痛似乎都被他温暖的怀抱和稳定的心跳抚平了些。 眼皮越来越沉,意识也开始模糊。 就在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听到头顶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比平时更缓,更沉,像是贴着耳膜滑过的低音弦: “睡吧,Baby。” 第147章 劝告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虽然锈铁钉说着五点叫林西娅起床,但两个人都起晚了,看着时钟上时间已经指到了7:00,林西娅绷不住乐了。 “噗……” 起初只是小声的漏气,但很快,这笑声就像打开了闸门,变得越来越清晰,肩膀也随着笑声轻轻抖动起来。 她赶紧把脸埋回枕头,试图掩饰,但那不断颤动的身体和压抑不住的笑声,早已出卖了她。 锈铁钉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撑起身体,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时钟。 7:01。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林西娅压抑不住的低笑,像羽毛一样轻轻挠着空气。 锈铁钉低头,看着怀里笑得一抖一抖的后脑勺,沉默了两秒,然后,他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腰侧挠了一下。 “啊!”林西娅猝不及防,惊叫一声,笑着往旁边躲:“别闹!痒!” “笑什么?”锈铁钉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手臂依旧圈着她,不让她躲远。 “我没笑什么呀……”林西娅转过身,面对着他,眼睛因为笑意和刚睡醒而湿漉漉的,亮晶晶的,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我就是……就是觉得,某人昨天信誓旦旦说五点,一分钟都不会多等,结果……嗯,巴尔的摩的早晨真舒服,是吧?”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里闪着狡黠的光,像只偷到鱼的小猫。 锈铁钉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样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带着无奈的笑意。 他没反驳,也没解释自己为什么也睡过头了。 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昨夜难得的安宁与温存中终于松懈,或许是怀里的人睡得太过安稳让他不忍惊扰,又或许,只是单纯地……想多抱她一会儿。 “你还在生理期……”他开口,声音依旧平静,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十分合理的理由:“头两天,休息比锻炼重要。” 林西娅眨了眨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哟,还会找补了。 “所以,晨跑取消了?”她得寸进尺地问。 “今天取消。”锈铁钉回答得干脆,随即补充:“明天照旧。五点。” “啊……”林西娅故意拉长了调子,做出失望的表情,但眼睛里依旧亮晶晶的,哪有半点真的失望。 她甚至主动往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那说好了,明天五点哦,锈铁钉老师~可不能再睡过头了。” 她把“睡过头”三个字咬得格外清晰,带着明显的调侃。 锈铁钉:“……” “那什么,昨天晚上的事……”林西娅摸了摸鼻子,看起来有些尴尬:“对不起啊……我有的时候就是会莫名其妙想哭,也没有理由,单纯就是想发泄情绪……” “没关系。”锈铁钉显然没在意:“你想哭随时可以哭,想笑也随时可以笑,事实上,我很高兴你能这么肆意对着我发脾气,这证明我把你养的很好,你很信任我…… 要知道,之前你可是疼得快哭出来了,还倔强地要给可怜的波比和梅丽莎求情。” “什么叫你养我,搞得好像你真的是我爹一样……”林西娅鼓了鼓脸颊,但眼中和嘴角却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我不介意,你已经好几次那么称呼我了,Baby。”锈铁钉低笑。 “我们圣诞节出发去寂静岭吧……”林西娅开口道:“正好,周五当天是圣诞节,圣诞节之后就是周末。” “决定好了?”锈铁钉反问。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既然我哥都那么说了,那就代表按照原本的时间线,我们迟早也会去寂静岭,倒不如早点去,早点找到回家的路。” “回家?”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嗯……虽然对现在的我来说,有你的地方才是家,但……”林西娅的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我还是想回到我们最开始的家,还有一点……不干掉小丑我总觉得心里别扭。” 锈铁钉沉默了片刻。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也随着他的沉默而沉淀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苏醒的嘈杂,以及两人交错的呼吸声。 他最终还是同意了,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按照你哥哥说的,你在寂静岭的经历应该不会太好……” “我没关系,这次已经提前有准备了,只要我们不被分开就没关系。”林西娅道:“而且,我总不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吧。” “……嗯。”锈铁钉没有反驳,毕竟林西娅现在和他共享生命,她的成长是迟早的事情。 行程敲定,但在此之前,林西娅打算去医院看一下约书亚,毕竟她现在还希望约书亚是个正常孩子,车祸只是单纯的意外。 早餐是简单的煎蛋、培根和烤吐司,配着热气腾腾的牛奶。 饭后,锈铁钉负责清洗餐具,林西娅则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背包,塞进去几本给约书亚带的书,她记得约书亚之前在看《杀死一只知更鸟》,她还给约书亚带了几本其他的书,想了想,她又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包装好的儿童小饼干。 “走吧。”锈铁钉擦干手,拿起车钥匙。 他已经换上了外出的装束,简单的黑色夹克让他看起来更加利落,甚至带点生人勿近的气息。 林西娅也换好了衣服,浅色的针织衫和牛仔裤,看起来清爽又温和,很适合探望病人。 去医院的路上,锈铁钉开车,林西娅坐在副驾,车窗开了一条缝,带着初夏暖意的风灌进来,吹动她的发丝。 她看着窗外迅速后退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边缘。 “紧张?”锈铁钉目视前方,忽然开口。 “有一点。”林西娅老实承认:“说实话吧,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毕竟这所学校群英荟萃,出现什么我都不觉得奇怪。” 停好车,两人走进医院。 消毒水的气味和特有的寂静氛围让林西娅下意识地放轻了呼吸,来到儿科病房楼层,走廊里很安静,只有护士站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约书亚的病房门关着,林西娅抬手敲了敲。 里面传来一阵窸窣声,然后是约书亚有些虚弱但清晰的声音:“请进。” 林西娅推开门。 病房里只有约书亚一个人,他靠在升起的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手里正翻着一本书——正是林西娅之前看到的《杀死一只知更鸟》。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林西娅和锈铁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林老师,还有这位是……?” “我的爱人。”林西娅轻笑,她坐到病床边,示意锈铁钉暂时回避一下,她道:“你还好吗?” “我很好。”约书亚微笑道:“我和莉莉的抚养权会移交到我舅舅身上……我还不是孤身一人,所以,不用担心,林老师。” “那很好啊,有家人照顾会方便很多。”林西娅顺着他的话点头,语气轻柔:“你舅舅对你好吗?” “舅舅对我很好,会陪我聊天,听我弹琴,甚至他还会和我一起弹琴……”说到舅舅,约书亚脸上的笑容真诚了很多:“他会是个好监护人。”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那你介意和我聊聊你和艾玛的冲突吗,我并不认为你会主动把她推下楼。” “我是主动的,但那确实有原因。”约书亚合上书:“她想把我推下去,我只是反击,就这样。” “为什么?”林西娅眉头微蹙:“我记得你和她没有矛盾,为什么她会突然针对你?” “很简单,因为我拿到了她想拿的东西……”说着,约书亚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块奖牌,他道:“我和格罗斯曼同学都参加了市物理竞赛,很显然,我技高一筹。” 林西娅的目光落在那块奖牌上,很普通的学生竞赛奖牌,刻着“一等奖”三个字。 林西娅竟然并不觉得意外,甚至在她对艾玛的印象里,这件事情完全是艾玛做得出来的。 “你相信我吗?”约书亚看向林西娅。 “我当然相信。”林西娅轻声道:“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你,但我了解艾玛,她很聪明,但她还是个孩子,表情上的确藏不住事,行为上也是。” 她说的是实话。 约书亚听到林西娅说“相信”时,他愣了一下,随后轻笑:“连我爸爸都不信我,他和我妈妈在校长办公室据理力争,只是为了保住凯安家的名誉,不能让别人知道凯安家有一个会伤害同学的孩子。” “你觉得你的爸爸妈妈不爱你吗?”林西娅轻声问。 “他们当然爱我,我无法否认,但……”约书亚摇了摇头:“他们不适合养育孩子,他们不是合格的父母。” “所以你在给自己挑选合适的监护人……”林西娅叹了口气:“你选中了你舅舅,但你有没有想过,某一天如果你舅舅发现了你的不一样,他还能接受你吗?” “那没关系,我可以再换一个听话的。”约书亚淡声道。 “听话的?”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比预想中要平稳,没错,她并不意外。 “嗯。”约书亚轻轻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奖牌的边缘,那细微声响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如果不合适,就换一个,总能找到合适的。” “……”林西娅叹了口气:“约书亚,世界上不会有人比你的爸爸妈妈更爱你,也许你妹妹和你的舅舅能够给你属于家人的关爱,也许你未来会遇到一个互相在乎的伴侣,但你要知道,爸爸妈妈能给你的父爱和母爱是独一份的,没了……就真的没了。” “我知道……”约书亚几乎不可闻地笑了一下,他道:“妈妈会在我发烧时整夜不睡,用冷毛巾给我敷额头,爸爸会在我第一次学会骑自行车时,偷偷在花园里高兴地多喝了两杯,他们都爱我,用他们的方式,这一点,我从未怀疑过。” “可你还是伤害了他们。”林西娅哑声道。 “别难过,林老师……”约书亚的声音平静至极:“他们爱我,但他们不适合做父母,我是哥哥,我需要对莉莉和我自己负责,我不需要他们的爱,但我需要他们足够负责,很显然……他们并没有。” 顿了顿,约书亚继续道:“莉莉每晚都在哭,但他们丝毫不在意,只会觉得莉莉的哭声打扰他们睡觉,甚至都没有抱起来哄一哄,还有那条狗,妈妈说了养狗对婴儿不好,爸爸依旧把它留在家里…… 以及我奶奶也是个狂热的宗教分子,无时无刻都在强迫所有人信教…… 他们都不是合格的监护人,完全没有办法给莉莉正常的生长环境,不负责任的人不应该做父母,我没有难过,你也不该难过,林老师。” “我没有难过,我只是……”林西娅深深地叹了口气,她轻声道:“你和艾玛……我在看你们的时候就像看到了小时候的我,我只是觉得,我没能把艾玛拉回来,现在也没能发现你其实……” “这不是你的错,林老师,你没有必要因此责备自己。”约书亚笑了:“我喜欢你这样的老师,足够负责,但我做的事情和你无关,实际上你也说了,你并不了解我,你知道么,如果你把所有学生的命运都背在身上,你会累垮。” “你说得对,约书亚。”林西娅最终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但我还是希望如果可以,他们是你手上最后沾的血,你足够优秀,应该让自己有更好的未来。” 约书亚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约书亚再次笑了,这次笑的要比之前真诚多了,他看向林西娅:“谢谢你,我很感激你对我的肯定,林老师,如果你做我的妈妈,我会很高兴。” “……”林西娅一噎,她将手中削好的苹果塞给约书亚:“我要是多了你这个儿子,我爱人会不高兴。” “你要离开了吗?”约书亚反问道。 “什么?”林西娅愣了一下。 “只是感觉……”约书亚耸了耸肩:“你知道的,你刚才对我说的那些话,就好像在告别一样。” 林西娅默了一瞬,她很坦然地承认了:“你说的没错,我和我的爱人马上要搬离巴尔的摩了。” 约书亚:“……” “我需要对你说再见吗,老师?”约书亚的声音很轻。 “我觉得也许不……”林西娅摇了摇头,她道:“我们未来不会再见到了,反倒是我,应该对你说……保重,约书亚。” “保重,林老师。”约书亚微笑着,看着林西娅的背影消失在医院。 第148章 辞职 在和约书亚谈完话后,林西娅就办理了离职,随后在当天下午,就和锈铁钉启程前往寂静岭。 原本打算圣诞节再去,但仔细想想,如果在寂静岭直接找到了回去的方法,也许之后再也不会回到学校了,想着,她也就直接办理了离职手续。 离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顺利到让林西娅心里隐隐有些不踏实的空落。 校长只是象征性地表达了一下挽留,在她说出是“个人原因,需要离开巴尔的摩”后,便叹了口气,很快签了字。 同事们也只是表示了惊讶和几句客套的祝福,没有人多问,仿佛她在这个学校短暂的存在,只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泛起几圈涟漪,便迅速恢复了平静。 巴尔的摩,连同这所学校,以及学校里那些或普通或异常的孩子,即将成为她身后飞快掠过的风景。 也好。 她将最后一件私人物品——一个印着学校logo的马克杯——放进纸箱。 也是,没有牵绊,没有拖泥带水的告别,反而更适合他们接下来的旅程。 只是,当她站在空荡荡的教师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熟悉的操场和树影,还是有一瞬间的恍惚。 锈铁钉来接她时,行李已经打包好,放在了后备箱,他接过她手中不算重的纸箱,随手塞进后座:“都处理完了?” “嗯。”林西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其实也没什么东西,只是有点舍不得,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没什么应该舍不得的,毕竟我们还要回家。” “人类的一生本就是相识与分别组成的。”锈铁钉道:“你哥哥发消息让我在去寂静岭之前找他一次,我现在打算去见他,你要去吗?” “……他说了要见我一起去吗?”她问,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有。”锈铁钉发动了车子,引擎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停车场里回荡:“他只说让我去见他,你可以去,也可以不去,看你自己。” 看你自己。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尊重,但林西娅太了解他了。 如果他觉得有必要让她去,他会直接说“跟我一起”,如果他觉得有危险,他会直接拒绝,现在这种“看你自己”的态度,恰恰说明,他认为她去不去,对结果影响不大。 或者,他潜意识里觉得,有些事,她不知道更好。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道:“一起去吧,我也想知道林悦现在生活的好不好。” “那就一起。”锈铁钉没有反对,也没有表现出额外的情绪,只是平稳地打了方向盘,车子掉头,驶向与来时不同的方向。 车子在巴尔的摩繁华的市区穿行,最后却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但打理得十分整洁的古董店门口。 店门紧闭,橱窗里陈列着一些老旧的钟表、泛黄的地图和银器,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静的光泽。 “这里?”林西娅有些意外。 “他给的地址。”锈铁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两人下车,走到古董店门前。门是锁着的,挂着“休息中”的牌子,锈铁钉没有敲门,而是从门口的花盆底下掏出一把造型古朴的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林西娅惊讶地看着他,锈铁钉推开门,示意她先进。 店内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旧木、灰尘的气味,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檀香,各式各样的古董家具、摆件沉默地立在阴影里,像一个个凝固的时光片段。 “他在楼上。”锈铁钉在她身后关上门,锁好。 没有店员,也没有其他客人。 锈铁钉轻车熟路地走向店堂深处一条狭窄的、通往二楼的木质楼梯。楼梯很陡,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嘎呀的响声。 林西娅跟在他身后,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楼上是一个宽敞的起居室兼书房,布置得简单而舒适。 一整面墙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从硬壳精装的大部头到纸张泛黄的手抄本。 另一面墙是大扇的窗户,阳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房间中央是一张宽大的旧书桌。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对看起来就很舒服的旧沙发和一张矮几。 林悦就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背对着他们,似乎在看着窗外,他穿着简单的深色衬衫和休闲裤,坐姿挺拔,听到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 “来了。”他的声音响起。 锈铁钉带着林西娅走到沙发前,林悦这才缓缓转过身。 “你也来了。”林悦看着林西娅,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既没有欢迎,也没有责备。 “嗯。”林西娅点点头,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手心有些冒汗。 “喝茶吗?”林悦问,不等回答,便拿起矮几上一个小小的炭炉,开始煮水:“我很意外,毕竟我一开始说不要告诉西娅,看起来你全说了。” “我对她没什么好隐瞒的。”锈铁钉道。 水很快就开了,林悦用热水烫洗了三个小巧的白瓷杯,放入茶叶,注入热水。 “决定了?”林悦将一杯茶推到林西娅面前,另一杯推给锈铁钉,自己端起最后一杯,吹了吹浮沫,问得直接,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 “决定了。”林西娅捧起温热的茶杯,指尖传来熨帖的温度:“想清楚了,这个时间线虽然我们一样可以到处旅行,一样可以生活的很快乐,但我还想回去,还想着要把德里镇的事情尽快处理掉。” “我并不意外你会这么选……”林悦叹了口气,他看向林西娅,随后道:“让锈铁钉先出去,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后看向锈铁钉。 “嗯。”锈铁钉应了一声,没有多说,只是再次揉了揉她的发顶,然后他转身,皮鞋踩在陈旧但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沉闷规律的声响,一步步走下楼梯。 林西娅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莫名地空了一下,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林悦,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指尖却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抵着微凉的茶杯壁。 林悦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自己那杯茶,慢慢啜饮着,目光落在袅袅升起的水汽上,似乎透过那氤氲的雾气,看到了什么遥远的东西。 “哥……”林西娅犹豫了一下:“你还好吗?” 林悦将茶杯放回矮几上,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眼,看向林西娅,那双眼睛与她有几分相似,却沉淀了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 “好与不好并没有什么分别。”他轻声道:“在你去寂静岭之前,有些事情我必须要说给你听,让你知道。” 林西娅点了点头。 “我在和锈铁钉谈话的时候,并没有完全说真话,我也许要先跟你道歉,但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回去的办法……”说着,林悦将一个笔记本,连带着一个U盘递给了林西娅:“当你回去的时候,如果见到了过去的我,务必要记住,把这些东西原封不动交到他的手上。” “……”林西娅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这是我这27年来做过的所有错事。”林悦垂眸:“我一直都想向我的妹妹道歉,但我做不到,她已经失踪24年了,我也找了她24年。” 第149章 启程 “……你的妹妹?”林西娅愣住了,艰难地开口,喉咙发紧:“是指……我吗?可是……” “是有不是,我是指这个时间的西娅和锈铁钉……”林悦叹了口气:“因为我做了一件事,他们已经失踪24年了,迪克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没有她的存在,没有生命也没有灵魂……他们就那样,消失了…… 西娅,你务必要把这两样东西交给过去的我,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一些悲剧。” “介意跟我说说吗?”林西娅有种预感,他们从这个世界消失,很可能是真的回家了。 林悦顿了一下,他看着林西娅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开口道:“也许你听了也会恨我……罢了,我们当初在解决完德里镇的事情之后,你陪着我去了一趟医院,作为家属陪同我去做了手术,手术的效果很好,我也恢复的很快……” “这是好事啊……”林西娅轻声道。 “不,对于当时的我来说并不是……”林悦揉了揉太阳穴:“现在的我能很好地处理好情绪,但当时的我太年轻了,我当时充满了愤怒。” “你伤害了我?”林西娅问道。 “No,I……”林悦下意识反驳,但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对,我伤害了你,我把锈铁钉的照片公开给媒体,彻底毁掉了你们平静的生活,我还利用你对我的信任,逮捕你,然后利用你做诱饵去逮捕锈铁钉……” 林悦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来,他垂着眼,目光落在手中的茶杯上,却没有聚焦,仿佛穿透了那洁白的瓷壁,看到了曾经那个痛苦的画面。 林西娅呆呆地听着,她确实能想象那个时候她有多痛苦,但你说林悦做错了吗,并没有,FBI追捕逃犯再正常不过了。 “当时,我做了很多对你而言很残忍的事情,我知道你不可能原谅我……”林悦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这24年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还在后悔,当初但凡没有选择去德里镇,也许霍奇的前妻也不会死,我和霍奇的家就相隔不到30米,按理来说,如果当时我在匡提科,是不会让这些悲剧发生的……” “我的未来已经无法改变,我的家人也都走的走,散的散……实际上自从霍奇离开BAU后,这里已经没有家的感觉了,没有大家长在……咳,我在说什么……”林悦顿了顿:“你们的未来还可以改变,西娅,我真的希望你和曾经的我不会走到现在的地步。” “我明白了,哥……”林西娅叹了口气:“我没有经历过你说的那些事情,所以我无法发表评论,但我会帮你这个忙。” 林悦扯了扯嘴角:“谢谢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哥。但事实就是,我搞砸了一切,我伤害了你,伤害了锈铁钉,间接导致了海莉的悲剧,也弄丢了我自己的妹妹,我像一头困兽,在原地打转,用24年的时间证明了自己的无能。 所以…… 西娅,你要回去,一定要回去,然后想尽任何办法阻止过去的我做那些傻事,如果可以,离开德里镇之后,不要再与过去的我有任何交流,断掉任何联系。” 林西娅:“……” 林西娅叹了口气:“我明白了。” “好……好。”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就够了。”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阳光又偏移了一些,从林悦身上移到地板上,将他一半笼在光里,一半浸在影中,界限分明。 “我们会小心的。”林西娅看着林悦:“我们会安全地回去,然后,我会找到过去的你,阻止悲剧发生,我保证。” 林悦看着她,目光在她年轻的脸庞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这张脸刻进灵魂深处。 半晌,他轻轻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西娅,你一直……比我有勇气。”他低声说,然后移开视线,看向楼梯的方向:“他等很久了,你们该走了。” 林西娅知道,告别的时候到了。 她站起身,将笔记本和U盘小心地放进随身的背包内侧口袋,拉好拉链。 “西娅。” “嗯?”林西娅步子一顿。 “如果你在寂静岭得到了什么,不要拒绝,那是你应得的……”顿了顿,林悦继续道:“很抱歉,按理来说为了避免你受伤,我应该阻止你去寂静岭,但……我需要你尽快回去改变那些事情,我帮不上你什么,我只能告诉你,西娅,你要走完寂静岭,阿蕾莎会帮你的。” 阿蕾莎? 林西娅皱了皱眉,她走到林悦面前,蹲下身,看着这个被岁月和悔恨折磨得苍老了许多的哥哥。 “林悦,我不知道你的妹妹会不会回来,但如果你口中的妹妹指的是我,我只能说,放过自己吧,无论什么时候,我和锈铁钉在一起都会活的很好。”她轻声道:“你如果指的是塞西莉亚,我也希望她能回到你的身边……但我向你保证,你说的我会传达给过去的你。” 林悦深深地看着她,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有水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松开了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靠回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她。 “走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沙哑疲惫。 林西娅最终还是离开了,她转身,没有回头,一步一步走下吱呀作响的楼梯。 楼下,锈铁钉靠在柜台边,指间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正看着橱窗外流逝的车水马龙。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她紧抿的嘴唇上扫过,没有询问,只是默默收起了烟,走上前,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将她带向门口。 推开古董店的门,傍晚微凉的风扑面而来,带着都市特有的喧嚣和尘土气息,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与古董店内陈旧昏暗的光影形成鲜明对比,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坐进车里,关上车门,引擎发动,车子缓缓驶入车流。 不知过了多久,林西娅终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脖子,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男人:“你不好奇我和他都说了什么吗?” “我都知道。”锈铁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我听得见。” “你怎么想?”林西娅轻声问。 “这要看你。”锈铁钉道:“实际上,按照他说的,让你断了和他之间的联系,对我而言并没有坏处,甚至我早就想这么做了,只是,我怕你会难过。” “……”沉默一瞬,林西娅道:“那就等德里镇的事情解决之后,就断掉吧,接下来不要让任何人找到我们,甚至是我的那些家人……你知道的,那些是塞西莉亚的家人,不是我的。” “嗯。”锈铁钉应了一声。 “锈铁钉。”她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林西娅道:“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落到警方手里,你会像他说的那样上钩吗?” “我不知道……”锈铁钉摇了摇头:“不过我很可能会闯进警局把你带走,至于林悦说的把我的照片公开给媒体,那对我来说没有影响,我随时可以换一张脸。” 夜色越来越浓,道路两旁已完全不见人烟,只有连绵起伏的山峦和茂密阴森的树林轮廓,在车灯下飞快地向后掠去。 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清冷潮湿,带着一种山林特有的泥土和腐殖质的气息。 导航早已失灵,手机信号也时断时续。 又开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道路终于到了尽头,那是一条被锈蚀的、东倒西歪的铁丝网拦住的、看起来早已废弃的柏油路。 路牌模糊不清,依稀能辨认出“寂静岭 - 前方禁区”的字样,红色的油漆已经斑驳脱落。 “前面是不是有一辆车?”林西娅指着前面,不远处确实有一辆白车,连驾驶座的门都是打开的。 第150章 寂静岭 二人朝前面走过去,还没等他们走到车前,一个身穿米色风衣的短发女人从驾驶位上下了车:“莎伦!” “有人吗?” “救命!” 那女人踉踉跄跄地朝着他们跑来,米色风衣的下摆在浑浊的雾气中翻飞:“你们有看到我的女儿吗,她……她在车里,刚才……刚才我撞到了什么东西!不,是有东西撞了我们!” 林西娅眉头微蹙:“我们也才刚到。” 周围被浓雾笼罩,四周白的可怕,还有类似烧焦的灰烬从空中飘落。 “OK,多谢,我再去里面找找……”女人沿着道路,向前方小跑着离开。 “我们也走吧,来都来了,总要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东西。”林西娅说着,从包里取出了林悦在他们离开之前,递给她的枪。 “嗯。”锈铁钉点了点头。 二人肩并肩地向前走去,直至在路边看到了路牌,上面写着——Wee to Silent Hill。 “刚才还显示禁区,现在就是欢迎来到寂静岭。”林西娅笑了一下,吐槽:“这地方还怪有意思的。” 浓雾翻滚,能见度不足五十米,灰白色的、仿佛带有重量的雾气将一切都包裹、扭曲,连声音都似乎被吸收了大半。 两旁是歪斜破败的两三层楼建筑,依稀能看出曾经是商店、餐馆、邮局,此刻却门窗洞开,像一张张失去灵魂的嘴,黑洞洞地对着街道。 招牌锈蚀、剥落,玻璃碎裂,橱窗里空无一物,或者只剩一些看不清形状的垃圾。 整个镇子寂静的可怕,四周空无一人,路边停着几辆报废的车子。 “我们接下来去哪儿?”林西娅问道。 “继续往里面走吧,就当逛街。”锈铁钉牵住林西娅的手,他道:“跟紧我。” 他们继续前进,速度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死寂。 二人的步子顿住了,只见周围白茫茫的雾气逐渐被黑暗吞噬,周围的建筑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卷曲,像烧焦的皮肤,露出下面焦黑、布满霉斑和污秽血管状纹路的内里。 “姐姐……” 林西娅顿住了,牵着锈铁钉的手紧了紧。 “怎么了?”锈铁钉眉头微蹙。 “我刚才听到有人在我耳边喊姐姐……”林西娅轻啧一声:“不用想我都知道多半又是幻觉,自从经历德里镇那摊子烂事儿后,我都快免疫精神攻击了。” “就很奇怪,为什么每次都盯着我,不盯着你……”林西娅吐槽。 “因为我能免疫绝大多数精神污染。”锈铁钉回道。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哦,免疫精神污染,那还被小丑摆了一道。” 锈铁钉:“……” 锈铁钉被她噎得一时语塞,最终只是用力握紧了她的手,低沉地警告:“别分心。” 刺耳的警报声仍在尖锐地鸣响,仿佛要刺穿耳膜。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林西娅紧盯着四周,另一只手握紧了枪柄,枪身的冰凉触感带来了安全感:“通常警报响完,就该有点别的什么动静了。” “为什么我感觉你一点都不害怕?”锈铁钉无语道。 “我为什么要害怕?”林西娅反问:“你不觉得这种真人版恐怖游戏很有意思吗?更何况,我一不是孤立无援,二不是手无寸铁,真理在手天下我有好吗。” “那你也要警惕,万一你被拖入幻象,我要救你都要花一段时间。”锈铁钉轻啧一声:“你听话点。” “好吧,你长得好看听你的。”林西娅耸了耸肩。 “走。”锈铁钉的声音压得很低,拉着她继续向前。 两人谨慎地沿着这条主街前行,四周那些被黑暗侵蚀的建筑如同沉默的巨兽,虎视眈眈。 越往前走,林西娅心头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太安静了,也……太空旷了。 “不对劲……”她小声对锈铁钉说。 “嗯。”锈铁钉显然也察觉到了。 又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浓稠的黑暗似乎到了尽头,但并非因为出现了什么,而是因为路本身,消失了。 他们停在了道路中央。 不,严格来说甚至不能说是道路中央,因为他们前方大约两米外,坚实的地面突兀地断裂,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垂直断崖,切面参差不齐,像被什么巨大的、不规则的利刃硬生生斩断。 “What the hell……”林西娅口中轻喃。 “不要说脏话。”锈铁钉轻啧一声,他道:“我们被困在这儿了。” “实际上不只有你们,现在,你们两个把手举过头顶,然后慢慢转过身来!” 一个略带沙哑、但异常冷静的女声,突兀地从他们身后传来。 林西娅身体一僵,锈铁钉握着她的手瞬间收紧,但两人都没有轻举妄动。 “我说,慢慢转身,手举起来,让我看到。”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更近了一些,伴随着谨慎的脚步声:“我是布瑞姆斯的警察,现在,转过来。” 两人依言,缓缓地将双手举过头顶,然后转过身。 浓雾中,一个高挑的身影逐渐清晰。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标准的警察制服,右手握着一把警用左轮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他们,左手则按在腰间的警棍上。 “名字。”女警的声音沙哑而直接。 “塞西莉亚·林。”林西娅开口道。 “拉斯汀,拉斯汀·莱伊(Rustin Lay)。”锈铁钉道:“她是我的妻子。” “从哪儿来?怎么到寂静岭的?”女警追问,枪口没有放下。 “开车,迷路了,雾太大就进来了。”林西娅重复了之前的说辞,这听起来最合理,也最难被立刻证伪。 “迷路?”女警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外面的路早就被封了,警示牌立了几英里。迷路可进不来这里。” 她的目光扫过林西娅腰间的手枪:“普通游客可不会带着这个。” “防身。”林西娅面不改色:“我和我的先生是看了网络上的推荐过来的,说寂静岭是个适合探险的好地方,但我们在没到寂静岭的时候就迷路了,后面在主干道上沿路走,才看到了这个镇子。” 女警看上去是信了,她收起枪:“我是布瑞姆斯镇警局的警员,叫我伯纳特就行,你们不是迷路了吗,先跟我走吧,本来我打算带着这位女士走路回警局,但现在看起来,只能绕路了。” “我叫罗斯。”罗斯深吸一口气:“所以,伯纳特警官,可以把我的手铐打开了吗,这里几乎与世隔绝,我是来找我的女儿的,不是什么拐骗犯!” “不行。”伯纳特拒绝道:“我们继续走,托卢卡湖那头有一个火警瞭望塔,那里应该会有无线电。” 罗斯翻了个白眼,暗骂一声:“臭屁警察。” 第151章 弥德威奇小学 就在这时,几人看见不远处似乎有一个人影,伯纳特高声道:“Hey,前面的人,我是布瑞姆斯镇警局的警员。” 那个人影闻声,缓缓转了过来,几人这才看清,那确实是个人形,也只是有着人的形状而已。 它摇摇晃晃地朝几人走过来,双臂被一层半透明的、带着血管状纹路的灰白色肉膜紧紧包裹、黏连在躯干两侧,那层膜似乎是从它自身体内生长出来的,与皮肤融为一体。 黑色的液体从它胸口处的破洞中流出,砸在地上,留下被腐蚀的坑洞。 “退后!”伯纳特挡在众人身前,枪口已经瞄准了那个诡异的轮廓,但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带着一丝犹豫。 罗斯屏住了呼吸,被铐住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快开枪!” 似乎是看出了伯纳特的犹豫,林西娅果断开枪,枪声在寂静的街道上骤然炸响。 “你干什么?!”伯纳特低喝道,枪口虽然没有转向林西娅,但眼神却打在了林西娅的身上。 “这一看就是怪物,我们没有必要同情一个怪物的死活。”说着林西娅收起枪,她道:“你看,这不就死透了?” 伯纳特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林西娅的话好像有点道理。 “啧,真恶心。”林西娅皱了皱眉。 就在几人僵持的时候,罗斯突然趁着众人不备向前跑去。 “站住!罗斯!”伯纳特最先反应过来,厉声喝道,拔腿就追。 但罗斯显然早已蓄谋,动作迅捷,加上对地形的瞬间选择,瞬间就拉开了几步距离,眼看就要冲进巷子深处的浓雾中。 “该死!”伯纳特暗骂一声,抬手就想去摸腰间的枪,但手指触到冰冷的枪套时又顿住了。 罗斯是嫌疑人,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不是怪物。 她不能……至少不能轻易开枪。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罗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巷口的转角,只有凌乱的脚步声和垃圾桶被撞倒的“哐当”声急促地传来,并迅速远去。 “该死的!”伯纳特咬了咬牙,果断冲过去。 “我们要跟上吗?”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西娅……救救妈妈……” 林西娅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身影。 就在罗斯消失的那条巷子更深处,在浓雾与废弃建筑的阴影交错之处,一个她无比熟悉、却又绝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极其短暂地一闪而过。 高挑,瘦削,穿着那件她再熟悉不过的米色针织开衫,一头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 那是……妈妈?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呼吸骤然停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又沸腾,大脑一片空白,理智告诉她这绝对不可能,这绝对是陷阱。 可那个身影,那个走路的姿态,那件开衫……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地戳中了她记忆深处最柔软的角落,无数个清晨厨房里的背影,她绝不会认错。 “妈……妈?”林西娅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挣脱了锈铁钉的手,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身影消失的雾气深处,仿佛要穿透那层灰白的屏障,看清那到底是不是真的。 “林西娅!”锈铁钉低沉急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只手已经用力抓住了她的胳膊,阻止了她继续向前。 林西娅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猛地回过神来。 “我刚才看到我妈妈了,寂静岭的幻觉……”林西娅闭了闭眼:“它好像是想引我去什么地方。”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思索片刻,开口道:“跟去看看。” 反正现在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不如就去看看这里的东西到底想做什么。 林西娅自然也是这么想的,她和锈铁钉交握的手用力了些,朝着那人影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们继续向前,脚下的路却开始不自觉地偏离伯纳特最初指出的,通往托卢卡湖瞭望塔的方向。 废弃的商店橱窗里偶尔能看到积满灰尘的儿童玩具,或者色彩斑驳、意义不明的涂鸦。 “这里,好像是学校。”锈铁钉观察着四周,低声说道,他指向路边一块歪倒的指示牌,牌子上写着——MIDWICH SCHOOL(弥德威奇小学)。 “走吧……”林西娅开口道:“已经废弃很久了,其实说实话,如果不知道这里是寂静岭,我还以为穿越到了天神小学。” 二人一起向教学楼走去,锈铁钉好奇道:“天神小学?” “也是一所学校,里面发生的事情有点掉san,等离开寂静岭我给你细讲。”林西娅轻轻推开了门,门轴异常顺滑,仿佛不久前才被人推开过。 门后是空旷的门厅,光线极其昏暗,只有从破碎的窗户和高处天窗透进来的微弱光芒,勾勒出巨大的、落满灰尘的楼梯,以及两侧幽深的走廊轮廓。 四周极其安静,静得能听到灰尘在光线中缓缓飘浮的声音。 “The foes of the righteous will be condemned……” (憎恨正义的人,必将被定罪。) 林西娅轻轻念出了墙上的标语,她一边走一边道:“这所学校的宗教意味好浓,该说不愧是你们这儿的小学,这要换成我们那儿的,满墙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锈铁钉瞥了一眼墙上那句褪色的标语,没有接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要分头找找看有没有有用的东西,还是直接上楼?”林西娅压低了声音,手电光柱扫过门厅两侧紧闭的、标着“办公室”、“医务室”等字样的门。 门牌大多歪斜,有些干脆掉在地上,字迹模糊不清。 “别分开。”锈铁钉低声道:“先向上面……又来了。” 这一次,连锈铁钉也看到了那个林西娅妈妈样子的幻象。 林西娅下意识地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去——在通往二楼的楼梯拐角处,那个穿着米色针织开衫的身影,再次出现了。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微微仰着头,似乎在凝视着楼梯上方更深的黑暗。 那松挽的长发,微微倾斜的站姿,和林西娅记忆里的妈妈一模一样。 “妈……”林西娅口中轻喃。 那个幻象开始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脚步轻盈,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像一道无声的邀请。 她甚至微微侧了侧脸,似乎想回头看他们一眼,但最终没有完全转过来,只留下被黑暗吞噬的侧影。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咬了咬牙:“她在引我们上去。” “走吧……”锈铁钉牵着她走上楼梯。 第152章 烧死女巫 二楼比一楼更加昏暗,走廊两侧的教室门大多紧闭,门牌模糊不清。 那抹米色的身影始终在他们前方大约十几步远的地方,不紧不慢,不急不缓,仿佛在刻意保持着距离,确保他们不会跟丢。 手电光柱扫过的地方,只有积满灰尘的空荡台阶、剥落的墙漆和偶尔散落的纸张,那个身影却总是恰到好处地停留在光束的边缘之外,如同一个不真实的幽灵。 林西娅和锈铁钉快步跟上,转过拐角,母亲的身影当着他们的面走进了一间教室,然后消失了。 手电光柱定格在那扇闭合的门上。这是一扇再普通不过的教室门,暗绿色的油漆斑驳剥落,金属门把手锈迹斑斑,上方镶嵌着一小条玻璃,玻璃内部用泛黄的报纸糊得严严实实。 门牌斜挂着,只能辨认出“3”和“B”两个模糊的字母。 “她消失了……”林西娅口中轻喃,二人推开教室的门,果然屋内空无一人。 这间教室与其他教室并无太大不同,同样歪斜的桌椅,同样布满灰尘的讲台,同样剥落的黑板,上面用白色的粉笔灰模糊地画着一幅残缺的、像是房子或者教堂的涂鸦。 然而,当光柱扫过靠近窗户那一列第二排的课桌时,林西娅的瞳孔猛地一缩,那是一张普通的、漆面斑驳的木质课桌,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 但在桌子正中央,那些灰尘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一个翠绿的手镯,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抹绿色如此鲜活。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她走上前去,将镯子拿了起来,镯子表面被打磨得极为光滑,只是边角处有一点难以察觉的磕碰痕——那是她小时候调皮,不小心从妈妈梳妆台上摔到地上造成的,为此她还被爸爸罚了三天不许吃零食。 妈妈当时心疼地看了镯子好久,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头,说“还好,玉能挡灾,替你挡了一下,没事就好”,之后依旧日日戴着。 “你看到了什么?”锈铁钉眉头微蹙。 “又是幻觉对吗……”林西娅叹了口气,将镯子放在一边:“没什么,只是看到了我妈妈随身携带的镯子……在我眼里是这样的,它实际上是什么?” “一个金属环。”锈铁钉道:“在我的视角,看到的只有一个铜环。” 林西娅点了点头,也没再纠结,她低头,看着这张桌子,桌子上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单词——Witch(女巫)。 几乎不用想,又是一起校园霸凌。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个被刻下这些字眼的孩子,是如何日复一日地坐在这张桌子前,面对着这些恶毒的诅咒。 “我好像看到了什么东西……”林西娅感觉到心底有什么在呼唤她,让她打开课桌,顿了顿,她道:“如果我真的陷入幻觉的话,你记得把我拉出来。” “放手去吧,我会看着你的。”锈铁钉点了点头。 “嗯。”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伸出手,指尖缓缓探向桌面那处略深的区域,轻轻按了下去。 指尖触碰到木板的瞬间,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穿透皮肤,顺着指尖流遍全身,紧接着传来的是刺痛,她看见一群孩子们在围着她,书本从她们的手中砸过来。 “烧死她!烧死女巫!” “滚出学校!怪物!” “她看我了!我的腿摔断了!是她干的!” “魔鬼的孩子!撒旦的使者!” “用石头砸她!用书砸!把她赶出去!” 她坐在那张课桌前,双手死死地抠着桌沿,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书本的硬角撞在她的额头、脸颊、肩膀,铅笔盒里的文具哗啦啦散落一地,砸在她身上,带来阵阵刺痛。 她低下头,想躲避,但四面八方都是人,都是那些叫嚣着的脸孔,那些嘴里吐出最恶毒言语的嘴。 “烧死女巫!” “烧死女巫!” “烧死女巫!” “烧死女巫!” 不,不是我!我不是!她在心里嘶喊,但喉咙像被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想辩解,想逃跑,但身体僵硬,动弹不得。 那些模糊的面孔,那些刺耳的尖叫,那些砸在身上的疼痛,如此真实,如此清晰,仿佛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一切。 她甚至能感觉到额角有温热的液体流下,是血吗? (林西娅!) “烧死女巫!” (林西娅!) “烧死女巫!” (醒过来,Baby!) “嘶!” 林西娅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仿佛从溺水的深潭中被强行拖出水面,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前依旧是那间破败、昏暗、布满灰尘的教室,那张刻满“Witch”的桌子。 幻象消失了,砸在身上的书本不见了,周围的尖叫也消失了。 “……哈……哈……”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额头上全是冰冷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 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天已大亮。 “Baby……”锈铁钉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我没事,我只是第一次看到这些,不太适应,要缓一会儿,缓一会儿就行……”林西娅闭了闭眼。 “如果你需要我帮忙……”锈铁钉眉头微蹙。 “暂时不用,别担心,我没事,只是第一次看到也许是鬼魂还是什么的记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道:“我刚才在记忆里并不是没有收获,我看到了那个被校园霸凌的孩子,阿蕾莎,阿蕾莎·格雷斯彼(Alessa·Gillespie)。” “你不应该看到的,Baby……”锈铁钉默了一瞬,他轻啧一声:“抱歉,如果我当时再谨慎一点,你就不至于和那个家伙做交易……” “不用自责,锈铁钉,这不是你的错,而且,我能看到这么清楚的记忆,也不全是那桩交易……”林西娅摇了摇头,继续道:“我估计多半是阿蕾莎自己也想让我看到那些记忆,让我缓一会儿就好,而且……这种能力几乎可以说是天赋了,而且,你不觉得能看到幽灵,能看到鬼魂的记忆这件事情很酷吗?” “经历鬼魂的痛苦,并不是什么好受的事……”锈铁钉抿了抿唇。 “事实上,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挺新鲜的……”林西娅笑了一下:“我能够清楚感受到阿蕾莎的情绪,这换做之前的我,可没法与别人感同身受,所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别在乎那么多。” “你真的不需要我直接拆了这里吗?”锈铁钉皱了皱眉:“刚才你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不用,我向你保证,我真的没问题。”林西娅道:“林悦跟我说过,我一定要走完寂静岭,我在这儿会有收获。” 锈铁钉叹了口气,他点了点头:“既然你想……那就去做吧,我会护着你的。” 不过提起林悦,林西娅突然想到一件事:“我突然想起来,当初我们刚到德里镇的时候,我们在路上遇到了我哥他们,当初你为什么突然降下车窗,其实我们当初直接开走的话,就能直接避开他们了。”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自己脑海里面丝毫没有他降下车窗的记忆,或者说,他当时的意识好像断片了,等恢复意识的时候,林西娅已经和林悦打了照面。 “我不记得有主动降下车窗。”锈铁钉的声音很沉,林西娅这么一说,他才反应过来:“我当时的印象是……车窗自己开了,或者,在我意识到的时候,它已经打开了,就像,身体在意识下达指令之前,就先行一步。” “可你当时……动作很自然,表情也没太大变化。”林西娅缓缓说道,语气带着不确定:“我当时看见突然降下来的车窗,我都惊了。” “我遭受的影响比你和你哥哥还要早。”锈铁钉眉头微蹙,他道:“应该是我的身份问题,小丑的本体是死光,同为宇宙生命,同为邪神,他当然能够察觉到我的存在……是我疏忽了,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被操控了。” 第153章 阿蕾莎 “……”林西娅默了一瞬,她叹了口气:“好了,不说死光了,先把眼前的事情……” 林西娅没说完的话被空中传来的哭声打断了,声音传来的方向,是厕所。 一个孩子的哭声。 “听到了吗?”林西娅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道,手指已经搭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嗯。”锈铁钉点了点头。 “过去看看。”林西娅道:“我总觉得这应该是阿蕾莎在引着我们去看她的下一段记忆。” “嗯。”锈铁钉没有反对,只是用眼神示意她跟上,循着哭声,二人继续上楼,最终在顶层,走廊的深处,二人看到了那扇挂着模糊褪色、依稀可辨是“GIRLS”标志的木门。 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断断续续。 越是靠近,哭声越是清晰。 锈铁钉在林西娅前一步停在了厕所门口。 这是一个老旧学校的女厕所,空间不大,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高处一扇被木板钉死的小窗透进一丝微弱的光,勉强勾勒出肮脏的隔间门和洗手池的轮廓。 哭声还在继续,是从最里面的隔间里传来的。 “阿蕾莎?”林西娅试探道。 那稚嫩的哭泣声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未停止,反而更加压抑,仿佛一只被堵住嘴的小兽,发出濒死的呜咽。 锈铁钉抬手,拦住了想要靠近的林西娅,他上前一步,打开了隔间的门。 腐朽的木门应声向内弹开,撞在里侧的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瞬间扫射进去,驱散了小隔间内大部分的阴影。 里面空无一人。 确实没有活人,里面只有一个被铁丝缠绕着的,不知道死去了多久的尸体。 墙壁上,似乎用什么深色的颜料写下了几行字——你敢吗?你敢我就敢? “他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林西娅眉头微蹙:“你来还是我来……算了,我来吧。” 说着,林西娅走上前去,从尸体嘴里面拿出了一个蓝色的物体,她皱了皱眉:“好恶心,我感觉我要吐了。” 话是这么说,但林西娅看上去除了嫌弃,也没有其他的情绪了。 锈铁钉:“……” 锈铁钉第无数次感慨:“你的胆子真的比我想象的还大。” “我早就说了,人比鬼可怕……”林西娅耸了耸肩:“比起人心来说,鬼怪带来的恐惧简直微不足道,更别说,只要能杀死的,那就算不了什么。” 就在这时,熟悉的警报声再次响了起来。 随着警报的声音,最先变化的依旧是墙壁,墙壁的表皮开始如同活物般蠕动、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墙壁上,开始“生长”出一簇簇黑色的、类似毛发或者霉菌的东西。 原本肮脏、开裂的瓷砖缝隙中,渗出冒着细小气泡的液体,如同血液,但更加粘稠,散发着浓烈的腐败气味。 “Baby,我需要遮住你的眼睛么?”锈铁钉将林西娅挡在身后。 “不用,因为这点东西还吓不到我。”林西娅看着那具被铁丝缠绕的尸体,缠绕在它身上的铁丝,仿佛活了过来,深深地勒进腐烂的皮肉里,发出皮肉撕裂和骨骼断裂的“咯咯”声。 尸体的嘴巴猛地张大到极限,下颌骨似乎脱臼了,喉咙深处发出一阵“嗬嗬”声,它突然开始一点一点,朝着他们的方向爬过来。 看着尸体爬过来的姿势,林西娅轻啧一声,枪口对准了它的脑袋,果断开枪:“一看这样子就知道这家伙生前没干什么好事儿,不然不至于死后成这个样子。” 暗红发黑、粘稠如沥青的液体从弹孔和撕裂的伤口中喷溅出来,洒在周围蠕动的肉壁和地板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冒起白烟。 那具尸体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走吧,这里应该没什么东西了。”林西娅收起枪,二人朝着外面走去。 就在厕所门被推开时,二人顿住了,锈铁钉手中的手电迅速打向了走廊深处的,距离厕所门大约十几米外,靠近窗户的那个位置。 那里,就在几分钟前,他们还确认过空无一物、只有堆积的废弃桌椅和灰尘的地方,此刻,却无声无息地多出了一个身影。 一个小小的、穿着破旧、沾满污渍的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背影,正背对着他们,坐在一张同样布满灰尘、歪斜的课桌上。 她的两条小腿悬在空中,微微晃动,一头浅黑色的、微微卷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瘦弱的肩膀上。 女孩微微低着头,仿佛在专注地看着自己膝盖上的什么东西。手电的光柱边缘勉强能够触及她的轮廓,但无法照亮她正在做的事情。 只能看到,她一只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涂抹着。 她在画画。 手电光柱在两人有意的控制下,缓缓上移,从女孩的背影,移向她的肩膀,再移向她微微低垂的头部。 她就那样,用那支绿色的蜡笔,一下一下,极其专注地在裙摆上涂抹着。 裙摆上,已经用各种颜色的蜡笔,画满了充满儿童涂鸦风格的图案——用黑色蜡笔画出的、面目狰狞、咧嘴大笑的小人;用红色蜡笔画的、如同滴血的、巨大的叉和火焰;用棕色蜡笔画的、像是栅栏或者囚笼的线条;还有一些难以辨认的扭曲尖叫脸孔和怪物的轮廓。 “I''m burning……”女孩背对着二人,轻声道。 “阿蕾莎?”林西娅轻声道。 那个一直背对他们、默默涂鸦的女孩,突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蜡笔在裙子上摩擦的“沙沙”声,戛然而止。 “阿蕾莎?”林西娅再次呼唤道。 女孩缓缓转了过来,从那张布满灰尘的课桌上滑了下来,然后,她迈开了脚步。 一步,一步,又一步。 朝着林西娅的方向。 她的步伐很慢,也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 锈铁钉几乎在女孩转身迈步的瞬间,肌肉就已经绷紧,他将林西娅拉到身后。 女孩在距离林西娅大约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她对着林西娅伸出手,她的身体瞬间被火焰吞噬:“I''m burning。” 第154章 经历 在那一瞬间,林西娅眼前的景象,不再是那个破败的走廊,变成了令人窒息的橙红色,是扭曲跳动的、仿佛要吞噬一切的光影。 火…… 锈铁钉几乎是瞬间就接住了晕倒的林西娅,他们之间的连接没有任何问题,这代表林西娅现在没有危险,他暂时松了口气。 “阿蕾莎·格雷斯彼。”锈铁钉看向女孩:“你在让她经历你的过去,为什么?” 走廊里,阿蕾莎身上的火焰渐渐消失了,她没有回答,只是歪了歪头,看着他。 “莎伦!” 就在这时,罗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阿蕾莎顿了一下,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走廊扶手边,低头向下看。 “你知道我完全可以彻底吞噬你,阿蕾莎·格雷斯彼。”锈铁钉皱了皱眉,他很容易能看得出来,眼前的女孩甚至算不上人类,也算不上鬼魂,她是恶魔。 “你不应该在这里,你们两个都是。”阿蕾莎终于开口了,她静静地看向锈铁钉:“我从来没有放你们进来。” 锈铁钉抱着林西娅,没有动,也没有回答,他再次问道:“你为什么要让她经历你的过去,你的复仇似乎与她无关。” “阿蕾莎很好奇,想要看看她能改变到什么地步……”阿蕾莎轻声道。 “你知道过去不可能轻易被改变……”锈铁钉开口:“事情已经发生了。” 阿蕾莎的复仇,她的仇恨,她的绝望,都根植于已经无法挽回的过去,将林西娅拉进来不过是在用新的痛苦,去覆盖旧的痛苦,用新的沉沦,去重复旧的沉沦,毫无意义。 阿蕾莎歪了歪头,她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反驳,她转过身,下一刻消失不见。 锈铁钉刚想说什么,只见周围的景色迅速褪色,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刚才他们进过的女厕所。 “不……不要……” 阿蕾莎微弱的哭声从厕所的最后一个隔间中传来,锈铁钉身体一僵,与此同时,他怀中的林西娅眉头微蹙,像是在经历一场噩梦。 锈铁钉瞬间就反应过来林西娅现在正在经历的事情,他当即就想迈步过去。 “你改变不了的。”阿蕾莎的身影忽地出现在他身后:“就像你说的,过去已经发生的事情,你改变不了。” “那你让我看这个,是为了什么?”锈铁钉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欣赏你的痛苦?还是想证明,你有多惨,多值得同情,多不可救药?” “同情?”阿蕾莎似乎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笑话:“我不在乎人类是死是活,我只是在帮助阿蕾莎复仇……至于她,阿蕾莎很好奇,在同样的困境中,她能不能走出一条活路。” “……”锈铁钉沉默一瞬,他道:“我的Baby不会被任何困境打倒。” 事实的确如此,因为下一刻,他们就听见那扇紧闭的厕所隔间门,突然发出一声闷响。 门板剧烈震动,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撞击一声比一声沉重。 “呃……嗬嗬……”粗重、带着痛苦的闷哼声,从门内断断续续地传出,那是之前那个校工的声音,但此刻,那声音里充满了惊恐。 阿蕾莎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不……不要……别过来!怪……怪物!啊——!!!” 撞击声停止了。 锈铁钉抱着林西娅的手臂微微收紧,死死地盯着那扇门。 然后,在锈铁钉和阿蕾莎的注视下,那扇隔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紧接着,一只沾满暗红色粘稠液体的手搭在了门框上。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门内的黑暗中走了出来。 是阿蕾莎,曾经的阿蕾莎,那个穿着蓝紫色校服的阿蕾莎。 “啧。”女孩嫌弃地甩了甩手,眉头紧蹙:“恶心死了,我早就说这家伙生前肯定没干什么好事儿,死的这么轻松真的便宜他了。” “……Baby?”锈铁钉迟疑道。 林西娅:“?” 林西娅还没反应过来,下一刻,眩晕感吞噬了她,而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的景色再次变回了走廊,她发现她是在锈铁钉怀里醒过来的,周围除了她和锈铁钉之外,再没有别人。 “锈铁钉?”林西娅轻声道。 “你……”锈铁钉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原本想问林西娅还好吗,但根据他刚才看到的情况,林西娅简直好的不能再好了。 “你等我一下。”林西娅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连忙跑回到了身后的厕所,她顺手拿过立在厕所门边的拖把,朝着最后一个隔间走去。 锈铁钉担心她出事,连忙跟了上去,可他刚走过去,就看见林西娅正用拖把狠狠地戳进尸体的两腿间。 锈铁钉:“……” 成功把尸体毁得惨不忍睹,林西娅这才把拖把扔到一旁,她呼出一口气:“这下舒服了。” “你……”锈铁钉看着那个被戳得一团糟,已经不能称之为人形的玩意儿,又看了看旁边随手扔掉拖把。 “看什么看?”林西娅瞥了他一眼,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又踢了脚边那坨东西一下,确认它烂得足够彻底,这才舒坦地吐出口气:“不戳烂它,我心里膈应,真是让它死的太轻松了,畜生玩意儿,不干点啥,我心里堵得慌。” 锈铁钉没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堆狼藉,确认没有任何复活迹象,便重新看向林西娅:“好些了?” “好多了。”林西娅活动了一下手腕,刚才砸得有点用力,虎口震得发麻,但心里的那股憋闷和恶心感确实散了不少。 她率先转身往外走,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 “对了,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和阿蕾莎了?”林西娅迟疑道。 “嗯。”锈铁钉点了点头:“阿蕾莎也看到了你的英勇身姿,被你吓跑了。”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翻了个白眼:“什么叫被我吓跑了,我也不在这受害者有罪论,阿蕾莎的确是个孩子,在那种情况下做不了什么,但我自己受不了那么憋屈,再说了,我杀的只不过是阿蕾莎记忆里的一个畜生。” “Help——!!!” 尖叫声从校外传来,打破了二人之间还算轻松的氛围,林西娅眉头微蹙:“罗斯的声音,要去看看吗?” “你想去么?”锈铁钉反问:“你想去就去。” “走吧……”林西娅点了点头,她将枪塞回到腰后,调侃道:“怎么现在不拦着我了?我记得你一开始不是挺不放心我来寂静岭么?” “我觉得需要担心的不是你,而是这里的怪物……”锈铁钉摊手:“你到现在哪次出手需要我帮忙了,甚至你不需要我都能杀穿寂静岭。” “那你把我看得太厉害了。”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她活动了下因为用力过猛而酸痛的手腕,又摸了摸备用弹夹,确定准备充分。 她道:“走吧,去看看那位丢了孩子的可怜妈妈又惹上什么麻烦了。” 他们沿着昏暗的走廊快速前进,脚步声在空旷死寂的空间里回荡,二人很快就离开了教学楼,循着声音找去,当林西娅拉开门后,她僵住了。 倒也不是遇到了什么怪物,主要是……好多虫子。 密密麻麻。 它们爬满了地面,墙壁,甚至一部分天花板。 而在那片虫海的中央,甬道的尽头,靠近铁丝网围栏的角落,是罗斯。 “完蛋了,我密恐要犯了。”林西娅感觉自己快吐了,她默默后退了一步,跳到锈铁钉背上:“你别让我接触到这些恶心的东西。” 锈铁钉:“……” 他刚夸过林西娅。 第155章 三角头 锈铁钉叹了口气,他一手托着林西娅的臀,随后向前走去,他每走一步,虫潮就后退一步。 林西娅趴在他背上,双手死死搂着他的脖子,下巴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眼睛紧闭,长长的睫毛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甬道不算长,林西娅却感觉像是走了一个世纪,而等到两人走到罗斯身前时,虫潮已经褪的差不多了。 “下来吧,没事了。”锈铁钉轻声道。 林西娅这才敢睁开眼睛,确定四周没有那些密密麻麻的虫子之后,她松了口气,对罗斯伸出手:“你还好吗?” 罗斯疲倦地点了点头,借力站了起来:“多谢……” 她借着林西娅伸出的手,摇摇晃晃地试图站起身,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大半体重都压在林西娅的手臂上。 然而,她的话音未落,甚至最后一个音节还在喉咙里打颤,这时…… “哐当!” 是金属砸在地面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仿佛让地面微微震颤。 咚。 咚。 咚。 脚步声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发出的“哗啦——哗啦——”的拖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锈铁钉眯了眯眼睛,他上前一步,把林西娅挡在身后。 脚步声停,金属拖拽声也停了。 拐角处,一个巨大的人影赫然出现在几人眼前,人影看上去几乎有两米多高,裸露着精壮的上半身,下半身穿着满是油污的长裙,头部是一个棱锥,它静静地站在那里,堵住了整个甬道口。 林西娅的喉咙有些发干,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撞碎肋骨跳出来。 她手里的枪对付一些小怪物可能有用,但对这个东西,可能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虽然但是……这个身材真的好辣。 锈铁钉:“?” 锈铁钉看向林西娅:“你在说什么?” “没、没什么!”林西娅立刻涨红了脸,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吞了,但她真的好想看锈铁钉穿同款裙子,真空上场那种。 就在这时,他们身侧的门突然打开了,一只手伸了出来,将林西娅和罗斯直接拽了进去,锈铁钉也随后跟上,将门锁住。 “伯纳特警官?”林西娅愣了一下。 “好久不见,林小姐。”伯纳特开了个小玩笑,随后拿出钥匙将罗斯的手铐解了下来:“很高兴看到你们都还活着。” “确实。”林西娅笑了一下,她看向窗外:“看来我们可以稍微放松一下了。” “什么?”罗斯看起来还没反应过来。 “天亮了。”林西娅轻声道:“那些怪物只存在于那个漆黑的世界,就是警报响起之后的世界,现在这个寂静岭虽然被大雾笼罩,但不得不承认,白天的寂静岭是安全的。” “西娅说的没错。”锈铁钉在确认外面没人后,打开了门,门外果真空无一人,看上去一片宁静:“那个提着砍刀的家伙也消失了。” “我真希望这只是一场梦。”伯纳特紧绷着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道:“那个小女孩呢,有什么线索?” “我找过这里的所有地方,我觉得我的女儿不在这里。”罗斯摇了摇头,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蓝色的东西,上面刻着“hotel”字样:“虽然不知道在哪个旅馆,但我想莎伦应该在那。” “也许我知道。”林西娅顿了一下,拿出了另一半,对在一起,他们这才看出旅馆的全称——GRAND HOTEL。 不过林西娅吐槽道:“这名字取的可真够随意的,直接就叫大酒店。” “跟我来吧,我知道这地方在哪。”伯纳特深吸一口气,将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率先向外走去。 他们穿过了几条空旷的街道,经过了几栋窗户破碎的建筑,跨过了一座石桥。 雾气始终没有消散的迹象,反而似乎随着他们的深入,越来越浓,越来越冷。 “快到了。”伯纳特的声音突然响起,压得很低,在浓雾中显得有些飘忽:“我还记得我小的时候基本不被允许来这里,因为大人们都说这个酒店闹鬼。” “看起来的确很像会闹鬼的样子。”罗斯道。 “Help!” 几人突然听到了求救声,这可罕见的不得了,要知道,他们基本没在这里看到除了他们之外的活人。 几人在伯纳特的带领下,循着声音过去,是一个红发女人,正拿石头砸向另一个蓬头垢面的女人。 “停下!”罗斯下意识地喝道,声音在粘湿的雾气中显得有些失真。 那红发的女人似乎完全沉浸在攻击的行为中,对喊声充耳不闻。 她高高举起手里的石头,对面那衣衫褴褛的女人只是蜷缩着,连像样的格挡都做不到。 伯纳特几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红发女人高扬的手腕,那力道让女人吃痛,石头“咚”一声掉落在潮湿的石板路上。 “你们是谁?”红发女人猛地转过头,脸上交织着惊惶与未褪的戾气,她大约三十岁上下,脸上有污迹,但看得出原本姣好的轮廓。 对面的女人趁着这个机会逃走了。 “只是路人。”罗斯顿了顿,继续道:“你叫什么名字?” “安娜,我叫安娜。” “安娜,这儿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是谁?”伯纳特追问道。 “我见过她……”罗斯轻声道。 “达利亚是被赶出来的,连黑暗力量也不要她,教堂里的人都……”安娜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也失去了女儿。”罗斯道。 伯纳特:“什么?” “她是阿蕾莎的妈妈……”林西娅轻声说着,她仿佛是突然看到了什么,径直朝楼上走去。 锈铁钉知道这估计又是阿蕾莎想要将林西娅引进某段记忆,他也没有阻止,只是默默地跟在林西娅身后,在她差点摔跤时,及时拉她一把。 循着那微弱的哭声,林西娅终于在111号房间的门后,看到了蜷缩着的阿蕾莎。 “Oh my god……”跟上来的罗斯也看到了这个女孩儿,而当女孩缓缓转过来的时候,她倒吸一口气:“你看起来就像她的双胞胎姐妹……你能告诉我,我的莎伦在哪儿吗?” 阿蕾莎抬起苍白的脸,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的天真,她再次伸出手:“看……I''m burning……” 罗斯:“!” 第156章 自救 “阿蕾莎……”林西娅虽然也被吓了一跳,但她还是蹲下身子:“你……是不是想让我看到什么?” 阿蕾莎顿了一下,她抬起手,指尖点在林西娅的眉心。 林西娅的视野瞬间被灼热的橙红吞噬,耳边是疯狂而整齐的诵经与嘶吼,鼻腔里灌满皮肉焦糊的恶臭与松脂燃烧的气味。 痛。 粗粝的麻绳深深勒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肉,背后是粗糙木桩的触感,脚下堆叠的柴薪被火把点燃,火焰“轰”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她的裙摆、小腿。 “烧死女巫!” “烧死女巫!” “烧死女巫!” 不……我不是……剧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让她想要尖叫,但浓烟抢先涌入口鼻,引发撕心裂肺的咳嗽。 视野开始模糊,但意识却异常清晰,清晰到能感受到每一寸皮肤在高温下起泡、绽裂、碳化。 “烧死女巫!” “I''m hurt……”阿蕾莎虚弱的呜咽在她耳边回响,带着委屈和恐惧。 “烧死女巫!” “I''m not a witch……” “烧死女巫!” 阿蕾莎痛苦的哭声在她耳边响起,林西娅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也许是火焰烧断了绳索的一部分,她硬生生扯断了剩下的部分,从十字架上滑落。 他们看着她,看着这个本该化为焦炭的女孩,从火刑架上“走”了下来,她身上还冒着青烟,皮肤上有可怖的红痕与水泡。 但她就那样站着,走着,眼神平静得骇人。 一个男人最先反应过来,或许是恐惧催生了新的暴行,他举起手中的草叉,嚎叫着冲上来:“恶魔!她是恶魔!” 阿蕾莎,或者是现在用着阿蕾莎身体的林西娅,她微微侧身,手中燃烧着的木棍戳向男人的腹部,男人惨叫着松手,草叉落地。 林西娅顺势接过,动作有些滞涩,但她却毫不犹豫地将草叉插进男人的脖子,男人瞬间没了生息。 人群炸开了锅,惊恐的尖叫四起,有人想逃,有人还想反抗。 林西娅的目光落在了那桶被踢倒在一旁、用来浇灌柴薪的油脂上,浓稠的黑色液体正汩汩流出,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她走过去,弯腰,提起那只沉重的木桶。 她将油脂泼向人群,然后,将正在燃烧的火把扔了出去。 “轰——!!!!” 火焰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泼洒了油脂的区域,惨叫声顷刻间响起,又迅速在火焰的爆裂声和皮肉烧焦的噼啪声中变得微弱下去。 火舌贪婪地蔓延,点燃了衣物、头发、木制推车、附近的棚屋……整个刑场变成了炼狱。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场景,然后低头看着自己,应该说是属于阿蕾莎的焦黑破损的手,指尖还沾着粘稠的油脂。 “哈哈……”一声短促的笑从她喉咙里滚了出来。 她抬起脚,踩过一截烧成黑炭、形状扭曲的肢体,靴底传来轻微的、酥脆的断裂声,像踩碎秋天最干燥的落叶。 这声音让她愉悦地眯起了眼。 原来是这样。 原来不再忍耐的感觉……这么棒。 原来这就是解脱。 她终于可以撕掉身上那些该死的好女孩标签,反正这不过是段回忆,做的过了点又能怎么样,更何况,她是在为阿蕾莎报仇啊,为那个可怜的小女孩报仇啊……她是好人啊! “哈……哈哈哈哈……”笑声开始放大,不受控制地从她胸膛里震荡出来。 她看着那些在火海里翻滚、哀嚎的人形火炬,他们刚才还在整齐地高呼“烧死女巫”,脸上是狂热而正义的光芒。 现在呢? 现在他们的正义在哪里? 他们的信仰在哪里? 都在火焰里噼啪作响,散发出和油脂混合在一起的,那种令人作呕的焦香。 “恶魔?”她歪了歪头,模仿着那个男人临死前的尖叫,声音却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天真的残忍:“你们不是说……我是女巫吗?” 她往前走,火焰仿佛畏惧地绕开她,又仿佛在簇拥她。 空气滚烫扭曲,浓烟滚滚,但她却觉得从未如此清醒,如此自由。 阿蕾莎的哭声,不知何时,停了。 “你比我做的更好。” 林西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猛地回头,发现阿蕾莎就站在她的身后,不是那个浑身焦黑的阿蕾莎,而是,最开始的,穿着蓝紫色校服的阿蕾莎。 “我把自己困在这段回忆里走了很久……”阿蕾莎轻声道:“我从来都没能救下我自己。” 火焰在她身后无声地燃烧,映照着她清秀的侧脸。 “你把我拉进来,就是想救曾经的你?”林西娅反问。 林西娅从未感觉自己如此割裂,明明她心中快乐的要死,开心的要死,可她的脸上却收敛了所有的笑意,在面对阿蕾莎的时候,她居然还能表现出同情和忧虑。 “你并不害怕……”阿蕾莎看着人们扭曲尖叫的身影,她轻声道:“无论是被同学们喊女巫,还是被校工……又或者是被烧死,你从不害怕,而且每一次,你都逃出来了,你甚至还做了我不敢做的事,在受到伤害之前先杀死了那个校工。” “你不是我……”林西娅轻声道:“事实上,你遭遇这些事情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会怕,不敢反抗再正常不过了……我能反击只是因为我是成年人,我比你更理智,而且,我知道人要自救,无论等谁都没用,只有自己才能救下自己。” “但你应该害怕的。”阿蕾莎的声音变得更轻,几乎被火焰的噼啪声吞没,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干净的校服裙摆:“害怕才是正常的。” 她的目光越过林西娅的肩膀,看向火焰中那些模糊、翻滚、最终化为焦炭的人形。 “我试过逃跑,躲在学校最偏僻的储藏室,他找到了我,我试过躲进厕所,但那并没有用,明明我是被伤害的,他却说我是恶魔,他遭受恶魔的蛊惑……”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林西娅以为她不会再说下去。 “我妈妈……达利亚,她看着我身上的淤青,哭了,然后她说…… 阿蕾莎,亲爱的,也许……也许你不该总是去那些没人的地方,也许是你……做了什么事,让他误会了。” “所以,当他们把我绑在柴堆上……”阿蕾莎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其实不意外,我只是觉得……很冷,比储藏室的冬天还冷。 火焰烧起来的时候,很痛,但奇怪的是,那种冷的感觉,比痛更清楚。” 她看向林西娅,那个在这几段记忆中替她逃出来的林西娅:“你不怕,你反击了,你甚至……享受了他们的恐惧,对吗?哪怕只是一瞬间。” “你说的没错。”林西娅轻声道:“……但这不是重点,我可以确定你才是阿蕾莎,那,那个存在呢,那个将我们引进来的存在……?” “我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阿蕾莎轻笑:“也许是恶魔,还是别的什么,我当初差点被烧死,然后被一个赶来的警察救下来了,这几十年,我时时刻刻都在想着复仇,它,就那么被我的仇恨吸引来了。” “她现在还有意识……”林西娅眉头微蹙:“你不担心你自己会被她吞噬吗?” “它是我在医院中产生的极度的恐惧和仇恨情绪所召唤来的,早就与我仇恨和愤怒的一部分灵魂结合……”阿蕾莎满不在乎地道:“它现在就是我的一部分,我就是它,它就是我。” “那……真正的你呢?”林西娅问,目光扫过周围开始不稳定波动的火焰幻象:“那个穿着校服,被困在回忆里的小女孩?” 阿蕾莎低头看了看自己干净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火焰中那些扭曲的人影,声音轻柔得如同叹息:“在火焰第一次点燃我的时候,就已经被烧掉了很大一部分了,我最柔软的部分变成了莎伦,被罗斯收养,大部分的仇恨和愤怒和你看到的阿蕾莎融合在了一起,还有一些,变成了现在的我,一遍遍重演着最无助的时刻,怎么也走不出去。” “那些躲在教堂里的人呢?”林西娅问道:“他们是无辜者,还是……?” “……”阿蕾莎的神色冷了下来,她道:“不过是仗着有十字架,有所谓的庇护……它会帮我的,不……你和罗斯都会帮我的。” 林西娅:“什么?” “你看……”阿蕾莎引导林西娅看过去,火焰幻象的边缘,那个浑身焦黑的阿蕾莎化成了一缕黑烟,钻入了罗斯的腹部。 林西娅顿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带我们进去……”阿蕾莎看向林西娅:“我和它进不了那座教堂,但你们可以,带我们进去,帮我们完成复仇……” 林西娅还没说完,火焰的景象彻底崩溃,化作无数飞散的火星,她的意识瞬间回归了真实。 林西娅猛地睁开眼,她几乎站立不稳,若非锈铁钉及时扶住,恐怕会直接瘫倒在地,肺部火辣辣地疼,仿佛真的吸入了足以灼伤内脏的浓烟。 “他们以为自己知道如何驱魔……”林西娅口中轻喃:“他们自己就是最大的恶魔。” 罗斯刚想问些什么,那刺耳的空袭警报再次响起,如同垂死巨兽的尖啸,在酒店腐朽的骨架中疯狂回荡。 “又来了!”安娜惊恐的声音传来:“快!这边!去教堂!只有那里暂时安全!” 伯纳特咒骂一声,不再犹豫:“跑,快跑!” 几人纷纷朝着镇上教堂的方向冲去。 第157章 狂欢 “教堂……教堂是镇上唯一还……还算干净的地方。”安娜边跑边喘着气说,不知是因为奔跑还是恐惧:“有十字架,有圣水……那些东西,那些从黑暗里爬出来的,不太敢直接进去,但我们得快点,警报响的时候,它们会变得特别狂躁。” 她的话音刚落,前方走廊转角处,传来一阵拖沓的、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金属链条拖过地面的哗啦声。 “从窗户跳出去!”锈铁钉当即打碎窗户,几人迅速改变方向,从窗户跳出酒店之后赶向镇子里的教堂。 他们刚跑到门口,就听到屋内传来的,巨大的,人们的狂欢。 “烧死女巫!” “烧死女巫!” “烧死女巫!” “烧死她!” “烧死她!” “Oh my god!”罗斯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莎伦,莎伦!” “天启就此开始,对世界的毁灭已经结束,我们在地上划清界限,高喊,恶魔,你无法越过!” “恶魔,你无法越过!” “但是恶魔叛逆而阴险,再一次戴上上无辜的面具来欺骗我们……” “为了除掉恶魔,我们要……” “烧死这个孩子!” “烧死她!” “烧死她!” “莎伦!”罗斯第一个冲了进去,她看着被绑上高台的女儿,她的尖叫几乎要撕裂自己的喉咙:“你们不会得逞的!” “妈妈!”莎伦哭喊道。 “没事了,宝贝……”罗斯一边深呼吸着,一边看向莎伦:“我来了,我来了……” “抓住那个疯女人!她想救那恶魔的孩子!”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厉喝,几个穿着深色长袍的男人立刻朝罗斯扑来,手里还拿着火把和绳索,他们脸上带着扭曲的虔诚,眼中是盲目的疯狂,仿佛罗斯才是真正的恶魔。 罗斯没有后退。 “很可笑,对吗?”阿蕾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安娜缩在门边,看着眼前血腥混乱的一幕,胃里一阵翻搅,但脚却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点火!快点火!别让恶魔干扰仪式!”圣坛前,伊丽莎白贝拉声嘶力竭地吼道,表情狰狞。 有人将火把扔向了柴堆! 干燥的柴薪瞬间被点燃,火焰“呼”地一声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堆叠的木柴,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No!”罗斯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顾一切地撞开拦在身前的人:“这个女人骗了你们,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该死的天启,是她的贪婪和自私让你们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她是女巫,是恶魔的使者!”伊丽莎白贝拉怒斥:“快烧死她!”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莎伦的瞬间,罗斯却突然开始干呕,漆黑的,粘稠的液体从她的身上一点点滴落在地。 教堂厚重的大门,连同两侧绘着圣徒像的彩色玻璃窗,在同一刹那向内碎裂。 木屑、玻璃碎片、断裂的铁合页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入,劈头盖脸砸向狂热的人群,尖叫声取代了疯狂的呐喊。 圣坛上的长明灯、信徒们手中的火把,也在同一时间尽数湮灭。 “黑暗……是黑暗力量!”有人失声尖叫,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形。 “不可能!这里是圣地!有主的庇护!”伊丽莎白贝拉脸色惨白,却仍强撑着尖叫,但她的手指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黑暗并未因她的叫喊而止步,它们迅速蔓延,吞没了教堂的后半部分,并如同有生命般,沿着墙壁、地板、穹顶攀爬。 那些描绘着天堂景象的壁画、庄严的圣像,在蔓延的黑暗中迅速褪色、剥落,露出后面腐朽霉变的墙体,精致的石膏装饰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看,她在害怕……”阿蕾莎的声音再次响起:“原来伊丽莎白贝拉也会害怕。” 林西娅顿了一下。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只是一段记忆,一段灵魂……随便什么……”阿蕾莎透过林西娅的眼睛,看着那个烧伤的自己,连带着病床一起从地底升了起来,她对着林西娅轻声道:“那才是真正的我,现在正在跟你说话的我,并没有真正的实体……” “阿……阿蕾莎……”达利亚,那个蓬头垢面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人群边缘,她看着那个从黑暗中走出的身影,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浑浊的眼泪顺着肮脏的脸颊滚落。 阿蕾莎似乎听到了,漆黑的眼睛微微转动,瞥了达利亚一眼。 她笑了笑,随后无数的铁丝从地底涌了上来,将伊丽莎白贝拉缠住,如同曾经被束至高台的阿蕾莎那样。 罗斯已经冲到了柴堆旁,不顾灼人的热浪,徒手撕扯着捆绑莎伦的粗糙绳索,手掌被烫出骇人的水泡也浑然不觉。 伯纳特和安娜也赶了过去,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扑打着火焰,试图延缓它的蔓延。 “妈妈……”莎伦虚弱地哭泣着,她的脸被烟熏得发黑。 阿蕾莎漆黑的眼眸,静静地看着那个与她有着一模一样面容的女孩,她看着罗斯把莎伦救了出来,看着母女两个蜷缩着躲在一旁。 四散奔逃的人们被铁丝一个一个拖了回来,在众人眼前,他们被搅碎,彻底不分彼此。 “你不害怕吗?”锈铁钉看着林西娅面无表情的侧脸。 “我为什么要害怕?”林西娅反问道:“我早就说了,人比鬼可怕,再说了,这群人不过是罪有应得,难不成允许他们烧死阿蕾莎,就不允许阿蕾莎复仇?” 伊丽莎白贝拉的惨叫声格外刺耳。 一根生锈的铁丝如同毒蛇般钻入她的口中,从后脑贯穿而出,将她整个人钉在了圣坛上方高悬的十字架上。 她四肢抽搐着,华丽的袍子在重力作用下展开,鲜血顺着十字架的木纹蜿蜒流下,滴落在下方燃烧的余烬中,发出“滋滋”的轻响。 伯纳特将安娜和罗斯、莎伦护在身后,背靠着尚未被黑暗完全侵蚀的一小片墙壁,脸色铁青。 “阿蕾莎……”达利亚看着周遭的惨剧,她难以置信:“你都做了什么?” 阿蕾莎的动作停住了。 那根正准备刺穿最后一个幸存者的铁丝也悬停在了半空,她缓缓地转过了头,那双黑色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达利亚身上。 教堂里只剩下余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角落里那老信徒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我做了什么?”阿蕾莎重复道,声音很轻,她朝达利亚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第158章 我们需要你的帮忙 罗斯下意识地把莎伦抱得更紧,伯纳特的枪口微微抬起,但没有人敢动,也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阿蕾莎停在了达利亚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生了她,却又将她推入地狱的女人。 “我在问你,妈妈。”阿蕾莎的声音依旧很轻:“我做了什么?” 达利亚浑身一颤,浑浊的眼泪再次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迹。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觉得那些淤青只是我不够小心?”阿蕾莎微微歪头,那个属于小女孩的习惯性动作,在此刻显得无比诡异:“是我做了什么,让他把我拖进厕所的时候,你觉得是我勾引了他?” “不……阿蕾莎,我不是……”达利亚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还是我做了什么,”阿蕾莎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四周的黑暗随之剧烈翻腾,无数铁丝如同受惊的毒蛇般昂起头:“让你们觉得,把我绑在火刑架上,听着我尖叫,闻着我的皮肉烧焦的味道,是上帝认可的净化?!” “阿蕾莎……”达利亚声音颤抖。 “我什么都没做!”阿蕾莎的胸膛剧烈起伏,虽然那焦黑的躯体上看不出呼吸的痕迹:“我只是想活下去,我只是想长大,是你们!是你们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把我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伸出一只焦黑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钉在十字架上的伊丽莎白贝拉,指向满地狼藉的血肉,最后,指向达利亚:“你问我做了什么?” “我只不过是……把你们送给我的东西,还给你们而已。” 达利亚瘫在地上,泣不成声,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阿蕾莎,但手指在距离那焦黑的裙摆几英寸的地方,剧烈地颤抖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阿蕾莎没有再看她,她转过身,重新面向林西娅他们。 “你说得对。”她是对林西娅说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只有自己,才能救下自己……”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道:“换做我遇到这些事情,只会做的比你更绝。” “……是吗。”阿蕾莎最终只是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反驳。 她的复仇结束了,或者说,复仇本身这个行为完成了。 但之后呢? 她的目光再次飘向罗斯怀里的莎伦,她轻声道:“你比我们都要幸运,太阳一直在照耀你……” “那你呢?”罗斯抱紧了莎伦。 阿蕾莎愣了一下。 “阿蕾莎。”罗斯再次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她抱着莎伦,慢慢地从伯纳特身后走了出来。 伯纳特想拉住她,但罗斯轻轻摇了摇头。 她走到距离阿蕾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莎伦是你的一部分,我知道,她很善良,很快乐,她喜欢画画,喜欢小动物,害怕打雷……她是你本该有的样子。” 阿蕾莎静静地听着,没有动作。 “我不能把她给你。”罗斯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她是我的女儿,是我用全部生命去爱的孩子,但……我也知道,你承受了什么样的痛苦,那些痛苦,本不该由一个孩子来承受。” 阿蕾莎的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她沉默一瞬,轻声道:“你们离开吧。” 林西娅挑眉,似乎没想到阿蕾莎放人放的这么利索。 “离开?”罗斯重复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让我们……离开?” 阿蕾莎点了点头。 随着她这个简单的动作,教堂里那些翻腾的黑暗缓缓沉淀,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攻击性。 钉在十字架上的伊丽莎白贝拉终于停止了最后的抽搐,彻底不动了,只剩下鲜血缓慢滴落的细微声响。 “从这里出去,然后一直走,别回头。”阿蕾莎的声音很平静:“雾气会为你们让开一条路,离开寂静岭的范围,你们就能回去。” 伯纳特顿了一下,她松了口气,把枪收了起来。 她带着安娜和罗斯母女离开了教堂,林西娅让她们先走,说自己会跟上,她留了下来,锈铁钉站在一边陪她。 阿蕾莎看着罗斯抱着莎伦,看着她们从教堂离开。 莎伦趴在母亲肩头,那双蓝眼睛一直望着教堂内,望着阿蕾莎,直到她们的身影被外面浓密的灰雾吞没。 教堂里只剩下林西娅、锈铁钉,以及钉在十字架上的尸体、满地狼藉,那已经长大的阿蕾莎,连带着病床都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小小的身影站在原地。 阿蕾莎缓缓转过身,那双黑色的眼眸看向留下的两人,没有任何情绪。 “你们不走。”她说。 “不急着走。”林西娅走到一旁一张相对完好的长椅边,随意地坐了下来:“我很好奇,你为什么没有选择和罗斯一起离开。” 这次,阿蕾莎沉默得更久,她抬起头,望向教堂破损的穹顶:“我属于这里。” “属于阿蕾莎的复仇已经结束了。”林西娅道:“之后呢,你要做什么?” “这与你无关……”阿蕾莎说着,她碰了碰林西娅的腹部,将那原本融进林西娅身体里的,还带着人性的阿蕾莎引了出来,看着那部分重新回到自己体内,她道:“你救了她……” “我不是救她,我是自救。”林西娅回答道:“毕竟当时我被拖进那几段记忆,代替,或者说承受了和那个小阿蕾莎一样的痛苦,可我从来不是屈服命运的,我一向懂得抗争。” “这无所谓……”阿蕾莎看向林西娅:“你救了她,这是事实,我现在是阿蕾莎的阴暗面,你救了曾经的阿蕾莎,也算是救了我……你需要我做什么?” 林西娅:“什么?” 锈铁钉站在一旁,目光在阿蕾莎和林西娅之间移动,最后落在林西娅脸上,似乎在等待她的决定,但没有任何干预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帮助我,我会给你回馈。”阿蕾莎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她道:“你可以向我许一个愿望,力所能及之内,我都会实现,没有额外报酬。” “我确实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林西娅思索片刻,还是把事情说出来了,包括自己来寂静岭是为了寻找回家的路这件事情。 阿蕾莎眉头微蹙,她开口道:“你的意思是,需要我帮助你们回到你们原有的时间线?” 第159章 27年前 “你能看清我身上的力量吗?”这次开口说话的是锈铁钉。 阿蕾莎顿了一下,看向锈铁钉,她道:“我和这里的怪物都能看清你的本质,从你踏入这里,我就已经感知到了另一个非人生物闯入了我的领地,但是,很遗憾,我无法感知到更多。” “我曾经吞噬了一个宇宙生命。”锈铁钉简单地说了他们和小丑的过节,不过也没细说,他道:“我们当初被死光照射到,被牵连着来到了27年后的现在,离开德里镇后,我们也一直在寻找回去的办法。” “27年前……”阿蕾莎口中轻喃,她思索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现有的能力不支持在划开时间的同时还能精准地把你们送到那个德里镇,但是我可以尝试把你们送去27年前的寂静岭。” “27年前的寂静岭?”林西娅疑惑道。 “对……”阿蕾莎点了点头:“我可以把你们送去27年前的寂静岭,27年前,这里还没有变成如今这般模样,当时的我才刚刚来到这里不久,我会让你带着我的力量,这样你可以自由离开寂静岭,不会被关在里面。” “为什么是我?”林西娅有些意外:“为什么不选择他。” 林西娅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锈铁钉。 阿蕾莎沉默了一瞬,她道:“你只是人类,你旁边这位随时可以离开寂静岭,只要他想,但你不一样,被纳入寂静岭的人类,都要遵循寂静岭的规则。” 林西娅听明白了。 “我接受。”林西娅抬起头,她看向阿蕾莎:“我需要做什么?” 阿蕾莎似乎对她的决定并不意外,点了点头:“很简单,我会剥离我的一部分让她融入你,融入你的灵魂,程会有些不适,但不会致命。” “好。”林西娅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几步,在阿蕾莎面前站定:“来吧。” 锈铁钉向前半步,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停住了,只是全身肌肉绷紧,目光紧紧锁定阿蕾莎的动作,一旦有任何异动,他会在第一时间出手。 阿蕾莎没有在意锈铁钉的戒备,她伸出焦黑的右手,握住了林西娅的手,她轻声道:“闭上眼睛,放松,不要抵抗。” 林西娅依言闭上双眼,努力放松身体,但精神却高度集中。 她仿佛瞬间被拖入了无数个痛苦的旋涡:冰冷储藏室地板的触感,男人粗糙手掌的触感,火焰舔舐皮肤的剧痛,绳索勒进皮肉的窒息,人群疯狂的呐喊,母亲背过身去的啜泣,十字架上滴落的鲜血,铁丝穿透血肉的闷响,浓雾中永远走不出的迷途…… 林西娅这次彻底看到了阿蕾莎的所有记忆,她眉头紧锁,脑子里那些混乱和痛苦的哭喊,人们疯狂的呐喊声让她烦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几个世纪那么漫长。 阿蕾莎收回了手。 林西娅猛地睁开眼睛,踉跄后退两步,被锈铁钉稳稳扶住。 “感觉如何?”阿蕾莎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很糟,但又很清晰。”林西娅喘息着,她道:“感觉就像脑子里凭空多出了一段记忆,但我能区分它不属于我……我还需要时间消化它。” “你会慢慢习惯的。”阿蕾莎说道:“现在,握住这个。” 她摊开左手,掌心上方,悬浮着一小块不起眼的仿佛是烧红的木炭一样的东西,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其中似乎有暗红色的微光缓缓流转。 林西娅看着那块焦黑的碎片,没有立刻去接。 “这是我的一部分,灵魂的一部分……”阿蕾莎道:“我需要你帮我个忙,把它放到27年前的寂静岭,放到教堂里,然后你们就可以离开了,剩下的事情,就与你们无关了。” “我记得你刚才还说没有额外报酬。”林西娅调侃道。 “这是我赐予你力量的报酬。”阿蕾莎轻声道,她看向锈铁钉:“你们准备好了吗?” “我准备好了。”林西娅将碎片小心收好,看向阿蕾莎。 阿蕾莎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她的身影离地几寸,林西娅甚至都没看清楚阿蕾莎做了什么,只见二人周围的景色迅速退化,那些血迹全部消失不见,窗户碎裂的痕迹,教堂整体上磨损的痕迹也在渐渐消退。 最后,林西娅和锈铁钉的身影完美地融入了正在做礼拜的信徒中间,没有引来任何怀疑。 他们甚至保持着之前站立交谈的姿势,只是周围的景象已天翻地覆。 这是一座洁净、充满虔诚气息的教堂。 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洒下斑驳的光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小尘埃,信徒们安静地坐在长椅上,男女老少都有,大多神情肃穆,有的闭目祈祷,有的专注地听着前方的布道。 教堂里坐满了人,但林西娅和锈铁钉的“凭空出现”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西娅迅速调整呼吸,压下时空转换带来的恍惚,她默了一瞬,看向锈铁钉,二人随后起身离开。 那块属于阿蕾莎的灵魂,被她留在了教堂内的长椅上。 走出教堂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小镇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稍显沉闷的湖畔度假地。 他们沿着记忆中的路,离开了寂静岭,只不过她在踏出寂静岭的那一瞬间,仿佛看到了一个穿着蓝紫色校服的身影一闪而过。 离开寂静岭后,二人没再继续关注寂静岭中发生的事情,他们率先在附近的小镇上找了一家旅馆,先确认了时间。 新闻上正在播报关于德里镇的最新报道,失踪的少年马蒂已经被确认死亡,与此同时,德里镇警局发出警告,建议近期不要前往德里镇旅游。 他们回来了,而且距离他们离开德里镇,也才过了不到一个月,跟林悦一开始说的失踪三个月比起来,已经快了太多了。 他们花了一段时间了解了一下自己现在居住的小镇,不能说小镇,严格来说其实是个度假营地,因为近期来来往往的看上去都是学生居多,当然他们也听说了这里流传的传说,关于水晶湖里有一个杀人魔杰森的事情。 当然,他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毕竟林西娅也不打算在这儿常住,只是稍加休整,过一段日子就要离开这儿。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林西娅,她现在刚刚从阿蕾莎那边获得能量,还不能很好地使用,正好这个地方足够偏僻,锈铁钉也就打算暂时住下来,等林西娅熟练使用这部分能量之后,再启程返回德里镇处理后续的事情。 林西娅和锈铁钉此刻正站在家里,透过窗户,看着隔壁邻居的篝火晚会,林西娅叹了口气,如果换成往常,她怎么说也要凑个热闹,但现在不行,她的力量还没有磨合好…… 万一一个不小心把这里变成第二个寂静岭,那画面太美,她不敢想象。 第160章 水晶湖 敲门声响起,节奏不紧不慢,但在这片远离营地中心的僻静木屋区,显得格外清晰。 林西娅和锈铁钉几乎是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锈铁钉无声地移动到门侧,身体微微绷紧,随时可以应对突发状况,他缓缓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金发女孩,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格子衬衫,脸上带着开朗友善的笑容,怀里还抱着一个装满零食的纸袋。 她的眼神清澈,看起来就像是清澈而愚蠢的女大学生。 “嗨!你们好!”金发女孩的笑容更加灿烂,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是住在隔壁木屋的,看到这边终于有人入住了,就想过来打个招呼! 今晚我们那边有个小型的篝火晚会,有烤肉、饮料,还有吉他弹唱!都是附近几栋木屋的年轻人在玩,想邀请你们一起来,人多热闹嘛!” “你好。”林西娅露出一个略带疏离但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谢谢你的邀请,我叫林,这位是我的先生,我们刚搬来不久,对这里还不太熟悉。” “那正好呀!”女孩热情地说:“来参加晚会,可以认识很多新朋友!大家都很友好的!而且今晚的烤肉特别棒,是我亲自腌制的哦!” “想去就去吧……”锈铁钉也没刻意拘着她,反而道:“我陪你一起。” 林西娅愣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拒绝,毕竟锈铁钉都这么说了,那这个热闹不凑白不凑。 二人跟着金发女孩走到了人群中,一群年轻人正好讲到了水晶湖传说,在金发女孩的带领下,二人找了处空位坐了下来。 “如果你询问镇上的老人,他们会告诉你杰森还在水晶湖里。”卷发青年开口道:“有人甚至说看到过他,就在这附近。” “你们就不害怕吗?”林西娅真的很好奇:“那可是杀人魔诶……” “没什么大不了的……”卷发青年耸了耸肩:“不过是个传说,哪儿没有点都市传说,我之前还听说过有个叫做安娜贝尔的娃娃会杀人,我都买过来了,实际上,我从没见它动过。” “安娜贝尔?”林西娅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拿起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香肠,装作好奇地问:“听起来像是恐怖电影里的桥段。” “可不是嘛!”卷发青年来了兴致,灌了一口啤酒,眉飞色舞地说道:“我从一个跳蚤市场的老头儿那儿淘来的,花了我整整五十美元! 那老头说得神乎其神,什么附身了、会动、半夜哭、把主人吓个半死……结果呢?” 他嗤笑一声,指了指自己木屋的方向:“在我那儿放了小半年了,这次出来也带上了,除了积了点灰,屁事没有!我看啊,就是些人自己吓自己,编故事骗钱的!” “那你胆子还挺大。”林西娅咬了一口香肠,味道确实不错,安妮的腌制手艺不错。“就不怕万一是真的?” “怕什么?”卷发青年不以为然:“我把它就放在我床头柜上,天天对着它睡觉。要真是什么恶灵,早该找上我了。再说了……”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炫耀的意味:“我还在它脖子上挂了个十字架,枕头下面还压着本圣经——我祖母给的。双重保险!” 周围的几个年轻人哄笑起来,显然都把这当成了一个乐子。 有人起哄让他把娃娃拿出来“开开眼”,还有人开玩笑说今晚要把安娜贝尔扔进水晶湖里,看它能不能和杰森打个招呼。 林西娅:“……”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作死。 “杰森的传说嘛,倒是有不少目击者,上个月还有几个来露营的学生,非说半夜听到湖边有沉重的脚步声,还看到树林里有个戴面具的高大影子,吓得第二天一早就退房跑了,连押金都没要。”金发女孩说着,做了个鬼脸:“说不定是他们自己喝多了,或者被浣熊什么的吓到了。” “也可能是真的呢?”另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比较文静的男孩推了推眼镜,小声道:“我查过一些资料,水晶湖附近确实有过好几起失踪和死亡案件,时间跨度很长,死法都挺……惨的。警方一直没破案,最后大多归结为意外或者野兽袭击。” 林西娅一边小口喝着汽水,一边听着这群年轻人争论。 “说起来,你们俩是新搬来的?”另一个棕发女孩似乎注意到了林西娅的目光,转过头,很自然地搭话:“以前没见过你们,是来度假的,还是……?” “算是吧,暂时住一阵子。”林西娅含糊地答道,目光落在女孩递来的烤玉米上:“这里环境不错,挺安静的。” “安静是安静,就是有时候太安静了,晚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卷发青年插嘴道,又灌了一大口啤酒:“不过对我们这些来写生、找灵感的人来说正好。我是学美术的,这家伙是学民俗的,还有学心理的……大家都是趁着假期过来放松,顺便找点素材。” 他指了指不远处几个正抱着吉他弹唱、或者凑在一起低声说笑的年轻人。 “写生?民俗?”林西娅顺着话题问道:“这里有什么特别的民俗吗?除了……杰森。” “有啊!”眼镜男孩推了推眼镜,又来了精神:“水晶湖这一带,在殖民时期之前是原住民部落的聚居地之一。 传说中,这片湖是连接现世与‘遗忘之地’的入口,湖底沉睡着古老的、被遗忘的神灵或者恶灵。 后来白人来此定居,伐木、开矿,破坏了很多原住民的圣地,据说因此触怒了湖中的存在,导致了一系列的怪事和悲剧。 杰森的传说,可能就是从这些更古老的传说里演变出来的。” 林西娅挑眉,也没再多说什么。 林西娅和锈铁钉沉默着参加完了整场篝火晚会,在那之后他们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一觉睡到天亮,不过第二天早上就看到了来来往往出入隔壁的警察,还有门口停着的警车。 林西娅:“?” “怎么了?”锈铁钉从身后揽住她。 “人都死了。”林西娅开口,她看着警察将被白布盖着的尸体一具具抬出来:“你知道吗,我有种预感……水晶湖的传说应该是真的。” “你想离开这儿吗?”锈铁钉低声问道。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离开这儿。”林西娅耸了耸肩,她道:“不过那个杰森如果不把目标打到你我两个人头上,那都无所谓……啧,好烦。” 林西娅眉头微蹙,看着又忍不住开始脱落的墙皮,她按了按太阳穴:“该死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控制好这东西。” 锈铁钉没有说话,只是手臂微微收紧了些:“没关系,慢慢来……反正按照你哥哥说的,你只需要提前回到德里镇就行,没说一回来就要直接前往德里镇。” 林西娅叹了口气:“话是这么说,我主要是怕我控制不好能力,走哪儿哪儿变成寂静岭,这要是回到德里镇之后,一个控制不好把德里镇变成寂静岭……那就好笑了。” 第161章 你从来没对我食言过 “不用在意那些,现在专注你自己就行。”锈铁钉道。 就像林西娅说的那样,杰森好像真的忽略了她和锈铁钉,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居住在这里都平安无事,直到某天他们发现隔壁又住进了一堆人。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我其实很好奇,他们真的来之前不打听一下这里的传说吗,或者但凡看看新闻呢?” “我们当时来的时候也没有查什么资料。”锈铁钉拆台:“实际上,年轻人通常不会在意这些。” 林西娅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没好气地瞪了锈铁钉一眼。 新搬来的这群人,看模样也是一群大学生,目前看起来有四个男生,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女孩子还带了一只可爱的狗狗。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当天林西娅就听到不远处的湖里传来尖叫,她看向锈铁钉:“白天去湖里游泳就算了,晚上也来,锈铁钉,你们民风开放的让我真的敬佩。” 锈铁钉:“……” “他们蠢,不要波及到所有人……”顿了顿,锈铁钉补充道:“虽然我不是人。” “怎么想的,在这种时候落单?”林西娅又看到一个男生从房子里走了出来,走向湖边,果然不出所料,下一刻他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我很想说,这种死法真的存在吗?” “什么?”锈铁钉放下手中的水壶,走向林西娅,顺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他这才看见被贯穿的,从某个特殊部位被贯穿的男人,很明显那人死的不能再死了。 他轻啧一声,捂住林西娅的眼睛:“别看了,看这种脏东西没什么必要,反正明天基本也就死光了。” 林西娅歪了歪头,躲开锈铁钉的手,随后看着那个从水中走上来的高大身影,她挑眉:“说真的,你和他比起来谁高?” 锈铁钉:“嗯?” “诶?”林西娅拍了拍锈铁钉的手臂:“你快看,那棵树,我记得你站在那好像脑袋够不着那根树枝,但杰森差点撞到了诶,他比你高!” 锈铁钉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林西娅,眼神里带着一丝“你认真的吗”的无语。 “现在是讨论身高的时候吗?”锈铁钉嘴角抽了抽。 “缓解一下紧张气氛嘛。”林西娅耸耸肩,但目光却紧紧追随着岸上那个高大身影,只见他略过了林西娅和锈铁钉所居住的房子,径直朝着隔壁走去。 “他好像真的无视我们了……”林西娅口中轻喃。 “这不是更好么?”锈铁钉反问。 “就是觉得挺幻灭的……”林西娅耸了耸肩:“说真的,比起你的那些机关来说,他的确更直接。” “……”锈铁钉无语一瞬:“别告诉我你打算和他交个朋友。” “当然不。”林西娅摇了摇头:“事实上如果他保持这样,等到我们离开这里,那我觉得勉强可以当一当邻居,交朋友还是算了,我比较喜欢有人性的那种。” “比如汉尼拔·莱克特。”锈铁钉补刀:“他够有人性,还好为人师,能教你做人那种。” “求别提。”林西娅捂脸,她道:“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对会离他远远的,就像我说的,他那种人如果是出现在影视屏幕上,那我会很喜欢,但如果是出现在我身边,说实话,我真的很想打911。” “可惜,警察可管不了那个厨子的餐前礼仪。”锈铁钉轻嗤一声:“毕竟那群家伙现在都还没发现那个厨子的真正面目。” “好了好了,不说他了。”林西娅拉上窗帘,推着锈铁钉走到沙发边:“看新闻吧,反正你从来这儿到现在都没犯事儿,就算是看新闻也不会踩雷。” 林西娅按着遥控器,老旧电视机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才勉强显示出画面,地方台的小新闻正在播放,女主播的声音带着公式化的平稳,背景画面是熟悉的寂静岭。 “目前警方初步调查结果已经公布,据现场勘验和幸存者描述,火灾起因系教堂内部年久失修,祭坛烛台意外翻倒,点燃了木质祭坛上覆盖的布幔。 火势蔓延极快,加之教堂内堆积大量干花、帷幔等易燃物,最终酿成惨剧。 现场发现的遇难者遗体损毁严重,具体伤亡人数仍在统计中,当地政府已启动应急响应……” 女主播的声音平稳,画面切换到寂静岭教堂废墟,浓烟虽已散去,但焦黑的断壁残垣、消防员和调查人员忙碌的身影,无不昭示着那场大火的惨烈。 林西娅突然注意到,在围观的人群之中,站着一个身穿蓝紫色校服的小女孩,那正是阿蕾莎。 现在的阿蕾莎看起来和遭遇火灾之前并无不同,黑色的微卷发披在肩膀上,看起来再乖巧不过了,只是那张脸上却并没有任何表情。 “阿蕾莎的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快……”林西娅感慨道:“我们刚离开寂静岭没多长时间,阿蕾莎就已经动手给自己复仇了。” 新闻画面一转,切回了演播室,女主播开始播报下一条关于本地农业收成的消息。 林西娅关掉了电视,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没意思,我都开始有些无聊了。” “无聊是好事,”锈铁钉重新拿起水壶,慢悠悠地给它装满水:“至少意味着我们没在逃命,也没在被什么东西追杀。” “道理是这个道理。”林西娅抱着膝盖缩在沙发上,目光无意识地扫过紧闭的窗帘,外面隐隐约约传来隔壁房子方向的一两声闷响,很短暂,很快就重归寂静。 她叹了口气:“但人一闲下来总容易胡思乱想,讲真的,我真的很好奇林悦寄存在我这儿的U盘里到底都有什么东西。” “那你可以打开来看看。”锈铁钉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这里有电脑,想看随时可以看。” “算了吧……”林西娅摇了摇头:“没必要,再说了,连林悦自己都说让我们断掉和他的联系,甚至我觉得,林悦想要让我阻止他去做手术,起码不是现在。” “先别管这个,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尽快适应你的能力。”锈铁钉道:“你越早适应,我们就能越早离开这个地方,相信我,你的能力如果运用的好,在对付死光的时候,完全可以出奇制胜。” “有道理,不过你真的这么放心我强大起来?”林西娅调侃:“我记得你貌似很没有安全感,这下不怕我抛下你了?” “你说过你不会……”锈铁钉微微低头,看着她:“你从来没对我食言过,我同样对你也是。” “我当然知道,等一下,我突然发现一个问题……”林西娅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看向锈铁钉:“你有没有觉得我之前哪里有不对劲?” 锈铁钉:“?” “我自己都觉得之前的我自己有问题……”林西娅突然皱了皱眉:“你说我之前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对艾玛母爱泛滥,我自己都觉得不太正常……” “很正常。”锈铁钉耸了耸肩:“你一向对小孩子很好,比如莉莉他们……” “不不不,我指的是,把艾玛当成女儿一样看……”林西娅反驳道:“我当时明明都知道你不喜欢她,依旧把她放进来借住,明明知道她对你有恶意,我还是把她留在身边,没有第一时间把她送走,明明我最在乎的是你诶……” 锈铁钉浇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水壶倾斜着,水珠顺着壶嘴滴滴答答落在窗台盆栽的土壤里,很快洇开一小片深色。 “是吗。”他背对着林西娅,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继续浇花的动作:“你那时候可没这么想,你看起来……很笃定要保护她,像护着小鸡崽的母鸡。” “所以我才觉得不对劲啊。”林西娅挠了挠头:“不只是艾玛,还有约书亚……寂静岭的阿蕾莎姑且能说是我感同身受,但艾玛明显不对啊……何况她还……对你有那么大的敌意。 这根本不像我会做的选择。” 锈铁钉终于放下了水壶,转过身,靠在窗台边:“你现在生理期结束了。” 林西娅一愣,随即脸颊微微发热,有些恼羞地瞪了锈铁钉一眼:“这跟那个有什么关系!我是在认真讨论问题!” 锈铁钉的表情却没有任何戏谑,反而显得格外平静:“你没发现你每次生理期前后都会变得不对劲吗,每次生理期前是你欲//望最旺盛的时候,甚至生理期的时候会经常翻看网上的各种小孩子的日常视频,直到生理期结束才会慢慢好转……” 林西娅僵了一下,她仔细想了想,好像真的是这样,她为数不多和锈铁钉聊起孩子的时候,好像都是生理期前后,一开始是让西德尼住在家里,后来又是艾玛…… 她好像的确无法否认,这是激素影响? 太可怕了…… 她现在都无法理解为什么那段期间……太疯狂了,光是生理期前后她都被激素操控了大脑,这要是真生个孩子出来,到时候恐怕要把所有心思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了。 “我大概明白了……激素这东西,真是可怕。”林西娅搓了搓手臂,像是要把那段时期的疯狂从记忆里搓掉:“难怪都说母爱是本能,这也太本能了。” “没关系,以后你要是再有什么想法,你只管缠着我就够了。”锈铁钉走到林西娅身前,他牵住她的手,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毕竟我从来都会配合你的任何想法。” 第162章 你是木头吗 窗外,又一声模糊的声响传来,比之前更近了一些,这一次,还隐约夹杂了什么东西被拖过草丛的窸窣声。 林西娅和锈铁钉同时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又彼此对视一眼。 “看来我们的邻居又少了一个。”林西娅打了个哈欠,伸出手示意他抱:“我还没问你,你当时取的假名有什么意义吗?” “随便想的。”锈铁钉说着,自己坐在沙发上,然后侧身将她抱在怀里:“没有什么特殊含义,单纯地打散重组。” 林西娅:“?” “Rusty·Nail,把这个代号字母打散,然后重新组合,Rustin·Lay,交换了几个字母的位置而已。”锈铁钉替她解答了疑惑,看着她昏昏欲睡的样子,却并没有动身抱她回床上。 “哦……”林西娅看起来有些失落:“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名字呢……” “不是,实际上,我没有名字……”锈铁钉的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最起初的名字实际上是那个男孩儿的,他的身份早就死亡了,那个名字我当然不会再用,至于这个代号,没有什么特殊含义,想到了,就用了。”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听的,而且实用。”林西娅仰头看他:“你看啊,你的代号是锈铁钉,但我在外面总不能直接叫你代号吧,这个名字就挺好,Rustin,还不妨碍我有的时候直接叫昵称Rusty。” “你在给我取名字?”锈铁钉眸色微沉。 林西娅看他这样,也有些愣住了:“不行吗?” 锈铁钉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可以。” “……等一下,你为什么这个反应?”林西娅直起身子看他:“别告诉我在你们这儿还有什么名字是羁绊的规矩,取名字代表着建立联系什么的……” “……”锈铁钉果断否认:“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这个名字挺好的,以后就用它。”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就在这时,笃笃笃—— 敲门声响起,林西娅顿了一下,从锈铁钉怀里翻身下来,然后示意他去看看怎么回事。 “你也惯会指使人。”锈铁钉嘴上说着,但人已经站了起来,走到门边,他先通过猫眼向外看了一眼,这才打开门。 “Hey,我是你们的邻居,我叫崔茜,崔茜·贾维斯……” “Rusty,是谁来了?”林西娅皱了皱眉,走到锈铁钉身后,看向门外。 门外是一男一女,男人穿的一身黑,女人则是穿着蓝色衣服,女人自称崔茜·贾维斯,是他们的另一户邻居,男人则自称是罗布·多尔蒂,一个猎人。 “邻居。”锈铁钉侧过身。 “叫我林就行,这位是我的先生。”林西娅轻声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Hey,我是想来问,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不同寻常的声音?”崔茜问道。 林西娅的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声音?你是说……风声?水声?这里晚上一直很‘热闹’,各种自然的声音。” “不,不是那种。”崔茜连忙摇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雾气弥漫的湖面方向,压低声音:“是……更奇怪的,你们是外地来的游客吧,你们知道水晶湖的传说吗?”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轻笑:“那只不过是个传说罢了。” “那不是传说,那是真的。”罗布一字一句地道:“杰森不久之前刚杀了十个人,他还没死,之前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但他的尸体从法医室消失了……他回来了。” “但是我们在这儿住了有几天了,从来没有遇到过你们口中的杰森。”林西娅故作为难:“只是这么说,我确实难以相信。” 假的,她之前还和杰森透过窗户对视了一眼,只不过杰森对她和锈铁钉不感兴趣罢了。 “你可以跟我们去看看,你会看到真相的。”罗布道。 “这似乎没有意义。”锈铁钉拒绝道:“即便那位杰森真的存在,他似乎对我们夫妻不感兴趣,那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卷进去。” “拜托,女士……”崔茜上前一步,目光越过锈铁钉,直接恳切地看向林西娅:“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怕,难以置信,但请相信我,我们不是疯子,也不是在编故事,杰森还活着,这个时候一起行动才是最安全的。” 林西娅:“……” 讲真的,现在她和锈铁钉无论哪个对上杰森都有一战之力,她虽然未必打得过,但阿蕾莎赐给她的能力也足以让她配合锈铁钉对付杰森。 所以完全不存在什么一起行动才是最安全。 “Please,我需要你的帮助。”崔茜恳求直白而充满情感。 林西娅:“……” 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见林西娅有些动摇,崔茜继续道:“女士,我知道你……” “够了。”罗布低沉的声音响起,他拉住崔茜,目光复杂地看了林西娅和锈铁钉一眼:“他们不会去的,他们选择了视而不见。” 林西娅简直快无语了,这种低级的激将法也能用出来,她翻了个白眼,本来还想着要不要出去凑热闹,这句话一出来,她瞬间不想去了。 主打一个叛逆,你们不是想让我出去么,我偏不。 “随你怎么说。”林西娅索性不再伪装,抱起手臂,语气也变得疏离冷淡:“我们有自己的安排,不劳费心,祝你们调查顺利,猎人先生,贾维斯小姐。” 她特意咬重了“调查”和“顺利”两个词,其中的讽刺意味不言而喻。 罗布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显然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反驳或警告什么,但最终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用力拉着还想说什么的崔茜转身离开。 “砰。” 门被林西娅顺手关上,力道不轻,她靠在门板上,对着空气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低级的激将法,无聊的道德绑架,外加自以为是的悲天悯人……啧。”她撇撇嘴,走回沙发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垫子里:“本来还有那么一丁点……真的只有一丁点,觉得他们有点可怜,现在好了,清净了。” 锈铁钉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高大的身躯让沙发凹陷下去一块:“你反应过度了。” “我哪有?”林西娅瞪他:“明明是他们先阴阳怪气,‘选择了视而不见’?哈!说得好像他们多伟大似的,送死是什么很光荣的选择吗?还要拉别人一起?” “我的意思是……好吧,是我的错。”锈铁钉不再争辩,但他确实有件事情很好奇,于是他问了:“我记得你一向心软得很,无数次从我手底下救人,怎么换到这里就视而不见了?”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嘴角抽了抽:“你是木头吗?” 锈铁钉歪了歪头:“嗯?” 林西娅叹了口气,突然幻视大型犬卖萌,她薅了一把狗头,随后道:“我对自己的要求是做个好人,不是做个圣人,从你手底下救人既可以当游戏,满足我的小爱好,也可以说是因为我在你面前说的上话,所以尽可能去救人,可以让我顺理成章做个好人…… 至于这些家伙…… 你难不成指望我去干掉杰森救他们,还是说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让杰森发现真善美,然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你可以求我,让我去救人。”锈铁钉轻笑:“就像你曾经求我帮你保护西德尼·普雷斯科特那样。” “你没发烧啊……”林西娅用手背试了试锈铁钉的体温,她皱了皱眉:“他们又和我没关系,我至于为了救几个陌生人,然后暴露你的非人类身份吗?” 锈铁钉愣了一下。 “再说了,让你救西德尼那个时候我们才认识多长时间,我还要在你面前维持住小白花形象的好吗,不救人怎么维持?”林西娅翻了个白眼:“而且,在我帮阿蕾莎反杀之后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从始至终我没有主动害过任何一个人,那我就不算坏人,无论比利也好,斯图也罢,再加上阿蕾莎那几段记忆里面杀的人,我只是自保,自保有什么错? 我没有必要因为一些该死的人委屈自己,更何况我救的人远比我杀的人多,我简直就是最大的好人。” “所以……”锈铁钉挑眉:“我现在在你眼里已经算自己人了?” 林西娅被他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现出一丝被看穿的恼羞成怒:“我可没有这么说过,我只是……只是觉得麻烦,对,就是麻烦,把你暴露了,我还怎么安稳过日子?我还等着你带我去吃好吃的,去玩好玩的呢。” 她语速飞快,眼神飘忽,耳根却微微泛红,一副欲盖弥彰的模样。 锈铁钉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知她是在演戏,但他还是从善如流地点头:“嗯,对,我是麻烦,最大的麻烦。”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 第163章 蓄意挑衅 “不过说实话,你真的这么怕我的身份暴露?”锈铁钉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真的在询问。 “当然!”林西娅收回手,她的脸颊在他的手掌心蹭了蹭,得到安抚,也不再演戏,但眉头拧得更紧了:“先不说你的身份暴露会不会牵连到我,就说你自己,我想你不会想不出来吧,德里镇上为什么会有空军基地,真的是那个地方地理位置好吗?” “人类伤不到我。”锈铁钉歪了歪头。 林西娅一噎,她轻啧一声,伸手拽住他的衣领:“闭嘴,不要和我顶嘴。” 锈铁钉挑眉。 林西娅的手还没完全离开他的衣领,锈铁钉原本还算悠闲的姿态顿住了,他伸出手,握住了林西娅的手腕:“又开始调皮了。” 林西娅拽着他衣领的手僵住了:“谁调皮了?松手。” “不松。”锈铁钉声音放得更低,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刚才谁让我闭嘴的?你在命令我吗,Baby?” “是又怎么样!”林西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锈铁钉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震出来:“不怎么,只是我觉得,有必要让你重新想起来,我们之间谁是主导者。”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喉咙有些干,她眯了眯眼睛,顺势压低了身子,蓄意挑衅:“我当然记得,不需要你回忆,毕竟……我才是主导者,pretty boy,一开始你才是被我引诱上钩的猎物。”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一静。 锈铁钉眼底最后那点漫不经心的笑意彻底消失了:“你说什么?” “我说……”林西娅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我才是猎人,而你,不过是被猎人无辜可怜的假象吸引来的猎物罢了。” 看着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嘴里却说出各种挑衅的话。 锈铁钉明白了,这完全是属于林西娅式的邀请。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然后,翻身,将她按在沙发上,现在,上下颠倒了。 “回答我,Baby,谁在上……”他的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的唇瓣分开一道缝隙,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却字字清晰:“谁在下?”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张口,刚想说些什么,舌头被他的手指夹住,说不出任何话来。 “你说你是猎人……”锈铁钉轻笑,他俯身,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可猎人小姐似乎连最基本的狩猎法则都不知道。” 林西娅仰着头,模糊的呜咽哽在喉咙里。 “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没关系,我会教你……”锈铁钉的语调依旧平稳,甚至带着点诱哄的意味:“狩猎的第一法则,是耐心。 在你的猎物面前永远要保持足够的耐心,观察,等待,判断时机,而不是像只莽撞的小猫,亮出爪子就扑上去。” 看着林西娅的双眼泛出水雾,他收回手:“第二条,了解你的猎物……对猎物的弱点,习惯,喜好了如指掌,这样才能在最恰当的时候,一击必中。” 林西娅看着他这副慢条斯理的样子,尤其是那身不能再整洁的衣服,天知道为什么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卫衣在他身上都能这么有压迫感。 她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服。 锈铁钉向后躲了一下,让她扑了个空,看着她眼底的委屈,他轻声道:“不可以,Baby。” “为什么?”林西娅鼓了鼓脸颊。 “我早就说过,奖励是给乖孩子的。” “难道我不够乖吗?”林西娅反问。 “……在需要接受教育的时候,还想着索要奖励。”锈铁钉轻笑:“这可不是乖孩子该做出来的事情。” 他空着的那只手,原本只是虚按在她身侧,此刻却缓缓抬起,带着优雅,开始整理自己卫衣的袖口。 林西娅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动作,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慢吞吞地将原本就整齐的袖口抚平,又轻轻拍了拍不存在的灰尘。 “我想你从小到大的老师应该都教过你,这个时候应该怎么做……”锈铁钉做了个噤声手势:“我们从最简单的开始,保持安静。” 林西娅:“?” “在接下来的十分钟里。”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在她的唇上,带着熟悉的触感:“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说话,不可以发出任何声音,明白吗?” 林西娅皱了皱眉,她下意识地想开口抗议,想说“凭什么”,可嘴唇刚动,他点在她唇上的指尖就微微用力。 “Baby,现在,计时开始。”说着,他撤开了点在她唇上的手指,然后,撕开了她的睡裙。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的眼神就觉得要糟,她刚想护住胸口,他的吻已经落下来了。 林西娅:“……” 为什么她觉得锈铁钉现在好像是开通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门,这该死的是口欲期没得到满足吗? 讲真的,除了以前在学校上课的时候,她这还是头一回觉得十分钟这么漫长。 不,或许比上课还要漫长百倍。 上课时至少能走神,能偷看窗外,能腹诽老师的唠叨。 可此刻,她的全部感官,所有注意力,都被迫聚焦在锈铁钉身上。 时间像是被黏稠的糖浆拖住了脚步,每一秒都拉长得令人心焦。 她试图去想些别的,想德里镇上可疑的空军基地,想如何控制住自己的能力,想自己最初挑衅他的目的……可思绪总是被拉回当下,拉回他温热的呼吸。 就在林西娅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绷紧到极限,她甚至已经忍不住想用手去捂住嘴的时候,他停下了。 锈铁钉微微直起身子,甚至抬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唇上沾染的一点水光,然后,他重新看向她。 林西娅的眼中早已经蓄满了生理性泪水,呼吸急促,手臂也因为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发麻。 “你比我想象的更可爱……”锈铁钉笑了,他简直快爱死了她这种表情,他俯身去亲吻她的唇,鼻尖几乎相触,温热的呼吸交融。 可这个吻很快就分开了,像只是单纯的安抚。 林西娅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 锈铁钉重新拉开了些许距离,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她茫然无措的脸,伸出手,动作轻柔地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未干的泪痕。 “你好容易哭出来……”他低声说:“不是你自己先亮出爪子,招惹我的么,结果我还没做什么,你先哭得可怜兮兮的。” 林西娅喉咙哽住,说不出话。 锈铁钉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下滑,轻轻托起她的下巴:“帮我个忙吧,Baby……” 林西娅愣了一下:“什么?” “把碍事的东西都处理掉……”锈铁钉引着她的手,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衣角:“你也觉得它很碍事,不是么?” “……处理掉?”林西娅愣愣地看着他。 “嗯。”锈铁钉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他鼓励道:“像你刚才想的那样,你来帮我扔掉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你的作业。完成得好,或许会有奖励。”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她直起身子,现在的锈铁钉简直不能再听话了,就像个可以随便打扮的大型娃娃。 黑色的卫衣被扔到一旁,露出下面线条分明的胸膛和腰腹。 “你简直就像个男菩萨……”林西娅口中轻喃。 锈铁钉:“……”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伸手一拉,让她跌坐在自己身上:“你确定你要在这个时候走神?” 林西娅只觉得自己好像坐在了单杠上,她沉默一瞬,感慨道:“你真能忍啊,锈铁钉……我觉得你不应该叫锈铁钉,你的代号应该是忍者神龟。” 锈铁钉:“……” 他就不应该心软。 想着,锈铁钉将林西娅从沙发上抱了起来,扔到床上,他一边走一边道:“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不应该忍着。” 他抬手,干脆利落地解开皮带,金属搭扣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天……太刺激了。 她收回前言,这个男菩萨不应该是忍者神龟,他适合去当兔女郎……不是,应该是兔男郎? “你再说一遍?”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林西娅连忙捂住嘴:“我什么都没说!”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一只手牢牢扣住她的腰,将她固定,另一只手则毫不留情地,将她身上那件早已破碎不堪的睡裙彻底剥离。 然后他吻住了她。 还没等林西娅反应过来,毛茸茸的尾巴已经探了出去,缠住了她的腿。 林西娅:“!” 林西娅突然想起一件事…… 猫,好像有倒刺。 第164章 崔茜·贾维斯 林西娅能很清楚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风暴似乎有平息的迹象。 她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呼吸依旧急促而凌乱,浑身上下都布满了属于他的痕迹。 “Baby,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忍者神龟么?”锈铁钉的声音带着运动后的沙哑,呼吸同样有些乱。 林西娅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只是细微地摇了摇头,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 锈铁钉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再次溢出的泪水,动作甚至算得上温柔,他将她揽入怀中:“很疼?” 林西娅张了张口,嗓子早就因为哭喊哑的不成样子了,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她真诚地建议:“下次别用了,毛茸茸真的只适合当抱枕。” 空气再次诡异地安静了一瞬。 锈铁钉揽着她的手臂微微一顿,然后他笑了,那笑意连带着胸腔都在微微震动:“抱歉,我不应该笑,但我控制不了,Baby你真的太可爱了。” 林西娅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她这个白眼翻得没什么力道,眼睫还湿着,潮红的脸颊带着倦怠,看起来与其说是生气,更像是在撒娇。 锈铁钉的笑声渐渐低了下去,他收紧手臂,将她更密实地拥在怀里,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不过,你的建议我收到了。”他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抱歉,Baby。” “那没关系,只是……”林西娅的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什么?”锈铁钉反问。 “我需要亲吻和拥抱,如果没有这些,我会很没有安全感。”林西娅闷声道:“当我对你伸手的时候,我希望你抱我,如果你不给我拥抱的话,我真的会哭的。” 咚。 锈铁钉感觉自己的心脏跳的更快了。 他默了一瞬,随后吻了吻她的额头:“……抱歉,我没注意到,以后不会了,我向你保证,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都会在的,只要你要,我都会给。” 林西娅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额头更用力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锈铁钉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另一只手则稳稳地环着她的腰,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体温之中。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两人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崔茜,快逃!” 在睡梦中的林西娅瞬间惊醒,她几乎是弹坐起来的,动作大得牵扯到酸疼的身体,让她闷哼一声。 “你只管睡,不用搭理他们。”锈铁钉把林西娅捞回怀中,他轻声道:“明天也就死光了,不用理他们。” “她吵的我头疼。”林西娅面无表情:“我在最害怕的时候都没这么尖叫过,她嗓子真好。” “那是谁在地下室被老鼠吓哭,在德里镇被蜘蛛吓得尖叫?”锈铁钉试图转移话题。 林西娅被噎了一下,脸上那点因为被打扰而升起的烦躁,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她恼羞成怒地捶了他肩膀一下。 “那不一样!”她争辩,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和不满:“老鼠和蜘蛛是活的!会动的!而且突然出现!那叫正常生理反应!” “杰森也不是死的。”锈铁钉再次拆台。 隔壁的尖叫声似乎又拔高了一个调门,伴随着更加混乱的碰撞声,听起来像是家具被推倒。 “你别打岔,你听听看这算什么?”林西娅皱着眉,用手指了指墙壁:“半夜扰民,制造噪音污染,性质恶劣多了。” 锈铁钉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的震动清晰地传到她紧贴着的身体上,他收紧手臂,把她牢牢地圈在怀里,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睡得蓬松凌乱的头发。 “嗯,你说的对。”他从善如流地附和她,语气里带着纵容:“性质恶劣,罪加一等。” “放开我,放开我!” 林西娅:“……” 再次传来的尖叫声让林西娅轻啧一声,她面无表情地望向窗外,浓雾无声蔓延,吞噬了月光,那尖叫声像是被掐断了喉咙,忽的消失了。 “我出去一趟,你在这儿躺着,放心,我不会有事。”林西娅在锈铁钉脸上吻了一下,随手将锈铁钉的卫衣套在身上:“我马上回来。” 锈铁钉:“?” 这角色好像反了吧? 林西娅几乎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门,屋外的景色正在迅速枯萎腐败,原本郁郁葱葱的树林也在变得干枯。 朝着隔壁看过去,特丽莎似乎也没弄明白为什么那个想杀她的杰森突然消失了,她呆呆地坐在地上。 林西娅拢了拢身上过于宽大的黑色卫衣,袖子长出一大截,下摆几乎遮到大腿。 林西娅走近了几步,在距离她两三米外停下,枯叶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声音惊动了崔茜。 “你是……林?”崔茜惊魂未定:“杰森……杰森呢?他……他刚才还在……” “我也不知道……”林西娅垂眸,她轻声道:“但这样是好事不是么,你可以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我也可以。” “林,你听我说,这里真的很危险,刚才罗布就被……” “被杰森杀了,我知道。”林西娅平静地接过她的话:“我听到声音了。” 崔茜像是被掐住了喉咙,剩下的话哽在那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你……你怎么……”崔茜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房子的隔音很不好,我听见了那位罗布在喊你,让你快逃。”林西娅轻啧一声:“你确定你不赶紧回家么,你好像并不住在这儿,你家应该在左边吧?” 崔茜猛地一怔。 “家……对,回家……我得回家……”她喃喃着,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双腿发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汤米,汤米还在家……” 林西娅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皱了皱眉。 说真的,林西娅一向认为自己对女孩子有很大的耐心,比如曾经的西德尼、梅丽莎、朱厄尔和莉莉,可她面对崔茜的时候却完全维持不住任何耐心。 好烦。 她可没打算当保姆,更没兴趣把时间浪费在安抚一个吓破胆的陌生人身上。 “能站起来吗?”林西娅问,语气算不上多友善,甚至带着点催促。 崔茜又试了一次,这次勉强用手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但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先回家吧,有什么事等白天再说。”林西娅在她开口求助前,抢先一步,抬手指了指左侧浓雾中隐约可见的另一条小径:“你我也是邻居,你家离这里很近不是么?” 崔茜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浓雾弥漫的小径尽头一片模糊,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我……我一个人……”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或者你可以选择留在这里,等天完全亮,等别人发现。”林西娅耸耸肩,卫衣宽大的领口滑下一边肩膀,她随意地拉了拉:“前提是,你能保证自己不再发出刚才那种声音。” 崔茜打了个寒颤,用力咬住下唇,几乎咬出血来。 “……谢谢。”她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不可闻。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转身,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左侧的浓雾之中,身影迅速被灰白色的雾气吞噬。 第165章 杰森疑惑,杰森不说 林西娅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小屋。赤脚踩在冰冷枯叶上的不适感再次传来,她低头看了看,撇撇嘴。 看来下次要记得穿鞋。 推开木屋门,温暖的光线和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锈铁钉依旧靠在床头,姿势和她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手里那本杂志似乎翻过了几页。 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扫过她沾了更多枯叶碎屑的脚,和因为走动而显得更加松垮的卫衣。 “送走了?”他问,语气平淡。 “嗯,指了路。”林西娅走到床边,这次没等他“服务”,自己踢掉脚上沾着的东西,利落地爬上床,钻进还带着他体温的被窝,很自然地把冰凉的脚往他温热的腿间塞。 锈铁钉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对她的“自觉”似乎有些意外,但没说什么,只是任由她冰凉的脚贴着自己。 他放下书,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贴在她冰凉的小腹上,慢慢焐热。 “你心情不好?”他随口问。 “谁被吵醒心情能好。”林西娅皱了皱眉。 “不,我是指……”锈铁钉迟疑了片刻,他道:“你是不是被阿蕾莎的力量影响了认知,之前还愿意伪装出温和,现在看起来好像更冷漠了。” 林西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像是在汲取温暖,又像是在躲避他的审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隔着布料,有些含糊不清:“有吗?” “有。”锈铁钉回答得很肯定,手指依旧不紧不慢地梳理着她的长发,动作依旧温柔:“需要我帮忙吗?” 林西娅有些不解:“什么?” “我的意思是,需要我帮你暂时压制那些负面情绪吗?”锈铁钉的拇指抚过她的下唇,那里还有些红肿:“只要你对我许愿,我可以完成你的愿望。” “……”林西娅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暂时不用,让我自己调节。” “你总是喜欢吃没必要的苦。”锈铁钉叹了口气:“无论是之前的忍受生理期的疼,还是现在忍受阿蕾莎给你带来的影响。” 林西娅在他怀里动了动,像只被戳到痛处的小兽,不满地哼唧了一声。 “不是吃苦,我只是觉得……”她反驳,声音因为埋在他胸口而显得含糊:“我不能总依赖你帮我解决问题,万一有一天你不在呢?” 锈铁钉垂眸看她:“我不会不在。” “可是你不会觉得我麻烦吗?”林西娅迟疑道:“如果换做我的话,有一个人三番五次来找我帮忙,我真的会很烦的。” “你只是在利用我让你自己变得更强大,这没什么。”锈铁钉声音低沉而平稳:“更何况,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麻烦。” “你不会觉得我很贪心吗?”林西娅抿了抿唇:“我自己都觉得我贪心,明明是我自己找上门的,却总是对你要求那么苛刻,总是想着让你为我退让,想要你尊重我,还想让你宠着我,然后又…… 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好笑,我妈妈还曾经告诉我,让我自尊自爱,说上杆子的买卖不值钱。” “……妈妈很聪明。”锈铁钉叹了口气:“我一开始的确没有尊重过你,或许可以说,你一开始在我眼里只是个解闷逗趣的玩具。” 林西娅噎了一下:“话不会说可以不说,这话说出来怪伤人的……” “抱歉,但那是事实。”锈铁钉吻了吻她的额角:“既然这些内心剖白说出来能让你有安全感,我当然不介意说,我的猎物中有很多自己送上门的站街女,她们无一例外全都死了,我曾经的人质中也有妄图利用自己的姿色,让我放过她们的……” “然后呢?”林西娅追问道。 “她们也死了。”锈铁钉坦然回答:“虽然胆子不小,但她们眼中的恐惧让我觉得无趣,但你不一样,你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笑意,从你看到我的第一眼起,你的眼中就是带着笑的。” “这就是你一开始用尽无数方法想让我害怕的理由?”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Baby,我无法否认你说的是对的。”锈铁钉顿了顿,他看起来有些好奇,开口问道:“但我有一件事情很想知道,为什么你不怕我?” 林西娅:“?” “你似乎从来没有怕过我,明明我给你的第一印象应该不算好。”锈铁钉确实很好奇这件事情:“你敲门可能是因为好奇,但我无法理解你为什么不恐惧,你和我是初见,你应该知道对于当时的你而言,当时的我有多么危险,我随时能杀了你,甚至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这很复杂……”林西娅沉默一瞬,也许是因为锈铁钉真的好奇,她也愿意解释:“我一开始只是打算看一眼就走的,毕竟你的声音真的太好听了,我只打算看一眼就走,但我也没想到你的身材和气质也这么迷人。” “我知道你是见色起意,我也很高兴我能吸引到你……”锈铁钉低笑:“但你还是没有解释,为什么你不怕我?” “我能说吗,其实我一开始的确是怕的……”林西娅耸了耸肩:“只是我这个人害怕的时候不太能表现出来,而且,我虽然害怕,但是心里感觉极大部分是兴奋,毕竟你真的太吸引我了,即便当初我没看清你的脸,但光看眼睛,我就觉得你应该不会难看。” 林西娅害怕时候的样子…… 锈铁钉沉默了,回想起自己几次吓唬林西娅的场景,发现确实是这样,林西娅哪怕是真的害怕,也不会尖叫,只会吓得发抖,然后愣在原地。 “我对你的吸引力大到你能不顾性命危险,上来挑衅我?”锈铁钉挑眉。 “多方面吧,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当时的确觉得大不了就是个死,死了也许就穿越回去了……”林西娅把自己更紧地埋进他的怀里:“当时表现出来的情绪外泄有真的,但大多数都是装的,至于挑衅你……我当时是在用各种方法试探你的底线,也许是我自作多情,但当时我觉得你对我应该是有点好奇,短时间内不会杀我。” “所以我说你的运气很好……”锈铁钉倒也没对她的行为做出评价,只是说:“你其实最该庆幸的就是我的的确确被你吸引了,我无数次想过杀你,但最终没有动手,因为比起其他人,你能给我带来最多乐趣……当然,在我发现爱上你之后,我甚至舍不得让你受伤。” “对,我就是最幸运的,不容反驳。”林西娅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该睡觉了大朋友。” 与此同时,杰森·沃赫斯的身影从隔壁的房屋中走出,在稀疏的树林间停下,他戴着破旧曲棍球面具的头颅微微歪向一侧,像是在疑惑为什么他的猎物突然消失了。 过了一会,他缓缓转身,沉重的水手靴踩在湿润的泥土和枯叶上,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第166章 杰森,欢迎来到寂静岭 第二天睡醒的林西娅发现自己简直神清气爽,不只是生理上那种熟睡过后的满足感,就连这几日一直缠着她的那股烦躁感也莫名消失了。 她侧过头,发现锈铁钉还没醒来。 锈铁钉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悠长,晨光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的下颌。 比起清醒时候占据大多数的沉默,和眉宇间的锋利,睡着的他倒是显得很乖。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空中,犹豫了一下,然后极轻地碰了下他的嘴唇,他的唇形一向很好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曾经抱怨过的原因,自从她给锈铁钉剃过胡子之后,她再也没见他的胡子长出来。 就连胡渣也没有。 她飞快地缩回手,像做贼一样,心脏不争气地跳快了几拍,她偷偷抬眼看他,发现他依旧沉睡,毫无反应,才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她又忍不住,目光再次落在他脸上。 林西娅微微撑起身子,她歪了歪头,然后俯身轻轻吻了下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像蜻蜓点水,又像羽毛拂过。 一触即分。 做完这个“坏事”,她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原位,背对着他躺好,拉起被子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身后的动静。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锈铁钉还没醒。 林西娅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带着恶作剧得逞的笑意,她再次拉开被子,这一次不再拘泥于去吻他的唇,而是一路向下,最终停在他的小腹。 再往下,就是禁区了。 大早上还是不作死了。 林西娅微微直起身子,抱住他的腰,可她刚打算把自己埋进他的怀里,她忽地对上那双熟悉的棕色眼睛。 那双棕色眼睛,在晨光微熹中,清亮得没有一丝睡意。 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从她写满惊愕和心虚的眼睛,缓缓下滑,掠过她僵在他腰侧的手臂,最后落回她脸上。 “早,早上好……”林西娅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一直蔓延到耳根、脖颈。 锈铁钉就那么看着他,然后,抬起手,指尖顺着她的额角划过鼻梁、嘴唇,最后停在了她的下颌,稍稍用力,抬起了她的脸 “想抱?”他开口,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低低的,像砂纸磨过耳膜。 那声音字字清晰,敲在她的心尖上。 林西娅带着些被抓包的尴尬,僵硬地点了点头,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除了这个呢,还想做什么?”锈铁钉低笑一声,他还记得女孩的唇落在他腰腹上的触感。 “倒也没什么……”林西娅说着,但手却并没有收回来,反而还得寸进尺地从他的睡衣下摆探了进去:“我就是,单纯……嗯,欣赏美好的事物。” “只是欣赏?”他反问,声音听起来更哑了:“你确定不想再试试别的?” “那什么……还是不了。”林西娅果断收回手,她轻咳一声:“这大早上的不太好,而且我还没洗漱,我先去洗漱了,等会见哈。” 话音未落,林西娅已经手脚并用地想从他身侧溜下床,动作快得像只察觉到危险后急于逃窜的松鼠。 然而,她的脚丫子还没沾到地板,腰间就被一条结实的手臂稳稳地捞了回去。 “想去哪儿?”锈铁钉的声音贴着她的后颈响起,带着磁性,和刚被挑起的危险意味,他手臂一收,轻易地将她重新拖回床铺中央,禁锢在自己怀里。 林西娅后背撞上他温热坚实的胸膛,整个人被他从背后完全包裹住,他穿着睡衣的上身紧贴着她只穿着贴身衣物的后背,热度透过薄薄一层布料清晰地传递过来,让她身体瞬间绷紧。 “我、我去刷牙洗脸……”她试图挣扎,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但他圈在腰间的手臂纹丝不动。 “不急。”锈铁钉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密的战栗:“撩完就跑,这可不是好习惯。” “我没有撩……”林西娅徒劳地辩解,声音因为被他气息笼罩和身体紧密相贴而变得微弱,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她试图扭动,想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可每一次细微的挣动,都换来他手臂更有力的禁锢,以及他身体更加密实的贴合。 那件本就单薄的睡衣布料,此刻形同虚设,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 “没有?”锈铁钉低低地重复,声音里含着明显的嘲弄,他空着的那只手,顺着她睡衣宽大的下摆探入,在她细腻的腰侧皮肤上点燃一簇簇细小的火苗。 “那是谁,刚才像只好奇的小猫,这里碰碰,那里亲亲?”他的指尖在她腰侧打着圈:“又是谁,把手伸进来,说要欣赏?” 林西娅:“……” 林西娅:“那什么……你要不冷静一下,保重身体啊。” 锈铁钉:“……” 他轻啧一声,他的另一只手已经向下。 林西娅在他怀里猛地一颤,瞬间不说话了。 窗外是晨光灿烂,鸟鸣啾啾,当锈铁钉将几乎瘫软成泥的林西娅抱进浴室,放在洗手台上,亲自挤好牙膏递到她嘴边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明亮得有些刺眼了。 林西娅眼神迷蒙,脸颊上的红晕未退,她现在甚至大脑都是一片空白的,只能任由他像照顾大型娃娃一样,帮她刷牙洗脸。 她花了好长时间才平复情绪,最后就是锈铁钉自己包揽了做饭的业务,她则是端着刚刚榨出来的果汁坐在窗外晒太阳。 屋外的景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恢复了原状,她抬起手,看着丝丝缕缕的黑雾顺着指尖冒出来。 那黑雾极淡,在明亮的阳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像最上等的丝绸被扯散后飘起的细丝,又像某种缓慢蠕动的阴影。 它们从她白皙的指尖渗出,缭绕在手指周围,随着她无意识的,微微屈伸手指的动作而轻轻飘荡,变幻着形状。 她试着集中精神,想象着“让雾更浓一些”。 指尖的黑雾似乎真的浓郁了一丝,但也仅仅是一丝,随即又恢复了原状,她又试着想象“让它们消失”,黑雾听话地缩回了指尖,皮肤光洁如初,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股力量在阿蕾莎的身上,和在她身上的具现方式好像并不一样。 在阿蕾莎身上它是火,在她的身上是雾气? 不。 是影子。 林西娅歪了歪头,看着阳光下,她的影子渐渐凝实,起初只是边缘变得模糊,像被水晕开的墨迹。 然后,那团本该安静匍匐在她脚下的黑色轮廓,开始向有生命的液体般,挣扎着,像一片试图挣脱地面的黑色帷幕。 就在林西娅准备进一步研究这份能力的时候。 “咻——!” 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林西娅没有动,甚至没有透露出躲避的意愿,就在斧刃冰冷的锋锐几乎要触及她飞扬的发丝,那股死亡的气息已经扑上她脸颊的刹那。 黑影聚集在一起,瞬间将林西娅包裹,那仿佛是具有实体的黑影也将那把斧头弹开。 那缠在林西娅腿上的蝴蝶结本打算护住林西娅,却被抢了业务,小蝴蝶结委屈地缩成一团。 林西娅朝着斧头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树林旁,脸上戴着破旧曲棍球面具。 杰森似乎也没料到斧头会被弹开,他疑惑地偏了偏头。 林西娅身后,化为黑雾混进周围的锈铁钉顿了一下,将自己继续藏了起来。 林西娅将手中的果汁放在一旁,站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黑影逐渐蔓延,周围的树木再次变得腐烂,房屋也开始蜕皮,她轻声道:“杰森·沃赫斯,欢迎来到寂静岭。” 杰森:“……” 第167章 朋友 原本在阳光下还算完好的营地木屋,墙皮如同被无形的手剥落,露出下面腐朽、发黑、布满不明霉斑的木料,窗户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又迅速变得污浊不清。 青翠的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叶片焦黄卷曲,簌簌落下,枝干迅速干枯,树皮剥落,露出里面深色的木质。 杰森·沃赫斯站在原地,他那戴着破旧曲棍球面具的头颅,缓缓地转动着,似乎在理解周围环境的变化。 林西娅自己也有些意外。 她只是下意识地说出了那个词,几乎是脱口而出,比起她自己的黑暗面,就让它叫寂静岭,效果似乎更好。 锈铁钉让自己更好地融入了浓雾之中,观察着林西娅和杰森的行动。 林西娅也没去看他,开玩笑,在她的力量影响的世界,她要是察觉不到锈铁钉的存在就太离谱了。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杰森身上,这个在水晶湖几乎是无敌代名词的杀戮机器,此刻正观望着,没有任何行动。 林西娅能感觉到脚下影子的蠢蠢欲动。 很奇怪,就凭那把飞过来的斧头,杰森是绝对想杀了她的,可他现在又没有任何行为。 杰森沉默了很久,缓缓地抬起了一只脚,只是试探性地,轻轻踩了踩脚下腐败又松软的泥土。 “噗嗤。” 靴子陷进去一小截,带起几缕尘埃,没有异常发生。 他又抬起另一只脚,向前迈了一小步。 依旧没有受到任何攻击或阻碍。 杰森停下了,他再次抬起头,看向林西娅。 林西娅能感觉到影子的不满,它似乎更希望她主动驱逐或攻击这个异物,但她强行压下了这股躁动。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僵持中缓慢流逝。 出乎林西娅的意料,杰森并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缓缓将手中握着的砍刀向下,他像是写下了什么,然后将刀插进了脚前腐败的泥土里。 他松开了手。 沉重的砍刀直直地立在那里,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光。 做完这个动作,杰森向后退了一步。 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 他就这样,在两人的注视下,退出了浓雾笼罩的区域,他将自己重新浸没在了湖水中。 林西娅:“?” 不知道为什么,林西娅脑子里居然闪过了神明曾经说过的话,她记得祇曾经说: “至此之后,你会格外吸引邪恶生物,你将获得他们的青睐。” 林西娅沉默了,敢情青睐真的就是青睐,字面意义上的获得怪物的青睐? 这不对吧? 如果真的是青睐的话,那飞过来的斧子算什么? 可如果不是“青睐”,又怎么解释他最后插刀、退走,甚至潜入湖水,总不可能是孩子累了回家睡一觉吧? 林西娅走向那把刀的位置,低头,她这才看出,地面上被杰森用刀刻上了歪歪扭扭的——Friend。 朋友。 林西娅沉默了。 周围的环境也渐渐恢复原状,不只是林西娅,锈铁钉也有些不太明白杰森到底要干什么,和他们交朋友? “你说,他是不是太久没有看到同类,所以突然看到了,感觉有点兴奋过头了?”林西娅看向锈铁钉,她问道:“虽然他原本是人类,但现在不是啊,你说是不是有点道理?” 锈铁钉:“……” 锈铁钉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那歪歪扭扭的“Friend”刻痕,移向微澜渐息的湖面,最后落回林西娅的脸上。 他嘴角抽了抽:“不要问我,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幼崽脑子里都装着什么东西。” “算了,不聊他了。”林西娅摆了摆手,最后一点异样也就此消失,她道:“回屋吧,我感觉这里也没什么能玩儿的。” 锈铁钉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你现在能控制的好点了?” “几乎差不多了,只是还没完全弄明白这力量的本质……”林西娅一边走一边道:“对了,我还没谢谢你帮我稳定情绪。” “……”锈铁钉有些惊讶于她的敏锐。 “别把我当小孩子,我自己这几天情绪暴躁成什么样子我自己最清楚。”林西娅觉得有些好笑,她踮起脚来亲他的脸颊,然后推开门进屋:“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情绪恢复这么快,要知道我昨天情绪暴躁地恨不得直接冲出去杀了崔茜·贾维斯。” 在林西娅和锈铁钉回屋之后,湖面泛起细微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扩散,杰森·沃赫斯那颗戴着破旧曲棍球面具的头颅,静静地浮在距离岸边不远的水面上,面具上两个空洞的眼孔朝着小屋的方向。 他看了很久,久到日头又升高了一些,阳光将湖面镀上一层细碎的金鳞,木屋的门窗紧闭,窗帘拉着,里面没有透出任何光亮或声响,仿佛只是一个无人的度假小屋。 终于,杰森那颗静止的头颅,缓慢地向下沉去。 林西娅本来也就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小插曲,毕竟他们很快也要离开这里,虽然这里住着的确清净,但他们也不打算常住。 可当天晚上,他们的房门再次被敲响了。 林西娅本来以为又是特丽莎,或者其他某个人,但当她打开门之后,看见门口一只被剥了皮的,血淋淋的兔子,旁边的地面上还用应该是兔子血还是什么东西写下了同样一个单词——Friend。 林西娅站在门口,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杰森·沃赫斯……这是在给她送礼物?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幸亏她不算是个正常人,不然高低要被吓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恐吓她呢……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份血腥的友谊。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寂静的夜晚门廊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西娅脚下那片颜色略深的影子迅速沸腾起来,数条漆黑的阴影,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猛地从地面窜出,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扑向了门口那只血淋淋的兔子尸体。 被阴影覆盖后,兔子瞬间消失在原地。 接下来几天,杰森·沃赫斯用行动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坚持不懈。 第二天清晨,林西娅打开门,准备开始新一天时,门口的地垫上,赫然又躺着一只血淋淋的兔子,旁边依旧是那个用暗红色液体写的,歪歪扭扭的“Friend”。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看着,然后,打了个响指,影子触手窜出,吞噬,消失。 第三天,兔子准时出现在门口,旁边还多了一小撮被血浸透的、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发,同样摆成了“Friend”的字母形状。 林西娅额角跳了跳,再次召唤影子处理干净。 第四天,兔子变成了两只,并排躺着,像某种诡异的献祭品,“Friend”的字迹似乎比前两天工整了那么一丝丝。 林西娅已经懒得有任何情绪波动了,熟练地清理现场。 第五天,当他们收拾好行李,准备第二天一早就离开时,门口的场景升级了。 地板上摆着的不再是兔子,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心脏,这大小一看就不是兔子的,血腥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心脏旁边着一个巨大的、几乎占据半个门廊的——“FRIEND”。 林西娅站在门口,沉默了好几秒钟。 “锈铁钉……”林西娅看向锈铁钉,真诚建议:“你能不能出去社交一下,同样都是非人类,你和他沟通一下成吗?” 锈铁钉:“……” 锈铁钉叹了口气:“……我尽量。” 第168章 回礼 锈铁钉说是尽量,但他总不能直接把杰森从湖里薅出来吧……虽然也不是不行,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守株待兔。 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 凌晨两点。 来了。 杰森·沃赫斯依旧戴着那副破旧的曲棍球面具,破烂的工装上沾着暗色的污渍,右手提着他那刃口沾着不明凝结物的砍刀,而左手…… 提着一个东西。 一个用粗糙的麻绳草草捆扎着的,人类的头颅。 头颅的面容因为失血和死亡而扭曲僵硬,双眼圆睁,凝固着极致的惊恐,嘴巴微张,似乎还想发出最后的尖叫。 断颈处参差不齐,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凝固发黑,头颅的头发凌乱地粘在脸上和脖子上,看不清原本的样貌,但从骨骼轮廓和发型判断,可能是个年轻的男性。 杰森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左手提着那颗头颅,右手握着砍刀,面具空洞的眼孔看着紧闭的房门。 他站了大概有十几秒,然后缓缓弯腰,准备将那颗头颅放在门口的地垫上,和之前的兔子、内脏、心脏一样。 就在他弯下腰,头颅即将触及地垫的瞬间,门被打开了。 锈铁钉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杰森。 杰森顿了一下,他看了锈铁钉一眼,随后继续将头颅放在地垫上。 锈铁钉:“……” “可以了。”锈铁钉轻啧一声:“把东西收走,她不会喜欢的,看到这个只会被吓到。” 杰森的动作停住了。 锈铁钉看他似乎是可以沟通,也愿意给个好脸色,他双手抱胸,倚靠在门边:“以后别送这些东西了,人类女性看到了会被吓到。” 几秒钟后,杰森似乎理解了锈铁钉话语中的意思,他缓慢地直起腰,但左手依旧提着那颗头颅,没有放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锈铁钉都有些意外的动作。 他抬起右手,将手中的砍刀,刀尖向下,轻轻杵在了地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锈铁钉:“?” 接着,他空着的右手抬起来,指了指那颗头颅,又指了指屋内,又指了指锈铁钉,最后,用那只戴着破烂手套的手在自己的胸口位置,轻轻拍了两下。 锈铁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大概明白杰森的意思了,他似乎真的以为将自己的战利品送给他们是在表达友谊。 真是……槽多无口。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她不喜欢。”锈铁钉说的很直白,他道:“她虽然有着我们一样的气息和能力,但是她的心智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女性,她的胆子很小…… 至于我,很抱歉告诉你,我并不是很喜欢这种血淋淋的东西。” 杰森歪了歪头,面具微微倾斜,似乎在努力理解这个新的信息。 他看了看手里的人头,又看了看锈铁钉。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提着人头,向后退了一步。 然后,他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了指锈铁钉,然后指了指屋内,又指了指地上,最后,再次指了指自己。 锈铁钉:“……” “你是想问,给我们送什么礼物合适?”锈铁钉挑眉,这沟通难度简直堪比跨物种外交。 杰森点了点头。 锈铁钉沉默了两秒。 他总不能告诉杰森“林西娅喜欢安静,喜欢你别来打扰,喜欢正常的鲜花糖果”吧? 以杰森的认知,恐怕会把安静理解为死寂,把别来打扰理解为彻底消失。 屋内的林西娅听不下去了,她就知道男人其实没什么大用,她穿上外套,走到锈铁钉身侧,然后她看向杰森。 月光下,杰森提着人头的动作微微一顿,空洞的面具转向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林西娅。 锈铁钉侧目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身体微微调整了姿态,将她半挡在身后。 林西娅没理会锈铁钉的保护性动作,只是盯着杰森,然后,伸出了手。 锈铁钉:“?” 杰森歪了歪头,刚想把那颗头颅递给林西娅,就听到对方的拒绝,她的手指向杰森左手提着的那颗头颅,然后摇了摇。 她说:“No。” 杰森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知道你想和我们做朋友,我认为我们之前的相处模式就很和谐……”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我不喜欢这个,如果你想和我交朋友,那就送我一束野外采来的花,我会回赠你一个礼物,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 杰森歪了歪头,指了指锈铁钉。 “你问他喜欢什么?”林西娅有些惊讶。 杰森再次点头。 “他也喜欢花,如果要送我们礼物,送花就可以了。”林西娅道。 空气似乎又安静了几秒。 杰森·沃赫斯提着人头的左手微微下垂了些,面具后的视线在林西娅脸上停留,又转向锈铁钉,似乎在确认这个信息的真实性。 锈铁钉站在林西娅身侧,面无表情,但内心其实有点无语,毕竟他真的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花。 但此刻显然不是拆台的时候,他只能保持沉默,算是默认了林西娅的信口开河。 杰森也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他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回了夜色之中,很快消失在树林的阴影里。 直到杰森的身影彻底看不见,脚步声也完全消失,林西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脊背松懈下来,靠在了门框上。 “好了,沟通完毕。”她转头看向锈铁钉,眨了眨眼:“你看,关键时刻还是我有用。” 锈铁钉不置可否,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倒是会编。我喜欢花?” “难道你不喜欢吗?”林西娅理直气壮。 锈铁钉:“……喜欢。” 第二天清晨,阳光比往日更早地穿透了窗帘缝隙。锈铁钉率先醒来,习惯性地走到窗边,掀起一角向外看去。 他的动作顿住了。 杰森好像真的听懂了,他们的门前被摆上了两束白色的绣球花。 绣球花的花朵饱满,花瓣层层叠叠,簇拥成圆润的球形,在晨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花束显然被精心挑选过,每一朵都开得正好,没有残败,也没有虫蛀的痕迹。 绿色的叶片鲜嫩,枝干被修剪得整齐,甚至还带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它们被用深绿色布条松松地捆扎着,打了个简单甚至有点笨拙的结。 锈铁钉盯着那两束白绣球,看了很久。 林西娅也醒了,揉着眼睛走到窗边,顺着锈铁钉的视线看去,然后也愣住了。 “那是……绣球花?”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真的去采花了?” “应该是……”锈铁钉耸了耸肩,他看向林西娅:“你如果想要,就找个花瓶放进去吧,也许能活的久一点。” “嗯。”她应了一声,转身在屋里翻找起来。 木屋设施简陋,没有现成的花瓶,最后她在厨房角落找到一个还算干净的玻璃瓶,刷洗干净,接了半瓶清水,拿着走了出去。 林西娅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束绣球花。 花瓣上的露珠滚落,打湿了她的指尖,带来冰凉的触感,她仔细解开那粗糙的深绿色布条结,布条内侧甚至被洗得有些发白,边缘虽然毛糙,但很干净。 她将修剪好的花枝,一枝一枝,仔细地插进玻璃瓶中,她没有刻意造型,只是让花枝自然舒展,很快,宽口瓶就被饱满的白色花球填满,几乎要溢出来。 接着是第二束。 同样的步骤,解结,修剪,插入。 玻璃瓶很快变得拥挤而充满生机,一簇簇洁白的花球簇拥在一起,在简陋的玻璃瓶中,竟也显出几分美感。 做完这些,林西娅起身,将花瓶放在了窗口的位置,他们能一眼就看到,窗外时不时会路过的杰森也能。 阳光正好从窗户斜射进来,照亮了瓶子、水和花。 “能活多久?”林西娅看着花,轻声问。 “看怎么养,勤换水,避免暴晒,剪根,也许能开一周,甚至更久。”锈铁钉走到她身后,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下巴轻轻搁在她发顶,目光也落在那瓶花上。 “我也是做梦都想不到,我居然有一天能和非人类做朋友……”林西娅感慨道,她这段日子没再打开过平板,也没去查过她熟悉的那些名字,不过根据西德尼是一部恐怖片的女主角来看,她估计锈铁钉也好、杰森也好…… 他们估计都是某个恐怖片里的角色,不过她不打算在意。 她的目光落在窗台那瓶蓬勃的白色绣球上,晨光在花瓣边缘跳跃,晕开一圈朦胧的光晕,她真的挺喜欢这份礼物的。 林西娅仰起头,看他:“对了,我们回礼送什么?” “我送这个。”锈铁钉拿出一把战术刀,他道:“可以给他当个解闷的小玩意儿。” “那我该送什么……”林西娅鼓了鼓脸颊,在有限的行李里快速搜索着记忆,她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基本都在行李箱里,其实通常她穿越前带着的那些东西也用不到,所以一般都是锈铁钉收着。 但有一个小东西,她一直带着,就放在她的钱包里。 那是在她粉蝙蝠家的时候定制的项链,严格来说并不算是某个人的周边,银色的细链,挂坠是一只线条凌厉的红色蝙蝠,在光线下会折射出漂亮的光泽。 就送这个吧。 第169章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锈铁钉的目光落在她掌心的红色蝙蝠上,停顿了两秒,然后抬起眼看向她,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为什么选这个?”他问,语气听不出是赞同还是反对。 “不知道,就觉得……挺配他的。”林西娅用手指拨了拨那只小蝙蝠,它微微晃动:“都是杰森呀,而且,这是我以前挺喜欢的一个小东西,送这个勉强算是带着诚意嘛。” 锈铁钉又看了一眼那只红蝙蝠,没再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你去送还是我……算了,我去送吧。”林西娅想了想,觉得还是自己去比较靠谱,锈铁钉去送,两个估计又要大眼瞪小眼。 林西娅把锈铁钉的那把刀也带上,她道:“你在家里整理一下东西吧,这几天就要走了,哦,对了,咱们走的时候把那两束绣球花也带着。” “嗯。”他没反对,只是走到窗边,小心地将那瓶插着白绣球的玻璃瓶拿下来,放在桌上:“等你回来,我们就装车,花放前面,用东西固定一下,免得颠簸。” “好。”林西娅应道,转身拉开了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水晶湖附近显得有些过于安静了,也许真的是最近死的人有点多。 她在岸边找了块大石头坐下,然后伸手拨了拨水面:“杰森?” 平静的湖面被她指尖拨动,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向外扩散,又渐渐平复。 没有回应。 湖面依旧平静,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岸边的树林,林西娅并不气馁,又伸手,她用小树枝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个小花的图案:“杰森?” 被林西娅呼唤的杰森就站在她身边不远处的树林里,他歪了歪头,然后迈步走进了湖里。 林西娅没发现这些,她只听到了好像有什么东西入水的,咚的一声。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水面只有波纹,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东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最后一丝晨雾,湖面波光粼粼,一只水鸟从远处掠过,点起一圈涟漪。 林西娅打算再叫一声,如果杰森再不出来,她就直接走人。 “杰森?” “咕噜。” 水面被破开,首先浮上来的是那个熟悉的曲棍球面具,然后是宽阔的肩膀,杰森缓缓地从湖水中站起。 水珠顺着他面具的边缘、破烂的衣料不断滑落,滴回湖中,发出轻微的嘀嗒声。 他就站在齐腰深的水里,距离岸边不过几步之遥,面具空洞的眼孔,静静地看着坐在石头上的林西娅。 虽然杰森看起来人高马大,但林西娅莫名觉得他像个孩子似的,好吧,也是,毕竟杰森刚死的时候也才十几岁,甚至心智都不成熟,难怪。 她笑了笑,将战术刀和装着项链的天鹅绒袋放在了一旁干燥的地面,然后她双手在胸前合拢,再向前轻轻推出,做了一个送给你的手势。 做完这些,她看着杰森,等待他的反应。 杰森站在原地,水波轻轻拍打着他浸在水中的身躯,他看了林西娅几秒,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东西,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 然后,他动了。 他迈开沉重的步伐,涉水走向岸边。 他直接弯下腰,将战术刀拿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面具前看了看,银亮的刀身映出他面具模糊的倒影。 他看起来很满意,将刀插在了自己工装腰侧一个空着的,原本可能用来挂工具的皮扣上,看起来居然诡异的合适。 接着,他捡起了那个天鹅绒袋。 杰森用两根粗大的手指,有些笨拙地捏着袋子,晃了晃,袋子很轻,里面的红蝙蝠项链发出细微的碰撞声,他似乎有些好奇,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打开袋口,将里面的东西倒在掌心。 杰森低下头,面具几乎要碰到掌心,就那样看着那只小小的红蝙蝠。 “Hey,杰森。”林西娅看向杰森,不得不说,无论是杰森也好,还是锈铁钉也好,这两个基本上都高得离谱。 就像现在的杰森,哪怕半个身子都浸没在水里,看起来也和站在岸边的林西娅差不多高。 杰森抬起头,看向林西娅。 “谢谢你送我们的绣球花,我和我的先生都很喜欢。”林西娅温和道:“这是我们送你的礼物,战术刀是我先生给你的,项链是我给你的,你喜欢吗?” 杰森没有说话,他捏起了那只红蝙蝠的翅膀,将它提了起来,银链垂下,在晨光中微微晃动。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林西娅再次愣住的举动。 他将那条项链,挂在了自己脖子上。 银链对于他粗壮的脖颈来说有些短,红蝙蝠挂坠正好垂在他破烂工装领口上方靠近锁骨的位置。 挂好后,他还用手轻轻按了按胸口位置的蝙蝠挂坠,似乎在确认它挂稳了。 然后,他抬起头,面具再次看向林西娅。 林西娅已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动物园,她给一头雄狮投喂食物,结果狮子非但没咬她,还把食物收好,对着她摇尾巴。 这简直太离谱了。 杰森似乎并不在意林西娅的震惊,他戴着项链,插着新得的刀,就那样站在岸边,沉默着。 林西娅发现她有点理解锈铁钉了,主要是杰森不会说话?还是不能说话?总之剥夺了语言之后,真的交流都存在很大问题。 似乎是看出了林西娅的疑惑,杰森也捡起了那根小树枝,在地上卸下了熟悉的单词:Friend。 “你想和我们做朋友?”林西娅眉头微蹙。 杰森在地上的那个单词后面,又画了个问号。 “你是想问,我们现在是不是朋友?”林西娅感觉自己好像明白了。 杰森点了点头,带动面具微微下沉,水珠顺着弧度滑落,他握着树枝的粗大手指停在那简陋的“Friend?”后面,一动不动。 “是的,杰森。”林西娅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她的声音很平静:“我们现在是朋友了。” 她指了指他胸口挂着的红蝙蝠,又指了指他腰间的战术刀,最后指了指自己:“你,我,还有我的先生,我们交换了礼物,表达了……嗯,善意。 所以,是的,我们是朋友了。” 杰森握着树枝的手指松开了,树枝掉在入水里,他没有立刻去捡,只是站在那里,面具对着林西娅,似乎在消化她的话语。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再次沉到湖里去了。 林西娅:“……” 好吧,好歹现在是能安安稳稳做邻居了,虽然她现在还是不理解杰森到底想干什么,你说不想杀她吧,见面的时候直接一斧子扔过来,还是朝着她的脑袋扔的。 要是想杀她……后来还冒出个交朋友的戏码。 离大谱。 林西娅伸了个懒腰,回到了木屋,他们的确是打算这几天走,但因为还没确定好行程,这几天可以拖一下。 距离他们从27年后回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半个多月,算上之前离开德里镇的那段时间,已经一个月了。 他们最多在外面再玩一个月,一个月后就要启程回到德里镇,林悦之前说他们在德里镇封印了潘尼怀斯,但现在比起封印,她更想直接解决掉潘尼怀斯。 把曾经栽过的那些坑都报复回去。 “你想直接去德里镇吗,还是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回到木屋,她听见锈铁钉这么问。 “去其他地方逛逛吧,难得现在烦心事儿都没有,我也能很好地控制阿蕾莎给我的能力,去找个地方单纯散心吧……”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咱们自己跑总容易遇到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和奇奇怪怪的地方,要不这次跟团?” 锈铁钉:“?” 锈铁钉有些无语:“你之前还说不想和普通人混在一起。” “一码归一码,主要是我怀疑咱们两个选度假地,搞不好又会选到什么奇怪的地方,再遇到点杀人魔、闹鬼的酒店之类的……”林西娅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也可能是之前做的交易导致我的运气确实不怎么好。” “那你自己先看会儿电视打发时间……”锈铁钉打开电脑,手指已经开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他道:“我来筛选。有合适的行程会告诉你。” 林西娅“哦”了一声,然后道:“对了,上网最好找那些大学生旅游团,学生群体心思单纯点,麻烦少,而且行程安排一般不会太离谱。” 锈铁钉:“……” 不离谱? 要不要看看前几天被杰森杀死的那几批大学生? 第170章 旅行团 林西娅打开电视,电视界面依旧在报道着这段日子这里发生的惨案,但她很显然对此不感兴趣。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杂志上,是一些过期的旅游指南和本地新闻,没什么意思,翻了几页,她开始有些昏昏欲睡。 好无聊。 “Hey,这里是朱尔斯,朱尔斯·卢登,请问你是?” “拉斯汀·莱伊。”锈铁钉报出了自己的不久之前刚刚取的假名,好吧,自从林西娅说过让他使用这个名字之后,在他这里和真名也差不多了。 “Ok,莱伊先生,请问你是要参加旅行吗?”朱尔斯在电话对面开口问道。 “是的,我的我的女朋友打算来一次旅行,偶然在网络上看到了相关信息,所以……”顿了顿,锈铁钉坐在桌边,目光落在窗外:“介意我们加入吗?” “当然没问题,我们这次租了个旅游大巴,住民宿和营地,费用AA,自己负责自己的食宿,公共开支均摊。”顿了顿,朱尔斯继续道:“你们可以接受吗?” “可以,地址给我们一个,我们明天就能出发。”锈铁钉道。 “明天?哇哦,行动力超强!”朱尔斯在电话那头听起来有些惊讶,但更多的是兴奋:“太好了!我们原计划是后天早上集合,既然你们能提前,那更好了!我们可以多一天时间磨合,或者提前出发去踩踩点,地址我发你邮箱,怎么样?” “可以。”锈铁钉记下了时间和地点,然后把邮箱报了出去。 朱尔斯重复确认后,愉快地道别:“那就这么说定了,莱伊先生,期待明天见到你和你的女朋友,对了,记得带上好心情和冒险精神!拜拜!” 电话挂断。 锈铁钉放下听筒,走到窗边,林西娅已经彻底歪在沙发上睡着了,杂志盖在脸上,发出均匀细微的呼吸声。 他轻轻拿开她脸上的杂志,看到她睡得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轻颤的睫毛,然后,他弯腰将她打横抱起。 林西娅在睡梦中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自动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脑袋靠在他颈窝。 锈铁钉抱着她走向卧室,脚步平稳无声,将她放在床上,盖好薄被。 她在枕头上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等到林西娅醒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屋外再次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在发出满足的咔哒声。 锈铁钉不在。 床的另一侧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仿佛从未有人躺过,她伸手摸了摸他睡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的余温,看来他刚离开不久。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准备去卫生间。 "啊——!!!" 熟悉的尖叫声再次传来,林西娅顿了一下,没搭理外面的动静,她自顾自地迈进了卫生间。 反正马上要走了,那些非亲非故的人是死是活也跟她没关系了。 或者说本来她就没在乎过那些人的死活,这里也没有外人,锈铁钉不会在乎她是好人还是坏人,装出那副伪善的样子还累。 水龙头被拧开,冰冷的水流冲刷过指尖,带来一丝凉意。 林西娅掬起一捧水,扑在脸上,水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洗手池的白瓷边缘,碎裂开来。 外面,雨声淅沥,突然,尖叫声消失了。 林西娅眉头微蹙,毛巾被扔回架子上。 林西娅走出卫生间,赤脚踩过微凉的地板,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怎么回事? 这次人死的这么快? 不至于吧? 林西娅记得崔茜的运气不是还可以吗,之前就幸运地躲过一劫,难道今天还是没逃过去? 她放下窗帘,转身走向厨房,从冰箱里拿出锈铁钉提前准备好的三明治,拆开包装,咬了一口。 味道不错,火腿和芝士的搭配恰到好处,她走回到窗边,慢悠悠地吃着。 雨丝斜打在玻璃上,蜿蜒流下,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然后她忽地顿住了,因为她看见不远处崔茜抱着一个小男孩从房子里面仓皇逃了出来。 杰森翻车了? 她看着崔茜和那个小男孩一路朝着营地外跑去,林西娅顿了一下,还是转身去穿外套。 锈铁钉的车没有停在门外,想必他应该是去准备明天离开时候路上要用的东西去了。 林西娅撑着伞,走到左手边崔茜的家里。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气息,令人作呕。 她走到门前,停下脚步。 门内一片死寂,只有雨水敲打屋顶和树叶的哗哗声,血腥味就是从里面涌出来的,浓得化不开。 她推门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尸体,是杰森的。 林西娅:“……” 他的头颅被削掉了一半,身上密密麻麻全是砍刀造成的刀口,很明显,他不仅翻车了,还被人补刀了。 林西娅的胃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 崔茜有这么能耐? 真要这么厉害,之前还能被杰森追着打? 总不可能是那个小男孩下的手吧? 远处,警笛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正朝着营地的方向而来。 林西娅不再犹豫,她转身就要离开。 而就在这时,她的脚腕突然被抓住了。 林西娅全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心脏骤停,她咽了咽口水,僵硬地转过身子,向下看,松了口气的同时又让她特别想一巴掌拍过去。 “杰森·沃赫斯!”林西娅咬牙切齿。 抓住她脚腕的,正是杰森·沃赫斯那只戴着手套,沾满血污的大手。 而手的主人…… 杰森那颗被削掉小半边脑袋、浑身布满狰狞刀口的头颅,正微微侧着,看向她。 林西娅闭了闭眼,不忍直视。 眼见着警笛的声音越来越近,再不走估计要被堵个正着,她打了个响指,再次把杰森拉入里世界。 黑暗瞬间吞没了杰森残破的身躯,也吞没了林西娅自己。 杰森也好像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他松开手,捡起自己断掉的头颅,按了回去。 做完这个,杰森甚至还抬起那只沾满血污和黑泥的手,用破烂手套的背面,轻轻扶了扶脸上那副破旧曲棍球面具,调整了一下角度,仿佛在确认它戴得是否端正。 林西娅:“……” 刚才自己被这家伙吓了一跳,现在搞这出,林西娅此刻只想扶额,或者干脆再给这诡异的杀人魔脑袋上来一下。 杰森扶正面具后,似乎满意了。 他缓缓地地上爬起来,动作依旧僵硬,但他甚至还有心情整理一下自己的衣服,最后,他面朝着林西娅的方向,对着她点了点头。 林西娅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叹了口气:“你快点回去吧,你回去了我好让这里变回原样。” 她现在收回之前认为锈铁钉掉san的想法,比起锈铁钉,这个杰森·沃赫斯貌似更掉san,毕竟锈铁钉从来没在她面前表现出这种被砍掉半个脑袋还能恢复的状态。 杰森站在那里,破碎面具后的目光落在林西娅身上,似乎是在努力理解她话语中的含义。 “回湖里去!”林西娅压低了声音,她发现和杰森沟通简直比和锈铁钉讨价还价还要麻烦。 杰森沉默一瞬,在地上写下一行字:I''m very sorry, friend. 字依旧刻的歪歪扭扭。 林西娅顿时涌上一股无力感,她捏了捏鼻梁,开口道:“好的,我原谅你了,朋友,现在你该回家了。” 杰森也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他捡起地上的砍刀,朝着屋外走去。 在杰森离开后,林西娅也回到了自己和锈铁钉租下的木屋,她让周遭恢复原样,却猝不及防与锈铁钉脸贴脸。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 她居然脑子一抽没反应过来里世界和真实世界虽然身处同一个地方,但完全是表里不同的两个世界,刚才她在里世界,所以没有发现已经回家的锈铁钉。 “你滚啊!”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一拳捶在他胸口:“我魂儿都要被你吓飞了!” 锈铁钉纹丝未动,只是垂眸看着惊魂未定的林西娅,他轻笑:“我都没被吓到,你怕什么?”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气得一口咬在他手臂:“你不知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吗!?” “我不是人。”锈铁钉摊手,丝毫不在乎林西娅带来的那点刺痛,这对他来说简直微不足道。 “你……!”林西娅鼓了鼓脸颊,气得瞪他:“不是人就可以随便吓唬人了?你还有理了!” “抱歉……”锈铁钉揉了揉她的脑袋,抱着她让她坐在沙发上,随后拿了温热的湿毛巾过来,蹲下来将她脚腕处的血污擦拭干净。 林西娅低头,看着锈铁钉专注的侧脸,他半跪在她面前,动作细致而耐心。 这弄得她都不好意思发火了。 第171章 无聊 “你刚才是不是回家没看到我,然后被吓到了?”林西娅试探性地揪了揪他的头发。 温热湿润的毛巾轻轻擦过她脚踝的皮肤,锈铁钉的动作停顿了不到半秒,几乎难以察觉。 他没有抬头,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 林西娅眨了眨眼,她原本是想逗逗他,但最后还是放弃了,然后轻轻“哦”了一声。 锈铁钉将毛巾扔回到水盆里,然后他将林西娅抱了起来,坐在沙发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然后打开了电视。 电视屏幕亮起,幽幽的光映在昏暗的客厅里。 里面依旧在喋喋不休地报道着水晶湖地区近日的“惨案”,主持人用夸张的语气描述着现场的惨烈和警方的“毫无头绪”,穿插着一些打了马赛克的现场画面和受害者家属模糊的哭诉。 林西娅对此毫无兴趣,甚至有些厌烦,她动了动,想从他怀里挣脱去拿遥控器关掉。 “别动。”锈铁钉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手臂稍稍收紧。 林西娅:“?” 锈铁钉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不是你自己喜欢抱吗?” 林西娅停止了挣扎,安静地靠在他胸膛,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随着呼吸轻微的起伏,带动着她的身体也微微晃动,像躺在一条平稳行驶的小船上。 她揪了揪他胸前的衣料,指尖能感觉到布料下坚实肌理的轮廓。 “喂……”她小声开口,声音闷在他怀里,有些含糊。 “嗯?”锈铁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们什么时候离开这儿?”她轻声道。 “明天。”锈铁钉顿了顿,他道:“怎么了?” “有些无聊。”林西娅叹了口气:“我感觉现在的日子真的越来越无聊了,一开始是和你斗智斗勇,但现在发现,我对你根本害怕不起来,原本以为杰森·沃赫斯打算杀了我,所以我还想看看我和他的能力哪个强,结果他也不动手……” 日子一下子从惊悚求生,变成了无聊的日常。 甚至开始操心晚餐吃什么,琢磨着怎么使唤锈铁钉去买食材。 或者说早就变了,自从她发现锈铁钉真的爱上她之后,感觉日子也是越来越无聊,虽然她很喜欢锈铁钉,但总觉得对方失去那份危险之后就不太像他了。 但强行让他改变又有点太强人所难,毕竟锈铁钉现在就连她受伤都舍不得。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说了,然而她的话音落下,客厅里陷入一片短暂的沉寂,只有窗外隐约的风声和两人交错的呼吸。 锈铁钉沉默了,如果说让他像初见那段时间那样,像看待玩具那样看她,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反而让他说舍不得。 “你不喜欢这样?”锈铁钉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但他的确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他倒是不介意现在随机挑几个倒霉蛋再组织一场游戏,但如果让他的女孩知道了…… “倒也不是……”林西娅下意识地解释:“就是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以前你……嗯,更有威慑力一点……” 看着锈铁钉的眼神,林西娅最终自暴自弃地道:“好吧,的确是我太贪心,既想让你对我好,又不习惯你对我那么好……可能是我不正常吧,你就当我在胡说八道好了。” 锈铁钉最终也没说什么,只是抱着她回到卧室去睡觉。 第二天清晨。 卧室里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遮挡了大部分天光,林西娅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感觉到的是身边床单上的凉意。 这很正常,他一向起得比她早。 她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坐起身,赤脚下地,准备去卫生间洗漱。 一切似乎都和往常一样。 林西娅推开浴室门,拧开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过指尖,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她掬起水扑在脸上,抬起头,看向镜子。 镜中的自己,头发微乱,睡眼惺忪,脸颊还带着枕头的压痕,一副标准的刚睡醒模样。 然后,她的目光越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镜中映出的,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浴室门口的身影上。 是锈铁钉。 他斜倚在门框上,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长裤,身形挺拔,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姿态看似随意,但总有种违和感。 林西娅的视线下意识地先落在他脸上,想从他惯常平静无波的脸上找到点线索,解释心头那点莫名的违和。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他的眼睛。 深棕色的眼眸,在浴室明亮的顶灯下,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是眼神啊…… 眼神变了。 那双棕色眸子中带着的浓烈占有欲让她心脏一紧,喉咙有些发干,往常的锈铁钉占有欲也很强,但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那种温和消失了,自从锈铁钉意识到自己爱上林西娅之后,总是会在看向她时带上温和,而现在,温和消失了,爱意消失了,那双眸子中的色彩,再次变回了那种像是看待小猫小狗那种宠物一般的…… 轻飘飘的眼神。 林西娅的心脏不争气地开始狂跳。 锈铁钉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怔愣和目光的停留。 他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端起咖啡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动作优雅而从容,但那双深棕色的眼眸,依旧透过氤氲的热气,牢牢锁着她,没有移开分毫。 “醒了?”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低沉平稳:“早餐在桌上,吃完我们就出发。” 声音依旧温和,但缺少了往日那种纵容,取而代之的却是她熟悉的命令语气。 林西娅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她胡乱抹了把脸,转过身,机械性地开始洗漱,她甚至能察觉到他的视线正黏在她的身上,好像要把她拆之入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到他在身后慢悠悠地调侃:“说着想念以前,结果你看,你还是被吓得不敢动。” 林西娅刷牙的动作猛地顿住,牙刷柄磕在牙齿上,发出轻微的“咔”声。 锈铁钉似乎并不意外她的反应,他放下咖啡杯,杯底与大理石的台面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轻响。 然后,他迈步,朝她走了过来。 锈铁钉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停下,没有触碰到她,只是微微俯身,靠近她的颈侧,然后抬眸,与镜中的她对视:“看,身体的反应,可比嘴巴诚实多了…… Baby,你嘴上说着怀念危险,怀念威慑,可当危险真的来了,连回头看我一眼都不敢?” “我才没有!”林西娅仰起头,努力瞪大眼睛,妄图用气势压他:“我、我只是……刚睡醒,没反应过来!” 他顿了一下,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迫使她转过身,然后,手向下,微微用力,将她抱上洗手台。 林西娅低呼一声,双手下意识地撑住身后的镜子,才稳住身形。 浴室明亮的顶灯在她头顶投下刺眼的光,让她有些眩晕,也让她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锈铁钉就站在她双腿之间,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织。 然后,他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台面上,将她困在方寸之间,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下来,挡住了大部分光线。 他的目光从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开的嘴唇,移到她因为紧张而快速起伏的胸口,再到她因为无处着力而微微蜷起的脚趾,最后重新落回她强作镇定、却难掩慌乱的眼睛。 锈铁钉唇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那现在呢?反应过来了吗,Baby?”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近乎恶意的玩味,每个字都像带着小钩子,刮擦着她紧绷的神经。 林西娅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被困在他和冰冷的镜子之间,进退不得,鼻尖全是他身上那熟悉的香皂气味,她想推开他,想跳下洗手台,但身体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动弹不得。 “我……”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嗯?”锈铁钉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在耐心等待一个有趣的答案,他空出一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再次朝她的脸颊伸来。 林西娅猛地偏开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锈铁钉顿了一下,捏住她的脸颊让她面向自己,他低头,粗暴地吻住了她的唇。 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因惊愕而微张的齿关,扫过她口腔里每一寸空间,薄荷牙膏的清凉气息和他口中残留的咖啡苦涩瞬间交织,覆盖了她所有的感官。 她被迫仰着头,承受着这个几乎令她窒息的吻。 挣扎的念头刚刚升起,就被他更用力地钳制在台面和他身体之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林西娅以为自己真的会窒息晕过去时,锈铁钉终于松开了她。 他缓缓退开,但双手依旧撑在她身体两侧,将她牢牢困在原位,锈铁钉微微喘息着,深棕色的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幽深得仿佛要将她的灵魂吸入。 林西娅像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嘴唇红肿,带着被咬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锈铁钉的下一个吻落在她的颈侧:“告诉我,你喜欢这样吗?” 林西娅微微后仰,后脑抵在冰冷的镜面,她看着天花板,看着白炽灯周围的光晕,她口中轻喃:“Yes,I do。” 第172章 林中小屋 锈铁钉的动作顿住了。 他维持着俯身亲吻她颈侧的姿势,温热的呼吸喷吐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颈动脉在皮肤下有力地搏动,也能听到她逐渐平复却依旧不平稳的呼吸。 他缓缓抬起头,松开了钳制她脸颊的手,转而用指尖轻柔地抚过她颈侧刚刚被自己亲吻过、留下浅淡红痕的皮肤,然后缓缓上移,抚过她紧绷的下颌线,最后停留在她红肿破损、微微颤抖的唇瓣边缘。 “也许这句话应该换个地方说。”锈铁钉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个从不信奉上帝的邪恶生物,居然有朝一日想着获得上帝的祝福。 真是地狱笑话。 不过他也没再多说什么,和她温存了一会儿之后,二人将行李都收拾好,准备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 “走了。”锈铁钉提起两人的行李,看了眼那瓶花,又看向她。 林西娅走过去,默默地提起装花的纸袋。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木屋。 清晨的阳光已经有些刺眼,湖面上雾气散尽,波光粼粼,远处的树林一片静谧,完全看不出昨夜曾上演过血腥和逃亡。 车子就停在门口。锈铁钉将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为她拉开副驾驶的门。 林西娅坐进去,将装着花的纸袋小心地放在脚边。锈铁钉也坐进驾驶座,发动了引擎。 车子缓缓驶离木屋前的空地,碾过砂石路,驶上通往州际公路的小径,后视镜里,水晶湖的木屋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树木的掩映之后。 车内一片沉默。 林西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嘴唇和颈侧的刺痛感依旧清晰,提醒着她今晨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瞥向驾驶座上的锈铁钉,他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线条在上午的阳光下半明半暗,神情平静无波,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载着女友踏上公路旅行的男人。 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侧过头,瞥了她一眼。 林西娅立刻收回了目光,转过头,假装继续看风景,心脏却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一拍。 二人的车程大约经过了三个多小时,最终他们停在了一辆旅游大巴前,一个金发的女孩儿和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往车里搬行李。 “东西都带好了吗?” “必须的。”穿着灰色T恤的男人侧过头:“你知道的,朱尔斯,这只是度周末,又不是撤离。” “相信我,箱子里的东西都会用到的。”朱尔斯笑嘻嘻地挽住男友的手臂。 林西娅下意识地又瞥了一眼驾驶座上的锈铁钉,他已经将车停在了旅游大巴后面不远处的一片树荫下,熄了火。 “下车。”锈铁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已经解开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动作利落地下了车,绕到后备箱去拿行李。 林西娅也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拿起脚边装着白绣球的纸袋,推门下车。 脚踩在略显粗糙的停车场地面上,上午的阳光带着暖意,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尘土和远处隐约的食物香气。 不远处,朱尔斯和寇特似乎已经搬完了东西,正朝着他们的方向张望,脸上带着友好的笑容。 “嘿!你们好!”朱尔斯率先挥手打招呼,声音清脆充满活力,她拉着男友快步走了过来:“是莱伊先生和林,对吗?我是朱尔斯,这是库尔特,欢迎加入‘自由轮’周末探险队!” “你好,叫我塞西莉亚就行,这是我的男友拉斯汀。”林西娅一手挽住锈铁钉的胳膊,另一只手握住了朱尔斯的手。 “你长得可真漂亮,就像瓷娃娃。”朱尔斯笑嘻嘻地道,她的手指很有力,握手时能感觉到薄薄的茧子,大概是经常进行户外活动留下的。 林西娅被她直白的赞美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也努力扬起一个更自然的笑容:“谢谢,你也很美,朱尔斯。” “哈哈,谢谢!”朱尔斯显然很受用,转头看向锈铁钉,眼睛眨了眨:“哇哦,莱伊先生,你女朋友真是个大美人,难怪你藏得这么严实,网上一点信息都不多!” 锈铁钉顿了一下,手臂自然地环住林西娅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动作亲昵又不显过分。 “是西娅比较低调……”他声音温和,带着点宠溺的口吻:“这次能出来旅行,也是她一直想体验一下公路旅行的感觉。” 他的演技简直天衣无缝。 林西娅靠在他怀里,下意识看他侧脸,如果不是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恐怕也会被骗过去。 锈铁钉现在的表现再阳光不过了。 “理解理解!”朱尔斯没看出任何异样,只是笑着点头,又转向她身边的库尔特:“看看人家,多甜蜜!我们是不是也该多拍点合照?” 库尔特闻言,无奈笑了笑,伸手伸手揉了揉朱尔斯的金发:“听你的,大小姐。” 气氛轻松愉快。 其他几个旅行团的成员也陆续聚拢过来,互相做着简单的自我介绍。 除了朱尔斯和库尔特这对情侣,旅行团中还有其他人,分别是棕发女孩达娜·波尔克、一个穿着棕黄色外套,看上去像个老烟枪的男人马蒂·米卡尔斯基、还有一个看起来就像是运动系的把男人霍尔顿·麦克里。 锈铁钉将自己的车锁在路边,和林西娅一起上了旅行大巴。 在一行人走后,就在不远处的高层建筑上,一个黑发男人紧盯着大巴离去的方向,他按下耳麦:“目标全部出动,时间刚好…… 但有意外情况,猎物多了两个。” “我真希望我们没走错路,GPS上根本没这个地方。”朱尔斯反复摆弄着手里的手机,甚至信号也在慢慢减弱。 “好了朱尔斯,摆脱网络不是挺好的嘛。”达娜笑道。 “达娜说的没错。”马蒂耸了耸肩:“没有信号,没有网络,去一个GPS都找不到我们的地方,疯狂地度过周末,这再好不过了,对吧,霍尔顿?” 被他点名的霍尔顿·麦克里从后排抬起头,含糊地“嗯”了一声。 林西娅坐在锈铁钉身边,靠窗的位置让她能将窗外飞速掠过的,越来越原始荒蛮的景色尽收眼底。 的确是这样,去一个GPS都找不到的地方,很适合遇到什么事情,然后整个旅行小队被一锅端。 林西娅忽然有点期待接下来会遇到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神秘侧还是血浆恐怖片。 几人的行程很快到了终点,几人顺着公路,一路驱车前往了巴克纳,当然路上还买了一些汽油,防止他们的行程卡在中途。 他们的行程终点是库尔特表哥的房子,是一座在树林中的木屋,看起来破旧不堪,但几人还是兴奋地四处逛,最终每个人挑了自己喜欢的房间。 库尔特和朱尔斯这对情侣自然是一间房,林西娅和锈铁钉一间,剩下三人一人一间。 “你发现什么不对劲了吗?”林西娅环视着四周,她总感觉有种让她很不爽的窥视感,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看着…… 偏偏这种感觉不像是灵魂在窥视,这里的灵魂密密麻麻,都快把这栋屋子填满了。 这地方绝对称不上舒适,甚至可以说有些阴森。 锈铁钉将他们的行李放在墙角,然后走到窗边,掀起厚重的、沾满灰尘的窗帘一角,看向外面沉入暮色的、幽暗深邃的森林。 他的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轮廓分明,表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确实有。”锈铁钉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监控的方向,这个监控隐藏的真的很好,如果不是他也经常使用这些小东西,根本不会发现。 “要不要给监控对面的家伙一个惊喜?”林西娅凑近锈铁钉,对着他咬耳朵。 “你想怎么玩?”锈铁钉挑眉。 “很简单,他们不是喜欢看视频么?”林西娅眯了眯眼睛,她轻声道:“那就让他们看个够,我觉得他们一定会喜欢贞子小姐的。” 第173章 地下室 监控对面,一个扎着马尾、身穿白色西装看起来类似于研究员的女性突然开口道:“Hey guys,我觉得你们要过来看看。” “怎么了?”一个地中海走到女人身边,看向监控里面,他只看到了锈铁钉和林西娅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画画,场面异常和谐。 “呃……”女人沉默一瞬,她看起来有些疑惑:“可能是我眼花了吧,我刚才好像看到监控画面花了一下,那些东西还没被放出来吧?” “还没呢。”秃顶开口道:“我们尽可能根据需要来操控比赛,只要不违规……那些东西在被他们选择之前,不会被放出来的。” 女人眯了眯眼睛,监控画面已经切换到了客厅,他们的观察对象现在已经开始开party了。 “朱尔斯!”马蒂高声道:“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朱尔斯挑眉:“大冒险。” “好吧……”马蒂站了起来,吸了口卷在烟纸里的粉末,他慢悠悠地道:“那就看你敢不敢去挑逗……那只麋鹿。” 林西娅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墙上正挂着狼头标本。 “马蒂?”达娜转向他:“你见过麋鹿吗?” “那是狼。”另外两位男士库尔特和霍尔顿同时道。 “我正在腾云驾雾,别跟我计较。”马蒂满不在乎地道:“朱尔斯,我打赌你不敢挑逗那只狼。” 朱尔斯将手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她笑道:“没问题。” 林西娅:“……”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看着朱尔斯走向狼头标本,她甚至开始把那头狼当成一个普通的男人开始调情,然后,她吻了上去。 达娜瞪大了眼睛,她下意识移开视线。 周围的几个青年纷纷开始起哄,掌声瞬间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朱尔斯笑着坐回了达娜身边,转动了啤酒瓶,这次酒瓶指向了林西娅,她笑嘻嘻地道:“小塞西,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西娅放下手中的书,抬眼看着朱尔斯。 “真心话。” “哦?”朱尔斯似乎有些意外,随即露出一个带着促狭的笑容:“让我想想……嗯,小塞西,我听说你们华裔都很内敛,你和几个男孩上//过//床?” 林西娅:“……” 达娜轻轻碰了朱尔斯一下,似乎在怪她问得太直接。 林西娅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感觉到锈铁钉揽着她的手紧了紧,她叹了口气。 “一个。” 朱尔斯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林西娅——这个在派对上一直和自己的男朋友安静待在角落,气质明显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女孩,谁都无法否认,她很漂亮,只不过是那种带着疏离感的漂亮。 “哇哦……”朱尔斯吹了个口哨:“真的假的?像你这样的女孩我以为会有很多人追求?” “我对绝大多数男性不感兴趣。”林西娅这句说的是实话。 “那你对什么样的男人感兴趣?”朱尔斯追问道。 “这是第二个问题。”林西娅做了个噤声手势,随后伸手转动了桌上的空酒瓶。 酒瓶在木桌面上旋转,发出骨碌碌的轻响,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跟随着瓶口。 瓶子慢了下来。 最终,稳稳地指向了锈铁钉。 锈铁钉:“……” “大冒险。”他没有放下揽着林西娅肩膀的手,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她。 朱尔斯眼睛一亮,显然对这个发展很满意。 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锈铁钉,又看了看被他揽在怀里面无表情的林西娅,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 “小塞西,你要让你的漂亮男孩做什么冒险?”朱尔斯眨了眨眼睛。 林西娅的目光在朱尔斯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缓缓移开,看向锈铁钉:“我要你……在这里选一个人,深情对望一分钟,不能移开视线,移开视线自罚三杯。” 空气静了一瞬。 这样的大冒险显得过分温和了,朱尔斯脸上促狭的笑容淡了些,似乎有些失望,达娜轻轻松了口气。 “你选的这个人不能是我。”林西娅脸上带上了她恶作剧时的经典表情。 “我自罚三杯。” 锈铁钉的声音响起。 “喂喂,这可不行!”朱尔斯立刻抗议,身体前倾:“大冒险就是要冒险!自罚多没意思!你看,这里有达娜,有霍尔顿,有库尔特,还有……” 她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依旧神游天外的马蒂,撇了撇嘴:“……算了,你总得选一个吧?还是说,你怕看久了小塞西,再看别人会忍不住移情别恋?” 她用上了激将法,还促狭地朝林西娅挤了挤眼。 林西娅靠在锈铁钉怀里,没说话,只是仰头看着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嘴角那抹恶作剧的笑容加深了些,仿佛在说:看你怎么办。 锈铁钉低头,对上她带着戏谑的眼神,他叹了口气,拿过酒杯:“规矩只说不能移开视线,没说不准选罚酒。” 无趣。 这种小游戏比起他的那些游戏来说,简直是小儿科。 喝完三杯伏特加,锈铁钉脸上一点变化都没有,他紧接着转动酒瓶,酒瓶指向了达娜。 就在林西娅昏昏欲睡的时候,他们身后地下室的暗门突然弹开,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老天……”库尔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入口:“这应该是风吹开的吧……” “你们觉得下面会有什么?”霍尔顿开口。 “想知道这个不是很容易么……”朱尔斯耸了耸肩:“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几人沉默了一下。 “达娜……”朱尔斯看着棕发女孩,她笑了笑:“我打赌你不敢下去。” “嘿,别吓她!”霍尔顿皱起眉,不满地看向朱尔斯:“这不好玩。” 马蒂也附和:“就是,这破门自己弹开就够邪门了,谁知道下面是什么鬼地方。” “哦?你们怕了?”朱尔斯挑了挑眉,目光扫过马蒂和霍尔顿,最后落在达娜身上。 林西娅靠在锈铁钉怀里,似乎对这场争执毫无兴趣,眼皮半阖着,仿佛又要睡去。 “拿着这个。”朱尔斯将手电筒递给达娜:“一个晚上就行,到明天早上你就能出来了。” 达娜默了一瞬:“……OK。” 达娜的手颤抖着,接过了朱尔斯递来的手电筒,她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个人顺着楼梯走入地下室。 朱尔斯走到门边,探头又看了看,只看到一片纯粹的黑暗,她缩回头,脸上兴奋的红潮稍微褪去,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下意识地离暗门远了些。 “好了。”她拍了拍手,试图重新点燃气氛,但声音有些发虚:“达娜去冒险了,我们……继续游戏?” “OK。”库尔特并没有意见。 可他们刚想坐下来继续,地下室内却突然传来了达娜的尖叫声,霍尔顿第一时间冲了下去:“达娜,你还好吗?” “霍尔顿!等等!”库尔特喊了一声,也下意识地追了过去。 见两人都下去了,剩下的几个人也跟着向下走,林西娅走到地下室门口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不只是她,锈铁钉也停住了。 只见二人的身前的地板上,端坐着一个小小的人偶,人偶有着黑色的头发,穿着西装,看上去很精致。 二人顿了一下,也没有太过在意,继续走入地下室。 林西娅刚一下楼,就看到了油画上熟悉的脸,黑色的披肩头发,蓝紫色的校服裙子,是阿蕾莎。 “疼痛源于肉体……” 林西娅看过去,是达娜,她此刻正拿着一本书在读。 “疼痛并非美好……” “达娜,停下!”马蒂好像听到了什么,他连忙阻止。 “疼痛非常美妙……” “灼烧般的美妙……” 林西娅忽地顿住了,她好像感觉到了什么,透过木板看向门外。 “We are not who we are……”马蒂口中轻喃:“我应该去看几本漫画书,醒醒脑子。” 第174章 只有黑暗才能保护你 林西娅直觉告诉她,这里的东西百分之百不能碰,她也没打算碰,牵着锈铁钉两个人走出了地下室。 屋内很快再次恢复了安静,马蒂自己回卧室了,朱尔斯和库尔特也不知道跑去哪里,达娜和霍尔顿从地下室走了出来,二人肩并肩坐在沙发上。 林西娅自然不是很想和陌生人坐在一起,她和锈铁钉打算出去吹吹风,透透气。 林西娅一走出来,她就感觉有点怪怪的,皱了皱眉,看向锈铁钉:“你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了吗?” “嗯。”锈铁钉应了一声,他攥住了林西娅的手腕,拉着她,将她按在树上:“这里不对劲,但是……” 林西娅怔了一下。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太想吻她了,但很明显现在不是时候,在亲吻他的新娘之前,他需要先把碍事的解决了。 “Baby……”他哑声道:“进里世界去,乖一点,我去处理一下。” 林西娅:“?” 不是? 锈铁钉现在放心她自己一个人了? 锈铁钉也看出了她的疑惑,但他现在不能继续留在这儿了,到处都有眼睛盯着,让他很烦。 他最终只是克制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向后一倒,化成黑雾散在空中。 锈铁钉一路顺着视线的源头,他听到了有人在说…… “我等诚惶诚恐向您献祭,以求您永世安眠,人间太平,世代如昔。” “人类永远都是这样狂妄自大。”锈铁钉口中嘲讽,他的身影在献祭处的监控台前凝实,然后逐渐拉长。 ‘噗嗤。’ 监控台前那个地中海的中年男人被漆黑的触手贯穿,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轻易撕成两半,内脏和破碎的骨骼混杂着滚烫的鲜血泼洒在冰冷的金属控制台上。 白西装女人就站在旁边,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瞳孔因极致的恐惧和震惊而放大。 然后,她的目光对上了一双眼睛。 眼睛的主人——或者说,这团刚刚由黑雾凝聚而成、此刻正站在血泊与尸块中的存在,他随意甩了甩触手上沾染的血肉碎屑,那些漆黑的、滑腻的触手如同有生命般蠕动着缩回他的体内。 “你……”女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牙齿疯狂打颤,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想后退,想逃跑,但双腿软得像面条,身体完全不听使唤。 “诚惶诚恐?永世安眠?人间太平?”锈铁钉轻嗤一声:“用同类的血肉做祭品,换取一个非人生物沉睡,真是无聊的戏码。” 他迈开脚步,靴子踩在黏腻的血泊中,发出令人不适的啪嗒声,一步步走向瘫软的女人。 “不……不要……求求你……”女人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地哀求:“我们只是……呃!” 触手缠住了女人的脖子,下一刻,人首分离。 女人的头颅带着凝固的惊恐表情,咕噜噜滚到控制台角落,无头的尸体抽搐了两下,颓然倒地,断颈处涌出的鲜血迅速与地中海男人的血泊混在一起,在地面蔓延开一片暗红。 锈铁钉对脚下的血腥视若无睹。他甩了甩触手上并不存在的血渍,那些滑腻漆黑的肢体无声缩回,仿佛从未出现,他走到主控台前,目光扫过监控中的画面,是朱尔斯和库尔特。 他继续切换画面,所有的画面中都没有出现林西娅的身影,他满意了,这证明他的女孩很听话,躲到里世界去了。 此刻,被锈铁钉以为在里世界躲着的林西娅也确实在里世界,不过不是她的世界,而是阿蕾莎的。 林西娅正站在浓雾之中,和阿蕾莎面面相觑。 “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里有我的力量,当初你离开的时候我也好奇去看过你,但我的记忆中没有你的存在……”阿蕾莎歪了歪头:“你是谁?” 林西娅默了一瞬,她叹了口气,跟阿蕾莎说了自己和锈铁钉从27年后回来的事情。 阿蕾莎皱了皱眉:“你的意思是……27年后的我,把你和你的爱人送到了现在,我的确记得我的一部分灵魂被你带入了教堂,那么现在呢,我感受到了召唤过来,你有什么困难?” “事实上,我并没有召唤你。”林西娅无语:“我只是在那个小木屋里面看到了你的油画,我甚至都没碰她,只是看了一眼。” 阿蕾莎沉默地看着林西娅,浓雾在她周身翻涌,事实上,她也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她只知道自己感受到了召唤。 但这里的确不太对劲,即便阿蕾莎身处里世界,都能感觉得到这里混乱的气息,顿了顿,她道:“这里沉睡着什么东西,我指的是,这里的气息很乱,有很多邪恶生命盘踞在这,你最好尽快离开。” “很危险?”林西娅反问道。 “对于人类来说很危险。”阿蕾莎转身,任由三角头将她抱起来,坐在他的手臂上,这样她看起来比林西娅还要高了。 “你拥有我的能力,但我不知道你能使用到什么程度。” “其实我也不知道。”林西娅摊手:“我现在都不知道你这份能力怎么使用,我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就是把自己和其他人拉进里世界,以及操控影子,但并不是很熟练。” 阿蕾莎坐在三角头粗壮的手臂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西娅:“这不是我的能力,是你的,只要在你身上,那就是你的。” “你的意思是……”林西娅感觉明白了什么,又好像没明白:“我要随着我自己的想法去使用这份能力?” “寂静岭是人类黑暗面的体现,包括阿蕾莎,包括所有踏入寂静岭的人……”阿蕾莎活了这么多年,也是头一次遇见有人向她请教这方面的问题,但也许是出于部分的人性,她也不介意说几句话:“如果要使用这份能力,你需要创造出你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复刻我的寂静岭。” 永远只有真实的情绪才能提供最大的杀伤力。 寂静岭的底色是恐惧、仇恨和悔恨,至于林西娅自己能创造出什么样的里世界,这要看她自己。 林西娅大概明白了。 “我的身体素质不支持我保护自己,那我也可以塑造一个属于我自己的守卫吗?”林西娅看向阿蕾莎。 阿蕾莎顿了一下:“这是你自己的事。” 对于阿蕾莎来说,三角头是她的守卫、是她在寂静岭里的行刑者,也是对父亲的幻想,所以在寂静岭中,三角头会保护莎伦,因为莎伦某种意义上,也是阿蕾莎,父亲保护女儿本就是应该的。 林西娅沉默了,那她如果要创造一个守卫,她需要创造出什么呢? 蝙蝠侠? 不对,蝙蝠侠有不杀主义,哪怕在她的里世界,看到一个毫无顾忌随意杀人的黑暗骑士,林西娅估计都要膈应死。 “你的朋友们快死了。”阿蕾莎轻声道:“啊,不对,已经死了,一个漂亮的金发女孩。” 朱尔斯? 林西娅愣了一下,她刚想说自己和他们不是朋友,但突然意识到自己应该表现的着急一点才符合普通人的反应。 “朱尔斯?那其他人呢?其他人怎么样了?” 阿蕾莎坐在三角头的手臂上,她看了林西娅一眼,随后道:“他们回到木屋去了,除了那个金发女孩,其他人都还活着。” “那我去帮帮他们。”林西娅说着,就要跑回木屋。 “等一下。”阿蕾莎叫住了林西娅:“如果你想使用好它,你需要接受你内心的黑暗,只有黑暗的你才能保护好你。” 林西娅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很轻:“我明白了。” 第175章 打成一片 林西娅身边的浓雾消失了,字面意义上的消失了,阿蕾莎也消失了。 她看着周围恢复正常的景色,调整了一下表情,让自己尽可能显得恐慌和焦急,她匆忙朝着林中小屋的方向跑过去。 一边跑,她一边用余光快速扫视四周,树林依旧阴森,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清冷,带着泥土和落叶的味道,虽然依旧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但比之前淡了许多。 木屋近了。 林西娅在距离木屋十几米外放缓了脚步,故意发出急促的喘息声,制造出慌乱奔跑后的效果。 她捂着胸口,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希冀,朝着木屋方向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库尔特?马蒂?你们在里面吗?朱尔斯?达娜?霍尔顿?” 木门很快被打开了,开门的是达娜,看到林西娅这个样子,她连忙道:“塞西莉亚,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了?” “我也不知道……”林西娅哽咽道:“我和我男朋友本来只是散步,然后,突然起雾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就走散了……” 达娜还没说什么,门砰的一下被撞开。 马蒂连滚带爬地扑上来,紧接着是库尔特。 “锁上!快把门锁上!”库尔特嘶吼着,用整个后背死死抵住木门,鲜血顺着他额角的伤口往下淌,糊住了半边眼睛。 马蒂手抖得不成样子,几乎握不住那根老旧的木门闩,好不容易才将它插上。几乎在门闩落下的同时,外面传来沉重的撞击——砰!整扇木门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库尔特!你的头!”达娜倒抽一口凉气,想上前又不敢。 霍尔顿已经一个箭步冲过去,用肩膀帮库尔特一起顶住门,又是一下撞击,力道大得让霍尔顿闷哼了一声。 门外安静了一瞬。 “朱尔斯呢?”达娜连忙追问。 “……她死了。”库尔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起身朝屋内走去:“我们必须快点收拾东西,赶紧离开这,先把所有的门窗都封死,外面还有一堆……怪物。” “我刚才也看到了,所有的怪物都听一个小女孩的,但她只有一条胳膊。”马蒂咽了咽口水。 “No!”达娜只觉得荒谬:“我不找到朱尔斯我绝对不走!” “达娜别开门!”马蒂连忙阻止,可惜已经晚了。 木门被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高大的人影,黑暗之中完全看不清五官,他的右手上提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他扬手,把头颅扔了进来,正好扔进了达娜的怀里。 头颅带着温热的、黏腻的触感滚进达娜怀里。 她下意识低头,正对上朱尔斯那双凝固着恐惧的,涣散的蓝眼睛,朱尔斯的嘴唇微张,似乎还残留着最后一声尖叫的形状,金色的头发被血污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秒。 紧接着,达娜倒吸一口凉气,然后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达娜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怀里的东西,头颅滚落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 她踉跄后退,后背狠狠撞在粗糙的木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死死捂住嘴,全身剧烈颤抖,却再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那个人影迈步就要走进来,库尔特和霍尔顿两个男人连忙冲上去抵住门。 “砰——!” 门板重重撞击,库尔特和霍尔顿用尽全身力气,肩膀死死抵在粗糙的木板上。 门外传来的力量大得超乎想象,那简直不像是一个人,更像个怪物,门板在他们肩下呻吟,木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顶住!”库尔特从牙缝里挤出嘶吼,额角的伤口因为用力而再次崩裂,鲜血混合着汗水淌下。 马蒂还瘫在地上,手脚发软,眼神惊恐地望着那只扒着门缝的手,似乎失去了反应能力。 达娜蜷缩在墙角,抱着头,整个人陷入崩溃后的呆滞,对周遭的一切充耳不闻。 “马蒂!!”库尔特的声音因为用力而变形:“你他妈动起来!” 马蒂和达娜连忙冲上去,四人一起抵住门,然后插上门栓,等到几人退开后,林西娅将柜子推倒在门边,将门封住。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达娜声音颤抖。 “不知道,反正外面都是这种东西。”库尔特哑声道:“我们现在就把所有门窗都封好,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在此之前,所有人都待在一起,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分开。” 达娜点了点头。 林西娅没有说话,她扫了眼地上的那颗人头,然后看向马蒂,虽然她对这种瘾君子没什么好感,但她无法否认,这里面所有人中,马蒂才是反应最快的。 “你也听到那个声音了对吗?”林西娅轻声道:“在地下室的时候?” 马蒂浑身一激灵,猛地转头看向林西娅,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你也听到了?” 林西娅点了点头,她开口道:“不仅听到了,我还看到了……我一直都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先别说这个了,我们先去把门窗封好……”库尔特率先向屋里面走:“先回去检查自己的房间,确认没问题之后再出来会合。” 马蒂难以置信:“你认真的吗,你刚才还说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分开。” 可除了马蒂,在场所有人都不觉得库尔特的提议有什么问题,林西娅倒是觉得马蒂说的没错,但她也没那个闲工夫提醒。 回到房间,林西娅百无聊赖地坐着,锈铁钉不知道去哪儿玩了,目前来看除了窗外的那些东西,也许是丧尸还是什么,也没有什么别的危险。 林西娅打了个哈欠。 于是,她坐在了台灯前,这也是目前她能感知到视线最强烈的地方,她拆开灯罩,取出了里面的摄像头:“监控对面的朋友们,你们喜欢看电影吗?” 监控另一端,一片死寂。 没有回应,只有电流通过的细微底噪,仿佛在沉默中屏息。 她不在意,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与某个隐形的观众对话:“低成本恐怖片的经典套路,对吧?一群年轻人,林中小屋,逐一惨死。 金发尤物第一个,通常是性感担当,死得也最具观赏性。” 她瞥了一眼门口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客厅地板上朱尔斯那颗孤零零的头颅:“朱尔斯,符合条件。” “接下来,通常是那个最冲动、最大男子主义,试图扮演保护者角色的。”她歪了歪头,语气带着一丝玩味:“库尔特?还是霍尔顿?我猜是库尔特,他额头那伤口,简直是竖好的死亡Fg。” “然后是……瘾君子,或者书呆子,作为某种真相的揭示者或意外的牺牲品,马蒂,对号入座。” “最后剩下最后的女孩,通常是最理智、相对纯洁,或者……”她顿了顿,对着镜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没有温度:“最会伪装的那个,达娜看起来挺合适的,不是吗? 善良,有点主见,感情丰富……你们唯一的失误估计是我和Rusty,我想,他一定已经和你们打成一片了。” “她到底在说什么……?”监控后的一个中年男人轻声道:“这不对劲……” “让一下,让一下……”另一个中年男人跑了过来:“化学部,我需要500毫升氯丙嗪在房间里注入三瓶。” “等一下,她说她的那个男朋友和我们打成一片……”不久前刚被调过来的主管之一开口道:“西特森,我记得正式主管是不是还有哈德利,有人看到哈德利和林去哪了吗?” 西特森愣了一下,他和一旁的黑人特种兵组长开口道:“你没看到林吗?” 特种兵组长摇了摇头:“自从下了注之后,我就没看到他们两个了,莱利不也是因为哈德利暂时不知道去向,才顶了哈德利的活?” 监控室内陷入短暂的死寂。 只有屏幕上,林西娅那张带着笑意的脸在卧室的灯光下忽明忽暗,明明监控室亮如白昼,可几人还是觉得一阵心悸。 “冷静,冷静……有人去解决他们了。”莱利突然打断了几个人的对话:“犹大·巴克纳去帮忙了,巴克纳家的小女儿也去帮忙了。” “那看起来正好,一人一个。”西特森松了口气,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林西娅也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动静,她起身,站在窗边,看着屋外的阴影。 第176章 欢迎来到好孩子的乐园 窗外的人影正一晃一晃的,踉跄着朝着木屋走来,林西娅能看得出来那是个穿着白裙子的女性,就在此时,破窗声突然从隔壁传来。 她的隔壁正是马蒂。 林西娅现在很显然没那个闲工夫去管马蒂那边的事情,因为她自己都被盯上了。 她眯了眯眼睛,此刻的她,和窗外的女丧尸就隔了一扇窗户。 林西娅能清楚地看见那惨白浮肿的皮肤紧贴着骨骼,呈现一种不自然的青灰色,白色连衣裙破烂不堪,沾满深色污渍,下摆被撕裂,露出同样浮肿、布满暗紫色尸斑的小腿。 虽然她不想这么描述,但没办法,她这双眼睛自从能看见亡魂之后,看这些非人类生物就像装了放大镜似的。 咚。 咚。 咚。 林西娅微微瞪大了眼睛,在她的注视下,女丧尸将自己的前额,一下,又一下,撞在布满灰尘的玻璃上。 每一次撞击,玻璃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细密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在撞击点周围蔓延。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灰白眼珠,透过裂纹越来越多的玻璃,一眨不眨地锁定着屋内的林西娅。 “咚!” 玻璃中央的裂纹终于连成一片,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一只布满尸斑和污渍的手,猛地从破口处伸了进来,五指张开,乌黑的指甲抓向林西娅。 早有防备的林西娅迅速侧过身躲开,从床边抽过她顺来的棒球棍,自下而上,用尽全力,狠狠向上撩起。 “砰!” 一声闷响,球棍精准地砸在对方小臂的位置,丧尸的手臂怪异地弯折了一下,抓挠的动作瞬间变得无力。 它张开嘴,露出黑黄的牙齿和深色的牙床,一股更加浓郁的腐臭扑面而来,作势欲咬。 林西娅面无表情地挥出第二下,棒球棍结结实实地夯在颧骨的位置,发出一声闷响。 丧尸的头颅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几颗黑黄的牙齿混合着粘稠的暗色液体从咧开的嘴角飞溅出来,溅在斑驳的墙纸上。 但林西娅没有丝毫停顿,接下来是第二下,第三下…… 林西娅的手臂已经有些发麻,虎口被震得生疼,每一次挥击都用尽全力,砸在头颅、脖颈、肩膀……任何裸露出来的部位。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 女丧尸的头颅被打得不断左右歪斜,污血和碎肉飞溅,将墙壁和地板染得一片狼藉。 它喉咙里嗬嗬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挥舞的手臂也越来越无力,最终软软地垂落下来,整个上半身以一种扭曲的姿态挂在破碎的窗框上,一动不动了。 林西娅抬手将窗户彻底打碎,然后翻了出去,正巧与刚刚反杀犹大·巴克纳的马蒂来了个对视。 马蒂看着林西娅手上滴血的棒球棍,他歪了歪头,吹了声口哨:“干的不错,瓷娃娃。” 林西娅看了他一眼:“其他人呢?看到达娜或者霍尔顿了吗?” “走散了。”马蒂摇了摇头:“我被这东西偷袭之后就没再见过达娜他们了。” 一阵沉默,只有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阿蕾莎离开后,屋外的浓雾也消失了,目光所及之处是阴森的树木,湿漉漉的地面,散落的枝叶。 “我们现在去哪儿?”马蒂问,紧了紧手里的消防斧:“你男朋友呢?他也死了?” 林西娅幽幽地瞪了他一眼,她轻啧一声:“不要咒他,他好着呢,现在估计正忙,等回来要过一会儿。” 马蒂活动了一下肩膀,咧嘴笑了笑,扯到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好吧好吧,不过这大家伙力气真他妈大。” 他踢了踢巴克纳的尸体:“不过脑子是真不好使,就知道抡斧子。” 林西娅没接话。 能独自解决掉犹大·巴克纳,无论是不是取巧,都证明马蒂绝不像他平时表现的那样只是个堕落的瘾君子,再说了,就凭他能感知到这里的那些怪物,他应该也有什么天赋。 “我就知道你不像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无害。”马蒂扛起消防斧,朝树林内走去:“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会来这个地方,你们是什么驱魔人吗?” “算是吧。”林西娅没有反驳,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她瞥了一眼马蒂扛在肩上的消防斧,斧刃上还沾着巴克纳的血迹:“你是不是也发现摄像头了?” “啊。”马蒂脚步没停,用斧头拨开前方一丛过于茂密的蕨类植物:“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们现在应该是正在参加一个该死的直播秀。” “车被开走了,达娜他们应该是想办法逃生去了。”林西娅看着四周,顿了顿,继续道:“去找找看吧。” “OK……我们先朝着这……”马蒂还没说完,突然,沉重的破风声几乎贴着二人的后背划过。 巨大的刀刃深深嵌入她刚刚站立位置后方的一棵粗大树干,木屑四溅,整棵树都剧烈摇晃起来。 林西娅和马蒂在千钧一发之际向两侧扑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刀,她在地上翻滚一圈,单膝跪地稳住身形,抬头看向袭击者,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What the fuck……”马蒂口中轻喃。 超过两米的高大身躯,覆盖着肮脏破旧的皮革围裙,肌肉虬结的臂膀握着那把几乎与人身等高、锈迹斑斑的巨大砍刀。 一个粗糙焊接的、巨大而沉重的三角形金属头盔,严丝合缝地扣在肩膀上,看不到任何五官。 三角头。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蕾莎明明已经离开了! 林西娅觉得这简直是离谱,可还没等她说什么,三角头缓缓拔出了深深嵌入树干的巨刃。 “操!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马蒂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煞白,他双手紧握消防斧,但斧头在那把门板似的巨刃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可笑:“我们就拿个小斧头跟他对着干?” “跑吧。”林西娅没好气地道,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朝着树木最茂密的方向没命地狂奔。 马蒂的反应也只慢了半拍,立刻连滚带爬地跟上,手里的消防斧都差点扔了。 沉重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不紧不慢,却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两人的心脏上,三角头似乎并不急于瞬间追上,它庞大的身躯在密林中穿行略显笨拙,但脚步却稳得很。 林西娅肺里火辣辣地疼,喉咙泛起血腥味,她专挑荆棘丛、倒木、乱石堆里钻,衣服被刮破,皮肤被划出道道血痕,但丝毫不敢停顿。 眼角的余光瞥见马蒂跟在她侧后方,同样狼狈不堪,但还在咬牙坚持。 “一直这么跑下去也不是办法。”马蒂向后瞥了一眼,他深吸一口气:“我去引开他。” 林西娅:“?” “我这身体素质跑也跑不了多远,跟着你跑反而是累赘,我先引开他。”马蒂没有犹豫,立刻转向另一个方向。 三角头的脚步似乎停顿了一瞬,金属头盔微微转动,然后转向了林西娅的方向。 “你他妈?”林西娅暗骂一声,也难怪了,阿蕾莎是她选中的,三角头不追着她才有鬼。 不过现在这里只剩下她和三角头,这样正好,让她试试看能不能把三角头拖进属于她自己的里世界。 三角头沉重的脚步声再次逼近,它似乎对驱赶猎物的游戏失去了耐心,它的步伐明显加快,巨大的砍刀拖在身后,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林西娅不再盲目奔逃,与其奔跑,不如杀了他。 什么? 你说三角头是阿蕾莎的守卫?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 就在她转头的一瞬间,巨大的铁刃朝着她的脑袋劈下来,却在即将触及到她额头时被破地而起的影子挡住,她看着近在咫尺的刀刃,向前踏出一步,脚下干裂的土地发出“咔嚓”的轻响。 她抬手碰了碰他的铁刃,刀刃瞬间碎裂,化为齑粉,在空中消散。 周围的光芒渐渐被黑暗吞噬,这次周围泛起的不再是浓雾,而是巨大的阴影。 林西娅身后那棵粗壮的古树,树皮突然如同活物般剧烈蠕动、剥落,树干上睁开了一只只浑浊且布满血丝的眼睛,树枝则扭曲成无数只枯瘦尖锐的鬼爪。 同时,地面龟裂的缝隙中,猛地窜出无数条由铁链和暗红色肉芽纠缠而成的触手,如同毒蛇般缠绕向三角头庞大的身躯和四肢。 “先生们,女士们!”林西娅摊开双手,被她拉入里世界的除了三角头还有巴克纳家的丧尸,身后的树木化作阴影在狂舞,她优雅鞠躬:“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来到……” “好孩子的乐园。” 第177章 观众 “What the hell……”险些被丧尸勒死的达娜茫然地看着周围突然发生变化的景色,刚才勒着她脖子的那个男性丧尸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就连举着斧头想要救达娜的马蒂也一脸茫然。 “达娜,你还好吗?”马蒂连忙追问。 “这是什么情况?”达娜把手放在马蒂手上,借力站了起来:“刚才这里还是一片漆黑,现在……这看起来简直就像个童话世界。” 马蒂也摇了摇头。 周围的黑暗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柔和、明媚得不真实的光线,如同最晴朗的秋日午后。 他们正站在一条蜿蜒的、铺着洁白鹅卵石的小径上,小径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翠绿欲滴的草坪。 草坪上点缀着色彩鲜艳、形状完美的花朵——玫瑰红得像要滴血,雏菊黄得耀眼,紫罗兰散发出浓郁的甜香,一切都透着一种诡异的完美。 小径前方,矗立着一座小巧精致的白色木屋,屋顶是鲜红色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木屋前有一个小小的秋千,正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那不是我们之前住的小屋吗?”达娜摇了摇头:“我不会疯了吧?” 与此同时,他们突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欢迎来到……好孩子的乐园!” “是那个亚裔女孩!”达娜瞬间反应过来,朝着声音的方向冲去。 马蒂甚至来不及阻拦,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等等”,达娜的身影已经冲上了那条洁白的鹅卵石小径。 白色木屋越来越近,甜腻的香味浓烈得令人作呕,八音盒的欢快音乐和秋千规律的吱呀声也清晰得刺耳。 马蒂暗骂一声,也追了出去。 达娜越跑越觉得不对劲,原先越来越近的小木屋居然仿佛瞬间被拉到了远处,虽然觉得奇怪,但她还是咬了咬牙,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冲了过去。 脚下的鹅卵石小径突然变得黏腻,仿佛踩在了融化的糖果上。 达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低头看去,只见那些洁白光滑的石子正在融化,变成散发着甜腥气的糖浆状物质,正试图包裹她的鞋底。 “达娜!小心!”马蒂在后面惊呼,想要上前拉住她,却发现自己脚下的草坪也开始异变——翠绿的草叶疯长、扭曲,变成一条条带着细小吸盘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向他的脚踝。 林西娅轻笑了一下,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升高,形成高台,树木也开始抽条,伸长,组成穹顶,远远望去,像是漆黑的笼子,又像是漂亮的八音盒。 她看着台下被树枝缠绕着的三角头,和巴克纳家的三位丧尸,应该说是五位,虽然巴克纳家的大儿子犹大·巴克纳和小女儿帕萃丝·巴克纳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但头颅依旧好好地摆放在台下。 监控后面的西特森看着监控突然变黑,他瞬间神情紧绷起来,对着特种兵组长道:“你带小队去看看什么情况。” “copy。”特种兵组长当即转身离开。 “放这两个人进来的时候没有人查一下他们的身份吗?”西特森看起来快气炸了。 莱利,那个临时顶替哈德利的主管,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手指在控制台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查了!”莱利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那个拉斯汀·莱伊没有任何记录,塞西莉亚·林是华人,甚至都算不上华裔,就是正统的华人,国籍都是那边的,这里没权限细查,但大使馆那边说塞西莉亚·林就是个普通的留学生,没什么不同。” “没什么不同?”西特森指着那一片漆黑的监控屏幕:“没什么异常能杀了巴克纳家的小女儿,甚至选中寂静岭的处刑者之后活下来,还能黑了我们监控!?” “不是黑了监控……”莱利看着监控中的诡异画面,看着在高台上穿着华丽的白色舞裙,正在跳舞的林西娅,他咽了咽口水:“她可能根本就不是人!” “我的小女孩可真的只是个正常人类。” “谁!”西特森连忙转过身。 “你们不是在找我吗,我来了……”锈铁钉微笑着,他此刻的穿着就和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神明没什么区别。 控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西特森、莱利,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研究员和技术员,动作都僵在了原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 西特森死死地盯着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男人身形高大,他的身上穿着白袍,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看清下面青蓝色的血管。 “神明……”西特森口中轻喃,男人身上穿着的,正是基地中一些信徒供奉给那位沉睡的神明的贡品,可明明那位神明应该在沉睡…… 等等。 西特森忽然想了起来,今年的祭祀仪式还没完成,他咽了咽口水:“神明,我们会尽快完成献祭仪式……” 闻言,锈铁钉只是轻笑一声,那笑声中满是嘲讽:“我不是祇。” 西特森懵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不是你们要祭祀的那个神明,那个沉睡的家伙已经被我吞了。”锈铁钉微笑道,他也没说假话,对于他们这种东西来说,能够吞噬同类的确能获得不少的回报。 那个沉睡的邪神,大部分被他的本源,那个恶劣的神明吞了,剩下的被他消化了…… 倒也不是他不想直接解决那个邪神,主要是他现在的灵魂还不足以支持他去消化一个沉睡多年的旧日邪神,毕竟以前的他只是个神明的部分意识,即便现在被分出来了,他的灵魂能量也远远不足本体强大。 “吞……吞了?”西特森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被重锤砸中,瞬间一片空白。 那个在秘密档案中被打上绝密标签的,需要定期献祭以维持其“安眠”的古老存在,被眼前这个家伙吞了? 虽然知道旧日神明已经消失,但基地内的成员们没一个能笑得出来。 锈铁钉透过监控看着高台上正在跳天河湖的林西娅,既然他的女孩想表演,那他也乐得给她送去观众,只有那些怪物做观众有什么意思,他的女孩会无聊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粗壮的触手自他脊背蔓延开来,迅速缠住了离他最近的几个人,众人看到这一幕,尖叫着四散奔逃。 噗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穿刺声响起,密集得如同雨点砸在腐烂的泥地上。 试图冲向门口、窗户、甚至通风管道的研究员和技术员们,身体猛地僵直在原地,他们的动作定格在奔逃的瞬间,脸上的惊恐还未完全展开,就瞬间被一种茫然的空洞所取代。 一根根漆黑的粗壮触手,从他们的后脑刺入,从前额、眼眶、或口鼻穿出,尖端带着粘稠的粉白色物质,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转眼间,监控室内除了被困住动弹不得的西特森和莱利,其余所有试图逃跑的人,全都变成了倒在地上被触手贯穿头颅的冰冷尸体。 那些贯穿头颅的触手并没有收回,而是如同有漆黑的藤蔓,轻柔地缠绕着尸体,将其摆放到控制室的各个角落。 “安静多了。”锈铁钉轻声道。 他说着,随后弯下腰,拽着西特森的脚腕,将人向外拖去,时候不早了,他要给他的女孩送观众去了。 第178章 林中小屋(终) 在那巨大的八音盒内,林西娅停下了舞蹈,随后欠身:“多谢观赏。” 然后,缠在怪物们身上的触手轻轻地移动着,缩进,鲜血瞬间喷了出来,溅了达娜一脸,她甚至能感觉到细小的肉渣和骨屑打在皮肤上的触感。 “呃……呕——!”达娜的喉咙里发出一声被堵住的干呕。 马蒂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被溅了半身,消防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这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 “我也想问这他妈怎么回事……”全副武装的特种兵组长和他的特种兵小队也被这一幕吓了一跳,他们经历过实战,见过死亡,但眼前这种……这还是第一次见。 而造成这一切的林西娅,依旧静静地站在高台中央,白色的舞裙纤尘不染。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自己额前一丝被风吹乱的黑发,动作优雅得如同真正的芭蕾舞者。 “塞西莉亚……”达娜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有的勇气和林西娅搭话:“你还好吗?” 林西娅的动作顿住了,她低下头,看着达娜:“我吓到你了吗?” 达娜被她的反问噎住了,但她现在也不敢承认,只是颤抖着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我们该离开这个地方了不是吗?” 林西娅静静地看着她,她刚想说什么,下一刻,她抬眸,视线望向不远处:“我们有客人了。” 达娜、马蒂,以及刚刚稳住身形的特种兵小队成员们,全都僵硬地、不受控制地转动脖颈,看向了同一个方向。 锈铁钉拖着几个人朝着这边走来,他将几人扔到观众席上。 看到这一幕,马蒂才恍然大悟:“我说哥们儿你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哥们儿你不是人啊。” 锈铁钉:“……” 林西娅:“……” “他们是……?”达娜咽了咽口水。 “躲在监控后面的蛀虫。”锈铁钉温声道,他看向林西娅:“当时在森林里偷看你的那两个人已经被我杀了,这几个,他们下注赌你们会怎么死,还有……这个,和这个。” 锈铁钉指了指西特森和莱利:“追杀你的那些怪物都是他们两个放出来的。” “那可太好了。”马蒂对锈铁钉竖起大拇指:“你可真厉害,哥们儿。” 锈铁钉再次无语,达娜用手肘撞了撞马蒂,示意他安静,然后她看向西特森:“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做?” “Saving people。”同样被绑来的一个有着短发的女人说着:“我们是为了拯救人类,现在只剩下你和马蒂,如果你们活到太阳升起,那明天就会是世界末日。” 达娜:“?” 达娜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她快被气笑了:“世界末日?世界末日的猜想都提出几百次了,没见哪天真的末日,我看信你才是真的末日。” “这里的地下封印者古神……” “古神已经没了。”西特森开口。 短发女人:“?” “是真的。”莱利点了点头:“古神已经被那位老兄吞噬了。” 短发女人懵了:“为什么没人跟我说?” “因为我们也才刚知道!”西特森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是什么感觉吗,我只觉得这他妈比世界末日还离谱!” “所以……你们就看着我们选择自己的死法……”达娜只觉得荒谬:“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送死,献祭我们?你是谁啊你替我们做决定!” 西特森的脸上肌肉抽搐着,试图做出一个类似苦笑的表情,却扭曲得更加难看:“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马蒂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带着讥讽:“我们他妈的就是倒霉,撞上了你们这群疯子,还他妈世界末日?我看是你们这帮躲在后面的混蛋的游乐场要末日了!” “我们是为了人类的未来!” “去你见鬼的未来!”马蒂抬手就是一枪,子弹利落地从女人脑袋上穿过去:“我才不管他妈的是不是世界末日,要死你死!” 达娜愣住了。 “放下枪!”包括特种兵小队瞬间抬起枪口指向马蒂:“把枪放下,马蒂!” “冷静点,诸位。”林西娅轻啧一声,她幽幽地道:“你们想杀了我们么?” 特种兵组长僵了一下,眼见着明显不是正常人类的林西娅和锈铁钉都盯上了自己,傻子都知道现在保命重要,至于工作,去他的吧。 他当即放下枪口,随后对自己小队成员道:“都放下枪!” “明智的选择,队长先生。”锈铁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赞许,他看向林西娅:“这些家伙,要杀了他们吗?” 林西娅张了张口,还没等她说什么,达娜手中的刀已经把莱利捅了个对穿,与此同时,西特森也被马蒂打穿了脑袋。 林西娅:“?” 现在学生都这么生猛吗?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每次她以为她已经够疯了的时候,总能见到比她还疯的。 “天亮了。”达娜看着天空,原本昏暗的环境也逐渐被阳光照亮,她怔了一下,随后下意识看向林西娅,只见亚裔女孩正靠在她男朋友身上,还打了个哈欠。 一切都自然的仿佛不久之前经历过的只是幻觉。 天亮了,所谓的世界末日并没有出现。 原本神经紧绷的特种兵组长也松了口气,起码这证明世界末日不会再来了,他摆了摆手,看向明显弱势一点的达娜和马蒂:“你们跟我们走吧,我们会把你们送回家。” “不用了。”马蒂果断拒绝:“我现在不想跟你们扯上任何关系。” “我也一样。”达娜开口道。 “好吧,我明白。”特种兵组长沉默一瞬,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道:“鉴于在场的所有人互相都不信任,不如让我们先离开,今天的事情我们也不会上报。” 管他呢,基地覆灭之后他们工作能不能保得住还不一定呢。 “我累了。”林西娅打了个哈欠:“我们回去吧。” “塞西莉亚说得对。”达娜开口道:“要走就同时走,不过你们要保证,之后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正常生活。” “当然。” 武装小队成员答应的干脆利落,开玩笑,基地显然已经失控,甚至已经毁灭,继续纠缠于几个侥幸存活的祭品,不仅毫无意义,还可能引火烧身。 再说了,他们不过是个打工人,又不是高层,还在乎这么多。 几人最终还是和平分开了,林西娅和锈铁钉跟着达娜他们回到了小镇上,他们也不是不能先走,主要是车还留在小镇上。 回到小镇时已是午后,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空荡荡的街道上,锈铁钉的车依旧停在街道的榕树下。 “你们接下来打算去哪?”达娜靠着车门,看向林西娅,经历了一夜血腥,此刻平静的小镇反而显得有些不真实。 “回家。”林西娅简短地回答,她正低头摆弄着裙摆上一处不起眼的褶皱:“累了。” “你家在……”马蒂话问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想起锈铁钉非人的形态,想起林西娅起舞时那些触手,有些问题,或许不该问。 锈铁钉体贴地为林西娅拉开车门。 “好吧……”达娜沉默一瞬,她道:“那,再见?” “再见。”林西娅坐进车里,没有回头。 锈铁钉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那辆看似普通的黑色轿车缓缓驶离,轮胎碾过路面堆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达娜和马蒂站在原地,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马蒂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也不知道。”达娜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部,让她清醒了些。 黑色轿车在乡间公路上平稳行驶,窗外是连绵的田野和零散的农舍,偶尔有收割机驶过,扬起金色的尘烟。 林西娅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锈铁钉叹了口气,只是默默将毯子递给林西娅:“Baby,先把毯子盖身上,不然会着凉。” “……”林西娅默了一瞬,无语道:“车里都开着空调,能凉到哪儿去。” “会着凉。”锈铁钉固执地举着毯子。 林西娅瞥了他一眼,最终还是接过毯子,随意地搭在身上,她把自己往座椅里缩了缩,吐槽:“我好像忘了,我原本想用贞子吓唬一下监控后面那些人的……结果忘记了。” “而且我好像get到动漫里主角开大喊台词的快乐了,虽然中二,但真的好快乐。” 锈铁钉:“……” 第179章 故地重游 “没关系,他们都死了。”锈铁钉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主要是,林西娅的脑回路他真的摸不透,最开始都不忍心看别人受伤,现在能面无表情看人死在她面前。 “我们接下来去哪?”林西娅歪头看向锈铁钉:“本来以为能多玩一段时间,结果现在才过了两天……” “去最近的镇子上先落脚吧……”顿了顿,锈铁钉道:“或者你想现在就去德里镇也可以。” “我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在乎德里镇……”林西娅觉得有些好笑,不过虽然她现在还没玩够,不想现在去德里镇,但,总有个事情悬在心里怪烦的。 于是她开口道:“那就去吧,对了,你知道有什么地方适合长期居住吗,我们总不能一直到处旅游吧……” “我们可以再找找看……”锈铁钉说着,转动方向盘,车子驶向熟悉的方向。 车子驶离小镇,沿着州际公路向北。 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开阔的田野过渡到连绵的丘陵,植被越来越茂密。 “你说我们这次能战胜死光吗?”林西娅侧头看他。 “我不知道,但同样的事情不会再发生……”锈铁钉看着景色变得越来越熟悉,车子再次停到了熟悉的地方。 林西娅看着眼前熟悉的别墅,她默了一瞬。 这栋房子已经太久没人居住了,看起来老旧不堪……也许可能也是有德里镇时间流速不一样的原因,这里的房屋老旧的速度很快。 院门上的铁艺花纹爬满了深绿色的藤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图案,石板小径缝隙里钻出枯黄的杂草,在微风中瑟瑟发抖。 “好荒凉……”林西娅轻声道,她轻轻一推,伴随着“吱呀”声,门向内打开。 客厅里一片狼藉。 翻倒的椅子,散落在地上的几本书,壁炉前地毯上有一块深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光线从破掉的窗户照进来,形成几道光柱,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微尘。 一切都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样子,却又被时间蒙上了厚厚的灰尘。 林西娅的目光扫过客厅,落在那张旧沙发上,很快移开:“曾经离开的时候,我有想过要烧掉这栋别墅……” “那你为什么没有?”锈铁钉反问。 “我不知道……”林西娅摇了摇头,周围的一切都太过熟悉,他们走上二楼,二楼的走廊更暗,两侧的房门都紧闭着,林西娅推开主卧室的门:“我现在真的很想冲到井屋,把小丑解决掉。” “我把房间收拾一下,Baby,你可以去外面玩一会儿。”锈铁钉道。 “不了……”林西娅摇了摇头:“我和你一起收拾吧,这样快一点,不然晚上要去住旅店了。” 两人没再说话,默契地开始分工。 锈铁钉去检查水电和房屋结构安全,林西娅则从车后备箱取出备用的清洁工具。 她挽起袖子,露出白皙却线条分明的小臂,先从客厅开始。 灰尘厚重得能留下指痕,每移动一件家具都会扬起一片灰雾。 林西娅不在乎,她只是机械地重复着动作:扶起椅子,捡起散落的书籍,抖掉灰尘,大致归位,那块地毯上的深色污渍她用脚踢了踢,发现已经和地毯纤维融为一体,索性不去管它。 楼上传来了锈铁钉的脚步声,他在检查阁楼和屋顶。 林西娅拎着水桶和抹布走上二楼。 主卧室的门依旧开着,她走了进去,开始收拾床铺。 床上的灰尘被抖落,像下了一场灰色的雪,枯叶和动物粪便被扫出窗外,很快,卧室勉强有了点能住人的样子,虽然依旧破败,但至少干净了一些。 夕阳渐沉,给破败的室内镀上一层暗淡的金红色。 林西娅放下抹布,站在主卧的窗前向外望,院子里的橡树比她记忆中更加高大扭曲,枝桠几乎要触到二楼的窗沿。 “水电基本能用,屋顶有几处漏雨,我已经修好了。”锈铁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辛苦了。”林西娅眨了眨眼睛,她看向锈铁钉:“这次没有被影响吧?” 锈铁钉顿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没有,起码我现在没有思绪被入侵的感觉,不过没关系……你能随时让我停下来,无论我在做什么。” 林西娅愣了一下:“嗯?” 锈铁钉思索了一下,他还是选择说了实话,没再继续隐瞒:“名字,你给我取的名字,只要你喊出那个名字,我就能听到你的声音,无论我当时神智是否清楚。” “拉斯汀?”林西娅几乎是凭着直觉吐出了这个名字,但她有些哭笑不得:“可这是你自己想的,我只是觉得不错。” “你承认了。”床单已经被换好了,锈铁钉轻笑,从她手中接过抹布,清洗过后开始擦拭窗户:“我当时问过你,你是不是在给我取名字,你承认了。” 林西娅一噎,她翻了个白眼:“我明白了,你就是在给我挖坑,你这家伙坏得要死。” 窗外的橡树枝桠在渐浓的暮色中投下张牙舞爪的剪影。 锈铁钉擦拭玻璃的动作顿了一下,水珠顺着玻璃滑落,拖出长长的湿痕:“嗯,没错,我坏得要死,你也喜欢得要死。” 林西娅被他这句话噎得瞪圆了眼睛,脸颊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她抓起手边一个干瘪的旧抱枕就砸过去:“自恋狂!谁喜欢你了!” 锈铁钉头也不回,精准地伸手接住抱枕,随手扔到刚铺好的床上。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沿,看着她。 “你看我干什么?”林西娅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我告诉你,你可不准再吓唬我,不然我真哭给你看。” 锈铁钉没有动,只是倚在窗边,目光沉沉地锁着她:“用眼泪当武器,对我没用,Baby,你知道的。” “你撒谎,对你可太有用了!”林西娅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她挺直脊背,扬起下巴:“我现在还记得你当时是怎么跪着求我,说不想看见我哭的。” 锈铁钉的眼神骤然沉了下去,他站直了身体,离开窗沿,朝她走来。 “等一下,您老冷静点,都说好了咱们家不兴家暴!”林西娅瞬间向后撤。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也着实是佩服林西娅的演技,装的好像她真的害怕一样,他停在离她极近的地方,微微倾身,阴影几乎将她完全笼罩:“你确定要用这件事情来挑衅我?” 林西娅下意识地又想后退。 “我没挑衅!”林西娅嘴硬,但身体已经诚实地向后仰,试图拉开那过于迫近的距离,她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只能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他太高了,这样俯视的角度带着绝对的压迫感,让她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林西娅无论多久都会喜欢他的身高,就像她说的,她简直爱死他们之间的体型差了,尤其是被他抱起来,按在墙壁上的时候。 这个念头不合时宜地闯进脑海,让林西娅本就有些混乱的思绪更加偏离了轨道。 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被他完全笼罩时那种安全感,以及他手臂肌肉绷紧的线条……该死,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林西娅猛地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不合时宜的画面赶出去,但这个细微的动作被锈铁钉捕捉到了。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在她骤然泛红的耳根和躲闪的眼神间扫过,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Baby,让我猜猜看……”他低笑一声,再次撑住她耳侧的墙壁,将她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距离比刚才更近了些,尽到他能嗅到她身上的香气,他声音沙哑:“你喜欢你的背贴在这面墙上的感觉对吧……”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林西娅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咽了咽口水,试图反驳:“我没有……” “嘴硬。”锈铁钉的声音压得更低,他空闲的手轻轻拂过她的脸颊,指腹在她发烫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你看上去要到了,可我明明只是说了几句话,我的声音就这么让你喜欢?” 林西娅想反驳,想推开他,想骂他混蛋,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因为她根本无法否认,因为这家伙说的都该死的是事实! “我没有……”她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却轻得像蚊子哼,毫无说服力。 她的后背紧紧贴着冰凉的墙壁,试图汲取一丝清醒,可身前是他滚烫的身体和灼人的气息,冷与热在她身上交织,让她头脑发晕。 她真的很想说,声控真的,真的,真的听不了这种低音炮啊! 锈铁钉看着她又急又恼,偏偏身体诚实得无法掩饰的反应,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将嘴唇凑得更近,贴着她的耳朵,他刻意将声线压得更低,让每一个音节都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撩拨:“可你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来了,咚咚咚……” 锈铁钉甚至恶劣地模仿她的心跳声。 第180章 后盾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 她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被这声音蚕食,羞耻感和兴奋交织攀升,几乎要将她淹没。 “看来我说对了。”锈铁钉低笑一声,那笑声也带着沙哑的磁性,震得她心尖发麻。 他稍稍退开一点点距离,只是为了能更清晰地看到她的表情,他的女孩此刻正用那茫然无措的,带着点水雾的眼睛看着他,脸颊红得像是熟透的果实。 锈铁钉的喉结上下滚动着,轻咬着她的耳垂,声音因此变得有些模糊不清:“你想在这里留下一些更美好的回忆么?” “什么?”林西娅茫然道。 “绳子。”锈铁钉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个字都像带着滚烫的温度,烫得她轻颤,他在她肩膀轻吻:“就在这里,这面你喜欢的墙上。” 林西娅的大脑“嗡”地一声,彻底宕机。 “不喜欢?”锈铁钉反问。 “你……”她终于找回声音,却细若蚊蚋:“这里……这里是……” “这里是我们的卧室。”锈铁钉替她说完,他的声音平稳得可怕,除了嗓音比平时更低,几乎没什么变化:“以前是,现在也是,只是多了点灰尘,多了点旧时光的味道,但那已经被打扫干净了。” 他的舌尖若有似无地舔过她耳廓的轮廓,感受着她剧烈的颤抖:“还是说,你更喜欢在别的地方?沙发上?厨房?书房?或者……阁楼?” 他每说一个地点,林西娅的身体就绷紧一分。 “不……不行……”她徒劳地拒绝,双手抵在他胸前,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为什么不行?”锈铁钉追问,终于放过了她可怜的耳朵,转而微微直起身子,棕色的眼眸死死地锁住了她:“你知道这是我们的家,我们的房子,所以……” “我不喜欢这里!”林西娅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眼眶再次迅速泛红:“我甚至很讨厌德里镇,讨厌潘尼怀斯,讨厌死光,讨厌这里的所有东西!” 看到她眼底迅速积聚的水光,锈铁钉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能看出他的女孩这是真的在委屈,眼泪是真的,并不是为了挑起他欲///望的试探。 他心中一紧,连忙松开了对她的禁锢,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抱歉,Baby,我……” 冷空气瞬间涌入两人之间,林西娅腿一软,顺着墙壁滑下去,然后在落到地板之前,被他捞了起来,抱入怀里。 “我吓到你了吗?”锈铁钉紧紧抱着她,手臂收得很稳,但林西娅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同样急促的心跳。 林西娅把脸深深埋进他颈窝,那里有他皮肤的温度和干净的气息。 “对不起。”锈铁钉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更沉,带着沉甸甸的懊悔。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动作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是我没考虑到……我不该在这里,用那种方式……”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她:“是我不好。”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没准备好……”林西娅的声音闷闷的,过了好一会,她才平复情绪,仰着脸看他:“你可不能笑话我。” 锈铁钉僵了一瞬,随即,那紧绷的肌肉缓缓放松下来,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我怎么会笑话你。”他的声音在她发顶响起:“永远不会。” 他抱着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任由她的气息和自己的心跳慢慢同步,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手臂依旧稳稳地托着她。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能减少你的焦虑,但你放心,我会保护你,我不会让任何事,任何人再有机会伤害你,我保证。”锈铁钉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我知道。”她小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他背后的衣料:“我知道你会,但我不想你受伤,不想你遇到危险,要不我留在这儿吧,你先回我们在新泽西州的家,等我处理好这里的事情就去找你。” “你最好知道你在说什么。”锈铁钉稍稍拉开一点距离,双手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 “我知道。”林西娅垂眸:“我们都在这儿的话,你是我的软肋,我同样是你的,对于死光来说,就是活靶子。” “林西娅。”他叫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把你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他的语气并不激烈,甚至算得上平静,但林西娅就是知道他现在很生气,但他在克制,或者说,他一向懂得在林西娅面前收敛情绪。 “我……我只是不想你……”她试图解释,可看着他眼中的冷意,她缩了缩脖子。 “不想我受伤?不想我遇到危险?”锈铁钉打断她,他轻啧一声:“我也同样不想你受伤,但你知道,我们一向是一起的,无论面对什么,都是一起。没有什么你留下,我离开这种可能,永远没有。” “可你会遇到危险!”林西娅急了,眼眶又开始发红,这次是因为焦急和委屈:“潘尼怀斯,死光,你之前就差点……我不能再看着你因为保护我而……” “那是我该承受的。”锈铁钉的声音恢复了平稳,他打断她的话,看着她,轻声道:“我知道你爱我,就像我爱你一样,我无法让你独自面对小丑,如果你真的出什么事,我会疯的,所以别再说什么独自一个人面对这种话……” 他顿了顿,拇指抚过她湿润的眼角:“你知道我离不开你,我不能没有你。” “可我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林西娅说不下去了。 “那就保护好自己。”他看着她,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吻她的指尖,然后将其按在自己心口:“你已经很努力了,也真的很棒,无论是面对鬼面,还是27年后的潘尼怀斯,又或者是寂静岭中的邪教徒,甚至是巴克纳的那群丧尸…… 你已经逐渐从我的保护圈里走出去了,从一开始面对鬼面下意识寻求我的帮助,到现在,即便我不在身边你已经可以独立解决困难,你的每一步我都看着。” 林西娅怔住了。 “你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我时刻挡在身前的小姑娘了。”锈铁钉继续说着,目光注视着她,那里面没有轻视,只有满满的骄傲:“你有你的力量,你的勇气,你的判断,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顿了顿,握着她放在自己心口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更清晰地感受他心脏的跳动。 “所以,别再用软肋来定义自己,更别用它来定义我,我们不是彼此的弱点,Baby,我们是彼此的……”他似乎在寻找一个更准确的词,最终,选择了最朴素的:“……后盾,是无论面对什么,都知道身后有对方在的底气。” 林西娅的胸腔被一种滚烫的情绪填满,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她用力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我不会让你倒下的。”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保证。” 锈铁钉看她真的听进去,也听明白了,他松了口气,松开她的手,重新将她搂进怀里:“……好,我相信你。” 第181章 阳春面 “……好,我相信你。” 林西娅在他怀里蹭了蹭,闻着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味道,感觉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强烈的疲惫,让她眼皮开始发沉。 “我困了……”她小声嘟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 “嗯,是该睡了。”锈铁钉应道,手臂稳稳地将她托起,抱着她走向床边,他小心地将她放在铺好的床单上,拉过被子盖到她下巴。 林西娅下意识地往里挪了挪,给他腾出更多位置。 锈铁钉侧过身,面对着她,手臂自然地伸过来,将她揽进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紧贴着他的胸膛。 “睡吧。”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锈铁钉……”她小声叫他。 “嗯?”他侧躺着,面朝她的方向,在黑暗中应了一声。 “晚安。”她说。 “晚安,Baby。”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 林西娅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臂膀,意识逐渐模糊。 半梦半醒间,她感觉到他似乎动了一下,然后,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那是一个温暖的吻,一触即分,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林西娅彻底沉入了黑甜的梦乡,连窗外橡树枝叶偶尔的摩擦声,都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背景音。 一夜无梦。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厚重窗帘的缝隙,落在老旧的地板上时,林西娅迷迷糊糊地醒来。 她发现自己几乎整个人都趴在了锈铁钉身上,手臂环着他的脖子,腿也毫不客气地搭在他腰间,像个霸道的树袋熊。 锈铁钉则是仰面躺着,一只手还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搭在额头上,似乎还在沉睡,呼吸均匀。 林西娅悄悄抬起头,看着他在晨光中显得比平日柔和几分的侧脸。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想从他身上挪开,生怕吵醒他。然而,她刚有动作,搭在她腰间的手就收紧了些。 “别动。”他闭着眼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再睡会儿。” 林西娅不动了,重新趴回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胸膛随着呼吸的起伏。 窗外,德里镇的清晨依旧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寂静中,林西娅重新闭上眼睛,在他沉稳的心跳声中,意识再次模糊。 好吧,那就……再睡一会儿。 这一次,意识模糊的时间更长,直到林西娅被透入房间的阳光叫醒。 她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八爪鱼似的姿势缠在锈铁钉身上,而身下的男人似乎早已醒了,只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动。 晨光比刚才明亮了些,能更清楚地看到他脸上平静的神色,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早就醒了?”林西娅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小声问,依旧趴着没动。 “嗯。”锈铁钉应了一声,眼睛依然闭着,但揽在她腰间的手,拇指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她腰侧的布料。 “那你怎么没叫我?”林西娅又问,脸颊在他胸口蹭了蹭。 “看你睡得熟。”他简短地回答,终于睁开了眼睛。 棕色的眼眸在晨光下显得清澈了些,少了些平日的深沉,多了点未加掩饰的柔和,静静地看着趴在自己胸口的她:“而且,这样挺好。” 林西娅被他说得心里一甜,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她喜欢这种醒来后他还在身边的感觉,喜欢这种被他纵容着赖床的亲昵。 “该起了,Baby。”他低声说,抚摸她后背的手停了下来。 不能再赖下去了,她有些不情愿地“嗯”了一声,慢吞吞地开始从他身上挪开,锈铁钉也顺势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被压得有些发麻的肩膀和手臂。 林西娅坐在床边,看着他在晨光中舒展的高大背影,她不得不承认,这身材是真好啊。 她深吸一口气,也跳下床。 “今天做什么?”她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活泼,带着点跃跃欲试。 锈铁钉转过身,看着她,林西娅已经变回了往日里的活泼,眼睛亮晶晶的,虽然头发睡得有些乱,脸颊还带着睡痕,但精神头十足。 “先洗漱,然后填饱肚子。”他走向浴室。 林西娅小跑着跟上去,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然后呢?” 锈铁钉给牙刷挤上牙膏,递给林西娅,然后拿来自己的牙刷:“然后看一下这段时间的新闻,你如果准备好了,就去找你哥哥,如果没有,那我们就自己查。” “哦……”林西娅点了点头。 林西娅接过牙刷,塞进嘴里,薄荷味的清凉在口腔弥漫开,让她彻底清醒,她透过镜子偷瞄身旁的锈铁钉,他正低着头,专注地刷牙,喉结随着动作上下滚动。 “我准备好了。”林西娅含着一嘴泡沫,含糊但清晰地说。 锈铁钉动作顿了顿,抬眼从镜子里看向她。 “想好了?”他漱了口,用毛巾擦了擦嘴角,问得平静。 “嗯。”林西娅用力点头,也漱干净嘴里的泡沫,用清水胡乱抹了把脸:“迟早要面对的,而且,我自己也要看清楚了,林悦是塞西莉亚的哥哥,不是我的,虽然不知道真正的塞西莉亚在哪里,但那本不是我的错,也不是我自愿穿越的。” 锈铁钉看着她湿漉漉却神采奕奕的脸,眼底深处掠过笑意,他点了点头,用拇指指腹擦掉她脸颊上没洗干净的一点牙膏沫。 “那就去,等这里的事情解决好了,我们就搬到新的地方去,让他们都找不到。”他低声道,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在此之前,先吃早饭,没力气可不行。” “知道啦,daddy。”林西娅故意拖长了语调,带着点俏皮,转身跑出浴室,蹬蹬蹬下了楼。 锈铁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嘴角那点笑意才缓缓扩大了些,又很快敛去,他快速洗漱完毕,下楼时,林西娅已经在厨房里翻箱倒柜。 “只有罐头和压缩饼干了。”她举着一罐豆子罐头,有点嫌弃地皱皱鼻子:“还有几包不知道过没过期的速溶咖啡。” “没关系,车里还有。”锈铁钉将罐头扔进垃圾桶,转身走向门口:“我去拿些东西,你等我一下。” 林西娅看着被他精准投进垃圾桶的豆子罐头,耸了耸肩,乖乖站在原地。 很快,锈铁钉提着几个袋子回来了,袋子里面有鸡蛋、面包、黄油,甚至还有林西娅喜欢的金沙河牌挂面。 看到那熟悉的,印着红色商标的挂面袋子,林西娅的眼睛瞬间亮了。 “挂面!”她几步冲过去,像看到宝贝一样接过那个袋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你居然还记着这个!” “路过华人超市看到的。”他言简意赅,把其他东西也拿出:“凑合吃,明天再准备其他食材。” “这哪里是凑合,这是大餐!”林西娅喜滋滋地把挂面抱在怀里,又看向其他东西——还有几根葱,一小块姜,甚至还有一小瓶香油和生抽:“天哪,你这是把人家超市搬空了吗?” “只是挑了能放住的。”锈铁钉已经开始熟练地烧上水:“动作快点,水开了就下面。” 林西娅用力点头,立刻化身小助手,帮忙拆挂面包装,洗葱切姜,虽然她自己也会擀面,但比起自己的,她还是更喜欢金沙河的。 水沸了,锈铁钉将挂面下进去,用筷子轻轻搅散,林西娅凑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面条在滚水中变得柔软透亮。 他又打了两个鸡蛋,在另一个小平底锅里煎出漂亮的荷包蛋,边缘焦脆,蛋黄是诱人的溏心。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就做好了。 清亮的汤底,软硬适中的面条,翠绿的葱花,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再淋上几滴香油和生抽。 林西娅感叹道:“你真的越来越有人夫的感觉了。” 锈铁钉额角一抽,他抬起手筷子敲在了林西娅脑袋上:“赶紧吃饭,别磨蹭。” “好的,daddy。”林西娅立刻端着自己那碗坐到了餐桌上。 第182章 火焰 一碗热乎乎的面条下肚,林西娅感觉整个人都幸福了。 吃完面,锈铁钉收拾碗筷,林西娅则主动承担了擦拭桌面的任务。两人默契地分工合作,很快将餐桌清理干净。 “接下来呢?”林西娅擦着手:“先看看新闻,还是整理一下报纸?” 之前离开的时候忘了取消报纸订阅,现在这段日子的报纸都快堆成山了。 锈铁钉将洗干净的碗筷归位,擦干手,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里那堆几乎用牛皮绳捆扎起来的报纸,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报纸太多,一时半会看不完,先挑最近几天的看看,或许有线索。” 他走过去,利落地解开最上面一捆的绳子,从里面抽出最上面几份日期较新的报纸,抖了抖灰尘,摊在刚擦干净的餐桌上,林西娅也凑过去,两人分头翻看起来。 德里镇的本地报纸版面不大,内容也乏善可陈,无非是些镇议会扯皮、学校活动、天气预告,偶尔夹杂几起无关痛痒的交通事故或邻里纠纷报道。 然而等他们翻看到一周前的报道时,占据报纸最大版面的就是一则通缉令,通缉对象是罗妮的父亲,汉克·格罗根。 “锈铁钉,你过来看。”林西娅将报纸推到锈铁钉身前:“汉克·格罗根越狱了。” “那我觉得我知道去哪里找他们了。”锈铁钉站起身,他道:“现在出发吧,这个镇子上能够提供给一个黑色人种藏身的地方只有那一个了。” 林西娅反应过来了,是镇子上不久之前刚开起来的黑人酒吧,还是迪克·哈洛伦用自己的功劳给同胞换来的。 锈铁钉已经将报纸重新叠好,扔回那堆纸山里,他将曾经从林西娅手中没收来的左轮还给她:“带上,以防万一。” 林西娅接过,熟练地检查弹夹,上膛,关闭保险,然后将其塞进自己靴子的隐蔽枪套里。 “走。”锈铁钉言简意赅,率先向门口走去。 林西娅快步跟上。 两人再次驾车,这次车子停在了镇上唯一一所黑人酒吧前,只不过他们来的好像有点晚了,这里看起来已经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所有人都戴着或白或黑的陶瓷面具,为首的人高声道:“打扰了,事情非常简单,把汉克·格罗根交出来,你们就可以继续你们的party了。” “诺玛?”其中一个男人看着一旁的短发的白种人少女,他不可置信:“诺玛·普莱斯?你在这里做什么,回家去!” 短发少女慌忙跑出去了。 “不不不……”从房间里走出来的是迪克·哈洛伦,还有林悦,只见迪克摊了摊手:“你们的情报有误,这里只是军人们的娱乐基地,和你们要追的逃犯可没什么关系。” “那你一定不介意我们快速检查一下。”为首的男人道。 “我们不介意,但你没有权限。”林悦拿出自己的证件,他轻笑:“FBI,这里由我们接管,离开这,或者我不介意叫上我在国税局的朋友们来你这儿做客。” 为首的面具人动作顿住了,林悦这的确是杀招,在任何一个美国小镇,国税局都是比地方警局甚至FBI更令人头疼的存在,他们拥有几乎不受限制的调查权和冻结资产的权力,是任何不想惹上大麻烦的人都极力避免接触的。 “FBI?”面具人的声音透过陶瓷面具传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据我所知,FBI对地方越狱案没有直接管辖权,除非涉及跨州或恐怖主义活动。汉克·格罗根只是一个地方监狱的逃犯。” 林悦将证件收回口袋,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彬彬有礼的微笑:“特殊情况,特殊处理。我们收到线报,格罗根越狱可能与某些跨州的有组织犯罪活动有关,所以,这里现在由联邦调查局接管。” 他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几个面具人:“而你们,无证搜查私人场所,持械威胁,非法限制他人自由需要我继续列举吗?还是说,你们想和我的朋友们好好聊聊?” 他刻意加重了“朋友们”这个词,暗示的威胁不言而喻。 面具人明显犹豫了。 “我们走。”他声音低沉,带着不甘,但更多的是审时度势的退让。 几个面具人缓缓后退,保持着警戒的姿态,退出了酒吧大门。 厚重的木门重新关上,落锁。酒吧内紧绷的气氛却没有立刻松弛。迪克·哈洛伦松了口气,但眉头依旧紧锁,看向林悦:“你什么时候……” “FBI向来需要与很多部门打交道,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很多人。”林悦解释了一下,他将目光放在门口附近的林西娅和锈铁钉身上,顿了顿,他道:“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我一度以为你们两个都死在了潘尼怀斯手里……你去哪了,西娅?” 林西娅顿了一下:“这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讲不清楚。” “好了,林,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迪克打断了林悦,他道:“当务之急是尽快送汉克出去。” “我想应该送不走了。”里奇紧盯着房门:“他们用铁链把门锁住了。” “电话线也被切断了!” 话音刚落,酒吧厚重木门的方向传来几声沉闷的、金属碰撞的“咔嚓”声,紧接着是铁链被用力拉紧、绞缠的刺耳摩擦声。 迪克脸色一变,骂了一声,快步冲到门边,透过门上的窥视孔向外望去。只见几条粗重的铁链从外面将门把手和旁边的消防栓死死缠绕在一起,几个模糊的人影在门外晃动,似乎在布置着什么。 “该死!他们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迪克狠狠一拳砸在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林悦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迅速从腰间拔出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同时侧耳倾听外面的动静:“撞门,把后门撞开,他们要放火!” 前门的烟味越来越浓,隐约能看到橘红色的火苗在门缝下跳动,热浪开始透过门板传来,酒吧内的温度迅速升高。 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声音,然后是燃烧着的火把被扔进酒吧。 “他们疯了!”玛姬崩溃道。 燃烧的火把带着火星和浓烟滚落进来,瞬间点燃了木质地板。 锈铁钉当即将林西娅扯到身后。 火舌“呼”地一下窜起,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木制吧台和桌椅,酒吧内部瞬间被成红色的火光吞噬,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后门!快!”林悦嘶声大喊,率先冲向酒吧后方。 与此同时,更多火把被扔了进来,瞬间封死了几人跑向后门的路,然后是子弹,酒吧内的人们四散奔逃,惊叫着,一个又一个倒地。 人们的恐惧和崩溃很快引来了潘尼怀斯,周围全都是亡魂,迪克正在一个接一个把孩子们送进地下室。 “孩子们,过来!”迪克对着互相搀扶着的里奇和玛姬高声喊道。 就在这时,烧断的房梁突然砸了下来,林西娅迅速将黑暗凝结成影子挡住砸下来的木头,房梁被弹开,但还是将林西娅和锈铁钉以及两个孩子都挡在了迪克对面,房梁很快要塌了。 “我们会死在这吗?”玛姬声音颤抖。 “Hey,玛姬,我们可以躲在那边的冰箱里……”里奇指着一边倒地的冰柜:“相信我,你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对吗,林姐姐?” 林西娅怔了一下,目光正对着里奇的眼睛,他的双眼中满是恳求。 林西娅:“……” 这的确是个好方法,但现在很明显还不到牺牲某个人去救人的时候。 林西娅蹲下身子,她道:“孩子们,听我说,我现在要把你们送去一个童话世界,别害怕,想象你们最喜欢的地方,有阳光,有草地,有好闻的花香,有甜甜的糖果,还有……永远不会倒塌的坚固房子。 那里很安全,很温暖,OK?” 玛姬一边流着泪,一边点了点头。 “Good。”林西娅起身,半空中忽地飘过童谣,随之而来的是奇异的花香,然后,两个孩子突然消失了。 他们被她送去了表世界,那里没有硝烟战火,没有怪物,没有悲伤痛苦,只有温暖的花,明亮的太阳,一切的一切都美好的像个童话。 就在林西娅站起来的瞬间,随着窗户碎裂的声音响起,更多的燃烧瓶被扔了进来,可还没等锈铁钉有什么动作,林西娅已经抢先一步用影子凝成的黑雾将燃烧瓶彻底挡了出去,她眨了眨眼睛,看他:“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 锈铁钉怔了一下,他突然拉了她一把,带着她躲过砸下来的木块,他道:“我也跟你说过同样的话。” 第183章 父亲 有光的地方,自然也有影子。 林西娅倒映在窗户上的影子瞬间凝成黑雾,尖啸着冲向后门,门很快被撞开了。 “我们走。”林西娅说着,率先迈出了房门。 然而一出门,她就看到了潘尼怀斯的背影,以及,一个女声的声音一同传来:“Hello,papa。” 然后,潘尼怀斯手里的刀挥下,林西娅这才看到二人中间还站了一个中年男人。 只不过现在男人的一半脑袋已经被砍了下来,显然死的不能再死了,砍刀被潘尼怀斯扔到一边,他开始进食了。 “我知道如果他们认为他在这里,一定会来,然后就会带来流血、痛苦还有恐惧……”白发的女小丑看着潘尼怀斯,她轻声道:“我知道你无法拒绝这些,然后你就会回来,你会告诉我,我做的很好……” 潘尼怀斯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他抬手将那半颗人头扔了出去,看着女小丑:“鞠躬给我看。” 女小丑没有丝毫犹豫,她甚至没有去看那颗滚落到林西娅脚边的半颗人头,只是直勾勾地盯着潘尼怀斯,然后,以一种近乎舞台剧般的夸张而僵硬的姿态,深深地弯下了腰,几乎将上半身折成了九十度。 然后,潘尼怀斯鼓着掌,笑着,他上前一步,张开手:“过来爸爸这里。” 女小丑深吸一口气,她笑着,没顾及眼眶里的泪水,她刚想走上前拥抱潘尼怀斯,忽地顿住了,她连忙推开他。 下一刻,她的胸口被漆黑的触手贯穿。 触手是林西娅脚下的影子幻化出来的,本来是奔着潘尼怀斯去的,结果因为女小丑推开了潘尼怀斯,导致它毫无预兆地穿透了女小丑单薄的胸膛,从她背后透出,带出一蓬温热的、暗红色的血雾。 “我会保护你的……papa。”女小丑嘴唇翕动,鲜血从嘴角和胸前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上那件滑稽的小丑服。 “papa……I love you。” 林西娅轻啧一声,将触手抽了出来,然后刺向潘尼怀斯。 失去支撑,女小丑的尸体软软倒下。 潘尼怀斯看着女小丑的尸体,他僵硬了几秒,伸出手,想要弯下腰碰碰女小丑,但最终还是收了回来,他看向林西娅。 就在触手尖端即将碰触到它的瞬间,潘尼怀斯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散,骤然模糊,影子触手刺了个空,狠狠扎进了它刚才站立位置后的树木。 紧接着潘尼怀斯又出现在了另一侧,他鼓着掌:“多么可怜啊,你杀错了人,就像你一开始杀掉了可怜的锈铁钉。” 锈铁钉本人:“……” “是啊,我杀错了人,原本想杀你,结果杀了你的女儿。”林西娅乐了,她拍了拍手,阴影自她脚下蔓延,她上前一步:“我想你一定很开心吧,看着自己的女儿死在自己面前,还是为了保护你,潘尼怀斯。” 潘尼怀斯鼓掌的动作骤然停住了。 它没有立刻反驳,也没有像之前那样发出嬉笑或怪叫,它只是站在那里,庞大扭曲的身躯在惨淡的月光下投出更加怪诞的影子,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林西娅。 “人类真的很强大不是么?”林西娅拍了拍锈铁钉,示意他后退一些,周遭的世界在她的操控下变得更加漆黑,天空中的月亮隐隐闪着红光,她向前一跳,被影子托了起来,像是在荡秋千。 她坐着,歪了歪头,俯视着潘尼怀斯:“即便是被你吞噬了,潘尼怀斯的意志依旧可以影响你,你在悲伤,死光。” “我是跳舞小丑潘尼怀斯,小丑不会悲伤。”潘尼怀斯咧嘴笑着。 “可你的牙齿在发抖,潘尼怀斯,我听见了——咔哒、咔哒,像冬天里冻僵的骨头在磕碰。”林西娅轻笑。 潘尼怀斯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那张涂满油彩的脸正在细微地抽搐。 它的手垂在身侧,五指松开,又攥紧,松开的瞬间,血液从指缝间滴落,混进泥土里。 那是女小丑的血。 “她推开了你,”林西娅继续说,秋千轻轻前后摇晃,她的目光却像钉子一样钉在潘尼怀斯身上:“多么可怜啊,她到最后都以为自己保护了自己爸爸,她到最后都想你抱抱她,潘尼怀斯。” 潘尼怀斯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林西娅的好孩子乐园成功放大了潘尼怀斯被压制的人性,林西娅能看出那双金黄的眼睛里,痛苦的挣扎。 潘尼怀斯的身体僵了好久,然后他当着林西娅的面,变成了她最熟悉的样子,朝她扑过来。 是锈铁钉。 被她杀死的锈铁钉,那个曾经死在她手上的爱人。 林西娅坐着影子秋千的姿势,僵住了。 锈铁钉本人刚想上前,只见林西娅脚步一动,朝着潘尼怀斯走了过去,然后挥刀,砍下了他的脑袋。 锈铁钉:“……”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脖子有点凉凉的。 “你知道么,我的确很怕他死,但我知道他是不会死的……”林西娅冷眼看着小丑的头颅逐渐长出八条类似蜘蛛的长足,爬回到他的身体上去。 林西娅皱了皱眉,她继续道:“所以我现在不是恐惧,潘尼怀斯,我是愤怒。” “你又想再次伤害妈妈吗,西娅?”这次潘尼怀斯的脑袋变成了林西娅妈妈的样子,他甚至还模仿着记忆里的妈妈对着林西娅伸出手:“来妈妈这里,给妈妈一个拥抱,西娅……” 空气凝固了。 锈铁钉挑眉,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将舞台彻底交给林西娅。 他的女孩估计要生气了,他先躲远点,免得误伤。 林西娅没有动。 “西娅……” 母亲又向前挪了半步,那只伸出的手距离林西娅更近了,几乎要触碰到她垂在身侧的手:“妈妈知道你不是故意的,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教好你,是妈妈……没能保护好你……” “你不是她。”林西娅受够了这些非人类捏造幻象的时候总喜欢把她妈妈拎出来,这真的让她很烦。 于是林西娅动了,她上前一步,手中的砍刀猛地刺入潘尼怀斯的胸口,然后将他一脚踹向倒地的女小丑。 锈铁钉在后面看得瞳孔微缩,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啧,看着都疼。 第184章 潘尼怀斯死了 潘尼怀斯重重地摔落在女小丑身边,溅起一片尘土,它胸口的砍刀随着撞击又深入了几分,几乎只留下刀柄在外面。 它身上的幻象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重新露出跳舞小丑潘尼怀斯那张怪诞恐怖的脸。 但更让它崩溃的并不是胸口的伤,而是它摔落的位置。 它的脸,侧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距离女小丑苍白失色的脸颊,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女小丑失去神采的眼睛,正对着它。 那身滑稽的红白小丑服,被鲜血浸透,颜色暗沉,她微微张开的嘴唇,还保持着最后那句“papa……I love you”的口型。 “My daughter……”潘尼怀斯不受控制地口中轻喃。 林西娅甩了甩手腕,慢条斯理地走过去,在距离它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俯视着因为近距离接触到女儿尸体而崩溃的潘尼怀斯,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早就跟你说过,潘尼怀斯。”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在潘尼怀斯痛苦的嚎叫和喘息中清晰无比:“别用我妈的样子来恶心我。” 她抬起手,指尖微勾。 刺穿潘尼怀斯胸膛的那把砍刀开始缓缓地转动,它庞大的身躯像离水的鱼一样剧烈弹动,双手徒劳地想要抓住刀柄阻止,却只让伤口撕裂得更大。 “看来你很在意她……不,不对,在意她的不是你,死光,而是她真正的父亲。”西娅歪了歪头,目光扫过近在咫尺的女小丑尸体,又落回潘尼怀斯扭曲的脸上:“你喜爱人类的恐惧,结果你自己却害怕的缩在身体里,甚至躲在人类的意识后面。” 她的指尖再次一动。 砍刀旋转的速度加快,搅动着潘尼怀斯胸腔内的组织,林西娅看着潘尼怀斯眼中闪过的光芒,她轻啧一声:“我本来以为你很强大,但实际上,也不过如此。” “那你在害怕什么呢?”潘尼怀斯突然开始扭曲地大笑,他的面庞突然开始膨胀撕裂,然后组合成一个全新的面孔。 林西娅僵住了。 “你伤害了你妈妈,你还死了你没出生的弟弟……”潘尼怀斯用着她爸爸的声音和面庞,对她呵斥:“你还和你一个杀人犯混在一起,我和你妈妈一生光明磊落,怎么会养出你这种自甘堕落的东西!” 林西娅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天空的红月明灭不定,周围建筑物的轮廓像是融化的蜡烛般塌陷。 “不……”林西娅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看你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 父亲继续用那种冰冷的、审判官般的口吻说道:“操控这些邪恶的把戏,和这种肮脏的东西为伍,杀戮,玩弄人心……林西娅,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林西娅脚下的阴影开始不受控制地回卷。 “我……没有……”她终于挤出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得可怕:“我不是……” “狡辩!” 父亲厉声打断,那张脸上的失望变成了鄙夷:“你从小到大就会狡辩,你以为我不知道?我只是对你彻底失望了,不想再管你这个无可救药的东西!” 不对…… 她老爸才不会对她这么说……他一向很理智,从小到大讲道理居多,从来不会对她发脾气,即便再生气也会克制住,耐心地跟她把道理讲通。 锈铁钉觉得要遭,他刚要上前,便被突然出现横在他身前的触手拦下,他张了张口:“西娅……” 林西娅好像没听见他的声音,她的声音不再嘶哑破碎,而是轻飘飘的:“你不是我爸爸,你是谁?” “我不是你爸爸,我是谁?”潘尼怀斯咧开嘴,那双黄色的眼瞳死死地盯着林西娅:“我是你的爸爸啊,你忘了你的爸爸吗,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小怪物?” 得到潘尼怀斯的回答,四周的崩坏突然停下了,渐渐地稳定下来,逐渐恢复了林西娅心中的乐园模样。 “错误答案,你说谎了。”林西娅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她抬头看着天上那轮红月,轻声道:“你知道吗,所有进来的人都是好孩子,好孩子是不能说谎的。” 潘尼怀斯:“?” “说谎的孩子……”林西娅的声音在漆黑的空间里轻轻回荡:“要受到惩罚,所有人在这里都需要遵守规则。” “好孩子守则第一条,永远不可以说谎。” “好孩子守则第二条,好孩子要懂礼貌。” “好孩子守则第三条,好孩子必须正常。” “好孩子守则第四条,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好孩子守则第五条,要遵守规则,遵守规则能帮助你免受伤害。” “好孩子守则第六条,爱是牺牲,爱是奉献。” “好孩子守则第七条,成长意味着独立,也意味着告别。” 林西娅坐在秋千上,一下又一下地晃着,她轻声念着乐园内的规则,随后看向潘尼怀斯:“你应该抱抱你的女儿,一家人要相亲相爱。” 话音刚落,地上的女小丑像是被倾注了生命一般,瞬间苏醒。 “papa……”女小丑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灰白的眼睛紧紧瞪着潘尼怀斯,她的嘴角上扬,咧开与他一样的弧度:“为什么不抱抱你的女儿呢?” 潘尼怀斯僵了一下。 “我想你抱抱我,papa……”女小丑对着他伸出手。 女小丑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苍白,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血渍,她没有催促,只是那样伸着手,灰白的瞳孔一眨不眨。 林西娅已经不再看他们,她专注地望着红月,她不需要再担心后续了,乐园会放大内心的人性,死光的意识在这儿是争不过属于人类的潘尼怀斯的。 潘尼怀斯缓缓抬起头,他脸上的油彩也在融化,红色从嘴角淌出,像刚饮过血。 他试图维持那个咧嘴笑的表情,可肌肉不再听从使唤,他的嘴角在抽搐,一会儿向上扯,一会儿向下拉,最后僵在一个似哭非哭的扭曲模样。 “My daughter……” 女小丑那单薄的尸体,从胸口那巨大的贯穿伤开始,猛地向两侧撕裂,裂口迅速蔓延,瞬间遍布全身。 皮肤、肌肉、骨骼如同脆弱的纸壳般向外翻开,露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布满层层叠叠尖锐獠牙的漆黑空洞。 “咔嚓!” “papa……”女小丑和潘尼怀斯紧紧拥抱着,身上的巨口贪婪地咀嚼着潘尼怀斯身上的血肉,她就那么坐着,看着潘尼怀斯被吞噬殆尽。 林西娅能感觉到随着死光被吞噬,越来越多的能量朝她涌过来,她伸出手,阴影瞬间吞噬了一散的光团,感受着身体逐渐变得强大,她终于明白为什么电视剧里正派反派都会争取某一个能够提升力量的东西。 果然啊。 拥有力量的感觉真好。 当最后一点残渣被巨口吞没,女小丑那撕裂的躯壳猛地一颤,内部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发出一声饱足的呜咽,然后缓缓向内收缩、闭合,最终消失在那片狼藉的血肉伤口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仰面躺在地上,灰白的眼睛依旧圆睁,脸上带着潘尼怀斯同款笑容。 林西娅从半空落下,脚步虚浮,被锈铁钉一把扶住,她靠在他身上,身体因为脱力和精神冲击而微微发抖:“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每次你吞噬完别的东西都会沉默一阵子了。” 因为这种感觉真的不好受。 “你做的很好……”锈铁钉觉得今天林西娅的发挥简直是出乎意料,他夸赞道:“我一点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先去把那两个孩子带出来,然后彻底结束这件事。”林西娅缓了一会儿,抬了抬下巴,示意锈铁钉和自己进酒馆去:“我知道我自己很棒,但你可以等回家之后再夸我。” 锈铁钉噎了一下,推开了那扇歪斜、带着焦痕和血渍的酒馆后门。 一股温暖的,带有烘烤姜饼、融化糖霜和肉桂香气的热流,携裹着柔和的、金黄色的灯光,涌了出来。 墙壁是由深棕色的、画着糖霜线条的饼干砌成,散发着诱人的焦香,地板是拼接整齐的、撒着彩色糖粒的方糖。 天花板垂挂着用棉花糖和拐杖糖做的吊灯,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壁炉里跳动着橙红色的、由硬糖雕刻成的火焰,噼啪作响,却没有任何热度,空气中飘着永不消散的甜香。 桌椅是裹着巧克力涂层的饼干,桌面上摆放着陶瓷的牛奶壶和印着小丑笑脸的马克杯,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热可可。 墙角的橱柜里,塞满了各种造型可爱的、糖霜装饰的姜饼人和小点心。 整个空间温暖、明亮、充满童趣,门被打开的瞬间,屋内的两个孩子猛地转过头,玛姬和里奇眼睛一亮:“林姐姐!” “你们还好吗?”林西娅接住扑过来的两个孩子。 “我们很好,都很好……”玛姬点了点头,顺便还给林西娅和锈铁钉一人送了一颗糖:“其他人呢?” “火焰夺走了很多人的生命……”顿了顿,林西娅道:“但你的朋友们都没事,威尔和罗妮被哈洛伦先生救出去了,你们也好好的,莉莉应该是在家……至于潘尼怀斯,他已经死了。” “真的吗!?”里奇瞪大了眼睛:“我的意思是,我们安全了吗?” 林西娅点了点头,她笑了笑,手肘撞了撞锈铁钉的胸口:“不信你们问他。” 锈铁钉被林西娅的手肘撞得微微一晃,但他立刻稳住了身形,低头看向两个眼巴巴望着他的孩子。 “……嗯。”锈铁钉点了点头,他开口道:“是你们林姐姐解决了潘尼怀斯。” 第185章 鲍勃·格雷 与此同时。 另外一边,林悦和迪克刚刚安顿好孩子们,他打算冲回火场里去救林西娅,他们已经拨打911,过不了多久消防员就会赶过来。 正当林悦跑向酒馆时,路过女小丑的尸体,却突然被尸体攥住了脚腕。 女小丑那双苍白的眼睛盯着她,她嘴角咧着,眉头却蹙着:“你看到我的爸爸了吗,他叫潘尼怀斯,是马戏团的跳舞小丑……” 林悦顿了一下,抬手就是一枪,正中眉心。 尸体在子弹的冲击下剧烈地颤动,攥住他脚腕的手指因为冲击而松开,无力地垂落在地。 然后是第三枪,第四枪…… 直到弹夹打空,撞针发出“咔哒”的空响,他才缓缓垂下枪口。 “林!”迪克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震惊和后怕,他刚刚安顿好威尔和罗妮,就听到了枪声,急忙赶来,看到的就是林悦对着女小丑尸体疯狂倾泻子弹的一幕。 林悦没有立刻回答,他依旧死死盯着地上那具被打得稀烂、彻底失去形状的尸体,仿佛在确认它是否还会再次动起来。 几秒后,他才呼出一口气,开口道:“她‘活’过来了。问潘尼怀斯在哪。” 迪克脸色一变,立刻明白了林悦的反应,他连忙上前,确认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之后,他看向林悦:“死透了,我没有感觉到任何生命的气息。” “潘尼怀斯呢?”林悦追问道。 “没有。”迪克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我很确定没有,那团光熄灭了,彻底熄灭了,不会再醒来了。” 林悦将打空的弹夹退出,从腰间摸出一个新的换上,动作熟练,他弯下腰,提起一旁的汽油桶,将里面的汽油尽数倒在了女小丑的身上,点燃打火机,扔了过去。 “轰——!” 火焰猛地窜起,贪婪地吞噬着女小丑残破的躯壳、那身滑稽的小丑服、以及地上泼溅开的大片汽油。 火光瞬间将这片角落映得通红,热浪扑面而来,带着皮肉烧焦的刺鼻气味和汽油燃烧的独特臭味。 林悦站在几步开外,面无表情地看着火焰熊熊燃烧。 迪克看着跳跃的火焰,他的周围依旧有很多鬼魂,他突然感觉到一阵悲伤,感觉胸口闷的厉害。 他刚想侧过头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结果猝不及防看到了熟悉的,身穿小丑服的身影——潘尼怀斯!? 迪克僵住了。 不,不对。 这不是那个危险的东西。 迪克咽了咽口水,看着那个潘尼怀斯走到火堆旁,看着他蹲下身子,伸手去拥抱那个被火焰吞噬的女小丑。 “My daughter……”潘尼怀斯的手一遍又一遍的穿过去,可他是鬼魂,根本碰不到现实世界中的产物,哪怕是他女儿的尸体。 迪克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他胸口的沉闷感更重了,几乎要喘不过气。 火焰渐渐减弱,女小丑的躯体已经化作一堆难以辨认的焦炭,只有零星的火苗还在余烬上跳跃。 潘尼怀斯的鬼魂似乎耗尽了力气,也可能是意识到自己的徒劳,他缓缓收回了试图拥抱的手臂,就那样蹲在逐渐熄灭的火堆旁,低垂着头,模糊的面容沉浸在阴影中,只有肩膀似乎在极其轻微地耸动。 他在……哭泣? 一个哭泣的小丑鬼魂? 这想法让迪克感到一阵荒谬,荒谬之余还觉得悲哀。 “格雷叔叔?” 迪克愣住了,一个个小小的身影渐渐浮现,他们有的是迪克在失踪报道上见过的孩子,有的是他没见过的。 “马蒂……?”莉莉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与此同时还有躲起来的罗妮和威尔,甚至还有之前因为精神失常被关进医院的菲尔和泰迪,他们都来了。 林西娅和锈铁钉也及时带着里奇和玛姬从酒馆里走了出来。 “莉莉?”马蒂的身影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着自己的朋友们:“泰迪,菲尔……你们来了。” “马蒂,你……”莉莉冲过去想抱住他,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莉莉扑了个空,踉跄了几步,站稳后,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臂,又看向马蒂那半透明的身体。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NO……马蒂……” 泰迪和菲尔也愣愣地看着马蒂,又看看周围其他那些虽然穿着不同年代衣服,但表情都带着茫然和悲伤的孩童鬼魂。 菲尔因为之前的惊吓本就精神脆弱,此刻更是脸色惨白,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泰迪也好不到哪去,他咽了咽口水,强迫自己不去逃跑。 “别伤心,莉莉。”马蒂笑了笑,他轻声道:“我马上就要自由了,这不是你们的错,IT消失了,我们都要自由了。” “不,不……”莉莉哽咽道:“是我的错,我的错,我让你伤心,如果不是我……” “莉莉,听我说……”马蒂上前一步,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却穿了过去,他顿了一下,收回手,继续道:“死亡从来都不是终点,它是人生的起点,记得吗,我们曾经在读故事书的时候看到过,死亡是伟大的冒险……” “马蒂……”菲尔下意识道:“我们……” “我很抱歉,朋友们。”马蒂摇了摇头:“我们被困在IT的意识里,我们能看到IT用我的样子去吓唬你们,我真的很抱歉,我阻止不了它……” “那他呢?”玛姬颤抖着,指向潘尼怀斯。 “他……”马蒂张了张口。 “我才是真正的跳舞小丑,我才是潘尼怀斯……”潘尼怀斯的鬼魂似乎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他缓缓地抬起头,脸上不再有被死光附身时的恐怖,沉浸在女儿死亡的痛苦之中导致他的样貌逐渐恢复了褪去小丑服饰的样子。 属于人类的,潘尼怀斯本来的样子。 “她是我的女儿,我的英格丽特,我真正的名字叫做鲍勃·格雷,27年前,我在巡回演出后遇到了一个小男孩,他说他找不到爸爸妈妈,于是我跟着他,走进了树林……” “他很害怕,一直在哭。我想帮他,想逗他笑……我给了他气球,给他表演我最拿手的把戏……”鲍勃的鬼魂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穿透了时间,看到了那个夜晚的树林:“但他哭得更厉害了。” “死光。”林西娅低声说。 鲍勃的鬼魂点了点头,虽然这个动作几乎看不出:“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以为只是孩子被吓坏了,我牵着他,想带他出去,然后……我们看到了它。” 鲍勃像是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他说不下去了。 “IT和格雷叔叔说,跳舞小丑能给孩子们带来欢乐,能吸引孩子们……”马蒂继续道:“所以格雷叔叔被选中了,死光吞噬了他,并变成了他的样子……抱歉,格雷叔叔,我在被小丑杀掉的时候也看到了你的记忆。” “那没什么,我们在它的意识里,谁都能看到大家的记忆,有的时候甚至会记忆错乱。”开口说话的是一个小女孩的鬼魂,她看上去虽然年轻,可身上的衣着表示她已经死去很长时间了,远远不止一两个27年。 “马蒂,你在消失!”莉莉尖叫道。 马蒂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天边,太阳已经渐渐升起,第二天要来了。 第186章 高级生命 “发生什么了!?”菲尔也发现了泰迪逐渐变得半透明的身体:“等等,是不是那个东西又……” “天亮了。”林西娅轻声道。 孩子们都呆住了。 “她说的没错,天亮了……”马蒂低头看着自己正在变淡的手,语气中没有恐惧,只有释然:“我们该走了,朋友们,真的该走了。” “不!马蒂!别走!”莉莉再次试图抓住他,手指依旧徒劳地穿过那越来越淡的光影,泪水决堤般涌出。 “别难过,莉莉。”马蒂对她,也对其他还活着的朋友们露出最后一个温暖的笑容:“记住快乐的事,记住我们一起玩捉迷藏,一起看电影…… 记住泰迪讲的那些蠢笑话,记住菲尔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画…… 记住这些就好,忘了恐惧,忘了小丑,忘了……我最后的样子。” 他的声音随着身形的消散而越来越轻,最后几乎成了耳语:“要好好的,活下去……替我们看看……太阳……” 话音未落,马蒂的鬼魂,连同周围其他那些穿着不同年代衣物的孩童亡魂,如同被晨风彻底吹散的最后一缕夜雾,彻彻底底地消失在逐渐明亮的晨光之中。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莉莉瘫坐在地,失声痛哭。 鲍勃的鬼魂在孩子们消散后,身形也已经淡薄得几乎看不见。 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女儿,又看了看哭泣的莉莉等人,然后,他也如同燃尽的烛火,悄无声息地熄灭了,没有留下任何话语,仿佛他漫长的痛苦生涯,最终只配得上这样的沉默。 太阳彻底升起来了。 救护车和消防员很快赶到了现场,消防员和急救人员来来往往在现场中穿梭,孩子们一个个被扶上了救护车,林西娅也坐在救护车里,披着毯子,小口小口喝着热可可。 救护车的门被轻轻关上,发动机启动,轻微的震动传来,载着她驶离这片废墟。 林西娅把空纸杯捏扁,塑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她将额头抵在微凉的车窗玻璃上,闭上眼睛。 “你还好吗?”锈铁钉低声道。 林西娅点了点头:“没事,就是有点累了。” 救护车带着他们驶向医院,在检查完后,包括林西娅在内的几人都被允许可以自行回家了,当然,事后要去补笔录。 离开医院后,林西娅和锈铁钉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街边的店铺已经开门,食物的香气飘出来,汽车喇叭声、行人的说笑声纷纷传来。 他们一路走着回了家。 “我们就这么解决了潘尼怀斯?”林西娅现在还觉得很不真实:“这真的是我解决掉的潘尼怀斯?” “嗯,当然是你。”锈铁钉接过她的外套,挂在衣架上,语气中带着调侃:“总不会是我,毕竟我这次甚至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你可比我想象的还要厉害。”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小声吐槽:“你又调侃我。” “害怕吗?”锈铁钉一边替她准备洗漱用品,一边道。 害怕? 她接过锈铁钉递来的温热毛巾,敷在脸上。 “有点……”林西娅点了点头,声音在氤氲着水汽的浴室里显得有些闷:“本来杀死死光应该是件好事,但知道潘尼怀斯的事情之后,心里怪堵得慌的,我们明天就离开这儿吧,虽然觉得刚打扫完房子就要走挺可惜的,但我还是不喜欢这里。” “不去见林悦了?”锈铁钉反问道。 “不了。”林西娅摇了摇头:“我把要说的话写下来,然后把药交给他的东西一起打包寄给他,或者明天离开的路上直接放在他家门口,然后我们就走,我之前总觉得他对我很好,所以我愿意把他当哥哥看,但自从之前和27年后的林悦谈过话之后,我想了想,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 锈铁钉也不强求,他将睡衣放在凳子上,开口道:“你先洗澡,我去准备吃的,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都不挑。”林西娅打了个哈欠。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身体,林西娅将自己更深地沉入浴缸,任由水淹没到下巴,水汽氤氲,模糊了视线,也让思考变得缓慢而黏稠。 也许塞西莉亚早晚有一天会回到这个世界,又甚至可能是她和塞西莉亚交换了人生,总之无论什么,不是她的终究不是她的。 在这个世界里,她唯一有联系的就是锈铁钉,除此之外,其他的联系都是和塞西莉亚身份融合带来的赠品,仅此而已。 就像锈铁钉说的,也像她自己逐渐明白的,有些路,终究要一个人走。 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西娅快速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睡衣,睡衣柔软的面料贴着皮肤,走出浴室,食物的香气已经飘满了小小的客厅。 锈铁钉正从厨房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清汤,细面,上面卧着一个金黄的煎蛋,几片青菜,还有几粒葱花。 林西娅坐下来,捧着温热的碗,先喝了一口汤。 清淡的咸鲜味顺着食道滑下,瞬间熨帖了空荡荡的胃,她小口小口地吃起面来,面条筋道,煎蛋边缘焦香,一切都恰到好处。 她吃得专注,直到碗里的汤也见了底,才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冰冷的四肢都重新暖和起来。 “吃饱了?”锈铁钉坐在对面,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杯水,慢慢喝着。 “嗯……”林西娅点了点头,放下碗筷:“对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就是我之前将潘尼怀斯拉入里世界的时候,我好像感觉有一道视线瞥了我一眼,我一开始以为是你,但后来发现不是……” 闻言,锈铁钉顿了一下:“你也察觉到了?” “也?”林西娅迅速抓住了重点:“你也感觉到了?那不是我的错觉?” 锈铁钉沉默了片刻,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少了惯有的那点调侃意味:“嗯,我一开始也以为是错觉,因为那道视线太快了,快得很难捕捉到,但并没有恶意。” “要不把平板拿出来,我们问问它?”林西娅指的是锈铁钉的本源。 锈铁钉点了点头,默认了。 林西娅站起身,走到她那个不起眼的背包旁,从最里面的夹层掏出她的平板,熟练地开机,映入眼帘的依旧是她画的那幅画,画中的女孩对着她招了招手,微笑着:“很高兴再次见到你,林西娅。” “……”林西娅噎了一下,将平板立在茶几上,随后拉着锈铁钉坐到沙发上,窝在他的怀里:“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说话?” “我才发现人类的电子设备有发声功能。”女孩的声音从平板扬声器传出:“我调试了很久才调试出这种好听的声音,你觉得怎么样?” “……还行,但在我这声控的眼里还不够看。”林西娅故意调侃道。 “……”女孩看起来气鼓鼓的:“那是你审美不好,行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你的脾气这么暴躁?”林西娅挑眉,她轻笑:“我记得你的脾气比我好多了。” “这家伙脾气可不好。”锈铁钉轻啧一声:“它干出来的恶劣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仅仅是出于好奇,酿造的悲剧就不止一两件。” “我不是你的竞争者,你没有必要抹黑我。”身为锈铁钉的本源,女孩太清楚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了,她看向林西娅:“你还没告诉我,你找我什么事……没事我要去睡觉了,之前吞噬的东西还没消化完,现在我烦躁得很。” “好吧,那我也就直说了。”林西娅将自己和锈铁钉之前的感觉给说了出来,她看向平板:“总不会是你在盯着我们吧?” “当然不是,我自从吞噬了那个邪神之后,一直在沉睡,现在和你对话的也不过是分意识。”女孩眉头微蹙:“也许是哪个高级生命觉得你有趣,所以就看了你一眼……等我消化完就去查一下。” “我要你跟我说句实话,我的穿越真的不是你造成的?”林西娅追问道。 “当然不是。”女孩轻啧一声:“虽然不得不承认,但是我的权柄里不包含空间的法则,自然也不能把你从其他世界拽过来,把你带过来的应该是更高级的生命体,我和你旁边的锈铁钉虽然可以称作神,但说到底也只是对于你们人类而言,我们本质上不过是宇宙生命。” “像你们这样的宇宙生命很多吗?”林西娅好奇道。 “很多,多到不计其数。”女孩沉默一瞬,继续道:“但绝大多数宇宙生命不会和人类产生关联,人类能见到的宇宙生命只有几种,一是像我这种对人类很好奇的,第二就是意外闯入地球,比如通过陨石,人类的飞船,等等。” 林西娅沉默了。 这还怎么玩? 第187章 DNA鉴定报告 “这还玩个锤子……”林西娅捏了捏鼻梁,宇宙生命都这么难杀,更高级的生命还怎么玩儿? “暂时不用担心,事情还没有糟到你想象的地步。”女孩打了个哈欠:“我会盯着的,行了,没事我就去消化食物了。” 话音刚落,平板瞬间黑屏了。 林西娅:“……” 林西娅看着瞬间黑屏、仿佛一块普通板砖的平板,她叹了口气,看向锈铁钉:“你的这个本源真的一直都这样吗?” “祇比你想的还恶劣。”锈铁钉的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说着,他将沥干水分的碗筷放进碗柜,擦干手把她抱起来:“回屋先休息吧,因为死光,你已经一个晚上没睡了,快点休息,我可不想启程离开的时候得到一个点火就炸的小炮仗。” 林西娅被锈铁钉稳稳抱起,身体瞬间悬空让她下意识地轻呼一声,手臂环住了他的脖子,她反驳:“我才不是小炮仗。” “是不是,睡一觉就知道了。”锈铁钉抱着她走进卧室,动作很轻地将她放在床上,床铺柔软,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他拉过被子给她盖上,又仔细掖了掖被角。 “你不休息吗?”她半眯着眼睛,看着床边的轮廓。 “我守着你。”锈铁钉的声音低了些,坐在床边:“你好好休息,我还不能睡,我要确保你不会被死光的意识影响。” 林西娅:“?” “死光的影响?” 林西娅的困意被这句话驱散了大半,她努力撑开沉重的眼皮,看向床边锈铁钉模糊的轮廓。 卧室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什么意思?”她追问:“潘尼怀斯……不是已经被吞噬掉了吗?马蒂他们也都消散了,它的意识……还能影响到我?” “通常来说不会有问题,但你只是普通人类……”锈铁钉叹了口气,最终还是没拗过她,翻身上床拥住她:“我说过消化邪神的恶念是很困难的一件事,你要忍受它的声音一直在你脑子里喋喋不休,我要确保你没问题。” “可我现在并没有听到什么……”林西娅皱眉。 “死光最喜爱的就是人类的恐惧,而睡梦中最容易产生恐惧。”锈铁钉道:“我要时刻盯着你,确保你在陷入梦魇的时候我能及时唤醒你。” “那你之前呢?也有做噩梦?”林西娅想要仰头看他,却被他按在怀里动弹不得。 “……不,我没有。”锈铁钉果断否认。 林西娅被按在他怀里,鼻尖抵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闷声闷气地说:“……我才不信。” 锈铁钉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 “好了,你该睡觉了,Baby。”锈铁钉轻啧一声:“你要是再不睡,我就把你吊在镜子前,让你亲眼看着你是怎么被我……” “停!”林西娅直觉他说不出来什么好话:“我睡了!” 林西娅立刻闭上眼睛,试图用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沉入睡眠,以阻止锈铁钉说出后面那些显然不适宜讨论的内容。 她把脸更深地埋进他怀里,试图用这种鸵鸟战术隔绝一切干扰。 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哼笑,带着明显的促狭。 她能感觉到他胸腔轻微的震动,以及那环绕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一分。 “这才乖。”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贴着她的发顶,温热的气息拂过:“睡吧,我在这儿。” 不知道锈铁钉是故意吓唬她还是别的什么,总之林西娅并没有做噩梦,当她再次恢复意识时,耳边是窗外远远传来的是城市苏醒的声响,车流声,鸟鸣声…… 林西娅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聚焦在熟悉的天花板上。阳光从未完全拉拢的窗帘缝隙中挤进来,在墙壁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 她动了动,发现自己依旧在锈铁钉怀里,他的手臂正环着她,呼吸均匀悠长,胸膛也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他睡着了。 她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试图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从他怀里钻出来,动作很轻,但锈铁钉似乎还是被惊动了。 他睫毛颤动了一下,没有立刻睁眼,手臂却下意识地又收紧了些,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无意识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别闹……” 锈铁钉声音低哑模糊,却莫名性感。 林西娅僵住了,一动不敢动。 时间悄悄流逝,大约过了十几分钟,或者更久,锈铁钉的呼吸节奏终于发生了变化。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初睁开时,还带着些许刚醒时的迷蒙,但几乎瞬间就恢复了清明,他的目光落在林西娅的脸上,在她额间吻了吻:“早。” 林西娅也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偷偷瞄了他一眼:“早。” “睡得好吗?” 锈铁钉一边问,一边已经利落地起身下床,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 明媚的晨光瞬间涌满了整个房间,刺得林西娅眯起了眼睛。 “很好,没做噩梦。” 她如实回答,也下了床,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我们今天要去哪儿?” “没有目的,沿着公路旅行,遇到好玩的地方就去。”锈铁钉将被子叠好,余光注意到她赤着脚,叹了口气,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腕,将拖鞋套上去。 林西娅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他的肩膀,小声抱怨:“你吓我一跳。” “是你自己总是不好好穿鞋。”锈铁钉语气平淡,但动作却仔细地将两只拖鞋都给她套好,确认她站稳了才松开手站起身。 林西娅没再说什么,只是小声“哦”了一下,转身走进浴室洗漱。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清明,脸色也比昨天红润不少。她快速收拾好自己,走出浴室时,锈铁钉已经将一个小巧的背包放在桌上,旁边三明治和热牛奶。 “吃点东西,我们就出发。”锈铁钉将早餐推到她身前。 “嗯。”林西娅接过,小口吃着。 锈铁钉自己也拿了点东西,靠在窗边慢慢吃着,目光望着窗外逐渐喧闹起来的城市街道,似乎在规划路线,又似乎只是在出神。 吃完简单的早餐,林西娅背上自己的背包,锈铁钉则拎起林西娅的行李箱,两人最后检查了一遍这个临时的住所,确保没有留下任何个人痕迹。 “走吧。”锈铁钉拉开房门。 清晨的空气带着凉意扑面而来。 在离开德里镇之前,二人先去了林悦的住所,不过他们并没有进去做客,只是将包裹放在了林悦家门口,敲了敲门,然后就离开了。 林悦打开门时,只看到了远远驶离的黑色SUV。 林悦站在自家门口,清晨微凉的风拂过面颊,吹散了些许困意。 他低头看着脚下那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袋,又抬眼望向街道尽头,那辆黑色的SUV已经转过了拐角,消失在视野里,只留下轮胎碾过潮湿路面的轻微声响,很快也被苏醒的市声吞没。 他弯腰捡起文件袋,入手比想象中轻,没有署名,没有留言,但他几乎立刻就知道是谁留下的。 关上门,将喧嚣隔绝在外。林悦靠在门板上,没有立刻打开文件袋,客厅里很安静,只有老式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 她又离开了。 或者说,她好像从来没有留下来过。 林悦叹了口气,走到餐桌旁坐下,慢慢拆开了文件袋,里面东西不多:一封信、一个U盘、一张DNA鉴定报告。 等等…… DNA鉴定报告? 林悦怔了一下,他心中顿时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连忙打开报告,上面结论部分赫然写着几个字:不支持A2025121201样本材料所属人和A2025121202样本材料所属人符合亲属关系。 在往上看,A2025121201样本材料所属人是塞西莉亚·林,而A2025121202样本材料所属人正是林悦,他自己。 林悦愣住了。 他下意识以为这封报告是伪造的,但仔细一看DNA材料提供方:华国大使馆。 华国大使馆的印章清晰无误,这绝对不可能是伪造的。 他沉默了。 这能证明什么?证明林西娅确实不是他的妹妹……但这不合理,明明他们有着同一个父亲,为什么…… 等等。 同一个父亲? 如果是同一个母亲还能确定血缘关系,如果同一个父亲……林悦他拿着报告纸的手指微微发抖,纸张边缘发出细碎的声响,他很不愿意这么猜想,但…… 他不会不是老爹的孩子吧? 第188章 小镇旅馆 (这个副本是人皮客栈,但人皮客栈地点在欧洲,钉哥和西娅开车又没法从漂亮国开去欧洲,这里把人皮客栈地点改成美洲一个乡间客栈,地点改变不影响观看。) 林悦这边的纠结林西娅和锈铁钉当然不知道,或者说,他们也并不想知道,在离开德里镇之后,二人没有目的地沿着公路一直向前走。 他们的路途行驶了好几天,期间也选择在汽车旅馆住宿,但很可惜,闹了个大乌龙,当天晚上锈铁钉没收住,一个不小心把浴缸弄坏了,搞得二人离开的时候被老板娘追着要赔偿。 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发出持续而单调的声响。 窗外的景色从城镇边缘的零散建筑,逐渐过渡到开阔的田野,偶尔掠过几片小树林,远处是连绵起伏、笼罩在淡青色薄雾中的山峦轮廓。 天空是高远而清透的蓝,几缕云丝懒洋洋地挂着,阳光正好,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 林西娅靠在副驾驶上,潘尼怀斯已经死了,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下去了,现在才是彻底无事一身轻了。 至于属于塞西莉亚的学业? 不好意思,她已经不想在乎了,反正归根到底不是她的,要是塞西莉亚有回来的一天,让她自己回学校读书去吧。 “困了就睡会儿。”锈铁钉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到地方我叫你。” “嗯。”林西娅含糊地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靠在椅背和头枕之间,闭上了眼睛。 车轮规律的震动和窗外掠过的风声,像一首单调却安神的白噪音。 她睡了不知多久,直到车身一个轻微的颠簸将她晃醒,睁开眼,发现车子已经驶离了宽阔的国道,转入了一条相对狭窄,却铺着平整水泥的乡村公路。 “快到了。”锈铁钉说。 林西娅坐直身体,看向前方。 道路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时间已经是下午,阳光西斜,给这个偏僻的小镇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街上行人不多,步履悠闲,狗在路边打盹,猫在墙头晒太阳,一切都慢得像是电影里的慢镜头。 锈铁钉的车最终在一家旅馆前停下。 “先在这里住下。”锈铁钉熄了火,解开安全带:“我去办理入住,你活动一下。” 林西娅点点头,跟着下了车,脚踩在实地上,清新的空气让她精神一振,她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打量着这个临时落脚点。 这里比她想象的要好多了,热闹但又不至于达到喧闹的地步。 锈铁钉很快从旅馆里出来,手里拿着两把钥匙,将其中一把递给林西娅:“三楼,靠湖的房间,视野不错,先上去放东西,然后出去吃点东西,顺便逛逛,熟悉环境,买点必需品。” 两人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三楼。房间不大,但很干净,木质地板擦得发亮,窗户敞开着,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面的青山。 放下东西,简单洗漱了一下,两人便下了楼。 二人一路肩并肩走着,最终选了家路边的咖啡厅,咖啡厅不大,装修是温暖的原木风格,空气中弥漫着现磨咖啡豆的醇香和烘焙甜点的甜蜜气息。 林西娅和锈铁钉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穿着格子围裙的女侍者笑容甜美地递上菜单。 “一杯拿铁和一份蔬菜沙拉,谢谢。”林西娅将菜单递给锈铁钉。 “一杯黑咖啡,一份三明治,再加一杯热牛奶。”锈铁钉将菜单还给女侍者。 等待上餐的过程中,林西娅撑着下巴,她有些疑惑:“你还买热牛奶干什么,你喝得完?” “不,给你的。”锈铁钉将桌子上的餐巾纸打开,递给林西娅:“从小不在这边长大,你喝不惯这里的咖啡。” “我不信。”林西娅皱了皱眉:“你肯定又在夸张,你总喜欢逗我……” 锈铁钉耸了耸肩。 蔬菜沙拉和咖啡、三明治很快送了上来。沙拉很新鲜,酱汁清爽;三明治用料扎实;黑咖啡香气浓郁。 两人安静地用餐,动作不急不缓,与周围轻松悠闲的氛围似乎并无二致。 林西娅拿起手边的拿铁,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浓郁的咖啡香气瞬间扩散,但紧随其后的是苦涩,按理来说拿铁里面有加糖加奶,应该是苦不到哪儿去的。 她皱了皱眉,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杯子,端起旁边那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大大地喝了一口,温润醇厚的奶味瞬间冲淡了口腔里残留的咖啡苦涩。 “看吧。”锈铁钉的声音响起,声音里满是笑意,他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三明治,甚至没有抬头看她:“我没夸张。” 林西娅撇了撇嘴,没再反驳,只是捧着热牛奶小口啜饮,让那温暖的感觉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你想来点刺激的吗,这会让你飘飘欲仙,这可是上好的阿姆斯特丹毒/////品。” 突兀的声音从身后的不远处传来,林西娅侧头向后看,发现是一个胖乎乎的男侍者正对着几名男食客推销自己的产品。 甚至几个人还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异样。 林西娅皱了皱眉,原本有的一点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把脑袋转回来,Baby。”锈铁钉敲了敲桌子:“那没什么好看的。” 林西娅点点头,不再去看身后那令人不适的场景,牛奶已经被喝完了,口腔里还残存着牛奶香甜的口感,她抿了抿唇,放下刀叉:“我吃饱了,回去吧。” 这家咖啡厅已经被她拉黑了,虽然正常餐厅都会给餐具消毒,可谁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做好消毒工作,食客里还有瘾君子。 恶心至极。 “好。”锈铁钉放下餐叉,用餐巾纸擦了擦嘴角,动作依旧从容,他的视线从那个胖侍者身上略过去,像是在看一件垃圾。 他招手示意结账。刚才那个推销毒品的胖侍者正巧送完咖啡回来,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容,但看到锈铁钉平静无波的眼神时,笑容莫名僵了一下,接过钱的动作都显得有点不自然。 锈铁钉没多看他一眼,零钱也没要,直接站起身。 林西娅也立刻跟着站起来,恨不得立刻离开这个让她反胃的地方。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咖啡厅,林西娅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咖啡厅的窗户,那胖侍者正拿着抹布擦拭他们刚才坐过的桌子,动作粗鲁,脸上带着不耐烦。 而那桌食客,已经凑在一起,头碰头地低声说着什么,不时发出猥琐的低笑。 “别看了。”锈铁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脏眼睛。” “说真的,这种行为在我们那儿早就该吃花生米了。”林西娅挽着锈铁钉的胳膊,她轻啧一声:“原本的好心情都没了,算了,不说他们了,我们回旅馆休息吧,天也黑了……” 天色确实已经暗了下来。 街道上行人更少了,只有零星几个晚归的游客或居民匆匆走过,旅馆白色的外墙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朦胧,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看起来安宁祥和。 二人回到旅馆,前台的年轻女人已经换班,值夜班的是一个老头,他看到二人回来,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 踏上三楼的楼梯,木质地板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锈铁钉拿出钥匙开门,动作流畅自然,待二人进屋之后,随手将门反锁:“别在意那些,这种蛀虫哪儿都有。” “我当然知道哪儿都有,但不妨碍我看见觉得倒胃口。”林西娅眼中满是厌恶:“这要是在我老家,高低一通电话把他们全送去吃花生米。” “知道你嫉恶如仇,我的Baby……”锈铁钉无奈笑道:“但这跟我们没关系,哪怕他们因为药物死在外面都和我们没关系,他们自找的。” “那可太好了。”林西娅轻哼一声,转头走进浴室洗漱去了。 第189章 夫妻 林西娅一进浴室就发现了强烈的窥视感,她轻啧一声,本来就烦躁的心情更烦躁了。 “Daddy!”林西娅扬声道:“进来看看!” 锈铁钉在浴室外听见了林西娅的声音,他迅速开门进去,林西娅此刻正双手抱胸靠在墙边,她还没开始换衣服。 至于林西娅叫他进来什么事,锈铁钉一进来就发现了,他眯了眯眼睛:“你先出去,等会儿再进来。” 林西娅依言退出了浴室,顺手带上了门。 她没有走远,就靠在门外冰冷的墙壁上,门板很厚,隔音一般,她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类似于撕扯什么东西的声音,以及锈铁钉偶尔移动时衣物摩擦的声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浴室的门被无声地拉开。 锈铁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用废弃毛巾临时包裹起来的小包,鼓鼓囊囊的。 林西娅挑眉:“咱们这运气真的好到没边儿了,旅个游什么都能遇得上。” 锈铁钉将那个小包随手扔进垃圾桶,他道:“你倒是聪明,知道先找找有没有监控。” “倒也不是,主要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太明显了。”林西娅耸了耸肩,她道:“这要不是在浴室,我还愿意陪它玩玩,这在浴室里面……真是恶心。” “你先去洗漱吧。”锈铁钉也没再多说什么:“我在外面守着,有事直接叫我。” 林西娅点点头,重新走进浴室,锈铁钉处理得很干净,甚至没怎么破坏浴室的原有结构,林西娅再次感叹锈铁钉的全能。 她拧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冲刷而下。 林西娅迅速洗完澡,换上干净的睡衣,戴上干发帽,等她走出去的时候,锈铁钉已经不在门口,而是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面朝房门,背对着她,似乎在闭目养神。 “洗好了?”听到动静,锈铁钉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问了一句。 “嗯。”林西娅走到床边坐下:“那些东西……你都处理掉了?” “拆下来的东西都处理掉了,屋子里没有其他监控,你可以放心休息。”锈铁钉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感到意外。 林西娅刚想说什么,她突然听见窗户外的楼下传来年轻人的声音。 “让我们进去,这该死的晚上快把我们的睾//丸冻掉了!”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你们说话真的这么毫无顾忌的吗?锈铁钉?” 林西娅看着空无一人的卧室,口中轻喃:“人去哪儿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楼下的闹剧。 锈铁钉走到她身后,捂住她的耳朵,他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水汽:“别听这些东西,Baby,不然本来就满脑子废料,现在废料更多了。” “你这样捂着也阻隔不了多少声音。”林西娅无语,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开:“再说了,不过是几句脏话,好像谁没说过一样。” “别想。”锈铁钉的手向下,将她扛了起来,远离窗户:“你还是孩子,不能被这些脏东西污了耳朵。” 林西娅被他突然扛起,整个人重心不稳,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他后背的衣服。 “喂!放我下来!谁是孩子了!”她脸上腾地烧起来,又羞又恼,手脚并用地挣扎:“快放我下来!听见没有!” 锈铁钉却像是没听见,稳稳当当地扛着她几步走到床边,然后不算温柔地把她往柔软的被褥上一放。 林西娅跌坐在床上,弹了两下才稳住,气鼓鼓地抬头瞪他:“你干嘛!” 干发帽都在挣扎中歪到了一边。 “让你离噪音源远点。”锈铁钉面不改色,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顺手把她歪掉的干发帽扶正,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个暴力搬运林西娅的人不是他:“还有,纠正一下,在我这儿,你就是孩子,脏话,少听,少学。” 楼下几个人的叫骂声和拍门声还在继续,夹杂着污言秽语,确实不堪入耳,但被锈铁钉这么一闹,林西娅的注意力反倒从那些噪音上移开了大半。 她干脆放弃挣扎,盘腿坐在床上,扯了扯身上的睡衣,没好气地白了锈铁钉一眼:“行行行,你是家长你说了算,那家长大人,现在噪音还在,您有什么高见?总不能一直捂着我耳朵吧?” “我可以换种方式让你无视那些噪音。”说着,他当着林西娅的面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裤腰上,然后…… 林西娅瞪大了眼睛。 她下意识后退,然后被他勾住颈部的choker。 她微微偏过头,试图躲开:“那什么……我觉得我们该吃晚餐了,要不要点一下客房服务,我刚才还没……” “我知道你没吃饱,所以,现在正是时候。”锈铁钉声音低哑,他命令道:“张开你的嘴,现在就张开。” 林西娅:“……” 但就像锈铁钉所说的,她现在完全想不起来去在意那些不太合时宜的脏话了。 林西娅被呛得一直在咳嗽,她接过锈铁钉递来的水杯,用里面的温水漱口。 听着他在自己面前道歉,她翻了个白眼:“有那个闲工夫道歉,你不如下次记得控制点。” “抱歉……”锈铁钉接过空杯子,随手放在一边。 然后他用湿巾擦她的唇角:“你知道我一向很喜欢温暖的事物,而你温暖的像个太阳……” “你还是闭嘴吧。”林西娅没好气地道。 就在这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您好,客房服务。” “你点的?”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当然不是,我可没想过让别人打扰我们的美好时光。”锈铁钉轻啧一声。 “去看看?”林西娅来兴致了:“还是不理他们?” “如果他们想加害你呢?”锈铁钉垂眸看她:“你想陪他们玩,还是……?” “我倒是想玩,但我怕受伤……”林西娅缩了缩脖子:“你知道的,我当时敲你的门都是脑子一热干出来的蠢事儿,现在想想,如果你当时真的杀了我还好,如果是虐//杀……” 林西娅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好,那就不搭理他们。”锈铁钉抱着她,扯过被子盖在二人身上:“睡吧,他们不会来打扰你的……” 林西娅刚想点头,门口再次响起了敲门声。 “叩、叩、叩。” 锈铁钉轻啧一声,他淡声道:“你先休息,我去解决他。” 林西娅点了点头。 锈铁钉翻身下床,走到门边,他拉开了门,门口正是前台小妹,她手上正端着托盘,上面摆着两杯热可可:“您好,先生,这是你们的热可可。” 锈铁钉站在门口,身体挡住了大半门缝,只露出小半张脸。他穿着酒店的浴袍,头发微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地看着前台小妹手里的托盘。 “我们没有点热可可。”他的声音不高:“我们也不需要什么热可可。” “你当然需要。”说着,前台小妹突然扬起手,手中的托盘连带着饮品一起砸向锈铁钉,她趁着锈铁钉躲避的时候举起枪:“我想你需要后退几步,这位先生。” 话音刚落,走廊中走来更多的人,他们都持枪指着屋内。 空气仿佛凝固了。 锈铁钉保持着侧身闪避的姿势,停在原地,没有再试图后退或前进,他手指动了动,刚想拧断这个女人的脖子。 林西娅说话了。 “honey,发生什么了?”林西娅连忙从床上跑下来,躲在锈铁钉身后,死死地攥着他的衣服,她声音颤抖:“他们是谁?” 又在演戏。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也乐得陪林西娅玩,于是他举起手:“冷静点,我们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前台小妹嗤笑一声,枪口晃了晃,似乎想用枪管去戳锈铁钉的胸口,但被他平静无波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最终还是没敢真的戳上去:“我才不管你们有没有恶意,总之客人看上你们,我们就负责把你们带过去。” “客人?什么客人?”林西娅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紧紧攥着锈铁钉的浴袍。 锈铁钉会意,保持着双手举起的姿势,用商量的口吻说道:“各位,我想这中间有误会。我们确实只是路过歇脚的游客,不想惹麻烦,如果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我们道歉,钱我们可以都给你们,只要放我们离开,我们保证立刻就走,绝不会报警,也不会再回来。” “闭嘴。”前台小妹轻啧一声,随后侧身道:“把他们带走,商品名称写夫妻。” 林西娅脸上的恐慌顿了一下,她借着锈铁钉的遮挡,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眼底一片清明。 第190章 客人 锈铁钉显然也听懂了,他举起的双手微微放低了些,做出更顺从的姿态,声音也放得更缓:“好,好,我们配合。别伤害她,我跟你们走。但她是无辜的,能不能……” “少废话!一起带走!”前台小妹不耐烦地打断他,用枪口示意了一下旁边两个持枪的男人。 那两个男人立刻上前,动作粗鲁地将锈铁钉和林西娅从房间里推搡出来,同时用准备好的黑色头套,麻利地套在了两人头上。 视线瞬间被剥夺,只剩下粗糙布料摩擦皮肤的不适感和黑暗。 林西娅身体一僵,她也没有反抗,顺从地继续往前走,走廊的地毯,然后是坚硬的楼梯,接着是冰冷的水泥地面。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她被推进了一个空间,脚下是略有些颠簸的金属地板,伴随着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轻微的震动,是汽车,但也很可能是厢式货车。 “进去!老实点!”她被粗暴地推倒在冰冷的车厢地板上,紧接着,一个沉重的身体也摔在她旁边,是锈铁钉。 “哐当!”沉重的车门被关上,落锁。引擎声加大,车辆开始行驶,颠簸摇晃。 车厢里一片漆黑,只有引擎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林西娅和锈铁钉都被捆着手脚,戴着头套,像两件货物一样被扔在角落。 林西娅刚想低声说什么,却感觉锈铁钉的手指轻轻在她手背上碰了碰,然后指尖写下两个英文字母——No。 No…… 不要说话? 林西娅没再说话。 车子似乎行驶了很长一段时间,道路时好时坏,偶尔剧烈颠簸,偶尔平稳。 林西娅在心里记着时,大概是过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缓缓停了下来。 引擎熄火,外面传来开关车门的声音,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模糊的、压低嗓音的交谈。 “出来!都出来!快点!”一个粗鲁的男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吼道,伴随着不耐烦的拍打车厢壁的声音。 林西娅感觉到有人粗暴地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了起来,推搡着下车。 二人被胁迫着走了很久,直到她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头套这才被拿下来,锈铁钉则是被绑在她身侧的椅子上。 刺目的白炽灯光毫无遮挡地打在脸上,让林西娅不适地眯起了眼睛,几秒后,她才勉强适应了光线,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见方的房间,墙壁是粗糙的水泥,刷着斑驳脱落的灰白色油漆,墙面上布满可疑的暗褐色污渍,有些像是干涸的血迹,有些则难以辨认。 他们的对面,摆着一张沾满油污的金属工作台,上面凌乱地摆放着一些令人胆寒的工具:大小不一的钳子、锯子、钩子、锤子,还有几把形状怪异、刃口闪着寒光的手术刀,以及几个装着不明浑浊液体的玻璃瓶。 工作台后方的墙上,挂着几副锈迹斑斑的手铐、脚镣和皮带,甚至还有几条带倒刺的皮鞭。 毫无疑问,这是一间刑房。 但林西娅觉得,比起她刚被锈铁钉绑架时参观的那间来说,着实有点不够看。 锈铁钉就绑在她旁边。他也被摘掉了头套,头发有些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比在旅馆时更加平静。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房间,从那些刑具,到墙壁上的污渍,再到天花板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监控摄像头。 房间里除了他们,还有三个人。 两个是之前押送他们的壮汉,此刻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眼神像打量待宰羔羊一样在他们身上扫来扫去。 另一个则是穿着白大褂,带着口罩的高大男人,他正背对着他们,在工作台上仔细地擦拭着一把形状奇特、带着锯齿的小刀。 “你们两个,说话!”其中一个壮汉持枪对着二人。 锈铁钉:“……” 林西娅:“……” “说话!”那个壮汉用枪托狠狠地砸在锈铁钉脑袋上,随后枪口对准林西娅,甚至还往前伸了伸,几乎要撑开她的口腔:“说话,不然我会打穿你的脑袋。” 锈铁钉眸色微暗,还没等林西娅说什么,几只细小的,几乎如发丝般不可见的触手顺着那壮汉的腿向上爬,然后合力贯穿男人的身体,将男人的心脏彻底搅碎。 触手行动的速度很快,几乎是男人倒地的瞬间就收了回来,没有任何人发现锈铁钉的动作。 林西娅也适时发出一声尖叫。 尖叫在封闭的刑房里回荡,盖过了男人倒地的沉闷声响,也成功吸引了房间里另外两人的全部注意。 “杰克!你怎么了?!” “怎么回事?!” 门口另一个壮汉和那个刚刚转身,还拿着手术刀的“白大褂”同时惊呼出声,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我不知道,杰克突然就倒下了!”另一个壮汉道。 白大褂蹲下身子,简单检查了一下:“人已经死了,应该是猝死,算了,拖下去吧,我记得有客人点名要完整的,也没说死的活的,可以送去当赠品。” 林西娅的尖叫瞬间噎住了,敢情这群人是一点不把同伴当人看啊。 她脸上那副惊恐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锈铁钉。 锈铁钉依旧没什么表情。 林西娅默默调整了一下心态,将刚才那点因为这些家伙过于诡异的同伴爱而岔开的感觉重新拉回来。 她的脸上重新挂上惊慌失措、泫然欲泣的表情,身体微微发抖,往椅子里缩了缩,仿佛被这血腥冷漠的场面吓坏了。 “行了,别嚎了。”白大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似乎被林西娅的尖叫吵得有点心烦,他草草观察了一下二人的身体状态,然后再登记单上登记好,开口道:“把人带走吧,这是802房间的货。” “802房间?”另一个壮汉嘟囔了一句,似乎有些困惑,但还是依言走上前,粗暴地解开了林西娅和锈铁钉身上的绳索。 他一边动作,一边瞥了一眼地上那个被称为“杰克”的尸体,犹豫一瞬:“这尸体……真送走当赠品?” “嗯,反正也没用了,处理掉还麻烦,802的客人喜欢完整的,死的活的都行,只要新鲜。”白大褂头也不抬,继续在登记单上划拉着什么:“动作快点,客人很快就来,别让客人等着。” 林西娅被从椅子上拽起来,踉跄了一下。 两人被那个壮汉推搡着,走出了这间充满血腥和工具、却因为看守的冷漠而显得有些滑稽的刑房,进入了一条更加昏暗、空气污浊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类似囚室的小房间,厚重的铁门上只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哭泣和呻吟。 “802……802……”壮汉嘴里念叨着,在一扇看起来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的铁门前停下,门上的编号“802”用红漆潦草地写着,已经有些模糊。 他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了门锁。 “进去!”壮汉将两人推了进去,然后“哐当”一声关上了门,从外面落锁。 房间不大,只有几平米,四壁空空,只有一张肮脏的草席铺在角落,散发着馊味。 门一关上,林西娅立刻站直了身体,脸上的惊恐和虚弱一扫而空,她拍了拍身上沾到的灰尘,嫌弃地皱了皱鼻子:“这什么鬼地方,比刚才那刑房还恶心,一股子馊抹布味儿。” “还玩儿吗?”锈铁钉看向林西娅。 第191章 贞子 “我想把他们都拉进里世界,然后……”林西娅脸上的笑更明显了:“我会给他们挑选好……不,他们会给自己挑选好合适的结局的。” 花钱伤人的人会死在自己所杀之人的手里,躲在幕后欣赏的那些蛀虫,自然会有贞子小姐帮忙料理,不是喜欢看电影么,那就看个够。 “不需要我帮忙?”锈铁钉反问道。 “我当然需要。”林西娅没有动作,任由锈铁钉替自己解开手腕上缠着的绳子,她道:“Little girl总会需要daddy的帮助。” 她的比喻让锈铁钉解绳子的动作微微一顿,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手腕内侧细嫩的皮肤,他抬眸看她:“现在可不是调皮的时候。” 林西娅吐了吐舌头,收起脸上那点玩笑的神情,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但仍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转向门口:“知道了,我会认真的,不过daddy,你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么?” 锈铁钉嗯了一声:“怎么了?” “等到这个房间的客人来,到时候连带着那个客人……我会一起送到里世界去。”林西娅顿了顿,她继续道:“都打算清理垃圾了,自然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有害垃圾。” 二人说着,门口传来了钥匙拧动锁扣的声音。 “来了。”锈铁钉轻声道,声音低得只有近在咫尺的林西娅能听清。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咔哒”声清晰响起,在寂静的囚室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沉重铁门被推开的“吱呀——”声。 随后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他们都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口罩。 林西娅没有动作,她和锈铁钉甚至依旧保持着被捆住的假象,她看着女人走到自己眼前,然后她被挑起了下颚。 “你比我在照片里看到的还要可爱……”女人的指尖冰冷,带着橡胶手套特有的光滑触感,轻轻划过林西娅的下颌线,力道不重,却让林西娅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看起来就像个小猫,眼睛也很漂亮,只不过……为什么你不哭呢,小猫咪?” 林西娅:“……” 林西娅只觉得想吐,说真的,无论是小猫也好,还是别的暧昧称呼也罢,她只能接受这些称呼从锈铁钉嘴里说出来。 “货看上去成色不错。”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是那种长期吸烟喝酒损坏了嗓子的声音:“老规矩,先仔细验货,省得到时候白费了我们的12万美金。” “知道了,啰嗦。”女人不耐烦地应了一声,但目光依旧没离开林西娅。 她收回手,从随身带着的一个看起来像是医疗箱的银色金属箱里,取出一支小巧的注射器和一小瓶无色透明的液体:“来,小宝贝儿,打一针,让你放松点,也让我们能好好检查检查。” 针尖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 林西娅:“……” 好恶心,她更想吐了。 该死的,爱谁玩谁玩去吧,反正她林西娅是玩不下去了,谁能忍的住算谁厉害。 就在女人拿着注射器,弯腰凑近林西娅,针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皮肤的刹那,林西娅突然伸手攥住了女人的手腕,她轻笑:“我其实很好奇一件事,你们这种人真的在作案之前都不做一下背景调查吗?” 但凡查一下人口失踪报告,或者看看曾经的的新闻呢? 但凡看了就应该知道,塞西莉亚·林身边跟着的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连环杀人狂,而这个杀人狂正正好好就是锈铁钉。 女人的手腕被林西娅攥住,丝毫动弹不得,她脸上的病态笑容瞬间僵住,转为惊愕,随即是愤怒:“放手!你这个小……” “嘘。”林西娅打断她,声音轻柔,她微微歪头,看着女人口罩上方那双因愤怒而瞪大的眼睛:“我在问你话呢,你们真的不查查,自己要下手的货,到底是什么来头吗?” 她一边说,一边用另一只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女人紧握注射器的手指。 注射器“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比如,看看失踪人口报告?”林西娅继续说着,目光却转向了那个因为变故而愣住的男人:“或者,看看本地新闻?特别是关于亚裔女孩失踪的新闻报道?” 锈铁钉没有说话,他甚至改变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坐在椅子上,好整以暇地看着林西娅表演。 “我很高兴你们将我和我的honey登记成夫妻,但很可惜,我们的身份只是绑匪和人质呢。”林西娅松开手,看着女人错愕的表情,她拍了拍手:“欢迎来到乐园,客人。” “乐园?” 女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她刚想说什么,忽地顿住了,因为她看见周围的景色正在发生什么变化,她的眼睛瞪得极大,几乎要凸出眼眶,死死盯着林西娅身后。 那里,原本是粗糙的水泥墙壁,肮脏的地面,冰冷的铁椅。 但现在,墙壁上开始“渗出”模糊的人形轮廓,像是水渍晕开,地面上,一道道半透明的、穿着各色破烂衣裙的虚影,正缓缓地站起来。 每一个虚影都低垂着头,黑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她们的身体有些扭曲,有些残缺,有些身上还带着明显的伤口和淤青。 她们静静地站在那里,没有声音,没有动作,只是用那被黑发遮掩的视线,齐齐望向房间中央那个穿着黑色雨衣,此刻却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女人。 女人认识她们。 每一个。 那个穿着碎花裙、脖子有淤青的,是去年春天从东欧弄来的,因为反抗得太厉害,被她“不小心”勒断了脖子。 那个穿着校服、胸口插着一把剪刀的,是夏天从一个偏僻小镇骗来的高中生,试图用剪刀刺她,结果…… 那个赤着脚、手腕脚踝有深深勒痕的,是上个星期才处理掉的,因为感染了,卖不出好价钱…… 不!不可能!她们都死了!被她亲手处理掉了!尸体都扔进了池子,连骨头都没剩下!怎么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要过来……你们已经死了!死了!”女人发出凄厉的尖叫,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林西娅歪了歪头,面无表情地看着鬼魂们走向女人,她甚至不需要动用乐园的规则,只需要把那些死去的灵魂和凶手一起拉入里世界,死去的人自会为自己报仇。 第一个靠近的,是那个穿着碎花裙、脖子上有深紫色淤青的东欧女孩虚影。 “呃啊——!!!”女人如同被烙铁烫到,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她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眼球凸出,脸色迅速涨红发紫,仿佛真的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收紧。 紧接着是胸口插着剪刀的高中生,她默默地将“手”伸向女人的胸口。 女人低头,骇然看到自己胸前的雨衣布料迅速被暗红色浸透。 越来越多的虚影围了上来,每一个都带着她们生前承受的痛苦,将这份痛苦,一丝不差地回馈给这个施加者。 林西娅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 男人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被同样死在他手里的幽灵围着,有男有女,只不过现在的模样确实不太好看,林西娅嫌恶地别过头,不去看他,无论什么时候,她最恶心的罪犯就是性犯罪者,真的恶心透了。 “802号失控了!” 监控屏幕前,穿着廉价西装、嘴里叼着半截雪茄的秃头男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其中802囚室的画面,此刻正剧烈地闪烁着,仿佛信号受到了严重干扰,图像扭曲变形,只能勉强看到里面似乎有人影在剧烈地晃动,还伴随着剧烈的尖叫声。 “不只是802,其他刑房也失控了。”另外一个中年男人面色惨白,只见屏幕上,所有的监控画面都被扭曲。 他面前的十几个分屏画面,此刻如同集体感染了某种电子瘟疫,疯狂地闪烁、扭曲、颜色失真,根本无法分辨具体内容。 “操他妈的!到底怎么回事?!”秃头一把掀翻了面前的烟灰缸,玻璃碎裂声在狭小的监控室里格外刺耳:“赶紧让人去查,去看看怎么回事,要是客人出问题了,老板拿不到钱,到时候都玩完!” “可能来不及了……”衬衫男瞪大了眼睛,他咽了咽口水,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巨大的监控屏幕。 水井。 屏幕上的画面,不知何时,已经不再是任何一间刑房或走廊的监控影像,他们只能看见清晰的,森林中的,水井。 “妈的!见鬼了!”秃头男人猛地扑到控制台前,疯狂地敲打切换按钮,试图将画面切回正常的监控频道,但毫无反应。 “沙沙……咯……咯……” 屏幕上的电流杂音变了调,一只苍白、浮肿、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垢的手,从最近的一块屏幕里的井口边缘探了出来,死死扒住了井沿。 “What the fuck……”衬衫男眼睁睁看着身穿白色裙子的女人从井口爬了出来,一步步朝着屏幕外面走过来。 “啊——!!!” ‘啪嗒。’ 一只手伸过来按掉了视频,加西亚咽了咽口水,她只觉得头皮发麻:“头,我们正在侦办的是一起案子,这真的是案发现场的监控录像,而不是什么导演拍的恐怖片吗?” 霍奇纳:“……” 巧了,他也想知道。 第192章 新家 BAU的探员们此刻正坐在会议室,看着大屏投出的监控画面,屏幕中央被放大的,正是加西亚刚刚调出的、那一段最诡异的录像:清晰的森林,古老的水井,苍白浮肿的手,以及那个穿着白色裙子、湿漉漉的黑发遮面、正一步步“走”出屏幕的女人。 视频在女人即将完全跨出屏幕的瞬间被加西亚手忙脚乱地掐断了。 詹妮弗和艾米丽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就连见惯了各种血腥变态场面的老探员大卫·罗西,此刻也眉头紧皱,神色凝重。 “Holy……”摩根低低地骂了一句,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玩意儿……比我看过最恶心的现场照片还要邪门。 加西亚,你确定这不是什么高深的特效?或者……某个心理变态的艺术家拍的行为艺术录像带?” “我想应该不是。”瑞德抿了抿唇,显然也对此接受不能,他捏了捏鼻梁:“这份录像应该来自于小日子那边的经典恐怖片,名字叫做午夜凶铃。” “所以,这几天离奇猝死的这些人都是被这份录像带,这个恐怖片给吓死的?”摩根嘴角抽了抽:“他们都有胆子组织这种畜生活动,甚至那些富豪都有胆子付费观看这些东西,居然能被一个恐怖片的某种片段给吓死?” “也许是心虚吧。”林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看着众人,嘴角扬起一个微笑:“好久不见,家人们。” “林!?”瑞德瞪大了眼睛,惊喜道:“你从德里镇回来了!?” “嗯哼。”林悦点了点头,走进会议室,他对着霍奇纳点了点头:“好久不见,Boss。” “别那么叫我,那听起来像是在叫一个黑/帮/老/大。”因为林悦的回归,霍奇纳难得有好心情开了个小玩笑。 “好吧,头儿。”林悦从善如流地改口,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走到大屏幕前,目光落在那个被暂停的画面上:“看来我回来的正是时候,又遇到硬骨头了?” “硬得能崩掉牙。”摩根指了指屏幕:“最近一天,嗯,只是昨天一天甚至不是最近几天,整个漂亮国出现大范围猝死案件,所有猝死的人手机上,或者电脑上都放着这段录像。” 林悦仔细看着画面,尤其是那只扒在井沿的苍白浮肿的手,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午夜凶铃里面的贞子,现在开始流行用恐怖片吓唬人了?” “偏偏都吓死了。”艾米丽摊手:“现在上头很生气,因为这个案子卷进去的还有好几个议员和法官,甚至还有不少投票支持候选人的富豪,所以现在上面快气炸了。” 林悦:“……” “录像哪儿来的?”林悦开口问道:“是用邮件传到死者手机或电脑里的?” “不是。”加西亚摇了摇头:“我检查了所有人的电脑手机,不是邮件传的,应该是黑客用某种病毒直接植入进去的,只不过我现在还没找到破译方法。” “那受害者呢?”林悦草草翻了一下卷宗,他问道:“救出来的那些受害者……?” 霍奇纳自然明白林悦指的是什么,他开口道:“大部分都好好的呢,根据当地警署传来的消息看,是那些客人突然集体发疯,有的就那么猝死了,有的开始疯狂自残,把自己折磨的奄奄一息才自杀。” “但那些受害者的确活下来了,但恐怕接下来都要时不时去看心理医生了。”艾米丽也翻动着卷宗,她叹了口气:“伤势过重的直接活不下来了,伤势轻的,或者还有刚被绑架还没被伤害的……他们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报警人呢?”林悦从头到尾看完了卷宗:“我没看到报警人是谁。” “报警人叫帕克斯顿·温伯格,是一个学生,因为还没毕业,他的父母拒绝让他出庭作证,也拒绝所有口供留档。”霍奇纳补充道:“本来是不合规的,但温伯格夫妇都是议员,所以……但口供我们这儿还是有笔记备份在,只是不留档。” 林悦明白了。 “我感觉这个案子其实已经没什么好查的了……”摩根叹了口气,他抽出验尸报告,放在桌子上:“今天早上刚从杰斐逊研究所寄来的报告,无一例外所有人的死因都是猝死和自杀,甚至找不到他杀痕迹,这让我们怎么查?” “我现在是真的希望世界上有神盾局。”加西亚抓了抓头发:“要是真的有神盾局,这种案子也落不到我们头上了,这看上去简直不像是人能犯下的案子。” 林悦很想说加西亚真相了,但他现在还不能,毕竟德里镇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在保密协议的条例里面,他甚至不被允许对其他人透露世界上存在超自然生物。 “头儿!”原本坐在电脑前的加西亚突然被弹出来的警告吓了一跳,她连忙道:“锈铁钉的案子有线索了,他又犯案了,这次受害者是七个人,有一个是咖啡店的服务员,还有剩下六个,一个酒店女前台,两个保洁还有三个男服务员。” 霍奇纳愣了一下,他眉头紧蹙:“怎么确定是锈铁钉干的?” “是受害者入住的那个旅馆,登记名字有出现塞西莉亚的名字。”说着,加西亚将打印下来的照片分发在桌子上:“受害者基本都是塞西莉亚·林居住的旅店的员工,都是死在公路上,当地警署觉得符合锈铁钉的M.O.,就把卷宗上传系统了。” “锈铁钉的名字呢?”摩根追问道:“旅馆登记一般会要求登记同住人的名字,有名字吗?” “有,登记名字是达米安·阿什,但根据数据库匹配情况来看,目前没有一个达米安·阿什身边存在一个亚裔女性,而且还去过那间旅……”加西亚一边搜索一边道。 “等一下……”瑞德突然打断了加西亚的话:“我记得帕克斯顿·温伯格,猝死案件的报案人是不是说他是被同一个旅馆的人带走的,口供上写着,带走他的是酒店的女前台和几个男服务员,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你是指,那群人盯上了锈铁钉和被他带走的塞西莉亚,然后被锈铁钉反杀了?”艾米丽皱了皱眉:“可这样也说不通,正常人怎么可能一口气让那么多人猝死……” 瑞德也噎住了。 不过这一切的一切都和锈铁钉二人没关系了,毕竟他们现在已经启程前往下一个目的地了,这次他们的住所不再是别墅,而是公寓楼,锈铁钉本不喜欢这种人群中的住所,但耐不住林西娅磨着他,非说人群中遇到异常事件概率比较小。 没办法,锈铁钉只能答应,最后选择长租了一间公寓。 早在搬来的时候,房产中介就跟他们讲了附近的邻里状况,他们右边的公寓楼住着一对新婚不久的夫妻,分别是丈夫詹米·阿什和怀孕的妻子丽莎·阿什,右边居住的是一个年轻的黑人小姑娘,还是个学生,名字叫做梅·格兰特。 第一次在楼梯上遇见时,梅只是对锈铁钉和林西娅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余的寒暄,目光在林西娅脸上停留了一瞬,但很快移开了。 “看来邻居们都不错。”林西娅靠在刚刚铺好的单人沙发上,透过窗户看着楼下街道上零星的行人,满意地舒了口气:“至少比之前那些邻居正常多了。” “按照你的运气,我觉得很难正常。”锈铁钉调侃。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抬脚踹他,却被他攥住脚腕,她磨了磨牙:“你最好别给我找麻烦,立fg也算,要是真有什么打乱了我的宁静生活,我让你睡沙发。” 第193章 犒劳 “我倒是没问题,只不过我觉得你可能会羞愧到不敢面对这张沙发,到时候又吵着闹着换沙发……”锈铁钉摊手:“毕竟之前几次你都是这样,甚至还闹着要把餐桌给换了。” 林西娅的脸腾地红了,一半是羞的,一半是气的。 她抽了抽被锈铁钉攥住的脚腕,没抽动,反而被他带着薄茧的手指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脚踝,酥麻的痒意让她忍不住一颤。 “你闭嘴!”她压低声音,瞪着他:“我的意思是让你搬出卧室睡沙发,不是说我陪你在沙发上……” “哦?”锈铁钉的尾音危险地上扬,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顺着她的小腿向上:“Baby,你确定要跟我讨论睡在哪里的问题? 尤其是在……我们刚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晚上?” 他的目光扫过客厅那张看起来宽大舒适、但对他们活动来说可能稍显脆弱的沙发床,又若有似无地飘向卧室的方向,意思不言而喻。 林西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心脏不争气地加速跳动,她想反驳,想推开他,想维持自己那点可怜的威慑力,但身体却在他指尖的触碰和眼神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微微发软。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她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是什么意思?”锈铁钉俯身靠近,气息喷洒在她颈侧,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是说,如果我们的宁静生活被打扰,就惩罚我不能进卧室?Baby,你确定这是在惩罚我而不是在惩罚你自己?”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贴着她耳廓说出来的,热气撩得她耳根通红,林西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他灼热的呼吸和手指滚烫的触感。 “我……我没有……”她徒劳地挣扎了一下,更像是欲拒还迎。 锈铁钉低笑一声,松开了钳制她脚腕的手,但另一只手却揽住她的腰,轻而易举地将她从沙发上带了起来,让她整个人陷进他怀里。 “好了,不逗你了。”他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知道你是担心,不过那都无所谓,反正现在的你有自保能力,我也不用太担心你的生命安全。” “我不是担心这个,主要是刚刚玩完有点累,想休息一段时间。”林西娅叹了口气。 “我知道。”锈铁钉的声音柔和下来,手掌安抚地轻拍她的背:“那就好好休息,这段时间,我们哪儿也不去,就待在这儿,你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想吃什么我就给你做。把之前消耗的精力都补回来。”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得更深些:“那你可要说话算话,要是再像上次那样,把人家旅馆的浴缸搞裂了,害得我们被老板娘追着索赔,我可真生气了。” 锈铁钉也难得地噎了一下,随即失笑:“那次是意外,谁知道那浴缸那么不结实。” 他拍了拍她的背:“放心,这次我检查过了,这公寓的设施还算新,应该……经得起折腾。” 最后几个字又带上了暧昧的色彩,林西娅红着脸掐了他腰侧一下,没什么力道。 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享受着搬入新居后温馨的独处时光,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下来,街灯昏黄的光晕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咕噜……” 一声清晰得不合时宜的腹鸣。 锈铁钉一愣,随即闷笑出声,肩膀轻轻抖动。 “你笑什么?”林西娅干巴巴地道。 “没什么……”锈铁钉的笑意未减,反而因为林西娅耳根通红的模样加深了几分。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密地搂在怀里,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只是觉得,我的Baby无论什么时候,都这么生机勃勃。” “生机勃勃是形容植物的!”林西娅没好气地抗议,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又“咕噜”了一声,这次声音更大,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顿时僵住,恨不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再也不出来。 锈铁钉胸腔震动,发出低沉愉悦的笑声。 他没再逗她,松开怀抱,牵起她的手:“走吧,大功臣饿坏了,亲自下厨,犒劳一下。” “谁要你犒劳……”林西娅小声嘟囔,却乖乖被他牵着走向厨房。 厨房是开放式的,与客厅相连,空间不大,但设备齐全,收拾得干净整洁——这自然是锈铁钉的功劳。 他松开林西娅,打开冰箱,里面已经按照他的习惯分门别类放好了新鲜的食材。 “想吃什么?”他回头问,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一起吧。”林西娅伸了个懒腰,洗了手,她道:“你负责蔬菜沙拉,我来准备其他的。” “今天怎么突然想着做饭了?”锈铁钉挑眉。 “我都多久没做饭了,再不做手生了。”林西娅一边洗菜一边道:“我今天做中餐,顺便和面明天早上吃包子。” “好吧,看来我要有口福了。”锈铁钉轻笑。 “哟,看来你还能说几句人话呢。”林西娅调侃道,手下不停,将洗好的青菜沥干水,放到砧板上,开始切菜:“你这样子和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简直是天壤之别。” “我以前是什么样?”锈铁钉反问,然后在林西娅的示意下将切好的土豆丝装在中号碗里递给她。 “以前的你跟现在比起来简直就是两个人。”林西娅轻哼一声,接过土豆丝,放在清水中浸泡:“以前的你恶劣的要死,一天天脸上都没个笑模样,凶巴巴的,还总喜欢欺负人,欺负我也就算了,还总喜欢吓唬我,然后总是拿路易斯他们的安全来威胁我……” 林西娅一件件细数,语气里带着点控诉,但更多的是一种类似撒娇的埋怨,碗里的土豆丝在清水中微微荡漾。 锈铁钉一边将蔬菜切块,一边静静听她抱怨。 “还有,动不动就就把我锁在房间里,美其名曰安全……”林西娅将清水倒入锅中,开始烧水:“明明你自己就是最大的危险,结果总是说外面危险,说话也冷冰冰的,问十句答一句……唔!” 她的话被堵了回去。 锈铁钉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后敏感的皮肤上,她僵了一下:“你别闹……” “说完了?”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危险的磁性,在她耳边响起。 “还、还没呢……”她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嗯,继续。”锈铁钉没松手,反而收紧手臂,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我听着,说说看,我还怎么恶劣、怎么欺负你了?” 林西娅咽了咽口水:“你不能欺负我,是你自己让我说的……” “嗯,是我让你说的。”锈铁钉承认得很痛快,但箍在她腰间的手臂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将她更紧地按向自己紧实的小腹。 林西娅这下是动都不敢动了。 他的嘴唇沿着她耳后的敏感带,温热的吻一路落在她的颈侧,她浑身一颤,腿脚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全靠他手臂的力量支撑。 “你指的欺负,是这么欺负么?”锈铁钉低语,另一只手从她腰间滑落,隔着居家服,不轻不重地在她大腿外侧捏了一下。 “啊!”林西娅短促地惊叫一声,手里的锅铲差点掉进烧开的水里。水汽蒸腾上来,熏得她脸颊更烫:“你别闹了,水开了!” “开了就开了。”锈铁钉丝毫不在意她的抗议,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牙齿轻轻叼住她颈侧一小块软肉:“别管它,继续说,你当时有多怕我?” “我……”林西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脑一片空白:“我才没有怕你,我只是觉得当时的你很烦,烦死了……” “我烦?”锈铁钉也说不清此刻是该气还是该笑:“当时是哪只卡皮巴拉在被绑架的情况下,还敢在睡觉的时候手脚并用往绑匪身上爬?” “好好好,你不烦,不烦,去做你的蔬菜沙拉去吧……”林西娅连忙道:“再闹下去今晚别想吃饭了。” “没关系,我们可以加餐。”锈铁钉轻啧一声:“Baby,我真的觉得你应该在我们亲密的时候,将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而不是那该死的土豆丝。”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你是三岁小孩子吗?” 第194章 你在看什么? “嗯,我是。”锈铁钉从善如流地承认了,他故意逗她:“所以,你要喂饱我吗?” “你在说什么东西?”林西娅被他这暗示性十足的话语噎得满脸通红,连带着脖子和耳朵都像是要烧起来。 她猛地挣了一下,这次锈铁钉没再用力禁锢,顺势松开了手。 林西娅立刻弹开两步,转身面对他,手里还攥着那把无辜的锅铲,指向他,她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护住自己的胸口:“你、你离我远点,好好做饭,不然……不然今晚你睡沙发!” “哦……”锈铁钉好整以暇地靠在料理台边,双手抱胸,看着她红透的脸,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我可没说什么,字面意思,我指的是做饭,你以为是什么……哦,我知道了,是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不太健康的东西。” “我才没有!”林西娅瞪了他一眼,顺手在锅里倒入两滴白醋,然后将土豆丝放在锅里面焯水。 “好好好,你没有。”锈铁钉也怕真的把人逗急了,声音里虽然还带着未散的笑意,但语气已经软了下来:“是我的错,我不该说出这些让人多想的话,原谅我?” 林西娅用漏勺搅动着锅里的土豆丝,闻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没搭理他,但紧绷的肩膀和泛红的耳根,还是暴露了她并未真的生气,只是羞恼居多。 锈铁钉见好就收,没再继续撩拨。 他转身重新拿起刀,将切块好的蔬菜放入大碗搅拌均匀,然后将色拉油、盐、柠檬汁和蜂蜜倒入另一个碗中混合,搅拌均匀后淋在蔬菜上。 做完这些后,锈铁钉将蔬菜沙拉用保鲜膜盖住,放入冰箱里冷藏。 另一边,焯好水的土豆丝被林西娅迅速捞出,过凉水,沥干,放入大碗,随后蒜末、干辣椒,淋入热油,加入生抽、白醋、盐和糖,搅拌均匀。 一盘酸辣开胃的凉拌土豆丝也做好了,在做完凉拌土豆丝之后,林西娅又用韭黄炒了鸡蛋,还顺便做了糖醋排骨。 此时,灶台上的小锅里,锈铁钉之前用简单香料和酱油卤制的鸡胸肉也正好到了时间,捞出切片,码在盘子里。 再加上之前就准备好的米饭,一顿简单但用心的晚餐就算齐活了。 “你先去吃吧,我把明天早餐吃的包子先包好。”林西娅将冰箱里的牛肉取出来,她刚打算动刀先给牛肉切丝,然后手上的刀就被锈铁钉收走。 锈铁钉一边剁肉一边道:“你去和面吧,这里我来。” 林西娅看着锈铁钉熟练地操刀将牛肉剁成细末,动作又快又稳,刀刃与砧板碰撞发出密集而有节奏的“笃笃”声,没一会儿,一堆红白相间、细腻均匀的肉馅就备好了。 她也没坚持,转身去橱柜里拿出面粉、酵母粉和温水,开始准备和面:“对了,明天包子吃牛肉大葱的,等会把葱段也加进去,还有酱油、料酒、香油、胡椒粉,看心情放就行,没有特定的量。” “嗯。”锈铁钉在这方面当然是听林西娅的,毕竟他虽然已经开始学中餐,但这方面林西娅才是行家。 一盆香气扑鼻的牛肉大葱馅就调好了,放在一旁备用。 另一边,林西娅已经开始上手揉面,她手上沾了点干面粉,慢慢将絮状的面粉揉成团。 过了一会儿,林西娅将面盆放到靠近暖气片的位置,盖上湿布:“等着发面就行了,先去吃饭吧,不然等会儿饭菜凉了。” “擦擦汗。”锈铁钉将纸巾递给林西娅:“下次想吃的话提前跟我说,我来准备吧……” “那不行,包子饺子一类还是吃自己包的好吃。”林西娅活动了下酸软的手臂,坐在餐桌前,将糖醋排骨夹给他:“再说了,难得事情都解决完了,还杀了潘尼怀斯这个心腹大患,也该吃顿好的犒劳一下自己。” 两人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饭菜,一起收拾了餐桌,将碗碟放进洗碗机。 等待面团醒发的时间里,林西娅窝在沙发里,打开电视,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上的肥皂剧,狗血的肥皂剧让她无聊的想打哈欠。 看着身旁安静看书的锈铁钉,她突然生出一种想法,她一开始猜测锈铁钉是某部恐怖片中的反派,现在她突然想拿平板搜搜看。 看看电影里的锈铁钉是不是也有这样一副好嗓子。 想着,她也就这么做了。 锈铁钉一开始也没注意林西娅在干什么,看她拿出平板,也单纯以为她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联系上在原来世界的父母。 直到他从平板中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Candy cane,are you there?” 锈铁钉:“?” 锈铁钉愣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林西娅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手一抖,平板差点掉地上,她连忙按了暂停,有些心虚地转过头,看向锈铁钉。 “没、没什么……”她干笑两声,想把平板藏到身后:“就、就随便看看电影……” “电影?”锈铁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目光落在被她暂停的画面上,他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屏幕上的那个地方正是他第一次遇见林西娅的地方,那个汽车旅馆。 “Joy Ride?”锈铁钉准确地说出了屏幕上暂停画面的电影标题,声音平静无波,但林西娅却莫名觉得周围的空气温度似乎降低了一度。 她更心虚了,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眼神飘忽:“呃……就,就随便看看……反正也是部冷门恐怖片……” 也许是过于心虚,林西娅甚至没反应过来锈铁钉居然能看见屏幕上的信息,毕竟第一次她拿平板来搜西德尼的时候,从锈铁钉的视角看过去完全就是乱码。 “你喜欢看恐怖片?”锈铁钉指尖轻轻点了点平板的边缘,发出轻微的“叩叩”声。 “倒也不是……”林西娅摸了摸鼻尖,她脱口而出:“我就是音控想听你的声音,所以才……” 林西娅话一出口,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啊! 这比承认自己看恐怖片还糟糕一百倍! 果然,锈铁钉顿住了。 林西娅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根,连耳垂都像要滴出血来,此刻的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时光倒流,把刚才那句没过脑子的话吞回去。 “我记得你并不是很喜欢我称呼你为Candy cane,你甚至还很厌恶这个称呼。”锈铁钉不紧不慢地道。 “我是不喜欢这个称呼,但我喜欢那个语气……”说完,林西娅的脸更红了。 第195章 包裹 “喜欢那个语气?”锈铁钉的尾音上扬,身体微微前倾,他没有再碰平板,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这个脸红得像熟透番茄的女孩身上。 “喜欢……什么样的语气?”他故意放慢了语速,声音压得更低:“是像这样……” 他微微侧头,靠近她发烫的耳廓,用那种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缓慢地重复: “Baby……are you there……?” 最后一个音节被他拖得极长,气息喷在林西娅敏感的耳后,她的呼吸更加急促,张了张口:“你别这样……” “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锈铁钉低笑,虽然不是第一次听她说喜欢他的声音,但再次看到她这副表情,他还是想逗她。 他故意压低声音,牵起她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吻,他故意用那双眸子看着她:“Our sweetest memorial the first kiss of love。” 我们最甜蜜的记忆,那最初的一吻…… 林西娅呼吸一滞,虽然她现在真的很心动,但她也是真的绷不住笑了,她把自己扑到他怀里,笑着吐槽:“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你就想想,你和我第一次亲吻很浪漫吗,当时明明是你把我压在床上强行亲吻的好吧……” 锈铁钉被她笑得一愣,不过他确实记得,当初自己被她那张嘴喋喋不休闹的心烦,最后直接选择堵住她的嘴,确实很奇效,但的确说不上浪漫。 当时只觉得很有必要,现在被她用这种吐槽的方式提起,配上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倒显得他刚才那句刻意营造氛围的诗句有点滑稽。 锈铁钉轻啧一声,捏了捏她的后颈:“好笑吗?” “好,好笑……”林西娅还在笑,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说你啊,我知道你看书多,但能不能别乱用情诗啊,拜伦知道你这么用这首诗吗,你当时凶巴巴的,跟要吃人似的,还最甜蜜的记忆,我不行了,笑死我了……哈哈哈……” 锈铁钉:“……” 锈铁钉看着怀里笑得毫无形象、几乎要岔气的林西娅,虽然他是真的感觉有点尴尬,但看着林西娅笑的这么开心,倒也默许了她这种蹬鼻子上脸的行为。 甚至他都没在意她挑战了自己的权威,虽然现在他可能没什么权威。 锈铁钉松开捏着她后颈的手,转而轻轻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免得她真的笑背过去。 “行了,别笑了,再笑面团真要醒过头了。”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语气却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好,好……不笑了……”林西娅好不容易止住笑,从他怀里抬起头,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泪花,脸颊因为大笑和之前的羞赧而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锈铁钉只觉得她的眼睛像是盛满了星星。 “像个小甜果。”锈铁钉看着怀里眼睛亮晶晶、脸颊红扑扑的林西娅,低声自语般说了一句,他很喜欢这样的她。 他的声音很轻,几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离得极近的林西娅还是捕捉到了。 她的笑声瞬间卡壳,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什么果?” 锈铁钉移开视线,没有重复,只是拍了拍她的背,示意她起来:“没什么,该去包包子了,Baby。” “哦……”她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他身后走向厨房,脚步轻快:“你要不要也试试,我来教你啊?” 厨房里,面团果然已经发得极好,二人洗完手,站在桌子前,锈铁钉轻笑:“行,你教,不过要是教不会,或者教出来的包子不能吃,老师可是要负责的。” “我当然能教会……” 林西娅和锈铁钉在厨房忙碌着,没有注意到此时一个包裹被悄悄地放在了门口,上面赫然写着:达米安·阿什(Damian·Ashen),收。 不过林西娅还是想感叹,电影版的锈铁钉声音是好听,但身材长相都没有她旁边这个好看。 林西娅和锈铁钉二人包完包子之后,将包子冷藏好,就去洗漱睡觉了,而那个可怜的包裹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林西娅发现。 她拿起包裹,余光好像看到了隔壁也有个同款的,但她没在意,而是看着上面的地址和陌生的名字,她扬声道:“Rusty,你出来一下。” 锈铁钉正在厨房准备早餐——热包子,煮小米粥,煎蛋。听到林西娅的喊声,他关了火,擦着手走出来:“怎么了?” “这个包裹,你看看。”林西娅将包裹抱起来,递给锈铁钉:“地址是这里的地址没错,但收件人好像不是,这间房子的上一任租客是叫达米安·阿什吗?” 听到这个名字,锈铁钉皱了皱眉。 “你认识?”林西娅看着锈铁钉的表情,直觉有什么不对劲。 “算是吧……”锈铁钉叹了口气,他关上门,拿着包裹走进客厅,他随手放在茶几上:“达米安·阿什是我很久以前的名字,就是被我吞噬的那个小男孩的名字,我也是用着达米安的外貌和身份,一直长到了25岁。” 锈铁钉这么一说,林西娅觉得更不对劲了,主要是,锈铁钉都活了多久了,他保持25岁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就算真的有人认得出锈铁钉这个身份,也早就该驾鹤西去了,怎么可能还活到现在? 林西娅诡异地瞥了锈铁钉一眼,她道:“你别告诉我这是你的某个沧海遗珠?” 锈铁钉一时间没听明白:“什么?” “就是……你的私生子之类的?”林西娅解释完,自己都觉得这个猜测离谱,嘴角抽了抽。 锈铁钉这种存在,会有私生子? 那得是什么样的母亲能…… 锈铁钉显然也被她这跳跃的思维噎了一下,表情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空白,随即眉头皱得更紧:“Baby,别乱猜,我和你第一次运动的时候你应该心里有数,我到底是第几次。” “哦……”林西娅摸了摸鼻子,也知道自己脑洞开得太大,想起第一次林西娅确实有点想笑,她轻咳一声:“那倒是真的,毕竟你的第一次确实有点…… 当时我只是口,然后你就…… 咳咳,不好意思,我不应该笑,但你第一次确实挺狼狈。” 锈铁钉:“……” 第196章 丑娃娃 “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他板起脸,试图将话题拉回正轨,但语气里那点不自在出卖了他:“而且你第一次的时候好到哪儿去了吗,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是怎么哭出来的吗?” 林西娅的脸瞬间红透了,她用沙发上的抱枕砸了他一下:“不会说话就别说!” “你讲点道理啊,Baby……”锈铁钉没躲也没反抗,任由她砸,只是抱怨:“明明是你自己先挑起来的话题……” “我不管!就是你先提的!”林西娅耍赖,用抱枕捂住自己发烫的脸,试图掩盖窘态。 “……”锈铁钉顿了一下,看她这副耍无赖的样子,也是无奈,他终究没说什么,只是示意她后退一点:“好了好了,不闹了,我先打开包裹,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你就不怕是你仇家寻仇,然后寄了个炸弹给你吗?”说着,林西娅抱着抱枕后退了些:“你悠着点,如果真是炸弹的话,你可别把血溅我身上。” 锈铁钉呼吸一滞,他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磨了磨牙:“你要是不想再被我按在沙发上打屁股,你最好给我闭嘴。” 林西娅被他的威胁噎得脸颊更烫了,她下意识捂住身后某个部位,瞪了他一眼:“你才舍不得!” “我舍不得?”锈铁钉气笑了:“那你告诉我,之前在沙发上是几次?” “十次。”林西娅脱口而出。 锈铁钉挑眉,他故意拖长语调逗她:“哦,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吗,怎么,你喜欢那种感觉?” “谁、谁喜欢了!”林西娅又羞又恼,抄起另一个抱枕就要再砸过去,这次是用了全力。 锈铁钉这次没站着让她打,侧身轻松躲过飞来的抱枕,唇角扬起的笑容中带着恶劣,看着林西娅气急败坏,恨不得扑上来咬他一口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逗弄她,看她脸红跳脚的样子,总能让他心情变好。 “好了,不闹了,说正事。”他见好就收,在某人真的炸毛扑上来之前,收敛了笑意,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茶几上的包裹。 林西娅也喘了几口气,压下心头的羞愤,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锈铁钉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包裹中并没有炸弹,也没有什么危险品,而是一个长相极丑无比的丑娃娃。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谁往咱家门口放的丑娃娃,你真的不是得罪了谁,然后仇家想诅咒你吗?” 锈铁钉:“……” 锈铁钉叹了口气:“猜的很好,下次别猜了。” “要不扔了吧,这个丑娃娃看上去太伤眼睛了。”林西娅嫌弃道:“也不知道这种丑东西是谁做出来的,做出这种丑娃娃的人偶师真的是个天才,适合去做巫蛊娃娃。” 锈铁钉噎了一下,再看过去,这个木偶确实丑得惊世骇俗,大小差不多是一个五六岁孩子的大小,穿着得体的西装,然后梳着两个麻花辫,脸上还有极其夸张的腮红,确实难看。 这诡异的造型组合,与其说是恐怖,不如说是某种精神污染级别的审美崩坏。 鉴于这个丑娃娃既不是林西娅买的,也不是锈铁钉买的,更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认识的人送的,于是锈铁钉也就打算把它拿出去扔了。 林西娅将房间里的垃圾袋都换了一遍,将垃圾递给锈铁钉:“对了,把这些垃圾也一起带出去扔了,省得我到时候还要再跑一趟。” “……”锈铁钉沉默着接过满满的垃圾袋,转身走出了房门。 锈铁钉走后,林西娅坐到沙发上准备看电视。 可她刚一坐下,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主要是,有道陌生的视线一直在盯着她,虽然说锈铁钉也总视奸她,但她早就习惯了,也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得到来自锈铁钉的视线。 但现在不一样。 林西娅站了起来,一转过头,却见那个原本被锈铁钉拿出去扔掉的丑娃娃,此刻正端坐在窗边的那个单人沙发上,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What the fuck……”林西娅用力眨了眨眼睛,甚至抬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清晰的痛感告诉她,这不是梦。 那个丑娃娃,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穿着那身格格不入的西装,梳着油腻的麻花辫,涂着刺眼的腮红,用那双毫无神采的玻璃珠眼睛,注视着她。 精神污染啊,简直是……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却差点被沙发边上的茶几绊倒。 丑娃娃依旧没什么动作,好像这个丑娃娃的出现只是为了吓她一跳而已。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如果是几个月前的她看到这一幕说不准还会害怕,但现在她只觉得想笑,毕竟她自己现在也不是什么正常人,搞不好还能和这个灵异侧的Boss来一场battle,看看孰强孰弱。 林西娅稳了稳身形,不仅没再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但那个丑娃娃依旧没什么动作。 等等。 不对…… 视线消失了。 林西娅皱起眉,又靠近了一些,几乎和那个丑娃娃脸对脸,玻璃珠眼睛依旧映出她的轮廓,但奇怪的是,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消失了。 现在的娃娃,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做工粗糙的玩偶,尽管它依旧丑得惊心动魄。 她伸出手,在娃娃眼前晃了晃。 没有任何反应。 她又用手指戳了戳娃娃涂着夸张腮红的脸颊,娃娃随着她的力道微微后仰,然后又晃了回来,依旧保持端坐。 毫无疑问,现在的丑娃娃只是个单纯的丑娃娃。 林西娅默了一瞬,打算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丑娃娃扔壁炉里烧掉。 林西娅主意已定,不再犹豫,她弯腰,一把抓起那个丑娃娃,入手粗糙,沉甸甸的,她拎着它,快步走向客厅另一侧的壁炉。 “嗤啦——” 火柴划燃,橙红色的火苗跳跃着。 林西娅看着壁炉里那个穿着西装、梳着麻花辫、涂着夸张腮红的丑娃娃,它歪倒在那里,玻璃眼珠映着跳动的火光,那张僵硬的笑脸在明暗交错中显得更加诡异。 她没有丝毫迟疑,将燃着的火柴伸向壁炉里垫在最下面的旧报纸。 火焰迅速舔舐上报纸的边缘,橘黄的光芒蔓延开来,很快引燃了干燥的柴火,噼啪作响中,火势渐起,热浪扑面。 林西娅后退一步,站在安全距离外,静静看着火焰逐渐吞没那个丑娃娃。 先是麻花辫的末梢被点燃,发出细微的焦糊味,然后是西装的衣角,火舌贪婪地向上蔓延。 火焰中,娃娃那涂着腮红的脸开始扭曲、发黑、碳化,玻璃眼珠在高温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然后爆裂开来。 林西娅眼看着丑娃娃被烧成灰,她转身,准备去开窗通风,散散烟味,本来以为万事大吉,然而,就在她转身的刹那,在她的视线中,那个丑娃娃再次完好无损地坐在了床边的单人沙发上。 林西娅:“……”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第197章 拆了那个丑娃娃 看着丑娃娃脸上不加掩饰的笑意,林西娅真的给气笑了,她打算先给这丑娃娃肢解了,然后再烧,她就不信这样还毁不了一个玩偶。 想着,林西娅从厨房里拿出水果刀,可当她回到客厅的时候,沙发上的丑娃娃消失不见了。 林西娅握着水果刀的手指骤然收紧。 她站在原地,缓缓转动脖颈,目光一寸寸扫过客厅——沙发底下、窗帘后、壁炉旁……哪里都没有那个扎着麻花辫的丑陋身影。 只有壁炉里的灰烬还在微微发红,散发着一丝焦臭。 太安静了,连屋外偶尔的虫鸣都消失了。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耳膜里只剩下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 林西娅发誓,她最烦的就是这种和蜘蛛一样转头没的东西,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所以……那东西……去哪里了? 她猛地抬头。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那盏老旧的吊灯。 不对……又来了。 熟悉的视线又来了,那种令人不安的视线就来自她的背后。 林西娅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没有立刻回头,毕竟她也不是没玩过恐怖游戏,一般情况下,回头意味着把最脆弱的部位暴露,或者,会看到超出承受能力的东西。 她握紧刀,极其缓慢地将身体侧转,用眼角的余光,瞄向自己身后的墙面。 墙壁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挂钩,挂着她白天戴过的围巾。 影子。 她的影子被身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投在墙上,轮廓模糊,但在她影子的肩膀上似乎多了一小块圆形的凸起。 像是一个小脑袋的形状。 林西娅的血液几乎冻住,她极其僵硬地转动眼球,看向自己实际肩膀的位置。 她的视线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双玻璃眼珠里,她一瞬间僵在原地。 它歪着头,麻花辫垂下来,轻轻蹭着她的脖颈,西装粗糙的布料抵着她的肩线,那两团夸张的腮红,就在她脸颊旁边。 它就在这里,在她身上,紧贴着她。 什么时候? 林西娅感觉这一瞬间她的魂儿都要被吓飞了,反应过来后,她几乎是条件反射直接伸手将丑娃娃拽了下来,看着它砸在墙上,摔落在地。 她看着那个滚向自己的娃娃头颅,玻璃眼珠在昏暗光线下划过两道冰冷的弧光,脸上僵硬的笑容正对着她,越来越近。 直到它轻轻撞上她的脚尖,停了下来。 头颅与身躯分离,安静地躺在地板上,西装包裹的躯干则倒在墙边,一动不动。 还没等林西娅松口气,墙边的无头躯干突然弹坐起来,玩偶两只小小的手撑住了地板,四肢着地,像一只畸形的蜘蛛,朝着她猛地窜了过来。 林西娅倒抽一口冷气,本能地抬脚狠狠踩向那颗滚到她脚边的头颅。 “咔嚓!” 玩偶的头颅被她彻底踩碎,可它的手却已经拽住了她的脚腕,林西娅简直都快气笑了,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这么难杀? 林西娅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手,她反而借着被抓住的力道,身体前倾,然后狠狠踹了上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脚掌踢在坚硬的木头上,反震得她脚踝发麻,躯干被她踹得向后一仰,但抓住她脚踝的手却纹丝不动。 林西娅:“……” “你上辈子是小强吧?”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别说恐惧了,她现在真的被气的想笑,于是她弯下腰,拽着那西装,将那无头的身躯硬是给拽了下来。 另一边,将垃圾扔掉的锈铁钉顺路去超市买了接下来几天的食材,他刚一打开门,他的动作顿住了。 林西娅盘腿坐在沙发上,脚边堆着一堆零件。 一个穿着西装的、无头的木头躯干,旁边散落着几条被扯断的、还连着点棉絮的胳膊和腿,旁边放着一把闪着寒光的水果刀。 她正皱着眉头,拿着一把从工具箱里翻出来的钳子,对着躯干胸口位置一颗锈迹斑斑的黄铜纽扣,用力地拧、撬、拽。 “咔嚓”一声轻响,纽扣被硬生生拧了下来,连着底下一点点发黑的木头碎屑。 她随手把纽扣扔进旁边一个空饼干盒里——盒子里已经叮当作响地躺着好几颗类似的纽扣、一小截麻花辫、两片裂开的玻璃眼珠,以及几片涂着红色油彩的、像是从脸颊上刮下来的薄木片。 然后,她拿起水果刀,开始沿着躯干肩膀和手臂的连接处,一点点地切割那些粗糙的缝合线。 “西娅……?”锈铁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踏进玄关,关上门,把食材放在地上。 “回来了?”林西娅顿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在你离开没多久这东西就自己回来了,还吓唬了我几次,不请自来,赖着不走,烧了又出现,拆了还动弹,有点烦人。” 锈铁钉眉头微蹙,但他没在乎,他只看到了林西娅裤脚上被勾破的痕迹和小腿处已经干涸的血迹,以及她肩膀衣服的裂口。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立刻蹲下身想检查她的腿。 “皮外伤,没事。”林西娅摆了摆手,注意力又回到木偶躯干上:“关键是这东西太烦人,怎么处理掉?” “先别管它了,把它打包装好,我觉得隔壁应该会有什么线索。”锈铁钉将刀从她手里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用垃圾袋将所有残骸都装起来:“隔壁的阿什夫妻出事了。” 林西娅愣了一下,这么一想,她好像确实记得早上那包裹的时候,还有一个同款包裹就放在隔壁的阿什家门口。 “隔壁死人了,我估计这个娃娃应该还有同款,可能是被放在了隔壁,然后同样的东西杀死了隔壁的邻居。”锈铁钉道:“死的是阿什夫人,他的丈夫詹米·阿什应该是被当成了杀妻的凶手。” 隔壁的阿什夫妇也出事了,这证明什么? “证明这个玩偶,或者说制作出这个玩偶的人在追杀阿什家的人?”林西娅皱了皱眉。 “很明显,是的。”锈铁钉点了点头,他顿了一下,声音沉了下来:“抱歉,这次看起来是我拖累你了。” 林西娅:“?” 林西娅转过头,眉头挑得更高了:“你拖累我?锈铁钉,这丑东西可是追着阿什家的人,跟你有什么关系?别告诉我隔壁的阿什夫妇的老祖宗是你的私生子或者私生女。” 锈铁钉:“……” 就不能忘了该死的私生子和私生女吗? 第198章 玛丽·肖 锈铁钉噎了一下:“当然不是,我在遇到你之前甚至没有过关系亲密的女性,更不可能有什么孩子留下来,再说了,我只是用着达米安·阿什的身份长到了25岁,我又不是达米安本人,既然我和詹米·阿什有血缘关系,那也是达米安的亲戚留下的血脉。” “所以这和你没关系,更说不上什么拖累不拖累。”林西娅双手抱胸:“再说了,就算是真的和你有关,你都帮了我那么多次,陪我经历了那么多冒险,我陪你一次怎么了。” 锈铁钉沉默了片刻。 他呼出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她抱在怀里:“你知道么,每当我以为你足够爱我的时候,你总会让我感觉你更爱我。” “你……”林西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抬起手,迟疑了一瞬,最终还是轻轻回抱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少肉麻。”她把发烫的脸颊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自然的僵硬,但环着他腰的手臂却没有松开:“有这功夫抒情,不如想想怎么把这件事情处理好。” 说是这么说,她也没推开他。 锈铁钉低低地“嗯”了一声,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又抱了几秒,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缓缓松开了手臂。 “去找詹米吧,比起我,他那里应该会有更多线索。”锈铁钉道。 林西娅:“……好。” 很快,林西娅穿上外套,和拎着袋子的锈铁钉一起,二人走向了隔壁阿什家紧闭的房门。 林西娅伸手敲了敲门:“阿什先生?” 门很快就被打开了,詹米·阿什出现在门口,他见过锈铁钉和林西娅,也认得出二人是他的邻居,他沉默着,侧身让二人进屋。 “抱歉,我现在没办法招待你们……”詹米哑着嗓子,随手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罐装可乐:“只有这个了。” “这没关系的,阿什先生。”林西娅接过可乐,其中一瓶给了锈铁钉,看着屋子里的狼藉,她犹豫一瞬,轻声道:“阿什先生,请节哀。” 詹米:“……谢谢。” 詹米捏了捏鼻梁,他道:“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 “我们家昨天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是一个娃娃……”顿了顿,林西娅轻声道:“然后今天我先生出门扔垃圾的时候,屋子里就发生了一些怪事……我记得同样的包裹,你们家门口好像也有一个……” 说到娃娃,詹米立刻抬起头看向林西娅。 林西娅看向锈铁钉,示意他把娃娃拿出来。 “就是这堆东西。”锈铁钉将垃圾袋放在了桌子上,里面正是被拆的看不出形状的丑娃娃,他道:“这东西很奇怪,用火烧过,但是很显然不起作用,但我们也没有再重新烧过,只是先拆了它。” 詹米愣了一下,立刻走进屋子里将那个同款娃娃拿了出来,放在一边的沙发上,然后将盒子打开:“就是这个,这个该死的娃娃肯定有什么问题。” “我觉得你说得对。”林西娅这才仔细看了盒子,她指了指盒子内部的红布:“下面应该有东西,只可惜我们家的那个盒子已经被扔掉了。” 詹米也注意到了,他当即将整个红布都扯了下来,红布地下正印着两个画像,一个女人和一个玩偶,上面还写着——神奇的玛丽·肖和比利瑞文斯菲尔。 “玛丽·肖?”林西娅眉头微蹙。 “我想我知道了。”詹米将比利装了回去,他道:“抱歉,我现在要收拾东西启程回家,你们……” “我们和你一起。”锈铁钉接话:“毕竟我们家也收到玩偶了。” 詹米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自顾自地推门离开了。 没过多久,黑色的SUV跟着红色的雪佛兰离开了镇子,一行人很快驱车前往了詹米的故乡——瑞文斯菲尔(Ravens Fair)。 林西娅注意到路牌上还写着一句话:欢迎来到安静生活之地。 整个镇子格外荒凉,很冷清,街道上很多店面都已经废弃,甚至看不到几个人,他们在詹米父亲家的门口停下了车。 “这是我老爸的家,我从小都一直住在这儿……”詹米走上前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打开门的是一个长相温柔的中年女性,她看到詹米之后,眼中满是惊喜,走上前去抱住他:“詹米……很不幸听到了你妻子的死讯,我真的很高兴看见你回来。” 詹米:“?” 女人松开詹米后,看着他一脸疑惑的表情,然后笑着解释:“天呐,你肯定觉得我莫名其妙的,我们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艾拉,我是……嗯,我是你的继母。” “……”詹米沉默一瞬,随后道:“他在里面吗?” “是的,他在的。”艾拉点了点头,她笑着让几个人进来。 “艾拉,艾拉是谁来了!”楼上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 詹米顿了一下,立刻抬腿走上楼梯。 “Hey,詹米,你爸爸不会打你的,他现在已经不打人了……”艾拉连忙追上去,一边走一边道:“你不用担心……” “是么?”詹米嗤笑一声:“那我要怀疑你嫁的究竟是不是我爸了……” 林西娅和锈铁钉也跟了上去,只不过他们动作还是稍微慢了些,等他们追上的时候,詹米看起来已经和他的父亲聊上了。 “你怎么了?”詹米皱了皱眉,看着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你爸爸一个月前中风了。”艾拉站在男人身侧,她的手搭在男人肩膀上。 詹米:“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你从来不回我电话……”男人坦然回道。 “因为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我过去不是个好相处的,但是我变了。”男人轻声道。 “真的?” “是的,中风能改变一个人。” 听着这父子俩口中的机锋,不用想,这对父子的关系一定不怎么样,但林西娅的关注点不在这里,她的关注点在于……为什么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从开始到现在,连眼睛都没眨过一下? 最终父子两个还是不欢而散,詹米等人也是直接离开了别墅,直到走出大门,詹米这才说道:“抱歉让你们看了笑话,我老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他的第一任妻子,我妈被他逼到自杀,第二任妻子聪明,自己跑了,这第三任…… 我真心希望她能熬死老头子。” 林西娅噎了一下,显然她也接不了话。 “我现在要去给丽莎准备葬礼,抱歉接下来可能不方便让你们同行……”詹米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但很明显他现在笑不出来。 “没关系。” 锈铁钉和林西娅在镇上旅馆定了个房间,也就是在旅馆里,他们才真正听到了那首童谣的全部内容—— 死眼瞪人玛丽·肖, 人偶作子常怀抱。 汝等小儿需谨记…… 梦中见她莫尖叫。 第199章 我不是你儿子 “我想……我知道该去哪里问问看了。”林西娅思索片刻,她道:“詹米刚才说到葬礼,我想,这个镇子上每个死去的人不一定能看到送行的,但一定能看到入殓师。” 葬礼是公开的,但遗体在入殓前的处理、仪容整理都发生在入殓师的工作室里,那是生者与逝者之间最后一道隐秘的门槛。 林西娅说的有道理,二人决定三天后启程去拜访镇子上唯一一家入殓师,毕竟入殓师现在还要忙着丽莎·阿什的葬礼,短时间内也没有时间接待他们。 三天后,雨水冲刷着瑞文斯菲尔镇的石板路,将葬礼留下的花瓣碾入泥泞。 锈铁钉和林西娅吃完早餐后就启程前往目的地,但詹米已经到了,他甚至还带来了木偶比利。 看到林西娅二人,詹米也没有疑惑,只是简要地重复了一下刚才入殓师讲的故事。 玛丽肖生前在镇子里开了个大剧院,在剧院里表演腹语术,但被一个小男孩当众质疑,虽然玛丽肖当场证明了自己的实力,但几周之后,那个质疑的小男孩就失踪了。 入殓师点了点头,随后道:“在那个小男孩失踪后,玛丽肖就被杀害了。” “谁杀了她?”詹米追问道。 “没人知道,但是按照她的遗嘱,玛丽要求和她的人偶们葬在一起,按照她的话来说,那些都是她的孩子……”入殓师叹了口气:“一共101个。 当时她的尸体被送到我父亲的停尸房,好让他帮玛丽实现遗嘱中的另外一个愿望……” “不会是把她自己也做成玩偶吧?”林西娅猜测道。 “对……”入殓师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自从她下葬之后,镇子上开始死人,无数人被……无数家庭被灭门,他们都被拔掉了舌头,摆成了,全家福的模样。” 詹米看着记忆中温柔阳光的妻子在照片中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你为什么要拍这种该死的照片?” “这是我的职责,我必须这么做。”入殓师道。 “你说她生前一直在那所剧院对吧,在失落湖旁边的那个……”说着,詹米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锈铁钉和林西娅互相对视一眼,随后也跟了出去。 不得不说,这简直是他们经历过的最简单的探险了,谜题基本上都已经摆在谜面上了。 几人一齐走了进去,剧院显然已经被废弃,就连上面的吊灯也砸了下来,詹米手中的手电筒光束在轻微晃动,掠过翻倒的座椅和断裂的幕布。 “上去看看。”詹米顺着老旧的楼梯走了上去,这里一层是剧院,二层就是玛丽肖的起居室,看上去依旧是破旧不堪,地上还躺着一个人偶。 林西娅捡起来看了看,这个娃娃倒是长的好看多了,就和哄小孩子的娃娃差不多,背后可以上发条,上完发条之后还会叫妈妈。 她随手将娃娃放在一边,这时,几个人的视线被地面上的一个破旧行李箱吸引了。 詹米蹲下身子,翻开行李箱将里面的本子给翻了出来。 “日记?”林西娅问道。 “不,看起来更像是制作手册。”锈铁钉也站过去看笔记的内容,里面记得满满当当都是人偶的各种制作方法,直到几个人看到了贴在本子上的剪报,上面是一个男孩的失踪报道,底下写着名字:迈克尔·阿什。 旁边还用墨水笔书写了几个字:制作完美人偶。 “阿什……”林西娅皱了皱眉:“看起来当初质疑玛丽肖的就是阿什家的这个孩子,所以玛丽肖现在才会不留余力地追杀所有阿什家的人。” “所有?”詹米愣了一下,看向林西娅和锈铁钉:“可我没在镇子上见过你们。” “我没来过这个镇子,我从出生起就不在镇子上……”锈铁钉顿了顿,他道:“我曾经用过的名字是达米安·阿什。” 詹米微微睁大了眼睛,看向锈铁钉,声音中满是震惊:“你是我的兄弟?别告诉我你是我那个混蛋老爹年轻时候的……” “不是。”锈铁钉嘴角抽了抽,他否认道:“我和你父亲没关系……好吧,也许可以说有微薄的血缘关系,但不是很亲近。” 林西娅轻咳一声,转移话题道:“我觉得我们其实可以回家问问阿什先生。” 赶紧把这该死的话题转移开吧,锈铁钉的年龄都可以当詹米的太太太爷爷了。 “你说得对,我要赶紧回去问问他到底还瞒着我什么……”说着,詹米抹了把脸,转身朝着楼下走去。 三人冲出了剧院,重新回到铅灰色的天空和连绵的冷雨下。 回镇的路显得格外漫长而寂静,雨声敲打着伞面和石板路,掩盖了其他一切声响。 当愤怒的詹米推开大门的时候,老阿什正坐在餐桌前和新娶的妻子艾拉一起吃晚餐,见到詹米,艾拉惊喜道:“詹米快来,你正好赶上晚餐……哦,还有你的朋友们。” 詹米机械地走进来,雨水从外套滴落在地板上,他死死地盯着父亲:“不,我来这儿不是为了吃饭的,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还隐瞒了什么东西!” “坐吧,詹米。”老阿什再次开口,没有看儿子,声音平板:“你的朋友们也坐。吃过饭再说。” “不要跟我说这些,我只要真相。”詹米依旧不为所动:“告诉我,迈克尔·阿什,还有我们的家族和玛丽肖到底有什么渊源!?” 艾拉正在给老阿什喂饭的手僵了一下。 “OK,你坐吧,我告诉你……”老阿什扬了扬下巴,示意几个人坐下。 餐厅里吊灯的光线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艾拉放下勺子,眼帘低垂,让人看不清表情。 老阿什没有看任何人,目光失焦地盯着餐盘边缘一块凝固的酱汁,仿佛在从遥远的过去打捞记忆。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老阿什开口道:“你的叔祖父,迈克尔·阿什在他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就人间蒸发了,当然,在我们家族来看,可能的凶手只有一个人,那就是玛丽肖…… 所以他们动用了私刑,他们强迫她尖叫,然后割掉了她的舌头。” “我们的家族杀掉了她?”詹米皱了皱眉。 老阿什点了点头:“和镇子上的其他人一起,但她死了之后也没消停,她回来了,然后开始报复,镇子上的人一个接一个死去,没有人逃得掉,大人,孩子,孩子的孩子…… 这些年你一直怨我不让你回家,但,我这么做是为了让你远离诅咒。” “远离?”詹米气笑了:“可她还是找上了丽莎。” “丽莎的死让我明白逃走是没用的,恶灵有着很强的记忆,她早晚会找到我们……”老阿什开口道:“我很抱歉,但我做这些是为了让你离开,远离危险,即便你恨我……” “那他呢?”詹米看向老阿什,他问:“他是不是你的儿子,你当初把我之前那个继母逼得离家出走,她是不是走的时候肚子里还怀了我的兄弟?” 老阿什愣了一下,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 “你不用骗我,他也收到了玛丽肖寄来的娃娃,如果不是他们幸运,他们也会死在玛丽肖手上……”詹米深吸一口气:“丽莎死的时候怀孕了,她的肚子里有我的孩子,所以她才会被盯上……我现在知道,被盯上的所有人,起码我知道的所有人都是和阿什家有关的,我,我的妻子,还有他……” “我不是……”锈铁钉感觉自己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孩子,你多大了?”老阿什看向锈铁钉,他问道。 “……25。”林西娅替锈铁钉回答了:“我先生已经25岁了。” “先生……?”老阿什看了看锈铁钉,又看了看林西娅:“如果不是你回来了,我甚至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孩子。” 锈铁钉:“……” 锈铁钉:“……我不是你儿子。” 第200章 火烧剧院 “不用说了,我会去打破这该死的诅咒。”詹米说完,他起身就要离开。 然而他一打开门,就和同样准备敲门的警察撞了个满怀,反应过来的詹米快气笑了:“你到底想干什么,利普顿警探!?” 被詹米称为“利普顿警探”的男人身材高大,穿着被雨淋湿大半的深色风衣,帽檐下是一张方正严肃的脸。 “也许该告诉我这件事情的是你。”利普顿拿出手铐:“拒捕、偷窃证物,这几项罪名够你进去一阵子了。” “我没有杀死我的妻子。”詹米这下是真的气笑了:“你为什么就不能听下人话,这一切都是玛丽肖做的,而我现在就要去解决这件事。” “你知道吗,这个镇子上的所有人我都去问过了,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或者听说过什么该死的玛丽肖。”利普顿挡住了詹米的去路:“听着,詹米,你需要跟我一起走,我不想当着你爸妈的面把你铐起来。” “詹米?”艾拉站在不远处,她拿着话筒:“不介意的话先来接个电话,这是找你的。” “找我的?”詹米愣住了。 利普顿:“……” 利普顿收回手铐,他叹了口气,示意詹米去接电话。 詹米深吸一口气,压下和警探冲突的冲动,大步走向艾拉,从她手中接过话筒。 “喂?”詹米的声音带着疲惫。 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电流杂音,接着,是一个苍老的声音:“詹米,詹米,我可以证明你没有杀死你的妻子……” “什么?”詹米反问道。 “我可以证明你没有杀死你的妻子,来找我,在剧院,就在失落湖旁边的剧院……”电话中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传来的是忙音。 “谁的电话?”林西娅和锈铁钉也走了出来:“是亨利打来的吗?” 亨利正是那个入殓师的名字。 “对,他说能证明我没有杀死丽莎。”詹米点了点头,看向利普顿:“我现在就要去剧院找他,我有证人,我可以证明我没有杀丽莎!” “不,你现在就要跟我回警局。”利普顿再次挡住詹米的路,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械上。 但詹米的耐心和理智已经消耗殆尽,他没有再争辩,甚至没有再看利普顿一眼。 在警探话音落下的瞬间,詹米猛地一矮身,用尽全身力气撞向利普顿的侧面,同时伸手狠狠推开了他挡在门前的手臂! “詹米!站住!”利普顿警探猝不及防,被撞得一个踉跄,但他反应极快,反手就去抓詹米的风衣后襟。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压抑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詹米只觉得背后一紧,随即一轻,他顾不上许多,借着冲势猛地拉开并未关严的大门,一头扎进了门外冰冷的雨夜之中。 “该死!”利普顿警探低吼一声,稳住身形,看了一眼手中扯下的半片风衣布料,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詹米浇透,他立刻钻进车里,脚踩油门。 林西娅和锈铁钉也迅速跟了出去,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他们已经记下前往剧院的路了,等几人到达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雾气笼罩,几乎看不见人影。 等二人下车的时候,詹米已经只身一人跑进了剧院,这里只有两条船,没办法,二人只能和利普顿警探挤一条船。 三人几乎没有交流,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哗啦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浓雾中回荡。 “他到底想证明什么?”利普顿警探压低声音,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 “我也不知道,但现在我们应该快点找到詹米。”锈铁钉开口道。 利普顿警探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但握枪的手更紧了些。 小船终于靠岸,撞击在剧院后方松软的泥滩上,詹米抢走的那条小船被随意地拖上岸边,人已不见。 三人迅速下船,利普顿警探打亮强光手电,光柱刺破雾气,照亮了剧院后墙斑驳的砖石和一道虚掩着的小门。 詹米显然是从这里进去的。 “跟紧我,保持警惕。”利普顿警探低声下令,率先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 他们循着脚印,穿过凌乱的后台,掀开厚重的、积满灰尘的侧幕布,来到了空旷的剧院观众席侧面。 红布后面,一个个展柜里摆放的赫然都是同款玩偶。 “我的天……”林西娅深吸一口气:“一整面墙的丑娃娃。” 就在这时—— 吱呀……吱呀…… 一阵缓慢而规律的、老旧摇椅晃动的声响,从储藏间的阴影里传来。 三人的手电光瞬间集中过去。 在房间最里面的角落,手电光束的边缘,隐约照出一张高背摇椅,椅子正在前后轻微晃动,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椅子上还有一个看不清脸的人偶。 利普顿警探立刻举枪瞄准,低喝道:“谁在那里?出来!” “是玛丽肖。”詹米已经走到了他们身后,第四个手电筒的光柱打了过去:“我刚才找到失踪的迈克尔了,他的尸体就放在那边。” “我明白了。”林西娅看着展柜里开始转动脖子的人偶,她当即道:“把人o偶毁掉,全部毁掉!” “什么?”利普顿警探惊愕地转头,他接受的是保存证据、按程序办事的训练,下意识反驳:“不行!这些都是可能的证物!而且随意破坏……” “别管该死的证物了,赶紧动手,恶灵会附身在人偶上,这是心照不宣的常识了。”林西娅说着,拿起旁边的铁棍,直接朝着摇椅上的小丑人偶砸了过去:“快点帮忙!” 锈铁钉二话不说,当即将煤油灯砸进柜子。 煤油灯碎裂,流淌的灯油与火焰瞬间引燃了干燥破旧的木质展柜和里面密密麻麻的丑娃娃。 橘红色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那些扭曲的面孔和破败的躯体,发出噼啪的爆响,空气中立刻弥漫开木头、布料燃烧的焦糊味。 “啊!”凄厉的尖叫声瞬间响起,他们能看到玛丽肖的鬼魂尖啸着朝他们冲来。 利普顿警探从最初的震惊中迅速解脱出来,他端起枪开始破坏着没被火焰波及到的娃娃。 然后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一块破布,奋力扔向另一个尚未起火的、装满丑娃娃的展柜。 火焰再次升腾。 “快走!”林西娅说着,连忙向外跑去,路过迈克尔的时候还顺手将迈克尔的尸体也一并点燃。 四人狼狈不堪地冲出通道,回到主剧场区域,整个剧院都在震动,灰尘和碎屑不断从天花板上落下,燃烧的碎片从储藏间方向被抛射出来,点燃了观众席的破旧绒布座椅。 “快,跑起来!”利普顿警官喊道。 几人一个接一个冲出剧院,甚至来不及划船,直接跳入河中朝对岸游了过去。 明明距离不算远,但湖水冰冷刺骨,消耗着他们本已不多的体力,湿透的衣物更是沉重的负担。 过了不知道多久,四人用尽最后力气,终于爬上了泥泞的湖岸,瘫倒在地,剧烈喘息,咳出呛入的湖水。 对岸,剧院还在燃烧,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浓烟滚滚,即使在雨夜中也清晰可见。 “结……结束了吗?”利普顿仰面躺在泥地里,望着被火光染红的雨云,喃喃道。 “还没,还要先找到亨利……”詹米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水:“刚才那里只有100个人偶,还有比利没被烧掉,要先去找亨利,比利还在他那儿。” 利普顿警探挣扎着站起来,他身上的对讲机已经泡水失灵。 “你们先去吧,找到比利之后在你家集合……”锈铁钉看了詹米一眼,然后他将林西娅抱了起来:“我要先带我的妻子回家休整,她的身体很差,受不得凉。” 林西娅在锈铁钉怀中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在他胸前,默认了这个说法。 “你家?”利普顿警探警惕地问:“你们在镇上有别的住处?等等,你和詹米不是兄弟吗?” “有落脚的地方……我们不是兄弟,只是邻居。”锈铁钉简短地回答,没有具体说明:“放心,警探,我们稍后阿什家见。” 他说完,不再多言,抱着林西娅,转身朝着那辆黑色的SUV走去。 第201章 团圆宴 锈铁钉带着林西娅先回了旅馆,林西娅一回到暂住地,就迅速冲进浴室去泡澡。 无他,主要是太冷了。 林西娅的速度快到甚至是锈铁钉都没拦住。 锈铁钉:“……”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同样湿透、沾满泥污的衣物,嘴角抽了抽。 算了,先顾她吧。 锈铁钉走到房间角落熟练地打开林西娅的行李箱,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好几套换洗衣物,都是便于活动的深色系。 他将一套面料柔软的运动服取了出来,顺便也将她的贴身衣物一并拿了出来。 想了想,又拿出一条厚实干燥的毛巾。 将衣物和毛巾放在浴室门外的椅子上,他敲了敲门,提高声音道:“衣服放门口椅子上了,别泡太久。” 里面水声停了一下,传来林西娅的声音:“知道了……你也把自己的衣服拿出来,然后一起洗吧。” 锈铁钉:“?” 林西娅现在是越来越不把他当异性看了。 “知道了。”他提高声音应道,转身回到自己的行李箱旁,同样利落地取出干净的换洗衣物,走到浴室门口,犹豫了一下。 主要是他不保证自己能忍得住, 里面水声哗哗,磨砂玻璃门上蒙着一层厚厚的水汽,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进来了?”他清了清嗓子。 “嗯,门没锁。”林西娅的声音带着热水浸泡后的放松,隔着水声有些模糊。 锈铁钉推开门,水汽和暖意扑面而来。 浴室不大,但有个还算宽敞的老式浴缸。 林西娅整个人都缩在温热的水里,只露出脑袋和一小节白皙的脖颈,脸颊被热气蒸得红扑扑的,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 她把身体往浴缸一头挪了挪,让出些位置,眼睛都没睁开:“快点,水要凉了。” 好吧,看起来林西娅是真的没把他当个异性看。 锈铁钉不再犹豫,快速脱掉自己湿冷的脏衣服,跨进浴缸,在另一头坐下:“你倒是真的放心我……” “你心里有数,现在不是胡闹的时候……”林西娅打了个哈欠,她向后仰,让自己更深地沉进水里:“对了,说起来我一直觉得詹米他爸很不对劲,有种死人感……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他确实已经死了。”锈铁钉承认了林西娅的猜测。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呼吸和心跳,在晚餐的时候,他虽然一直在和詹米说话,但他的胸膛从没起伏过,我也没听到过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第四个人的心跳。”锈铁钉回答。 “那我估计比你早。”林西娅轻笑:“我早在第一面就发现不对劲了,毕竟没有哪个人能做到一直不眨眼吧,还有他皮肤的色泽和僵硬感,那不是活人会有的。” “嗯,你很厉害。”锈铁钉毫不吝啬夸奖,然后他提醒道:“但你还忘了一点,我刚刚说什么了?” 林西娅愣了一下。 ‘我也没听到过除了我们三个之外第四个人的心跳。’ 第四个人? 等一下,在场除了他们两个和詹米父子,不是还有艾拉吗? “等等,你是说艾拉也……?”林西娅迅速反应过来,身体不自觉地坐直了,热水从她肩头滑落:“这么说比利不是最后一个人偶,艾拉和老阿什才是……不对,也许艾拉才是,其他人偶都需要操纵,但艾拉不用……也许,玛丽肖正是附在艾拉身上。” 锈铁钉盯着她,眸色暗了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可以不用着急,她迟早会找上门来。” “我其实一直很好奇一件事,你说你现在的身体是拟态,模仿的那个被你吞噬的男孩达米安·阿什,那你的基因呢?”林西娅看向锈铁钉:“如果你的基因也和达米安·阿什一样,那我的爱人究竟是你,还是达米安·阿什。” “并不完全一样。”锈铁钉思索片刻,解释道:“我知道我不是他,所以在吞噬他之后,我只是模仿他的样子制作了这个拟态形象,你可以理解成,死去的男孩达米安是我的兄弟,虽然不能这么论,但按照人类的基因学来看,我和他的确可以说是兄弟。” 林西娅明白了,这也难怪玛丽肖会追杀锈铁钉,因为在玛丽肖眼里,锈铁钉也是阿什家的血脉,虽然锈铁钉以达米安·阿什生活的时候,玛丽肖甚至还没出生。 “等等,就算是这样,只能解释为什么玛丽肖会找上你,那我呢?”林西娅突然反应过来:“丽莎被杀是因为她怀了詹米的孩子,那我被盯上是因为什么,你别告诉我……我也怀孕了。” 她后半句的语气带着隐隐的恐慌,手下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小腹。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仔细感知了一下林西娅的身体状况,然后他摇了摇头:“没有。” 林西娅也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但疑惑更深了:“那我为什么会被牵扯进来?难道仅仅是因为我和你在一起,被当成了关联者?” “也许是你现在格外容易招惹这些东西。”锈铁钉也想不出别的原因,他也不是玛丽肖,自然也不知道玛丽肖针对林西娅的理由是什么。 “看来我现在还挺受欢迎。”林西娅轻啧一声,但她也并没有感到害怕,她从水中站了起来,向外走去:“收拾一下走吧,我倒真的想看看玛丽肖到底想干什么。” 锈铁钉也立刻起身,两人迅速擦干,换上干爽的衣物。 二十分钟后,两人已经出现在了阿什家门口。 红色的雪佛兰正停在门外,引擎盖还微微冒着热气,显然刚停下不久。 驾驶座的车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詹米和利普顿警探应该已经进去了。 “直接进去?”林西娅问,硬闯显然是下策,但似乎也没有其他选择。 就在锈铁钉思索之际,宅邸二楼的一扇窗户的窗帘突然被拉开了一角。 一张脸出现在窗后。 是艾拉。 她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婉得体的微笑,隔着玻璃和浓雾,目光落在了他们的方向,她甚至轻轻挥了挥手,仿佛在招呼久别重逢的朋友。 然后,她伸出食指,贴在唇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紧接着,她抬起手,指向了大门。 意思再明显不过:请进,安静。 做完这两个手势,艾拉放下了窗帘,身影从窗后消失。 锈铁钉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 门,无声无息地向内滑开了,仿佛一直虚掩着,只等客人到来。 门内并非预想中的黑暗。 相反,灯光璀璨。 阿什家宽敞的客厅被布置得像一个温馨的家庭聚餐现场,长餐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摆放着精致的银质烛台、闪亮的餐具,还有热腾腾的菜肴。 詹米和利普顿警探坐在餐桌一侧。 两个人都长大了嘴巴,而口腔里空荡荡的,很显然,他们都死了。 老阿什坐在主位,姿势僵硬,脸上带着那种凝固的微笑,眼睛一眨不眨,胸口没有丝毫起伏。 而艾拉,则穿着一条优雅的暗红色长裙,站在餐桌的另一头,正微笑着摆弄着最后一个餐盘,她看起来光彩照人,与这诡异场景格格不入。 在餐桌正中央,主菜的位置,放着的不是什么烤鸡或牛排。 而是那个比利木偶。 它被端端正正地放在一个银盘里,穿着它那身小西装,脸上带着那种夸张诡异的微笑。 “啊,你们终于来了。”艾拉抬起头,脸上绽放出热情得过分笑容,声音甜美悦耳:“快请坐,晚餐刚刚准备好,我特意为你们准备了团圆宴。” 她伸出手,示意锈铁钉和林西娅入座,在他们面前,早已摆好了两副空着的餐具。 第202章 过去1 “你知道我们不是来吃饭的对吧,玛丽肖。”林西娅没有动。 锈铁钉皱了皱眉:“等一下,你看到什么了?” 餐桌上,烛火跳跃了一下。 艾拉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更加柔和了:“坐吧,最后一个阿什,以及他的妻子,我们需要拍一张全家福不是么。” “我觉得并不需要。”林西娅一把抓住烛台,然后砸向艾拉,顺便她还将比利一把扔进了正在燃烧着的壁炉。 林西娅的速度快得连锈铁钉都微微挑眉。 “西娅!”锈铁钉看着空无一人的大厅,他知道林西娅估计是又陷入什么幻觉,或者是看到什么东西了:“你冷静一下,这里什么都没有!” 砰! 哗啦! 在林西娅的视野中,烛台结结实实地砸在艾拉的手臂和肩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她踉跄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高背椅,温婉的面具彻底粉碎,露出下面因剧痛和狂怒而扭曲狰狞的脸庞。 烛台滚落在地,火焰点燃了她华贵裙摆的一角。 在艾拉反应过来之前,林西娅一把扣住艾拉手腕,整个餐厅的景象瞬间褪色:“玛丽肖,你的舞台该换了。”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总觉得再不做些什么可能要遭,他立刻用桌子上的餐刀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后拉住了林西娅,将自己的血喂了进去。 他的一部分意识随着血液融进了林西娅的身体,通过她的眼睛,他终于看到了。 就在阿什老宅被黑暗吞噬的瞬间,数条漆黑的触手从锈铁钉身后探出,死死缠住艾拉四肢躯干,然后用力。 艾拉精致的躯壳如同劣质玩偶般碎裂,随后是玛丽肖的尖叫声,她的灵魂化作黑雾试图逃窜。 影子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化作锁链与帷幕,将那团黑雾层层包裹,黑雾疯狂冲撞,却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挣扎迅速微弱下去。 林西娅脸色白了白,阴影收紧,彻底吞没了最后一丝黑雾。 “还好吗?”锈铁钉迅速扶住有些摇晃的林西娅。 林西娅按了按太阳穴,呼出口气:“有点吵,很多声音,但压得住……看来我这个普通人类和你真的没得比……” 锈铁钉刚想说什么,他的意识却突然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从林西娅的脑海中抹去。 林西娅等了好久,却并没有等到锈铁钉的回答。 她再一抬头看过去,只见锈铁钉的身影就像褪色的黑白老相片,甚至连身影都在慢慢变得透明。 “锈铁钉?”林西娅心头一紧,伸手去抓他,手指却直接穿过了他半透明的手臂,可奇怪的是,锈铁钉就像没知觉一样,依旧一动不动。 林西娅咬了下舌尖,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这才发现,不只是锈铁钉,她身边的一切景象都像是误触了世界bug一样,闪烁几下开始崩溃消失。 最终她站在了一片纯白的空间中,周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纯白。 “有人吗?”她提高声音。 没有回答。 她开始走动。 脚下是坚硬的、没有温度的白,看不到边界,也感觉不到方向,无论朝哪里走,景色都一模一样。 时间感也开始模糊。 可能过了几分钟,也可能过了几小时。 就在她思考要不要试着咬破手指看看会不会流血时,她突然再次察觉到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着的感觉,那视线来自头顶,就在她的正上方。 她僵硬着,一点一点抬起头,然后,她看到了巨大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What the fuck……”林西娅口中轻喃。 眼睛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林西娅想要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做不到,她现在动都动不了,除了可以开口说话,她什么都做不到。 “你是谁?”林西娅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 眼睛没有回答,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时间在无声的注视中流逝。 林西娅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被一寸寸拆解,她像个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虫子,连颤抖都做不到。 “放我出去。”她用尽全力,挤出的声音却微弱不堪。 眼睛眨了一下。 另一边,早在林西娅晕倒的一瞬间,锈铁钉就已经接住她了:“西娅!?” “怎么了?”楼梯上响起凌乱的脚步声,詹米和利普顿警官提着枪赶下来,利普顿开口道:“我和詹米刚刚打碎艾拉的脑袋,那个完美人偶,这里怎么了?” “她晕倒了。”锈铁钉现在的脸色完全算不上好看:“我要先带她回去,玛丽肖已经解决了吗?” “应该是的。”詹米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我刚才没忍住尖叫了,我原本以为玛丽肖,附身艾拉的玛丽肖会杀死我,她的确想,但不知道为什么停住了,利普顿警官趁着那个机会打碎了她的脑袋。” “比利呢?” “我烧了。”詹米回答道:“好了,现在就剩下玛丽肖的尸体了,剩下的我和利普顿解决吧,你快点带着她去医院。” 锈铁钉没有说话,抱着林西娅急匆匆地离开了阿什老宅。 就在林西娅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时,她眼前一黑,然后瞬间清醒过来,只不过周围的景物已经不再是熟悉的阿什老宅,而是一个陌生的地方。 头顶是高远的、灰蓝色的天空,几缕稀疏的云缓缓移动,周围是茂密的、她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木,树影幢幢,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漏下,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她撑着手肘坐起来,环顾四周。 非常陌生,她记忆中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 她试着站起来,腿有些软,但能走,没有明显的方向,她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开阔些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和苔藓,偶尔有裸露的树根和石,空气很清新,但带着一种原始森林特有的湿意。 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她加快脚步,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不算宽阔、但水流清澈湍急的小溪横在面前,溪水撞在石头上,溅起白色的水花。对岸依旧是望不到边的密林。 但吸引她注意力的,是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着一个人。 林西娅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对方。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微微侧了侧头,那是一个看起来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少女,一样有着黑色头发,一样是亚洲人…… 只不过这张脸。 虽然年轻的过分,但林西娅几乎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声音干涩:“妈妈?” 林西娅的声音很轻,在潺潺流水声中几乎被淹没。 坐在石头上的少女闻声,完全转过了身。 没错,是那张脸。 林西娅绝不会认错,母亲年轻时照片里的样子,温柔、安静,带着一点书卷气。 少女看着她,微微歪了歪头,黑色的长发滑过肩头:“你是谁?”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她双拳猛地攥紧又松开,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违和感,强迫自己把对面的少女当成陌生人看待:“抱歉,你长得和我妈妈有点像,你是……?” “我叫格洛莉亚,格洛莉亚·贝内特,或者你可以叫我的中文名字沈知微。”少女看向她,轻笑:“我看你的脸,你应该是亚裔吧……你刚才叫我妈妈,你是我未来的孩子?” 沈知微…… 林西娅怔了一下,那正是她妈妈的名字,她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你为什么不觉得奇怪,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孩叫你妈妈……” “没什么好奇怪的……”沈知微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的身上带着我原来世界的影子,你看看我身上,再看看你自己,你身上穿着不符合这个时代的运动服,而我……还是穿着洛丽塔风格的大长裙,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林西娅的目光立刻落在了沈知微身上,刚才她心神剧震,只注意了脸,此刻仔细看去,少女确实穿着一身颇为精致的,带有蕾丝和缎带装饰的深色长裙,裙摆及踝,款式古典繁复。 “你从哪个时间线过来的?”沈知微轻声问道:“我来的时候是1999年。” “我来的时候是2025,我现在刚过18岁生日……”林西娅皱了皱眉,她开口道:“可是我妈妈从没跟我说过她年轻的时候也有过穿越异世界的经历。” “也许她忘记了。”沈知微满不在乎地道:“对了,你能告诉我你的爸爸叫什么名字吗?” “也许你能先告诉我,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林西娅反问道。 “没有,我没有男朋友,但我收养了个孩子。”沈知微耸了耸肩。 林西娅:“?” 第203章 过去2 林西娅突然感觉有点烦躁,虽然面前这个女孩还不是她的妈妈,但是未来是,她连妈妈二胎都接受不了,更别说现在知道她妈妈年轻时还收养过一个孩子。 “她叫什么名字?”林西娅听见自己问道。 “不是她,是他……”沈知微笑了笑,看向林西娅:“吃醋了?” 林西娅:“……” “你知道吗,我现在开始觉得你不是我妈妈……”林西娅只感觉额角青筋直跳:“我妈妈一直都很温柔,才不会向你这么……” “叛逆?”沈知微耸了耸肩:“这没什么,从小到大我都习惯这么被批判了,当周围的女生都在做乖乖女,我这种大姐头就已经是异类了。” “大姐头?”林西娅重复,这个词和她记忆里那个总是轻声细语,连对邻居大声说话都不好意思的母亲形象,差距太大了。 “怎么,不像?”沈知微挑了挑眉,那神情带着点玩味和自嘲:“你以为表现出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就不能是大姐头? 我在学校是纪律委员,但也是我们那片街区孩子公认的头儿,谁被欺负了,谁家有事,都找我,你外婆说我这性子,像她年轻时候,风风火火,天不怕地不怕。” 她顿了顿,看向远方密林,语气淡了些:“后来你外婆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你外公没过多久就另娶,我也有了个继母……后面就是俗套的剧情,继母想让我嫁给她儿子,然后我逃跑了,我猜,你的爸爸是个医生,对吗?” 林西娅怔了一下,她立刻反应过来:“你是指,你逃跑之后遇到了我爸爸?” “对。”沈知微点了点头:“我能想象得到你口中的爸爸是谁,当时我遇到他也是意外,我为了逃离家,也不能说逃离家吧,毕竟我爸对我还算好,我继母除了想让我嫁给我那个重组家庭的弟弟之外,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 反正就是我为了逃婚,他正好刚刚考上研,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就把我带回去了。” “……”林西娅呼吸一滞,她突然觉得一股寒意涌上心头:“我穿越过来的时候我妈48岁,那你现在应该是22岁,我爸比你大七岁……等一下,你几岁从家里逃跑的,又是几岁遇到我爸的,他伤害你了吗?” 沈知微看着林西娅骤然紧绷的表情和一连串急促的发问,沉默了几秒,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溪边,蹲下身,用手掬起一捧冰冷的溪水,泼在自己脸上。 “放心吧,他很绅士,并没有伤害过我……”沈知微轻笑一声:“你的爷爷奶奶其实一直看我都不顺眼,因为我是他们儿子养的,但他的确对我还可以,出钱供我继续读完高中,继续考入大学……” “我一直以为我爷我奶对你不好是因为我不是个男孩儿,而且你们还没有生二胎的打算……”林西娅声音沙哑。 “就算是,那也只可能是其中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他们原本预定的儿媳妇不是我,是同村的一个富户家的女儿,当时那户人家的女儿来提亲的时候,还带了五尺红布、一个电视机和一个自行车……”沈知微垂眸:“因为我的存在搅黄了那件事,所以他们一直看我不爽……” “你不应该在这种家庭……”林西娅轻声道:“你适合更好的……” “并不是,其实对于当时的我而言,本身没有成年,还是个女孩子,身无分文,那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沈知微顿了顿,继续道:“我姐姐小的时候被你外公送给我姑姑抚养了,因为她不能生孩子,所以留下来受苦的就是我…… 但我还是很感谢你外公没有把我也送走,让我在自己亲爸身边长大。” “我不知道……”林西娅张了张口,她感觉心里有些堵得慌:“我妈从没跟我说过这些事情。” “林西娅!” 沈知微刚想说什么,就被半空中传来的巨大声响打断,那个声音听上去低沉富有磁性,却格外焦急,一遍又一遍呼唤着林西娅的名字让她醒来。 醒来? 林西娅怔了一下:“为什么让我醒来?” “哦……这个也许我能告诉你,因为你睡着了,灵魂来到了这里。”沈知微伸出手:“不信你可以来试着握握我的手。” 林西娅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沈知微的手掌,那种虚无的触感让她瞬间确认了对方的说法——此刻的自己,是灵魂状态。 “所以,我现在是……灵魂出窍?而你是真实的,活在这个时间点的我的妈妈?”林西娅收回手,声音有些发紧。 “从你的描述和刚才那个呼唤你的声音来看,应该是这样。”沈知微点点头,她走到溪边,这次没有碰水,只是看着水中自己年轻脸庞的倒影:“我想你该回去了,他听起来很焦急。” 林西娅:“……” “你不好奇他是谁?”林西娅小声问道。 “一个男孩,用那么着急的声音呼唤我的女儿……”沈知微眨了眨眼睛:“身为妈妈不应该直接就猜出来吗?” 林西娅的脸“腾”一下就红了。她没想到沈知微会这么直白地点出来。 这语气,这促狭的眼神,倒是和她记忆里那个温柔的母亲偶尔会流露出的狡黠有几分相似。 “我……”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没必要:“他叫锈铁钉,是我打算共度余生的人,只是他的身份有点特殊……” “有多特殊?”沈知微这下是真的来兴趣了。 “他是个……罪犯。”林西娅垂眸。 “性犯罪者?”沈知微面色突然僵住了,她连忙追问:“他伤害你了吗?” “不是!不是那种!”林西娅被沈知微的联想吓了一跳,赶紧摇头摆手,脸更红了:“他没有强迫我做过那些事情,再说我是自愿找上他的,他是很多谋杀案的通缉犯。” 沈知微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你确定你不是因为看多了,所以觉得和一个危险的罪犯玩恋爱游戏很酷?” “也许一开始是,但现在绝对不是……”林西娅迎着她的目光:“我很确信我们爱着对方,如果你的女儿也像我一样,你会答应吗……?” “……”沈知微沉默一瞬,她随后道:“我不是未来的我,所以我也不知道未来的我究竟会不会答应你和锈铁钉在一起,但现在的我的确想让你答应我一件事。” 林西娅看向沈知微。 “无论什么时候,把你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谁都不能伤害你。”沈知微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道:“保护好自己,留好后路,别让自己被他拖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他真的无可救药,或者你的路和他注定背道而驰……该断则断。” 林西娅点了点头,虽然她估计是杀不掉锈铁钉,但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她会拼尽全力挣扎的。 “去吧。”沈知微朝她挥挥手:“你该回去了。” 沈知微看着林西娅的身体消散在眼前,她随手拿起地上装着衣服的篓子,朝着这里的家中走去。 她在这里的身份还有一个妹妹,她是被收养的,所以她和妹妹不一样,没有像妹妹那样继承那种可以主动和别人意念沟通的能力。 妹妹之前悄悄告诉她,说预言到了明天她们会被村民们烧死,当成女巫那样烧死,沈知微本来是不在意的,毕竟她只是穿越来了这里,送她来的那个神明也说了,祇只是在挑选能够为祇做事的人,祇说她很适合…… 沈知微一开始的确是拒绝了的,但祇和沈知微做了个交易,她只需要在这里度过一生,替祇在被选中的人面前充当引路者,而作为交换,祇可以更改她妈妈自杀的过去。 她答应了。 只是沈知微并没有想到,祇选中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她未来的女儿。 “你骗了我。”沈知微理顺思路之后,她顿住了,仰起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虽然现在天空依旧清澈,但她知道,那双眼睛一定就在天空上盯着她,也盯着她未来的女儿林西娅。 顿了顿,她继续道:“你怕我会拒绝,所以你故意隐瞒了被选中的人是我未来的女儿这件事。” 天空依旧晴朗,阳光刺眼。 虽然没有声音回应,但沈知微知道,祇听到了。 “我知道你在听,你骗我签下契约,用改变我妈妈自杀的过去作为诱饵。”沈知微握紧了手中的木制篓子边缘,指节泛白:“你知道我无法拒绝这个条件。但你隐瞒了最关键的信息,这交易不公平。” 这一次,天空微微扭曲了一下。 “你的女儿不会有事。” 祇只留下这样一句话,接下来任由沈知微再怎么质问,祇都不再说话了。 第204章 曲奇 沈知微和祇的对话自然没有让林西娅听见,她醒来的时候,四周不再是阿什老宅,也不再是那片草地树林,而是干净得不能再干净的卧室。 林西娅下意识以为她又被带去了其他地方,刚想起来,却突然发现锈铁钉正握着她的手,趴在床边。 她看向趴在床边的人,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略显宽大的灰色棉质T恤,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小片胸膛的皮肤。 几乎是下一刻,锈铁钉就迅速清醒过来:“西娅,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林西娅有些愣神,她顿了顿:“没事,只是好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林西娅指的是那只眼睛。 “我就说了,她不会有事的。” 陌生的声音传来,林西娅这才注意到二人的身侧正飘着一只小光球,小光球上下浮动着,然后它道:“我原本在睡觉,结果睡到一半突然被锈铁钉叫醒了,他说你的灵魂不见了,所以,你刚才去哪儿了?” 锈铁钉松开她的手,站起身,动作还是有些僵硬,走到窗边的小桌旁,倒了一杯温水,又走回来递给她:“别理它,先喝点水,你昏迷了差不多一天一夜,需要补充水分。” 林西娅接过水杯,温水入喉,缓解了喉咙的干渴:“我被拉到了过去,但我也不确定是什么时候,总之,我看到了我妈妈。” “你妈妈?”光球迟疑片刻:“我记得你妈妈不是在你原来的世界吗?” “是的。”林西娅点了点头,简要和锈铁钉以及光球说了自己昏迷期间看到的东西:“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的感觉告诉我那的确就是我妈妈年轻时的样子,在看到她之前,我还在一个纯白的空间里面看到了一只巨大的眼睛。” 巨大的眼睛…… 这个说法很难不让光球想到自己的同类,也就是其他的高级生命体。 “很奇怪……”锈铁钉仔仔细细检查了林西娅的灵魂:“你的灵魂没有被做任何手脚,按理来说,被高级生命注视,灵魂都会被打上标记,但你的灵魂上除了我的标记,没有任何异常。” “还有一种可能,也许从你出生起,那个生命体就一直在跟着你。”光球思索片刻:“你看到的那个妈妈,和你记忆里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林西娅歪了歪头,倒是真的开始思索起来,她道:“长的一模一样,我感觉除了性格也没别的不一样,我记忆里的妈妈很温柔,有原则,和我爸爸很恩爱,但我听沈知微……我刚刚遇到的妈妈口中的话,感觉好像并不是这样。” “两个可能,第一个可能,你的妈妈确实是你的妈妈,只不过经历了什么变故,导致她变成了你记忆里那个温柔贤淑的妈妈……”光球继续道:“第二个可能,也许你记忆里的妈妈根本不是你的妈妈,而是祇。” 林西娅:“?” 林西娅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觉得那个高级生命这么拼的吗,为了让她出生,甚至亲自下场生了她? 她嘴角抽了抽:“我真心希望并不是这样,我还是希望我妈只是我妈,别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我接受不来。” 不过锈铁钉已经很久没有说话了,久到连林西娅都觉得奇怪,她看向锈铁钉:“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算了,没什么。”锈铁钉皱了皱眉。 林西娅:“……”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脑子现在快要废了,她按了按太阳穴:“等一下,先不管这些,我只想知道,那个生命体为什么要把我从家里薅过来,让我遇到这些事情对祇来说有什么好处吗?” 锈铁钉:“……” 巧了,他也不知道。 连光球也卡壳了,不得不说它也不知道为什么,高级生命因为无聊什么都做得出来,也许真的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也说不定。 但傻子都知道这不可能。 “算了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别想了。”林西娅叹了口气:“对了,你能让我用平板和我妈联系吗,之前你和我们关系不怎么样,我也没好意思说。” “……”光球沉默一瞬:“我们现在的关系有好到哪儿去吗?” “总比陌生人强,而且你既然能被锈铁钉叫出来,那就意味着你对我们应该是有几分在意的吧?”林西娅双手抱胸:“再说了,我只是和我妈说几句话,也不干别的事情。” 光球在原地上下飘了飘,像是在思考。 最终它还是拒绝了:“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让我耗费自己的能量去打通两个世界的隧道。” “那你之前为什么要问我想不想回家?”林西娅眯了眯眼睛:“之前你的确让我看到了我妈妈给我发的消息。” “因为我好奇。”光球回答的理直气壮。 林西娅:“……” “让她联系吧,我来支付代价。”锈铁钉将平板递给林西娅。 “你已经替她支付过两次代价,又要第三次?”光球飘进平板里,平板瞬间开机,它又变成了画中女孩的样子。 “你替我付过什么代价?”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它骗你的,我没有付过什么代价。”锈铁钉立刻否认。 “哦?是吗?”屏幕里的女孩晃荡着双腿,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不过它到底也没拆穿,只是道:“嗯,确实,我骗你的,好了好了,我要去睡觉了,你们自便。” 平板再一次黑屏。 林西娅:“……” “所以……”林西娅看向锈铁钉:“你到底替我支付了什么代价?” “它骗你的,不用信它的那些鬼话。”锈铁钉站起身:“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我觉得你才是满嘴鬼话。”林西娅嘴角抽了抽,不过也没再纠结这件事,反正她迟早会知道的。 林西娅直起身子,她道:“我打算接下来过的刺激一点。” “什么?”锈铁钉愣了一下。 “我的意思是,我打算接下来换个赛道,反正我现在看得到鬼魂,听得见鬼魂的言语,不如借着灵媒的身份多去接触一下这些灵异事件。”林西娅思索片刻,她道:“这样说不准有朝一日能把盯着我的那个家伙给钓出来。” “你不用这么做,只要那家伙还盯着你,那就不愁它不出来。”锈铁钉听见厨房里传来叮的一声,他起身过去将烤好的曲奇端了出来:“别担心,事情总会解决的。” “你倒是不担心了,可我还一肚子疑惑呢……”林西娅轻啧一声:“我还想回家问问我妈这些到底是什么情况……” “放心,那家伙的猜测不会成真的,我看的出来,你是生活在一个有爱的家庭,你的父母一定是在很恩爱的情况下才生出的你。”锈铁钉安抚道。 “我总感觉你是在看我笑话。”林西娅翻了个白眼。 “我冤枉啊!”锈铁钉将盘子放在床头柜上:“你见我什么时候看过你的笑话,我自认为我对你足够好了,你见哪家绑匪在绑了人质之后对她尽心尽力,用你的话来说,我甚至都快把你当祖宗一样供起来了。” 林西娅被锈铁钉这番自夸逗得有些哭笑不得,心里的不安也被冲淡了些许。 她拿起一块还带着温热的曲奇咬了一口,香甜酥脆,意外地好吃。 “手艺不错嘛,绑匪先生。”她含糊地调侃道,又咬了一口:“不过,有一句话你说的不对,可不是你对我尽心尽力,我之前为了讨好你也是费了不少力气好嘛。” “你管那叫讨好?”锈铁钉嘴角抽了抽,这姑娘之前可比现在闹腾多了,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踩着他的底线。 “因为你喜欢啊,你可别着急否认。”林西娅笑嘻嘻地道:“我做了那么多让你生气的事情,你都没杀我,你肯定是喜欢,而且我觉得你才没有真的生气。” 锈铁钉被她这句话噎得半晌没接上话。 第205章 温彻斯特兄弟 “你说得对。”锈铁钉的嘴角似乎向上牵动了几分,几乎难以察觉:“我确实有点喜欢看你折腾,不过前提是,你得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折腾。” 林西娅脸颊莫名热了一下,她低头啃着曲奇,含糊地“哦”了一声。 为了掩饰尴尬,她果断去倒水。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敲门声不重,但见没人应答,门口的人又敲了几声。 “我去开门。”林西娅向门口走去,甚至都没顾得上锈铁钉的阻拦。 打开门后,屋外站着的是两个年轻人,其中矮一点的男人拿出了证件:“我是德瑞克,这是萨姆,我们是FBI。” “FBI?”林西娅眯了眯眼睛,看着证件上写着大大的FBI三个字,以及男人的姓名——德瑞克·摩根。 林西娅双手抱胸,她轻啧一声:“你们可绝对不可能是FBI,别装了,你们到底是谁?” 说自己是德瑞克的男人被她这直截了当的话弄得一愣,随即脸上那严肃表情瞬间褪去,换上了一副无奈的痞气笑容。 “好吧,被你发现了,其实我叫迪恩。”迪恩耸耸肩,收起那本假证件,动作随意地插回外套内袋:“FBI的证件确实是我们用过最顺手的幌子之一。” 他灰色的眼睛锐利地打量着林西娅:“普通人在这种时候,第一反应通常不是这么肯定地质疑证件真假,尤其是面对两个看起来还算像那么回事的探员。” 旁边的萨姆上前一步,他比迪恩更高,气质也更温和些:“女士,我们没有恶意,我们确实想问一件事,你有觉得这栋房子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林西娅眉头一挑,不对劲的地方? “直说,这里是有鬼魂还是其他东西?”林西娅皱了皱眉:“不应该是鬼魂,我在这儿没看到过。” “没看到过?”迪恩怔了一下:“你能看到鬼魂?”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到底是谁?”林西娅显然不打算回答兄弟俩的问题:“在问我问题之前,不如你们先自报家门?” “Ok。”迪恩点了点头,开口道:“我叫迪恩,迪恩·温彻斯特,这是我弟弟萨姆,这次是真名,绝对真实。” “你们来这儿是?”林西娅追问道。 “就像我们之前问的,你搬到这里到现在,有遇到过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吗?”迪恩开口问道:“任何不寻常的事情都可以,一些感觉,或者是一些异动……任何让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沉默一瞬,林西娅侧过身:“进来聊吧。” 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显然对这个突然的邀请有些意外,但也没多犹豫,侧身走进了屋内。 林西娅示意二人坐在沙发上,她自己去厨房做了两杯咖啡,两杯咖啡放在了茶几上:“想加糖可以自己加。” “谢谢。”萨姆点了点头。 “谁来了?”锈铁钉从楼上走了下来。 “猎魔人。”林西娅随口答道:“对了,你这段时间发现家里有什么异常吗?” “我们才搬过来多久……”锈铁钉无奈道:“不过这次搬家匆忙,我也没有仔细查这栋房子的传闻,也许真的有什么也不一定。” 萨姆的目光在锈铁钉身上停留了几秒,说实话,他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不对劲。 锈铁钉自然注意到了萨姆的目光,但他也并不打算在意。 “你说你们才刚刚搬到这里?”迪恩看向林西娅,诚恳建议:“那你们最好立刻换个地方住,这栋房子不对劲,最起码要等到我们解决完这里的东西,你们再搬回来。” “你们查到了什么?”林西娅没说搬走,也没说不搬:“我对我自己的能力还是信任的,起码我睁开眼睛到现在,并没有在这儿看到鬼魂,所以……这栋房子发生过什么事?” “我建议你们可以查一下新闻,从这栋房子第一任房主去世后,到现在居住在这儿的每一任住户都是非正常死亡。”迪恩一边说,一边示意萨姆将剪报递给林西娅:“你们最好立刻搬离这里,这栋房子已经被诅咒了,或者里面有些什么不寻常的东西。” 林西娅接过报纸,看了一下,上面写着住在这里的每一任住户都是非正常死亡,独身者是上吊自杀,有孩子的是孩子杀死了所有家人,没孩子的是夫妻其中一方杀死另一方…… 总之,都不太正常。 除了上一任房主,上一任房主是乔治·卢茨和凯西·卢茨夫妇,不过他们住了28天就搬走了,命是保住了,但也受了不小的惊吓。 林西娅挑眉,且不说锈铁钉死不死得了,就算她真的动手,估计锈铁钉也会心甘情愿陪她玩。 “搬走倒是没必要,我们死不了,毕竟我们在处理这些事情上也算专业。”林西娅将报纸放回在桌面上,不过鉴于这两位是猎魔人,林西娅也不打算让他们与锈铁钉过多接触:“你们离开吧,我们自己处理这件事。” 林西娅直截了当的逐客令让迪恩和萨姆都愣了一下。 “你们也是猎人?”迪恩皱了皱眉。 “我不是,我是灵媒,我先生才是猎人。”林西娅也没算说谎,猎人而已,她可没说狩猎对象是谁。 锈铁钉:“……” “你们确定你们自己能够解决?”迪恩迟疑道。 “我们确定。”林西娅点了点头,她开口道:“这样吧,按照往日的那些案件来看,那些恶灵作恶最起码要经历几个月,我向你们保证,如果有任何问题,我们会随时联系你们求助,同样,你们有事情也可以求助我们,怎么样?” 林西娅这个“求助互换”的提议让迪恩和萨姆都沉默了片刻。这听起来像是合作,但又保持了相当的独立性和距离感,正好符合他们目前既想获取情报又不愿过度卷入的立场,也给了对方台阶下。 迪恩摸着下巴,打量着林西娅和她身边那个始终沉默的丈夫。 灵媒和猎人搭档的组合他们见过不少,但眼前这一对,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对方既然表现出一定的专业认知,也愿意在必要时沟通,这已经比很多顽固的、直到出事才哭爹喊娘的普通人强多了。 “行。”迪恩最终点了点头,干脆利落:“既然你们也是圈内人,那应该知道轻重,这房子的凶险程度,光看剪报就够邪门了,真的有什么事一定要联系我们,别硬撑。” 他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笔记本,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下一个号码,递给林西娅:“这是我们的紧急联络方式,遇到搞不定的,打这个电话。” 他看了一眼萨姆,萨姆会意,也写下另一个号码递过去:“这是我们常用的号码,非紧急情况也可以联系,情报共享,对大家都有利。” 林西娅接过两张纸条,点了点头:“明白,谢谢。” 第206章 保证 林西娅将锈铁钉的电话号码写下来作为交换:“有任何事找我们都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OK。”迪恩收下号码:“那我们就先走了,有事联系。” “慢走。”林西娅做了个手势:“对了,下次做假证也做自己的,别换名字,我记忆里的德瑞克·摩根是个巧克力皮肤的探员,你一看就不是。” 迪恩僵了一下,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梁,然后摆了摆手,和萨姆一起快步走出了房门。 二人走后,林西娅转身看向锈铁钉,她挑眉:“凶宅?” “……我真的没注意。”锈铁钉无奈道:“谁能想到被剥夺部分运气之后,你遇上怪事的概率真的这么大……我这次真的就是随便选了个房子。” “怪我?”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怪我。”锈铁钉从善如流地认错,他将手中切好的苹果递给林西娅:“你想搬走吗?” “这里的事情解决的了吗?”林西娅反问:“按理来说如果这里真的死了这么多人,我不可能一个灵魂都看不到,只能说这栋房子不仅吃人,它甚至也会消灭灵魂。” “不一定,灵魂可能是藏起来了,或者被藏起来了,这都有可能。”锈铁钉思索片刻:“别把一切想的太糟,也别太相信那两个猎魔人。” “你也说了他们是猎魔人。”林西娅挑眉:“你没否认这点。” “我也没承认。”锈铁钉耸了耸肩:“我的确看出了那个叫萨姆的男人身上有着恶魔的印记,但我不确定这意味着什么,也许他是恶魔的信徒也说不定。” “你没看他们的记忆?”林西娅问道。 “我为什么要看他们的记忆,而且我也不是见到人就能看得到他们的记忆。”锈铁钉噎了一下:“我不是万能的。” “那你之前是怎么看到我的记忆的?”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锈铁钉僵住了。 “回答我的问题,锈铁钉。”林西娅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小腿。 “这不重要……”锈铁钉试图挣扎。 “这很重要。”林西娅又踢了一脚:“回答问题。” 锈铁钉嘶了一声,弯腰揉了揉被踢疼的小腿,他轻啧一声:“你适可而止,我可没见过哪个小女孩会这么和她的daddy说话。”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扯了扯嘴角:“那真不巧,我在叛逆期。” 锈铁钉:“……Good。” “为什么不说,是不敢吗?”林西娅歪了歪头。 “……”锈铁钉叹了口气,见实在瞒不下去,也只能开口说了:“在眺望酒店,我诱导你对我许了愿,我在你的灵魂上打了标记,交易成了,你的灵魂已经是我的东西了。” 林西娅气笑了:“就这样?” “就这样?”锈铁钉愣住了。 “别给我cos复读机。”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在意这个事?我身上你的痕迹还少吗,就这点事情也值得你隐瞒。” 锈铁钉被她一句话噎得彻底说不出话来,表情罕见地出现了空白,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在意的是我隐瞒?” “不然呢?”林西娅抱起手臂,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一块苹果咬得咔嚓作响:“你又不会伤害我,你在我身上刻几个标记又有什么。” “你认真的?”锈铁钉下意识反问:“我在你的灵魂上刻下了标记,现在你的灵魂已经是我的了,按理来说我能操控你做任何事情,还能命令你做所有你不想做的事情。” “你会吗?”林西娅轻声问。 “你觉得我不会?”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别吓唬我了,锈铁钉。”林西娅重新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才继续:“你留印记,无非就是因为你那脆弱的安全感,你害怕我会走,所以你选择用印记束缚我,做个后手对么?” 锈铁钉站起身,面向她,阴影微微笼罩下来,声音压低了:“我貌似告诉过你,对非人类要保持应有的警惕。” “你又不是别人。”林西娅挑了挑眉,甚至迎着他的目光,又咬了一口苹果,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家后院晒太阳:“难不成你还能让我莫名其妙高兴得跳踢踏舞,或者难过得哭出来?行啊,试试看。” 她把最后一点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正好我最近情绪挺稳定的,你给调节调节?看看是你的影响厉害,还是我自己心烦。不过先说好,要是我没跳成踢踏舞,反而更烦了,你得负责。” 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低笑出声,摇了摇头,那笑声里带着点无奈。 “……小混蛋。”他最终评价道,语气里没了紧绷,反而有了松弛感:“你就吃定了我不会,是吧?” “不是吃定。”林西娅纠正他,站起身,走到他面前,虽然身高不占优势,但仰起脸看他的眼神却毫不示弱:“是了解,你是个控制狂,锈铁钉,你喜欢事情在掌握中,但你更讨厌无聊,讨厌失去趣味性,一个完全听话的傀儡,对你来说,大概跟一块会呼吸的石头差不多,多没劲啊。” 她歪了歪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我这个麻烦,可比傀儡有意思多了,不是吗?” 锈铁钉被她的话噎了一下,随即哼笑一声,抬手,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诡辩,麻烦精还差不多。” 林西娅捂住额头,夸张地“嘶”了一声,瞪他一眼,但眼神里没什么真正的恼怒:“所以,标记的事,说开了,以后少来这套你的灵魂是我的了的吓唬人台词,老土。” “我其实很好奇,你到底害怕什么?”锈铁钉将她从沙发上抱了起来,随后自己坐下,按下电视遥控器,然后随手扔到一边:“你不怕死,不怕鬼怪,不怕恶魔,我几乎找不到你害怕的东西……我指的是,除了之前地下室那次。” “你是指能让我崩溃的那种害怕?”林西娅笑了一下:“我不告诉你,你自己猜去吧。” 锈铁钉搂着她的手臂微微收紧,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蹭过她的发顶,电视屏幕亮起,跳动着嘈杂的午夜购物广告,昏蓝的光线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 “你确实聪明。”锈铁钉闭着眼,轻声道:“以后也是,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你害怕的东西,有也别表现出来。” “为什么?”林西娅皱了皱眉:“我总感觉你这话说的不对,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没……”锈铁钉叹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只是有点……害怕,你失去意识的那四个小时,还有你看到的那只眼睛,你要向我保证,永远用最大恶意揣测所有除了你之外的生物,无论是人类还是非人类。” 林西娅怔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OK,我保证。” 第207章 约定 锈铁钉:“嗯。” 过了好一会,林西娅感觉气氛好像有点僵,她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你不觉得现在的氛围太奇怪了吗……锈铁钉,别太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锈铁钉垂眸:“我当然会尽我所能保护你,你现在也有一定的自保能力,但……你知道,我不是万能的,总有我……我是想说,我只是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无法保护你,我希望你能自己……” “Hey。”林西娅顿了一下,她拍了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松手,然后直起身子,捧住他的脸:“我不想听到这些,你别这么对我说话,你和我都会好好的,没人会死,没人会。” “我知道……”锈铁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但是,除非我们真正远离所有人,搬到一个从此看不到任何人的地方,或者索性一辈子活在里世界,不然,我们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但我总有不可信任的时候,比如德里镇…… 抱歉,我知道你不想听到这个地方,但我还是想说,即便我会尽可能保护你,会……你知道的,在我不可信的时候,我宁可你做的绝一点,狠一点,也不希望你受伤。” “但你知道我和你一样是不死的,而且,你知道对你动手本身就是在伤害我。”林西娅垂眸。 锈铁钉的呼吸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客厅里只剩下电视发出的微弱电流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老电影里的人物早已不知所踪,屏幕上只剩下雪花点在跳动,映得他脸上的光影明明灭灭。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哑了些,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些:“我知道对你动手本身……就是一种伤害,所以,我更怕。” 他抬起头:“我怕有一天,伤害你的人,是我自己,怕到那时候,你下不了手,或者……来不及下手。” 林西娅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她看着他那双棕色眼睛,她知道锈铁钉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她也清楚,她和锈铁钉现在经历的事情的确是越来越多,操控神智的恶魔很多,鬼魂也很多,所以锈铁钉说的完全有可能。 “那你更该相信我。”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比想象中要平稳:“相信我能判断,能应对,能在你需要的时候……拉住你。” “或者……”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在你拉不住自己的时候,做我必须做的事。” 锈铁钉的睫毛颤了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西娅几乎以为他不会再回应。然后,他松开她的手,转而用双手捧住她的脸:“这样吧,我们做个约定,你知道我不会死,我也知道你不会,所以……当你发现什么不对劲,第一时间说出安全词,让我停下,如果发现我无法停下……” “那我就把你关到里世界去,让你好好反省。”林西娅故意不按照他的话说。 “不,你要杀了我,我不会死的,所以你必须动手。”锈铁钉一字一句地道:“我也是,我发现你不对劲,我会通过印记命令你冷静,命令你停下来,如果做不到,我也会让你睡一小会儿。” 林西娅抿了抿唇:“……好。” 假的。 林西娅觉得他们的约定根本就没有什么用处,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己做不到,做这个约定完全只是为了让对方,让自己的心情好点而已。 说真的,以林西娅现在的运气,她觉得哪怕回一开始的家,都会有惊喜等着她和锈铁钉,没准她和锈铁钉最初的家已经被什么东西占据了。 比如吸血鬼、狼人…… 虽然她现在没见过,但鬼魂、恶魔、邪神都见过了,吸血鬼和狼人甚至是女巫说不准未来有朝一日也会遇见。 “话说起来,我们真的不用考虑融入一下猎魔人和灵媒的圈子吗?”林西娅转移话题:“你会被圣水或者十字架之类的东西伤害到吗?” “……”锈铁钉无语一瞬:“你可以试试,我甚至亲自走进教堂做礼拜都没事。” “真的?”林西娅来了兴致,刚才那点沉重心思暂时抛到脑后,眼神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那我明天就去买瓶最贵的圣水回来试试?或者找个银十字架给你挂脖子上?说不定能辟邪呢。” 锈铁钉屈指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力道不重,带着警告:“想都别想,圣水对我没用,十字架更没用,那是对付低级恶魔和某些特定不死生物的,我不是恶魔,我只是怪物……某种你理解不了的怪物。” “我是认真的,我真的很想试试圣水,而且……”林西娅眨了眨眼睛:“我当个无神论者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也很好奇,这种东西到底有没有用。” “……” 锈铁钉沉默了很久,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但你不止要在身上准备圣水以备不时之需,更要学习一下那些驱魔人的本事。” “你指的是温彻斯特们?”林西娅皱了皱眉。 “当然不是,我不会允许你……”锈铁钉磨了磨牙:“我会给你找一个好老师,不,我会想办法教会你那些知识,在此之前,你需要好好练习一下你的射击能力。” “没问题。”林西娅耸了耸肩,随后道:“对了,你经常说能够感知到气息,但我很想问,你们对同类的气息是怎么察觉的,我身上除了你的气息之外,还有别的吗,比如我接受了阿蕾莎的力量,会不会有阿蕾莎的气息……?” “当然不会,你和她没什么关系。”锈铁钉轻啧一声,皱了皱眉:“你现在虽然有了点特殊能力,以及不会死之外,本质上还算是个普通人类,所以你感知不到我们能感知到的那些气息,其实就像是嗅觉,每个恶魔,或者每个非人类生物都有属于自己的独特气息,就像你能精准辨别出水果的气味一样。” “你这么一说,瞬间就不高大上了……”林西娅撇了撇嘴:“我困了,把电视机关掉吧,抱我上楼休息。” 锈铁钉瞥了她一眼,但他手上动作却没停,拿起遥控器关掉了只剩雪花的电视。 他没立刻把她抱起来,而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使唤我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这句话都说过几百遍了。 “物尽其用嘛,daddy。”林西娅理直气壮,甚至主动张开手臂:“而且,你不是说要保护我、对我负责吗?抱我上楼睡觉难道不是基本服务?” 锈铁钉被她这副无赖样气笑了,但也懒得再跟她斗嘴,他俯身,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就将她稳稳抱了起来。 林西娅顺势搂住他的脖子,把脑袋靠在他肩窝,暖烘烘的气息拂过他颈侧。 “重了。”他掂量了一下,故意道。 “是你力气小了,老古董。”林西娅闭着眼回嘴,声音已经带上了点睡意:“该上油保养了。” 锈铁钉没接话,抱着她稳步走上楼梯。 第208章 朱迪 “锈铁钉。”她在快到他房间门口时,含糊地叫了一声。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她声音更低了,几乎像呢喃:“如果我真的被什么东西操控伤害了你,你会反击吗?” “……你可以猜猜看。”锈铁钉没有回答。 林西娅:“……” 锈铁钉不再说什么,抱着她走进她的房间,动作不算轻柔但足够小心地将她放到床上。 林西娅一沾到柔软的床垫,立刻自动滚到一边,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双带着点困意的眼睛看着他。 锈铁钉也顺势躺了下来,侧身拥着她。 二人都没再说话,四周静的可怕,甚至能听到墙上挂钟滴滴答答的响声。 林西娅很快也在寂静中陷入睡眠,在黑暗中,时间仿佛被加速一般,一分一秒过去。 啪嗒…… 水声。 林西娅突然感觉周身发冷,她下意识蜷缩起来,把脸更深地埋进被褥中,被子下的身体微微颤抖。 啪嗒。 又是一声。 更近了。 林西娅皱了皱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站了起来,下意识环视四周,周边没有任何异常,依旧是漆黑昏暗的卧室。 侧头看过去,锈铁钉还在睡,而且睡得很熟。 啪嗒…… 这次声音更清楚了,林西娅能清楚地听到像是水,还是什么东西,那种液体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她眉头微蹙,轻声道:“Rusty?” 锈铁钉睡得很熟,没有任何回答。 在林西娅的视线中,衣柜的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果断闭上眼睛准备睡觉,开玩笑,傻子才会上钩。 滴答、滴答、滴答…… 挂钟发出的轻响和那滴水声再次响起,声音近的仿佛就在耳边。 啪嗒! 一声格外响亮、格外沉重的滴水声,像是一大团粘稠的液体狠狠砸在地上。 “……” 林西娅猛地睁开了眼睛。 衣柜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敞开了。 “Catch him……” 什么? 林西娅皱了皱眉。 “Kill him……”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她按了按太阳穴,感觉有点烦,也不知道是因为她是人类还是别的原因,这些东西总是缠着她,烦死了。 为什么以为她就能被蛊惑? “Catch him…… Kill him……” 烦。 真的很烦。 她甚至翻了个白眼,当然,如果此刻有人能看到她表情的话。 林西娅垂下眼,目光落在身侧,锈铁钉依旧沉睡,脸上的表情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平静,甚至很无害,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她被子上,手指自然地微曲。 她甚至有点想笑。 让她去杀锈铁钉?就凭这几句鬼叫? “西娅?” 林西娅顿了一下,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不知道为什么,沈知微正站在那儿,就站在那儿,甚至还对她疑惑道:“我怎么在这儿?” “你为什么……”林西娅还没说完,却亲眼看着沈知微空中似乎潜藏着的什么东西,突然拽去了衣柜。 林西娅连忙起身追了过去。 而就在她进入衣柜的一瞬间,柜门砰的一下关上。 林西娅:“!” “沈知微?”她压低声音喊道,伸手向前摸索。 四周安静的诡异,没有任何回应。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骗了,她气笑了:“You son of bitch。” “Hi,西娅。” 眼前突然亮起微弱的光,林西娅这才看到声音的主人,一个有着黑色长头发的小女孩,但很显然她不是什么正常人类。 女孩看起来大约七八岁,赤着脚,站在地面上,她的皮肤是那种不正常的惨白,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她能看到那黑色的长发,能听到地面上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Hi,西娅。”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清脆稚嫩:“你想和我玩吗?” “你是谁?”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我叫朱迪,我住在这儿。”女孩歪了歪头,说着,她伸手撩开了额前的刘海:“罗尼是个坏人,你看罗尼对我做了什么?” “……”林西娅呼吸一滞,看着女孩儿额头上格外明显的血窟窿,她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滴在地面上的液体是什么了。 是血。 朱迪上前一步,拉起林西娅的手:“很快,很疼,然后,天就黑了。” 林西娅想抽回手,但女孩的力气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孩童,她的手指被强行拽着,一点点靠近那个黑洞洞的,正在渗血的窟窿。 “不……” 林西娅喉咙发紧。 指尖触碰到了冰冷的血肉,她只感觉眼前一黑,然后视线高度变了,变得低矮,看什么都需要微微仰头。 她的面前就是女孩口中的罗尼。 罗尼转过身。 油腻打结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他手里握着一把老旧的双管猎枪,他熟练地“咔嚓”一声掰开枪管,检查了一下,又“咔嚓”合上。 “下地狱去吧。” 罗尼咕哝道,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稳稳地扣动扳机。 …… “滴答。” …… “呃——!” 林西娅猛地弓起身,开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随后是剧烈地干呕起来,她瘫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额头,仿佛那里真的有一个被子弹轰开的窟窿。 她眼前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那声震耳欲聋的枪响仿佛还在颅腔内回荡。 “我好疼……”朱迪轻声道。 林西娅缓了好一会儿,时间久到她甚至以为是天亮了,微微侧过头,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去看卧室,看到一片昏暗。 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看向朱迪:“你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不,经历这些?” 朱迪定定地看着林西娅,下一刻,她猛地冲过来,从林西娅身体中穿过,然后消散在空中。 林西娅只听到女孩低声告诫:“快逃。” 林西娅浑身一僵,她撑起依旧虚软的身体,甩了甩嗡嗡作响的脑袋,这次再开门时,柜门又能重新打开了。 感觉自己快累死的林西娅甚至来不及去想为什么朱迪让他们逃,她一头栽到床上,再次睡了过去。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她猛地睁开眼,刺目的光线让她瞬间眯起,大脑空白了几秒。 林西娅缓缓转动僵硬的脖子,看向身侧。 锈铁钉已经醒了,此刻正坐在床上看书。 林西娅皱了皱眉:“你醒了怎么不叫我?” “看你睡得熟,就没叫你……”锈铁钉合上书,看着林西娅有些苍白的脸:“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做噩梦了?” “不是噩梦……”林西娅叹了口气,按了按额角:“我昨天被滴水声吵醒,本来不打算理会的,但它让我看到了我妈妈,年轻的那个,我一时大意中招了。” “……你应该叫我。”锈铁钉皱了皱眉。 “我叫了,但当时你睡得很熟,根本叫不醒。”林西娅无奈道:“但其实也没什么,我自己也能处理,我看到了这儿的第一个鬼魂,是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叫朱迪。” “你还看到什么了?”锈铁钉显然并不觉得看到一只鬼魂就能把林西娅吓成这样。 “我经历了她死前经历的事情。”林西娅也没想隐瞒:“我被一枪爆头。” 锈铁钉:“……” “你先去洗漱,我去把早餐热一下……”锈铁钉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我很快回来。” 林西娅:“?” 第209章 狩猎 没等林西娅反应,锈铁钉就已经走出房间,但他没有去厨房,而是先转身绕进了书房。 林西娅的平板被放在桌子上,他走过去,在屏幕上敲了敲:“起来。” 平板没有反应。 “起来。”锈铁钉轻啧一声:“再不起来,我直接把你这部分意识吞掉。” “……” 平板忽地亮了起来,画面中的女孩一副没睡醒的样子,甚至额角还生动形象地出现一个井字号,它不耐烦地道:“你想干什么?” “把我的感知能力恢复。”锈铁钉道。 “你在说什么?”女孩轻笑:“我可没有剥夺你的感知能力。”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锈铁钉双手抱胸:“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我现在就把你这部分意识吞掉,正好当做营养餐,要么,你把我的感知能力恢复。” “这不可能。”女孩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你知道这种威胁对我没用,我可以剥离你,一样可以舍弃这部分意识……锈铁钉,如果想要让我将拿走的代价还回去,你需要再添加筹码。” “你想要什么?”锈铁钉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你认真的,你要和我做交易?”女孩眯了眯眼睛:“你可不是会冒险的类型。” 锈铁钉微微向前倾身,手肘撑在书桌上:“少废话,这个交易你是做,还是不做?” 平板里的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她转身坐在了秋千上,看向屏幕外的锈铁钉:“我需要你去狩猎。” “什么?”锈铁钉愣了一下。 “狩猎这个世界的恶魔,你狩猎它们,然后吞掉它们。”女孩翘起二郎腿,然后秋千开始晃动:“我会抽走一部分能量。”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锈铁钉嗤笑一声:“你甚至可以直接打开地狱的门,别以为我不知道。” “我的确可以,但这对我来说不划算。”女孩拒绝:“现在轮到我问你了,这个交易,你做不做?” 锈铁钉沉默了一会儿:“……成交。” “锈铁钉,你在里面吗?” 书房的门被敲响,锈铁钉顿了一下,平板也瞬间黑屏,他顺手将书放回书架,然后随手抽了一本出来:“我先回来放书,然后再换本有意思的。” 林西娅一推开门,看到的就是手上拿着书的锈铁钉,她挑眉,将手里的托盘递给他:“拿走你的那份。” 锈铁钉拿过自己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抱歉,看书看了太长时间。” “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喜欢看圣经了?”林西娅觉得有些好笑,也咬了口三明治:“怎么,你要为了醋包饺子?” “什么?”锈铁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是说,你不会真的为了把自己伪装成猎魔人,所以要开始学习如何驱魔吧?”林西娅笑道:“那可真是地狱笑话了。” 锈铁钉:“……” 锈铁钉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随手从书架上抽出来的硬壳书,深色皮革封面,烫金十字架和书名在书房明亮的灯光下微微反光。 还真是本《圣经》。 他刚才完全没注意内容,只是凭手感挑了本厚度和大小都适合掩饰的。 “……差不多。”他咽下嘴里的食物,用他早就知道的知识试图糊弄过去:“只是温习一下圣水的制作方法,对了,等会儿收拾一下东西,我带你去买些十字架。”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哦,那正好,等会儿我还打算去图书馆查一下这栋房子。” 锈铁钉沉默地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二人吃完早餐后,简单收拾一下,便起身出了门。 而他们一走出房子,就看到不远处停着的黑车,林西娅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她吻了吻锈铁钉的脸颊,示意他先去把车子从车库里开出来,然后自己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车窗很快被摇了下来。 “我以为你们已经离开了,温彻斯特们?”林西娅笑道。 “……”迪恩看起来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梁,轻咳一声:“你知道的,我们总是放心不下,毕竟这里有脏东西……所以,你有看到过什么东西吗?” “看到了。”林西娅承认的很坦然,她点了点头:“稍后图书馆见,我也打算去图书馆仔细查查这栋房子,我们可以稍后聊。” “Fine。”迪恩点了点头。 锈铁钉的SUV也开出来了,林西娅转身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我刚刚和温彻斯特们约好了在图书馆碰面。” “我听到了。”锈铁钉点了点头。 “今天这么大方?”林西娅乐了:“我还以为你又会暗戳戳吃醋。” “你不会喜欢那种甜心。”锈铁钉轻啧一声,转动方向盘转了弯:“一个美人身边跟着一只小狗,你才不会喜欢上这种类型的……但你有一点说的没错,我的确不喜欢你和他们过多接触。” “那你为什么又转变饿主意了?”林西娅调侃道。 “因为你需要朋友。”锈铁钉回答。 “你说什么?”林西娅怔了一下,她心底隐隐有些不安:“你在想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之前甚至不允许我和其他人说话,现在开始觉得我需要朋友了?” 锈铁钉看向她:“怎么了,我说的是事实,你是人类,人类就会需要朋友,毕竟人类是群居动物。” “你不要转移话题,别骗我。”林西娅皱了皱眉:“你要真这么觉得,你早就这么做了,我清楚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有多强,你这样绝对不正常。” “我很正常。” “不,你不对劲。”林西娅快气笑了:“我们这几天心情都很好,所以别把我惹火锈铁钉,我需要你告诉我实话,你到底在害怕什么,我的意思是,你不会死,我也不会……” “你会。”锈铁钉难得在林西娅面前情绪失控,他咬牙切齿:“你以为得到那家伙的一句话就真的能长生不老了么,那前提是我活着,你多出来的每一天寿命都是和我共享的,没错,我只要活着,你死多少次都能复活,但我死了呢?” “你在开什么玩笑,你不会……” “我也会死,就像我跟你说的,人类的确没有办法杀死我们这样的宇宙生命,但那前提是不知道我们的弱点,就像死光惧怕勇气,只要不怕他,就能杀死他。”锈铁钉深吸一口气,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也杀过潘尼怀斯,你知道怎么杀死一个邪神。 如果我也被吞噬了呢? 我不是在害怕,我只是在担心你,我们现在经历的事情越来越多,你也有感觉,一开始我们遇上的不速之客只是人类,就像是鬼面,后面变成了凶宅和邪神…… 我们遇到的敌人也不再像一开始那样过家家,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毕竟你现在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 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林西娅怔怔地看着他,她确实从没考虑过他也会死这件事,在她的认知里,仿佛他就应该是强大的,无所不能的…… “所以,你让我和温彻斯特兄弟接触,不只是因为觉得我需要朋友……”她低声说:“你是想我多一个帮手,多一份活下去的可能。” 锈铁钉没有回答,他只是靠边停下车:“下车吧,图书馆到了,你去查你需要的资料,我先去准备十字架。” 第210章 狂热之徒 林西娅下了车,那边温彻斯特兄弟们也停下了车,二人朝她走过来,一起进入图书馆。 “你先生不和你一起?”迪恩问了一句。 “他要去准备别的东西。”林西娅笑了笑,多的也不打算说。 几人找了个安静没人打扰的地方坐下,她这才道:“我昨天晚上看到朱迪了。” “朱迪?”迪恩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她,死在那栋房子里的一个小女孩。”萨姆翻开剪报:“全名是朱迪·德菲奥,八岁,被自己发狂的哥哥一枪毙命,就死在……” “衣柜。”林西娅接道。 萨姆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了,或者说,我经历过。”林西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感觉并不好受,我可以确认杀死朱迪的就是罗尼,而且,罗尼很有可能是被那栋房子蛊惑。” “蛊惑?”迪恩迅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也感觉到了。” “对,我也听到了房子……或者是房子里的什么东西在蛊惑我杀死我的丈夫。”林西娅抿了抿唇:“那个声音说……” “Catch them……kill them……”萨姆展开报纸:“同样的话罗尼也听到了,并且罗尼坚信那是上帝的指示,他只是在清除恶魔。” “很显然他错了。”迪恩挑眉:“接下来呢,我们怎么做,高材生?” 萨姆无语一瞬:“查这栋房子,最好查清楚这栋房子的建造者,以及其中发生的所有事情……对了,你……” “林。”林西娅扯了扯嘴角:“我叫林西娅,叫我林就行。” “OK,林……”萨姆点了点头:“你在家里看到过莫名出现的硫磺吗,或者沥青一类的?” “硫磺?沥青?”林西娅皱起眉头,仔细回想:“没有。至少我没注意到。为什么这么问?” “硫磺是恶魔的标志,而沥青代表遇上大麻烦了。”迪恩随手翻了翻一旁的书,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看向林西娅:“我有个问题,你们夫妻是猎人,那你们为什么不知道硫磺是恶魔的标志?” “我不是猎人,我丈夫才是。”林西娅的谎话几乎是张口就来:“他从不告诉我关于恶魔的事情……我是灵媒,我负责死人的事,而他负责除了鬼魂之外的其他事。” 迪恩也没说信不信,他只是耸了耸肩,然后转移话题:“所以那栋房子里现在作恶的是朱迪·德菲奥,那很好,我们去找到她的尸体,然后撒上盐,烧了她,事情就结束了。” 怎么跟烧烤一样,就差撒胡椒了。 林西娅噎了一下,随后道:“没那么简单,罗尼·德菲奥也是被蛊惑杀了朱迪的,根源在房子,或者说房子里的某个东西,解决它才是关键。” “继续查。”萨姆用电脑查着所有居住在或者曾经那栋房子所在的地方发生的事情。 “Hey,我查到了一些东西。”迪恩把手中的记录拿起来:“耶利米·克契门牧师,1665年出生,1691年死亡,被称为狂热教徒……你知道吗,那个时期再加上一个狂热牧师,这家伙肯定不简单。” “狂热之徒纪事……”林西娅将书名输入电脑,很快查到了这本书所在的书架编号,她拿了三本一模一样的,分别发给温彻斯特兄弟:“看吧。” 三人各自翻开那本《狂热之徒纪事》。图书馆安静的一角,只剩下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响起的脚步声。 书上记载的很详尽,几乎把克契门牧师经历的所有事都写出来了,当然还包括曾经的庇护所。 是的,没错。 那栋闹鬼,会蛊惑人心的房子曾经正是克契门牧师的庇护所。 “他开始对印第安人下手,他建造了牢笼与囚室,用来折磨印第安人……”林西娅口中轻喃:“Well,符合我对……的经典印象。” 迪恩:“……” 萨姆:“……” “女士,那只是少部分,像我和我弟弟绝对是正常人,相信我,我们也很想让这个狗娘养的东西下地狱。”迪恩拒绝被地图炮,他低头看向书页,接着道:“湖中发现了20具尸体……告诉我这家伙死的很惨,他要是寿终正寝,我会睡不着的。” “他是自杀。”萨姆接道:“书上写了,他最后为了永生,用刀子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迪恩:“……好极了,那接下来就找到这东西的坟墓,挖出他的尸体,然后烧了他。” “等一下……”林西娅看着书页上最后一句话,她倒吸一口凉气:“书上写着,负责收尸的入殓师和他的子孙后代应和他的遗愿,把他埋在了庇护所里……” “也就是说……”萨姆看向林西娅:“我们要在房子里找尸体了。” 林西娅:“……” “对的,也就是说……”迪恩合上书,发出了清脆的“啪”一声:“我们不用顶着被邻居举报的风险大晚上去挖别人祖坟了,我们得在活人住着的房子里,找个死了三百多年的疯子牧师的尸体。” “而且这具尸体还是导致房子闹鬼、害死不止一家人的根源。”萨姆补充道,揉了揉眉心,显然也觉得事情复杂了起来:“书上说‘埋在了庇护所里’,但具体位置没有记载,可能在地下室,可能在墙壁里,也可能在地板下面,我们需要确定位置。” “我可以试着感应。”林西娅立刻说,但随即又有些不确定:“以前我都是被动地看到死去的人或者他们的死亡瞬间,但昨晚感觉很强烈,也许我可以试着……主动去接触它,看看能不能找到尸体所在的地方。” “不行。”迪恩立刻否决,语气斩钉截铁:“太危险。你没听那东西一直让你杀你老公吗?你主动凑上去,跟把脑袋伸进狮子嘴里没区别,万一你被它控制了呢?” “但我可能是最快找到准确位置的方法。”林西娅坚持道:“所有人发疯的时间都是28天,也就是说克契门蛊惑人的确需要时间,我和我丈夫住在房子里,虽然能保证不会有其他人因此死亡,但居住时间越久,我们两个越危险。” 萨姆思考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被动感应和主动接触风险不同,但她说得有道理,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搜索整栋房子。 或许……我们可以做个诱饵。” 迪恩看向弟弟:“说具体点。” “那东西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制造家庭内部的杀戮,它蛊惑罗尼杀妹妹,蛊惑林杀丈夫。”萨姆分析道:“如果林表现出动摇,被蛊惑得更深,甚至开始有攻击丈夫的倾向……那东西可能会放松警惕。” “让她假装被控制?这主意糟透了,萨米。”迪恩眉头紧锁:“万一假戏真做呢?万一那东西看穿了,或者直接强行控制她呢?” “要不就直接点,直接从地下室开始找,找所有可能存在的暗门和其他东西。”林西娅再次翻动萨姆带来的剪报:“所有报道上都显示,发狂的人是从搬到地下室工作或者居住开始,就会听到蛊惑声,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卧室都能听见,但很显然,地下室绝对有什么东西。” 迪恩点了点头:“开始收拾东西,我们去你家看看。” 第211章 日记 “等等。”萨姆拉住了准备起身的迪恩,他指着剪报上的一行小字:“你看这里,关于罗尼·德菲奥的口供,在惨案发生前几天,罗尼经常在地下室通风管道口抽烟,有时会对着空气激动地说话。” “所以地下室是关键,这我们已经知道了。”迪恩有些不解。 “不完全是。”萨姆摇头:“重点是通风管道,所有报道提到异常,都提到了当事人在地下室通风管道附近活动或停留,林,你家地下室有通风管道吗?” 林西娅回忆了一下:“有,很小,很高。” “带我们去看看。”萨姆合上电脑:“如果蛊惑的力量是通过那个特定的位置,比如通风管道,或者通风管道所对的某个方向传播,那么找到克契门埋尸地的线索,很可能就在那附近。” 迪恩想了想,没有再反对:“好吧,计划变更,也许不用检查其他地方了,直接去地下室,林,你丈夫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他说要去准备东西,通常这种时候他会出去几个小时。”林西娅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他应该至少五点左右才会回来。” “三个小时,希望够用。”迪恩拿起他的包:“走吧。” 三人再次上车,这次直奔林西娅家。 房子在午后阳光下显得安静平常,但经历过昨夜和了那些历史后,林西娅只觉得它像一头沉默蹲伏的兽。 她用钥匙打开门,屋子里空无一人,锈铁钉果然还没回来,她知道他能听到所有她和温彻斯特兄弟的对话,但还是很意外他的配合。 林西娅领着温彻斯特兄弟径直走向通往地下室的门,地下室的空气比上面更阴冷潮湿,她果断开了灯。 “通风口在那边。”林西娅指向角落靠近天花板的位置,那是一个老式的金属格栅,大约一尺见方,边缘附着厚厚的黑色污垢,在昏暗光线下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萨姆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电筒,拧亮后对着格栅内部照去,光束穿透黑暗,只能看到积满灰尘的金属管道内壁向内延伸。 “我需要上去看看。”萨姆环顾四周,搬来一个摇晃的木箱垫脚,迪恩扶住箱子,萨姆小心地站了上去,高度刚好够到通风口。 他用手电仔细照射管道内部,又用猎刀刀柄轻轻敲击格栅边缘和周围的墙壁,侧耳倾听回声。 迪恩在下面仰头看着,手不自觉地放在腰后的枪柄上。 “有什么不寻常的吗?”迪恩问。 “管道很旧,锈蚀严重,但……等等。”萨姆的敲击声在某处发生了变化,他贴近墙壁,用手指摸索着砖缝:“这里的砖块是松动的。” 林西娅的心跳加快了。 她看着萨姆小心地撬动那块砖,灰尘簌簌落下,砖块被取了下来,后面是一个狭窄的空隙。 萨姆伸手进去摸索,掏出了一样东西。 不是她预想中的尸骨或可怕的遗物,而是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书本大小的物体。 萨姆跳下箱子,三人围拢过来,迪恩接过油布包裹,放在一个旧木箱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油布里是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封面没有任何字迹,但皮革已经磨损开裂,露出下面的硬纸板。 他翻开第一页,褪色的墨水字迹映入眼帘,字迹工整,甚至称得上优美,但内容却让人脊背发凉。 “1888年4月12日。今天,我终于听到了祂的声音,从通风管道传来,像风,又像低语,祂说祂需要帮助,需要离开这黑暗的地方。 我起初害怕,但祂的声音如此悲伤,如此孤独,我承诺会帮祂。” 萨姆快速翻页,迪恩和林西娅凑近观看,日记的主人似乎是这栋房子早期的一位住客,记录逐渐变得狂乱。 “4月20日。地下室越来越冷,即使是在夏天,妻子说我晚上在睡梦中对着通风口说话,我不记得了。” “5月3日。我的家人被附身了,祂告诉我,我的家人被附身了。”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后面有几页被粗暴地撕掉了,但几个人都知道,在这日记之后不久,这个日记的主人就杀死了他的一家。 “等等……”迪恩的声音打破了沉寂,他重新仔细审视着那段日记:“我的家人被附身了,这里到底是他的家人真的被附身了,还是克契门让他觉得自己的家人被附身了?” 萨姆用手指划过那行字迹,墨水因为年代久远而微微晕开,但笔迹的颤抖清晰可见:“笔迹在这里变得非常不稳定,比前面更潦草,日记的主人绝对很恐慌,我不确定他的家人是不是真的被附身,但日记的主人绝对被蛊惑了,所以……” 林西娅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所以,不是克契门直接杀害了那些人,而是它让屋主相信自己的家人被附身了,然后……” “然后屋主自己动手清除了被附身的家人。”迪恩接过话。 “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要解决克契门。”萨姆合上日记,随手放在包里:“继续找吧,找找看这里有没有隐藏的暗门,既然克契门在这儿建了个囚室,那肯定能找到。” 迪恩点头,三人开始分头仔细检查地下室墙壁。 萨姆沿着通风口周围,用指节逐一敲击砖块,倾听声音的差异,迪恩则检查墙角、地面,寻找任何不自然的接缝或松动。 林西娅站在中央,手电光扫过布满灰尘的杂物和裸露的管道。 时间在寂静和偶尔的敲击声中流逝,地下室的空气仿佛越来越凝重。 “这里。”萨姆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一丝紧绷。 他停在远离通风口、靠近地下室最里侧的一面墙前。 这面墙看起来和其他墙面没有区别,同样斑驳的灰泥,同样老旧的砖石,但当他用猎刀刀柄敲击靠近地面的几块砖时,声音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加空洞,还带着一丝微弱的金属回音。 迪恩立刻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 “有缝隙,非常细,几乎被灰尘填满了。”他用手抹去厚厚的积尘,一道笔直得近乎完美的竖缝显露出来,从地板向上延伸,大约一人高:“这不是砖缝,是门缝。” “Sammy。”迪恩看向萨姆。 萨姆会意,从背包里抽出一根便携式撬棍,他走到墙缝前,将撬棍扁平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插入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准备好,里面不知道有什么。”迪恩低声道,手枪稳稳指向即将打开的门缝。 林西娅屏住呼吸,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萨姆深吸一口气,将全身重量压在撬棍上,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响起,是合页的尖锐刮擦声。 墙缝微微张开。 缝隙扩大到足以伸进一只手。 萨姆调整角度,再次用力,这一次,伴随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墙壁的一部分向内旋转开来,露出一个漆黑的门洞。 那并非标准的门,更像是在墙体内部开凿出的一个狭窄入口,边缘粗糙,仅容一人弯腰通过。 手电光射入黑暗,照亮了向下延伸的粗糙石阶,石阶陡峭,消失在视线之外。 “我和萨姆下去,你留在这儿。”迪恩道。 “我也一起。”林西娅皱了皱眉。 “别想。”迪恩毫不犹豫地拒绝:“灵媒有的那套把戏我和萨姆都清楚,你只有沟通的能力,可没有猎鬼的能力。” 第212章 囚室 林西娅张了张嘴,想反驳,但迪恩的眼神不容置疑,而萨姆也对她微微摇头。 沉默一瞬,林西娅还是道:“你们知道我可以沟通亡灵……算了,我还是说实话吧,你们说的没错,我并不会猎鬼,但我也想学习一些东西,我也想保护我的丈夫……我受够了总是被保护。” 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似乎在无声地交流。 最终,萨姆轻轻叹了口气。 “听着,林……”萨姆的声音比迪恩温和一些:“我们理解你的感受,没人喜欢总是处于被动,但猎魔不是儿戏,更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学会的。” “下面那个地方……”他指了指漆黑的入口:“我们甚至不确定里面是什么,只知道它和一系列血腥惨案有关,和一个能蛊惑人杀死至亲的恶鬼有关。 让你下去,等于让你直接暴露在最危险的核心。如果克契门影响了你,甚至控制了你,会发生什么?” 林西娅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迪恩看着她挣扎的表情,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强硬:“你想学,可以,但不是现在,不是这里。 等这件事了结,如果你还想,我们可以教你一些基础的防护知识,辨识危险的迹象。但现在,你的任务是确保自己和我们的后路安全。 留在这里,注意听楼上的动静,如果任何可疑的人靠近房子,立刻用这个通知我们。”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按键的寻呼机一样的小装置,递给林西娅:“按红色的按钮,我们会感觉到震动,绿色表示安全,暂时不需要联系。明白吗?” “No。”林西娅果断拒绝:“你也说了,克契门会蛊惑人杀死至亲,你们两个可是亲兄弟……让我跟着,我可以帮上忙。” 迪恩瞪着她,表情明显是“你开什么玩笑”。 萨姆也皱起了眉,显然认为这不是个好主意。 “听着,小姑娘——” “我不是小姑娘。”林西娅打断迪恩:“我已经结婚了,我不是什么小姑娘,再说了,我也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你们或许能对付鬼怪,但你们能立刻分辨出身边人是不是被蛊惑了吗?” 她的话让迪恩和萨姆都沉默了。 “我可以。”林西娅继续道,声音低了些:“我能感觉到情绪的异常,带着我,如果下面有什么东西试图影响你们中的任何一个,我可能比你们的仪器更早察觉。” 萨姆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灵媒的能力千奇百怪,有些确实对精神层面的侵蚀异常敏感。 迪恩仍然一脸不赞同,但他看着林西娅坚定的眼神,又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地窖入口,最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该死,萨姆?” 萨姆权衡了几秒钟,最终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严格遵守我们的指令。 跟在我后面,不要碰任何东西,不要单独行动,一旦我或者迪恩让你后退,你必须立刻照做,没有商量余地。 如果你感觉到我们中有任何人出现异常,不要犹豫,立刻说出来,然后按照我们之前商定的计划保护自己。明白吗?” “明白。”林西娅立刻答应。 迪恩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 他重新检查了一下枪械和装备,将那个警报装置塞回口袋:“跟紧了。萨姆,你看着她点。” 三人调整了顺序。 迪恩依旧打头阵,萨姆在中间,林西娅紧跟在萨姆身后,迪恩再次侧身挤进狭窄的门洞,萨姆示意林西娅跟上。 石阶不仅陡峭,而且异常湿滑,覆盖着厚厚的苔藓,手电光在粗糙的岩壁上晃动,映出拉长的影子。 向下走了大约十几级,空间稍微开阔,但仍然需要弯腰前行。 石阶尽头,连接着一条低矮的甬道,甬道只有不到一人高,必须低着头才能通过,岩壁触手冰凉,渗着水珠。 甬道并不长,大约七八米后,前方出现了昏暗的微光。 迪恩在甬道出口处停下,举起拳头示意安静,他小心地探头向外望去,停顿了几秒,然后侧身让开一点空间,用手势示意萨姆和林西娅上前查看。 林西娅屏住呼吸,从萨姆身后向前望去。 这完全就是地牢。 一条狭窄的中央过道,两侧是用粗大原木和生锈铁条隔出的囚室,左侧第一间囚室,铁栏扭曲变形,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地面散落着一些碎裂的骨头和破烂布条。 第二间,一具近乎完整的骸骨靠墙坐着,头骨低垂,手腕和脚踝处套着沉重的镣铐,铁链另一头深深嵌入墙壁。 “你感觉怎么样?”迪恩低声问道。 “很不好……”林西娅面色苍白,她不用触碰那些灵魂都能感知到那种崩溃和痛苦,她知道这里现在什么都没有,但她能看到正在受刑的鬼魂,鬼魂们依旧被束缚在这里。 她抿了抿唇,声音有些颤抖:“我能感受到那种愤怒、痛苦……还有,绝望,相信我,你们不会想感受到这些的。” “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克契门的尸体,不然被他找到,我们可不一定能对付得了。”萨姆用手电筒四处寻找:“书上只写了克契门被葬在庇护所,可没说具体在哪。” “你们找不到的……” 迪恩下意识抬枪,他刚要扣下扳机,就听到林西娅急促道:“等一下,那是朱迪!” 手电光柱猛地转向,定格在声音传来的方向。 就在中央过道前方几步远的地方,一个小小的身影就站在那里,熟悉的黑色长发,熟悉的枪伤。 “朱迪?”林西娅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轻柔:“你能认出我吗?” 朱迪点了点头,她轻声道:“你不应该在这儿,很危险,你应该离开这儿。” “危险?”迪恩开口问道:“你是指克契门?我们来这儿就是为了消灭克契门。” “他是最危险的……”朱迪看了看四周的囚室,她摇了摇头:“但危险远不止牧师,牧师在,其他灵魂都会害怕他,但牧师如果不在了,灵魂们就自由了,他们被困在这里很久很久,久到愤怒几乎快充斥他们的思绪,你们会死在这儿。”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烧了克契门,我们下一步就会被所有失控的恶鬼给撕成碎片。”迪恩面无表情地给枪上了膛:“好样的,现在一时半会这个狗娘养的还不能死,我们还要把其他尸体一起烧了。” “没人能救这栋房子……”朱迪再次道:“你们要快点离开这儿。” “朱迪,不然这样,你告诉我们克契门的尸体在哪儿,我们发誓绝对不会现在处理掉。”林西娅开口道。 朱迪小小的身影微微晃动,仿佛在犹豫。 “我……我不能说。”她最终低下了头,声音细若蚊蚋:“牧师他会知道的,他会惩罚我。” 第213章 盐水泡澡 “OK,那换个问题……”迪恩枪口稍微放低了些:“你知道克契门的灵魂在哪儿吗,我问的不是尸体,是灵魂。” 朱迪犹豫一瞬,转过头看向甬道深处:“牧师在睡觉。” “Good。”迪恩点了点头:“那他在哪儿睡觉?” “只有鬼魂能看到那扇门,活人看不……”朱迪说到一半,周围的煤油灯突然一瞬间全都熄灭了,她惊恐道:“不……牧师醒了!” 迪恩立刻屏住呼吸,身体紧贴墙壁,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凭记忆指向朱迪刚才所在的大致方向。 “朱迪?”他压低声音,试探着问。 没有回应。 “我们先离开这,先把其他鬼魂解决了!”萨姆递给林西娅一把枪:“等一下看到鬼魂就开枪,也别想他们是好是坏,只管开枪,迪恩,快走!” 林西娅接过枪,刚想转身沿路离开,她忽地顿住了:“来不及了,克契门来了。” 迪恩当即扣动扳机,子弹从克契门的身体里穿过,没给他带来任何影响。 “对盐弹没反应的鬼这还是头一个……”迪恩口中轻喃:“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迪恩!退回来!”萨姆的吼声从甬道口传来:“林,一边开枪一边跑,快!” 林西娅转身的瞬间,一只手突然拽住了她的脚踝,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手中的枪摔落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迪恩!” 迪恩的反应快得惊人,他甚至没有完全回头,只是扭转手腕,在黑暗中扣动了扳机。 枪火短暂地照亮了甬道。 “跑!”迪恩吼道,伸手一把将踉跄的林西娅拽起来,几乎是拖着她冲向甬道口萨姆声音传来的方向:“萨姆,银弹管用,换银弹!” 克契门似乎被迪恩那一枪激怒了,整个地下室的温度骤降,墙壁上凝结出白霜。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地下室的门,回到相对明亮些的教堂大厅,迪恩最后一个出来,用尽全力“砰”地一声甩上那扇厚重的木门,并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盐,沿着门缝撒下。 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但盐线微微亮起,暂时阻隔了里面的东西。 “那玩意……盐弹对它效果很差。”迪恩喘着粗气,背靠着门:“但好消息是,银弹管用。” 萨姆扶起惊魂未定的林西娅,检查她的脚踝,那里有五个清晰发青的手指印:“你还好吗?” 林西娅脸色苍白,点了点头,心有余悸地看向那扇门:“我还好……就是有点冷,刚才被克契门抓住的时候,感觉骨头都要被冻僵了。” 就在几人惊魂未定的时候,大门突然被打开,推开门的锈铁钉看着里面持枪的几个人,挑眉:“看起来你们经历了一场大战,我带来一个好消息,我找到那20具尸体了。” “千万告诉我你已经撒上盐一把火烧了。”迪恩放下枪。 “我确实烧了,但有个坏消息。”锈铁钉将照片扔给迪恩,然后把林西娅扶起来:“准确的说我烧的只是一部分,尸体并不完整,有些尸体少了头颅……所以,这事儿还没完。” 迪恩接过照片,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照片上是焚烧之前的残骸,但许多具尸体的脑袋都不见了。 “妈的。”迪恩咒骂一声:“这老混蛋不仅杀人,还收集战利品。少了多少颗头?” “至少八颗。”锈铁钉回答:“而且都是女性的。” 萨姆立刻反应过来:“这里一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比如什么咒语或者其他什么,不然一个鬼魂不可能不惧怕盐弹。” “你怀疑克契门用这八颗脑袋做了什么仪式?”锈铁钉皱了皱眉。 “你觉得呢?”萨姆反问:“这很有可能,我的意思是,克契门生前是个牧师,神职人员,说不定他真的掌握了什么其他人所不知道的知识。” “比如……”迪恩接过话头,用枪口指了指那扇紧闭的门:“制造一个活人进不去的私人地狱,朱迪说只有鬼魂能看到那扇门。” 林西娅活动了一下依旧刺痛的脚踝:“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既然朱迪说只有鬼魂能看见,那为什么我们不直接变成鬼魂呢?” “你知道么?”迪恩听了之后,他看向林西娅,点了点头:“我觉得你一定是疯了,一旦我们离开身体,你知道的,那些恶魔和鬼魂在我们活着的时候都可能附身,更别说我们不在身体里。” “我的意思是,我去。”林西娅道:“当然第一件事是先找到那些失踪的头颅,然后烧了它们,但那之后,我可以让自己灵魂离体,然后去找克契门的老巢。” “太危险了!”萨姆立刻反对。 “你想都别想。”锈铁钉也立刻拒绝。 “……”林西娅噎了一下,摊手:“Ok,我愿意当个听话的乖宝宝。” “所以,现在问题来了……”迪恩搬来一把凳子坐下:“我们去哪儿找那些脑袋?” 萨姆挑眉:“地下室。” “问题来了,怎么去地下室?”迪恩指了指地下室的门:“我们现在没被那老疯子抓住都是因为盐线的作用,我们可没办法让盐线跟着我们走。” “我们有方法。”锈铁钉笑了一下:“等我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迪恩:“?” 萨姆:“?” 林西娅:“?” “你们等我一下,我去看看他到底搞什么东西。”林西娅对着兄弟俩说了一句,随后起身离开。 她小跑着追上锈铁钉:“你到底想干什么,我现在脑子全是懵的。” “你去浴室放一下水,然后倒上盐,记得浓度高点。”锈铁钉也没解释,自顾自地道:“对了,去客房,不要折腾我们自己卧室的浴缸。” 林西娅无语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跑向客房。 她迅速在浴缸里放上水,然后倒入致死量食盐。 浴缸里的水很快变得浑浊,林西娅用手搅了搅,感觉盐粒多到几乎无法完全溶解,这浓度,别说腌肉,腌石头都够了。 “水好了!”她朝外面喊了一声。 锈铁钉很快带着东西进来了,他顺便还叫上了迪恩和萨姆,然后他将手中的防护服发给几人:“鬼魂怕盐,那我们只需要让自己变成行走的盐就行了。” “你的意思是……你让我们穿的像个大白,然后坐进这个倒满了盐水的浴缸里泡澡?”迪恩被惊的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哇哦……你真的让人觉得惊喜,老兄。” 锈铁钉:“……” 第214章 焚烧尸骨 “就这么简单?”萨姆有些怀疑地拿起一件防护服检查。 “简单,但有效。”锈铁钉已经开始脱外套:“谁先来?” “我来。”林西娅不想多等,她接过防护服,走到浴室角落,背对着其他人快速套上那件略显宽大的防护服。 看起来活像个防疫的大白。 防护服很闷,她拉好胸前的拉链,又仔细压紧颈部和手腕的密封条,最后戴上连体的兜帽。 走到浴缸边,她看着里面浑浊发白的浓盐水,深吸一口气,坐了进去。 盐水是温的,隔着防护服,只有一种包裹般的暖意,林西娅坐在浴缸里,身体缓缓下沉,直到温水没过头顶。 耳朵里只剩下自己沉闷的呼吸声和液体轻微的晃动声,防护服密封着,没有渗水,只有温度透进来。 三十秒。 一分钟。 她浮出水面,抹了把脸——虽然隔着兜帽。 温水从她头顶流下。 另外三人看着她。 “怎么样?”锈铁钉问。 林西娅仔细感受着身体的变化,摇了摇头:“就是温水泡着的感觉,天,我有点想去度假旅游了,到时候去泡温泉一定很不错。” 锈铁钉沉默了几秒,站起身:“出来吧。该我了。” 林西娅爬出浴缸,防护服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很沉。 过了大概有五分钟,几个人都轮流去盐水里泡了一边,穿着防护服走出客房,林西娅吐槽:“讲真的,刚才那一幕让我想起了盐水泡菠萝。” “这证明你想象力丰富。”迪恩调侃道。 几人重新回到昏暗的一楼走廊,那扇通往地下室的门依旧静立,门把手在幽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门前还画着盐线。 锈铁钉走在最前面,戴着防护手套的手有些笨拙地再次握住了冰凉的门把手,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适应这层阻隔带来的迟钝触感,然后用力拧动。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OK,接下来就让我们看看这行走的盐块有没有用。”迪恩抬起枪口,率先走了进去,他宽大的白色防护服在门框上擦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跟紧。”锈铁钉低沉的声音从防护服兜帽下传来,闷闷的,他紧跟着迪恩踏入,然后是林西娅,萨姆走在最后。 他们沉默地向下走了大约两段楼梯,转了一个直角弯,台阶还在继续向下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手电光只能照亮前方有限的距离,更深处是无边的黑暗。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迪恩猛地停住了脚步,抬手握拳,示意后面的人停下。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凝固,手电光集中照向他前方。 就在他们不远处,正站着一个人影,迪恩打开保险,皮笑肉不笑地道:“喜欢我们的新装扮吗,牧师?” 迪恩的话音未落,那僵立在昏暗光线边缘的克契门,身影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般,骤然模糊、闪烁了一下。 下一刻,克契门毫无征兆地直接出现在了迪恩身前不足半米处,两人之间几乎呼吸可闻。 迪恩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肌肉在瞬间绷紧,手指甚至在扳机上施加了压力,但他硬生生遏制住了扣下的冲动,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扭曲面孔和伸来的手,任由冰冷的指尖触碰到了自己防护服的领口。 “嗤——!” 就在接触的刹那,一阵如同冷水滴入滚油般的声响猛地爆开,克契门的手骤然冒起浓郁的白烟。 “呃啊——!” 克契门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锐嘶鸣,猛地缩回了手。 迪恩歪头,笑了一下:“我们所有的衣服都被盐水泡过了,盐水的滋味不好受吧。” 迪恩抬手,枪口几乎顶在了克契门眉心那不断波动的虚影上。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再次撕裂地窖的死寂,克契门的灵魂消失在众人眼前:“快去找其他尸骨,别管是谁的,碰到一个烧一个,银弹只能控制克契门,没法杀了他,现在还是要尽快找到尸骨。” “这边!”林西娅的手电光扫过一个用破烂油布半遮着的凹陷处,那里似乎有个小隔间,她率先冲了过去,锈铁钉立刻跟上掩护。 迪恩和萨姆则扑向另一侧一堆垒得高高的木箱,迪恩粗暴地用枪托砸开一个已经腐朽的箱盖,里面只有些霉烂的破布和老鼠屎。 萨姆则用力推开几个箱子,检查后面的墙壁和地面。 “没有!” “这里也没有!” “这个囚室是空的,除了垃圾!” “继续往里走!” 直到林西娅搜到第五间囚室,才看到第一具尸骨,她果断撒上盐和烈酒,然后点火烧了这具白骨。 火焰在狭小的囚室内猛地窜起,包裹住那具灰白的骸骨,发出噼啪的爆裂声,盐粒在火中跳跃,烈酒的气味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弥漫开来。 “一个。”林西娅低声道,声音在防护服和火焰的噼啪声中显得有些模糊。 “继续!”迪恩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伴随着又一声枪托砸开朽木的闷响:“抓紧时间!” “这里!”这次是萨姆,他在一间囚室的角落,发现了一堆被破烂衣物半掩的、较小的骨骼,看尺寸像是孩童或少年。 他毫不犹豫地撒上随身携带的盐,又浇上小半瓶应急的烈酒,点燃。 火焰再次升腾,映出他紧抿的嘴唇。 “第二个。”萨姆报告,声音沉重。 锈铁钉在另一间囚室,发现骸骨被铁链锁在墙壁上,姿态扭曲,他没有试图解开锈蚀的死锁,直接将盐和酒泼洒上去,从下方点燃,火焰顺着衣物和干涸的有机物向上蔓延,很快吞噬了骨骼和铁链。 “第三个。”他简洁地说,转身走向下一间。 迪恩检查的速度最快,他几乎是用一种粗暴的效率在推进。 枪托、靴尖、甚至肩膀,任何能用来破坏障碍或翻开覆盖物的部位都被他用上,他又找到了两具分散在不同囚室的骸骨,同样程序,焚烧。 “第四,第五。” 随着他们不断深入,焚烧的恶臭越来越浓,即使有防护服的过滤,也令人作呕。 “第六个。”林西娅烧掉了又一具蜷缩在墙角的尸骨,她感觉自己的手臂因为重复撒盐、倾倒、点燃的动作而有些酸麻,携带的盐和烈酒正在迅速消耗。 “我这边没了。”萨姆检查完最后一个侧面的小隔间,汇报道。 “这边也干净了。”锈铁钉从一条短通道的另一头返回。 迪恩站在地窖最深处的中央,这里相对开阔,似乎是以前囚犯放风或聚集的地方。 他的手电光扫过地面,然后停在某处。 那里有一个浅坑,里面堆积着不止一具骸骨,相互纠缠叠压,几乎分不清彼此,从数量和凌乱的姿态看,像是被集体丢弃或处理于此。 “找到个大的。”迪恩的声音没有起伏,他走上前,将身上最后剩下的大半袋盐全部倾倒在骨堆上,然后看向其他人。 锈铁钉和林西娅立刻将各自剩余的烈酒递过去,迪恩将它们均匀浇在盐粒和骨骼上。 “退后。” 他擦燃打火机,扔了过去。 “轰——!” 这一次的火焰更加猛烈,无数骨骼在火中发出密集的爆响,黑烟滚滚,盐粒燃烧发出特殊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火焰逐渐减弱,最终只剩下一大堆混杂的焦黑残骸和灰烬。 迪恩仔细检查了灰烬,用脚拨开,确认没有未燃尽的大块骨骼,然后,他抬头看向他的同伴。 “七处,具体多少具……数不清了。”他顿了顿:“现在,该去找那些头骨和克契门了。” 第215章 卡西提奥 “这边……” 林西娅猛地抬起头,看向突然出现的小女孩:“朱迪?” “大部分灵魂都消失了,但牧师在吞噬那八个女孩的灵魂……”朱迪瞬间移动到林西娅身前,碰了碰她的手:“你可以看到那扇门,快,快阻止他。” 她触碰林西娅手背的指尖变得更加透明,身影也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仿佛传递这个信息消耗了她仅存的力量。 林西娅有一肚子问题,但现在显然不是问的时候,她迅速带着几人冲向那个画有阵法的门,直接撞了进去。 不出意外的,之前被暂时打散的克契门正在吞噬其他灵魂。 “我们怎么阻止他!”萨姆问道。 “烧了骨头,牧师的骨头就放在那里!”朱迪伸手想扯断束缚灵魂的铁链,却被克契门直接击飞撞在墙上。 连带着迪恩几人也被撞飞。 “你背叛了我,朱迪·德菲奥,第二次。”克契门一步步走过来,周身翻滚的黑雾更浓了。 “我不是背叛,你让我的家人杀了我在先,牧师。”朱迪看起来害怕极了,但还是忍着恐惧道:“我真的很讨厌你的永生计划,讨厌在你的驱使下去伤害别人,我有朋友,但是你居然想杀死我的朋友。” “我让你的灵魂留在人间!”克契门看起来快气炸了。 “我已经死了,所以我的灵魂应该去天堂或者地……” 朱迪的话没能说完。 克契门已经抓住了她:“我会把你一点一点吃掉,就像你那可怜的爸爸妈妈。” “该死的!”林西娅划了好几次火柴,火柴头在磷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却只留下一道道白痕,火星一闪即逝,根本无法点燃,她急得额角冒汗,又去划另一根,结果用力过猛,火柴杆“啪”地断了。 锈铁钉和迪恩甚至直接将打火机点燃扔进去,就这样都点不了火。 “什么鬼?!” 迪恩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哈!” 克契门刺耳的狂笑在空间里回荡,他捏着朱迪灵魂的手更加用力,朱迪发出微弱的呜咽,身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透明:“我的地方,可不允许出现火……可怜的猎魔人。” “不!一定有办法!” 萨姆焦躁地环顾四周,他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具骸骨,既然火烧不了…… “盐!用盐!之前盐对他有效!” “盐……” 林西娅猛地摸向自己防护服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的盐,在之前的战斗和尝试中已经用光了。 锈铁钉和迪恩也摇了摇头,他们也是弹尽粮绝。 萨姆连忙查看自己的枪,所有银弹都用光了。 就在朱迪的灵魂几乎要被吞噬的时候,一个穿着米色长风衣、身形颀长的男人突然出现在漆黑的囚室里。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五六岁,面容俊朗,一头微卷的深褐色头发有些随意地搭在额前。 只见男人拍了拍手,克契门的灵魂瞬间消散,就连一旁林西娅几人尝试很多次都没烧掉的尸骨也燃起了大火。 束缚着其他女孩灵魂残余的黑暗锁链,在火焰燃起的刹那便寸寸断裂,它们围绕着那团炽白的火焰轻盈地盘旋了一圈,然后化作点点柔和的白色光粒,向上飘升,最终消失不见。 “What the hell……”迪恩口中轻喃。 “你好,迪恩,这应该是我们初次见面,实际上,我们命运的相见应该要再晚一些。”男人看向迪恩。 “你好,但是……”迪恩有些搞不懂状况了:“你又是什么东西?” “我叫卡西提奥,一名天使。”男人开口道。 “天使?” 迪恩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生锈的齿轮,发出艰涩的咔哒声。 无法将眼前这个穿着米色风衣、看起来像个时尚模特的家伙,和圣经故事里那些长着翅膀、散发着圣光的发光体联系起来。 “是的。”卡西提奥似乎并不在意他们的震惊和怀疑,他银灰色的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囚室,最后落在迪恩身上:“迪恩·温彻斯特,你的命运本不该如此早地与我产生交集,我们以后会再见面的,现在……朱迪·德菲奥,你该跟我走了。” “你要带她去哪儿?”林西娅连忙道:“天堂?” “……”卡西提奥顿了一下,看向林西娅:“我知道你,不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人,我不是负责你这件事情的天使,你的事情自然会有别的天使解决。” 林西娅:“?” 卡西提奥的目光从林西娅身上移开,随后放在锈铁钉身上:“大天使米迦勒让我传话给你,替他向你的本源问好。” 锈铁钉:“……” 在说完一堆似是而非的话之后,卡西提奥对着朱迪伸出手,轻声道:“跟我走吧,我初生的妹妹。” 萨姆和迪恩交换了一个眼神,兄弟俩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和茫然,情况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理解能力。 朱迪犹豫了一下,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在卡西迪奥伸出的掌心上。 在两者接触的瞬间,朱迪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灵魂轮廓,仿佛被注入了一种柔和但强大的力量,瞬间变得凝实。 卡西提奥的手轻轻合拢,仿佛只是握住了一片羽毛。 下一瞬,两人都消失在囚室中。 囚室里,只剩下尚未完全散去的焦糊味,地上一小撮冷透的骨灰,墙壁上火焰灼烧过的痕迹,以及四个呆若木鸡的人。 过了许久,迪恩才缓缓吐出一口憋了半天的浊气,牵动了肋骨的伤,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也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Holy crap……” 他低声咒骂了一句,词汇量似乎在这一刻严重匮乏。 “天使……米迦勒……本源……不该存在的人……” 萨姆喃喃地重复着这些词语,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却发现这就像试图用沙子建造城堡。 “我做梦都没想到居然还能看到天使,我一直以为这些鸟人都只是存在于故事里……”迪恩轻咳一声,他看向锈铁钉:“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你不是人类,对吧?” “迪恩,放下枪。”林西娅立刻挡在锈铁钉身前。 “先说说看,你身后的到底是什么东西。”迪恩也挪动步子,挡在弟弟萨姆身前:“刚才那个挥动翅膀的鸟人说的本源到底是什么东西?你在保护一个恶魔?” “不是,你先把枪放下。”林西娅深吸一口气:“他不是恶魔,圣水、盐、铁器都没办法伤害他,温彻斯特们,先冷静一下。” “我已经很冷静了。”迪恩道。 “OK,他真的不是恶魔,他是神明。”林西娅解释道。 “神明……你的意思是,他是上帝?那群挥动小翅膀的鸟人的父亲?”迪恩皱了皱眉。 “不是,不是上帝,是神明。”锈铁钉按住林西娅的肩膀,将她向后拉,挡在身后:“你可以开枪验证,我不是恶魔那种低级生物,我是宇宙中的神明。” “就像雷神索尔那样?”迪恩感觉今天自己的世界观都被刷新了:“所以你们外星神都喜欢来地球找女朋友,雷神索尔找了简,你找了这个亚裔灵媒?” 锈铁钉:“……” 林西娅:“……” 萨姆叹了口气:“迪恩,你……” 第216章 沙利叶 “别跟我说冷静点,我很冷静。”迪恩深吸一口气,放下枪:“先离开这儿吧,然后找个地方好好思考一下今天这些事儿。” 萨姆:“……” 萨姆叹了口气:“OK。” 兄弟俩互相搀扶着走出地下室,林西娅和锈铁钉则是送他们到了停在路边的黑色雪佛兰Impa旁边,看着兄弟俩坐进车,林西娅笑道:“一路顺风,温彻斯特们。” “有事情随时打电话。”萨姆和迪恩摆了摆手,然后驾驶着黑色雪佛兰离开了林西娅家门口。 屋子里的事情算是解决完了,林西娅和锈铁钉两个人稍微打扫了一下地下室,然后彻底给它上了锁。 等到事情忙完了之后,林西娅擦干手,转身看向锈铁钉:“你没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的吗?” 锈铁钉:“什么?” “那八个灵魂去哪儿了?”林西娅看着他。 “被那个天使净化了,你亲眼看到的。”锈铁钉摊手:“你问这个干什么?” “那里只有七个,那剩下的那个呢?”林西娅双手抱胸:“别跟我说是被克契门吞噬了,那儿只有七个铁链,没有八个,还有你说那八具尸体的头骨都不见了,但事实上,地下室并没有头骨,所以……不如你来告诉我,那些头骨去哪儿了,或者说,那个消失的灵魂,或者鬼魂去哪儿了?” 锈铁钉顿了一下:“我……” “别骗我,锈铁钉。”林西娅打断他的话:“我需要知道真相,所有的,包括那个灵魂,包括天使的事情以及你最近的反常,我的确没你活得久,但我不是傻子,别逼我用名字命令你回答我。” “你知道我随时可以抹去你的记忆。”锈铁钉低头看着她:“没错,你的确可以用名字命令我,但相信我,你现在的水平还不足以对付我。” “对付你?”林西娅快气笑了:“怎么,现在你和我成敌人了?” “不,当然不是,我永远不会和你敌对。”锈铁钉果断否认。 “那就告诉我实话,捡你能说的说,不要撒谎。” 锈铁钉沉默了很久。 看着林西娅的眼睛,他最终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充满了疲惫:“那个被折磨的最狠的,怨气最深的鬼魂被我吞噬了。” “就这个?”林西娅这下是真的气笑了:“你见我什么时候在乎过这些东西,一个灵魂而已,你吃就吃了,为什么隐瞒我,别扯什么你觉得我会害怕,我从来不害怕这些东西。” “这是关于一个交易。”锈铁钉呼出一口气,他走到沙发边坐了下来,让林西娅不至于仰头看他:“我和艾瑟里安(Aetherion)做了个交易,我为它猎杀魔物,包括恶魔和鬼魂,它把我的感知能力还给我。” “谁是艾瑟里安,恶魔?”林西娅皱了皱眉。 “就是我的本源,我第一次行走世间的时候,它听见别人叫我,叫我的那个身份为达米安,它很好奇,就给自己也取了个名字。”锈铁钉回答道。 “那你的感知能力是怎么回……”林西娅瞬间反应过来,她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你这混账东西,你跟我说让我不要相信非人类,结果你自己……你为我付了代价对不对。” 锈铁钉:“……对。” “好样的,几乎快一年了,你一直在瞒我。”林西娅现在只感觉自己快气疯了,但偏偏这家伙是替她付的代价。 上帝,她现在快自责死了。 “你告诉我实话,另一个代价是什么?”林西娅看向他:“别骗我,说实话。” “灵魂。”锈铁钉吐出这个词,声音很轻。 客厅里一片死寂,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灵魂?”林西娅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说,你把自己的灵魂给了艾德里安?” “对。”锈铁钉承认了,他的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但这不要紧,艾德里安不是恶魔,不会给出明确的时间界限,只是我死后,灵魂给它,但在此之前,不会有任何关系。” 林西娅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锈铁钉的话,她闭了闭眼,随后道:“所以,我们现在需要狩猎各种恶魔给艾德里安做养料,我还是很不理解,它到底为什么要吞噬恶魔?” “我不知道,我已经好久没回到宇宙中去了。”锈铁钉摇了摇头:“但可以推测出来的是,绝对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 “那天使呢?”林西娅皱了皱眉:“天使和你的本源认识?” “你们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呢?” 林西娅猛地回头:“谁!?” 客厅通往厨房的走廊阴影里,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内搭黑色衬衫,没有打领带,头发是铂金色的,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露出宽阔饱满的额头和一张堪称完美的脸。 他的眼睛是冰蓝色的,平静地看着他们:“你好,林西娅,你应该已经见过我的兄弟了,但你和我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锈铁钉几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挡在了她的身前:“你来这里干什么,天使?” “放松,达米安,或者,我该称呼你现在喜欢的名字,锈铁钉?”西装男开口,声音低沉悦耳:“我的兄弟卡西提奥应该跟你们说了,我是负责你们这件事情的天使,你们可以叫我沙利叶。” “我们的事情?”林西娅眯了眯眼睛:“我们的什么事情?” “小卡告诉过你们对吧,你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界上的人。”沙利叶静静地看向林西娅:“事实上,我们做了很多事情干预你的出生,甚至我们让丘比特直接改变了你父亲的爱情,但也许命运不可违抗,你的父亲还是和你的母亲走到一起了……” “但你说我是不应该存在之人……”林西娅反问道:“这证明你们成功了。” “是的,你的父亲命运中只有一个孩子,所以,林悦出生了,他这一生也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了。”沙利叶轻声道:“但我们没有预料到,你会跨越世界的壁垒来到这里,顶替那个从未出生的林西娅。” “那你这次过来是来清除我的?”林西娅瞬间紧绷起来。 “不,我们的父亲要我们保护好你。”沙利叶说着,手腕一转,手上出现一柄短刃,递给林西娅:“这把刀可以杀死天使,也能杀死恶魔,好好使用它。” “杀死天使……也能杀死恶魔?” 林西娅重复着,这礼物太重,也太危险。 一个天使,递给她一柄能杀死天使的武器? 这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 “是的。” 沙利叶冰蓝色的眼眸注视着她,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她灵魂深处的迷茫:“父亲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保护你,引导你,确保你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变动中,站在正确的一边,或者至少不要过早地被错误的力量抹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锈铁钉:“至于你,达米安,你与艾瑟里安的契约,父亲也知晓,那是你的选择,我们无法直接干涉那种层级的古老约定,但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一些便利。” 沙利叶伸出另一只手,掌心向上,一团柔和的乳白色光晕缓缓浮现,然后如同有生命般,飘向锈铁钉。 锈铁钉警惕地看着那团光晕,没有立刻接受。 “这是一份地图,或者说,一份名单。” 沙利叶解释道:“标记了一些灵魂质量符合艾瑟里安需求的恶魔,其中一些,本身就对林西娅的存在构成潜在威胁。 完成狩猎,既能满足你的契约要求,也能提前清除风险,算是一份双赢的礼物。” 锈铁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伸手触碰了那团光晕。 光晕瞬间没入他的掌心,化作一股清凉的信息流,直接烙印在他的意识里,他闭上眼睛,迅速浏览着那些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为什么?” 林西娅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看着沙利叶:“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保护我?引导我?甚至帮锈铁钉完成那个黑暗的交易?就因为你们父亲看到了某种可能性?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或者说,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沙利叶收回手,重新站直身体,铂金色的头发在室内昏暗的光线下仿佛自带微光。 “父亲的意志,我们并不总能完全理解。” 他的回答带着坦诚:“我们只是执行者,我们知道的是,你的选择,你的成长,你的存活与否,可能会影响未来某个至关重要节点的走向。 可能是阻止一场灾难,也可能是开启一扇不该打开的门,至于具体是什么,恐怕连父亲也无法完全预知。” 第217章 时间线 “可我并没有感觉到什么……”林西娅皱了皱眉,在此之前她甚至都没察觉到有天使在关注她。 “你难道没有察觉,你的时间不一样吗?”沙利叶反问道。 “时间?”林西娅有些疑惑。 “你曾经去到过27年后的时间线,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汉尼拔·莱克特的年龄是正常的?”沙利叶似乎真的只是在给林西娅答疑解惑:“在那个时间线,你的哥哥已经51岁了,可早在他24岁就已经做了很多年FBI心理顾问的莱克特医生,你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他的时间和你哥哥不一样呢?” “我以为那是德里镇的影响。”林西娅道。 “并不完全是,这个世界的时间很乱,我们曾派过很多掌管时间的天使去拨乱反正,但事实并不如人意……”沙利叶垂眸:“后来,我们发现,你走过的地方时间会自动回归到正常,虽然不知道是谁跟着你的旅程修正时间,但我们确信,你的存在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很重要,这也是大天使米迦勒同意保护你的原因。 你在他眼中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他预定的皮囊。” “你的意思是……”林西娅咽了咽口水:“不只有天使盯着我,还有其他的东西在盯着我,甚至可能是跟着我。” “没错。”沙利叶叹了口气,他道:“这个世界就像被强行拼凑的布娃娃,针脚很乱,而我们正在尽可能快的修补它……看看你的手机吧,汉尼拔·莱克特很聪明,联系他,你会找到答案的。” 林西娅:“……我会的。” “我要回去了,我会随时注意你,也请你自己保重。” 话音落下,沙利叶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轻轻一晃,便彻底消失不见,就像他从未出现过。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你相信他吗?” 林西娅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不完全。”锈铁钉坐回到沙发上,他道:“但他给的名单是真实的,至少名单里很多恶魔我都曾经见到过。” “所以我们现在还真的变成猎魔人了。”林西娅觉得有些好笑:“一个拥有恶魔之力的人类和一个邪神组成的猎魔人组合,真是地狱笑话。” “……”沉默一瞬,锈铁钉轻声道:“抱歉。” 林西娅:“?” 林西娅愣了一下,她翻了个白眼:“你在开什么玩笑,你ooc了,快把之前的锈铁钉还给我,你现在多愁善感得就像个抑郁不得志的小作家。” “ooc是什么意思?”锈铁钉皱了皱眉。 “Out of Character。”林西娅双手抱胸:“意思就是,你偏离人设了……算了,别管这个了,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多愁善感也没用……所以,我们要猎的第一个恶魔在哪?” “洛杉矶。”锈铁钉回答:“一周七个孩子失踪,监控什么都没拍到,几个孩子什么人种都有,生活上没任何联系,唯一的关联就是,他们都去过河边。” “那我们现在出发去洛杉矶?”林西娅反问道。 “先别急,在去之前你先学会制作圣水,然后把基础的驱魔咒语学会。”锈铁钉一把拉住林西娅:“既然打算融进猎魔人和灵媒的圈子,那就做好充分准备,把里世界当做你的最终手段,别太早暴露出来。” “圣水?驱魔咒语?” 林西娅被拽住,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那些对高阶恶魔效果有限,而且我们有这个吗?” 她拍了拍腰间的短刃。 “工具越多越好,手段越杂越安全。” 锈铁钉松开手,递给林西娅一个十字架项链:“高阶恶魔不会闲的没事干离开地狱出来乱逛,但在学这些之前,先联系一下汉尼拔·莱克特。”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而就在屏幕亮起的瞬间,手机就像是从深山老林突然进入了有信号的世界似的,突然显示出一大堆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号码,从几周前,大概是他们刚刚解决完死光开始,一直到现在。 足足有几十通未接来电。 可之前她的手机信号也没问题,这个号码就像被屏蔽了似的,之前完全没有出现过。 林西娅回拨过去,果不其然,对面正是汉尼拔·莱克特。 “莱克特医生。”林西娅轻声道。 “真是惊喜,好久不见,林老师。”汉尼拔不紧不慢地道:“或许不能这么说,虽然我的记忆里你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同事,但我知道,我其实没见过你。” “……我看到了很多未接来电,我想你找我应该有急事。” “急事……也许是的。”汉尼拔顿了一下,随后道:“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就在三周前,我的脑子里突然多出一段记忆,那就是我每周都会有两天在一所小学里做心理咨询师,并且我的大脑告诉我,要对那段记忆深信不疑。” “那段记忆里,有我?”林西娅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非常清晰。”汉尼拔肯定道:“你作为新来的新生辅导员,我们有过不少……有趣的互动,这段记忆细节丰富,情感饱满,完全像是真实经历过的,如果不是我恰好对这段记忆过于陌生,恐怕也会被完美欺骗。” 林西娅和锈铁钉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呢?除了这段记忆,还有什么异常?”林西娅追问。 “然后就是三个本不应该存在的孩子。”汉尼拔开口报出了三个名字:“艾玛·格罗斯曼、埃斯特·科尔曼和约书亚·凯安,我想对于这三个孩子,你应该有印象。” “你为什么确定他们不应该存在?”林西娅反问道。 “我一向对周边的事物很关心,包括周围的人。”汉尼拔并没有直接回答。 “……”沉默一瞬,林西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问道:“医生,请问一下,在你的记忆中,我是什么时候去那所小学任职的?” “两个月之前。” 两个月之前…… 那个时候正好是他们刚穿越到27年后的时间线,也就是说,他们在巴尔的摩遇到汉尼拔和艾玛等人的那段经历被填充到了他们不在这个世界的时候。 林西娅眯了眯眼睛,她深吸一口气:“……多谢解惑,我们下次再聊。” 林西娅挂断电话,看向锈铁钉:“我们要查查我们去过的其他地方,还有,我们也许该和迪克·哈洛伦聊聊,毕竟我们在同一个世界见到过不同时间线的两个迪克·哈洛伦,我觉得有必要和他谈谈。” 锈铁钉沉默一瞬,他点了点头,他对时间流逝并没有很明确的感觉,在这个方面,他还是选择相信林西娅的判断。 于是他带着林西娅来到书房,他负责用电脑去查他们所有去过的地方,所有的新闻,而林西娅负责联系迪克·哈洛伦,看看他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第218章 艾瑟里安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塞西莉亚?” 迪克·哈洛伦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依旧温和,背景很安静,似乎他在自己的房间里:“这个时间打来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迪克·哈洛伦先生,我有一个问题,虽然很奇怪,但还是请你回答……”林西娅开口问道:“你现在多少岁了?” “25,怎么了?”迪克听起来有些疑惑。 “那你还记得德里镇吗?”林西娅再次问道。 “我当然记得,几周之前我们刚刚解决德里镇的麻烦。”迪克好像也听出了林西娅语气中的不安,他的所以也严肃起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你只需要再回答我一个问题,你记得眺望酒店吗?”林西娅继续问。 “什么眺望酒店?”迪克听起来很疑惑。 “没什么……谢谢。”林西娅挂断电话,她看向锈铁钉:“锈铁钉,关于眺望酒店查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锈铁钉摇了摇头:“并没有,但是我查了一下托兰斯一家,现在的杰克·托兰斯和温蒂·托兰斯才十几岁,不对,温蒂现在还不姓托兰斯,至于丹尼,他还没出生,而眺望酒店……现在里面根本没有叫做迪克·哈洛伦的厨师。” 林西娅感觉自己摸到了点思路,但好像又不是那么清楚。 她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我们在眺望酒店的那段经历应该是被送到了未来,也许能这么理解,世界的时间其实是一条轴,而我们每经过一个地方,遇到过一些事,这些事就会被填写到轴上正确的位置,对我们而言,过去不一定是这个世界的过去,未来也不一定是这个世界的未来。” 锈铁钉坐在书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沙利叶说过,你走过的地方时间会自动回归到正常,这个正常,指的应该是符合这个世界主时间轴的版本,你的理解应该没有问题。” “一开始我和林悦以为只是德里镇出了问题,但实际上好像并不是……”林西娅皱了皱眉:“你之前说你的灵魂被交易给了艾德里安对吧,如果,我是说如果,死光的灵魂在被杀死的时候逃到了过去呢?” 锈铁钉思索道:“你的意思是……” “你还记得玛姬说过,小丑拿了一张寻人启事说上面的孩子是她的儿子吗?”林西娅现在居然感觉这一切都该死的串起来了:“如果我们在这儿杀死的死光其实是未来的死光,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未来的死光不认识我们,也能解释为什么我们在这个时间线第一次去到德里镇就被盯上。” “死光被杀死了,所以它被困住了。”锈铁钉点了点头,他也承认林西娅的推测很有道理:“对于死光而言,时间也许并不是线性的,它的意识可以存在于不同的时间线,在这里死了,所以……” “它就逃到了过去。” “谁!?”林西娅今天已经不是第一次受到惊吓了,然而影子刚凝实,只见女孩拍了拍手,影子瞬间散去了。 “你来这里干什么,艾瑟里安?”锈铁钉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挡在林西娅身前:“你明明还有一部分意识在这里。” “你指的是那个……我想想,平板上的意识体?”艾瑟里安耸了耸肩:“我销毁了那部分意识。” “为什么?”林西娅皱了皱眉。 “因为它太不听话了,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艾瑟里安翻了个白眼,他随后道:“话说回来,你们做饭了吗,我早就想尝尝看人类的食物了。” “你现在真的需要吃东西吗?”林西娅保持怀疑。 “不用想了,他不需要。”锈铁钉轻啧一声,从零食箱里拿出一个面包扔过去给他:“我只想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艾瑟里安?” “……”艾瑟里安静静地看着锈铁钉,过了一会,他道:“帮你们的。” “得了吧,我可不信。”锈铁钉翻了个白眼:“宇宙中发生什么事了?” 艾瑟里安:“……” 艾瑟里安磨了磨牙:“你就不能迟钝一回吗,my son。” “闭嘴,我不是你儿子。”锈铁钉咬牙切齿:“如果你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就算用那些天使宝贝的武器也杀不了我。”艾瑟里安皮笑肉不笑地道:“你杀死的只会是这个皮囊。” “皮囊?”林西娅问道。 “从我那些可爱的天使朋友那里学来的方法,找一个人类,用他的身体,完美。”艾瑟里安撕开包装袋,咬了一口。 “说重点,艾瑟里安,你来这干什么?”锈铁钉面无表情地道。 “自救。”艾瑟里安放下手中的面包,看向二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 林西娅:“……” 林西娅嗤笑一声:“你在开玩笑吧,我一个人类,锈铁钉一个……好吧,他比我强大,但这更改不了他曾经是你的一部分,而你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找我们?” “你肯定是疯了。”锈铁钉深吸一口气:“艾瑟里安,离开这具皮囊,现在回你的宇宙睡觉去。” “我很认真,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艾瑟里安双手抱胸:“战争马上要开始了,在此之前,我需要积攒力量,以及,藏好自己避免被发现。” “什么战争?”林西娅追问道。 “我不能说,起码现在不能。”艾瑟里安摇了摇头:“听着,法庭正在盯着你,而据我所知,他们中的一员正保护着你,所以……” “你如果和我待在一起,也会被庇护。”林西娅乐了:“好样的,现在轮到我一个人类对你提供帮助了。” “你帮我,我也会帮你,这是双赢的选择。”艾瑟里安看向林西娅。 林西娅笑了一下,她轻声道:“well……确实很动人,但我拒绝,除非你把锈铁钉的灵魂还给他,否则你别想沾我一点光。” 艾瑟里安噎了一下:“得了吧,我帮过你们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我拒绝。”林西娅皮笑肉不笑地道:“除非把灵魂还给他,否则没得谈。” 艾瑟里安:“……” 锈铁钉见艾瑟里安看他,他耸了耸肩:“你也听到西娅说的了,她决定的事,我没有反驳的权利,更别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艾瑟里安:“啧。” 艾瑟里安翻了个白眼:“告诉你实话吧,我们的交易是收法庭保护的交易,撤销交易的唯一方法是找到法庭的记录员,让他抹消记录……而现在你们根本找不到法庭。” “那你自己去找。”林西娅毫无动摇。 “事实上,没人找得到法庭,除非它找上你。”艾德里安轻啧一声:“听着,这个交易一开始就不是我做的,那个意识跟你们做交易的时候我还在睡觉。” 林西娅:“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艾德里安闭了闭眼,他松口道:“好吧,我愿意打开一次通道,让你和你的家人联系。” 第219章 曾经1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答应你……”林西娅眯了眯眼睛:“但你是神明,而我,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我怎么确保在答应你之后,我和锈铁钉还能安全,毕竟,就像你说的,有什么东西在保护我,而这股力量让你投鼠忌器。” “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和你身后的那个东西给我庇护,而我……”艾瑟里安顿了顿,继续道:“我会不惜一切帮助你们,以及,在一切事情尘埃落定后,我是指战争结束后,锈铁钉的灵魂都是他自己的。” “战争结束后?”林西娅看向艾瑟里安。 “抱歉,就像你说的,我也要有足够的筹码保证我自己的安全。”艾瑟里安皮笑肉不笑地道。 林西娅:“那你说的打开世界的通道……” “那可以当赠礼。”艾瑟里安觉得自己给出的条件已经足够诚恳:“如果你答应交易,我可以现在就让你联系你的父母,当然,通过平板可以,但是不能面对面,毕竟我不能引起法庭的注意。” “加一个条件。”锈铁钉突然开口:“你永远不会背叛我们。” 艾瑟里安:“……” 艾瑟里安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我才是你的创造者,你曾经是我的一部分,锈铁钉,我对你恐怕不能说是背叛,而是处置。” “So sad……”锈铁钉轻笑一声:“恐怕你该从梦里醒过来了,现在不一样了,我早就不是你的东西了。” “……”艾瑟里安轻啧一声:“好吧,我答应增加筹码,我需要你承认我不是你的敌人,然后,我可以被信任。” 林西娅:“成交。” 艾瑟里安:“成交。” 林西娅感到手腕内侧微微一热,她低头一看,她的手腕上正缠绕着一根几乎看不出来的细线,随后细线没入她的皮肤,消失在视线内。 “契约已成。”艾瑟里安的语气恢复了先前的从容:“那么,我们抓紧时间,首先是赠礼——联系你的父母。”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一抹银白色的光晕浮现,飘入平板,最终消失不见,然后他将平板递给林西娅:“现在你可以联系你的父母了。” 林西娅接过平板,她立刻打开绿色聊天软件,果不其然,网络异常的提示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聊天。 视频请求的提示音只响了两声就被迅速接起。 屏幕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稳定下来,画面里出现了林西娅再熟悉不过的客厅背景,母亲沈知微的脸庞瞬间填满了屏幕。 林西娅张了张口,她觉得她也许应该哭,但她发现她哭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妈……”她声音干涩。 “西娅……”沈知微的眼眶瞬间红了,她声音颤抖:“你,你还好吗?” “……”林西娅沉默一瞬,她摇了摇头:“不好,我一点都不好。” 锈铁钉也察觉了气氛的僵硬,他看向艾瑟里安:“要不我们出去谈谈……” “不用。”平板中的沈知微当即开口叫住了锈铁钉:“达米安,你留下来,我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但我并不知道居然会这么快,所以我们需要谈谈。” “达米安?”林西娅顿了一下,原本因为亲人见面带来的那点激动也消散的一干二净,她突然想起来之前和年轻的那个沈知微见面的事情。 看来,她之前遇到的那个沈知微,的确就是她年轻时的妈妈。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是啊,我们的确需要谈谈,关于所有事情,所有事情。” 沈知微张了张口,她叹了口气:“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生气,西娅,但你需要先听我说完。” “不然这样,让我先说吧。”锈铁钉拉了张椅子坐在林西娅身后,他看向平板中的沈知微:“距离我上次见到你已经过了几百年了,也许我该说,好久不见,母亲。” 沈知微顿了一下,她轻声道:“确实,已经很久了,达米安。” 林西娅猛地转头看向锈铁钉,又难以置信地看向屏幕里的母亲沈知微。 “母亲?”林西娅的声音很轻:“达米安?锈铁钉,你你叫我妈妈什么?” 屏幕里的沈知微闭了闭眼:“西娅,坐下吧,这是个很长的故事,而我们时间可能不多。” “西娅,我就是你妈妈在过去收养的孩子。”锈铁钉开口道:“之前你跟我说起你见到你年轻时的妈妈,我当时只是有点怀疑,但不能确定,我看到母亲的脸,这才确定她就是我的养母,被人当做女巫烧死的养母,格洛莉亚。” 林西娅体会过被烧死的痛苦,她抿了抿唇,看向沈知微:“妈……你为什么没跟我说过这件事?” “我原本打算说的,在你大学毕业后。”沈知微呼出一口气:“一开始我和祂说好的,祂答应我会等你长大,等你人格健全再去完成你的使命,但祂毁约了。” “那你说的我外婆……” “复活了……准确来说,过去的确被更改了,但我和你姨母还是没能有母亲,因为她和你的外公离婚了。”沈知微笑了一下:“虽然我们的童年依旧缺乏母亲,但我知足了,毕竟她还活着。” “那很好,但我还有一个问题……”林西娅轻声道:“为什么你在回到原世界的时候还和那个家伙保持联系,为什么……” “……”沈知微怔了一下,她犹豫一瞬,还是实话实说了:“我很抱歉,西娅……不是我和祂保持联系,是祂在盯着我,为了确保你的出生……” “我的出生……”林西娅瞪大了眼睛,她的直觉告诉她,接下来的话可能并不是她喜欢听的。 “对……为了确保你的出生……”沈知微看着林西娅,她声音颤抖:“我,一开始甚至想过一直在异世界过完一生,我是很爱你的爸爸,现在是,但一开始并不是,我一开始并不想嫁给他,我想过等大学结束后,我可以通过工作,用工资将他给我出的学费还清……” “所以,是我爸爸强迫你……” “不,不是你爸爸,是祂……”沈知微闭了闭眼,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鼓起勇气在女儿面前说这些事情的:“祂附身了我,用着我的身体向你爸爸求婚,直到领了结婚证才把身体的使用权暂时还给我。” 林西娅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被瞬间抽空了,她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甚至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下来了。 锈铁钉张了张口,但他现在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也只能闭嘴。 “我很抱歉,西娅,真的很抱歉……”沈知微叹了口气:“自从我和你爸爸结婚后,我一直都在服用避孕药,但那根本不管用,结婚甚至不出一年,我就怀孕了…… 我原本打算去医院堕胎,但祂再次附身,用我的脸、我的身体、我的声音告诉你爸爸我怀孕这件事,祂甚至还告诉了你的爷爷奶奶。” 林西娅抹了把脸,她觉得今天她听到的所有事情简直太荒谬了,荒谬至极。 “所以……”林西娅轻笑一声:“是祂……生了我。” 沈知微无力地点了点头,她也不想承认,但事实的确是这样。 “我曾经,的确很恨你,恨你爸爸,恨祂……所以祂觉得我的状态不足以养好一个孩子,祂一直假装一个温柔贤淑的好妈妈,直到我出车祸。”沈知微仰头看着天花板,花了很长时间才逼迫自己把眼泪逼回去。 她继续道:“我看出了你是故意让我出车祸,所以……我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我和祂谈了条件,我愿意作为母亲养育你,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作为交换祂必须离开我的身体,不再插手关于你的任何事情直到你成长的足以面对你的命运。” 第220章 曾经2 “为什么?”林西娅哑声道:“为什么你……” “因为我是你的母亲,我有责任让你走向正途,把你养大,不只是在衣食住行上不让你短缺,更是要教导你怎样去做人,这才是一个母亲应该做的。”沈知微看着她:“我有责任,我不能让我的女儿在一个甚至都不懂什么是人性的怪物手底下长大,我不能让祂毁了你。” “我以为,在医院的时候你一直任由我哭了那么长时间,甚至在那之后的一个多月一直都对我很冷淡,我,我以为你是在生气。”林西娅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出什么表情。 “我确实很生气,但更多是恐慌,我很害怕我的女儿将来会变成一个怪物,我很害怕我教不好你,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情如果被你爸爸知道了,我该怎么解释,怎么说我的女儿是无法理解感情的……” “怪胎。”林西娅面无表情地接下了话:“在我学会伪装之前,我听到太多人说我是怪胎,说我很可怕,但我不在乎,毕竟在我眼里她们都是蠢货。” “不,不是这样的……”沈知微连忙道:“你不是什么怪胎,你只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我一直都说,你是个很特别的孩子,我也一直告诉你,你可以成为一个……” “妈,你不用安慰我了,我知道你恨我……”林西娅扯了扯嘴角:“你不用强迫自己……” “不,西娅,听我说。”沈知微打断了林西娅的话:“我以前的确恨过你,但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当我真正开始养育你,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变得越来越优秀,我为你感到自豪,西娅。 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爱你,西娅,我想没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有多爱我的女儿,西娅,你是我的女儿。” 林西娅怔住了。 “自从你七岁之后,祂再也没有附过我的身,虽然真正生下你的不算是我,但我看着你长大,这十年,你在我眼里早就不只是一个责任了,你是我的女儿,我的家人。”沈知微一字一句地道:“我和你爸爸,我们两个绝对是最爱你的,这毋庸置疑。” “我爸知道这些事情吗?”林西娅像是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不,他不知道。”沈知微摇了摇头:“你爸爸他,他提前退休了,他在你失踪第二个月就带着我乘飞机来了漂亮国,他一直在找你,我一直想告诉他真相,但是……” “……”沉默一瞬,林西娅轻声道:“告诉他吧,告诉他我的那些事情,让我爸知道我还安全,然后,你和我爸赶紧回国吧,外面不比家里安全。” 沈知微:“……我会的。” “林西娅,你们还要说什么,要加快了。”艾瑟里安出声提醒:“通道不能打开太久,不然会加大被发现的概率。”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对,现在该说正事……对了,妈,关于那个让我们穿越的生物,你对它了解多少?” 沈知微摇了摇头:“并不了解,祂只跟我说过,你是被选中的,你有自己的使命。” “好吧……”林西娅点了点头:“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和……” 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道:“我确实有问题,我记得你在离开的前一天,对我说了一句话,你说,原来你就是锈铁钉…… 为什么?” “你知道我是被收养的,当时的贝内特家有一个亲生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妹妹,你的姨母邦妮·贝内特,你知道她有一个特殊的能力,就是能在别人的脑海中说话……”沈知微解释道:“那天晚上她突然跑来告诉我,说你很危险,说你长大后会变成一个恶魔,她说,在她看见的未来里,你称呼自己为锈铁钉。” “……”锈铁钉垂眸:“没有别的问题了。” “时间差不多了。”艾瑟里安再次提醒。 沈知微的眼神黯淡了一下,她看向林西娅:“西娅,保护好自己,无论在哪,保护好自己。” 林西娅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或者说,她现在真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关于今天知道的所有事情,她觉得自己还需要再消化一下。 “再见,西娅,还有……达米安。”沈知微笑了笑。 “……再见,母亲。”锈铁钉点了点头。 艾瑟里安手指轻点,平板上的画面闪烁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视频连接中断。 林西娅张了张口,看着黑下去的屏幕,她闭了闭眼,轻声道:“再见,老妈。” 房间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 艾瑟里安开口道:“我的诚意已经展现给你看了,所以……” “我承认艾瑟里安是我的朋友。”林西娅站了起来,她随后朝卧室:“我要一个人待会儿,你们谁都别来打扰我,谁都别来。” 林西娅说完,转身走进了卧室,反手关上了门。 “她看起来不是很好……你不跟过去看看吗?”艾瑟里安反问道。 “她想要一个人,那就给她一个人思考的空间,她很坚强,会解决这个问题的……”锈铁钉这话说出去他自己都不信,但他也知道,他现在过去就是火上浇油,毕竟他的确对她隐瞒了一些事。 他沉默一瞬,随后看向艾瑟里安:“艾瑟里安,你跟我说实话,宇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已经把能说的都说了。”艾瑟里安摊手。 “不,你没有,你还是保留了。”锈铁钉双手抱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把你都逼得逃到地球上,到底怎么了?” “……”艾瑟里安轻啧一声,他叹了口气:“为什么你非要这么刨根问底呢,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反而会更开心。” “开心对我现在来说没有意义。”锈铁钉皱了皱眉:“我要保证西娅的安全。” “她比你还安全。”艾瑟里安嗤笑一声:“你我都是宇宙生物,即便你现在被分离,你曾经也是我的一部分,你还是和我共享了那么长时间的记忆,你不可能不知道法庭里的都是什么东西,有法庭成员保护,哪怕只是其中一个,相信我,即便不和你共享寿命,林西娅也死不了。” “法庭成员?”锈铁钉看向艾瑟里安:“我其实很好奇,你从哪儿知道法庭在保护西娅的?” “我自然有我自己的消息来源。”艾瑟里安轻啧一声:“宇宙最近很乱,已经有星球灭亡了,其实现在谁也不知道宇宙的混乱到底是什么造成的,但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在我来到地球之前,有一股能量想毁了宇宙,然后另一股能量救了宇宙,但没人知道到底是谁想毁灭宇宙,也不知道是谁救了宇宙。” “但有能力毁灭宇宙的生命体可不多。”锈铁钉眯了眯眼睛:“而恰好法庭就是其中一个。” “对。”艾瑟里安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总觉得宇宙现在已经不安全了。” “我记得你说战争要来了……”锈铁钉继续问道。 “不是因为这个……”艾瑟里安摇了摇头:“而是因为……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一种感觉,我的意识在告诉我,要离开宇宙,宇宙不安全。” “……”锈铁钉沉默一瞬,随后问道:“那战争呢,战争指什么?” “没有任何头绪,我也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应该是更加高级的生命,据我所知,就在不久前,所有正在宇宙中,在虚无中徘徊的宇宙生物都收到了通知。”艾瑟里安回答:“通知就一句话,战争即将开始,没有原因没有后续,就是所有宇宙生物都收到了。” 房间再次陷入沉默。 说句实话,锈铁钉已经好久没有感觉这么烦躁过了,无论是宇宙中发生的事,还是沈知微刚才说的那些话,都让他很烦躁。 其实他也早就有预感了,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总让他有种感觉,好像是他们走的每一步,做的每个选择都是受什么东西操控,那种感觉…… “你在想什么?” “没事……只是,你接下来怎么办?”锈铁钉看向艾瑟里安:“你又不打算回宇宙。” “留在这儿。”艾瑟里安道。 锈铁钉:“不,绝对不行。” 第221章 洛杉矶 “为什么不行?”艾瑟里安皱了皱眉。 “麻烦你动动脑子,你现在的皮囊是个孩子,你就这么穿着皮囊跑出来,那个孩子的父母很可能已经报警了!”锈铁钉快气笑了:“你会给我们添麻烦。” “不,这不是理由,你带走林西娅的时候,她也是个孩子……”艾瑟里安很明显不相信锈铁钉的话:“她的哥哥还是FBI,这丝毫不影响你把林西娅藏起来。” 锈铁钉:“……” 锈铁钉翻了个白眼:“你想听实话,好,那我就跟你说实话……实话就是,你的存在只会打扰到我和西娅的空间,你可以留在地球,我不管你住什么地方,只是,离我们家远点。” “为什么?”艾瑟里安很不解:“我是你的创造者,虽然我们现在是两个不同的个体,但用人类的伦理来讲,我是你的父亲,你不能因为一个人类女孩就把你的父亲丢在一旁不管……” 锈铁钉只感觉额角青筋直跳,他咬牙切齿:“你别给我学会一个词就乱用,你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你只是创造者,除此之外你我没有任何关系……别跟我扯父母子女亲情那套,世间万物还都是万物之母创造的,也没见你对万物之母叫一声母亲。” 艾瑟里安被噎了一下,最终叹了口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好吧,好吧,人类的关系学果然复杂又排外。”他耸耸肩:“但你总要给我提供一个住处吧,鉴于我现在只有11岁,我甚至连住旅馆都不能自己去。” “那我建议你可以去天堂借住。”锈铁钉皮笑肉不笑地道。 “……”艾瑟里安难以置信:“你在说让我去死吗?” “我可没这么说,是你自己以为。”锈铁钉耸了耸肩,他道:“鉴于你和上帝,和大天使米迦勒都是好朋友,去天堂借住似乎也说得过去,毕竟米迦勒之前还让那个小天使卡西提奥带话,说跟你问好。” 艾瑟里安深吸一口气,他磨了磨牙:“OK,我去找我的老朋友叙叙旧,你最好短时间内不要遇上需要我帮忙的难题。” 下一秒,艾瑟里安消失了。 艾瑟里安走后,锈铁钉将手中的水杯放下,随后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西娅?”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林西娅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进来吧。” 锈铁钉推门进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她坐在床边,背对着门,低着头,手里似乎握着什么东西。 锈铁钉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这才看到,她的手上握着的正是她一直戴着的相片项链,里面是她和她爸爸妈妈的合照。 “你还好吗?”他轻声问着。 “不好,一点都不好。”林西娅垂眸:“我感觉我就是个提线木偶,被牵着走……这种感觉就像是,感觉就像是,我不是个活人,而是根据程序走的机器人,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我很讨厌命运。” “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你开心起来。”锈铁钉坦诚道。 “我做不到一直开心,实际上,我现在根本开心不起来……”林西娅无奈道:“算了,别说我的这些糟心事了,艾瑟里安呢?” “他去找米迦勒叙旧了。”锈铁钉道。 “我现在睡不着,一点也睡不着……”林西娅呼出一口气,将手中的项链随手扔到梳妆台上,她道:“锈铁钉,我们去洛杉矶吧,现在就去。” “现在?洛杉矶?”锈铁钉微微一愣:“你不用把自己逼的那么紧,猎魔的事情可以放放,我觉得你现在更需要休息。” “我更需要转移注意力。”林西娅站起身,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道:“我现在不想让自己去想这些事情,因为我现在根本接触不到那个宇宙生物,也许可能是艾瑟里安说的什么法庭的成员,我现在没法跟它说话,继续想着这件事情只会让我觉得难受。” 锈铁钉:“……OK,那就稍微收拾一下行李,直接开车去洛杉矶。” 他们很快收拾妥当。 夜色已深,城市的喧嚣稍微平息了一些,他们悄无声息地离开家,坐进那辆SUV,锈铁钉启动引擎,车辆平稳地滑入街道,向着城外高速公路的方向驶去。 林西娅坐在副驾驶,头靠着车窗,过了一会,她轻声道:“锈铁钉,你相信上帝的存在吗?” “不是我相不相信,而是世界上的确有。”锈铁钉顿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不过据我所知,这个世界的上帝已经甩手不干了,相信我,我认识上帝,他可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大公无私。” “得了,我可没觉得上帝多么大公无私,毕竟我从来不相信上帝。”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实际上我不相信任何神话生物,但比起上帝,我宁愿相信女娲存在。” “即便你见过天使,你也不相信上帝存在?”锈铁钉调侃道。 “谁知道呢,向你和艾瑟里安这样的神明,哪怕是死光这样的邪神,说白了都是宇宙生命,说不准上帝和天使只是高维的宇宙生命,某种程度来说,说不定他只是外星人。”林西娅双手抱胸。 “……有道理。”锈铁钉点了点头。 两人这次的旅程行驶了有两天,和以前一样,他们先去当地旅馆订了半个月的房间,然后坐在房间里开始搜索当地相关的新闻案件和地方传说。 洛杉矶的阳光一如既往地刺眼,带着海滨城市特有的咸湿气息。 锈铁钉拉开旅馆厚重的遮光帘,让光线涌进略显沉闷的房间,林西娅已经坐在小圆桌旁,笔记本电脑屏幕泛着冷光,映在她的侧脸上。 桌上散落着几张从旅馆前台拿来的本地小报,还有她打印出来的网络新闻摘要。 “有发现吗?”锈铁钉递过去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 林西娅接过来,吹了吹热气,眼睛没离开屏幕:“就像你之前查到的,都是失踪案,没有明确的地址,所以不是鬼宅,也没有什么新增的奇怪案件,但关于孩子的确实有一个案子…… 你看这里,这是数据库新增的投诉,派翠莎·阿伯雷斯被投诉虐待自己的两个孩子。” “LAPD?”锈铁钉问道。 “并不是,是儿童福利局的数据库。”林西娅道:“既然受害者都是小孩子,我想儿童福利局应该会有些消息,好消息是我找到了,坏消息是不知道这究竟算不算线索。” “那就去看看。”锈铁钉道:“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先要做一件事。” 林西娅:“?” “入侵FBI数据库,将我们两个信息输进去……”锈铁钉拉过椅子坐在林西娅旁边,手开始敲键盘:“出门在外总需要合适的身份。” “我并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林西娅嘴角抽了抽:“鉴于你我的身份,和FBI扯上关系真的不明智。” “没关系,写进保密计划就行,这种事情我干过很多次。”锈铁钉轻车熟路地将他和林西娅的身份信息输进去,然后开始制作证件。 林西娅:“……” 感觉她离正常人的生活真的越来越远了。 第222章 探员 几分钟后,两份带有联邦调查局徽章和防伪标记的证件出现在桌上,照片上的两人表情严肃,背景是标准证件照的蓝色幕布。 林西娅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上面写着:特别探员西尔维娅·林。 “西尔维娅?”她挑眉看向锈铁钉。 “我现编的,你是林探员,而我……”锈铁钉亮出自己的证件,上面正写着他曾经的名字:达米安·阿什。 “好吧,阿什探员,那我们现在去哪儿?”林西娅将自己的证件收进口袋,看向锈铁钉:“现在是直接去拜访派翠莎,还是先去趟儿童福利局?” “先去儿童福利局。”锈铁钉穿上外套:“走吧,林探员。” 洛杉矶儿童福利局的办公楼位于市中心,是一栋灰扑扑的方盒子建筑,透着官僚机构特有的沉闷。 锈铁钉和林西娅亮出证件,前台接待员例行公事地核对了一下内部系统,屏幕上果然跳出了他们的证件信息,确认没问题后,接待员放他们上了楼。 派翠莎·阿伯雷斯的案子被派给了一个叫做唐娜的社工,而当林西娅提出想见见唐娜了解情况的时候,另一个黑发女人突然开口道:“如果想了解派翠莎的案子,直接跟我谈就行,那是我的案子。” “你是唐娜?”林西娅问道。 “不是。”黑发女人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不会接受把我的案子移交出去,我跟进这个案子已经跟进了四年,派翠莎信任我,孩子们也信任我,相信我,这个案子我更了解。” “OK……”林西娅点了点头:“我是西尔维娅·林,这是我的搭档阿什,我们来这里是调查连环失踪案。” “很高兴认识你们,探员,叫我安娜就行。”安娜笑了笑,随后道:“派翠莎的孩子没有失踪,而且……派翠莎也绝对不是失踪案的犯人,这个案子和你们追查的案件似乎没关系……” “阿伯雷斯家的两个孩子是洛杉矶最新出现问题的孩子,我们也希望这两起案件没什么关系,但程序还是要走。”锈铁钉看向安娜:“你只需要告诉我们情况就行,有没有关联我们自然会判断。” 安娜叹了口气:“好吧,这起案子实际上就是派翠莎家的两个孩子今天没去上学,所以学校的老师打电话来询问情况,让我们帮忙去看看,因为学校联系不上派翠莎……实际上这都算不上投诉。” “跟我们说说派翠莎和她的两个孩子。”林西娅开口道。 “派翠莎是个好人,那两个孩子也是好孩子,所以我觉得这件事情之中一定有误会。”安娜合上卷宗,递给两人:“单身母亲,抚育两个孩子,派翠莎已经过得很艰难了,而且我坚信她爱她的孩子,她绝对不会像投诉里说的那样虐待他们。” 林西娅接过卷宗,快速翻阅。 里面记录着派翠莎·阿伯雷斯的基本信息、工作记录、孩子的学校报告,以及过去几次儿童福利局上门探访的摘要。 “最近一次上门是什么时候?”锈铁钉问。 “前天下午。”安娜回答:“我去了,派翠莎在家,孩子们去上学了,只是派翠莎的状态不怎么好,因为一直在做噩梦,但孩子们没有任何问题,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投诉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了解了,我和我的搭档现在要去阿伯雷斯家看看,方便给我一个地址吗?”林西娅道。 “我们一起去吧。”安娜开始收拾东西。 “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行,毕竟我们手上有案子,而案件细节的确不方便透露。”锈铁钉拒绝道。 安娜显得有些犹豫,保护案主的隐私是她的职责,但FBI探员介入,又涉及可能的连环案件,让她不得不权衡利弊:“地址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必须保证,如果派翠莎没有问题,不要打扰她的正常生活,她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们尽量。”林西娅承诺道。 拿到地址后,两人离开儿童福利局,地址显示派翠莎一家住在洛杉矶东部一个老旧的公寓楼里,距离这里大约二十分钟车程。 车上,林西娅再次尝试整合信息:“受害者都是孩子,并且不分人种,之前已经有七个孩子失踪,现在算上派翠莎家的,如果真的有关,受害者就要增加到九个了。” 锈铁钉将车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两旁是有些年头的矮层公寓楼,外墙漆色斑驳。 派翠莎家在三号楼的305。 二人下车走上楼梯,林西娅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对付那个伤害孩子的东西,要知道,我们可不能当着普通人的面就那么把它吞噬,鉴于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要对付的是恶魔还是鬼魂,我们不是正统的猎人,甚至都不知道对付不同的怪物该怎么做。” 林西娅说的没错,沙利叶虽然给了锈铁钉一份恶魔名单,但说是恶魔名单,上面可不只有恶魔,甚至还有鬼魂和其他黑暗生物,也就是说,这其实是一份灵魂名单。 “如果是恶魔,那就用恶魔陷阱困住它,然后吞了它,如果是怨鬼……”锈铁钉耸了耸肩:“放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实在不行就烧毁骨头杀了它,反正不缺这一个。” “No way。” 稚嫩的少年音从身后传来,林西娅被吓了一跳,她磨了磨牙:“你什么时候能别这么神出鬼没的,你要吓死谁?” “我是在提醒你们遵守交易内容。”艾瑟里安露出一个标准的礼貌微笑:“我知道那个天使宝贝……沙利叶给了你们一把武器,可以杀死恶魔和天使,但那还不够,所以我给你们带来了别的。” 说着,艾瑟里安拍了拍手,一个包装好的礼物盒突然出现在二人眼前,悬停在半空中:“打开看看。” 锈铁钉狐疑地看了艾瑟里安一眼,随后打开了盒子,里面赫然放着两把伯莱塔,一黑一银。 “迟来的圣诞礼物,开心吗?”艾瑟里安眨了眨眼睛。 锈铁钉:“……” 锈铁钉将银色伯莱塔递给林西娅,随后自己取出弹夹,他看向艾瑟里安:“这里并没有子弹。” “这把枪不需要子弹。”艾瑟里安耸了耸肩:“你们可以叫它升级版精灵球,它发射的是能量,被能量击中的所有生物都会被吸取灵魂,大概七八个恶魔的灵魂能凝聚成一颗子弹,当弹夹满了之后,我自然会来找你们回收子弹。” “代价呢?”林西娅双手抱胸:“你可没那么好心。” “我说了,这是圣诞礼物,你知道的,锈铁钉是我的儿子,你自然就是我的儿媳,我从不亏待家人。”艾瑟里安皮笑肉不笑地道。 林西娅:“……” “你闭嘴。”锈铁钉立刻抬起枪口对准他:“你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打穿你的脑袋。” 艾瑟里安噎了一下,他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吧好吧,不开玩笑了,这两把枪的制作者只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你们不要过多插手迪恩·温彻斯特和萨姆·温彻斯特的命运,我替你们答应了。” “你什么意思?”林西娅皱了皱眉。 “意思就是,温彻斯特们有他们自己的路要走,当然会遇到很多困难,但你们不能直接出手帮忙,否则这两把达摩克利斯之枪就要被收走了。”艾瑟里安顿了一下,他继续道:“你们现在还没有和他对抗的能力,所以,我建议你们不要插手温彻斯特们的命运。” 林西娅觉得这简直是莫名其妙,他们和那两个温彻斯特又不熟,闲的没事干才会去插手他们的命运。 “OK,话传到了,礼物送到了,我去找我的老朋友玩了,再见,孩子们。”艾瑟里安再次消失在二人眼前。 林西娅:“……” 锈铁钉:“……” 第223章 阿伯雷斯家 “说真的,我有些没太搞懂他到底想干什么……”林西娅嘴角抽了抽:“感觉他做事想一出是一出的。” “他精得很,从来不做没意义的事,他既然给了我们这个,就意味着他等不及了。”锈铁钉道:“他是从宇宙逃到地球上来的,他这个样子只会让我确信,宇宙马上要出大乱子了。” “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那个混蛋神明把我送过来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林西娅轻啧一声,只是吐槽了一句,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了。 二人走到5号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门开了一条缝,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门缝看向他们:“你们是谁?” “派翠莎·阿伯雷斯?”林西娅亮出证件,笑了笑:“FBI,我是西尔维娅,这是我的搭档阿什,我们想问你几个问题。” 派翠莎看起来大概四十岁左右,黑发凌乱,面容憔悴,她看到证件,眼神闪烁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解开了门链。 屋里完全说不上整洁,但也不算凌乱,只是到处都是十字架、蜡烛和各种阵法符文。 “请坐。”派翠莎示意他们在硬邦邦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坐在对面的单人椅上,双手紧紧交握:“你们想问什么?” “我想问问你的孩子,你知道最近孩子们接二连三失踪,我们就是来追查这件事的。”林西娅轻声道:“我们来这儿只是为了确保孩子们没事。” “你的孩子们呢,阿伯雷斯?”锈铁钉开口问道。 派翠莎下意识攥住了挂在胸前的钥匙,她看起来很惊恐,不停地四下张望着:“你们没听到吗?” “听到什么?”林西娅皱了皱眉,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和老旧冰箱的嗡嗡声。 “哭声。”锈铁钉接道。 “对,就是哭声,她的哭声……”派翠莎立刻握紧了十字架,一边走一边嘴里念着:“Mi vas odbacujemo, zle du??e, Bog vas izbacuje, prljave du??e.” “她说了什么?”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驱魔咒语,意思是我们拒绝你,邪恶的灵魂,上帝驱逐你,污秽的灵魂。”锈铁钉顿了一下:“咒语是真的,只是她没什么力量,所以不能真正把那个东西赶回地狱。” “那这些阵法呢?”林西娅看着满墙密密麻麻的各种阵法图案,和不知名的符文,她甚至还在墙上看到了小时候影视剧里经常出现的镇鬼符。 “大多数都是驱魔的阵法,还有恶魔陷阱。”锈铁钉看了一圈:“但大多数阵法上面没有力量,也许是她画阵法的时候漏了步骤,仪式没有做全,所以阵法不起作用。” 林西娅站了起来,两人在屋里四处观察,穿过门帘,在卧室内看到了一扇锁上的门,门上正画着一个巨大的阵法。 “这是用来隐藏踪迹的。”锈铁钉仔细看了看:“和天使陷阱以及恶魔陷阱不同,这个阵法是用来隐藏踪迹的,为了不让自己被邪恶的生物找到。” “所以……那个怪物在屋子里徘徊,是因为它找不到猎物?”林西娅大概明白了。 “应该没错。”锈铁钉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派翠莎突然出现在门口,她看着站在门前的两人,原本还算友好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咬牙切齿:“离那扇门远点!” 锈铁钉立刻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同时身体微微侧移,将林西娅挡在身后一点:“阿伯雷斯女士,冷静,我们只是在检查房屋……” “我不管你们在检查什么!离那扇门远点!”派翠莎的声音尖锐起来,眼中血丝更重,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厨房里拿出来的切肉刀,刀尖颤抖着指向他们:“那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你们不能靠近!是它让你们来的对不对?伪装成警察,FBI我知道它会骗人!滚出去!” 她的精神状态显然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林西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派翠莎,我们没有恶意,你看,如果我们是它派来的,你那些阵法、十字架,还有你念的咒语,对我们应该会有效果,对吗?但我们站在这里,并没有受到伤害。” “出去!”派翠莎尖叫道。 就在此时,大门突然被撞开,随后一个警察冲了进来:“LAPD,派翠莎·阿伯雷斯,放下你的武器!” 派翠莎浑身一抖,握刀的手却没有放下,反而因为多了一个闯入者而更加惊恐,刀尖在锈铁钉、林西娅和门口警察之间胡乱比划。 “不!不要过来!你们都是它派来的!都是!”她歇斯底里地喊着。 “派翠莎,你冷静点!”安娜立刻从门口跑了过来:“Hey,派翠莎,是我,安娜……这里到底发生什么了?” “安娜?”派翠莎愣了一下,然后一边摇头一边后退:“不,你不是安娜,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派翠莎,是我!你看清楚!”安娜试图靠近,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但微微发抖:“是我,安娜!我上个月还来给你送过儿童营养券,记得吗?托马斯画了张画送给我,上面有太阳和彩虹!” 听到儿子托马斯的名字和他画的画,派翠莎挥舞着刀的手僵了一下。 安娜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一小步,双手做出安抚的手势,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派翠莎。 “派翠莎,听着,是我,安娜。 没有人要伤害你和孩子们。 你看,警察在这里,FBI的探员也在这里,我们都是来帮你的,你把刀放下好吗?我们好好谈谈,孩子们在哪里?他们安全吗?” “不……”派翠莎摇了摇头:“不,我会保护好我的孩子,你们都离开这儿,离开这!” “Ok……”安娜举起双手,示意自己什么武器都没带,然后她向后退了一步:“派翠莎,我相信你爱你的孩子们,也相信你会保护孩子们,但我们现在需要谈谈,把刀放下好吗,让我们好好谈谈。” 派翠莎声音颤抖:“不,你们所有人都离开我的房子,现在就离开!” “OK,OK……我们现在就走,派翠莎,你需要冷静下来……”安娜看了眼那个陪她一起来巡逻的警察,示意他立刻离开。 “你们也离开……”派翠莎看向林西娅和锈铁钉。 “派翠莎·阿伯雷斯,你知道我们能帮你……”林西娅试图争取机会:“只是画阵法和念咒语作用不大,你知道这些其实挡不了它太久。” “只需要一个晚上,我的孩子自然会安全……”派翠莎死死地盯着林西娅:“你们现在就离开这。” 林西娅:“好吧。” 林西娅也不再说什么,当即选择和锈铁钉一起离开阿伯雷斯家。 第224章 阿斯塔罗斯 在两人走出去后,大门被砰的一下关上了。 林西娅:“……” 她能说什么,只能说一句自求多福。 “接下来怎么办?”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等。”锈铁钉丝毫不觉得有多么困难,他耸了耸肩:“这一家人就是现成的活靶子,只要拉罗娜不打算放弃猎物,迟早会出现,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就行。” “拉罗娜,那个恶魔的名字?”林西娅问道。 “恶魔或者怨鬼,反正是其中之一。”锈铁钉顿了顿,继续道:“比起恶魔,我更倾向于怨鬼,毕竟恶魔出现在人世间需要一个皮囊来附身,天使也一样,但鬼魂不需要,他们也能附身,但只要鬼魂想,他们不需要附身就能被看见。” “有道理……”林西娅打了个哈欠,她刚想回车里休息一会儿,就见刚才和巡警一起离开的安娜怒气冲冲地朝他们走过来。 “我觉得你们欠我一个解释,探员们。”安娜看起来咬牙切齿的。 “我觉得是你需要解释,安娜。”林西娅顿了一下,她觉得有些好笑:“我和我的搭档在工作,而且,一开始就说好了,我们在办案的时候不需要你们跟来,细节不能透露。” “阿伯雷斯是我的案子。”安娜气笑了:“是你们刺激了派翠莎,现在,两个孩子都很可能遭遇危险,你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的,探员们,明明这个案子和连环失踪案没什么关系!” “我们是在尝试救他们!”锈铁钉一字一句地道:“我知道你一直跟进阿伯雷斯家的事情,但你最好现在开始退出,因为我们要全面接手这个案子,而你不会想知道惹怒我们的后果的。” “……”安娜噎了一下,但很明显,地方警署都不一定能和FBI对着干,更别说他们只是儿童福利局,恐怕能和FBI掰手腕的只有国税局了。 她轻啧一声:“FBI真是一群自以为是的混蛋,相信我,如果派翠莎出什么事情,我绝对会把你和你的搭档都告上法庭,包括你们所在的部门。” “欢迎你去告。”林西娅皮笑肉不笑地道。 开玩笑,一个不存在的部门,能告得到算她厉害,再说了,她并不打算让安娜留着记忆,她会想办法把这段记忆抹除的,大不了去请教她的老师阿蕾莎。 另一边,匡提科。 “头,出大事了!”加西亚抱着电脑急急忙忙跑出来,她立刻给小组所有人都发了消息,把他们集中在会议室:“头,自从之前我们的数据库被黑了之后,我给数据库设置了很多很多警报系统,一旦有数据被拷贝或者增删改查,只要没有提前输入安全密码,就会引起警报。” “数据库又被黑了?”摩根瞪大了眼睛。 “没,不,算是。”加西亚磨了磨牙:“听着,我很羞愧我经手的数据库居然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冷静,加西亚。”霍奇纳问道:“我们丢失了多少数据?” “没有。”加西亚摇了摇头:“我们没丢失数据,只是……多了两条数据,上面写着我们多了一个部门,部门名字是异常案件调查组(Special Investigation Unit for Special Cases),部门成员只有两个,西尔维娅·林和达米安·阿什,对,就是那个达米安·阿什。” “塞西莉亚和锈铁钉。”霍奇纳皱了皱眉。 “完全正确。”加西亚点了点头:“虽然数据里他们的照片显示保密,但毫无疑问那就是他们。” 林悦一句话都没说,他此刻只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好吧,加西亚,现在立刻查……” “你们什么都不用查。”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有着金色卷发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看着屋里众人:“他们的档案从今往后列为最高机密,所以,你们现在所有人都需要签保密协议,保密条例你们应该心知肚明。”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斯特劳斯?”艾米丽皱了皱眉:“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谁都知道锈铁钉是个危险的连环杀人犯,我们要做的应该是把他绳之以法!” “现在不行,上面要求保他,并且,他和那个女孩儿现在都是我们的同僚了。”艾琳·斯特劳斯毫不客气地将众人想说的所有话都堵了回去:“他们的级别比我们所有人都高,所以,如果他们找上门,配合他们。” 众人面面相觑。 “跟我们讲讲新部门吧,斯特劳斯。”林悦恐怕是所有人里面最冷静的了,他看向斯特劳斯:“毕竟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新同事不是么?” “……”斯特劳斯顿了一下,随后道:“SIU的案子和你们基本不会有重合,所以你们和他们基本不会遇到,他们的职责就是解决一般人解决不了的案件,当然,是你们也解决不了的案子。” “所以……”瑞德让自己措辞尽可能不要那么尖锐,他道:“新部门只有两个人?” “暂时的,新成员已经预定好了,只要他们通过测试,自然会成为我们的新同僚。”斯特劳斯嘴角带起一个标准的微笑,然后道:“好了,该说的都说了,你们把保密协议签好之后送到我办公室,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等等,斯特劳斯……” 霍奇纳还没说完,斯特劳斯就已经转身走向她自己的办公室了。 “她今天好奇怪……”瑞德小声道:“她以前可不会笑。” “今天遇到的所有事都挺奇怪……”摩根拍了拍瑞德的肩膀:“但一个杀,我是说我们的这个新同事……确实挺疯狂。” 林悦闭了闭眼。 斯特劳斯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之后,随手关上门:“出来吧,加百列,你跟着我很久了。” “我还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帮那个本不应该出生的女孩儿,要我想,直接杀了她直接能阻止未来的战争。”加百列双手抱胸,靠在墙上,他道:“阿斯塔罗斯,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阿斯塔罗斯一边低头看着手里的卷宗,一边道:“父亲说我们该守护那个女孩,那我就完成他交给我的任务,仅此而已。” “老爹早就不在了,他都不知道跑去哪里潇洒了,阿斯塔罗斯,你已经堕落了,照镜子看看你自己的眼睛,我不明白明明你都变成恶魔了,为什么还要在乎老爹说什么?”加百列感觉这个世界快疯了。 阿斯塔罗斯:“……” “闭嘴,加百列。”阿斯塔罗斯顿了一下,他的眼睛有一瞬间变成了漆黑的,然后又恢复正常,他道:“我就算堕入地狱,我也是你的兄长,别逼我揍你。” 加百列:“……” “愚忠,愚蠢,愚不可及!”加百列咬牙切齿:“先是保护那对温彻斯特兄弟,然后又是一个不该出生的女孩,命令命令,你们满脑子都是命令,阿斯塔罗斯,你要不要想想看,我们多久没有真正见过老爹了?” “他很忙。”阿斯塔罗斯面不改色:“还有,我说的是认真的,只有天使能伤害天使这是事实,虽然我堕入地狱,但堕天使也是天使,把我惹急了,我真的会揍你。” 加百列噎了一下:“好吧好吧,你就继续留在这里做你的仙女教母吧,但很可惜,即便你在背后保护她,那个女孩也只会认得出现在她面前的沙利叶。” 阿斯塔罗斯:“……滚出我的视线,加百列。” “……阿斯塔罗斯,我说真的,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说的话,老爹已经不再可信了。”加百列留下这么一句话,他的身影随后消失在办公室。 在他走后,阿斯塔罗斯下意识看向摆在桌子上的小圆镜,镜子中的皮囊看上去和正常人类没什么区别,他尝试使用力量,发现他的眼睛果然变黑了。 阿斯塔罗斯:“……” 第225章 天赐 洛杉矶的夜晚并不宁静,远处城市的霓虹与隐约的车流声组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锈铁钉将SUV停在阿伯雷斯家公寓楼斜对面的阴影里,车窗只开了条缝,两人在车里守了一夜,咖啡喝了好几杯,快餐盒丢在脚边。 然而,派翠莎家的窗户始终漆黑一片,没有异常的灯光闪烁,没有凄厉的尖叫或哭声传出,就是,非常安静。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依旧没有发生任何事。 “看起来拉罗娜是放弃了?”林西娅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是的。”锈铁钉点了点头。 “好样的,现在看起来要除掉拉罗娜还要再花点时间了。”林西娅轻啧一声:“再等会儿吧,看看那两个孩子今天会不会去上学,如果派翠莎放他们去上学,那估计他们就安全了。” 天光渐亮,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清晰起来,街角开始出现晨跑的人和早班公交,阿伯雷斯家的窗户依旧紧闭,窗帘拉着。 二人又在车里等了大约十分钟,阿伯雷斯家的门开了,走出来的赫然就是派翠莎,她的身边还跟着两个小男孩,背着书包的那种。 他们对视一眼,随后林西娅拍了拍脸颊,让自己稍微清醒了点:“好了,现在彻底确定了,唯一不清楚的就是,拉罗娜为什么会放弃……” “现在还不清楚,想知道这个,恐怕只能去问阿伯雷斯女士本人了。”锈铁钉启动车子:“但在这之前,先回去休整一下。” 锈铁钉开车带着林西娅回了汽车旅馆,林西娅简单冲了个澡,而就在她打算查一下关于拉罗娜的传说时,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接通电话:“哪位?” “林,是我,萨姆。” “温彻斯特?”林西娅挑眉,她看了锈铁钉一眼,然后打开免提:“开免提了,所以,你们遇到麻烦了?” “算是,我想问一下,你认识一个小女孩名字叫做艾玛·格罗斯曼的吗?”萨姆开口问道。 “认识,怎么了?”林西娅疑惑道。 “我就直说吧,你知道那个女孩的能力吗?” “什么能力?”林西娅皱了皱眉:“据我所知,艾玛只是个人类女孩。” “不,我指的是她的天赋……” “萨米,让我和她说。”迪恩的声音也传过来:“林,我是迪恩,直白点说,那个叫做艾玛·格罗斯曼的女孩有种特殊的天赋,就是能让别人喜欢她,这种喜欢包括但不限于爱情亲情友情,只有她想她就能让对应的人产生感情。” “所以……?”林西娅问道。 “这种影响对大人效果最强,女人尤其容易受影响,但小孩子受到的影响没那么大,也许是因为小孩子比较纯真,孩子们能看出那个孩子的真面目。”迪恩顿了顿,继续道:“你之前在遇到她的时候,有受到影响吗?” “我……” “她受到了,她几乎快把那孩子当成亲女儿了。”锈铁钉打断了林西娅即将脱出口的否认,他道:“可我没看出那孩子有什么不对劲,我指的不是性格缺陷,而是你知道的,能升级成案子的不对劲。” “她没有被附身,也没有被转化成某种怪物,这就是一种……天赋。”萨姆深吸一口气:“可能是先天可能是后天,但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东西让她有的天赋,只是,现在出现麻烦事了。” “那孩子被吸血鬼抓住了。”迪恩道。 “什么?”林西娅有些不太理解,她看向锈铁钉:“吸血鬼抓艾玛干什么?” “你知道那孩子的天赋对吧,这对于那些怪物来说简直就是恩赐。”迪恩呼出一口气:“那群吸血鬼带走那孩子是为了壮大族群,有这样一个诱捕能力极强的孩子,简直就是那群吸血鬼捕猎和扩大族群的最佳帮手。” “然后你们打电话给我是?”林西娅反问道。 “那孩子在找你。”迪恩顿了顿:“按理来说吸血鬼能记住猎物的气味一辈子,但她没有直接去找你就代表她现在应该还没有被转化,我希望是这样,我和萨米之前抓到了一个吸血鬼,从他嘴里问出了点东西,那孩子在找她的妈妈,塞西莉亚·林,我想那应该是你。” 林西娅:“啧。” “我不是那孩子的妈妈,我们现在和那孩子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林西娅垂眸:“那孩子就算没有变成吸血鬼,也比你们想象的危险,她曾经为了能够被我收养,动手害死了她的亲生父亲……据我所知,她现在应该是住在她姑姑家?” “你是指安吉拉?”迪恩叹了口气:“很可惜,她死了,艾玛·格罗斯曼的姑姑安吉拉和姑父罗伯特都被吸血鬼杀死了,他们唯一的儿子被转化了,那孩子还是个婴儿……” “艾玛做的?”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我希望不是……” “我也希望不是,但迪恩和我都清楚这不太可能。”萨姆沉默了很久,才道:“以前我一直希望我遇到的受害者能活着,不被转化成那种东西……但这次……我不知道。” “艾玛和那群吸血鬼还在巴尔的摩?”林西娅思索片刻,她道:“这样吧,你们那边还能撑多久,我这边解决完手头的案子,就去巴尔的摩解决艾玛的事情。” “目前还能应付的来,那孩子还不知道我和萨米认识你。”迪恩回答道。 “OK,那我们这边先解决手头的案子。”说完,林西娅挂断了电话,她看向锈铁钉:“你之前有发现艾玛的灵魂有恶魔或者其他东西留下的痕迹吗?” 锈铁钉仔细思索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我没发现任何异常,我那个时候虽然感知能力受到损伤,但基本的灵魂异常还是能看出来的。” “……”林西娅沉默一会,她叹了口气:“找外援吧。” 锈铁钉:“?” 林西娅握住十字架,闭上眼睛:“沙利叶,如果你能听到的话……我需要你的帮助。”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光线毫无征兆地暗淡下来,紧接着,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中央,背对着窗户。 他转过身,依旧是那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精致面容,浅金色的短发柔软地贴着额角,冰蓝色的眼眸平静无波。 “你出现得真快。”林西娅被吓了一跳,她定了定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们天使的出场方式都这么独特么?”锈铁钉也被吓了一跳,他吐槽。 沙利叶歪了歪头,似乎在理解林西娅和锈铁钉话中的含义,过了一会,他开口道:“什么事?” 像个人机。 林西娅心中吐槽,然后她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问了:“我想问一下关于艾玛·格罗斯曼的事情,温彻斯特们跟我们说,那孩子有独特的天赋,可根据我们接触过来,她好像只是个人类…… 我没有否认她有的天赋,毕竟我也中招了,但我不明白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玛·格罗斯曼……”沙利叶想了想,他道:“她的命运被改写了。” “被谁?”林西娅追问。 “一个恶魔,去问萨姆·温彻斯特,你会知道答案。”沙利叶的目光从林西娅身上移开,投向窗外湛蓝的天空:“下次不要拿着十字架对我祈祷,不带信仰的祈祷在我听来……让我很不舒服,有需要直接叫我名字,我会出现的。” “所以你现在算是我的守护天使了?”林西娅调侃道。 沙利叶迟疑了片刻,他缓缓点头:“算是。” 锈铁钉:“咳。” 沙利叶看向锈铁钉:“你生病了吗?” 锈铁钉:“……” “没事。”锈铁钉无语一瞬,随后道:“我记得上帝不是不希望有人插手温彻斯特们的命运吗,为什么……我总感觉他似乎又在引导我们去接触温彻斯特们?” “父亲他……”沙利叶皱了皱眉,他思考了很久,摇了摇头:“我无法理解父亲的做法,也无法揣测父亲的用途,但他做出的每个决定都是深思熟虑的,这毋庸置疑。” “你真的活像个地主家的傻儿子。”锈铁钉彻底没脾气了,他发现天堂的这些天使宝贝们真的一个比一个单纯,不用想也知道艾瑟里安估计在哪个地方和上帝一起花天酒地呢,这群天使们居然还傻乎乎的相信上帝的指示。 沙利叶:“?” 第226章 家养野兽 旅馆房间内安静了很久,锈铁钉和林西娅不知道问什么,沙利叶也不知道说什么,于是气氛就这么僵了下来。 过了很长时间,沙利叶终于舍得把他的视线从天空上收回来了,他看向二人:“还有问题吗?” “最后一个问题,你能给我解释一下我的身份问题吗?”林西娅举手提问:“按照你们说的,这个世界并没有我的存在,所以按理来说也不应该有塞西莉亚·林的存在,那为什么林悦的记忆里会有一个妹妹?” “世界的自我修正。”沙利叶轻声回答:“当你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米迦勒,我们最年长的兄长打算派遣天使去杀死你,避免因你而来的战争,但……父亲突然下令,让所有天使终止行动,并派遣阿斯塔罗斯前往死神的图书馆,将你的名字写入死亡之书。” “所以,因为我的存在,让世界进行了自我修正,捏造了塞西莉亚·林这个身份出来。”林西娅大概明白了。 “是的,你的名字虽然被写进了死亡之书,但是你的命运并不是父亲写的,而是书自己写的……”沙利叶似乎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林西娅的守护天使,回答问题格外耐心:“正因为你的命运是从空白开始书写,所以关于你的所有人,他们的记忆才会一点一点被修改。” “那为什么明明我的年龄是17岁,在这里突然变成了23?”林西娅有些不太理解:“如果是按照我来书写,那不应该直接用我原来的信息吗?” “因为你的母亲,这里的沈知微。”沙利叶回答道:“我告诉过你,我们看过你父亲林之礼的命运,他这一生只会有一个孩子,所以米迦勒下令让丘比特更改你父亲的姻缘,因此他在留学期间,娶了林悦的母亲,生下了林悦。” “你为什么他们后来会离婚?”锈铁钉也有些听迷糊了:“我记得丘比特祝福的情侣会一生平安顺遂,一生幸福。” “但林之礼的姻缘不是林悦的母亲,所以他们最终还是分开了,最终你的父母还是走到了一起,我们为了不让命运的自我修正杀死林悦,我们一直在派遣天使保护林悦。”沙利叶顿了顿:“直到你的到来。” “可你还没有解释为什么我的年龄会变小,如果说我父母结婚被推迟了很多年的话,我不应该年龄更小吗?”林西娅问道。 “没有推迟,你的父亲是在留学期间认识的林悦母亲,但他最终还是回到家乡去和你的母亲走到了一起,林悦的出生都没能留下他……”沙利叶解释道:“按理来说你的父母结婚后一年你就会出生,但米迦勒为了阻止你的出生,下令让命运女神改变你母亲的命运,但梅塔特隆下手更快,他直接修改了现实,让你的母亲患有子宫肌瘤而切除子宫。” 林西娅:“……” 林西娅按了按太阳穴,她嘴角抽了抽:“你们为了不让我出生,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再说了,为什么是让我妈切除子宫,而不是让我爸切除……” 沙利叶:“……抱歉,我们只是在做我们的工作,关于你的建议,我会和米迦勒反馈的。” 真的好像个人机。 林西娅连忙道:“别……” 林西娅还没说完,这位大天使再一次突然消失了。 林西娅:“……” 锈铁钉推开门,手里拎着两个纸袋,里面传出三明治的香气,他看了一眼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林西娅一个人按着太阳穴站在窗边的景象,挑了挑眉。 “走了?”他把纸袋放在小圆桌上,朝林西娅晃了晃其中一个:“你的,火鸡胸肉加黄芥末,没加洋葱。” 林西娅转过身,脸上表情一言难尽,像是刚看完一场荒诞至极的戏剧:“走了,来去如风,挥一挥翅膀,不带走一片云彩,但留下一堆能把人脑子搅成浆糊的信息。” 她走过来,接过三明治,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我爸妈能生下我,简直就是奇迹中的奇迹,幸好我原来的世界没有什么天使恶魔,林悦能活到现在,也要感谢天使轮班当保镖。” 锈铁钉也拿起自己的三明治,靠在桌边,他心里的确有猜测,但现在还不太方便说出来。 其实他觉得,送林西娅过来的那个高级生命,它一定早就已经预料到天使会阻拦林西娅的出生,不然不可能将林西娅从她原本的世界带到这里,甚至还将沈知微送到过去,让她遇见了还是孩子时候的他,让她教给了他规则和人性。 他甚至一度在怀疑,可能他一开始就被选中了,成了用来保护林西娅的棋子,甚至可以说,他现在已经成了林西娅的第二条命,因为他确信,如果林西娅出什么差错,他拼尽所有也会想办法把她带回来,哪怕是一命换一命。 而现在这些绝对就是那个家伙想要看到的,而且,那家伙估计也和上帝达成了协议,不然上帝不可能突然改变想法,从杀死林西娅变成保护林西娅。 “你在想什么?”林西娅伸手在锈铁钉面前挥了挥:“怎么开始发呆了?” “我在想……没什么。”锈铁钉顿了一下,转移话题道:“我只是在想,什么时候你遇到事情开始求助外人了?” 林西娅:“?” 林西娅乐了:“不会吧不会吧,你居然吃天使的醋诶!” 锈铁钉被噎了一下,然后他伸手一拉,让她跌进自己怀里,右手顺势扶住她的腰:“所以你不该给我一点补偿?之前欠下的一千个亲吻可还没补给我呢。” 林西娅脸上腾地一热,手抵在他胸口,想拉开点距离,却被他圈在腰间的手臂稳稳固定住。 “你、你胡说什么呢!”她小声抗议,耳根不争气地开始发烫:“什么一千个亲吻……那都是什么时候的陈年老账了!而且明明是你自己……” “我怎么了?”锈铁钉低头看她,嘴角噙着一丝促狭的笑意:“你不仅欠我亲吻,还有……最近一直忙着各种事情,我都好久没进食了,我快饿死了,Baby……” “那什么,下午还要出门……”林西娅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被他圈住的身体有些发软。 “所以我说只是进食……”锈铁钉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的目光从她的唇角向下,落在胸口:“你难道不知道一个饥肠辘辘的野兽会吃掉他的饲养员么?”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她连忙用手捂住胸口:“你别闹了,现在是中午,而且下午还有事……” “不着急……”锈铁钉一边说着,一边拉过林西娅的手,在她手腕内侧轻吻:“让我们暂时先把那些糟心的事情扔一边,专注现在……” 林西娅的手腕内侧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她呼吸一窒,原本推拒的手力道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锈、锈铁钉……”她声音发颤:“真的……别闹了……” “……”锈铁钉顿了一下,抬眸看她:“你真的希望我停下?” 林西娅噎了一下,现在让她拒绝她自己反而说不出来,她磨了磨牙,伸手捂住他的眼睛:“你别看我,要做什么就做吧,仅限今天,以后别想我大白天陪你胡闹……” 他伸出手,将系在林西娅腿上的蝴蝶结摘了下来,将那柔软的黑色布料递给林西娅,诱哄道:“不是想让我别看你么,那你自己来帮我把眼睛遮住。” 林西娅感觉自己的脸彻底烧起来了,她看着那个之前黑色布条,感觉这东西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锈铁钉仰着头,甚至闭上了眼睛,任由她摆布。 她咽了咽口水,然后她用那黑色的布条遮住了锈铁钉的眼睛。 视觉被剥夺,其他感官便变得异常敏锐。 锈铁钉能清晰地听到林西娅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感受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拂过他头发时带来的细微痒意,以及她身上传来的的甜暖气息。 他任由她动作,甚至配合地微微低头,嘴角的弧度却更深了些。 林西娅退开一点,看着眼前被她亲手“蒙蔽”了双眼的男人。 黑色的布条遮住了他的眼睛,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抿着的。唇。 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不再言语,虽然眼睛被遮住了,但林西娅总感觉他的视线依旧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剩下彼此交错的呼吸声。 “……你、你倒是说话啊。”林西娅先绷不住了,声音细小,带着不自知的撒娇意味。 “说什么?”锈铁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现在是你在主导,林探员,我只是……一个等待投喂的野兽,嗯,家养的。” 第227章 哭女 “谁、谁要投喂你!”林西娅羞恼,却又忍不住被他的话逗得耳根更热,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触感微凉,皮肤光滑。 她的手指像受惊的小动物般缩了一下,又慢慢贴上去,沿着他颌骨的线条,缓缓游移到他的嘴角。 锈铁钉任由她的指尖探索,他甚至微微偏过头,让她的手指能更清晰地描摹他的唇形:“我知道你想亲我,所以为什么现在不行动呢,探员?” “你……”林西娅被他这直白的话激得心跳漏了一拍,指尖停在他的唇边,能感觉到那温热柔软的触感,以及他说话时气息拂过的微痒。 锈铁钉嘴角依旧带着笑,就和他之前逗她时候一模一样。 林西娅心一横,牙一咬,揪住他衣领的手指收紧,猛地踮起脚尖,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 锈铁钉似乎愣了一下,唇角的笑意更深,放松了身体,任由她主导。 林西娅学着他的样子,试着吮吸他的下唇,他低哼一声,终于忍不住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将这个笨拙的吻瞬间加深,夺回了主导权。 三明治的包装袋被无意中碰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但无人理会。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林西娅再次感到缺氧,软软地推了他一下,锈铁钉才意犹未尽地放过她,额头相抵,呼吸交织。 “技术有待提高,林探员。”他哑着嗓子评价,语气里满是餍足的笑意:“不过……勇气可嘉。” 林西娅脸颊绯红,气息不稳,嘴唇被吻得水润微肿,闻言羞恼地瞪他,却没什么威慑力:“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嗯,便宜是得了。”锈铁钉大方承认,指尖摩挲着她泛红的脸颊和耳垂:“但还不太够……”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胸口,眼神又暗了暗,似乎还想继续。 林西娅连忙抬手捂住他的嘴,心脏还在砰砰直跳:“停!说好的只是进食!而且……而且下午还有正事!” 锈铁钉捉住她的手腕,在她掌心印下一个轻吻,然后松开,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好吧,听饲养员的。”他恢复了平时那副略带调侃的模样,只是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餍足:“不过晚上要把我没吃的正餐补给我,只给这么些小点心可不够。” “你想都别想!”林西娅红着脸转身,假装去收拾地上的三明治袋子:“我可不惯着你这坏习惯。” 锈铁钉看着她通红的耳根和故作忙碌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更深:“我以为你很喜欢,毕竟你每次都会求着我说右边也……” “你闭嘴!”林西娅站起身来瞪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好了,不逗你了。”锈铁钉见好就收,果断举手投降:“再逗下去,我们下午真的不用出门了。” 林西娅瞪了他一眼,转身去换衣服,锈铁钉则是整理着装备,包括圣水、十字架、盐弹和银弹,虽然有艾瑟里安给的东西就够用了,但装备不嫌多。 下午的阳光开始西斜,两人离开汽车旅馆,驱车前往阿伯雷斯家,路上,林西娅忍不住透过车窗玻璃的反光偷偷打量锈铁钉。 察觉到她的目光,锈铁钉微微偏过头,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怎么,还没看够?晚上回去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看。” “……开你的车!”林西娅立刻转回头,目视前方,假装研究起窗外的街景,只是耳朵又不争气地红了。 锈铁钉低笑一声,没再逗她。 SUV再次被停在路边,二人轻车熟路地走楼梯上了楼,再次敲响了5号房间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了,派翠莎的脸色看上去比昨天已经好很多了,她看到两人,顿了一下,看了看他们手上的证件,还是侧过身,让两人进了屋。 “你还好吗,派翠莎?”林西娅轻声问道。 “你们到底是谁?”派翠莎面色苍白:“FBI那群家伙……” “我们就是FBI的探员,隶属SIU,我们的职责就是处理这种案子。”林西娅将自己的证件放在桌子上:“你可以记下我的编号去查证,你能跟我们讲讲那个东西吗?” “……”派翠莎抿了抿唇,她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道:“那是哭女,她的目标是孩子们,任何听到她哭声的孩子都会被她诅咒,然后被她带走。” “你能说说你是怎么抵御她的吗?”锈铁钉开口问道:“我们看过了你在墙上和那扇门上画的阵法,那多数都是驱魔和隐藏踪迹的,但我不明白,为什么哭女突然就放弃了?” “躲藏,她不会一直盯着托马斯和……昨天是最后一晚,只要昨天安全度过,哭女就不会来带走我的孩子了。”派翠莎将证件还给林西娅:“要一直躲着,藏四年,我很抱歉昨天用那种态度对你们,但我必须这么做,我不能让她带走我的孩子……” “那你知道哭女可能的下一个目标吗?”林西娅转移话题道。 “我不知道……”派翠莎摇了摇头,她道:“学校里的孩子们,所有孩子们都可能是下一个目标,但我觉得安娜家的两个孩子更有可能,单身母亲,还……虽然安娜是好心,但恐怕我还是给她带去厄运了,哭女见过安娜,安娜家的孩子还来找托马斯玩过,所以……” “哭女肯定知道安娜有孩子,并且还不一定能照顾的那么细心。”林西娅点了点头:“好样的,那昨天晚上是什么情况,哭女没有现身吗?” 派翠莎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角,垂下眼帘避开了林西娅的目光:“没有,什么都没有……” “派翠莎,”林西娅放柔声音,试图安抚,“我们不是来指责你的。我们只想彻底解决这件事,防止更多家庭受害。 如果你知道什么,任何细节,都可能帮助我们找到哭女,阻止她伤害其他像托马斯一样的孩子。想想安娜,想想她的孩子们。” 提到安娜和她的孩子,派翠莎嘴唇哆嗦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安娜……她是个好人……她帮了我很多……可是……可是……” 她突然捂住脸,压抑的抽泣声从指缝中漏出:“我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她说只要昨晚……只要昨晚……” “她?”锈铁钉迅速捕捉到这个称谓:“谁?哭女吗?她跟你说了什么?” 派翠莎摇摇头,又点点头,语无伦次:“对,她让我给出一个名字,她就放过我的孩子,她甚至还给我看了,她让我看到了我的孩子们死了,因为安娜把他们带去了福利机构……对不起,我不想的,我不想的……” “你给了哭女安娜的名字,让哭女去缠着安娜的孩子……”林西娅迅速理清了派翠莎想表达的意思。 派翠莎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我也不想的,她要我给她一个名字,要我给出代替品,不然她不会放过我的孩子,我不能让我的孩子……” “我们走吧,去安娜家看看……”林西娅站了起来,她看向锈铁钉:“既然哭女换目标了,那我们也该走了。” 两人匆匆离开了派翠莎家,SUV再次汇入车流,这次的目的地是安娜的住处。 安娜的家位于一个安静的社区,此刻显得格外宁静,甚至宁静得有些反常,窗帘紧闭,门前停着她的车,但没有任何灯光或声响传出。 不祥的预感在林西娅心中升腾,她伸手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小男孩,她亮出自己的证件:“FBI,孩子,你的妈妈在家吗?” “她在上班,还没回来,我叫克里斯,进来吧……”克里斯打开了房门,侧身让他们进去:“你们FBI来找我妈妈干什么?” “有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要聊……”林西娅一边不动声色地往里走,一边问道,同时目光快速扫视着客厅:“你一个人在家吗?妹妹呢?” “萨曼莎在泳池那边玩……”克里斯走到厨房,踮起脚,倒了两杯水:“给。” “谢谢……”林西娅接过水杯,刚想说什么,就听见房子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萨曼莎!”克里斯连忙站起来,朝外面冲过去。 锈铁钉和林西娅反应极快,几乎在克里斯冲出去的同时就紧随其后,手中的武器已然握紧。 后门通往一个整洁的后院,中央是一个家庭泳池,池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然而,这平静的画面被泳池边的情景打破。 一个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女人正蹲下身子拽着萨曼莎,看到几人跑过来居然直接将萨曼莎扔进水里。 林西娅立刻开枪,哭女却抢先一步消失在众人眼前。 第228章 诱饵 “该死的,让她跑了。”林西娅轻啧一声。 锈铁钉伸手将掉入水里的萨曼莎拎了出来,他道:“起码现在我们知道了一件事,那就是哭女的确盯上这两个孩子了。” “接下来怎么做?”林西娅收回枪。 “诱捕。”锈铁钉看着克里斯将毯子裹在萨曼莎身上,他摊手:“现成的诱饵在这儿,为什么不利用起来呢?” “什么诱饵,你们在说什么?”刚下班的安娜怒气冲冲地走到泳池边:“你们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离我的孩子远点!” “我们只是在调查。” “调查什么?”安娜深吸一口气,快步走过去,抱住两个孩子:“我的孩子和案子没有任何关系!” 安娜心疼地摸着萨曼莎冰冷的小脸和手臂上那几道已经淡去大半但依然可见的青黑色指印,声音发颤:“这是怎么回事?克里斯,你说,发生了什么?” “妈妈,他们救了我!”萨曼莎连忙道:“一个哭泣的女人想让我做她的孩子,这两个人救了我!” 克里斯躲在妈妈怀里,小声抽噎着:“有个……穿白裙子的阿姨……想拉萨米下水……这两个FBI叔叔阿姨把她打跑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安娜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甚至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在重组:“我的意思是,你们到底是谁?” “就像我们之前说的,我们是FBI。”林西娅道。 “FBI还相信鬼魂?”安娜皱了皱眉。 “事实上,你如果细心查,能在新闻上看到好多异常案件。”林西娅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们SIU就是负责解决这种异常案件。” “那你们刚才说的诱饵是什么意思……”安娜死死地盯着二人,也没说相信或者不相信。 “据我们所知,哭女现在盯上了你的两个孩子,而目前没有有效的方法能在她不现身的前提下找到她……”锈铁钉看向安娜:“用你的孩子做诱饵,等她现身,我们杀了她,这件事情就解决了。” “你疯了吗!?”安娜一脸难以置信,她紧紧地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我不可能让我的孩子遇险,万一出什么意外……” “意外就是现在的常态,女士。”锈铁钉的声音很平静:“你的孩子已经被标记了,今天她失败了,明天、后天,只要她还想要你的孩子,她就会再来,我们没有办法一直留下保护你的孩子,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那派翠莎的孩子们呢,我的意思是,她是怎么摆脱哭女的?”安娜连忙追问道。 “靠着隐藏踪迹的阵法和咒语,阿伯雷斯女士和她的两个孩子躲藏了四年。”林西娅回答道。 安娜的嘴唇颤抖着,她低头看着怀里惊魂未定的萨曼莎和克里斯,看着女儿手臂上那些诡异的青黑色指印,还有儿子眼中未散的恐惧。 她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 “你们……有多少把握?”她声音干涩地问。 “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林西娅接话,语气比锈铁钉稍缓:“但相信我,我们会尽全力,而且,这是最好的方法,一旦让哭女逃了,谁知道她下一个会盯上哪家的孩子。” 安娜闭上了眼睛,额头抵在两个孩子的头顶。 “要怎么做?”她问,声音低哑但清晰:“我需要知道每一个步骤,每一个安全措施。我的孩子不能离开我的视线,至少在……在她出现之前,我也要在场。” “首先我们需要知道我们要狩猎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恶魔、鬼魂还是什么其他的怪物……”顿了顿,林西娅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她道:“只有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才能对症下药。” 锈铁钉其实很想说,完全没必要这么麻烦,只需要用艾瑟里安给的那把枪,绝对不会有任何问题。 林西娅看了锈铁钉一眼。 “Fine。”锈铁钉从包里取出盐袋,他道:“盐圈能够阻挡鬼魂,还有铁器也可以一定程度上阻止鬼怪,如果哭女是鬼魂,我们需要在门窗边画上盐线阻止鬼魂入侵,另外如果要完全消灭鬼魂,可以撒上盐烧毁尸骨,或者是烧毁她附身的东西。” “我搭档说得对,入门级别对抗鬼怪的方法就这些,所以,我们只需要画上盐圈,你们待在里面就不会出事。”林西娅示意锈铁钉先去准备东西,她继续在键盘上敲字母:“你们躲好,我和我的搭档自然会解决哭女。” 安娜看着他们,目光在锈铁钉手中的盐袋和林西娅快速敲击的键盘之间逡巡。 盐? 铁? 这听起来像是乡村巫术,而不是FBI探员该有的手段。 “盐圈……真的有用?”她忍不住质疑。 “放心吧,百分百有用。”林西娅头也不抬地道:“只要你们不傻乎乎离开盐圈,相信我,不会出事的。” 就在林西娅正在浏览网页上关于哭女的传说时,她的手机再次响了,她几乎不用看手机,凭感觉就能接通电话:“这里是特别探员西尔维娅·林。” 电话对面噎了一下,随后道:“林,是我。” “萨姆。”林西娅笑了一下:“我记得我们不久之前刚刚通过电话。” “对的,我打电话过来只是为了说一件事……”萨姆加快了语速:“你们要加快速度了,我和迪恩又打听到了消息,消息来自我们另外一个朋友,也是同行,他说那群东西要准备离开巴尔的摩了。” 锈铁钉刚画完盐圈,听到这话,他也皱了皱眉:“你们没找到巢穴?” “No。”萨姆回答道:“很抱歉没有,我们问了几乎当地所有人,问他们有没有见过艾玛·格罗斯曼的踪迹,很可惜没有,我怀疑那个女孩应该是在故意隐藏踪迹。” “她是单纯和那群东西混在一起了,还是说,加入他们了?”林西娅开口问道。 “很可能加入了。”萨姆叹了口气:“那个女孩现在应该成了他们的新首领,还有,学校里又有孩子出事了,那孩子的同班同学米洛被杀了,牙印很小,很可能是那孩子做的,然后……还有一个女孩埃斯特·科尔曼,她被转化了。” “那就杀了她。”林西娅开口道。 “什么?”萨姆愣了一下。 “听着,萨姆,埃斯特那孩子很危险,身为人类时就很危险,被转化了……她必须要死。”林西娅顿了顿,继续道:“我这边的事情马上就处理好了,到时候我会和阿什探员一起过去帮你们,如果抓到埃斯特就杀了她,至于艾玛,我到时候会和阿什探员一起过去,跟你们一起对付她。” “OK,那我和迪恩先继续跟进这件事。”萨姆说完这句话就挂断了电话。 安娜抱着孩子们坐在盐圈中央,看着林西娅的表情,她试探道:“是出现了什么很糟糕的事情吗……?” “其他案子,与你无关。”林西娅言简意赅,强行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屏幕:“但这也意味着我们时间不多,我查了资料,哭女最起初是源自于墨西哥,怎么来的这里没人知道,再就是老套的剧情,一个天真善良的少女所嫁非人,她的丈夫出轨,然后她溺死了自己的两个儿子之后跳河自杀,所以很明显,哭女是鬼魂。” 第229章 消灭哭女 “所以,那我们之后该做什么?”安娜咽了咽口水。 “等,等她来,然后杀了她。”林西娅合上电脑,一边检查武器一边道。 “等?”安娜张了张口:“不对,我们不做其他准备吗?” “是的,等。”锈铁钉将弹夹推入枪柄:“所有的准备都做的差不多了,她不是恶魔,恶魔陷阱困不住她,所以,这些准备够了。” “闲话等会儿再聊吧,该干正事儿了。”林西娅话音刚落,周围的电灯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彻底灭掉。 看着被盐圈挡在外面的哭女,林西娅挑眉:“总算等到了啊,拉罗娜。” “Ni??o…… mi ni??o……” 萨曼莎怔怔地看着那个哭泣的女人,黑色的眼泪正顺着女人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地板上,她突然不受控制地走向盐圈外。 “Sam,回来!”安娜连忙去拉萨曼莎。 林西娅和锈铁钉看着萨曼莎走出盐圈,直愣愣地朝着哭女的方向走去,他们没有动作,直到萨曼莎牵起了哭女的手。 二人这才一齐抬起枪,扣下扳机。 光芒穿透了黑暗,狠狠贯入了拉罗娜的灵体。 “啊啊啊——!!!” 尖利的嚎叫在客厅内响起,拉罗娜的整个身影在纯白光芒中如同燃烧的纸人开始剧烈扭动、膨胀,然后…… 砰! 拉罗娜的灵体瞬间炸开,化成黑色的鳞屑,落了一地。 客厅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重新亮起。 萨曼莎脱力地跌坐在地,脸色煞白,愣愣地看着自己刚才被拉罗娜抓住的手,手腕上没有任何痕迹。 “萨米!”安娜尖叫着冲过来,一把将女儿抱进怀里,全身都在发抖,“你没事吧?你怎么能走出那个圈!” “我……我不知道……”萨曼莎声音发飘:“我看着她哭……觉得她好难过……然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安娜紧紧抱着萨曼莎,感受着女儿冰凉的小手和微微颤抖的身体,她自己的心脏也仍在狂跳,反复抚摸着萨曼莎的头发和后背,低声说着:“没事了,妈妈在这里,都结束了……” 直到萨曼莎的呼吸逐渐平稳,颤抖也慢慢止息。 克里斯也依偎过来,小手抓着安娜的衣角,眼睛里还残留着恐惧,偷偷看着地上那些正在迅速消散的黑色鳞屑。 确认萨曼莎暂时稳定下来后,安娜心中那股被紧张和恐惧暂时压抑的怒火,猛地窜了上来,她抬起头,视线打向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的林西娅和锈铁钉。 “你们……”她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们刚才……就那样看着?看着她走出去?看着她……差点被那东西抓走?!” “安娜,你的女儿没事,而我们也保证过会保护你的孩子们。”林西娅顿了一下,她觉得自己已经够耐心了:“一开始的计划就是你的孩子们做诱饵,现在计划也成功了。” “我的女儿差点就被哭女带走了!”安娜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松开怀里的萨曼莎,站起身:“我的女儿才七岁,七岁!” “我们知道,在此之前已经有很多孩子遭受毒手。”林西娅皱了皱眉:“安娜,如果一开始你听从我们的指挥,我们已经在阿伯雷斯家解决哭女了,而不会让她盯上你的孩子。” 安娜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她那个时候被恶灵蛊惑了,控制不住自己很正常。”锈铁钉收起枪,他向前一步,手指在安娜眉心处点了一下,看着她晕倒在地,开口道:“事情解决了,走吧,我们该回去休整了。” 林西娅点了点头,和锈铁钉一起,拎起装备,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等一下!”克里斯连忙叫住了就要向外走的两个人:“我妈妈……” “睡着了,等醒了就没事了,对了,你的妈妈不会记得我和林探员来过,所以……”锈铁钉的步子顿了一下,看向克里斯,做了个噤声手势:“要保密,你和你的妹妹,谁都不可以说出去……” 克里斯怔在原地,看着两人向外走,他一动都不敢动。 门打开,又关上。 走到一半,林西娅突然想起一个问题:“我突然想起来,我们该怎么确定我们猎的鬼怪是真的死了,我是说,毕竟拉罗娜是鬼魂……” “不用急,我看过沙利叶给的那份名单,里面拉罗娜的名字已经消失了。”锈铁钉接过林西娅手里的包,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进去,自己这才绕到驾驶座。 “接下来我们去巴尔的摩找温彻斯特们?”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不着急,先回旅馆休整一下,巴尔的摩那边能等得起……”顿了顿,锈铁钉继续道:“如果真有什么急事非要我们去不可的话,他们早就来电话了。” “他们已经打了两通电话了……”林西娅嘴角抽了抽。 “他们还说那边暂时应付的过来。”锈铁钉轻啧一声,说句实在的,他才不在乎巴尔的摩到底死多少人,到底有多少人被转化成吸血鬼,反正都是能量,能多杀几个对他来说还是好事。 更何况…… 他深度怀疑,林西娅见到艾玛·格罗斯曼多半会被直接控制,毕竟那孩子身为人类的时候就能让林西娅母爱爆棚,更别说现在变成了吸血鬼,说不准能力还增强了。 锈铁钉这么想着,当然也就这么说了。 林西娅:“……” “先别急着反驳我,你确定你有把握面对艾玛·格罗斯曼的时候不会心软?”锈铁钉反问:“我可记得当初你一见到那孩子就喜欢的不得了,甚至说,你都快把她当成你的亲生女儿了。” “……我不确定。”林西娅沉默一瞬,她道:“那要不就算了?” “我同意。”锈铁钉点了点头。 “我不同意。”清亮的少年音突然从车后座传来。 林西娅和锈铁钉的身体同时一僵,锈铁钉这次是真的结结实实被吓了一跳,差点没稳住方向盘。 锈铁钉咬牙切齿:“艾瑟里安,我还在开车,你不能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车后座!” “抱歉,习惯了。”艾瑟里安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歉意,他双手抱胸:“说正事,我刚才在和你们说,我不同意你们就这么放过那个吸血鬼女王。” “……这是什么中二的称呼。”林西娅嘴角抽了抽:“还有,艾玛·格罗斯曼什么时候成吸血鬼女王了?” “转变那个小女孩的是始祖,再加上她身上还有恶魔的祝福……好吧,说是诅咒更好,总之,那个女孩的灵魂能转化成不小的能量,我需要她。”艾瑟里安伸手从糖果盒里拿了一颗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口:“所以,你们一定要去巴尔的摩。” “首先,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你可以自己去,以你的能力恐怕杀八百个艾玛都行……”林西娅翻了个白眼,把糖果盒的盖子盖好:“其次,你吃的糖是我的,是锈铁钉给我准备的糖果。” 艾瑟里安:“……小气鬼。” “你没礼貌!”林西娅转头瞪他。 “你冷漠无情!”艾瑟里安也瞪她。 林西娅:“那你无理取闹!” 锈铁钉听着这两位在这儿拌嘴,他额角的青筋就突突直跳,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都闭嘴。” 林西娅:“哼。” 艾瑟里安:“啧。” “艾瑟里安。”锈铁钉威胁道。 “怎么,你能把我怎么……Ouch!”艾瑟里安捂着额头,他愤愤地瞪着锈铁钉:“你怎么敢对你老爹动手,你居然开枪打你老爹的头!” 锈铁钉翻了个白眼,再次扣下扳机。 艾瑟里安连忙抬手,子弹在空中悬停一瞬,随后掉了下去:“我虽然死不了,但是很疼的,而且你也太双标了,明明林西娅也跟我吵架,你居然只打我不打她。” “你滚,别在这儿恶心我。”锈铁钉面无表情地放下枪,看向窗外:“我要吐了。” 第230章 我不信神 “oh……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可爱……”艾瑟里安轻啧一声:“不像上帝的天使宝贝米迦勒,那孩子可忠诚得很。” “我说了多少次,我不是你儿子,你再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我就用达摩克利斯之枪打穿你的脑袋。”锈铁钉感觉自己快被恶心死了,谁知道艾瑟里安这又是发什么疯,或者是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被荼毒了。 “你又在心里说我坏话。”艾瑟里安翻了个白眼,随后向左边一倒,躺在车后座上:“我最近看了很多人类写的,觉得很有意思,我还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相处模式。” “是你喜欢,不是我。”锈铁钉无语。 “你都看了什么东西?”林西娅举手提问。 “一个分类是同人文的,主人公是一个叫做布鲁斯·韦恩的男人,还有一个叫杰森·陶德的孩子……”艾瑟里安兴致勃勃地道:“那本文笔挺好的,只是我不太理解,为什么文章里的布鲁斯和杰森经常打架,读者们还说他们很甜。” 林西娅:“咳咳……” “艾瑟里安。”锈铁钉深吸一口气:“你给我……” “再问个问题,你说的打架是正经打架吗?”林西娅感觉自己忍笑忍得快发疯了:“你如果看的不是蝙蝠家亲情向,而是brujay的同人,那我估计不是正经打架。” 艾瑟里安:“?” “brujay是布鲁斯和杰森的名字组合的昵称,也可以说是cp名,cp就是couple的意思。”林西娅耐心科普道:“但有一句话是真的,蝙蝠家都是对抗路,除了伟大的阿尔弗雷德。” “你的意思是……布鲁斯和杰森其实不是父子,而是一对……呃。”艾瑟里安感觉自己的cpu有点烧了:“我以为按照你们人类的繁衍规律,只有男人和女人才能组成一对伴侣。” “呃……这个问题怎么说呢……”林西娅摸了摸下巴,总感觉自己讲的话可能会带坏小朋友,虽然艾瑟里安绝对算不上什么小朋友。 她思索了一下,随后道:“这其实是个很值得探讨的问题,人类的性取向真的是个很玄妙的东西,有的人喜欢异性,有的人喜欢同性,甚至有的人喜欢的不是……咳咳,anyway,甚至有的人只是单纯喜欢某一个人,无关性别。” 艾瑟里安歪了歪头,思索了很久,然后摇头:“我不明白。” “就像我,我对锈铁钉单纯就是喜欢他这个人,他是男是女对我没影响,我都喜欢,我甚至不在乎他的种族……”林西娅耸了耸肩:“当然,虫子不可以。” 艾瑟里安突然伸出手,打了个响指:“那这样呢?” 林西娅的话音戛然而止,眼睛瞬间瞪大,嘴巴微微张开,保持着那个耸肩的姿势,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驾驶座上,锈铁钉感觉身体一阵异样的麻痒和轻微的骨骼位移感,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握着方向盘的手。 他的手指变得纤细修长,指甲圆润,涂着淡粉色的珠光指甲油,皮肤白皙细腻,手腕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 他猛地抬头看向后视镜。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张足以登上杂志封面的面孔,金棕色的大波浪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微卷,五官的轮廓柔和了许多。 高挺的鼻梁,涂着奶茶色口红的嘴唇,以及线条优美的下颌线,身上那件原本合身的黑色的夹克,此刻正紧绷在胸前隆起的曲线上,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流畅、肤色健康的小臂。 车厢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几秒钟后。 “艾!瑟!里!安——!!!”锈铁钉猛地一打方向盘,紧接着踩下刹车,车子被停在路边,然后他果断拿起枪,打空了整整一梭子子弹。 “等等,等等!”林西娅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她一把按住锈铁钉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肩膀,憋笑憋得满脸通红,肩膀不住地抖动:“冷、冷静点!艾瑟里安他……他就是开个玩笑……虽然这个玩笑有点……过于超前了……” 她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瞄了一眼锈铁钉此刻堪称惊艳的侧脸和那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脸颊,赶紧移开视线,怕自己笑出声。 “你觉得很好笑?”锈铁钉咬牙切齿。 “不不不,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林西娅立刻板起脸,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抽搐:“艾瑟里安,你把他,呃,她……算了,你把锈铁钉变回来吧。” 艾瑟里安终于耸了耸肩,收起了玩笑的神色。 “好吧,好吧。真是没有幽默感。” 他抬起手,又打了个响指。 啪。 同样的麻痒和轻微的位移感传来,不过这次是恢复原状。 锈铁钉被变回了原来男性的模样,他刚想找艾瑟里安算账,再次看过去,艾瑟里安已经消失在车厢里了。 他快被气笑了:“跑的真快。” “再不跑估计要被你碎尸万段了。”林西娅轻咳一声:“你刚才那一梭子子弹都是冲着他脑袋去的,就是不用想也能感觉得到你是真想杀他。” “你以后离他远点。”锈铁钉深呼吸着,平复着自己的情绪,他随后再次启动车子:“你满脑子黄色废料,他满脑子的恶作剧点子,你们两个凑到一起能毁灭全世界。” “好了,别生气了,你也知道,他向来想一出是一出。”林西娅没忍住笑了一下,随后借着吃糖的动作掩盖住笑意,调整了一下表情,随后转移话题:“你知道艾瑟里安是什么情况吗,按理来说他这来无影去无踪的,也不像是失去力量,我感觉他的力量好像挺充沛的。” “他很正常,灵魂没有缺损,力量也没有。”锈铁钉轻啧一声:“我估计他不敢在这儿直接吞噬恶魔,要么就是怕被更高级的东西发现,要么就是他和上帝有什么协议,比如不能过多干涉地球的运作,或者不能在这儿随便屠杀恶魔之类的……” “和上帝有协议?”林西娅愣了一下,她反问道:“艾瑟里安打不过上帝?” “不是打不过,是不敢打。”锈铁钉打了把方向盘,转了弯:“这里是地球,是上帝创造的世界,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把艾瑟里安丢出地球,而现在艾瑟里安又不敢回宇宙,所以……” “我很好奇,上帝创造万物,这个万事万物里面包括你们吗?”林西娅问道。 “很难说,宇宙生命之中的确有一部分是上帝创造出来的,另一部分不是,我没去过死神的图书馆,我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属于我的书……”锈铁钉耸了耸肩:“我不知道艾瑟里安在不在上面,但可以肯定的是,法庭的成员肯定不在。” “法庭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存在?”林西娅好奇道。 “就是一群高维生命聚集在一起观测各个世界的运转,它们负责维护这些世界的正常运转……”锈铁钉顿了顿,看着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听起来很正派对吧,但也只是听起来,真正的法庭谁也不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就像人类的上帝,人类中总有一种说法是上帝爱人,神爱世人,但相信我,你们的上帝可不是什么大爱无边的存在。” “不是我们的上帝,别把我扯进去。”林西娅嘴角抽了抽:“我是个无神论者,我原来的世界可没有这些牛鬼蛇神,人类击败所有的困难依赖的也不是神,是人类自己。” 第231章 黄眼恶魔 “哦,她说她是个无神论者。” “她一直都是。”艾瑟里安伸了个懒腰,将手里的爆米花递给旁边的男人:“但凡她对神明有点尊敬,就不会把我当狗一样使唤……” “她可不只是对你这样,我派过去保护她的沙利叶……堂堂大天使都被她当成仙女教母。”男人抓了一把爆米花塞在嘴里:“但她的确有意思。” “比你的温彻斯特宝贝们还有意思?”艾瑟里安挑眉。 “不不不,她可比不上迪恩和萨姆。”男人连连否认:“迪恩和萨姆自从出生起就被我倾注了所有的爱,无论哪个世界的萨姆和迪恩,都不如这个世界的他们。” “爱他们所以给他们设置各种坎坷折磨,你可真是个变态,恰克。”艾瑟里安翻了个白眼。 “你不懂,艾瑟里安,”恰克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眼神闪烁着狂热:“未经雕琢的璞玉固然有趣,但将既定的命运轨迹一次次打破、重塑,看着他们在绝望与希望之间挣扎,在亲情与背叛中抉择,在自我与使命中徘徊……这才是我钟爱的作品。 迪恩和萨姆,他们就是我最完美的造物,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牺牲,每一次从地狱爬回人间,即便还没发生,但只要想象着事情会按照我写的书来发展,真让我心潮澎湃。” 他夸张地捂住心口,做陶醉状。 艾瑟里安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相信我,天使们如果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个什么东西,绝对会气得撂挑子不干。” “噢,得了吧,别扫兴了……”恰克翻了个白眼,拍了拍艾瑟里安的肩膀:“我都离开天堂多久了,说实话,那个地方无趣得很。” “天使们可是你最初的造物。”艾瑟里安吐槽。 “我现在更爱这些碳基生物……看看我塑造出来的迪恩,简直完美。”恰克感慨道,面前的电脑屏幕上记录着迪恩砍下吸血鬼头颅的模样:“看来我当初没有杀了那个女孩真的是个正确的选择,她给我的世界带来了太多有趣的故事。” “得了吧,你这个世界不过是上面的家伙给林西娅设置的试炼场,你要是真杀了她,上面那位估计要找你拼命。”艾瑟里安毫不犹豫拆台,他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你跟我说句实话,你的温彻斯特宝贝们真的能成长到和宇宙生命对抗的地步么?” “相信他们,他们可以。”恰克回答的毫不犹豫。 艾瑟里安:“……” 他真的很怀疑。 “噢,别说那些扫兴的话,快看,那个女孩和迪恩他们见面了。”恰克欢呼一声。 艾瑟里安看向电脑画面,里面的锈铁钉和林西娅已经抵达了巴尔的摩,他们和温彻斯特们约定在一家咖啡厅见面,显然温彻斯特们已经在咖啡厅等了很久了。 迪恩·温彻斯特百无聊赖地用勺子搅动着早已凉透的黑咖啡,看到走进来的林西娅和锈铁钉,他挑眉:“哟,姗姗来迟啊,两位。” “一路开车过来,能早到才奇怪。”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她和锈铁钉一起坐在了温彻斯特们的对面,她道:“跟我讲讲现在的情况吧。” “我们目前已知的受害者有十三个,包括艾玛·格罗斯曼在内,有五个孩子,八个成年人……”萨姆一边翻卷宗一边道:“而且根据我们的消息,吸血鬼们正在撤离巴尔的摩。” “消息来自于你们的另一个猎人朋友?”林西娅挑眉。 “对,那个人你也认识,他是FBI的特别心理顾问,汉尼拔·莱克特先生。”萨姆点了点头。 林西娅:“……” 猎人? 汉尼拔? 这是什么魔幻的剧情发展? 林西娅沉默了两秒,确认道:“汉尼拔·莱克特?那位著名的心理医生和美食家?” “美食家?”迪恩插嘴,表情有些困惑:“我只知道他是个挺厉害的心理医生,帮FBI破过不少案子,不过他私下里确实是个讲究人,做的鹿肉派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林西娅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们汉尼拔的真实身份。 “怎么了?”迪恩问道。 “……没什么。”林西娅借着喝咖啡来掩饰尴尬,然后她转移话题道:“那艾玛·格罗斯曼的能力呢,我问过沙利叶,但他说那是一个恶魔做的,让我来问你,说你知道答案。” “Well……”萨姆点了点头,他往嘴里送了一块培根,接着道:“我的确知道,根据我的调查,在艾玛·格罗斯曼六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家突然燃起大火,艾玛的母亲不幸遇难,只有艾玛和他的父亲大卫存活下来……这手法和我当时一样,做出这件事情的是一个有着黄色眼睛的恶魔。” “那你也有能力?”林西娅好奇道。 “是的,我的能力是看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大概是从两个月之前开始的。”萨姆很坦然地承认了,甚至并不觉得说出来有什么不好。 “预知?”林西娅放下咖啡杯,身体微微前倾。 “更像是……一些琐碎的片段。”萨姆组织着语言,眉头微皱:“很模糊,持续时间很短,而且不受控制,有时候是几秒后发生的事情,有时候是几天甚至几周后,我看到过吸血鬼袭击的场景,也看到过……” 他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迪恩:“……一些别的东西。” 迪恩的表情沉了下来,他显然知道萨姆指的是什么,但他没说话,只是用力搅动着咖啡。 林西娅看着兄弟俩的表情,她贴心地没去问,转而看向锈铁钉:“你的名单里有黄眼恶魔吗?” “……”锈铁钉无语一瞬,他道:“你也说是名单,上面都是名字,自然不会有什么类似黄眼恶魔之类的代称。” “咳咳,该说正事了。”萨姆轻咳一声:“关于艾玛·格罗斯曼的那个能力,我们怎么抵御?” “说到点子上了,我也不知道。”迪恩放下手里的咖啡杯:“目前只知道小孩子不受影响,但我们又不能变成小孩子。” “你好像可以……”林西娅转头看向锈铁钉:“我记得你不是自己让自己维持了几百年的25岁吗,也许你能缩小成七八岁?” 锈铁钉:“……我只能让身体缩小,灵魂做不到。” “那怎么办?”林西娅摊手:“总不能真的让我去做诱饵吧,虽然我不介意,但怎么说呢,我要是被操控的话,也挺麻烦的。” “关键是我们现在并不知道那孩子在哪里。”萨姆将卷宗收了起来:“我们只知道她一直在找你,所以只要放出你的位置,她绝对会上钩,但问题是……” “问题是她的能力很麻烦,搞不好到时候要全军覆没。”迪恩轻啧一声。 “你们当时也中招了?”林西娅感觉自己发现了华点:“一定是中招了吧,不然你们怎么知道她的能力的?” “我没中招,迪恩中招了。”萨姆果断卖队友。 迪恩:“?” 迪恩一脸难以置信:“萨米你向我保证过你不会……” “不会跟外人说,我确实保证过,但林是朋友。”萨姆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而且我们现在确实需要林和她丈夫的帮助。” “……Fine。”迪恩头疼道。 “所以你……呃,迪恩是怎么中招的?”林西娅看向萨姆:“我以为你们会很谨慎。” “但是没人会怀疑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女孩。”迪恩咬牙切齿:“我当时正打算去警局调查一下最近发生的命案,我们当时看到了一连串的连环案件,都是人死了,器官被取走,我们一开始以为是狼人干的…… 然后我在去警局的路上遇到了那个孩子,她一个人蹲在路边,我发誓我只是处于好心想问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然后迪恩就中招了。”萨姆轻咳一声,忍住笑:“我在旅馆等了很久,甚至给迪恩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没打通,我原本以为迪恩是不是遇到什么危险了,然后就拜托通讯公司打开迪恩的GPS查他现在所在的地方,结果他们在逛街。” 第232章 女王 “我不敢相信我居然花了两千美金给一个刚见面的小女孩买一大堆名贵的衣服,我甚至自己都没穿过那么名贵的衣服。”迪恩看起来恨得牙痒痒。 “所以,”林西娅努力保持表情严肃:“她的能力是精神控制,或者强暗示?能让人不自觉地满足她的要求?” “比那更诡异。”迪恩揉了揉额角,似乎那段记忆让他很不舒服:“我当时……感觉就像是应该那么做,看到她可怜的样子,脑子里就自动冒出一个念头:这孩子需要帮助,给她买点好东西是理所当然的。 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很自然,很愉快。 直到萨姆找到我,在我耳边大喊大叫,还用圣水泼了我一脸,最后还照着我的脸狠狠地给了我几拳,我才猛地清醒过来。” 萨姆补充道:“我找到他们的时候,迪恩正傻笑着看那孩子试一条标价八百美金的裙子,艾玛看到我,立刻就跑了,我当时担心迪恩的状况,也没来得及追,迪恩清醒后,我们发现他钱包空了,信用卡也被刷了不少。 但关键是,迪恩完全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些事,只留下一种我当时就该那么做的模糊感觉。” “事后我们尝试追踪,但那孩子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去上学,也没人报告失踪,直到我们找到了她姑姑家……”迪恩沉下脸:“我们一进去就发现早就死透了的夫妻俩,还有一个被转化的婴儿,也幸亏那个婴儿被转化了,不然这么长时间不吃不喝,换做普通人类的婴儿早就饿死了。” “那个孩子呢?”锈铁钉问道。 “在旅馆里呢,我们给他喂了买来的鸭血,里面混了安眠药,他现在应该睡得很香。”萨姆回答道。 “给婴儿喂安眠药?”林西娅嘴角抽了抽,这是什么当代撒旦。 “没办法,他现在不是个婴儿,而是个怪物。”迪恩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块牛排:“如果是个小变形者,说不定还有余地,毕竟变形者不需要伤害人类生存,但这个小怪物不一样,吸血鬼向来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如果找不到把他变回人类的方法,那我们只能杀了他。” “你们说吸血鬼正在撤离巴尔的摩,有相应的目的地吗?”锈铁钉问道。 “我们最近也在追踪那些吸血鬼,但很可惜,他们最近聪明的过头了。”迪恩摇了摇头:“我们一开始打算晚一些去找一下莱克特,怎么说呢,他虽然有些固执地过头了,但不得不说,他在狩猎上的确有一手,他已经抓住并且处理了三只吸血鬼了,甚至还端了一个小型血巢,我和萨米到现在才抓到两只,获得的消息也不是很多。” “莱克特医生的确挺固执,我和迪恩一开始找到他的时候,他一点消息都不肯透露,然后跟我们说,做人应该要礼貌一些。”萨姆想起汉尼拔就头疼:“后来我们在追踪吸血鬼的时候和他遇上了,但我们过去的时候,那个小巢穴已经被端了。” “汉尼拔端的?”林西娅现在真的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了。 “对,里面五只吸血鬼,全都死透了。”迪恩点了点头:“但他应该是刚入行,虽然不知道他入行的原因是什么,但最后我们做了个交易,我和萨米告诉他一些对付吸血鬼和狼人的方法,他在我们狩猎吸血鬼的时候提供一点帮助。” 最重要的是,他答应他们帮助他们一起去找艾玛·格罗斯曼。 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几人最终决定在当天晚上出发前去找汉尼拔·莱克特, 汉尼拔的家位于市中心的联排别墅,房子外观典雅,透着新古典主义的庄重,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光,隐约能听到舒缓的古典乐。 迪恩率先上前按响了门铃。 片刻后,厚重的橡木门无声地打开,汉尼拔·莱克特站在门口,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显得既正式又随意。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四人,在林西娅身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疏离的微笑。 “温彻斯特先生们,还有两位老朋友,晚上好,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 屋内温暖干燥,空气中飘着烤面包和红酒的混合香气,装修风格是简约的现代风,但细节处透着奢华——墙壁上挂着抽象画,角落里摆着雕塑,书架上塞满了精装书籍。 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几乎一尘不染。 “坐。”汉尼拔示意他们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自己则走向一旁的小吧台:“要喝点什么吗?咖啡,茶,或者来点有助于放松的?” “不用了,莱克特医生,我们说正事。”迪恩直接道,他和萨姆坐在一张长沙发上:“我们这次过来是想问一下艾玛的事情,有进展了吗?” “我昨天刚刚抓住一只吸血鬼,不同之前抓住的新生儿,她可有一段日子了。”汉尼拔沏了一壶茶,把茶杯和茶壶都放在几人中间的茶几上。 “我猜你应该有收获了?”迪恩眨了眨眼睛。 “不要对我wink,pretty boy,我不吃你这套……”汉尼拔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身从书架上取来一个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里面是最近几起和吸血鬼有关的案子,至于我新抓到的那只吸血鬼,的确是块硬骨头,啃下来花了我不少时间……” “你刚才说啃下来花了不少时间,那就是的确啃下来了对吧?”迪恩反问道。 “你们能不能不要继续这种奇奇怪怪的比喻了……”林西娅只感觉鸡皮疙瘩掉一地,她按了按太阳穴,说真的,她真的不想从汉尼拔口中听到这些容易联想的词语。 迪恩:“?” 汉尼拔微微偏头,看向林西娅:“林小姐似乎对我的措辞有些敏感,请放心,我指的是审讯过程比较……耗时费力。” “我谢谢你,请说正事。”林西娅皱了皱眉。 “好了好了,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大家都冷静点。”萨姆拿起文件夹翻开,里面是巴尔的摩最近出现的命案:“居住在汉普登联排别墅区的一家五口全部死亡……这个房子……林,我记得这个房子之前是你居住的吧?” 林西娅接过文件夹看了一眼,她点了点头:“对。” “一口气杀了五个人……”迪恩倒吸一口凉气:“这小孩到底是想找你还是想杀你啊……” “谁知道。”林西娅轻啧一声:“但不管怎么样,她绝对是个头号隐患,她本来就有很强的亲和力,再变成吸血鬼,谁知道她又要干出什么事情来。” “我们现在手上都有什么消息?”锈铁钉开口问道。 “不多,我们现在知道艾玛被转化了并且她还在找你,再就是知道他们要转移阵地。”萨姆摇了摇头:“莱克特医生这里还有一只吸血鬼可以提供线索,但我还是觉得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找出抵抗艾玛能力的方法。” “我们这里得到消息,转变艾玛的是始祖,而且据消息,艾玛现在是族群的女王。”林西娅摊手。 “女王?”迪恩一脸无语,他只觉得离谱:“这是哪里蹦出来的奇怪称呼,我们家萨米从五岁起就不称呼自己是女王了。” “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女王。”萨姆磨了磨牙。 “得了吧萨米,小时候你还拿着娃娃玩过家家呢。”迪恩 “迪恩!”萨姆涨红了脸打断他:“现在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吗?” 汉尼拔轻轻咳了一声,将话题拉回正轨:“总之,我从最新抓到的那只吸血鬼那儿得到消息,他们的下一站目的地是福克斯小镇。” “福克斯?那个阴雨绵绵的地方?”迪恩撇了撇嘴:“符合我对吸血鬼的刻板印象……要我说,福克斯真的不如凤凰城。” “那血巢呢?”萨姆看向汉尼拔:“既然你抓到了那只吸血鬼,有问出血巢在哪儿吗?” “很可惜,并没有……”汉尼拔摇了摇头:“她什么都愿意透露,唯独血巢不愿意说,按照她的说法,如果她透露出血巢的地点,即便我们不杀她,始祖也不会放过她。” 第233章 言灵 “那我们就先看看能不能在这里拦下那群吸血鬼,如果能最好,实在不行就去福克斯堵他们。”萨姆合上文件夹:“对了,医生……埃斯特怎么样了?” “目前还没找到治愈的方法……”汉尼拔摇了摇头。 “我们能去看看她吗?”萨姆开口问道。 “sure。”汉尼拔答应的很快,快到林西娅都觉得意外,要知道一开始她和汉尼拔相处的十分不愉快,甚至锈铁钉都和汉尼拔打了一架,而现在,看看温彻斯特们。 这才相处了几天啊…… 林西娅觉得迪恩·温彻斯特简直是一款顶级魅魔,他和锈铁钉的区别就是,锈铁钉的魅惑指数全都点在了她身上,而迪恩·温彻斯特是不分男女、不分种族平等的魅惑所有人。 汉尼拔带着几人去了埃斯特的房间,说真的,就凭借俘虏身份而言,埃斯特的待遇简直好的不可思议,除了她嘴上带着止咬器之外,简直待遇好的离谱。 就是说…… 汉尼拔甚至给这个房间里装了电视机。 “晚上好,埃斯特。”汉尼拔温和道。 “晚上好,医生。”埃斯特歪了歪头,她从椅子上跳了下来,看着门口:“oh,真是惊喜,今天我居然有这么多访客……特别是,林老师,好久不见。” “你们先聊,我去给埃斯特准备一下晚餐。”汉尼拔轻笑,随后转身离开门口。 “好久不见,埃斯特。”林西娅看着埃斯特光滑的颈部,曾经戴着的choker已经不知去向了。 “oh,你在看我的choker啊……”埃斯特也注意到了林西娅的视线,她眨了眨眼睛:“变成吸血鬼让我身上的所有伤口包括疤痕都消失了,所以也不用继续戴着choker了。” 埃斯特的语气很轻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仿佛在展示什么新奇的玩具。 “你不害怕?”萨姆下意识问道。 “为什么我要害怕……”埃斯特歪了歪头,她摊手,笑道:“我现在感觉挺不错的,你看,我现在活的很快乐,除了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之外,医生对我好的不能再好了。” 萨姆怔了一下,他和迪恩对视一眼。 “我还记得你呢,萨姆·温彻斯特,你可是救了我一命……”埃斯特眨了眨眼睛:“从你哥哥迪恩手上。” “好了,别说废话了。”迪恩上前一步,他握着枪:“你知道我和萨米随时能杀了你对吧。” “不,你们不会的……”埃斯特笑了笑,语气甜的简直腻人,她看向林西娅:“林老师不会同意的,对吧?” “事实上,埃斯特,是我向迪恩和萨姆提议杀了你的。”林西娅双手抱胸。 埃斯特怔了一下,她下意识想靠近林西娅,可她脚腕上拴着的铁链却让她差点摔倒:“Ouch!艾玛对你下的暗示不管用了啊……真可惜。” “艾玛什么时候对我下暗示了?”林西娅皱了皱眉。 “需要我帮你回忆吗?”埃斯特伸了个懒腰,然后向后一倒,坐回到椅子上:“当时在音乐下课后,她看着你的眼睛,对你喊了一声mommy。” ‘Mommy……你会对我很好的,对吗?’ 林西娅被她这么一说,瞬间什么都想起来了,这段记忆在之前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遮蔽了似的,从来都没被她想起来过…… “你知道她的能力是怎么用的。”迪恩眯了眯眼睛。 “我是知道,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埃斯特晃荡着两条小腿,脸上带着狡黠的笑容,目光在林西娅、锈铁钉、迪恩和萨姆之间转了一圈。 “你想要什么?”林西娅开口问道:“事先说好,我们不可能让你离开这里。” “……哈,你在说什么呢,林老师……”埃斯特忍不住笑了:“我怎么可能离开医生,他对我来说就像父亲一样,我当然不可能离开他……只是,我最近实在是厌烦猪血的味道了,我想要些特别的……” “新鲜的……” “human blood。”埃斯特舔了舔嘴唇。 “你想都别想。”迪恩瞬间沉下脸:“我倒是能现在就送你去地狱。” “迪恩。”萨姆按住哥哥的手臂,示意他冷静,但他的眼神也冰冷下来:“埃斯特,这个要求不可能,我们不会用无辜者的鲜血来交换情报。” 埃斯特摊开手,做出一个遗憾的表情:“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祝你们好运了,希望你们面对艾玛的时候,能比她更快,或者……更狠。” “我给你带了点夜宵,埃斯特。”汉尼拔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的手上拿着一个精致的银质托盘,里面是几块烤得恰到好处的小饼干和一杯深红色的液体,他将托盘放在女孩面前的小茶几上。 埃斯特的眼睛亮了一下,拿起杯子,用吸管吸了一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谢谢,医生,比昨天的更新鲜。” “感觉你们的氛围好像有些僵,我错过了什么事情么?”汉尼拔反问道。 埃斯特僵了一下。 迪恩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不太愿意说。” 汉尼拔看向埃斯特:“埃斯特?” “……”埃斯特轻啧一声,放下杯子:“Fine,艾玛的能力发动类似于言灵,意志越坚强的人越不容易被影响。” 迪恩:“?” 迪恩只觉得难绷,看向萨姆:“我的意志还不够坚定?” “……我相信你很坚定,tough boy。”萨姆翻了个白眼,然后看向埃斯特:“除了这个呢,怎么抵御那种影响?” “真正不受影响不可能,只有无欲无求的人才会不受影响……”埃斯特摊手:“或者说,没有感情才不会受影响,但凡你的身上有一点人性,你能感觉到一点感情,都会受到影响。” “那为什么小孩子不会受到影响?”林西娅追问道。 “还用你说吗,当然是因为艾玛觉得小孩子没什么用,所以才会特意不去蛊惑小孩子……”埃斯特话音未落,突然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她立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大口,掩饰般地低下头,专注地盯着杯子里晃动的深红色液体。 “继续说,埃斯特·科尔曼。”迪恩命令道。 “……我不能说。”埃斯特避开视线,看向窗外:“泄露女王的消息,我会死的很惨。” “你知道艾玛即将离开巴尔的摩对吧?”林西娅眯了眯眼睛:“既然她都打算丢下你了,你还帮她守着秘密?” “帮她?”埃斯特嗤笑一声,她翻了个白眼:“你又不是不知道,早在学校我们就恨不得杀了对方,我才不会替她保守秘密,只是……我们的始祖能听到我们每个成员的声音和想法,艾玛是始祖转化的,对于始祖来说,艾玛很重要,我可不想惹来杀身之祸。” “时间不早了,孩子该休息了。”汉尼拔强制打断了对话,他将托盘从埃斯特面前撤走:“我们去外面谈吧,让孩子好好睡觉。” “等一下,医生……”迪恩皱了皱眉:“我们还有问题……” “冷静点,孩子。”汉尼拔抬手打断了迪恩没说完的话,示意众人现在离开房间,他走在最后,顺手关上门:“你们也听到埃斯特说的了,我暂时还没有把始祖引过来的想法。” “她很可能在说谎,医生,她是个怪物,怪物最知道如何说谎才能让人相信!”迪恩反驳道。 “医生,我觉得迪恩说的没错。”林西娅耸了耸肩:“而且我早说了,埃斯特很危险,趁早除掉她才是最好的。” “不行,埃斯特现在还不能死。”萨姆第一个反对。 “你在说什么,萨米?”迪恩瞪大了眼睛。 “我们还需要埃斯特活着,我们还要找到能把吸血鬼逆转化的方法。”萨姆一边走一边道:“而且医生说得对,就算离开小白鼠的身份,埃斯特身为艾玛的朋友,绝对知道很多消息,她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 “咳。”汉尼拔轻咳一声,萨姆和迪恩瞬间噤声,他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道:“她是不是说了谎,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放心吧,她的话都是真的。” “那我们现在要干什么?”萨姆看向迪恩。 “你了解艾玛,你觉得接下来怎么办?”迪恩看向林西娅。 林西娅噎了一下,她对艾玛也不是很了解,不过……如果艾玛真的这么执着她的话,她现在倒是有个可能的目标。 “我大概想起了一个人。”林西娅看了锈铁钉一眼。 “约书亚·凯安。”锈铁钉补充道:“如果艾玛·格罗斯曼真的这么执着于西娅的话,我觉得约书亚很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实际上,约书亚到现在都没出事也是个奇迹。” 第234章 友好谈话 “那我们就去看看。”迪恩当即拍板决定:“萨米,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约书亚·凯安。” “我还要从那只吸血鬼嘴里多撬一些信息,这次就不帮你们了。”汉尼拔送他们到了门口:“林老师要留下来吗?” “你留下来吧,我和温彻斯特们一起去约书亚家看看。”林西娅踮起脚,吻了吻锈铁钉的唇角,借机在他耳边轻声道:“帮我盯着莱克特。” 锈铁钉顿了一下,点了点头:“那我和莱克特一起审讯,你保护好自己。” “放心吧。”林西娅眨了眨眼睛:“不会有事的,实在不行我就喊艾瑟里安挡刀。” 迪恩吹了声口哨,萨姆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气氛稍微轻松了些。 “放心。”林西娅拍拍他的胳膊,转身跟着温彻斯特兄弟走向门口那辆黑色的Impa。 汉尼拔站在门廊的灯光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看着林西娅和温彻斯特兄弟上车离开,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然后转向锈铁钉:“我该称呼你什么?” “随你。”锈铁钉并没有寒暄的意思:“那只吸血鬼呢?” “在地下室……但在见她之前,我觉得,有些事情我们需要聊聊,您觉得呢?”汉尼拔看向锈铁钉。 “你和我貌似没什么好聊的。”锈铁钉双手抱胸:“我记得你我可算不上什么老朋友,有的只有杀死对方的决心。” “你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没礼貌。”汉尼拔真的很少这么尖锐地吐槽,他从冰箱里取出冰镇好的龙舌兰,给他和自己都倒了一杯:“我觉得,也许你能给我解答疑惑,关于,为什么我的记忆里会出现你们,我很确信,我绝对不会去一所小学做什么心理咨询师。” “很敏锐,但我为什么要解答你的疑惑。”锈铁钉嗤笑一声:“你的疑惑跟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自从你们的脸出现在我的记忆里之后,我就去查过你们,我虽然不知道你们的真实名字,但我顺着记忆中杀死鬼面的辅导员这个线索去查了新闻……”顿了顿,汉尼拔从书架上拿出一张报纸:“就在这则新闻的前不久,报纸上刊登过一则失踪报道,失踪者是BAU成员之一林悦的妹妹塞西莉亚·林,我想,你们应该不会想让他知道你们的位置。” “你在威胁我?”锈铁钉眯了眯眼睛。 “只是友好谈话。”汉尼拔皮笑肉不笑地道。 锈铁钉盯着那杯推到自己面前的龙舌兰,冰块在琥珀色的酒液中缓缓旋转,他没有碰那杯子,只是抬起眼睛,那双棕色的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有压迫感。 当然汉尼拔也不落下风,抿了一口酒:“我能看清那个女孩的内心,你想要她重获新生,那还需要很大的努力……不如做个交易,你帮我解答疑惑,我来帮你推那个女孩一把。” 锈铁钉终于伸手拿起酒杯,他用指尖缓慢地转动杯脚,玻璃与木制吧台摩擦发出细微的吱呀声,然后,酒杯被他狠狠向下一砸,然后破碎的酒杯尖锐的一面划向汉尼拔的脖子。 汉尼拔瞳孔一缩,迅速向后撤步,昂贵的皮鞋在木地板上摩擦出短促的声响,堪堪避开那抹寒光。 碎玻璃擦过他的西装领子,留下细微的撕裂声。 手术刀出现在汉尼拔手中,快得像是凭空变出来的,刀锋在灯光下泛起冷冽的光,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直刺锈铁钉持着玻璃碎片的右手腕。 锈铁钉翻转手腕,红酒杯柄砸在地上,彻底摔碎。 然后他左手抓住了汉尼拔拿刀的右手,锈铁钉的右手攥起拳头迅速砸向汉尼拔的脑袋。 汉尼拔被抓着手腕,躲闪角度受限,他连忙向左偏头,躲过这一拳,然后手术刀在他指间翻转,刀尖向上,借着两人的距离,狠狠刺向锈铁钉的腋下软肋。 锈铁钉连忙后撤躲开。 汉尼拔并没有追上去继续攻击,只是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乱掉的衣服:“看来我们的谈判不太顺利……真是稀奇,你并不希望那个女孩堕落,你还想让她待在笼子里。” “这跟你没关系。”锈铁钉也没再继续了,他们继续打下去也没有结果,除非他现在杀了汉尼拔,但那会带来不小的麻烦,虽然他可以把现场伪装成任何非人类生物做的,但那对温彻斯特兄弟们可没有那么好糊弄。 更别说…… 艾瑟里安之前用意识告诉他,千万不能动温彻斯特们,说那对兄弟可是上帝的掌中宝。 啧。 锈铁钉理了理袖口:“汉尼拔·莱克特,有些事情还是埋在心里好,因为有些人,有些事,最好永远消失在黑暗里……而我们都擅长让东西消失,不是吗?” 地下室的方向传来微弱的铁链拖拽声。吸血鬼还活着,还在挣扎。 汉尼拔再次坐下,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随后放下,双手在身前交叉:“所以你不打算告诉我真相,关于那个小学,关于我们为什么会有那段共同的虚假记忆。” “真实和虚假有那么重要吗?”锈铁钉看向他。 “普通人当然不会觉得多么重要,但恰好我不是普通人。”汉尼拔在自己被划破的手臂上用绷带简单缠了一下:“而我又恰好不是那么能接受我的脑子被动手脚。” “告诉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我这个人向来遵循原则,比如,等价交换。”锈铁钉慢悠悠地道:“从我这里换取情报,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我可以把关于你的那些卷宗,所有卷宗都撤掉,所有的案子都从数据库删掉。”汉尼拔优雅微笑:“我恰好认识一个比较有能力的议员,他的儿子是我的病人,只要你想,你可以立刻获得一个清白的身份,你觉得怎么样,公路恶魔?或者说是……锈铁钉?” “公路恶魔。” 锈铁钉重复了一遍,说真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听人这么称呼他了,他记得这个称呼上一次听到还是在几百年前…… 当时他还没有用锈铁钉这个代号。 “看来你还记得这个称呼。”汉尼拔放下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敲击:“一个在州际公路沿线随机绑架、杀戮的连环杀手,手法残忍,善于伪装,有极强的反侦察能力,从未留下可确认身份的证据。 唯一的线索,是几个幸存的模糊描述,指向一个沉默寡言、行踪不定的男性,然而谁能想到几百年前的公路恶魔和现在的卡车连环杀人狂锈铁钉是同一个人呢?” 锈铁钉垂眸:“你知道我可以现在就杀了你。” “你不会的。”汉尼拔微笑:“毕竟现在迪恩和萨姆·温彻斯特还信任我,对于他们而言,我是朋友,而对于你在乎的那个女孩而言,他们兄弟也算是朋友,虽然你的女孩不是很在乎他们兄弟,但被他们缠上也会很麻烦的。” “我大可以伪装成狼人或者吸血鬼袭击,相信我,温彻斯特们发现不了的。”锈铁钉丝毫不在乎汉尼拔的威胁,或者说,在他眼里这根本算不上什么威胁:“我有太多方法能杀了你,甚至只要我想,你连尸体都不会剩下,你想尝试一下么?” “……”汉尼拔噎了一下:“Fine。” “但我对你的交易的确很感兴趣,但只凭借这点筹码还不够用。”锈铁钉短促地笑了一声:“我要知道你饲养埃斯特·科尔曼的目的。” 第235章 字迹 这边汉尼拔和锈铁钉正在进行友好谈话,另一边,林西娅和温彻斯特兄弟也已经全速赶往凯安家。 黑色的Impa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停在了约书亚·凯安家所在的街道拐角,这片街区安静得过分,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将一栋栋独立房屋笼罩在模糊的阴影里。 “就是前面那栋,蓝色百叶窗的。”萨姆合上笔记本,指着不远处一栋两层独栋。 迪恩熄了火,但没有立刻下车,他透过车窗观察着那栋房子,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太安静了。” “先去看看吧,没事最好……”萨姆松开安全带下车,然后走到后座替林西娅打开车门:“我记得我查到的信息显示约书亚带着妹妹和舅舅住在一起。” 三人下了车,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的栅栏翻进后院。 动作轻捷,几乎没有发出声音,迪恩打头,萨姆垫后,林西娅走在中间,她的目光扫过黑暗的角落,警惕着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后门是锁着的,但对迪恩来说不成问题。 他用一根特制的撬锁工具摆弄了几下,锁芯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开了。 他握住门把手,对萨姆和林西娅使了个眼色,然后猛地推开门,举枪冲了进去。 萨姆紧随其后,枪口扫过门厅。 迪恩打开了战术手电,光束刺破黑暗,门厅很普通,衣帽架上挂着几件外套,地上放着一双沾着泥点的工装靴。 咔嗒。 黑暗中传来手枪上膛的声音。 手电光束瞬间打向声音的来源。 “你们所有人,把枪放下,然后离开我家。”黑暗中,传来稚嫩,却格外冷静的声音。 迪恩的枪口第一时间低了下去,与对方的枪口形成对峙,萨姆迅速侧移一步,枪口指向对方可能的移动方向,同时低喝:“放下枪!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林西娅站在稍后的位置,目光快速扫过持枪者,她愣了一下:“约书亚?” 对方的枪口晃了一下,迟疑片刻,稍微向前走了一步:“林老师?” “约书亚,是我……”林西娅当着约书亚的面,将枪别回到腰后,她举起双手,向前走了一步:“听着,我不是来伤害你的,这是迪恩,这是萨姆,他们是我的朋友……” “证明给我看。”约书亚依旧不为所动:“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们不是吸血鬼,不然,我会把你们炸成碎片。” “你已经遇到过吸血鬼了?”迪恩下意识地道。 “别动!”约书亚的枪口立刻转向迪恩,他的左手还拿着一颗自制炸/弹:“你再动一下,我立刻把你们三个全都炸成碎片。” 迪恩僵在原地,保持着手枪半抬的姿势,不敢再动,萨姆的呼吸也屏住了,枪口对着约书亚,但手指没有压在扳机上。 “约书亚,看着我。”林西娅的声音放得更柔,她慢慢放下举起的双手,但动作极其缓慢,确保不会引起任何误会:“我是林西娅,记得吗?我们在学校图书馆见过几次,还有食堂,你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看《是谁杀死了知更鸟》。” “我相信你,但我不相信他们。”约书亚的枪口微微晃动了一下:“证明给我看,证明你们不是吸血鬼。” “OK。”迪恩依旧保持原来的姿势不动,他看向约书亚:“林,既然这孩子相信你,那你来,我的腰带上别着一把匕首,把它拿下来,在我和萨米手臂上各划一刀。” 林西娅的目光在迪恩和约书亚之间快速扫过。迪恩的眼神坚定,萨姆则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 约书亚紧盯着他们,握着炸弹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枪口虽有些颤抖,却始终对准迪恩。 没有别的选择。 “好。”林西娅轻声应道,动作极其缓慢地挪向迪恩,她的眼睛一直看着约书亚,以示自己没有突然动作的意图。 走到迪恩身侧,她伸手探向他腰间,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皮质刀鞘,她抽出那把明显就很常用的短匕首,刀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 “约书亚,你看清楚了。”林西娅举起匕首,然后转向迪恩:“迪恩,你确定?” “划吧,林。”迪恩面不改色,甚至将持枪的手臂微微向前伸了伸:“深一点,让这孩子看清楚。” 林西娅不再犹豫。 刀锋在迪恩裸露的小臂上划过,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立刻出现,鲜红的血液迅速渗出,汇聚成珠,然后沿着皮肤蜿蜒流下。 约书亚的眼睛瞪大了,死死盯着那道伤口和涌出的鲜血,他看了眼迪恩,又看了看萨姆和林西娅,这三个人都对血液没有任何反应。 约书亚紧绷的肩膀终于垮塌了一点,枪口缓缓垂低,但左手仍紧紧抓着那颗炸/弹:“你怎么回来了?” 明显他问的是林西娅。 “Well,我的身份本来就不是什么学校老师,我和这两位一样,我们都是猎魔人。”林西娅解释道:“我和迪恩、萨姆兄弟两个听说了巴尔的摩最近发生的事情,猜出了是吸血鬼干的,我们过来就是为了解决这些怪物。” “在你们之前已经来了三波吸血鬼了。”约书亚将炸/弹弹药取出来,放在一边:“我是有一天放学回来,突然看到了我舅舅的尸体,发现他的血液都被抽干了,我才猜出来这可能是吸血鬼干的。” “抱歉,请节哀。”萨姆开口道。 “这没什么,你们过来有什么事吗?”约书亚带着他们穿过客厅上了楼,他熟练地抱起正在大哭的妹妹,一边哄一边道:“追踪吸血鬼过来的?” “你妹妹……”迪恩握着枪的手紧了紧:“抱歉我可能要说些不好听的话,你妹妹应该没有被转化吧?” “她当然没有。”约书亚皱了皱眉:“那天我在上学,舅舅在上班,莉莉是由保姆带着出去玩,所以……莉莉没事,当天舅舅应该是提早下班,然后被吸血鬼发现了。” “那保姆呢?”林西娅追问道:“保姆没事吗?” “她没事,我后面用舅舅的手机发短信把她辞退了。”约书亚成功把妹妹哄睡后,示意几人去外面聊:“如果她进来发现舅舅的尸体,我和莉莉会被送去福利机构,到时候我和莉莉多半会被安排给不同的寄养家庭,我不可能让任何人拆散我的家庭,所以我把她辞退了。” “那你平时上学的时候,莉莉怎么办?”林西娅皱了皱眉。 “自从舅舅出事之后我就没去过学校了。”约书亚把几人带去书房:“我用舅舅的手机发邮件给老师请了大长假。” “理由呢?”迪恩下意识追问。 “因为父母的去世导致患上抑郁症,不得不居家休养。”约书亚露出一个假笑,说真的,由他讲出这个理由真的是个地狱笑话。 “……”萨姆沉默一瞬,他随后道:“Kid,你真的不用约个心理医生聊聊吗?” “我对现状挺满意的,而且所有的知识我都能通过网络学到,等莉莉长大些,我会带着莉莉搬到其他地方生活。”约书亚丝毫不觉得他这样有什么不对劲:“我可以照顾好莉莉,毕竟我和莉莉现在是对方在世界上仅剩的亲人。” “Hey,kid……”迪恩沉思片刻,开口道:“你自己一个人带着妹妹留在这里太危险了,那群吸血鬼指不定什么时候会回来……” “没关系,我能应付得来。”约书亚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林西娅:“既然你们是解决这件事情的专家,那就查一下这个号码,如果有用最好,把他们一锅端了,省得影响我和莉莉的生活。” “这是……?”林西娅接过来,上面是一串数字:“电话号码?” “嗯,当时是跟一封信一起放在我家门口信箱的,信里只写了两个词,join us……”约书亚顺便把信纸也一起递过去:“虽然不是很肯定,但我觉得应该是艾玛·格罗斯曼写的,我认得她的字迹。” 迪恩现在心里只想吐槽,究竟是有多熟悉,才能一眼分得出字迹啊! 第236章 我不想你做噩梦 “你真的打算就这么和你妹妹住在这里?”迪恩按了按太阳穴,打算把这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扔出去:“你要不要考虑换个地方住?” “比如和汉尼拔·莱克特住一起?”约书亚果断拒绝:“算了,我有我父母留下的房子,比起担心我的生活,你们解决掉那些吸血鬼对我来说才是最大的帮助。” 迪恩被噎了一下,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好吧,kid,你有你的计划。”迪恩最终妥协:“但听着,在我们去解决那群吸血蝙蝠之前,你和莉莉必须保证绝对安全,这地方已经暴露了。” 约书亚点头:“我会带着莉莉暂时搬去旅馆,等这里的事情平息之后再回来。” “那不如这样,我们先开车送你去旅馆,你是未成年还没办法一个人租住旅馆,萨米会给你开一个月的房间应急。”迪恩开口道。 萨姆:“?” “好了,就这样决定了。”迪恩看向林西娅:“林,你和萨米先去把莉莉带上,约书亚,你跟我来。” 萨姆看了他一眼,最终没说什么,只是转身招呼林西娅:“走吧。” 林西娅快步跟上萨姆,两人很快消失在走廊。 婴儿房里,莉莉睡得很熟,哪怕是林西娅这样的陌生人来抱她,都没让她惊醒。 “你有兄弟姐妹吗?”萨姆低声问着,试图说些什么来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我是说,你抱孩子的姿势简直熟练得和迪恩一样。” 林西娅:“?” 林西娅嘴角抽了抽:“谢谢你的夸奖,我没有兄弟姐妹,但你这话说得挺奇怪的,下次建议别说了。” 萨姆歪了歪头,看上去很不解。 “别用你那狗狗眼看我,那对我没用。”林西娅翻了个白眼:“我的意思是,你刚才那语气那像是弟弟夸哥哥,分明和丈夫夸妻子差不多,满满的自豪感。” 萨姆噎了一下,不过说起锈铁钉,他的确有事情要问:“话说起来,你从来没告诉过我和迪恩,你的先生叫什么名字,到现在我们也只知道一个阿什探员。” “达米安·阿什是他的本名,叫达米安就行。” 萨姆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记下。 “你们很相爱?”他轻声问,与其说是好奇,不如说是在确认什么事,在猎魔这条路上,能拥有并守住一份感情,是罕见的幸运,也是沉重的软肋。 林西娅没有立刻回答,她调整了一下抱着莉莉的姿势,然后才道:“是的,我们经历过的事情比你想象的还多,我们好几次出生入死,甚至有一次我被邪神控制着差点杀了他。” 萨姆的脚步顿了顿。 二人紧接着一前一后走下楼梯,迪恩和约书亚站在门口,夜风从敞开的门灌进来,冻得人直打寒颤。 约书亚看到妹妹,立刻上前接过,动作熟练地将毯子裹得更紧。 “都好了?”迪恩问。 “嗯。”萨姆点头,目光在林西娅脸上停留了一瞬,但什么也没说。 四人走出房子。 黑色Impa驶离车道,碾过沙石路,很快融入夜,车灯照亮前方一小段路,两旁是仿佛无限延伸的黑暗树林。 后座上,约书亚抱着莉莉,脸贴着车窗,一直看着家的方向,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妹妹柔软的头发,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副驾驶的萨姆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少年的表情,他清了清嗓子:“Hey,约书亚,你对艾玛·格罗斯曼有什么了解吗?” “不多,我只知道她是个疯子。”约书亚的表情依旧冷静:“她做事向来随心所欲,没什么逻辑,她是在给自己找饲主,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目前我只知道对于她来说,林老师是个合格的饲主,但也不只是你一个,还有迪恩你。” 迪恩:“我?” “我也不确定,只是种感觉,毕竟你看起来就像是……”约书亚顿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说出口:“总之,你小心一点。” 迪恩也没太把这没头没尾的插曲放在心上,他很快开车来到了旅馆,将兄妹两个人暂时安置好,他甚至还抽空回房间看了看那只被他们带回来的吸血鬼婴儿。 确认一切事情都OK之后,几人驱车回到了汉尼拔家。 迪恩停好车,三人刚踏上台阶,厚重的门便无声地向内开启。 汉尼拔站在门内阴影处,穿着深紫色丝绒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仿佛一直在等他们。 “看来护送任务一切顺利。”他的目光扫过三人,在迪恩外套袖口一处不起眼的暗色污渍上略微停留:“要来点睡前酒吗?有助于缓解紧张。” “谢了,不用。”迪恩四下环视一圈,他随后道:“只有你一个?阿什呢?” “他去审讯那只吸血鬼了,我给了他发挥余地,没准他真的能问出什么事情来。”汉尼拔将酒杯放下:“约书亚·凯安怎么样?” “很安全,我们暂时给他转移了位置。”林西娅一边说,一边将自己被风吹乱的衣领整理好:“他人呢,我去看看。” “在地下室。”汉尼拔侧过身,给她指了位置:“请。” 林西娅点点头,径直朝地下室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通往地下的楼梯深处。 迪恩看着汉尼拔,没动:“阿什探员一个人下去多久了?” “大约二十分钟。”汉尼拔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摇晃:“他说需要一对一的沟通环境,我想,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迪恩和萨姆交换了一个眼神。 二十分钟,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或探员来说,审讯一只被束缚的吸血鬼,时间不算长,但也绝不短,尤其是单独面对。 “我们也下去看看。”迪恩说着就要往楼梯走。 汉尼拔却并没有让开步子,目光扫过迪恩袖口那处污渍,又抬眼看向迪恩的眼睛:“你们似乎经历了相当奔波的一晚,袖口上的污渍是血迹吗,新鲜的?” 迪恩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的袖子,是之前为了让约书亚放下戒心,所以让林西娅划了一道:“没什么大事。” “你的手臂看上去伤得不轻。”汉尼拔看向萨姆:“萨姆,我这里有医药箱,先给迪恩处理一下吧,劳烦。” 萨姆皱了皱眉:“谢了,医生……不过这是我哥哥,不需要你劳烦,我自己会照顾好迪恩。” 迪恩看了看汉尼拔,又看了看萨姆,他轻咳一声:“好了你们两个,这点小伤我自己会处理,别把我当成小公主了可以吗?” “坐下,迪恩。”萨姆自顾自地拿起药箱,把迪恩按在沙发上,打开双氧水,倒了上去。 “Ouch!”迪恩倒吸一口凉气:“萨米,你要谋杀你的亲哥吗!?” “忍着吧,dean girl。”萨姆皮笑肉不笑地道。 另一边,林西娅刚下地下室,还没等看清什么,她的眼睛就被迅速遮住,黑色的布条将她的视线遮的严严实实。 “你来这里干什么?”锈铁钉想伸手去碰一碰林西娅的脸,却猛地想起自己的手上还有吸血鬼的血,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 “我来看看你怎么样了……”林西娅笑了一下,也没在乎自己被遮住的眼睛:“之前回来看到只有莱克特一个人,我还以为你们又打起来了。” “……”锈铁钉噎了一下。 “我真猜对了?”林西娅调侃道:“这次谁输谁赢?” “当然是我赢了。”锈铁钉轻啧一声,从林西娅口袋里抽出湿巾,将自己的手擦干净,然后去牵她的手:“你先上楼去和温彻斯特们待在一起好么,我这边还没结束。” “为什么不能是我留下来陪你?”林西娅皱了皱眉,很显然,她并不想在温彻斯特兄弟俩中间当电灯泡,她也不想去面对汉尼拔·莱克特。 “留在这儿你会做噩梦的……”锈铁钉无奈道:“你见识过我的手段,那也只是在游戏中,现在不一样,我在审讯的时候手段只会更残忍。” “你都把我的眼睛遮住了,我现在什么都看不到……”林西娅摊手。 “……你会听到声音。”锈铁钉的声音低沉下来,他低下头,在她唇角轻轻吻了吻,哑声道:“而那些声音,会留在你脑子里,很久,我不希望你晚上因为我而做噩梦,好吗?” “那我去把汉尼拔给你叫下来?”林西娅试探道。 “去吧。”锈铁钉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将她送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然后在她眉心点了点,遮着她眼睛的布条瞬间分解消失。 第237章 信任 林西娅眨了眨眼,适应了一下昏暗的光线,对达米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上楼梯。 当她推开地下室沉重的木门,重新回到一楼门厅时,发现客厅里的气氛比她离开时更加紧绷。 迪恩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无奈,萨姆则挡在他和汉尼拔之间,身体姿态是明显的戒备。 汉尼拔依旧端着那杯红酒,姿态优雅地站在酒柜旁,仿佛眼前剑拔弩张的情景只是一出乏味的戏剧。 但他的目光,在林西娅出现的瞬间,就看向了她。 “林老师。”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如常:“看来阿什探员的审讯暂时告一段落?希望他有所收获。” “他需要和你谈谈,医生。”林西娅直截了当,目光扫过迪恩和萨姆,用眼神询问发生了什么。 “当然,我很乐意提供任何可能的帮助。”汉尼拔将酒杯放在酒柜上,整理了一下睡袍的袖口,他迈着从容的步伐走向地下室入口,经过萨姆身边时,甚至还礼貌地侧了侧身。 萨姆攥紧了拳头。 “到底怎么了?”林西娅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不是挺信任莱克特医生的吗,怎么这么一小会儿就闹矛盾了?” “我从来都不信任汉尼拔·莱克特,一直都是迪恩信任他!”萨姆咬牙切齿。 “你说什么?”迪恩猛地抬起头:“是你说我们可以相信汉尼拔·莱克特!” “我说的从来不是相信他,我说的是我们可以利用他!”萨姆瞪着迪恩:“迪恩,你已经被他那副温文尔雅的绅士做派蒙蔽了,迪恩,那家伙看你的眼神就像看一块草莓蛋糕!” “不要用那种恶心的词语形容我,萨米。”迪恩从沙发上站起来,因为动作牵扯到伤口,眉头皱了一下:“一开始是你说他可以信任,所以我才愿意信任他……” “stop!”林西娅简直烦不胜烦,她咬牙切齿:“你们能别在我面前调/情了吗?”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迪恩和萨姆同时僵住,两人脸上愤怒与争执的表情瞬间被空白取代。 “……什么?”萨姆先找回了声音,尾音飘得有点高。 迪恩则是一副被噎住的表情,嘴巴张了张,最终只挤出一句:“What the hell, 林?我们不是在调……咳咳,我们在吵架,吵架,兄弟姐妹就是会吵架!” 林西娅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像是个在幼儿园里试图分开两个打架熊孩子的倒霉保姆:“我管你们是不是在调/情,现在,立刻,给我停下这幼稚的夫妻吵架模式!” “OK,OK……我们说正事。”萨姆摸了摸鼻梁,他轻咳一声:“我之前联系了通讯公司的人,现在给我发了邮件,我看一下……上面写这个电话号码的所有者是,holy crap。” “怎么了?”迪恩追问道。 “办理这张电话卡的是迪恩·温彻斯特……”萨姆看向迪恩:“你甚至还给艾玛·格罗斯曼买了手机,办了电话卡!” 迪恩:“……” 迪恩深吸一口气,他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咬牙切齿:“我一定要杀了这狗娘养的。”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想杀她几次我都没问题,前提是你能找得到她,所以我们现在到底该怎么找艾玛·格罗斯曼,温彻斯特夫妻?” “我们不是夫妻,林。”迪恩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这场混乱的对话比对付一群吸血鬼还消耗精力:“我们是兄弟,亲兄弟,look,我照顾萨米只是因为……” “别叫我萨米。”萨姆幽幽地道。 “行行行,兄弟情深,我懂。”林西娅敷衍地摆摆手,显然没把重点放在这上面:“所以,迪恩给艾玛买的那张电话卡,这几天有接到什么电话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萨姆摇了摇头。 “好极了。”林西娅只感觉荒谬,她向后一倒,靠在椅背上:“现在我们不知道血巢,也不知道下一个受害者,更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被转变,只知道那群吸血鬼的下一个目的地是福克斯小镇,好极了…… 要我想,索性先去福克斯小镇堵他们算了。” “我们甚至连他们去福克斯的原因都不知道。”迪恩轻啧一声。 “现在我们知道了。”汉尼拔和锈铁钉两个人走了上来,那件沾血的衣服早就不知道被锈铁钉扔到哪儿去了。 “我们得到消息,福克斯小镇居住着另一群吸血鬼,另一群更强大的吸血鬼。”锈铁钉轻声道:“他们撤去福克斯,就是为了说服福克斯的那群吸血鬼加入他们。” “好极了,那无论如何我们都要去一趟福克斯了。”迪恩轻啧一声:“我打电话给鲍比,让他多叫些猎人,直觉告诉我这一战不好打。” “我们不打电话给老爸?”萨姆看向迪恩。 “不用,打电话叫他也没用,他不想的话没人找得到他。”迪恩毫不犹豫地拒绝。 萨姆:“?” “那我们先出发去福克斯,你们放出我在福克斯的消息然后再跟上来。”林西娅当即下了决定:“正好,我们先去福克斯探探底,看看那边的吸血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迪恩和萨姆当然没有拒绝的理由,他们也没想着拒绝。 “那就这么办,你们路上小心。”迪恩点了点头。 “你们也是。”林西娅对着几人挥了挥手,跟着锈铁钉进了他们的黑色SUV。 在林西娅和锈铁钉两人走后,迪恩也紧跟着站了起来,拍了下萨姆的手臂:“走了,咱们也该回旅馆了。” “不在这儿暂住一晚?”汉尼拔邀请道。 “不了,我和我的Baby brother还有些事情要谈,就不打扰了。”迪恩眨了眨眼睛,随后摆了摆手,向外走去。 萨姆对汉尼拔点了点头,算是告别,也快步跟上迪恩,坐进了Impa的副驾驶。 车门关上,引擎低吼,黑色的雪佛兰驶离汉尼拔宅邸的车道,将那座在夜色中显得些许孤寂的豪宅甩在身后。 “Hey,迪恩……”萨姆打破了沉默,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你今天怎么了?” 迪恩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 “我怎么了,我很好啊……”萨姆顿了顿,眼神有些飘忽:“好吧……迪恩,也许我的确有些反应过度,但,那不是重点,你今天很不对劲。” “我怎么不对劲了?”迪恩像是见鬼了似的看向萨姆。 “你今天为什么不打电话给老爸,我是说……以往你要是遇到什么事情都会想给老爸打电话……”萨姆深吸一口气,低声说道:“我不是说……” “Ok,我明白,萨米。”迪恩止住了话头:“但我已经不是Baby boy了,我是个成年人,不用事事都去问老头子的意见。”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才奇怪,迪恩。”萨姆皱了皱眉:“你以前总说要让我尊重老爸,但你今天……等等,你是不是早就已经打过电话了?” 迪恩没有说话。 “迪恩!”萨姆的声音陡然拔高:“你要告诉我实话,please!” “我没有打电话。”迪恩重重踩下油门。 “迪恩,你有!”萨姆抿了抿唇,他十分确定迪恩一定打过电话,结果要么是老爸没接电话,要么是接了电话但说了什么让迪恩生气的事情。 第238章 家人 “迪恩,please……” “……”迪恩被那双狗狗眼盯得实在没办法,他呼出一口气:“OK,我确实给他打过电话。” “电话没接通?”萨姆追问道。 “我也希望没接通,但问题就是它接通了。”迪恩暗骂一声:“一个孩子接的。” “什么?”萨姆愣了一下。 “我说,是一个孩子接的。”迪恩咬牙切齿:“他说,他的爸爸在睡觉。” “你确定你没打错电话?”萨姆呆住了。 “我确定。”迪恩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很确定我没打错电话,而且我再打过去的时候就打不通了,萨米,我只是……” “迪恩……”萨姆怔住了。 “我知道这听起来像疯话,萨米。”迪恩打断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毕露:“但那就是发生了,当我们在出生入死的时候,他居然……算了,萨米,算了,我现在不想提他,我真的……” 他猛地捶了一下方向盘,Impa发出一声短促的鸣笛:“damn it,约翰·温彻斯特!” “……” “你的造物看起来真的很生气……”艾瑟里安调侃道。 恰克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阴沉沉地盯着画面。 “你怎么了?”艾瑟里安疑惑道:“怎么,你后悔给温彻斯特兄弟写一个弟弟出来了?” “什么?不!”恰克突然回过神来,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我当然不会后悔给米迦勒制造一个皮囊出来,我只是……这不对劲,在我写的剧本里,萨姆和迪恩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知道亚当的存在,他们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约翰·温彻斯特已经死了!” “蝴蝶效应,恰克……”艾瑟里安叹了口气:“这就是我不喜欢创造世界的原因,即便我有那个权能,不可控因素太多了,随便一个小变化都能引起世界的变化……现在的世界不可能按照你的剧本走了,毕竟林西娅在这儿。” “No。”恰克猛地站了起来:“我改变主意了,我要杀了林西娅。” “How?”艾瑟里安翻了个白眼:“别任性了,恰克,你现在杀不了林西娅,只要她背后还站着法庭,你就动不了她。” “我可以毁了这个世界,我创造的世界又不止这一个。”说着,恰克就要打开世界裂缝。 “恰克。”艾瑟里安打了个响指,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窜出,将恰克牢牢绑住:“我建议你不要,林西娅不是你的造物,选中这个世界的也不是林西娅自己,而是她身后的家伙,那家伙能选中这个世界一次,谁能保证下一次选中的会不会又是你创造的世界?” “你居然站在那个人类女孩的一边。”恰克眯了眯眼睛。 “我只是站在聪明的一边。”艾瑟里安叹了口气:“听着,恰克,这个世界自从被选中那一刻开始,它的结局走向就不由你决定了,为什么你不耐心点等等看呢,看故事的结局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你到底都知道什么?”恰克顿了一下:“如果只是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那也不可能让你这么……林西娅到底是什么身份,那个人类女孩?” “……抱歉,我现在还不能说。”艾瑟里安抿了抿唇,他挥了挥手,锁链瞬间消失:“你真应该好好看看那个女孩的灵魂,你看到的时候自然就明白了。” “……” 恰克静静地看着艾瑟里安,过了很久,他轻啧一声,咬了口鸡肉卷,坐回到沙发上:“Well……如果她能给我带来足够精彩的剧,我倒是可以原谅她对萨姆和迪恩的影响。”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荧幕,锈铁钉和林西娅此刻已经驱车前往福克斯小镇了,而且还是收拾东西连夜出发。 只不过他现在的目光并不在锈铁钉和林西娅身上,而是投向了位于巴尔的摩的一处郊区别墅。 “Queen,我们得到消息,约书亚·凯安被人带走了。” “谁带走的?”房间里,正在看书的小女孩动作一顿:“是daddy和他的puppy dog吗?” 这个小女孩正是失踪已久的艾玛·格罗斯曼,她现在正穿着一件酒红色的哥特式长裙,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书,面前的圆桌上放着一个红酒杯,里面盛满了红色液体。 很显然,她已经被转变了。 “是的……”过来汇报消息的男吸血鬼犹豫一瞬,随后道:“还有一个人,黑色头发,黑色眼睛,脖子上还戴着choker,我们的人没看清楚上面是不是有挂坠,但,似乎是您的母亲。” “你说……mommy来巴尔的摩了,还和daddy一起带走了约书亚·凯安?”艾玛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男吸血鬼在她目光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声音更低了:“是……是的,Queen,我们的人不敢靠得太近,怕被猎人发现。 但他们确实看到温彻斯特兄弟和一个黑发女人,开车带走了约书亚·凯安兄妹,去了镇上的旅馆。 我们……我们要追过去吗?” 艾玛没有立刻回答。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划过红酒杯的边缘,杯中的液体微微晃动,折射出暗红的光泽。 “mommy……”艾玛低声重复着这个称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愉悦的笑容:“好久不见……再等等,就快了,等我除掉碍事的,我们会有个完美的家庭。” 她端起酒杯,将里面的液体一饮而尽。 男吸血鬼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艾玛。”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那么突然地出现在门口,那是个黑人男性,明明看上去年纪不大,却给人一种不符合年龄的稳重感。 “Sir。”艾玛扬起一个微笑:“沃尔图里之旅怎么样?” “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男人很显然没有打算过多透露什么消息,他从善如流地转移话题:“你这边休息的时间够长了,也是时候出发去福克斯了。” 艾玛顿了一下,她皱了皱眉:“能再给我一段时间吗,我已经找到了我要找的人了。” “我已经给你足够长的时间了……”男人的声音平稳,他走进房间,步履无声,仿佛一个移动的阴影:“如果你真的想把他们留在身边,你应该求助我,我会帮他们转变。” “我更想自己做这件事。”艾玛仰着头,看着男人:“先生,我已经找到了,mommy已经来了巴尔的摩,还带走了我看中的约书亚·凯安,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你打算怎么处理?”男人反问道。 “我现在就去,这里得到的消息是mommy带着凯安去了旅馆,我看中的daddy也在里面……”顿了顿,艾玛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酒红色的裙摆划出一道弧线:“相信我,我今天就能处理好所有事。” 男人沉默地注视着她,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去吧,我给你最后一个晚上的时间,今晚结束,明天就要出发去福克斯。” “你真的太仁慈了,先生。”艾玛的眼睛亮了起来,如同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她提起裙摆,优雅地行了个礼,随即转身,步伐轻快地走向门口。 第239章 福克斯小镇 “父亲,女王!” 艾玛刚要出门,就差点撞上了急急忙忙跑过来的另一只吸血鬼。 那只吸血鬼跑得太急,差点刹不住脚撞到艾玛身上,在最后一刻勉强稳住身形,跪倒在地,低着头,声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抱、抱歉,女王……有紧急情况!” 艾玛脸上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你最好有要紧事要说,因为我现在要去找我失散的mommy!” 吸血鬼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说道:“我们刚才得到消息,您的母亲和她的丈夫已经出发前往福克斯了。” 艾玛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忽地笑了起来:“我就知道mommy警惕性高的过分……算了,我现在就出发前去福克斯。 对了,先生,我需要几个人,我要他们去凯安居住的旅店,把里面除了温彻斯特以外的所有人都杀了……或者转变,我不在乎,但约书亚·凯安必须死。” 男人看了那只吸血鬼一眼。 “是,父亲,我现在就去。”跪在地上的两只吸血鬼不敢有丝毫耽搁,连忙爬起,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中。 “改变计划了,我的小女王?”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计划总是要顺应变化嘛,先生。”艾玛轻盈地转了个圈,酒红色的裙摆像一朵盛开的花:“mommy比我想象的还要狡猾,她一定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急着带那个家伙离开巴尔的摩。 不过没关系,福克斯的舞台更大,演员更多,我们的家庭剧在那里上演,说不定会更精彩呢。” 另一边,林西娅和锈铁钉前往福克斯的行程已经走完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行程在一天内也能走完,林西娅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感觉我们的经历现在真的是越来越魔幻了,我感觉我现在的生活就像真人闯关游戏似的,打完一个Boss打下一个,小Boss一堆,但现在都不知道要面对的终极Boss是哪个。” “……”锈铁钉没有接话,因为某种程度上,他觉得林西娅的猜测并没有错,虽然不知道林西娅身上既定的命运是什么,但……就像艾瑟里安说的,他也觉得这个世界不过是林西娅的试炼场,而包括他在内的几乎所有和林西娅有关的亲朋好友,不过是为了保护林西娅的棋子。 “你怎么不说话?”林西娅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锈铁钉:“我发现,自从解决完玛丽肖的事情之后,你变得越来越沉默了。” “……”锈铁钉怔了一下,他叹了口气:“不是沉默,而是最近一段日子事情越来越多,让我有些……” “艾瑟里安告诉了你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么?”林西娅皱了皱眉:“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太好的猜想?” “……没,算了。”锈铁钉本来是不打算说的,但看着林西娅这副表情,怎么说呢,他还是不想隐瞒她任何事情。 思索了一会儿,他开口道:“我只是在思考,我们最近遇到的事情越来越多,倒也不是无法解决,就是有种…… 每一步都在被命运推着向前走的感觉,你从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变得会开枪,会自保,然后再是遇见阿蕾莎,获得了阿蕾莎赐予的力量,我无法否认你在一步步变强……” “你在害怕未来不可掌控。”林西娅瞬间反应过来。 “是的。”锈铁钉最终还是承认了:“我在害怕你的每一步成长都是别有目的,我本来觉得你变强是好事,但自从艾瑟里安被迫离开宇宙之后,我总觉得我们行进的每一步都是阴谋。” “你想放弃。”林西娅眯了眯眼睛。 “我想保证你的安全。”锈铁钉叹了口气:“我现在有种感觉,我们每向前走一步,就离终点更进一步,最主要的是,现在我们根本不知道幕后策划者,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别多愁善感了,锈铁钉……”林西娅轻笑一声:“有句话叫做船到桥头自然直,你现在想那些也没用,不如专注眼前的事情。” 锈铁钉终究也没再多说什么,等到二人到达福克斯小镇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七点多了,二人花了点时间稍微了解了下福克斯小镇的历史。 福克斯小镇的确是一个幽静的小镇,民风淳朴,也很少有外来人员进入,这个地方也就像迪恩说的,常年阴雨连绵,就连不下雨的日子,也很少有大太阳。 镇子的结构很简单,镇内是居民,边界是森林,根据他们得到的消息,森林中居住着也是外来者的卡伦一家,卡伦先生在镇上的医院做医生,他的孩子们在高中读书。 除此之外,就是保留区。 里面住着一些本土居民,他们世世代代都在那个地方居住,基本不怎么与外界来往,不过听说保留区的人待客很热情,属于是另一个版本的卡伦一家。 “你怎么想?”林西娅和锈铁钉刚从镇子上的警局出来,看向锈铁钉:“我觉得卡伦一家比较像是我们要找的吸血鬼。” “是与不是,混进去看看就知道了。”锈铁钉说着,在坐进车里的瞬间,他的外貌开始变化,依旧是同一张脸,但年龄明显小了很多。 林西娅怔了一下:“你现在……有几岁,16?” “嗯,现在的样貌是我16岁时的样貌。”锈铁钉也没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对,他再次打开电脑,伪装了自己的学生档案,顺带将林西娅的也给完善了,反正现在是在福克斯这样的小镇,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直到把事情办完,他这才侧过头,看向林西娅:“你为什么一直在看我?” “……”林西娅摸了摸鼻梁,她轻咳一声:“没什么,只是现在的你比起成年时候……看起来无害的多,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锈铁钉:“……” 锈铁钉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那双与外表年龄不符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瞥了林西娅一眼:“要试试看吗?” 林西娅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玩笑而已,不过说实话,你这副模样混进高中确实合适。” “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林西娅转移话题。 “姐弟,你叫西娅·阿什,我还是达米安·阿什。”锈铁钉合上电脑:“这下满足了?” “满足什么?”林西娅有些摸不着头脑。 “姐姐。”锈铁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西娅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耳根微微发热,她别过头看向窗外不断后退的冷杉林:“少占便宜,按真实年龄算你还不知道比我大多少轮呢。” “年龄从来不是重点。”锈铁钉发动汽车,引擎发出低沉轰鸣:“重点是角色需要,从现在开始,你是一位照顾16岁孤僻弟弟、转学到福克斯高中的监护人姐姐。”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瞥了眼自己如今的模样。 少年清瘦的下颌线条,柔软的黑发,连手指都显得纤细了些,这副皮囊确实容易让人放松警惕,而他比谁都清楚,在这个行当里,最致命的武器往往看起来最无害。 “说说你的计划。”林西娅整理着思绪:“以同学的身份的确最好接近那些卡伦,但,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些卡伦到底有什么底牌,毕竟他们是始祖盖棺定论的强大。” “没有计划。”锈铁钉说的理直气壮。 林西娅:“……棒极了。” 第240章 爱丽丝 福克斯这个小镇本就不大,再加上外来人少,所以镇上高中要有新的转学生这件事很快就在学校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今天要来两个转学生,姐弟俩。” “从哪来的?” “好像说是巴尔的摩?父母工作调动。” “这时候转学?真奇怪。” “而且听说那个弟弟才16岁,姐姐17岁……长得都挺好看,尤其是姐姐,对了,贝拉,你见过那对姐弟吗?” “我……” “得了吧,贝拉眼里除了爱德华还能有谁?” “喂,小声点,他们来了!” 林西娅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毛衣,长发束起,脸上带着礼貌而略显疏远的微笑,达米安则穿着连帽衫,微微低着头,刘海遮住部分眉眼,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班主任史密斯女士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她简单介绍了两人,将他们安排在了教室靠后的空位。 二人位置的左手边就是贝拉和爱德华,林西娅看了爱德华一眼,说真的,真的很有那种奇幻故事里吸血鬼的感觉了。 虽然现在还没见过保留区的人和其他几个卡伦,但就看着爱德华·卡伦一个人,林西娅就百分之七八十确定卡伦一家是吸血鬼。 在林西娅心中‘吸血鬼’三个字出来的一瞬间,爱德华的身体忽地僵住了。 课程开始。 对于林西娅来说,高中的课程内容几乎是刻在脑子里,她偶尔回答一两个简单问题,展现出良好但不张扬的学业水平。 达米安则大部分时间低着头,仿佛在神游天外,只有老师点名时才用最简短的词语回答,声音低沉。 课间休息时,果然有好奇的同学围了上来。 大多是女生,对长相俊美的锈铁钉和气质独特的林西娅感兴趣,问题无非是从哪来、习不习惯、觉得福克斯怎么样之类的。 林西娅应对得体,语气温和但保持距离,暗示自己一切良好,更关心弟弟的适应情况。 午餐时间在食堂。福克斯高中的食堂不大,学生们自然地分成一个个小团体。 卡伦家族占据了靠窗的一张长桌,爱德华还有他的兄弟姐妹们:高大健壮的埃美特,娇小活泼的爱丽丝,英俊儒雅的贾斯帕,以及有着天使般面容的罗莎莉。 他们自成一体,与其他学生保持着距离。 林西娅和达米安选择了角落一张空桌,刚坐下不久,一个身影就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是贝拉·斯旺。 “嗨,西娅,达米安。”贝拉有些腼腆地打招呼:“不介意我坐这儿吧?那边……有点吵。” 她指了指卡伦家那桌,爱丽丝正在和埃美特笑着争论什么。 “当然不介意,请坐。”林西娅微笑道。 锈铁钉只是点了点头。 贝拉坐下,似乎松了口气:“你们还适应吗?福克斯的天气总是这样,很容易让人心情低落。” “还在习惯中。”林西娅说:“这里很安静,和巴尔的摩很不一样。” “是啊,非常……不一样。”贝拉看了一眼卡伦家的方向,眼神复杂,随即转向锈铁钉:“达米安,你好像不太说话?是不是想原来的朋友了?” 锈铁钉抬起眼皮,看了贝拉一眼,又迅速垂下,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食物:“没有。” 贝拉看起来有些尴尬,转向林西娅:“呃……你们今天有时间吗?我是说……下午放学的时候?” 林西娅没有说话,抬眼看向贝拉。 “是这样的,爱德华和他的家人想要找你们姐弟聊……” “贝拉,让我跟他们说吧……”有着短发的女孩走了过来,步伐轻盈,她眨了眨眼睛,坐在二人对面:“Hi,西娅和达米安对吧,很高兴认识你们,我叫爱丽丝。” “你好。”林西娅点了点头。 “我也不说客套话了,你知道我们家人的身份,对吧?”爱丽丝托着下巴,看着二人。 “……”林西娅噎了一下:“你们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你不会伤害我们的,对吧。”明明是个问句,爱丽丝说起来却格外笃定:“我看到了,我们未来是很好的朋友,你还给我们家族带来了一个超级可爱的成员!” “?” 这下是真的把林西娅给说不会了,主要是,她也不认识哪个吸血鬼…… 等一下。 “成员?”林西娅皱了皱眉。 “嗯。”爱丽丝点了点头,她笑眯眯地道:“他是一个有着深棕色头发的小天使,笑起来很可爱。” 他? 林西娅愣了一下,一开始听描述她还以为是艾玛,但……男孩子? 是艾玛那个被转化的弟弟? “所以……”爱丽丝歪了歪头,看向林西娅:“我们稍后能聊聊吗,please。” 林西娅和锈铁钉自然没有打算拒绝,可以说,他们一开始就是想探探这些吸血鬼的底,既然他们率先表露善意,没道理他们不接受。 林西娅笑了:“当然可以。” 贝拉明显松了口气,对林西娅和锈铁钉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才起身回到卡伦家的桌子。 学校的午餐自然好吃不到哪儿去,更别说是寡淡的白人饭,但林西娅也不挑这些,吃完饭后,二人肩并肩在操场上闲逛。 讲真,自从高中毕业后,林西娅就没有这么放松地在操场上溜达过了。 之前在高中的时候,林西娅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和朋友一起逛操场,尤其是晚餐过后的那段时间,晚餐过后的那段期间正好处在傍晚,天气很好,男生喜欢在操场打篮球,女生则是三三两两结伴一起在操场上闲逛。 “你好像很喜欢学校的氛围。”锈铁钉轻声道。 “确实。”林西娅笑了一下,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道:“其实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最讨厌学校的永远都是学生,离开校园之后,反而会想念学校生活…… 我现在就是,高中的时候天天被压榨的想死,字面意义那种,尤其是一模二模三模成绩一点增长没有,反而还下降的时候,当时甚至想过从教学楼上跳下去算了。” 锈铁钉:“?” “学校不是唯一的出路。”锈铁钉虽然看到过林西娅的记忆,但他还是没法对这些事情感同身受:“我还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这么执着于一次考试,甚至不惜拼命。” “很难理解吗?”林西娅轻笑一声:“因为那是普通人唯一公平的翻身仗,如果家族有家产可以继承,那可以不在乎学业,企业家的孩子学个工商管理专业就能继承家产,医生家的孩子学医学相关专业可以继承衣钵,但……普通人不一样,普通人只能靠知识拼搏未来。” 见锈铁钉不说话,林西娅笑着摇头:“对于你来说确实难以理解,不过没关系,反正我们未来也不会有这方面的顾虑……不过我还是挺感慨的,我原本以为高考之后我的生活应该是和我爸斗智斗勇,想尽办法说服他同意我不报医学专业。” “你想家了。”锈铁钉捏了捏她的指尖。 “确实……但我想的是我之前的家,现在……”林西娅也不知道自己在知道这么多事情之后,还能不能回去做爸爸妈妈的乖女儿,反正她现在是暂时不想回去,主要是…… 知道那么多事情之后,无论看到老妈还是老爸,总感觉怪怪的。 第241章 卡伦一家 二人闲逛了一会儿,就跟着课表去了对应的教室,下午的课程依旧枯燥乏味,生物实验课也是观察洋葱表皮细胞,这实验都做过好几次了。 在现在的林西娅看来,简直无聊的很。 放学铃声响起。 学生们涌出教学楼,天空依旧阴沉,但雨暂时停了。 爱丽丝如同轻盈的鸟儿般飞到他们面前,笑容灿烂:“嗨!准备好了吗?跟我来,我知道一个说话的好地方!” 她没有带他们去校门口等车,而是领着他们穿过学校后面的小树林,走向森林边缘。 小径蜿蜒,很快深入福克斯标志性的茂密森林。 湿冷的空气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 走了大约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一片被高大冷杉环绕的林间空地,空地上有一座造型雅致、仿佛与森林融为一体的木制凉亭,凉亭里放着几张藤椅和一张小圆桌。 桌上甚至已经摆好了三杯热气腾腾、散发着蜂蜜和柠檬香气的花草茶。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之一!”爱丽丝开心地介绍,率先走进凉亭坐下:“很安静,不会有人打扰,而且……” 她狡黠地笑了笑:“这里离我们家比较近,如果有什么紧急情况,家里人很快就能赶到。” “卡伦家只派了你一个人过来?”锈铁钉开口问道。 “不,我只是觉得,既然你们未来是我们的好朋友,我当然想提前来看看……”爱丽丝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你是猎人,或者你们都是,我看到你们在未来杀死了很多吸血鬼。” “你也是吸血鬼。”林西娅笑了一下:“那你也在我们的狩猎名单里。” “我们不一样,我们一家是素食者,也就是说,我们只食用动物的血液……”爱丽丝的眼神再真诚不过了,她道:“素食者的眼睛是金黄的,而其他吸血鬼是血红色的,如果你们见过沃尔图里那群吸血鬼,你们就知道我们的区别了。” “你说的话不完全准确。”锈铁钉双手交叠在桌上,他道:“我们遇到的吸血鬼……他们可不是素食,可他们的眼睛依旧像人类时一样,并不会有红色这样的明显特征。” 就像埃斯特。 虽然埃斯特那天说汉尼拔给她食用的都是动物血,可在场所有人里面,除了汉尼拔本人和埃斯特,没人比他更清楚那是什么动物的血液。 “我明白你说的,他们和我们不一样,实际上,我们也第一次接触除了我们以外的其他吸血鬼族群……”爱丽丝叹了口气:“我们听说了沃尔图里那边发生的事,连环的野兽伤人事件,实际上,沃尔图里也在为那群吸血鬼发愁,我们都不喜欢他们。” “你听说过吸血鬼始祖吗?”锈铁钉问道。 “我们听说过很多始祖,比如迈克尔森家族,那是由女巫创造的初代吸血鬼。”爱丽丝思索片刻,随后道:“我们并不是一样的,虽然都是吸血鬼,但我们是不同分支,比如保留区们的狼人,他们能变成巨大的狼,但我也听说过最近出现了新的狼人分支,他们无法变成狼,只会在黑夜时变成嗜血的怪物……” “你的意思是,你们不是怪物?”林西娅反问道。 “虽然这样说听起来很自大,但我们真的不是。”爱丽丝真诚道:“我们很清楚这个世界是人类的世界,不是我们的,我们和人类一样希望和平共处,所以我们一直在避世,包括沃尔图里们也在躲藏,他们也不敢将自己的身份说出去。” “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们似乎没有必要相信你们。” 两个持枪的猎人从身后的小道走了进来,爱丽丝看着突然闯进来的两人,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林西娅和锈铁钉:“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得了吧。”林西娅嗤笑一声:“人类和吸血鬼做朋友,你不如和汤姆森瞪羚说让它们和猎豹做朋友……让你的家人们都出来吧,我知道他们一定守在某个地方。” “……OK,fine。”爱丽丝呼出一口气,她有些歉意地看向林西娅:“我很抱歉,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们做朋友。” 爱丽丝的话音刚落,爱德华·卡伦出现在凉亭左侧的入口处,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温度,他的身侧就是贾斯帕,他一直守在这里。 凉亭右侧,埃美特·卡伦如同人形坦克般从一棵巨树后走出,他咧着嘴,笑容爽朗,他活动着手腕,仿佛已经等不及要活动筋骨。 罗莎莉·黑尔站在他身边,美丽的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几人。 “西娅,达米安……我对看到的那个未来真的很喜欢,我也真的真的很想和你们做朋友。”爱丽丝站了起来,走到贾斯帕身边,和他站在一起:“但是抱歉,你们毕竟是猎人,我要为自己留点保障,但放心,我们没有伤害你们任何人的想法。” “得了吧,爱丽丝,他们可是吸血鬼猎人。”罗莎莉皱了皱眉:“把他们赶出去才是正确选择,毕竟福克斯是我们的家园。” “抱歉美人,我们狩猎的不只是吸血鬼,我们狩猎所有会伤害人类的非人类,哪怕你是天使,我们也照杀不误。”迪恩嗤笑一声:“建立在人类鲜血之上的家园?别以为披上羊皮就能扮天使。 吸血鬼就是吸血鬼,吸血的怪物。 至于不伤害人类? 哈,听听,多动听的谎言,你们每天喝的那些动物血,能完全满足你们的饥渴?能保证你们永远不会失控?看看你们苍白的脸色,看看你们非人的速度力量,你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人类的威胁!” “迪恩!”萨姆低声想提醒哥哥保持冷静,谈判或许还有余地:“冷静点,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那我们还有谈判余地。” “我们能控制得住。”爱丽丝开口道:“超过半个世纪,从未伤害过一个人类,我们未来也不会,你们要相信我们,我几天前就预见到你们的到来了,我想你们要找的应该是盟友而不是敌人,我们没必要对立。” “我不信任你们。”迪恩依旧不为所动。 “我可以作证。”几人身后,贝拉匆忙跑过来,她一边喘气一边道:“我可以保证卡伦一家的无害,他们不会伤人,他们的父亲卡莱尔甚至是镇子上最优秀的医生……please,别伤害他们……” “贝拉!?”爱德华瞪大了眼睛:“你来这里干什么……我不是说过……” “我必须要帮你们,你们对他们来说是个威胁,但我不是……”贝拉举起手,慢慢向爱德华的方向挪动,挡在枪口前:“我是人类,我可以保证,卡伦一家绝对不是那种会伤害人的吸血鬼。” “贝拉,退后!”爱德华的声音带着焦急,他试图上前把贝拉拉回来,但贝拉倔强地站在原地。 “不,爱德华!他们是来找麻烦的,但也是因为不了解!”贝拉转头看向迪恩,语气恳切:“我理解你们的立场,猎人保护人类,对付超自然威胁,这没有错,但卡伦一家真的是不同的! 卡莱尔救过镇上无数人的性命,爱丽丝像阳光一样温暖,埃美特和罗莎莉虽然看起来凶了点,但他们从没伤害过任何人! 就连贾斯帕,他也在努力控制自己……他们只是想要平静地生活!” 迪恩看着这个突然冲出来、用自己身体作盾牌的人类女孩,眉头紧锁,枪口没有放下,但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他见过太多被吸血鬼魅力迷惑、最终下场凄惨的人类,贝拉的表现并不新鲜。 “迪恩,冷静点,我们是来谈判,不是来赶尽杀绝的。”林西娅和锈铁钉也站了起来,他们站在迪恩和萨姆身边,林西娅开口道:“都先冷静一下吧,毕竟还有个威胁在等着呢。” “迪恩,please。”萨姆也低声劝说。 迪恩极其不情愿地,将枪口向下压了压:“好……暂时停火,但他们一旦有一点伤害人类的苗头,我绝对会杀了他们。” 第242章 药剂 “那看起来我们现在已经达成共识了,比如我们先坐下来,仔细谈谈合作的事情?”林西娅开口道。 “换个地方吧,我觉得卡莱尔应该会想见你们的。”爱德华开口道。 几人没有拒绝,答应下来了,但很明显迪恩对此持保留意见。 林西娅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你们怎么来的这么快,我以为至少要再等几天?” “等不了了。”萨姆提起这件事都快气炸了:“我们刚放出你离开巴尔的摩前往福克斯的消息,前后几乎只查了几个小时,立刻就有吸血鬼找上门,我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要不是鲍比及时带人来了,恐怕我们都要被一锅端。” “鲍比?”林西娅疑惑道,锈铁钉突然扯了她一下,将她带进怀里。 “我们老爸的朋友,也是比我老爸还像老爸的猎人。”萨姆呼出一口气:“约书亚和莉莉被鲍比带走了,暂时住在鲍比那里,他让我们先追上来,说他和剩下的猎人会暂时驻扎巴尔的摩,把剩余的吸血鬼清理干净。” “先不说这些,你们怎么样了?”迪恩看向锈铁钉:“我是说,你怎么突然变小了,被女巫诅咒了?” “没有,我自己可以调整年龄。”锈铁钉也没有隐瞒的意思。 鉴于锈铁钉和林西娅现在是以高中生的身份在福克斯小镇,为了不被儿童福利局敲门,迪恩自告奋勇假装成带着孩子的单亲爸爸。 听到迪恩的提议,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不如说你们是收养了两个孩子的夫夫。” 迪恩噎了一下。 “林,别开玩笑……”萨姆轻咳一声:“迪恩,你也是,父亲什么就免了,你也才二十多,不可能蹦出16和17岁的孩子,就说我们两个是他们的哥哥,姓氏长相不一样可以说是重组家庭,但单亲爸爸有点过了……” “……”迪恩瞥了萨姆一眼,小声吐槽:“一点没有幽默细胞。” “No。”锈铁钉打断了兄弟俩人的拌嘴,他道:“我早在之前和查理·斯旺谈话的时候就说了,我和西娅是夫妻关系,我25岁,西娅24岁,只是西娅亚裔的强大基因让她显得年龄小而已。” “那你们是怎么以高中生的身份混进福克斯高中的?”萨姆疑惑道:“我是说,既然镇子上的警长都知道外来的是一对成年夫妻,那……” “他在编写资料的时候写西尔维娅·林有个17岁的妹妹西娅,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我们原来身份的弟弟妹妹。”林西娅皮笑肉不笑地道。 “姐姐嫁给姐夫之后不改姓,反而是妹妹改了姓?”迪恩嘴角抽了抽:“你们不觉得你们这资料编写的有问题吗,到底出嫁的是姐姐还是妹妹啊……” “没关系,我给西娅保留了中间名,变成了西娅·林·阿什。”锈铁钉也不觉得这种行为说出去多么诡异,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说出去有多么烧脑。 “也就是说,姐姐西尔维娅嫁给了姐夫达米安,结婚之后没有改姓而是保留原姓氏,妹妹西娅随着姐姐加入阿什家之后改姓阿什,然后还有个叫达米安的哥哥……等一下……”萨姆感觉自己的cpu要烧了,他揉了揉太阳穴:“为什么哥哥和弟弟的名字都是达米安,你不觉得这样有点诡异吗?” “一个大达米安,一个小达米安,完美。”迪恩吐槽。 锈铁钉:“……” 他能说他在编写假身份的时候完全没有考虑这些东西么? “现在改也来不及了……”林西娅耸了耸肩:“就这么用吧,对了,你们来这里用的什么身份,FBI?” “不是,是文艺创作者。”迪恩露出一个极其开朗的笑:“萨米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作家,我是个提供灵感并且热爱摄影的摄影师。” 萨姆:“……” 萨姆翻了个白眼:“别理他,他最近精神状态有点不正常。” “嘿,萨米!”迪恩抱怨道。 “……”林西娅翻了个白眼:“直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直说就是,迪恩又中招了。”萨姆耸了耸肩:“我们在旅馆遇到艾玛了,他一见到艾玛就笑得像个甜蜜的老父亲似的,现在影响还没完全褪下去。” “一见到就被影响了?”林西娅瞪大了眼睛:“这有点太离谱了吧,这还怎么玩,咱们这边直接折损我和迪恩两个战力……等等,迪恩到底是怎么被影响的,我是指,刚才在卡伦家面前他看起来挺正常的?” 萨姆沉默一瞬,他转移话题道:“……先不说这个,总之,迪恩现在处于一种很奇怪的状态,之前在艾玛·格罗斯曼的命令下他差点给我一梭子,虽然被莱克特医生阻止了。” “怎么阻止的?”锈铁钉追问道。 “一种药剂,我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萨姆无奈地看了一眼还在哼着不成调歌谣的迪恩:“莱克特医生当时给迪恩注射了一种药剂,然后就把迪恩放倒了,我还没来得及问那是什么,鲍比让我赶紧先带着迪恩走,那里的事情他和其他猎人会处理好。” “所以迪恩现在的状态是药剂的副作用,还是……?”锈铁钉眯了眯眼睛,这最好真的是药剂的副作用,因为迪恩·温彻斯特现在这副孔雀开屏的样子真的让他很想动手。 “迪恩!”萨姆一把扯过想要往林西娅身边凑的迪恩,他咬牙切齿:“你给我冷静点!” “你现在还打算瞒着?”林西娅气笑了:“我认为我们算朋友呢,毕竟你们遇到问题第一时间让我和达米安来帮忙。” “我们当然是朋友!”萨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躁和无奈,他用力揉了揉眉心:“正因如此,我才……好吧,该死。” 他看了看依旧试图挣脱他的迪恩,又看了看林西娅和眼神不善的锈铁钉,终于叹了口气。 “不是药剂的副作用,至少不完全是。”萨姆压低声音,半拖半拽地拉着迪恩向前走:“我有些猜测,但还没有得到证实,艾玛·格罗斯曼叫你妈妈对吧?” 林西娅点了点头:“然后呢?” “她叫迪恩daddy。”萨姆说起这件事情就来气,叫迪恩daddy也就算了,他居然是puppy dog! “你的意思是……”林西娅眯了眯眼睛:“艾玛选了我和迪恩做家人,所以现在在迪恩眼里,我是……” “别,别说出来。”萨姆连忙抬手制止:“达米安现在看上去想马上杀了迪恩。” “所以……”锈铁钉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在那个小女孩的精神影响下,迪恩·温彻斯特先生,现在把林西娅当成了需要他保护的妻子?” 他特意加重了“需要保护”和“妻子”这两个词,视线在迪恩和林西娅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萨姆脸上:“而他自己,则是那个疯子眼中的父亲?” 萨姆被达米安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艰难地点了点头:“从……从目前的表现来看,是的。他对林西娅的过度关注和保护欲,明显超出了正常队友范畴,甚至超过了平时对我的……而且他之前差点对我开枪,我可是迪恩唯一的弟弟,相信我,他现在真的不正常。” 林西娅听到“妻子”这个词时,嘴角抽了抽,下意识地离迪恩远了半步,同时没好气地白了萨姆一眼:“你们家这都什么奇葩吸引力?专门吸引这种脑子不正常的家人?” 林西娅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也差不多,而艾玛·格罗斯曼是被自己吸引来的。 “林,迪恩是有女朋友……呃,前女友的,迪恩现在根本意识不到自己不对劲,相信我,他绝对没有想呃……whatever。”萨姆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他叹了口气:“抱歉,是我没考虑到位,我不应该现在放迪恩出来……” “Hey,萨米,你不能这样说我,我可是你的哥哥!” “闭嘴,迪恩!”萨姆一把将迪恩塞进副驾,看向林西娅和锈铁钉:“我先带迪恩回去了,这几天我都会注意不把迪恩放出门,手机我也会给他没收,不让他打扰到你……你和锈铁钉就专注卡伦一家的事情,我去看看保留区的狼人。” “你最好真的做到。”锈铁钉轻啧一声。 “放心,我会看好他。”萨姆拍了拍Impa的车顶,对锈铁钉也点了点头:“保留区那边……我试试看能不能从狼人那里打听到更多消息。” 说完,他不再耽搁,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迪恩还想抗议,被萨姆一个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悻悻地闭上了嘴。 第243章 善意的谎言 温彻斯特们走后,林西娅和锈铁钉也坐回了自己的车子里,她看向他:“接下来做什么?” “送你回家。”锈铁钉打了把方向盘,车子驶离校园。 林西娅:“啊?” “我送你回家,我出去办点事。”锈铁钉本来也没有解释的想法,但被她那双眼睛看得实在是撑不住,他呼出一口气:“我去给那个小崽子使点绊子。” 林西娅乐了:“我还以为你会忍不住直接去杀了她。” “我确实想,但这是你的试炼。”锈铁钉轻啧一声,将车子稳稳停在车库,随后带着她推开家门:“既然是你的试炼,那最终动手的一定会是你。” “试炼?”林西娅挑眉。 “很难理解么,想想看,从你到这个世界……” “什么?”林西娅皱了皱眉,连忙扶住他,她简直太庆幸锈铁钉现在的身体缩小了,不然原来的他绝对会给她压趴下。 林西娅半抱着把他扶到沙发上,看着他一副心脏病发蜷缩在沙发上的样子,她双手捧住他冷汗涔涔、因痛苦而扭曲的脸颊,试图让他聚焦视线:“锈铁钉,发生什么了?” 锈铁钉没有说话,呼吸越来越急促,林西娅甚至能看到那因为疼痛暴起的青筋。 “锈铁钉?锈铁钉!”林西娅暗骂一声,她连忙高声道:“艾瑟里安,你给我滚出来,快点!” “damn it,你跟谁说话都这个态度吗?” “艾瑟里安,别管那个了,你快看看锈铁钉到底是怎么了。”林西娅转过身就要拉艾瑟里安。 “他死不了,但你要是继续这个态度,林西娅,我很愿意帮他一把。”艾瑟里安皱了皱眉,向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林西娅快气笑了:“锈铁钉快疼死了,你指望我有什么好态度?” “那是我造成的吗?”艾瑟里安翻了个白眼:“林西娅,不要一牵扯到锈铁钉就变得跟个没有理智的恋爱脑一样。” “你怎么回事?” “我很好,而我在尝试救你的命!”艾瑟里安轻啧一声,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的一切瞬间停止:“你听着,我不是你的保姆,没有义务对你随叫随到,你如果想要我帮忙,你最好态度好一点。” “OK……”林西娅闭了闭眼,她深吸一口气:“我求你帮我。” “……”艾瑟里安皱了皱眉,他向上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你最好一直保持礼貌,因为不是所有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林西娅磨了磨牙:“锈铁钉到底怎么了?” “很简单,因为他说了不能说的。”艾瑟里安双手抱胸:“有些事情不是你现在能知道的,他想告诉你,所以……有人堵嘴了。” “你什么……算了,这些事情以后再说,该怎么帮他?”林西娅快急疯了:“别卖关子了,你快说!” “我帮不了他。”艾瑟里安默了一瞬,弯下腰,伸出手抚了抚他汗湿的头发:“伤害他的人……或者说伤害他的生物,远比我……换成你能理解的话就是说,等级比我强,我无法覆盖这种伤害。” “我不想听这些东西,你告诉我,怎么让他好起来!”林西娅磨了磨牙。 “你别着急,我只说我救不了,没说你不能救……”艾瑟里安慢悠悠地说:“听好了,当我恢复时间流速的时候,你需要抬起头,然后说,你会按照它的剧本走下去,不会反抗它的安排。” “什么?”林西娅愣了一下。 “照做,不然你我只能看着锈铁钉死。”艾瑟里安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少问为什么,我现在又不会害你,自从你认识温彻斯特们开始到现在,我为了保住你的小命已经费尽心思,所以……麻烦你能不能别再让我操心!” 艾瑟里安此刻的表情和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或者故弄玄虚,他说锈铁钉会死……而她不敢赌。 “OK,我知道了。”林西娅的声音干涩,但迅速冷静下来,抓住了重点。 艾瑟里安见她终于肯配合,神色稍缓:“听着,林西娅,虽然我保护你更多是为了护住我自己,但我也请你这个被人保护的,稍微配合一点,别把别人的付出当做理所应当,最起码要说句谢谢。” 林西娅虽然一开始并不知道为什么艾瑟里安突然开始说这些,但,她也知道对方有一句话是对的,那就是他现在的确正在护着她。 那结合起来分析就不难得出来,估计是这个世界的上帝或者哪个大天使要杀她,而艾瑟里安在其中周旋从而让他们放弃了那个想法。 “……好。”她轻声道。 艾瑟里安点了点头,向后退开一步,双手抬起,他看向林西娅,眼神示意她准备好。 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站直身体,目光从锈铁钉身上移开,望向空无一物的天花板,她努力清空脑中所有杂念,只留下艾瑟里安交代的那句话。 “记住,只有一次机会。”艾瑟里安的声音如同耳语,下一刻——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凝固的时间瞬间恢复流动,林西娅也在同一时间说出了那句话:“我会按照剧本走下去,不会反抗你的安排。” 话音落下的瞬间,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刹那。 林西娅只觉得周身非常的冷,那种冷几乎是到了骨子里的,就像她之前回到过去,见到年轻时的妈妈一样。 她知道,那个生物又在看她了。 林西娅都感知的到的视线,艾瑟里安不可能感知不到,说实话,当那视线打过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汗毛倒竖,就好像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叫嚣着,让他逃命。 他咽了咽口水,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我很确定,我会按照你的剧本在这个世界走下去,不会反抗……”林西娅再次重复道:“放过锈铁钉……please。” 那道视线很快消失了。 林西娅连忙看向锈铁钉,只见他虽然依旧蜷缩着,但看上去已经是好了不少,就连紧皱着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呼吸也渐渐平稳。 有效! 真的有效! 林西娅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艾瑟里安也似乎松了口气,但脸色却没有变得好看到哪儿去,他走到达米安身边,再次检查了一下。 “他暂时没事了。”艾瑟里安的声音有些疲惫:“只要他不再试图越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也一样,记住你说过的话。” 林西娅扶着沙发靠背,稳住身形,看向艾瑟里安,眼神复杂:“刚才那是什么?” “嘘——”艾瑟里安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眼神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警告:“不要问,不要想,尽量不要回忆刚才的感觉。 把它忘掉,就当是一场噩梦,知道得太多,对你,对他,对我,都没有好处。 你只需要记住,你做出了选择,也得到了回应,现在,履行你的承诺,去推动你的剧情。”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林西娅,我知道这很难,很憋屈,但这是唯一的路,抱歉我刚才跟你说话有些重了,实际上我不是很喜欢这样说话,但没办法,我还在地球上的这段时期,我需要那位的庇护,所以,我想你活着。” “咳咳……” 锈铁钉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林西娅全部注意力,她立刻上前扶住他,在他背后垫上靠枕,动作下意识地放轻:“你怎么样?” “头很重,身体没力气,像被卡车碾过又重组了一遍……我怎么了?”锈铁钉一脸茫然地看着眼前两个人:“艾瑟里安,你来干什么?” “艾玛·格罗斯曼偷袭了你们,我是赶来救场的。”艾瑟里安双手抱胸。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果断选择配合艾瑟里安:“艾瑟里安说的没错,我们刚才被吸血鬼偷袭了……你还记得什么?” “我只记得……我开车离开福克斯高中……”锈铁钉按了按太阳穴,直觉告诉他,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但他现在又想不起来。 第244章 上帝的旨意 “好了,既然你这边没事,那我就先走了。”艾瑟里安摆了摆手,下一秒,突然消失。 房间里只剩下林西娅和锈铁钉两个人。 “Baby……”锈铁钉开口道。 “……你等一下,你还是叫我名字吧,你现在这张脸叫我Baby总感觉怪怪的。”林西娅知道锈铁钉想问什么,所以她果断选择转移话题。 锈铁钉看出了林西娅的为难,他也没打算继续问了,毕竟能让艾瑟里安和林西娅两个人联手瞒着他,那这件事情一定是不方便让他知道的。 “想吃什么,我去准备。”说着,锈铁钉就要站起来。 “你别忙活了,本来就身体不舒服。”林西娅把他按回到沙发上,站起身,倒了杯温水给他:“我现在并不饿,你要是饿的话,可以跟我说,我去准备些吃的。” “……不用。”锈铁钉摇了摇头:“我本来也不是很在乎吃东西,只是怕你饿着,过来。” 林西娅:“?” 林西娅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了过去。 林西娅刚走到沙发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锈铁钉伸出双臂,紧紧地搂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有些急切,甚至带着颤抖,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少年体型的锈铁钉配上这样的神态,简直让林西娅充满了负罪感,即便刚才的谎言是个善意的谎言,而锈铁钉十有八九也看出来了。 他此刻将脸深深埋在林西娅的颈窝,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 林西娅先是僵了一下,随即心软成了一片。 她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一只手轻轻回抱住他的背脊,另一只手抚上他汗湿的、柔软的黑发,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大型犬。 她能感觉到他心跳的急促,能感觉到他身体细微的战栗。 “没事了,锈铁钉。”她低声说,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真的,你看,我好好的在这里,你也好好的在这儿,没事了……” 锈铁钉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抱得更紧了些。 “你不会抛弃我的,对吧?”他低声道。 “什么?”林西娅愣了一下:“我当然不会,怎么突然说这个,是那个家伙跟你说什么了,还是让你看到什么了?” “……没有。”锈铁钉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对于现在的你而言,我好像帮不上什么忙,人类的朋友你有温彻斯特兄弟,除此之外还有艾瑟里安和沙利叶保护你,总觉得……我现在变得越来越没用了。” “不是的。”林西娅叹了口气:“沙利叶保护我是出于上帝的命令,今天他能保护我,明天就能杀了我,艾瑟里安也是为了寻求庇护,温彻斯特兄弟……在他们眼里,我们都是猎人,是同一战线的战友,也是朋友…… 但是你不一样,你不一样锈铁钉,所有的这些事情,没有你,我一个人解决不了,就像你需要我一样,我也需要你。” “我知道,只是……”锈铁钉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将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我现在帮不了你任何事情,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沙利叶或者艾瑟里安,我帮不了你什么……” “……”林西娅哑然。 她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反驳,到头来却说不出来什么。 锈铁钉说的没错,自从艾瑟里安来到地球之后,无论是她自己还是锈铁钉,他们一有问题都会下意识找艾瑟里安寻求帮助,他们都是一样的。 但林西娅也没想到锈铁钉居然会因为这件事情…… “别自怨自艾了,你这么想是错的……”林西娅捧住他的脸:“你说的有一点没错,温彻斯特兄弟的确在我眼里算是个朋友,但也只是朋友,至于艾瑟里安和沙利叶,我也说了,沙利叶不过是奉命行事,艾瑟里安也不过是利益交换,但你不一样…… 自始至终,我们才是一体的,我们互为对方的后盾,谁都不能取代你,谁都不能。” 锈铁钉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你们聊完了吗?” 林西娅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她连忙回过身,下意识挡在锈铁钉身前,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客厅的沙利叶,她磨了磨牙:“你不知道人吓人,是会吓死人的吗?” 沙利叶略微皱眉:“我不是人。” “我知道,你不是人,你是天使。”林西娅翻了个白眼,靠着锈铁钉坐下,她道:“你来干什么?” “传达父亲的旨意。”沙利叶淡声道。 锈铁钉:“?” 林西娅:“?” “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愤怒,因为你的存在,让温彻斯特兄弟们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还不止一两次,父亲很愤怒……”沙利叶垂眸:“所以,你要负责保护温彻斯特们。” “你在开玩笑……”林西娅难以置信:“你绝对在开玩笑,上帝让我保护温彻斯特们,没搞错吧,单论武力值我连他们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父亲看到了迪恩·温彻斯特的命运,他说他会死在这里。”沙利叶真诚地看着林西娅:“在父亲看到的命运里,迪恩·温彻斯特会被艾玛·格罗斯曼转变成吸血鬼,然后他选择了自杀,被保留区的狼人撕成了碎片。” “那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林西娅皱了皱眉。 “西娅说的没错,我记得之前你还跟我说过,不要去插手温彻斯特兄弟的命运。”锈铁钉显然不想掺和进这些麻烦事里:“既然迪恩·温彻斯特的命运就是死在福克斯,那为什么现在上帝又要改变了呢?” 沙利叶噎了一下,他抿了抿唇:“父亲一开始的确让我警告你们,不要插手温彻斯特们的命运,但现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父亲改变了想法,我只知道父亲的旨意是,林西娅,在福克斯小镇这段时间,你要保护迪恩·温彻斯特,不让他变成吸血鬼。” “为什么你们不派天使过去保护迪恩?”林西娅觉得这样的旨意着实有些好笑:“我只是个普通人类,你们天使不是更有把握保护好迪恩么,更别说,我记得曾经有一个叫做卡西提奥的天使说,迪恩和萨姆是他负责的人类?” “现在不是时候,小卡还不能出现在温彻斯特兄弟面前。”沙利叶解释道:“我们的所有行为都是要按照命运走的,迪恩现在的命运并不是正确的,他不应该死在这,所以父亲要拨乱反正。” “你没有明白我们的意思,小天使。”锈铁钉开口:“我们的意思是,我们似乎没有义务保护迪恩·温彻斯特,这对我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沙利叶皱了皱眉:“我不是小天使,我是大天使。” 锈铁钉:“……” 林西娅也无奈扶额:“沙利叶,重点不是这个……” 沙利叶没有说话,他突然抬起头,微微阖上眼睛,他用这个姿态站了很久,最后他轻声道:“我明白了,父亲。” “沙利叶?”林西娅试探道。 沙利叶重新睁开眼睛,看向两人:“父亲刚才重新向我传达了旨意。” 锈铁钉:“然后呢?” “抱歉,是我没有传达清楚,也没有理解父亲的深意。”沙利叶对林西娅和锈铁钉微微颔首:“父亲并非命令,也非强求,这是一项交换。” “交换?”林西娅挑眉。 “是的,迪恩本来的命运并不会让他走到福克斯小镇,他的一生都不会来到这个镇子,但因为你们的出现,迪恩的命运发生了偏差……”沙利叶叹了口气:“迪恩在这里被转化成吸血鬼死去后,萨姆选择召唤十字路口的恶魔来换回迪恩的性命,恶魔的代价是,萨姆要把自己送给路西法,成为路西法降临世间的皮囊。” 第245章 交易 “让我猜猜看,萨姆最后同意了。”林西娅都不用想,如果有个方法能把迪恩复活,萨姆绝对会同意,而且不计后果。 “是的,萨姆最后同意了。”沙利叶叹了口气:“因为迪恩的死亡,米迦勒最后选择了亚当作为皮囊,但很可惜,米迦勒最后输了。” “等等,不是说那个恶魔应约了吗,迪恩应该已经复活了才对……”林西娅追问道。 “迪恩的确复活了,但那是在路西法降临之前,当他知道萨姆和恶魔做的交换是皮囊之后,他单方面召唤了十字路口的恶魔想要让她撕毁契约,他让鲍比联系萨姆,叮嘱萨姆千万不要同意……但那太迟了。”沙利叶垂眸:“萨姆已经同意了,迪恩也在恶魔同意撤销契约时死亡,米迦勒最后只能选择亚当做皮囊,然后……” “世界毁灭了?”林西娅反问。 “还没有,但也差不多了……”沙利叶顿了顿,继续道:“天堂被毁灭,无数的灵魂重新坠落人间,路西法虽然没有毁灭这个星球,但,也把地球变成了炼狱…… 所以,林西娅,父亲想要跟你做个交易,你和锈铁钉在和温彻斯特兄弟们同行的期间尽可能保护他们,让他们活着。 而父亲允诺你们,他会护住锈铁钉,让他不受高维生物的窥视。 至于林西娅,你并不是父亲的造物,所以,很抱歉,父亲无法保护你。” “你的意思是,锈铁钉是上帝的造物,可是我记得他的创造者是艾瑟里安?”林西娅皱了皱眉。 “并不完全是。”沙利叶看了锈铁钉一眼:“他的本名叫达米安·阿什对吧,在我父亲的设定里,达米安·阿什被怪物吞噬,融合成了新的怪物…… 所以,锈铁钉是我父亲的造物,他的名字,自然也在死神的图书馆内。” “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些?”锈铁钉有些不解。 “因为父亲想要让你们知道。”沙利叶迎着他的目光,坦然道:“父亲从不妄言,既然父亲说了,那就意味着那样的未来是会发生的,所以,你们要竭尽全力去阻止那样的未来发生。” “总有种被绑上贼船的无力感。”林西娅小声吐槽:“OK,我们答应,但我们也只能尽力,你知道的,我们不是温彻斯特的保姆。” “你们当然不是,你们是朋友。”沙利叶点了点头,从林西娅这里得到回答,对他而言就算是完成任务了。 他随后消失在二人眼前。 “等一下,我发现我们好像忘记问艾玛的事情了……”林西娅突然想起来,她看向锈铁钉:“我们所有人貌似都没有魔抗吧,这样怎么对付艾玛?” “那就把他再叫回来。” “呃……”林西娅略微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她道:“艾瑟里安之前说我有些太不把别人当人了,他说我不应该把别人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 虽然我听着很不舒服,但,现在想想感觉他说的也对,毕竟沙利叶和你我非亲非故,总让他来帮忙,总使唤他好像有点不太好。” “艾瑟里安什么时候跟你说的?”锈铁钉皱了皱眉。 “就在你刚刚昏迷的时候。”林西娅顿了一下,还是老老实实告诉他了:“我怕你出什么事,就让艾瑟里安来帮忙,他治好了你,当然……他也对我随意使唤他的态度表示不满。” 锈铁钉:“……” 锈铁钉手指微蜷,他叹了口气:“抱歉,是我的错,我本不应该让你接触艾瑟里安,他……” “不,艾瑟里安说的没错,我确实,说白了,确实没把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当人看……”林西娅按了按太阳穴:“甚至我一开始把你的付出都当成理所应当,甚至逼迫你一再退让……也许我就是这种人,我确实该做出些改变。” “不用理会艾瑟里安说的话,因为一开始交易的内容就是他的帮助。”锈铁钉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你也说了沙利叶对你的帮助和保护是在执行上帝的命令,至于我……我是心甘情愿,我会无条件帮你,其他人,在面对其他人的时候,谨慎一些总没错。” “……真难得,你也能说出这种话了。”林西娅绷不住笑了:“我原本以为你又要说什么不必在意别人的话之类的……” “普通人类自然不用在乎,低等的恶魔和怪物也不用,但能让艾瑟里安都特意前来警告你,估计他指的应该是什么大人物,比如……”锈铁钉指了指天上。 锈铁钉能想到的事情林西娅自然也想到了,她没反驳,反而转移话题道:“那艾玛那边怎么办,这是个大问题,如果她的能力真的有萨姆说的那么强,我估计我到时候也会中招,而且我们现在并不知道艾玛和她的那群吸血鬼到底什么时候会来福克斯。” “先别想那么远。”锈铁钉打断了林西娅的思绪,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眼前:“艾玛的能力再诡异,也需要时间,毕竟她还没到福克斯,我们首要的任务,是和卡伦家把合作的事情谈拢。” 他站起身,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行动已经基本无碍,走到窗边看了看天色:“天黑了,暂时先休息吧,明天我们去学校再和卡伦们约一下时间,宜早不宜迟,尽可能早点确定合作,毕竟爱丽丝·卡伦能看到未来。” 林西娅“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地又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福克斯的夜晚来的很早,也格外寂静,森林在白天遮蔽了太阳,在夜晚也挡住了月亮,整个福克斯常年都阴雨连绵,根本看不见几次大太阳。 “你身体怎么样,还有不舒服吗?”林西娅开口问道:“要不要先休息?” “现在好多了。”锈铁钉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事,不影响行动,你先去洗漱吧,我去厨房准备一下晚餐,我可以不吃,但你不行。” 林西娅没再坚持,她知道劝不动,转身走向浴室。 温热的水暂时驱散了身体的疲惫,有那么一瞬间,林西娅想干脆整个人沉进浴缸,就睡在浴缸算了。 林西娅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但每次都会在昏昏欲睡的时候被锈铁钉抱出来。 等她洗完澡,草草擦干头发,换上一身舒适的居家服,走出浴室时,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已经从厨房飘了出来。 林西娅走了过去,看到锈铁钉正系着围裙,背对着她,在灶台前忙碌。 平底锅里煎着滋滋作响的培根和鸡蛋,旁边的小锅里咕嘟着番茄浓汤,烤箱里似乎还烤着什么,散发出面包的焦香。 她靠在门框上,静静看着。 “站着干什么?帮忙端出去。”锈铁钉头也没回,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用锅铲将煎蛋利落地铲进盘子。 林西娅“哦”了一声,走过去端起盛着培根煎蛋的盘子,又拿了碗去盛汤,面包也适时地从烤箱里弹出,金黄酥脆。 “你别总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明明是16岁的脸,这句话一说出来瞬间就老了几十岁。”林西娅小声吐槽:“还有,你怎么还不变回去?这副样子看着怪怪的。” “尝尝看,可能味道一般。”锈铁钉将抹好黄油的面包片递给她:“我看你挺喜欢现在这张脸,不着急变回去。” 林西娅咬了一口,外酥内软,带着黄油的咸香和麦子的甜味。 “很好吃。”她真心实意地说,又喝了一口汤,浓郁的番茄味混合着淡淡的香草气息,暖意直达胃底:“我确实挺喜欢这张脸,说实话,如果我高中遇到你,我估计真的会打破不早恋的原则。” 锈铁钉没怎么动自己面前的食物,只是小口喝着水:“那我估计你妈会杀了我,我甚至怀疑如果你真的把我带回你的世界,你妈妈看到我的第一反应会不会是给我一巴掌,或者给我一刀。” 林西娅眨了眨眼睛:“嗯?” “想想你第一次的年龄。”锈铁钉轻咳一声。 第246章 史诗 林西娅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差点被嘴里的面包噎住,她瞪着锈铁钉,后者正一脸平静地喝着水,仿佛刚才那句意有所指的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你、你……”林西娅你了半天,愣是没想出合适的反驳,最后只能气鼓鼓地又咬了一大口面包:“你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些话来的!?” “当你的年龄足够大,你也不会觉得羞耻。”锈铁钉放下水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相信我,你妈妈看到我之后绝对不会高兴,毕竟,我的年龄甚至比你的祖宗都大。” “你才不老!”林西娅下意识地反驳,随即意识到自己似乎掉进了某种逻辑陷阱,脸上更热了,干脆低下头专心喝汤,不再看他。 锈铁钉笑了一下,也没再继续逗她,房间里只剩下细微的餐具碰撞声和窗外的雨声。 窗外的雨势忽然变大,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瞬间照亮了房间。 雷声隆隆而至。 “你害怕打雷吗?”锈铁钉突然问。 “不害怕。”林西娅摇头,好奇地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所见到过的很多女孩子都怕打雷……”锈铁钉耸了耸肩:“你和大多数女生都不一样,我甚至没见过你几次害怕的时候,嗯……好像见过,但你的反应比其他人都要冷静很多。” “这好像已经成了我们之间心照不宣的事实了……”林西娅顿了一下:“现在又说起这件事情做什么?” “没什么……”锈铁钉的目光从窗外电闪雷鸣的景象收回,落在林西娅脸上,他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 见锈铁钉这副模样,林西娅也心照不宣地转移话题:“我先去把碗筷洗了,你去洗漱吧,今天早点休息。” 林西娅收拾好碗筷,走进厨房,水流声和碗碟碰撞声轻响。 等她擦干手走出厨房,锈铁钉已经洗漱完毕,换上了简单的T恤和长裤,他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昏黄的床头灯光洒在他身上,注意到她的视线,锈铁钉抬眸:“过来吧。” “你在看什么?”林西娅轻手轻脚地爬上床,凑到他身边,待到看清书的内容后,她挑眉:“又是圣经?” “嗯。”锈铁钉点了点头:“里面有写到很多天使,还有其他生物。” “你在了解敌人,还是了解朋友?”林西娅开口问道。 “都有……”锈铁钉将书签夹了进去,随后合上书,将它放在床头柜上:“睡吧,时间也不早了。” “你觉得上帝是善还是恶?”林西娅侧过身,面对着他,在昏黄的光线下看着他的侧脸。 “很难说,但他绝对不是纯善。”锈铁钉关上床头灯,拍了拍林西娅的肩膀示意她躺下来睡觉:“虽然有艾瑟里安在其中周旋,但不可否认,在达摩克利斯之枪这件事上,上帝的确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也对,这件事确实应该谢谢他。”林西娅感叹一声,再次把自己滚进他怀里:“算了,别聊这些了,睡吧,不然再聊下去,今晚恐怕是别想睡了。” 锈铁钉的手臂自然地环过她,将她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 两人在黑暗中渐渐入睡,可他们的一举一动全都被正在吃墨西哥鸡肉卷的恰克看在眼里,艾瑟里安依旧坐在他身边,二人看上去就像从未起过矛盾一样。 “你看我说了吧,林西娅其实还是知错就改的。”艾瑟里安喝了口冰可乐,调侃道:“怎么样,被人感谢的滋味不错吧?” “我被人感谢过太多次了。”恰克僵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我最初的造物,我的孩子们对我可比这个女孩要虔诚的多,米迦勒甚至从来不会质疑我的决策。” “那你为什么还更偏爱路西法?”艾瑟里安拆台:“加百列那孩子都喋喋不休地抱怨过好久了,说你爱米迦勒,更爱路西法,其他天使在你眼里一点位置都没有。” 恰克咀嚼鸡肉卷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艾瑟里安,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狼狈:“加百列的话能信?他嘴里十句有九句是在抱怨或者夸大其词。” “可他说的是事实,不是吗?”艾瑟里安晃了晃可乐杯里的冰块,笑容依旧带着玩世不恭:“你偏爱长子米迦勒的力量和忠诚,但你又无法抗拒路西法那炽热、叛逆的光芒。 其他天使对你而言,更像是美丽的造物,你欣赏,但不会投入过多的偏爱,就像人类会赞叹星空,但不会对每一颗星星都倾注同等的感情。” 恰克沉默地吃着鸡肉卷,没有反驳。 “你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别总说我不是好人。”恰克不轻不重地讽刺了一句。 “我只有一个造物,或者说,孩子。”艾瑟里安顿了一下,他道:“我虽然不像人类的父母爱孩子那样爱他,但我绝对是在乎他的。” “你要是在乎他,就不会隐瞒他那个女孩灵魂上的问题。”恰克翻了个白眼:“你要是在乎他,就不会刻意留下禁制去压制他的力量。” “我不是在压制他的力量,我是在保证他的安全。”艾瑟里安轻啧一声,随后放下可乐杯:“你知道那个女孩要走的路,如果我不压制他的力量,依照他对林西娅的在乎程度,迟早会为了她把自己的小命丢掉。” “我不知道。”恰克把冰块嚼的嘎吱响。 “你知道,不然你不会更改你的旨意,之前还说不让林西娅插手温彻斯特兄弟的命运,现在又对她放开限制了。”艾瑟里安丝毫不在意老友的面子,直接拆台:“甚至还因为这件事,特意让大天使去当信使传话。” “闭嘴,艾瑟里安。”恰克瞥了他一眼:“我只是在做对我而言正确的选择,我给她权限,她给我带来更加精彩的剧,这是双赢的决策……更别说这个世界只是个失败品,本来我是打算销毁它的,谁知道突然就被……选上了。” “那你说说看,没有林西娅的世界,你的温彻斯特宝贝们怎么样了?”艾瑟里安故意拱火。 恰克沉默一瞬,没有林西娅的世界,的确一切的一切都在按照他设定好的运行,萨姆·温彻斯特遇见了梅格,然后和迪恩一起杀死了梅格的皮囊,将梅格也驱逐到了地狱,一切都很正常…… 但恰克不得不承认,没有林西娅的世界,虽然事情的发展让他很满意,但也缺失了不少的惊喜。 恰克拿起一根新的薯条,却没有吃,只是无意识地在番茄酱里蘸了又蘸:“艾瑟里安,按照我的剧本,萨姆和迪恩必然会有一个死去,事实上,他们确实死去过很多次,我也复活了他们很多次,但是现在……” “现在什么?”艾瑟里安问道。 “我不知道……我的意思是,我一直在致力于创造史诗,比如米迦勒和路西法的兄弟相残,卡西提奥和安娜的战友背叛,加百列和路西法的自相残杀……还有……”顿了顿,恰克继续道:“我为迪恩设计了一场无与伦比的演出,迪恩会在未来杀死被他视作儿子的杰克,父亲杀了儿子,这是史诗啊…… 我之前的确这么觉得,但……” “但现在,你看到林西娅和锈铁钉,看到他们之间那种,怎么说呢,不那么史诗,甚至有点笨拙的,但真实到烫人的羁绊……”艾瑟里安接过了恰克没说完的话,语气难得地不带调侃:“你开始怀疑,你精心设计的那些充满宿命感、悲剧美和宏大冲突的史诗,是不是少了点人味儿?” 恰克捏着薯条的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看艾瑟里安,只是盯着面前啤酒杯里逐渐融化的冰块,仿佛能从那模糊的倒影里看到自己纷乱的思绪。 “人味儿……”他咀嚼着这个词,过了一会,他轻啧一声:“这个词真的是……我创造了人类,设计了他们的情感、欲望、痛苦和爱,我本来应该是最懂人味儿的。” “所以,我一开始说的没错,对不对?”艾瑟里安眨了眨眼睛:“耐下心来看看,说不准这个世界会变得比你一开始预想的要好呢。” 第247章 偶像 恰克往嘴里塞了一根薯条,没有说话。 “话说回来……”艾瑟里安又换上了那副八卦的语气:“我很好奇一件事,你给艾玛·格罗斯曼一开始设计的命运是怎么样的?” “我没设计她的命运,我只是把她的故事在这个世界真实化了而已。”恰克满不在乎地道:“我一开始只是对人类创造出来的恐怖片很感兴趣,毕竟很少有人类这么喜欢怪物,喜欢到为它们创造出电影,我也是想创造一个恐怖片组成的世界,灵光一闪而已,谁知道这个强行拼凑组合出来的世界会被选中。” “我明白了。”艾瑟里安轻咳一声,拉了拉老朋友的袖子,将冰啤酒递给他:“你让林西娅去保护温彻斯特们还有个原因……” “你闭嘴。”恰克放下啤酒杯,发出“咚”的一声轻响:“你不觉得你知道的稍微有点多么?” “彼此彼此,恰克。”艾瑟里安皮笑肉不笑地道。 两人对视了几秒,他们太了解对方了,了解彼此的光鲜与不堪,理想与算计。 最终,恰克先移开了目光,叹了口气,他其实一开始真的打算放弃这个世界,毕竟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失败了,时间乱的像被猫咪抓乱的毛线球,各种怪物层出不穷…… 在他眼里,这个世界远远不如他专门为迪恩和萨姆创造出来的世界,但现在……自从林西娅来了之后,他发现林西娅的存在会自动修复被扰乱的时间,这也让他放弃了毁灭世界,而是继续让它运转。 但,他不得不承认,他在这个世界已经停留太久了,甚至超过了他曾经最钟爱的世界,而那个世界,他的小儿子路西法即将现世。 “闭上你的嘴,看你的电视剧吧,艾瑟里安。”恰克再次看向屏幕中,而此时的福克斯,天已经亮了。 虽然天已大亮,但雨依旧没停,整个福克斯小镇就像是被浸泡在潮湿阴冷的水汽中。 林西娅醒来时,发现自己还蜷在锈铁钉怀里,而他似乎已经醒了有一会儿,正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眼神清明 “早安。”她含糊地打了声招呼,想从他怀里退出来,却被他手臂微微用力圈住了。 “再躺五分钟。”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昨天睡得有些晚了,而且……你昨天睡得并不安稳。” “我?”林西娅愣了一下,她抿了抿唇,违心地道:“我完全没印象了。” “嗯。”锈铁钉没有松手:“你昨天晚上做噩梦惊醒了好几次,抱歉,是我最近没有调整好情绪,可能让你有些不安了。” “没有的事,我只是觉得,自从认识温彻斯特兄弟之后,所有平时见不到的生物都蹦出来了。”她没有再挣扎,重新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难得的安宁时光。 “你梦到了什么?”锈铁钉轻声问道。 “很难说……很杂,很乱……”林西娅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一口气:“多数都是没有意义的场景片段,但的确有一点我很在意,我梦到凯拉了。” “谁?”锈铁钉皱了皱眉。 “凯拉,梅尔的妹妹,那个死在你手上的黑发女孩……”林西娅轻啧一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梦到她,反正不是因为愧疚什么,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因为她跟我说,她很快会从地狱爬上来。” “你的意思是,她可能变成了鬼魂或者恶魔?”锈铁钉沉思片刻,觉得这样倒也可能,只是不知道凯拉到底是怎么进入林西娅的意识,进入她的梦境里的。 “我也不知道,但我确实很不安,因为总有种不祥的预感。”林西娅叹了口气。 锈铁钉回忆着当时的每一个细节,当时他的确没有停下来确认,按理来说梅丽莎应该和凯拉死在一起,但梅丽莎最后逃出来了,他的确也没有去确认凯拉的灵魂到底是去了哪里。 如果真的是去了地狱,那的确要防备一下了,天堂的管控要比地狱严格得多,起码天堂不会有灵魂逃出来,但地狱不一样,地狱是真的会有恶魔和鬼魂出逃的。 要把林西娅藏起来才行。 锈铁钉说做就做,他的手抚上林西娅的颈侧,突然传来的刺痛让林西娅眉头紧蹙,下意识想躲开,然后被锈铁钉拽了回来。 “你做什么?”林西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一下,很快就好。”确认印记刻上去之后,锈铁钉收回手:“一个小小的印记,能够确保恶魔和鬼魂找不到你。” “恶魔和鬼魂?”林西娅摸了摸颈侧,一片光滑,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那不防天使?” “真不好意思,我没学过天使语,并不会刻阻拦天使的印记,你如果想要一个,可以去找沙利叶。”锈铁钉轻哼一声,拍了拍林西娅的肩膀:“好了,该起床洗漱了,别忘了你现在还是个福克斯高中的学生。” “你也是好么。”林西娅不轻不重地刺了一句。 说是这么说,但林西娅还是迅速起床洗漱,换上准备好的学生装束,锈铁钉也穿上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米白色卫衣,在林西娅的眼里,锈铁钉貌似很喜欢穿卫衣,几乎每天都是卫衣牛仔裤搭配冲锋衣,除了居家会穿睡衣。 “你在看什么?”锈铁钉将烤好的面包递给林西娅,顺便还热了牛奶:“我发现你已经盯着我看很长时间了,还没习惯我这张脸?” “不是……就是觉得有点惊奇。”林西娅笑了一下,咬了口面包:“你好像很喜欢穿卫衣。” “方便,不影响活动,还能给你当睡衣。”锈铁钉面不改色地道。 “……谢谢你,但最后一句话是多余的。”林西娅噎了一下,锈铁钉说的没错,她确实喜欢把他的卫衣拿来当家居服穿,尤其是夏天,都能当睡裙穿了。 虽然被调侃了一句,但也不影响林西娅找回场子:“你这张脸穿卫衣,看起来比原来的你要乖很多,给我一种年少时期的斯内普教授的感觉。” “你真的很喜欢看哈利波特。”锈铁钉无语道。 “经典永不过时嘛。”林西娅喝着牛奶,心情似乎因这个小插曲轻松了一些:“这可是我的童年回忆,而且我挺喜欢斯内普教授的反差感,明明前期看着像个反派,后面谜底揭晓的时候真的很惊艳,人设很立体。” “你确定要在我面前谈论这个?”锈铁钉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抬眸看她。 “你要接受,达米安小朋友。”林西娅眨了眨眼睛:“更何况斯内普教授只是书里面的人物,这种人只适合在荧幕上或者书本上被欣赏,但现实生活中如果我遇到这种老师,我可能会被怼的无地自容。” 锈铁钉轻啧一声,站起身来将桌面收拾好,转身去厨房洗餐具的时候还吐槽了一句:“你到底还有几个喜欢的偶像,从汉尼拔到斯内普,你可真是荤素不忌。” “哦,我还喜欢汤姆·希德勒斯顿,詹森·阿克斯和泰勒·斯威夫特。”林西娅甚至还故意提高声音去刺激他。 锈铁钉洗碗的手顿了一下,水流声依旧,他深吸一口气:“我知道那个饰演洛基的演员,还有歌手泰勒,但……詹森·阿克斯是谁?” “……咳,没什么。”林西娅突然想到,这个世界没有邪恶力量这部电视剧,所以相应的也没有詹森这个演员,而是换成了萨姆和迪恩这对真实存在的兄弟,作为ABO的始祖,J2的名气简直大得离谱,林西娅这个几乎只看超级英雄电影的都刷到过他们的剪辑视频。 林西娅在原本世界的时候,还有一段时间天天在小电视平台刷J2的cp向视频,邪恶力量剪辑也有看,但都是看的sd的cp向视频,正剧倒是没看过。 锈铁钉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转过身,倚在料理台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看你最近的胆子真的是越来越大,你是真的吃定我现在不舍得对你怎么样。” “哦,那你这句话可说的不对,你可太舍得了。”林西娅向后退了一步,躲在桌子后面:“你每次折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达米安弟弟。” “……”锈铁钉幽幽地盯着她,过了一会,他哼笑一声,朝她走过去,眼看着她一步步后退,最后甚至被沙发绊倒,摔倒在沙发上,他站在她眼前:“那你想现在试试看这副身体么,姐姐?” 林西娅身体僵了一下,连忙抓起书包从他身侧绕出去:“不用了,谢谢,我是个乖孩子,从不早恋。” 锈铁钉:“啧。” 第248章 数学老师 不过锈铁钉到底也没对林西娅做什么,可以说他早就习惯了她时不时地挑衅行为,但也不是每次都是邀请,她偶尔也会单纯觉得好玩所以来挑衅他。 锈铁钉也只会在她真的邀请的时候,才会进行下一步动作。 他简直觉得自己自打诞生以来,所有的尊重都给了林西娅,他在遇到她之前可不会去在意谁的想法,毕竟所有人在他眼里就和宇宙中的细菌没什么区别。 待到锈铁钉拎起书包走到车库的时候,林西娅早就在这儿等他了,他原本想给林西娅打开副驾驶的门,伸出的手在半空中突然停住了,然后转了个弯,拿着钥匙递给林西娅:“你想开车吗?” 林西娅:“?” “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林西娅懵了一瞬,然后反问道:“我刚过来的时候才17岁,甚至连驾照都没考,你确定让我开车?” “那你当初是怎么开车把我的尸体从德里镇送回家的?”锈铁钉倚在车上:“你那个时候开的很稳。” “……天知道我那个时候是怎么做到的,在此之前,我唯一摸方向盘的时候是我初中去实践基地用VR眼镜模拟开车的时候。”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你放弃吧,我不可能开车的。” 锈铁钉看着她一脸“你疯了吧”的表情,嘴角向上弯了一下,没再坚持,自己拉开驾驶座车门坐了进去:“那以后有机会再教你,上车。” 林西娅绕到副驾驶坐好,系上安全带,嘴里还不忘嘟囔:“谁要学开车,这个世界交通规则跟我们那儿都不一样,万一出点事,咱俩就得在异世界蹲局子。” “放心,真到了那一步,我也有办法把你捞出来。”锈铁钉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车库,融入福克斯阴雨连绵的街道。 “得了吧,我可不想体验美国的监狱生活。”林西娅翻了个白眼,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呼出一口气:“说真的,这个镇子也就比德里镇好一点,也不知道这里的居民是怎么忍受这个地方的,常年阴雨连绵,就咱们到镇子上这几天,没有一天是完整的晴天。” “我们在这不会太久的。”锈铁钉安慰道:“等解决完吸血鬼的事情,我们马上搬出这个镇子。” “不着急,我只是说说,现在最重要的是先稳住情况,越着急越容易忙中出乱。”林西娅看着车子逐渐驶入校园,最终停在停车场,她解开安全带:“我估计这个时间艾玛已经到福克斯了,就是不知道他们会把血巢落在哪儿?” 雨依旧没停,校园里人影稀疏,灰蒙蒙的建筑在雨幕中显得格外冷清。 两人撑伞下车,走向教学楼。 “等着看吧,如果她真的带着那群吸血鬼过来,有人会比我们先着急。”到了教学楼一楼,在上楼梯前,锈铁钉先收了伞。 林西娅:“你是说卡伦一家?” “不,我指的是保留区的狼人。”锈铁钉一边走一边道:“我查过那群狼人的传说,他们已经在这儿居住很长时间了,与其说是黑暗生物,这群狼人反而更像是这片土地的守护者,他们变成狼之后并不会失去理智,并且他们也一直都在对抗吸血鬼。” “我现在只希望等会儿爱丽丝能给我们一些好消息,比如说她正好预见了血巢的位置之类的。”林西娅叹了口气。 他们的第一节课是文学,走进教室时,卡伦已经在了,爱德华依旧和贝拉坐在一起,看到他们进来之后,也只是点头示意。 老师讲着莎士比亚的悲剧,窗外是永不间断的雨声,教室里学生们哈欠连天,心不在焉。 难熬的五十分钟过去后,下课铃声终于响起,学生们如同获得解脱般涌出教室,前往下一节课的地点。 数学课的教室在同一层楼的另一端。 林西娅和锈铁钉随着人流走过去,推开门,看到讲台上站着的人时,两人都愣住了。 讲台上,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略显紧绷的廉价西装、头发有些凌乱的年轻男人,正低头整理着教案。 那张脸,虽然戴上了一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但林西娅和锈铁钉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萨姆·温彻斯特。 他竟然混进学校当起了代课数学老师?! 萨姆似乎也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抬起头,目光与他们在空中交汇。 看到萨姆时,爱德华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拉着贝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同学们好,我是萨姆·辛格,你们这周代课的数学老师。”萨姆清了清嗓子,用尽量平稳的语调开始自我介绍,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霍华德老师家里有些急事,由我来暂时接替他的课程。希望我们能一起度过愉快的一周。” 这节课讲的是导数部分,他的教学风格有些生涩,但看得出做了准备,讲解例题也很清晰,而且能看得出来,他在校的成绩一定很不错。 课间休息时,萨姆以需要了解转校生进度为由,将林西娅和锈铁钉请到了他的办公室。 “我昨天去了趟保留区。”萨姆示意两个人坐下,他接着道:“保留区的狼人很平等的看所有吸血鬼都不爽,但他们确实给了我一个消息。” “什么?”林西娅追问道。 “他们说他们从昨天开始一直能闻到让他们很烦躁的气味接近,那群吸血鬼来了。”萨姆顿了顿,继续道:“他们说那群吸血鬼的味道是从西边传来的,很显然,他们的目标一开始就是卡伦一家。”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锈铁钉注意到门外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他走过去把门反锁:“一开始埃斯特就说了,他们的目标是卡伦一家。” “不只是这样,保留区的狼人们说,除了吸血鬼的气味,他们还能闻到另一股属于狼人的气味。”萨姆摊手:“也就是说,那群吸血鬼和狼人联手了。” “为什么不能是有狼人在追捕吸血鬼?”林西娅皱了皱眉。 “因为沿途上的痕迹。”萨姆拿出报纸,递给林西娅:“今天早上新鲜出炉的,就在福克斯镇外不足三英里的地方出现了野兽伤人案件,受害者心脏消失,血液全部被抽干,联系起来想想,很明显,那群吸血鬼和狼人联手了。” “那保留区的人怎么说?”锈铁钉反问道:“他们对于狼人杀人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 “他们很愤怒,完全不承认那群杀人的怪物是狼人,他们说,他们世世代代都生活在福克斯,目的就是保护人类,在他们看来,狼人不应该伤人。”萨姆耸了耸肩:“这虽然跟我认知里的狼人不太一样,但,不可否认,保留区的那群狼人的确很反感那些怪物。” “那,合作的事情……?”林西娅追问道。 “不算谈拢,他们说很愿意和我们猎人联手消灭那些怪物,但和卡伦一家……”顿了顿,萨姆苦笑着摇头:“很多保留区的狼人都表示抗拒,说他们生来就是猎杀吸血鬼,并不会和吸血鬼共事。 第249章 约翰·温彻斯特 萨姆的话被突如其来的上课铃声打断。 “啧……你们该去上课了,我也是……”萨姆叹了口气:“剩下的事情有时间再聊吧,你们两个也多在卡伦们身上下下功夫,我最近多跑几次保留区,争取说服狼人们合作。” 林西娅点了点头,比了个‘OK’的手势,和锈铁钉一起离开了办公室。 等二人到了体育馆,这才发现,平时和爱德华形影不离的贝拉居然独自一个人坐在长凳上,林西娅走了过去,开口问道:“嘿,贝拉……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我的运动神经不是很好,所以……我一般不上体育课。”顿了顿,贝拉继续道:“对了,新来的那个体育老师是你们的同伴吗?” 新来的体育老师? 林西娅下意识地看过去,她口中轻喃:“What the hell……” 只见在体育馆中央,迪恩上半身穿着白色短袖,下半身穿着红色的运动短裤,脖子上还挂着哨子,他显然也在努力适应体育老师这个角色,指挥着男生女生们做热身运动。 “体育老师也就算了,这身衣服是认真的吗?”林西娅嘴角抽了抽,现在都入秋了,马上冬天了,迪恩穿着这一身他就不冷吗? “呃……算是认识吧,他是那个数学老师萨姆的哥哥。”林西娅含糊地回答贝拉,让迪恩出现在学校,还是以体育老师的身份,关键是,迪恩现在摆脱艾玛的影响了吗,就这么让他出来? 萨姆怎么想的? 但看着迪恩明显乐在其中的样子,别说是林西娅了,就连锈铁钉也没眼看,他果断移开视线:“卡伦们呢?” “他们从不上体育课,卡莱尔用身体不好,不方便运动的理由给卡伦们都申请了体育课免修。”贝拉耸了耸肩:“你知道的,这种做法才是最明智的。” 林西娅也可以理解,就她对福克斯的吸血鬼们的了解,他们不只是长相优势,力气也不是一般的大,如果和普通人一起上体育课,的确容易伤到人。 “你和斯旺先聊,我出去一趟。”锈铁钉低声对林西娅说了一句,然后不动声色地退出女生们的聊天圈,转身朝着体育馆外走去。 林西娅:“?” 林西娅原本想叫住他,但仔细一想,他这样貌似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说就凭锈铁钉的武力值,除了更加高维的生命,一般的人或物好像真的不能把他怎么样,她也由他去了。 “你和达米安真的是姐弟吗?”贝拉侧着头看她。 林西娅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也没什么,就是一种感觉……”贝拉笑了一下:“就像卡伦们,虽然对外说是卡莱尔收养的孩子们,但很明显能看得出来,埃美特和罗莎莉是一对,爱丽丝和贾斯帕是一对,之前这个家族里,只有爱德华一个可怜的单身人士。” “现在你也算是卡伦的一份子了。”林西娅眨了眨眼睛,对贝拉一开始说她和锈铁钉是一对的说法并没有否认。 “不,还不算……”贝拉叹了口气:“对了,对于达米安,我的确有个事情想问,希望不会冒犯到你。” 林西娅顿了一下,贝拉的好奇都快写在脸上了,她点了点头,索性承认了:“你说的没错,我和达米安的确是情侣,而且,我们的年龄也比现在要大。” “你们和爱德华一样保持17岁很多年了吗?”贝拉好奇道:“爱德华跟我说,他已经保持17岁一个世纪了。” “Well……”贝拉的问题让林西娅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她哭笑不得:“达米安的确是,但我不是,我只是个普通人类。” 贝拉点了点头,她感慨道:“我一开始以为这些非人类生物只存在于故事里,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够看到这么多……话说你为什么选择和达米安在一起呢,我是说,和非人类在一起不会感到害怕吗?” “好问题。”林西娅笑了一下:“那你呢,和爱德华在一起不会害怕吗?” “我刚开始知道爱德华身份的时候的确在害怕,你知道的,毕竟是吸血鬼……”贝拉耸了耸肩:“但现在,我不知道……我觉得爱德华并不想转变我。” “转变?”林西娅皱了皱眉:“你想转变成吸血鬼?为了年轻美貌,还是……?” “什么?不,当然不是为了这个!”贝拉被林西娅的话吓了一跳,连忙摆手,脸上泛起一丝红晕:“我只是想变得和他一样,你知道的,他一直都是17岁,如果我不改变,我会慢慢变老,到时候我和爱德华出门甚至都不会有人觉得我们是情侣。” 林西娅默了一瞬,她现在和锈铁钉生命共享,时间停滞,所以她也无法共情现在的贝拉,至于之前……之前她脑子一热把自己送上门,当时的她甚至没考虑过寿命问题。 过了很久,林西娅叹了口气:“我相信你们之间的感情,但是,这么说吧,变成吸血鬼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美好,你也知道,世界上存在我们这种猎人,像你看到的迪恩和萨姆已经是相对理智的了,相信我,不是所有猎人都这么理智,一旦你变成吸血鬼,在人类面前你就是怪物,如果遇到不理智的猎人,他们可不会管你到底是不是善良,他们只会杀了你。” 贝拉愣住了,显然没从这个角度想过,她眨了眨眼睛,若有所思。 “至于我和达米安……”林西娅看向体育馆侧门的方向,锈铁钉还没回来,她轻声道:“我是人类,我也一直都会是人类,他也在尝试和我一样融入到人类中,和爱德华比起来,他不以人类为食,这勉强算是一个优点。” 所以她和锈铁钉在一起倒是不用担心自己会被当成食物,虽然锈铁钉严格来说也算是个怪物。 而此刻被念叨的锈铁钉正在体育馆外不远处的树下和一个人谈话,那是个看上去沧桑的中年男人,自称约翰·温彻斯特。 眼前的男人穿着陈旧但干净的皮夹克和牛仔裤,就站在树边,那站姿看上去随意,但锈铁钉能看得出来,眼前的男人正在戒备着他。 “你说,你是温彻斯特兄弟的父亲?”锈铁钉眯了眯眼睛:“据我所知,啊,不对,据他们兄弟所说,你已经失踪很久了。” 约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我是……我一直都在看着我的孩子们,直到他们遇上你和那个曾经上过报纸的失踪女孩塞西莉亚·林。” 锈铁钉觉得自己和林西娅相处久了之后,连脾气都好了不少,如果按照之前的自己,他绝对不会有什么耐心和一个普通人类说话。 “你想说什么?” “不如你先说说,你到底是什么东西?”约翰拿出一张油画,看上去已经很有年头了:“这张油画是我从神秘瀑布镇得到的,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为什么一个不知道多少世纪之前的油画,应该是个人肖像画,上面会有你的名字,达米安·阿什?” 锈铁钉扫了一眼,他记得这张画,是他刚行走人世间时,被收养的第一天,他的养母请人给他画的肖像画,当时他还用着达米安·阿什的名字。 “这似乎没什么意义,一幅画而已,这代表不了什么。”锈铁钉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满不在意地道:“再说了,世界上重名的人也很多,但说句实话,我有些看不懂你出现在我面前的目的,约翰·温彻斯特。” “这幅油画是神秘瀑布镇一位女巫给我的,她跟我讲了一段很长的故事,包括她的先祖有一位收养的姐姐,而那位姐姐收养了一个叫做达米安·阿什的小男孩。”约翰双手抱胸:“她的先祖曾经留下预言,说那个叫做达米安的小男孩会变成一个代号锈铁钉的恶魔,杀死了很多人,而你猜猜看,我在当初的警方通报上看到了什么,一个代号锈铁钉的男人绑架了一个叫做塞西莉亚的女孩。” “啧。”锈铁钉脸上那单纯表示礼貌的微笑也淡了下去:“你想狩猎我?就像你狩猎那些怪物和恶魔一样?” “No……”约翰看向锈铁钉:“我知道我杀不了你,所以我要跟你做个交易。” 锈铁钉气笑了:“我为什么要和一个渺小无知的虫子做交易?” “也许因为你在乎的那个女孩儿上了恶魔的狩猎名单。”约翰很淡定地直视他:“也许你能暂时护住那个女孩,但相信我,恶魔向来卑劣至极,你没办法彻底护住那个女孩。” “我可以触碰你的灵魂,我也能看到你的记忆,你说的这个交易筹码在我这儿还不算数。”锈铁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你大可以直接……呃!” 约翰还没说完,锈铁钉的手已经按住了约翰的脑袋,虽然他在做交易的时候能看到交易人的记忆,但不代表没有契约的时候他就看不到,只不过会让对方吃点苦头而已。 第250章 合作 约翰闷哼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前发黑,几乎要昏厥过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要爆开似的疼的要命。 脑海中的记忆就像被风吹乱的书页,不受控制地翻动,从他出生到现在经历的所有事情,所有的记忆都展露在锈铁钉眼前。 直到他看到了约翰拷问一只恶魔,问他恶魔们对萨姆的计划时,对方说漏嘴的一件事,阿撒兹勒为了给路西法制造容器,选中了萨姆·温彻斯特,同时他也盯上了出现在萨姆身边体内拥有恶魔力量的人类女孩,林西娅。 看到想要看的,锈铁钉迅速收回手,约翰脱力地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树干上,才勉强没有摔倒。 锈铁钉刚想杀了他,约翰突然喊道:“你不会想要杀我的,我们有着同样的敌人,我们可以合作!” 锈铁钉顿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就像我刚才说的,恶魔很狡诈,你没办法一直防着他们……”约翰靠着树干,艰难地喘息,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雨水,声音嘶哑:“但我可以帮你,我几乎用了一生去狩猎那个黄眼恶魔,我比你更了解他,萨姆是路西法的皮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现在恶魔们也盯上了你要保护的那个人类女孩,所以,我们可以合作。” “我可以直接去杀了阿撒兹勒。”锈铁钉嗤笑一声。 “你杀了一个阿撒兹勒,还会有很多阿撒兹勒,世界上的恶魔很多,你不可能把他们都杀干净。”约翰顿了顿,继续道:“人类的身体是不能承受恶魔的力量的,而你的女孩却可以,这个消息已经被恶魔们知道了,在他们眼里,你的女孩就是一块行走的蛋糕,不会有恶魔能抗拒这样一个完美的肉身。” “……”锈铁钉沉默一瞬,不得不说,约翰说的话的确打动他了。 “你的条件。”锈铁钉最终开口。 “只有一个条件,替我看着点迪恩和萨姆。”约翰呼出一口气:“我也会交代迪恩看好萨姆,但我知道迪恩,哪怕事情真的无法挽回,迪恩也没法动手杀了萨姆,所以,我要做个保险,路西法绝对不能降临。” “你的意思是,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要我杀了萨姆·温彻斯特?”锈铁钉愣了一下。 “是的,我爱我的孩子们,无论是迪恩还是萨姆,但路西法一旦降临,那一切都完了。”约翰的喉结上下滚动着,他轻声道:“Please。”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锈铁钉双手抱胸,看着约翰的眼睛,他顿了顿,忽地笑了:“我明白了,你做不到,你没办法狠下心去杀自己的儿子,所以你要跟我做交易,让我来动手。” “萨姆是我的儿子。”约翰点了点头:“所以,对,你说的没错,我没办法也做不到杀了我的儿子,没有父亲能做到这个。” 锈铁钉盯着约翰看了很久,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滴落,在皮革外套上晕开深色的水迹。 “你真是个有趣的父亲。”锈铁钉最终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把杀死儿子的责任外包给一个刚认识几分钟的怪物。” 约翰没有反驳,他只是靠着湿透的树干:“所以,我们的交易……” “我可以答应你,但,这点筹码还远远不够。”锈铁钉被一直滴下来的雨点烦的受不了,他打了个响指,雨水即刻避开了两人所站的地方:“我要你的灵魂,不过放心,不是现在,我要你死后,你的灵魂归我。” “成交。”约翰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我还是有一点想不通,为什么你要来找我做交易,以及,为什么你不让我保护你的儿子,反而是让我在事情无法控制那天杀了他?”锈铁钉觉得中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一个资深的猎魔人,真的会这么轻易相信一个陌生的怪物么? “关于这个问题……抱歉我要说一件事,想要我灵魂的恶魔很多,如果我现在死的话,闻着味儿来的绝对不会只有黄眼恶魔一个。”约翰顿了顿:“至于萨姆,我们的交易只是给这个世界上一个保险,而我相信迪恩,他不会让事情真正走到那一步,无论如何,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保护萨姆,我相信他。” 锈铁钉的嘴角扯出一个几乎算不上是笑的弧度:“有趣的信任游戏,你把赌注压在大儿子身上,把灵魂压在我这个怪物身上,然后期望一切都不会滑向最坏的结局。” “猎魔人的一生就是一场豪赌。”约翰说,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平静:“只不过这次的赌注大了点。” “不过你这一步棋的确走的很好,在你和我签订契约的时候,就没有恶魔能拿走你的灵魂了。”锈铁钉走近一步:“但落在我手里也不会比恶魔好到哪儿去,因为落在恶魔手里你还能死而复生,但落在我手里,你死了就是死了。” 最后灵魂只会化为他的食物。 约翰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坦然:“等那天到来,随你处置,但在此之前,我们得确保不会有更糟的事情发生。” 就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下课铃声,约翰听到后立刻直起身子:“我要先走了,我现在还不能出现在迪恩面前……对了,如果我有黄眼恶魔的消息,我该怎么告诉你?” “祈祷,向我祈祷,我自然会听得见。”锈铁钉淡声道。 “祈祷,等等,你的身份不会是……”约翰愣了一下。 “就像你想的那样,我是个邪神。”说完这句话,锈铁钉也没去看他的表情,自顾自地转身离开。 等他回到体育馆时,迪恩正好宣布下课,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开体育馆,他看过去,林西娅和贝拉依旧坐在长椅上聊天。 “你刚才去哪了?”看到他回来,林西娅下意识问道。 “有个人召唤我,我过去看看。”锈铁钉也没有隐瞒,直接告诉她了:“剩下的事情回去告诉你,对了,斯旺小姐,你能去帮我们和爱丽丝女士约一下见面么,我觉得我们和卡伦家需要谈谈,这次谈话希望卡伦家的家长也在。” 贝拉愣了一下,她点了点头:“OK,我去帮你们传达。” 等到贝拉走后,迪恩这才走过来,看着齐齐看向他的锈铁钉和林西娅,他尴尬地摸了摸鼻梁:“Hey,我很抱歉那天……” “停!”林西娅当即止住了他没说完的话:“你继续说下去只会让所有人都尴尬,好了,你确定你真的摆脱影响了吗?” “我当然确定。”迪恩点了点头,识趣地举起双手后退一步:“我虽然没什么节操,但我真的不至于插足别人的感情,尤其是夫妻双方都是我朋友的情况……拜托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sure。”林西娅拉了拉锈铁钉的手,示意他坐下:“你说吧。” “我刚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其实还没有被影响的特别厉害,我的意识真正不受控制是在她看着我的眼睛,对我喊了一声daddy之后。”顿了顿,迪恩继续道:“在那之后,我记得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daddy,你会把mommy带回来的对吗?” 锈铁钉:“然后你听了命令在西娅面前孔雀开屏是么,不好意思,我要吐了。” 林西娅:“我也是。” 迪恩:“?” “你们在说什么!?”迪恩瞪大了眼睛:“我也是受害者,而且我的魅力应该没那么差吧?” “抱歉,迪恩,虽然你长着一张好看的脸,但对不起,你真的不是我的type。”林西娅耸了耸肩:“至于家人,抱歉,我的家人只有他一个,而你,你还是适合和你弟弟一起。” 锈铁钉抿了抿唇,天知道要压住向上扬的嘴角有多难。 第251章 受邀做客 “Akward……”迪恩撇了撇嘴,几人匆匆结束了对话。 当天下午放学时,雨已经彻底停了,但天空依旧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低垂。 学生们潮水般涌出教学楼,林西娅和锈铁钉落在人群最后,刚走到停车场附近,一个轻快的身影就像一道影子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是爱丽丝·卡伦。 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深棕色的短发衬得她巴掌大的脸越发精致。 “嗨,西娅,达米安。”她的声音清脆悦耳:“贝拉告诉我,你们想聊聊?” 她出现得太突然,连锈铁钉都微微侧目,他再次刷新了对这种吸血鬼的认知。 “是的,卡伦女士。”林西娅点了点头。 “叫我爱丽丝就好。”爱丽丝笑了笑,目光在林西娅脸上停留了一瞬,又飞快地扫过锈铁钉:“埃斯梅和卡莱尔也很想见见你们,还有温彻斯特先生们,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叫他们一起来吧?人多热闹些。”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仿佛只是在邀请朋友去家里开派对。 “他们也在邀请之列?”林西娅有些惊讶。 “当然。”爱丽丝的笑容不变:“哦,对了,别忘了带上我们卡伦家日后的小天使,我看到了,你们今天拜访的时候会把那个孩子带过来。” 林西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爱丽丝说的“小天使”指的是谁——那个被迪恩和萨姆带着的吸血鬼婴儿,也是艾玛·格罗斯曼的堂弟。 她下意识看向锈铁钉。 锈铁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下头。 “打电话给萨姆。”他对林西娅说,然后转向爱丽丝:“时间,地点?” “如果方便的话,就现在如何?”爱丽丝抬手看了看并不存在的手表,动作流畅自然:“我们家你知道的,在森林那边,你们开车跟着我就好,至于萨姆和迪恩,可以等他们一起,或者等你们到了,再告诉他们位置。” 林西娅走到一边,拨通了萨姆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还夹杂着一些婴儿的呜咽声,萨姆的声音是肉眼可见的疲惫:“hey,林。” “萨姆?是我,西娅。爱丽丝·卡伦邀请我们去她家……对,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卡伦家,她说希望你们也来,而且……”林西娅压低了一点声音:“她说,带上那个孩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萨姆的声音传来:“她连这个孩子的存在也看到了?” “嗯。她说看到了。” “……跟她说我们正在路上。”萨姆叹了口气:“不过我们很快就到,地址发我,我们直接过去。” 林西娅挂了电话,看向锈铁钉和爱丽丝:“他们说在路上了。” “Perfect!”爱丽丝拍了拍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那我们也出发吧!跟上我,路有点绕,可别跟丢了哦!” 她轻盈地转身,像只灵巧的鹿,几步就跳上了她从爱德华那里顺来的那辆银色的沃尔沃。 锈铁钉没说话,只是示意林西娅上车,黑色的SUV引擎低声轰鸣,跟上了前方那抹流畅的银色影子,驶离了福克斯高中。 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 林西娅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湿漉漉的深绿色松柏,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今天去见谁了?” “约翰·温彻斯特。”锈铁钉丝毫没有隐瞒:“就是你想的那个,迪恩和萨姆的父亲,我们做了个交易。” “方便说么,我挺好奇的。”林西娅看向他。 “没什么不方便的,交易内容就是我从他那得到一些恶魔的消息,我要做的就是帮他盯着萨姆·温彻斯特,确保他日后不会成为路西法的皮囊。”顿了顿,锈铁钉道:“如果萨姆对路西法说了yes,我就要杀了他,事成之后,我获得约翰·温彻斯特的灵魂。” “这个行事风格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像恶魔……”林西娅嘴角抽了抽:“在我的认知里,只有恶魔才会以人类灵魂为代价做交易。” “我早就跟你说了,非人类生物没有一个好东西,我也一样。”锈铁钉看了她一眼,打了下方向盘,平稳地拐过一个弯道:“而且人类灵魂是交易的硬通货,无论是当做食物还是能量,人类灵魂都很有价值。” 林西娅若有所思。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跟着爱丽丝的车驶上一条隐蔽的私家车道,最终停在了那栋标志性的现代风格玻璃房子前。 萨姆那辆黑色的雪佛兰Impa已经停在那里了。 他们下车时,迪恩正好从Impa的后座抱出一个用襁褓包裹着的孩子。 迪恩的脸色很不好看,动作却异常小心,萨姆站在他旁边,手里提着一个沉重的行李袋。 爱丽丝已经跳下车,蹦跳着过去开门:“快进来!外面还是有点凉,对小宝贝可不好。” 她的态度自然得仿佛只是在迎接带着新生儿来拜访的普通朋友。 卡莱尔和埃斯梅已经站在门口。 卡莱尔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迪恩怀中的襁褓上,他的表情温和,埃斯梅也上前几步,脸上带着关切。 “欢迎。”卡莱尔的声音依旧平和,但语速稍微快了一些:“请进,到温暖的地方来,这位就是……” “米吉托·科斯塔。”迪恩硬邦邦地说,抱着婴儿的手臂收紧了些,是一种保护的姿态,尽管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 “我明白了。”卡莱尔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请到客厅来,我们可以慢慢谈,罗莎莉和贾斯帕也在里面。” 一行人走进了卡伦家明亮而温暖的客厅。 壁炉里燃着真正的火焰,驱散了林间的湿寒。 罗莎莉依旧站在壁炉边,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迪恩怀中的孩子上,脸上的冰冷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埃美特站在她斜后方,一只手看似随意地搭在罗莎莉的肩上。 “可以……让我看看他吗?”卡莱尔走上前,声音放得非常轻柔,是对迪恩,似乎也是对毯子里的那个小生命说的。 “NO。”迪恩看起来并不信任卡伦一家。 “温彻斯特先生,虽然很不愿意说起,但这个孩子已经被转化了,而作为他的同族,我想,我更适合来确认一下他的安全性。”卡莱尔真诚地道:“我要确认这个孩子不是被我们这一支吸血鬼转化的,相信我。” “我能听到这个孩子的心跳,卡莱尔,他不是嗜血妖童。”一直都不说话的罗莎莉开口:“他不是那种怪物。” “嗜血妖童是什么东西?”迪恩皱了皱眉。 “就是被转化为吸血鬼的孩子。”爱丽丝解释道:“虽然都是吸血鬼,但我们这一支和艾玛·格罗斯曼那种不同,他们转化只需要将血液喂给被转化的人,但我们这一支不同,我们的身体里没有血液,我们甚至没有心跳和呼吸,所以看起来苍白冰冷,我们转化人类需要向他们注入我们的毒液。” “被我们这一支转化的吸血鬼大多数最难熬的是新生儿时期,他们会极度渴望血液,但一般隔离就会好起来,但如果是孩子被转化就不一样了……”卡莱尔补充道:“如果被转化的是个孩子,那毒液会蚕食他的理智,让他变成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这种嗜血妖童在我们这里是禁忌,遇到了是要处理掉的。” “How?”林西娅问道。 “砍下他的头颅和四肢,然后扔进火里烧。”爱丽丝眨了眨眼睛:“只有这样才能杀死我们,嗜血妖童也不例外。” “他不是,他是被艾玛·格罗斯曼那一支吸血鬼转变的。”锈铁钉难得愿意出声解释。 “达米安说得对。”迪恩点了点头,他犹豫一瞬,最终将孩子递给了卡莱尔:“他没办法吃人类的食物,所以我和萨米最近一直在给他喂买来的鸭血,另外我们也一直在找让这个孩子变回人类的方法。” 罗莎莉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她并不需要呼吸,她的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爱丽丝轻轻走到罗莎莉身边,握住了她冰冷的手,罗莎莉没有挣脱,只是依然死死地看着那个婴儿:“你们可以去找,在此之前,我们可以照顾米吉托。” 第252章 血制品美食 “不行。”迪恩几乎是立刻反驳,声音硬得像块石头,他从卡莱尔手中近乎是夺回了襁褓,重新将米吉托紧紧抱在怀里,后退了半步,与卡伦一家拉开距离。 萨姆:“迪恩?” “听着,我感谢你们的……专业意见,还有你们没一见面就把我们当点心吃了。”迪恩的语气明显听起来带着讽刺,尽管他自己也知道这话不太公平:“但这孩子是我们的责任,我和萨姆的。 我们已经搞砸了一次,没能救下他妈妈,没能阻止他被转化,我们不会再把他丢给……陌生人。” 他刻意强调了最后那个词。 萨姆动了动嘴唇:“等等,迪恩,我觉得卡伦家说的是对的,我们不能一直带着这个孩子,我的意思是,他是个吸血鬼,我们也不能时时刻刻照看他,我们没有那个精力。” “我们还可以找鲍比……” “迪恩,鲍比那儿已经有了约书亚和莉莉,我觉得他应该没有那个闲心情再去照看一个吸血鬼婴儿。”萨姆开口道:“卡伦一家既然是素食吸血鬼,让他们照顾米吉托再好不过。” “我觉得萨姆说的没错。”林西娅也开口劝道:“迪恩,就像卡莱尔先生说的那样,他们作为同族更懂得如何照顾米吉托,而且他被转化也不是你们的错,要知道你们查到艾玛·格罗斯曼的时候米吉托已经被转化了,他的父母也已经死了。” “你们说得都对。”迪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暴躁:“理智上,我都他妈知道!把他交给专业吸血鬼,对我们来说最省事,对他可能也最安全,但是……” 说白了,他根本不相信这群吸血鬼,万一之后他们改变主意,开始吸食人血,到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胸腔里所有的烦躁都压下去。 “但是我就是没办法!萨米,我没办法就这么把他交出去,交给一群我花了半辈子去猎杀的东西!这感觉不对!这他妈感觉像是投降,像是我们承认搞不定,随便找个人接手我们的烂摊子!”他的声音提高了:“而且,万一呢?万一他们改变主意?万一我们到时候不得不杀死米吉托……” “迪恩,”萨姆按住他的肩膀,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没有人说这是投降,这是为了米吉托好,也是为我们自己好。 我们需要时间和精力去对付黄眼恶魔,去找逆转转化的方法,而不是整天提心吊胆地照顾一个随时可能失控的吸血鬼婴儿,迪恩,你知道的,从被转化那天开始,米吉托就已经不再是人类了,把它交给卡伦一家正合适。” 迪恩气笑了:“它?” “……”萨姆噎了一下,他叹了口气:“OK,是我用错词了,我很抱歉,但我觉得把米吉托交给卡伦一家才是正确的选择,迪恩,我们没有时间照顾孩子。” “他们兄弟一直都这么腻歪么?”爱丽丝和林西娅小声咬耳朵。 “没错。”林西娅耸了耸肩:“他们一直这样。” “西娅,给。”贝拉端来托盘,上面是给林西娅和自己的果汁,给锈铁钉的黑咖啡,还有给爱丽丝的羚羊血:“埃斯梅准备了一大桌子的菜,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吃饭?” “我们?”林西娅愣了一下:“我以为卡伦一家……” “埃斯梅最近在研究一些东方的菜肴,你知道的,东方有的菜需要用到动物血……”爱丽丝笑了笑:“那是我们为数不多能够尝到味道的食物。” “毛血旺?”林西娅猜测道。 “埃斯梅做过,但那对我来说有点辣了。”爱丽丝心下戚戚:“我更喜欢猪血汤,不过我第一次吃到毛血旺的时候真的觉得很神奇,毕竟我从来没吃过这种方块形状的血。” “比起猪血我更喜欢鸭血,鸭血口感更好。”作为每次吃火锅必点鸭血的血制品爱好者,林西娅有权发言:“鸭血无论是火锅还是鸭血粉丝汤都很好吃,猪血我更喜欢做成血肠,当然猪血丸子也不错。” 锈铁钉:“?” 注意到锈铁钉的眼神,林西娅看过去:“怎么了?” “没什么……”锈铁钉摇了摇头,他看了看爱丽丝,又看了看林西娅:“我只是觉得,刚才你那番话说出来真的让我怀疑到底谁才是吸血鬼。” “得了吧,如果食用血液就是吸血鬼的话,那凭借我们那边的人数,吸血鬼该遍地爬了。”林西娅翻了个白眼:“也就是你们忌讳多,我们不只是血液,包括内脏都吃,我还听说你们不吃鸡爪,真是暴殄天物,柠檬酸辣无骨鸡爪多好吃啊。” 锈铁钉:“……” “那个。”贝拉举起手:“有谁还记得我们是打算谈谈如何对付那些外来吸血鬼的吗?” 林西娅顿了一下,这边他们在看戏,那边温彻斯特们在吵架,卡莱尔和爱德华试图劝架,罗莎莉和埃美特正在用奶瓶给小米吉托喂麋鹿血。 “我没办法平复他们的情绪。”贾斯帕声音平静的像个人机:“我已经尝试过让他们冷静下来,可我的能力好像是不起作用。” 爱丽丝愣了一下,她当即看向温彻斯特兄弟,她皱了皱眉:“可是我还是能看到他们的未来,这说明他们和贝拉不一样,不会让我们的能力无效。” “你看到什么未来了?”林西娅八卦道。 爱丽丝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她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了出来:“我看见,萨姆被绑在一张椅子上,一直在向迪恩认错,让他把自己放开,但迪恩说要把他关一辈子……” 贝拉瞪大了眼睛。 林西娅倒吸一口凉气:“这是我能听的吗?” “我看不到更多了,但我的确是能看到他们未来的。”爱丽丝摇了摇头,试图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呃……你觉得他们什么时候能吵完?”贝拉喝了口果汁:“我感觉看他们吵架就像是在看脱口秀,要不要来个人提醒他们一下,现在我们还有事情没谈完,米吉托的事情可以拖,但我觉得那些外来吸血鬼必须要尽快解决。” “honey,你要不要再试试看?”爱丽丝看向贾斯帕。 贾斯帕俊美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像一尊精致的大理石雕像,他微微侧头,金色的眼睛专注地看向客厅另一头还在持续“辩论”的温彻斯特兄弟。 他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去平复温彻斯特兄弟的情绪,原本以为不会成功,但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成功了。 原本还在吵架的两人迅速冷静下来。 爱德华和卡莱尔也终于得以脱身,爱德华揉了揉太阳穴,他刚才快被兄弟俩的心声吵得崩溃了,简直是生理心理双重折磨。 迪恩和萨姆虽然脸色都不太好,但至少停止了争吵,各自走到沙发边坐下,只是中间隔了至少两个人的距离。 “我尽力了。”贾斯帕看向爱丽丝。 爱丽丝默了一瞬,点了点头:“我知道。” “咳。”卡莱尔清了清嗓子,重新扮演起主持人的角色:“不如我们来谈谈合作的事情,毕竟,那群外来吸血鬼已经到镇子上了。” “我们一边吃饭一边聊怎么样?”埃斯梅开口道:“我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再不吃都要凉了。” 食物的香气早已从餐厅方向飘来,混合着东方香料特有的浓郁气息,成功勾起了在场几位人类的食欲,尤其是迪恩,他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迪恩尴尬地咳嗽了一下,试图掩饰。 萨姆也摸了摸鼻子,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不少。 “我觉得这是个好主意。”林西娅第一个响应,她早就闻到了那股诱人的香味,虽然和吸血鬼们讨论血制品美食有点怪怪的,但美食确实让人无法拒绝:“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对吧?” 锈铁钉不置可否。 第253章 临时联盟 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 正如爱丽丝所说,埃斯梅准备了不少东方菜式,其中好几道都用了动物血。 鸭血粉丝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毛血旺红油滚烫,还有煎得焦香的血肠切片。 除此之外,也有正常的烤鸡、蔬菜沙拉、面包篮和一大锅热气腾腾的炖菜,显然是照顾到了所有人的口味。 林西娅和锈铁钉坐在一边,迪恩、萨姆坐在对面,卡伦一家则分散坐在长桌两端。 罗莎莉抱着米吉托,坐在稍远一些的软椅上,埃美特陪在她身边,两人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时不时温柔地落在婴儿脸上。 气氛有些微妙。 一大家子吸血鬼还有普通人类贝拉,以及猎魔人温彻斯特兄弟齐聚一堂,围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讨论着如何对付另一群更麻烦的吸血鬼。 这场景怎么想都超现实。 埃斯梅热情地为大家分餐。 林西娅舀了一勺鸭血粉丝汤,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眼睛顿时一亮:“好吃!” “你喜欢就好。”埃斯梅开心地笑了,又给贝拉盛了些炖菜。 迪恩对那盆红彤彤的毛血旺敬而远之,选择了更符合他口味的烤鸡和面包,萨姆倒是尝试了一下血肠,点了点头:“味道不错,有点像……加了特殊香料的黑布丁。” “黑布丁是什么?”爱丽丝好奇地问,小口啜饮着她的羚羊血,像在品酒。 “一种英国食物,用猪血、燕麦和香料做的。”萨姆解释道。 锈铁钉则是沉默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这种热闹的场景对他来说有点太不自在了,本来以为饭桌上林西娅叽叽喳喳就已经够热闹了,没想到他还有和这么多人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的时候。 “所以,爱丽丝你有看到什么吗?”林西娅开口问道:“关于那些吸血鬼,尤其是他们的始祖和女王。” “始祖不在这儿,只有女王在。”爱丽丝放下杯子,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着太阳穴:“他们是来求合作的,我看到了……那个女孩带着三个吸血鬼一起找到这里。” “什么时候?”迪恩追问道。 “后天……” “后天下午。”萨姆突然开口道。 “的确是后天下午,但你是怎么……”爱丽丝愣了一下。 “他看到了。”爱德华盯着萨姆看了一会儿,他随后开口道:“他看到的比爱丽丝要详细一点,爱丽丝只看到了那个女王,艾玛·格罗斯曼带着吸血鬼和卡莱尔谈判,但……萨姆·温彻斯特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迪恩连忙问道:“萨米?” “他看到你被转化了。”爱德华替萨姆回答了迪恩的疑问。 “我不会让那件事情发生的,我发誓我会杀了那群东西!”萨姆脸色铁青,声音就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与他平时温和的形象截然不同,他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迪恩愣住了,他看着萨姆:“萨米……” 林西娅和锈铁钉没有说话,他们对此并不震惊,毕竟已经提前从沙利叶那里知道了,只是林西娅觉得,艾玛既然要转变迪恩,那势必也不会放过她,至于为什么沙利叶没有提起过她有没有被转变…… 还要抽空问一下沙利叶才行。 “我们该怎么做?”萨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该死的未来?” “你们知道那群吸血鬼的弱点吗?”卡莱尔问道。 “死人血能让那些吸血鬼变得虚弱,砍下他们的脑袋能彻底杀死他们。”迪恩从震惊中恢复,他理了理思绪,继续道:“其他吸血鬼不足为惧,主要还是艾玛·格罗斯曼,她的能力很特殊,类似于言灵,能够蛊惑人心。” “我可以从医院拿到足够对付他们的死人血。”卡莱尔表示这个不算是什么问题,顿了顿,他接着道:“那个女孩的能力呢,有什么应对策略?”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越是意志坚定的人越不容易被蛊惑,越是没有人性越不容易被蛊惑。”林西娅叹了口气:“但具体如何抵挡,目前来说谁也不知道。” “越是没有人性越不容易被蛊惑对吧……”贝拉摸了摸下巴,她思考片刻,开口道:“那我们只要把自己变得没有人性不就解决了?” “怎么做?”林西娅下意识地道。 “据我所知,能在灵魂上动手脚的并不多,恶魔、女巫、灵媒……”贝拉仔细想着自己从小到大看过的都市传说和故事:“这些经常和灵魂打交道的东西,也许真的有能够暂时剥离人性的呢?” “没那么简单。”迪恩摇了摇头:“首先没人知道在灵魂上动手脚会有什么下场,其次,恶魔没有一个好东西,那些家伙没有可信的,至于女巫,我和萨姆只猎杀过杀人的女巫。” “也许,我可以联系一下我的老师,她应该会有办法。”林西娅突然想到了阿蕾莎,既然阿蕾莎能够将自己善良的一面剥离,也许真的有能够暂时剥离人性的方法。 “老师?”两位温彻斯特愣住了。 “我的老师已经隐退了,一个人过的很快活。”林西娅耸了耸肩,她也没说谎,一个人生活在寂静岭当然算是隐居,哦,还有三角头和其他怪物也在里面来着。 这勉强算是其中一个方法,但并不能保证成功。 迪恩顿了顿,他继续道:“除了这个呢,还有没有别的应对方式,毕竟没人能保证在灵魂上动手脚一定能成功。” “迪恩说的没错,万一失败了,我们总要有应对方案。”萨姆点了点头,就在这时,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萨姆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是山姆·乌利。”他对迪恩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接通电话:“Hey,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们答应合作,仅限这次,那些和吸血鬼混在一起的狼人你们不用操心,我们会解决。” “保留区的狼人?”迪恩挑眉问道,他知道萨姆和保留区狼人族长的儿子有些交情,也知道萨姆这几天一直背着他往保留区跑。 “是山姆。”萨姆对着手机说道,同时用眼神示意迪恩稍安勿躁,然后果断打开免提:“他们愿意合作,但仅限于对付这次外来威胁,还有,他说那些和吸血鬼混在一起的狼人,他们会处理。” “和吸血鬼混在一起的狼人?”卡莱尔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眉头紧锁:“狼人和吸血鬼是世仇,怎么可能……” 电话那头传来山姆·乌利略显低沉的声音,通过免提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不是我们族群的,是外来者,气味很杂,他们最近出现在福克斯附近,和那些吸血鬼有接触,我们不确定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但肯定没好事。” “我看出来了,我今天早上看过报纸,那些登报的野兽袭击事件。”萨姆顿了顿:“受害者的血液被抽干,心脏丢失,一看就是狼人和吸血鬼合作了,那群狼人是以人类心脏为食的。” “……”电话对面沉默一瞬,随后那带着明显厌恶的声音传出:“啧,真是恶心,称呼他们为狼人都侮辱了狼人这个词。” 狼人说狼人恶心,真是个地狱笑话。 迪恩咳了一声,他知道现在不该笑:“这么说,我们达成一致了?” “算是吧,那群狼人……东西交给我们处理,我们解决完会继续处理掉那些吸血鬼。”山姆·乌利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明显的厌恶:“我们不会和吸血鬼并肩作战,我们只负责清除那些堕落的同类,以及猎杀吸血鬼,仅此而已。” “很合理。”萨姆看了一眼卡莱尔,卡莱尔微微点头表示同意:“爱丽丝看到那群吸血鬼的女王在后天下午会来我们家。” “那你们负责对付女王,我会带着我的人找到那群吸血鬼的老巢,把里面的吸血鬼都处理掉。” 话音刚落,电话就被挂断了。 “看来,我们的小联盟又扩大了。”迪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算轻松的笑容:“吸血鬼,猎魔人,邪神,还有狼人,下一步是不是该找几个天使来凑桌麻将了?” 第254章 解压 “迪恩,别闹。”现在除了萨姆,没人接他的冷笑话。 “那我们说好了,我们还有明天一天的时间准备,后天准时和那群吸血鬼开战。”卡莱尔顿了顿:“爱丽丝,你有看到和沃尔图里相关的片段吗?” 爱丽丝闭上眼睛,指尖轻触太阳穴,金色的瞳孔在眼睑下细微颤动,片刻后,她睁开眼,语气带着一丝困惑。 “我看得很清楚,来的只有艾玛·格罗斯曼和她的三个护卫,沃尔图里完全没有出现的迹象。我的视线里完全没有他们的踪影,没有他们的气息,甚至连一丝可能的关联都看不到,这次的事件,似乎真的只是艾玛·格罗斯曼个人的行动。” “沃尔图里完全没有参与?”爱德华确认道,眉头紧锁。 “是的,我也很奇怪,按理来说,这么庞大的一支吸血鬼队伍,沃尔图里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收到。”爱丽丝皱了皱眉:“但他们的确没有参与进来。” “没有他们参与勉强算是好事。”罗莎莉开口:“虽然我们知道沃尔图里也不喜欢那些吸血鬼张扬的作风,但如果真的参与进来,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做,毕竟那群沃尔图里一直试图劝说爱德华和爱丽丝加入沃尔图里。” “艾玛不会上来就动手的,根据我们的情报来看,艾玛这次是带着任务来的福克斯,目的就是拉拢你们加入他们,我想这一定是那位始祖下的命令。”顿了顿,林西娅继续道:“至于转化我和迪恩,这才是她的个人行动。” “迪恩,要不你现在就开车去找鲍比,等我们……” “你别想,我不可能把你留在这儿对付那些怪物。”迪恩果断拒绝。 萨姆叹了口气,按了按太阳穴:“你留在这,万一你真的被转变了呢?” “那你就去找逆转变的方法,这样不仅能把我变回来,还能造福人类。”迪恩丝毫不打算改变想法。 “那如果根本就没有该死的方法呢?”萨姆磨了磨牙:“你想想,如果根本没有什么该死的方法呢,你打算一辈子……” “那你就杀了我。”迪恩打断了萨姆的话:“如果你做不到,我可以找保留区的那群狼人杀了我。” 萨姆简直快气笑了,他胸膛剧烈起伏,眼睛死死瞪着迪恩:“迪恩·温彻斯特,你真的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如果事情真的发展成这样,你要认命,萨米。”迪恩反而很平静,他笑了一下:“你知道的,猎魔人的生活总是充满意外,就算我不死在吸血鬼手里,也会死于猎杀别的怪物,你要接受。” 萨姆:“Fuck you。” 话音刚落,萨姆干脆利落地站起身,他道:“我去给鲍比打电话,做些准备,然后去一趟保留区,你们自便。” 萨姆说完,看也没看迪恩一眼,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脚步声在走廊里带着压抑的怒气。 迪恩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看着萨姆离开的方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面前已经凉透的咖啡,仰头灌了一大口。 餐厅里的气氛有些凝滞。 “我去盯着他。”爱德华站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我也去帮埃斯梅收拾一下。”贝拉轻声说着,拉起林西娅的手,给了她一个“这里交给你”的眼神,然后也离开了。 爱丽丝和贾斯帕对视一眼,也默契地起身离开。 罗莎莉也抱着米吉托和埃美特回房间了。 很快,餐厅里只剩下卡莱尔、锈铁钉和林西娅,以及沉默不语的迪恩。 “他需要时间消化,迪恩。”卡莱尔平静地开口,打破了沉默:“你给了他一个最艰难的选择,而他还没准备好接受。” “我知道。”迪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用手搓了把脸:“damn it,我当然知道,但我还能怎么说?‘嘿,萨米,如果我变成吸血鬼了,你要负责养我一辈子’?还不如杀了我!” “也许有别的出路。”林西娅顿了一下,她叹了口气:“再说了,未来也不一定会是那样的走向,而且,你这样的说法对于萨姆来说确实太残忍,如果我和达米安说,有朝一日他要杀了我的话,我估计他会疯。” 锈铁钉没有反驳,因为林西娅说得对,就算林西娅真的变成吸血鬼,他也只会养着林西娅,至于杀了她,这不可能。 迪恩被这直白的话说得噎了一下,但他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你现在要平复一下情绪,迪恩。”卡莱尔温和道:“艾玛和她的吸血鬼军队后天就来,我们现在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吵架上。” “我知道了。”迪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那些纷乱的情绪压下去:“我去一趟保留区看看情况。” 林西娅也在此时表示要离开,毕竟她和锈铁钉还要跟沙利叶聊聊,而且卡莱尔说得对,时间不等人。 坐进那辆不起眼的黑色SUV,引擎低吼着驶入福克斯潮湿的夜色。 车窗外,森林的黑影飞速倒退,路灯昏黄的光线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拖出长长的光晕,车内很安静,只有雨刷规律摆动的声音。 “还在想迪恩和萨姆的事?”锈铁钉目视前方,打破了沉默。 “没有,只是被一堆事情压得有点烦。”林西娅叹了口气:“有的时候真的不想管这些破事,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到之前两个人相处的时光?” “很快了,等这件事情解决,我们就找个地方休息一段日子。”锈铁钉安慰道。 “……”林西娅没有再说什么,说实话,她刚穿越过来的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就多烦躁,也许之前的她会觉得有超能力很酷,觉得做救世主很酷之类的,但现在她只觉得烦,如果她的生活真的是部电视剧,她不想当该死的主角。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林西娅和锈铁钉回了家,她随手将外套挂在了衣架上,然后把自己摔在沙发上:“真是见鬼啊……” “累了?”锈铁钉走到她身边,低头看她。 “kiss me……”林西娅对他伸出手:“我现在觉得我需要做些什么来发泄一下情绪,因为我最近真的见鬼的烦死了。” 锈铁钉沉默一瞬:“你确定?” “我什么时候不确定了?”林西娅笑了一下,眨了眨眼睛:“我想你应该不会因为变小了之后,技术也变得生疏吧?” 锈铁钉:“啧。” 他直接俯身,一只手臂撑在沙发靠背上,将林西娅圈在了他和沙发之间,另一只手则扣住了她伸出的手腕:“发泄情绪,有很多方式,但你既然选择这种方式……” 他没有说完,低头便吻了下来。 这个吻并不温柔,甚至带着点惩罚性的意味,林西娅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手腕被他牢牢扣住,整个人也被他圈在臂弯里,无处可退。 良久,直到林西娅感觉肺部有些缺氧,头脑都有些发晕,锈铁钉才缓缓退开。 他的呼吸似乎比平时快了一丝,但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深棕色的眼眸比平时更加深邃,里面仿佛有暗流涌动。 他松开了扣住她手腕的手,但撑在沙发上的手臂没有移开,依旧维持着将她圈住的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西娅大口喘着气,脸颊发烫,嘴唇微肿,眼睛里还带着点水汽和茫然。 她的脑子还因为那个吻有些晕乎乎的,身体骤然失重让她下意识地低呼一声,条件反射地环住了锈铁钉的脖颈,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喂!你干嘛……”她的话没说完,锈铁钉已经抱着她,步履平稳地穿过客厅,走向卧室内的浴室。 浴室的门被他用脚轻轻踢开,他将林西娅放了下来,随后转身脱掉卫衣,随手扔进脏衣篓中。 比起25岁的那个两米多的锈铁钉来说,现在这个看上去要无害的多,可林西娅也没想到,穿着卫衣牛仔裤显得有些纤弱的少年体型锈铁钉,他的衣服下面居然还有腹肌人鱼线,甚至胳膊上的肌肉也很明显。 锈铁钉没有看她,似乎对自己此刻的暴露毫不在意,他伸手打开了淋浴花洒,调到合适的温度,温热的水流立刻喷洒下来,在浴室里弥漫开白色的水汽。 “你……”林西娅看着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肩膀和脊背滑落,喉咙有些发干,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锈铁钉垂眸看她,说实话,他对于现在这个视角也很新奇,要知道以前的他低头只能看到林西娅的发旋,同样都是把林西娅放在洗手台上,以前的他要低头才能与她对视,现在这个身高,居然要微微抬头才能看见她的眼睛。 他伸手,开始解她身上那件衬衫扣子。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动作不疾不徐,偶尔冰凉的指尖会不小心触碰到她颈侧的皮肤,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浴室里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人稍显沉重的呼吸声。 第255章 撕裂灵魂 锈铁钉挤了些沐浴露在掌心,搓揉出泡沫,然后开始帮她清洗。 手指划过她的后背、手臂、腰侧,带着泡沫的滑腻和热水的温度,所过之处,皮肤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说真的,你以后如果失业了,完全可以去按摩。”林西娅感慨道。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的手掌带着泡沫滑过她的小腹,甚至不经意擦过大腿外侧:“那我是不是该说一句多谢夸奖?” “不用客气……”林西娅刚调侃完,下一刻的触感却让她忽地噎住了,她猛地睁开眼睛,在看到他手里拿着的瓶子时气笑了:“这不是在床头柜吗,你什么时候顺进来的?” “不是,浴室里本来就有一瓶,一直和沐浴乳放在一起,只是你没在意。”锈铁钉丝毫没觉得心虚,他歪头看她:“你需要我数123,让你做好准备么?” “我不……嘶!”林西娅瞬间语塞,她缓了好一会儿,而罪魁祸首就这么耐心地等着她,直到她咬牙切齿地骂他:“damn it。” “是你说不需要的。”锈铁钉无辜道。 林西娅倒吸一口凉气,她闭了闭眼,不去看他。 天知道为什么他可以用这样无辜纯良的表情做出这种事,林西娅只觉得荒谬离谱,看上去乖巧的少年体型结果却是只狼崽子! 简直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林西娅也是没辙,最后只能在几乎快被折腾的没力气的时候来了一句:“你还真是条疯狗。” “我看你也是乐在其中啊。”锈铁钉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他看着她颈侧的牙印:“不过比起犬类,你不觉得猫科动物更适合用来形容我么?” “闭嘴吧你。”林西娅翻了个白眼:“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喜欢猫。” “不是我喜欢,是你喜欢。”锈铁钉也没继续折腾她,二人洗漱好之后重新回到卧室,却发现他们之前念叨的沙利叶倒在地上不省人事,而且看上去已经倒了很久了,尸体都凉了。 锈铁钉:“?” “怎么回事?”原本昏昏欲睡的林西娅也被吓了一跳,她拍了拍锈铁钉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林西娅的脚刚沾地,腿就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幸好被锈铁钉一把扶住。 沙利叶,那个神秘莫测、总是神出鬼没的月之天使,此刻仰面躺在他们卧室的地毯上,双眼紧闭,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死灰色,原本俊美的脸庞失去了所有生气。 “他死了?”林西娅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抓紧了锈铁钉的手臂,这简直太离谱了。 “能杀死天使的存在少之又少,而且,这个感觉不太对,天使死亡不应该这么安静……”锈铁钉皱了皱眉。 “沙利叶?”林西娅试探道。 就在林西娅出声的瞬间,原本躺在地上毫无生气的尸体瞬间睁开眼睛,从地上站了起来,再次恢复了之前光彩照人的天使模样。 “what the hell……”林西娅气笑了:“沙利叶,你不能就这么变成一具尸体出现在我家里,而且,你不能就这么不经我们允许出现在我们的卧室!” “抱歉。”沙利叶歪了歪头,虽然说着对不起,但脸上却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歉意:“我感觉到你们需要我,所以我就过来了,但我过来的时候你们正在交配。” 林西娅的脸“腾”地一下全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尖,她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 “你——!”她指着沙利叶,手指都在抖,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还没等林西娅骂出口,粗壮的触手自锈铁钉的身后窜出,狠狠地贯穿了天使的胸膛,只不过这除了疼痛之外无法给沙利叶造成任何伤害。 他皱了皱眉:“你们为什么生气?” 锈铁钉:“……” 过于智障的人机天使把锈铁钉都整的没脾气了,他随手抄起匕首扔了过去,却被沙利叶用天使之刃挡开了。 沙利叶看了看匕首,又看了看锈铁钉:“你要和我打架?我建议你不要,虽然你们两个是我管辖的人类,但我也不是孤身作战,你们不会想看到我叫后援的。” “OK,stop!”林西娅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锈铁钉那贯穿沙利叶的触手,她开口道:“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沙利叶,你先讲讲到底发生什么了?” 沙利叶低头看了看胸口那贯穿而出、还在微微蠕动的纯黑色触手,又抬头看了看林西娅,漂亮的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但他似乎接受了林西娅的调停,没有再去管那触手,而是平静地开始叙述。 “我刚才原本打算敲门,问一下你们是不是需要我的帮助,然后我就被米迦勒强制召唤回天堂了。”沙利叶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米迦勒会是这个反应,他顿了顿,继续道:“米迦勒给了我一个新的任务。” “什么任务?”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不妨碍林西娅追问。 “给你的哥哥林悦喂下天使的血液,改造他的身体。”沙利叶很诚实地交代了。 这下换成林西娅懵了:“啊?” “我不知道。”沙利叶摇了摇头:“兄长……米迦勒没有跟我解释,只是说这是父亲的旨意,让我照做,对了,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林西娅还没从上个信息的震惊中解脱,她抬起手:“你等一下,你让我先理清思路,你的意思是,天使们在保护了林悦这么多年后,突然要给他喂天使血液改造他的身体?” 沙利叶点了点头:“是的。” “你还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的吗?”林西娅深吸一口气,坐到床上:“你要不把没告诉我的一口气都告诉我,我真的不想再受惊吓了。” 沙利叶思索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了。” “你确定?”林西娅反问道。 “我确定。”沙利叶点了点头。 “不说林悦的事情了,我们原本是想问你,你之前只说了迪恩会被转变成吸血鬼,那我呢?”林西娅问道:“艾玛是想让迪恩和我做她的父母,既然都转变了迪恩,那不可能放过我吧?” “你的未来是掌握在你自己手上的。”沙利叶轻声道。 “哦,你的意思就是,上帝看不到林西娅的未来。”锈铁钉嗤笑一声。 沙利叶顿了一下,他皱了皱眉:“父亲全知全能,但林西娅的确是特殊的……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很奇怪,在我想杀了你的时候你都没生气,我说一句上帝的坏话你就气成这样,为什么?”锈铁钉眯了眯眼睛:“因为你是上帝的乖宝宝。” 林西娅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你们要问的问题?”沙利叶的脸上带上了被冒犯的不耐。 “不是……锈铁钉,先别玩了。”林西娅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先别说话:“我想问你,有没有办法撕裂灵魂?” “为什么?”沙利叶皱了皱眉。 “为了对付那只吸血鬼。”林西娅双手抱胸。 “你可以问你旁边的邪神,向他许个愿,他可以做到。”沙利叶明显心情不太好,就连回答的语气也是干巴巴的,林西娅刚想说些什么,沙利叶却再次消失了。 林西娅:“……” 第256章 剥离人性 “你可以做到?”林西娅看向锈铁钉。 “我可以,但是我不能。”锈铁钉果断拒绝:“那会很痛苦,而且,我切割灵魂的方式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一旦我将你的人性分割出来,你就再也没办法恢复了。” “我不在乎,而且,我本来也没有那种东西。”林西娅双手抱胸:“得了,别磨叽了……我向你许愿,剥离我的人性。” 锈铁钉皱了皱眉:“你确定?” 林西娅:“我确定,确定以及肯定,我要那玩意儿没用。” 锈铁钉:“Fine。” 他伸出手,食指在她眉心点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住她瘫软的身体:“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我要亲自动手做这件事……” “那要不我来?”艾瑟里安突然出现在床边,看了林西娅一会儿,他挑眉:“撕裂灵魂,你认真的?” “你来干什么?”锈铁钉皱了皱眉:“你最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我总要来看着你,毕竟在灵魂上动手脚的风险很大,要是一不小心被上面那位认为是在伤害林西娅……”艾瑟里安耸了耸肩:“你要是死在这儿就得不偿失了。” “我要分离出西娅灵魂上人性的部分。”锈铁钉垂眸:“我会保存好那部分灵魂,然后寻找修补灵魂的方法。” “你不用找,那没有意义……”艾瑟里安笑了笑:“我想你从来没有仔细看过林西娅的灵魂对吧?” “你什么意思?”锈铁钉皱眉。 “我的意思是,你都已经和林西娅签订过契约了,难道就没有发现她的灵魂有一部分特别的脆弱,特别薄么?”艾瑟里安看着锈铁钉这副茫然的样子就知道他没仔细看过,他叹了口气,伸手直接把林西娅的灵魂拽了出来。 “艾瑟里安,你疯了!”锈铁钉立刻动手想把灵魂抢回来。 “你先别急,你自己好好看清楚。”艾瑟里安松开手,林西娅的灵魂瞬间挣脱束缚飘在空中:“你自己看她的心脏。” 锈铁钉愣了一下,这下他也看清楚了,林西娅的灵魂在心脏所在的地方薄的可怜,这只代表了一件事,林西娅的灵魂一开始就不完整,她本来就缺少人性,只是这部分的灵魂现在正在慢慢修复。 “damn it,你早就知道这件事?”锈铁钉看向艾瑟里安。 “我确实知道,就在她第一次和我做交易让你复活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决定削弱你的力量,不然你迟早会因为她出事。”艾瑟里安抬起手:“别急着反驳我,你别说你现在不想去杀了那个切割林西娅灵魂的人。” 锈铁钉顿了一下,他没法反驳,因为他确实想。 “她现在的灵魂在自我修复,所以她有了点共情能力但不多,你要想好,一旦她这部分灵魂彻底被剥离,她甚至不会在乎你。”艾瑟里安警告道。 “这是她希望的,所以我当然会做到。”锈铁钉依旧不打算改变想法,他伸出手,亲自将那部分灵魂剥离出来,保存在自己的身体里,然后将剩余部分塞回林西娅的体内。 艾瑟里安:“……” “疯子。”他低声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评价锈铁钉,还是在感慨眼前这荒诞一幕。 锈铁钉没有理会他。 做完这一切,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林西娅,她的呼吸平稳,脸色如常,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睡眠。 锈铁钉原本以为林西娅醒来之后至少会有些不适,但实际上,她看起来真的很好,非常好,面色红润,精神奕奕,看上去就像是单纯睡了一觉一样。 “你还好吗?”锈铁钉看着自顾自起床洗漱的林西娅。 林西娅愣了一下,她皱了皱眉:“你在问什么,我很好。” “好不好问一句话就知道了。”艾瑟里安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二人眼前,他皮笑肉不笑地道:“林西娅,我来问你一个问题。” “不,你别想。”锈铁钉上前一步挡在林西娅身前。 “你想问什么?”林西娅仰头漱了漱口,将漱口水吐了出去,紧接着打开水龙头将水冲下去。 “西娅!”锈铁钉看向林西娅。 “让他问,我倒是挺感兴趣的。” “Well,我倒是不觉得你现在会有感兴趣这种感觉。”艾瑟里安的评价倒是一针见血,他轻笑一声:“回答我,当你知道你妈妈想杀了你的时候,你是什么感觉。” 锈铁钉立刻攥住艾瑟里安的领子将他摔在墙上:“我跟你说过,闭嘴!” “放松点,son。”艾瑟里安打了个响指,原本攥着他领子的锈铁钉瞬间被弹飞,钉在墙上:“我真的对你和蔼太久了,对你们都是,事实上我真的烦透了你,还有你,你们这副目中无人的态度…… 听起来感觉我就像个青春期的小鬼头,我的意思是,我可是你的创造者,锈铁钉。” “你想干什么?”林西娅迅速抽出达摩克利斯之枪,枪口对准了艾瑟里安:“我记得你说过,这把枪能够吸收所有生物的灵魂,现在,放开他,不然我发誓我会用这把枪打爆你的脑袋。” 艾瑟里安这下是真的怔住了:“holy crap……为什么你连人性都没了,还能下意识地保护锈铁钉?” “谁知道呢。”锈铁钉忽地笑了:“也许是我的Baby足够爱我。” “……”艾瑟里安噎了一瞬,他翻了个白眼,打了个响指,看着锈铁钉从墙上摔下来:“闭嘴吧,you son of bitch。” 锈铁钉没忍住咳了一声,他花了几秒才让自己的内脏复位,他从地上站了起来,理了理乱掉的衣服:“你这么说,我会理解成你说你自己是个bitch,创造者。” “别扯上我,就连沙利叶都说你的上帝的子民。”艾瑟里安对这个称号敬谢不敏:“……我已经把你的男朋友放开了,所以,能不能把那该死的枪放下了,林西娅?” “我还是觉得杀了你更好。”林西娅歪了歪头:“鉴于你之前给我们惹了很多麻烦,而且,你还和锈铁钉做了那个该死的交易,为了不被束缚,我觉得还是杀了交易的始作俑者会比较好。” “我给你们惹麻烦,你认真的?”艾瑟里安快被气笑了:“我真的不知道一直惹麻烦的是谁,你们两个差点死在死光手里,是我救了你们,也是我一次又一次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你说什么?”锈铁钉怔住了。 “死光虽然是宇宙级别的邪神,但它可没有那个能力带你们跨越时空,被死光照射到就等同于被吞噬了灵魂。”艾瑟里安嗤笑一声:“你以为你们怎么在死光手底下活下来的,你一个普通人类,锈铁钉也只不过是我的一缕意识,谁给你们的自信让你们觉得可以战胜一个邪神?” “你没有时间的权能。”锈铁钉皱了皱眉。 “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son。”艾瑟里安勾了勾手指,一瓶冰可乐从冰箱里飞了出来,落在他的掌心,他单手打开可乐:“这个世界有很多古老的生物,很不巧,我就是其中之一。” 锈铁钉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他走到林西娅身边,按下枪口:“Baby,放松,现在没事的……” “现在,回答我一个问题……”艾瑟里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根据现有的情报,你的妈妈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你,她甚至还想过要杀了你……所以,告诉我,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林西娅顺势将枪收回,别在腰后:“哦,那可真是件悲伤的事。” 得到林西娅的回答,艾瑟里安看向锈铁钉:“我说了,只要问一个问题就能知道她的灵魂到底怎么样,你看,我说中了。” 没有悲伤,没有恼怒……毫无疑问,林西娅的人性已经被剥离了。 第257章 维伦海尔 “恭喜你们,第一步进行的很顺利。”艾瑟里安给他们鼓掌,顿了顿,他继续道:“据我所知,你们现在想要一个可以暂时屏蔽人性的咒语。” “我想你现在不会正好有这么一个咒语要告诉我们吧?”林西娅皮笑肉不笑地道。 “聪明,但猜对了一半。”艾瑟里安喝了一大口可乐,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我的确知道,坏消息是,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但我也有个好消息,我知道谁可以跟你们说。” “说。”锈铁钉即刻道。 “维伦海尔(Vilenhel),这是她的名字。”艾瑟里安摆了摆手:“你们可以用咒语召唤她,我就先走了,bye~” “维伦海尔(Vilenhel)……”林西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用电脑查了一下这个名字,很可惜,没有任何匹配数据,这个名字也不在任何神话故事里。 “艾瑟里安虽然行事乖张,但在这种事情上很少完全说谎,他说维伦海尔知道屏蔽人性的咒语,那至少有七成可能是真的。” 他走到书桌旁,开始快速而有序地整理散落的纸张和书籍,天知道他为什么要把书架安置在卧室,但是这么一看,还真的挺方便。 林西娅也立刻进入状态:“需要什么?” “召唤这种生物通常需要真名、咒语、媒介和人类血液。”锈铁钉一边说,一边从书架深处抽出一本厚重的咒语书:“真名艾瑟里安已经给了,咒语这本书上也有,媒介还需要找,人类血液……” “不用找了。” 房间内所有的灯光骤然开始疯狂闪烁,忽明忽暗,甚至还有电流的滋滋声,一个穿着蓝紫色校服裙的小女孩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卧室中央,就站在林西娅和锈铁钉眼前。 阿蕾莎。 灯光在又一阵剧烈的闪烁后,啪的一声,全部熄灭。 窗帘还没拉开,此刻的屋内只让人觉得昏暗。 “不要急着惊讶,我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所以过来看看,我也没想到居然是你们。”阿蕾莎抬手一挥,周围的景色瞬间变回了里世界的样子,她就和之前在林中小屋那里一样,坐在了三角头的肩膀上:“事实上,我觉得很奇怪,因为我从来没有用我的本名在世间行走过,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 “一个……” “一个天使告诉我们的。”锈铁钉果断接过林西娅脱口而出的实话,他看向阿蕾莎:“我们也很意外,维伦海尔居然是你的真名。” “那群该死的翅膀……”阿蕾莎闭了闭眼,她轻啧一声:“没想到一个邪神居然有召唤恶魔的一天,不过在说你们的愿望之前,不如你们先告诉我,你的灵魂是怎么回事,林西娅?” “丢失了一部分,就这样。”林西娅耸了耸肩。 “可不止是这样,你的灵魂缺少了最重要的部分,人性。”阿蕾莎眯了眯眼睛:“为什么人称之为人,因为他们有人性,他们会觉得愧疚、悲伤、愤怒、快乐……但是现在,你很空虚,你感觉不到任何事情。” 林西娅皱了皱眉:“我一直都是这样。” “你说谎。”阿蕾莎打了个响指,林西娅的胸口处发出微弱的白色光芒:“你看,你的灵魂现在已经不再闪光,你灵魂之中代表人性的那部分已经被剥离了,这个手法不像是恶魔,天使也做不出切割灵魂的事情……这是……” 阿蕾莎忽地看向锈铁钉:“你做的?” “是我做的,一个交易。”锈铁钉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阿蕾莎沉默了几秒,交易对于恶魔来说至关重要,是恶魔赖以生存的前提,既然都提到交易了,她也自然不会多问。 顿了顿,继续道:“你们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想知道一个能够暂时屏蔽人性的咒语。”林西娅开口道:“我们最近在对付一个吸血鬼,她的能力是蛊惑,只有意志极强以及没有人性的人才能不受影响。” “你的人性已经被剥离了。”阿蕾莎看向锈铁钉:“至于你,你如果能被一只吸血鬼操控,那你这个邪神也白当了。” 锈铁钉:“……” “咒语。”林西娅看向阿蕾莎:“我们只需要咒语,啊,还有反咒。” 阿蕾莎:“这算是交易?” “如果这样做能……” “我来付代价。”锈铁钉开口道。 林西娅皱了皱眉。 “我可以给你们咒语,代价是那只吸血鬼的灵魂。”阿蕾莎双手抱胸。 “不可能。”锈铁钉果断拒绝:“那只吸血鬼已经有人要了。” “有人……等等,你们两个现在是猎人?”阿蕾莎觉得今天听到的事情简直是荒谬可笑:“一个拥有恶魔力量的人类,一个邪神,你们居然开始做猎人?” “也许你不该用这么温柔的词来形容我们。”林西娅笑了一下:“话说回来,我们是不是该说正事了?” “你们两个已经不需要咒语了,所以你们要咒语只可能是给别人用,我需要知道是谁。” “你不用担心……” “我的咒语都是我自创的,恶魔们都能认得出来我的咒语,尤其是那些生前是女巫的恶魔。”阿蕾莎毫不犹豫打断了锈铁钉没说完的话:“我要知道名字。” “温彻斯特。”林西娅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约翰·温彻斯特。” “……”阿蕾莎这下是真的被气笑了:“你在开玩笑吗,温彻斯特,如果让恶魔们认出了温彻斯特用我的咒语,地狱里绝对会有一大半恶魔恨上我,我都在寂静岭隐居多少年了,你们两个moron!” “没关系,我可以吞噬你,照样看到的咒语。”锈铁钉摊手:“或者西娅也可以。” 阿蕾莎:“……” 她究竟是做了什么孽,才遇上这两个奇行种。 “林西娅。”阿蕾莎深吸一口气:“我会把所有咒语都告诉你,但有个前提,我要你跟温彻斯特们说咒语的创造者已经死了,从今天开始,如非必要我不会让任何人进入表里世界,包括被莎伦,你现在身上有我的能量,以后你的脑子里还会有我毕生创造的所有咒语,你要让所有人知道,是你杀了我,夺走了我的力量和知识。” 这个交易对于林西娅来说好的不能再好了,她也不打算在乎为什么阿蕾莎看温彻斯特们就跟看瘟神差不多,她没有犹豫,立刻答应了交易:“成交。” “很好。”阿蕾莎轻轻吐出两个字,她拍了拍三角头,待到三角头带着她走到林西娅身前时,她伸出手,在林西娅眉心点了一下。 这是林西娅第二次晕倒了。 还没等锈铁钉说什么,阿蕾莎已经先解释道:“林西娅只是人类,她的身体强度还不足以支撑如此多的知识一次性灌入,所以我在她的脑海中创造了一本书,她可以随时翻阅,等她醒来就没问题了。” “关于阿撒兹勒和恶魔们的计划,你知道多少?”锈铁钉将林西娅放回到床上,给她掖好被角之后,转身看向阿蕾莎。 “你们不是在和约翰·温彻斯特合作狩猎吸血鬼么,怎么,这么重要的情报,他没告诉你们?”阿蕾莎嗤笑一声。 “我要知道更多细节。” 锈铁钉没有明说是什么细节,但阿蕾莎几乎是瞬间就猜到了,虽然她没有参与地狱的那些破事,但她也知道,阿撒兹勒打算从那个该死的笼子里面把路西法放出来,在他看来,阿撒兹勒简直就是不折不扣的蠢货。 愚蠢至极。 从古至今,效忠上位者的能有几个安稳活着,大多数都是忙前忙后最后不得好死。 第258章 66道封印 “你死心吧,我不会告诉你的。”阿蕾莎双手抱胸:“我虽然不会和阿撒兹勒那个蠢货站队,但也不意味着我打算站在你这边,毕竟目前看起来还是路西法降临的可能性更高,而我不打算被他盯上。” 阿蕾莎的话音刚落,卧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锈铁钉原本少年的体型逐渐拉长,他的身体轮廓在视野中扩散成一团不断蠕动的、漆黑的怪物,覆盖着湿滑鳞片和吸盘的巨大触手从他的身后探出,攀附着墙壁,逐渐填满了整个卧室。 阿蕾莎眯了眯眼睛,她打了个响指,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从三角头沉重盔甲的缝隙中涌出,迅速在地面汇成的虫潮,发出沙沙的声响,朝着蔓延的触手涌去。 她嗤笑一声:“你觉得你可以逼迫我站在你们这边?” 疯狂蠕动攀爬的触手并没有因为虫潮而受一点影响,反而在锈铁钉的驱使下,开始逐渐吞噬对方:“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西娅遵循规则,所以我同意她跟你做交易,但我从来不在乎交易,所以…… 你可以选择自己告诉我,或者我从你的记忆里一点点挖出来,相信我,恶魔的灵魂虽然不如人类的美味,但,我向来对免费的食物来者不拒。” 阿蕾莎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但依然强撑着:“你不会杀我。” 她示意伤痕累累的三角头再次攻击,但巨刀砍在触手上只留下浅浅的白痕,更多的触手已经缠上了三角头的四肢和躯干,她试图抓住最后的筹码:“除了我,现在还有谁能修复残破的灵魂?你会需要我的。” 锈铁钉没理她。 更多触手从阴影里窜出,直接缠向阿蕾莎。 三角头手中的长刀被轻易弹开,粗壮的触手卷住它的手臂和躯干,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另一根触手悬在阿蕾莎面前,裂开的尖端滴下黏液,腐蚀着她的校服,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仿佛脊髓都被抽走的痛苦。 “停下!”阿蕾莎终于尖叫出声:“我可以现在就告诉你,你立刻停下,不然我马上毁了我的灵魂!” 所有的触手瞬间停滞,如同被冻结的黑色蟒蛇。 “说。”只有一个字,命令。 阿蕾莎闭上眼睛,胸口剧烈起伏,她咬牙切齿:“在谈话之前,我先要保证我的安全。” 锈铁钉顿了一下,迅速恢复了之前那副无害的少年人模样,他再次命令:“说。”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保证没有任何一个恶魔能找到寂静岭,找到我。”阿蕾莎面色紧绷:“我知道你可以吞噬我的灵魂,获取我的记忆,但相信我,我对灵魂的熟悉程度完全可以支持我瞬间毁掉我的灵魂,如果我现在自杀,你什么都得不到。” “让她告诉你,然后你给她刻上恶魔印记。” 阿蕾莎怔了一下,虽然她知道人的体质不同,恢复速度也不同,但这毕竟是精神层面的伤害,林西娅这清醒的速度未免太快了些。 锈铁钉也朝她看了过去,林西娅现在看起来虽然面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居然不错。 他皱了皱眉:“你还好吗?” “……”林西娅顿了一下,她揉了揉太阳穴:“除了有点头疼,其他的都好……你和阿蕾莎在谈什么交易?” “阿撒兹勒。”阿蕾莎明知道锈铁钉现在多半是不想让林西娅知道,她偏偏故意在林西娅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他想知道阿撒兹勒和那些恶魔在计划什么。” 林西娅反问道:“谁是阿撒兹勒?” “你不知道阿撒兹勒?”阿蕾莎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那个黄眼恶魔,路西法最忠诚的走狗,策划了几十年就为了给他主子搞个完美皮囊的混蛋……你被那个蠢货当成备用蛋糕,你居然不知道阿撒兹勒?” 林西娅看了锈铁钉一眼。 “我明白了。”阿蕾莎这下是真的绷不住笑了,她看向锈铁钉:“那个温彻斯特告诉你的事情,你居然没告诉林西娅。” 锈铁钉一字一句地道:“你闭嘴。” 阿蕾莎识趣地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嘴角那抹恶意的笑却没下去:“行,行,我不说了。反正跟我没关系。” 她转向林西娅:“简单说,阿撒兹勒是个很强的黄眼恶魔,路西法的头号打手,他盯上萨姆·温彻斯特,想把他变成路西法降临的皮囊,同时也盯上了你,可能因为你体内有我的力量,觉得你是个不错的备用方案。 你身边这位,跟萨姆他爹做了交易,如果萨姆对路西法说了yes,他就得动手杀了萨姆,报酬是萨姆他爹的灵魂,至于你嘛,看来他是打算自己留着。 抱歉我都说出来了,你知道的,这是我的里世界,你脑子里什么想法全都在我眼前循环播放呢。”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了。 林西娅瞥了锈铁钉一眼,随后收回视线:“那你都知道什么?” “哦,差点忘了你不是之前的你了,你的人性缺失了,自然感觉不到愤怒。”阿蕾莎收起了那点恶趣味,撇撇嘴:“先付报酬,给我印记,确保我不会被其他恶魔发现,然后我再告诉你们路西法降临需要的条件。” “给她印记,锈铁钉。”林西娅轻声道。 锈铁钉:“……fine。” 锈铁钉应下林西娅的话,抬手,对着空气虚虚一抓。 阿蕾莎脸上看好戏的表情骤然凝固,因为锈铁钉居然直接把她的灵魂从这具躯体里扯了出来。 紧接着,锈铁钉另一只手伸出,掌心向上,沙利叶之前给他们的天使之刃终于有用处了,他没有丝毫犹豫,握着天使之刃,径直刺向阿蕾莎被扯出的灵魂。 锈铁钉居然用能够杀死恶魔和天使的天使之刃在阿蕾莎的灵魂上刻下了印记,还是在阿蕾莎全然清醒的情况下,当最后一个符文完成,阿蕾莎的灵魂如同被重击的皮球,猛地弹回她自己的躯壳内。 “咳!咳咳咳——!”阿蕾莎剧烈地咳嗽起来,她捂着胸口,看向锈铁钉:“你这几刀多少带着些怨气啊,锈铁钉。” “你想要印记,我给你印记,况且,可在灵魂上可比可在躯体上安全多了。”锈铁钉收回天使之刃,他拍了拍林西娅的肩膀,示意她坐下,从口袋里拿出一颗苹果味软糖,递给她:“现在是你的回合了,说吧,路西法降临需要什么?” “打破66道封印。”阿蕾莎虽然不爽,但还是直接说了:“第一道封印就是让正义之士手染鲜血,其余的不重要,都是发生一些事,这些事件通常是残暴、邪恶或亵渎神明的行为,每发生一件,就相当于一道封印被打破。 最后一道封印是杀了第一个恶魔,这些封印都破了,路西法也就降临了。” “中间的不重要是什么意思?”林西娅皱了皱眉。 “字面意思。”阿蕾莎皮笑肉不笑地道:“一位虔诚修女被亵渎、一座教堂被焚毁、666个堕落的灵魂回归地狱……总之,你们阻止不了,因为人类的恶行永远存在,不在这儿,就会在其他地方。” 第259章 咒语 说完了路西法降临的需求,阿蕾莎看起来也是真的不想继续留在这个地方了,她打了个响指,周围瞬间恢复成现实世界,阿蕾莎和三角头也消失了。 “所以,我现在是他的皮囊。”林西娅思索道。 “不,你才不是,路西法的皮囊是萨姆·温彻斯特,米迦勒的皮囊是迪恩·温彻斯特,这一切和你没关系。”锈铁钉轻啧一声:“我和他们父亲的交易就是我替他看着萨姆,必要的时候杀了他,而他帮我注意着恶魔们的计划,给我传消息。” “你紧张什么?”林西娅笑了一下:“我又没生气,虽然我确实应该,但那不重要,现在我觉得我们需要收拾东西先去见一下温彻斯特们,然后尽快处理掉艾玛·格罗斯曼。” 锈铁钉噎了一下,主要是林西娅表现的太正常了,正常得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林西娅一边换衣服一边看他:“你还在想什么呢?” “没什么。”锈铁钉摇了摇头。 林西娅虽然疑惑,但到底也没有说什么,她拿出手机拨打了萨姆的电话。 “林?”电话很快被接通。 “萨姆,我拿到咒语了。”林西娅一边向外走一边道:“还有反咒,不过我建议你们不要全部使用,最好留一个人看好对方。 ” “我和迪恩在旅馆做准备,我发你地址,你和达米安直接过来吧。” “OK。”林西娅挂断了电话,头也不回的道:“萨姆给我们发了地址,我们先过去,尽早把这事儿解决,省的心烦。” 锈铁钉沉默一瞬,然后道:“你现在真的会有心烦这样的感觉吗?” 林西娅:“?” 林西娅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她突然反应过来:“我觉得你现在是有点心烦了,对吧?” “什么?不,当然不是!”锈铁钉果断拒绝。 “你是的,因为我现在没有人性,但是你有。”林西娅看向他:“你,更喜欢之前的我。” 林西娅这句话说得很平淡,像在陈述“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 锈铁钉僵在原地,深棕色的眼睛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看起来我好像没有猜错。”林西娅自顾自地继续说,一边将外套拉链拉好:“别担心,我还是我,我有着失去人性之前的一切记忆,唯一不同的是,之前的我更在乎感受,现在的我更在乎规则和逻辑,但本质来说,我还是我,没什么区别。” 锈铁钉盯着她看了好几秒,胸腔里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感,他最终只是沉默地拉开车门:“先上车。” “你现在从烦闷变成恼怒了。”林西娅一针见血:“这恰好证明我说的都是对的,你的确更喜欢之前的我,但是没关系,反正你离不开我,我也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好,所以……我们还是继续相爱相杀,你觉得呢?” “闭嘴,林西娅。”锈铁钉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丝警告,他真的不想再继续这个该死的话题了。 林西娅扣上安全带,她笑了一下:“这算是命令么?” “……是命令。”锈铁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狠狠踩下油门,黑色SUV猛地窜了出去,轮胎在潮湿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西娅被惯性带得往后一仰,但她脸上的笑容没变:“啊……看起来你好像是急了。” 锈铁钉:“……”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偏僻的小路,最终停在了一栋老旧的汽车旅馆后面。Impa那熟悉的黑色车身就停在角落。 熄了火,车厢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你听着,林西娅。”锈铁钉看向她:“既然你想要规则,那我就给你规则,不许再剖析我的任何想法,即便你有猜测,也不许说出来,还有,最重要的事情你要给我记住,我才是我们之间的领导者,所以,遵循我的命令才是你唯一要做的事情,明白了?” 林西娅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她点了点头:“如果你想的话,可以。” “下车。”他最终吐出两个字,率先推门下车。 林西娅也利落地解开安全带,跟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旅馆房间。 萨姆已经等在门口,看到他们,点了点头,侧身让开,迪恩正在里面检查一把霰弹枪,抬头瞥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扫,挑了挑眉:“你成功把你的人性部分屏蔽了?” 林西娅点了点头,直接走到小桌旁,将准备好的纸张摊开:“咒语和反咒都在这儿,鉴于我和他的例子,我建议你们最好二选一来施咒,留一个人看着对方。” “有危险?”迪恩反问道。 “没有。”锈铁钉拎着林西娅的领子将她拽到身后:“失去人性之后好处是你会变得无忧无虑,不在乎任何事情,因为你感觉不到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喜悦……什么都没有。” “听起来就像个机器人。”萨姆撇了撇嘴,他随后道:“除此之外呢?” “简单总结来看,就是没有道德,其他没影响。”锈铁钉言简意赅。 “没有道德感……”迪恩皱了皱眉:“你的意思不会是说,失去人性之后会变得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吧?” “差不多。”锈铁钉松开林西娅的领子:“有的时候情感和道德是达成目标的阻碍,当你没有人性,你就不回去在乎这些。” 迪恩和萨姆对视一眼。 “那反咒呢?”萨姆拿起另一张纸,上面是更为繁复的符文和音节:“用了就能恢复?” “没错。”林西娅理了理衣领:“咒语和反咒都没有问题,但你们最好只让其中一个人来,毕竟在没有人性之后,面对有的情况可能会太过注重效率。” 迪恩放下枪,走过来仔细看了看两张纸,手指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那就我来吧,正好我也是被艾玛·格罗斯曼控制的那个,如果我来的话正好还能避免后续被控制。” 萨姆深吸一口气:“等等,迪恩,你先冷静一下。” 迪恩:“什么?” “我说,你先冷静一下,别急着下决定。”萨姆试图讲道理:“冲动有的时候解决不了问题,这件事情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你别想上来就一个人扛着。” “想都别想,萨米。”迪恩立刻否决:“我来,我才是最合适的。” “迪恩,我知道你一直都比我有道德感。”萨姆叹了口气:“从小到大你都一直有很高度的责任心,你甚至比我更在乎无辜人的命,你要知道,彻底失去感觉之后你可能会……” “我可能会怎样?变成冷血杀手?得了吧,萨姆,我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还多,有些时候需要的恰恰就是别去想太多!” 眼看温彻斯特式的经典争吵即将上演,林西娅开口道:“行了,迪恩一开始说的就没错,迪恩才是最佳人选,暂时屏蔽迪恩的人性,才能让他不被格罗斯曼控制,至于你萨姆,我相信如果你被控制,迪恩肯定会解决。” “所以……”萨姆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迪恩当那把没感情的刀,我来当握刀的手和保险栓?” “很形象的比喻。”林西娅表示赞同。 萨姆看起来还想争辩,但迪恩抬手按住他的肩膀:“她说得对,萨米,这次听她的,我去把艾玛·格罗斯曼解决掉,你负责把我修好。” 萨姆:“……” 接下来的准备工作迅速而有序。 萨姆在地上用油漆勾勒出咒语所需的辅助法阵。 林西娅再次检查了咒语发音,并准备好可能需要用到的草药和象征物,锈铁钉则是警惕着周遭的情况,避免在施咒的时候被吸血鬼偷袭。 迪恩站在法阵中央,脱下了厚重的皮夹克,只穿着一件黑色T恤,他看起来异常平静,仿佛即将经历风险的不是他自己。 “准备好了吗?”萨姆拿着那张纸,最后一次确认。 “来吧。”迪恩闭上眼。 萨姆开始吟诵咒语,古老拗口的音节在狭小的旅馆房间里回荡,法阵的线条逐一亮起幽幽的蓝光,缠绕上迪恩的身体。 迪恩的身体微微绷紧,眉头蹙起,随后,他的面部肌肉一点点放松,最终归于一片彻底的平静。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那双漂亮的眼睛居然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一样。 咒语完成,蓝光消散。 迪恩·温彻斯特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他挑了挑眉:“我感觉没什么变化?” “你说点什么刺激他。”锈铁钉看向萨姆。 “我说什么?”萨姆皱了皱眉,他纠结了一会儿,试探道:“我要退出猎魔,我要回斯坦福大学继续读完我的法律专业?” 迪恩脱口而出:“什么?” 萨姆本来以为没什么问题,可下一刻,他突然听见迪恩自言自语:“不对……为什么我居然没感觉,按理来说我不应该狠狠地给萨姆一拳么?” 萨姆:“……” “怎么样?”林西娅问道。 萨姆将咒语折好放在衣服口袋里:“毫无疑问,绝对成功了,如果之前我和迪恩说我要回斯坦福读书,迪恩早就开始用老一套来劝我了。” 第259章 大战前夕 “那我们这算是干完活儿了?”林西娅开口问道。 “勉勉强强……”迪恩已经转身开始整理装备,他将盐弹、圣水瓶、银匕首分门别类装进战术背心。 谢天谢地,他和萨姆居然有战术背心了,这还要多亏了巴尔的摩那边的行动,鲍比为了减少伤亡,特意斥巨资给每个猎人都准备了战术背心,还是防弹的,当然每人只有一件。 他拿起那把改装过的霰弹枪,掂了掂,检查瞄准镜:“这感觉可真不对劲,萨米,等这件事情完成之后你一定要记得念反咒,我现在这感觉也太不对劲了……” 迪恩这反应反而让萨姆松了口气,他应了一声:“知道了,啰嗦。” “不对劲就对了。”锈铁钉凉飕飕地插了一句:“要是你觉得舒坦,那才叫完蛋。” “你是在点我呢,还是在点我呢。”林西娅翻了个白眼。 锈铁钉没接林西娅的话茬,只是瞥了她一眼,那眼神意思很明白——你心里有数就行。 迪恩已经穿戴整齐,战术背心勒得他肌肉线条分明,他最后活动了一下肩膀,适应着新装备的重量和束缚感。 “行了,别扭扭捏捏的,艾玛明天下午才会去找卡伦家的麻烦,在那之前,我们得养精蓄锐,顺便……”他顿了顿,似乎在思考措辞,最终选了个最直接的:“我觉得你们两个应该先把该处理的私人问题处理一下。” 他说这话时,目光扫过林西娅和锈铁钉,意思不言而喻。 没了人性不等于没脑子,迪恩比平时更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两人之间微妙又紧绷的气氛,尤其是在林西娅状态改变之后。 萨姆也意识到了,他皱了下眉,但没说什么。 “我出去一趟,你们先聊。” “我们不用去找卡伦一家商量一下战术?”林西娅开口问道:“毕竟明天下午要和卡伦家合作。” “用不着,他们只是诱饵。”迪恩耸了耸肩:“虽然可能在艾玛眼里你我才是诱饵,但毕竟卡伦是始祖派给她的任务,她不敢不完成。” 林西娅仔细想了想,觉得迪恩的话好像也有道理,在几人聊天的功夫,锈铁钉已经出去在旅馆定好了房间,就在温彻斯特兄弟俩的隔壁。 他推开门走了进来,将房卡递给林西娅:“我们现在这间旅馆住一个晚上,防止吸血鬼偷袭毁了咱们的家。” 林西娅接过房卡,指尖触碰时微微一顿,锈铁钉的手很冰,她垂下眼睫,将卡片塞进口袋。 “各自休息。”迪恩拍了拍萨姆的肩膀:“午夜换班守夜,老规矩。” 旅馆房间狭小而陈旧,墙壁上贴着褪色的花卉壁纸,空气中飘散着旧地毯的气味。 夜里十一点,福克斯下起了细雨。 林西娅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朝外望去,福克斯的夜晚漆黑厚重,只有几盏老旧的路灯在雨幕中晕开昏黄的光圈。 夜晚的福克斯基本没什么人,或者说是根本没有人,因为近期的野兽袭击事件,导致这里人心惶惶,几乎没有人敢在晚上出门。 锈铁钉正蹲在地上检查门锁和窗户的插销是否牢靠,看她一直在走神,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抱歉。”林西娅低声道。 锈铁钉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抱歉,下午的时候让你那么生气……”林西娅顿了顿,她转过头看向他,虽然说着抱歉,但很明显脸上没有任何歉意,有的只有疑惑:“我只是想问,你真的那么喜欢之前的我吗?” “……”锈铁钉叹了口气:“不,我喜欢的是你,无关你到底有没有人性,我只是……我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件事。” 林西娅还是不理解:“可是我很好,真的很好,所有围绕着我的烦恼全都不见了,不是说烦恼不见了,而是我体会不到,我感觉我现在能更理性地分析这些事情,这再好不过了。” “你之前说的没错,你现在没有人性,而我有,所以我现在很纠结。”锈铁钉放下手中的事情,他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这是他第一次在林西娅面前喝酒:“我没有吞噬你的灵魂,而是把它暂时保存在我的身体里,我只是在想,我当时答应你的要求到底对不对。” “……你做的没错,因为我想剥离它,所以你帮我,这没有问题。”林西娅道。 锈铁钉叹了口气,就在一年之前,因为自己放任鬼面伤害她的时候,还是她在跟他讲如何去爱人,而现在,该说不说,这反转的有点太…… 还没等他说些什么,旅馆陈旧的大门被一股巨力撞开,木屑飞溅。 几道身影窜入大厅,直扑楼梯。 老板的惊叫被掐断在喉咙里,随即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迪恩和萨姆的房间传来抽刀的声音,但吸血鬼的速度更快,已经逼近二楼走廊。 “三个。”锈铁钉低语,一把抓起床头柜上的短刀:“你保护好自己,必要时候可以把达摩克利斯之枪拿出来用,不用怕暴露。” 林西娅无声滑下床,拿出天使之刃,他们没有直接开门,而是悄无声息地移动到房门两侧去听外面走廊中的动静。 听起来迪恩和萨姆已经和几个吸血鬼打起来了。 林西娅和锈铁钉对视一眼。 锈铁钉指了指窗户,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门口。 林西娅点头。 下一刻,房间的窗户玻璃轰然炸裂,一道黑影裹挟着雨水和寒气扑入,锈铁钉在窗户破开的瞬间就挥刀砍下了那只吸血鬼的头颅。 林西娅没有回头,她拉开房门,另一个吸血鬼正从走廊另一头扑来,速度极快,几乎拖出残影。 她握着天使之刃的手很稳,在对方利爪抓向她面门的刹那矮身前冲,刃尖自下而上,精准地捅进吸血鬼的下颌,穿透上颚,直抵颅腔。 吸血鬼的身体僵住,灰败之色迅速从伤口蔓延开来,她抽回匕首,尸体倒地时已开始化为飞灰。 走廊里,萨姆一刀砍下了一个吸血鬼的脑袋,刚站起身,就看见迪恩一时不查被一只吸血鬼按在墙上,而那只吸血鬼居然咬破了自己的手腕就要把血液喂给迪恩。 他想转化迪恩! 萨姆的瞳孔骤然收缩:“迪恩!” 但有人比他更快。 林西娅在吸血鬼咬破手腕,血液即将滴落的瞬间,手腕一翻,将手上的天使之刃掷出,匕首精准地钉穿了那只吸血鬼的手腕,刀尖甚至刺入了墙壁,将那只手死死钉在迪恩头侧的墙面上。 暗红的吸血鬼血液溅了迪恩一脸,却奇迹般地没有一滴落进他嘴里。 吸血鬼发出痛吼。 迪恩抓住这刹那的机会,猛地抬膝撞向对方下腹,在吸血鬼吃痛弯腰的瞬间,双手扣住它被钉住的手臂,借力拧身,一个过肩摔将其狠狠掼在地上。 骨裂声清晰可闻。 萨姆紧随而至,一刀砍下了吸血鬼的脑袋。 迪恩喘着粗气靠墙站稳,抹了把脸上的血,看向林西娅,眼神复杂:“……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