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 第540章 小嘉嫔(38) 慈宁宫。 太后本来是不愿掺和后宫之事的,只是,骤然听说皇帝封了一个贵妃,还是忍不住的侧目。 在弘历下朝来请安的时候,太后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皇帝最近……好似有些精神不济了些,是不是需要传太医多多请脉?” “啊?” 弘历愣了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是在点自己做事太过冲动,便讪讪道:“皇额娘说的哪里话,儿子好端端的,精神不错,能吃能睡,倒是不用费那个劲。” 太后不置可否:“哀家只是瞧着,皇帝这几天跟年轻时候的劲头很像,不大沉稳了。” 弘历坐了下来,伸手摸了摸鼻尖,朝着她笑眯眯的说:“儿子现在也不老,再则,宫中多了个单纯活泼的人,跳脱可爱惹人喜欢,日后也能更热闹一些,皇额娘如果见了兰昭,也肯定会挺喜欢她的。” 望着他神情言语中掩不住的欢欣喜悦,太后在诧异之余,心中也隐隐有了数。 在宫中生存了几十年,太后显然不会认为一个进宫短短几天就能够如此牵动皇帝心神的女人会是一个单纯无害的性子。 这显然不合理,皇帝也是男人,一时为美色上头,冲冠一怒为红颜,其实是常有的事,她不会一味的夸大那份看重。 但是皇帝自己乐意,她也不会亲自出言反对。 太后其实无所谓皇帝究竟宠爱谁,毕竟她身份地位早已超脱后宫之外,只需要跳出来看棋局,偶尔拨动一二而已。 原先的富察皇后性子懦弱,作为后宫之主不堪大用,所以她选择扶持当初的娴妃辉发那拉氏,后来富察皇后薨逝,娴妃成了继后,却还对她尊敬有加。 但是……世事易变,因着当初继后父亲之死一事,她与继后也算是彻底结了仇。 所以太后也需要有一个能够在明面上对抗继后的人,无论为不为她所用,起码也要明面上给辉发那拉氏添点堵。 这个人选她不认为是纯贵妃,苏氏家世低微,又心机深沉,太过小家子气,不值一提。 宫中其余人也都跟驯服的鹌鹑一样,死水一般无趣。 所以皇帝在这个时候看上一个新进宫的美人,其实倒也不使她感到意外。 “哀家还未见过这位备受皇帝宠爱的贵妃呢。”太后思绪回转,笑容和蔼:“去,请她过来瞧瞧吧。” …… 兰昭进宫统共也没几天,这还是第一次来慈宁宫。 因着摸不清太后 的脾气,倒是没敢像在承乾宫那样肆无忌惮,稍微揣了几分试探,但仍是抬头挺胸,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踏进了正门,她微微俯身,专门清了清嗓子,行了一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福寿安康。” 规矩是守的,只是因着太年轻,还是沉不住气,眼睛忍不住的往上瞟,却正好与端坐在一旁的弘历四目相对。 “……” 兰昭当即眼睛一亮,礼都没行完就立马站起身来了,朝着他眨了眨眼,又抬了抬下巴。 弘历本来还想按捺住自己,揣着几分矜持,维持住自己形象, 但是又忍不住伸着脖子看她,当众跟她眉来眼去。 太后:“……” 太后满心以为会看到一个祸国殃民的红颜祸水,没想到看到的却是一个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带领皇上一起没规矩的小孩宠妃。 活泼灵动,美貌动人。 可是这……长得的确也太显小了。 不对,不光是长得小,也的确比皇帝小了十多岁呢。 太后分神的这会儿功夫,弘历已经忍不住的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大步走到殿中间,借着抬手的幅度,一把将她的手裹进自己的手心里。 “真没规矩。”他嘴上不满的嘀咕,实则却拉着她往边上走:“这几天白教育你了,给太后请个安都不伦不类的,不像样,也就是皇额娘宽容大度,不跟你这小孩子计较,不然你就且等着吧。” 太后:“……” 兰昭没听出来他在给自己台阶,当即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你好吵啊……” 太后眼皮跳了跳,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眼见他们二人自觉的落了座,嘴角微微抽搐。 “是,哀家自然不会计较,毕竟年纪还小,规矩是死的,以后有的是机会学。” 弘历听的不太乐意了,笑眯眯的反驳:“皇额娘,其实儿子觉得,宫规本就森严,但是有时候这种太过死板的规矩其实不学也罢,是吧。” 兰昭被他捏着手,挠了挠手心,觉得有点痒,忙顺着他的意连连点头:“就是就是!” 太后:“……” 太后总觉得弘历身上现在有一种诡异的母性光环,宽容的照射在了身边这个新鲜的贵妃身上,给予她前所未有的纵容。 也是新鲜事儿。 太后失去了跟现在已经陷入儿女情长中的他沟通的欲望,叹了口气,摆摆手就打发走了。 …… “过来!都过来!” 兰昭趾高气扬的回了储秀宫,一进门就甩开了弘历一直缠着她的手,眼见储秀宫的宫人都已经战战兢兢的围了过来,便张口就开始教训人。 “本宫现在已经是贵妃了,是尊贵的贵妃,皇上输给了本宫,皇后不敢招惹本宫,那个姓苏的也比不过本宫,以后你们谁要是再敢当差不尽心,通风报信,就通通拉下去辛者库刷马桶!” 众人:“……” 弘历:“……” 弘历:“……什么?输什么?” 连红袖都没忍住捏了把汗,她们家格格有时候确实有点彪悍,当着皇上的面连皇上都不看在眼里呢。 哈哈,好勇敢。 还有,这上回还一口一个纯贵妃的讽刺呢,这会儿就直接变成姓苏的了。 哈哈,真可爱。 第541章 小嘉嫔(39) 弘历拉着一张脸,背着手,进了寝殿。 竖起耳朵听身后人没有跟上来,脸色更沉了点,头都没回,准确的伸出手把她拉了过来。 在她惊讶挣扎之前,直接弯腰打横抱起,三两步走到床前,这才俯身把她放了下来。 “干什么干什么!”兰昭不满的蹙着眉,在床上打了个滚,一边瞪他一边脱衣服:“白日不许宣淫啊,皇上年纪也不轻了,怎么就这么饥渴呢,也就是我才肯顺着你了,行了行了,快脱快脱!” 弘历:“……” 方才刻意积攒的冷脸情绪一瞬间烟消云散,氛围被破坏的淋漓尽致,他嘴唇紧绷着,不知道到底是该气还是该笑。 兰昭还推了推他的手臂,眼神瞟向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胸肌,忍不住的催促:“快脱啊,都这时候了,还装什么矜持?” 弘历:“……” 弘历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个有时候坏脾气的皇帝,但是回回在她跟前都被折腾的没脾气。 他紧蹙着眉,摸索着坐在了床边。 然而下一刻,眼前忽然一花,是她身上衣衫半整半露的褪下,锁骨外显,雪白的皮肉晃了他的眼,瞪大眼定睛一看,见她眼角眉梢俱是她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风情。 弘历喉结滚动着,咽了咽口水,始终没舍得眨眼,觉得自己这会儿头脑有点晕乎乎的,紧接着鼻尖一凉,他下意识的抬起手,才发觉,手心滴了几滴鲜红的鼻血。 “……” “…………” 殿内的气氛顿时陷入了一阵万分诡异的沉默中。 “啊!” 兰昭惊的捂住了嘴,另一只手抚在自己胸前,极度震惊之下,一时说不出什么挑衅的骚话,只能干巴巴的道。 “虽然我知道皇上饥渴,但是,但是没想到竟然饥渴到了这种可怕的地步……虽然我很漂亮,但是能把你看的流鼻血还是我没想到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啦,实在不行,要不皇上你抓紧时间禁禁欲吧?” 弘历:“……” 弘历本来还好好的,现在是真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就跟被隔空打了一巴掌一样。 里子面子都丢没了! 他一张脸又黑又红,扯过一旁桌上的手帕擦了擦,擦完又觉得烫手,当即恼羞成怒的随手扔掉。 既然已经丢脸到这个地步了了,那他索性也不管不顾了,顺从她的心意,拉下床帐,朝她扑了过去,一边纵欲,一边咬牙切齿。 “朕 有时候都觉得困惑,你为什么非要长一张嘴呢?” 兰昭被他紧紧搂住,见缝插针,气喘吁吁道:“你下面都能长那个,我为什么不能长嘴?” 弘历:“……” 弘历这回真的身体力行的堵住了她的嘴,把心底涌上来的那股火彻底发泄了出来。 “真不害臊。” …… 如今正当午后,阳光正盛,窗外的积雪泛着冷白的光,空气中弥漫着凛冽的冷风,与殿内的春意融融堪称天差地别。 彼时,李玉正兢兢业业、任劳任怨的对着储秀宫的宫人们进行最基本的忠心培训工作。 “……贵妃娘娘的旨意,就等同于皇上的旨意,若是有人胆敢违逆,那就是真的不想活了……” 那几个安插过来的棋子已经被他拔了出来,按照娘娘的想法,全都投入辛者库洗马桶去了,洗完再送去钟粹宫。 皇上说了,纯贵妃蓄意派人安插在钟粹宫,有窥探帝踪、大不敬之嫌,念及初犯,勉强从轻处置,特褫夺封号,降为妃位了。 李玉心想,以后这就得称呼为苏妃了吧……就是怎么感觉听起来怪怪的? 第542章 小嘉嫔(40) 储秀宫如今剩下的人都是内务府新送来的,他仔细过了眼,绝对清清白白没有二主。 这自然是皇上的旨意,皇上开了金口,他就得万分妥帖用心的办好才是。 过了将近两个时辰,殿内才传来了叫水的吩咐,李玉连忙吩咐人轻手轻脚的送进去。 余光瞥见红袖正敬佩的看着自己:“李总管,养心殿的宫人这么多,怪不得只有你能坐到大总管的位置呢……” 旁的不论,这拍马屁的功夫和眼力劲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李玉听的高兴,顿时挺直了胸脯,语气也颇为谦虚:“职责所在,职责所在,一切都是为皇上和贵妃娘娘,也是我的荣幸。” 红袖笑了笑,微微点头附和。 反正她们家格格受宠不吃亏,就无所谓底下的奴才们心里面有什么小九九,左右还有皇上护崽子呢。 …… 钟粹宫。 苏妃脸色阴沉的吓人,周遭气息凝滞,宫人纷纷低垂着头,规规矩矩的一言不发。 愉妃鹌鹑似的坐在下首,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神情,一时间大气也不敢出。 趁无人注意,她垂下眼睛,目光微微闪烁,声音也拉长,试探性的安慰道。 “娘娘息怒,这次,皇上应该也是一时之气,以您和皇上多年的情分,怎么可能是她一个新入宫的能比的了的……” 苏妃冷冷的瞥她一眼,心绪翻涌之下,冷笑一声。 “本宫现在还需要如此安慰自己吗?强装出来的体面不叫体面,宫中的体面,都是皇上亲自给的,自己欺骗自己,有意义吗?愚蠢的人需要自我欺骗,本宫需要吗?” 愉妃被胡乱的怼了一通,尴尬的起身赔罪,眼神飘忽不定,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只讷讷道。 “娘娘恕罪,是臣妾一时失言,一味地想要给娘娘出气,而没有顾及到如今的境况,的确,如今储秀宫那位风头正盛,又深受皇上宠爱,连皇后都不能对她如何,我们也的确是该避一时锋芒的……” 她越说,苏妃的脸色就越黑,如同滴了墨一样,曾经的从容淡定不复存在,凉嗖嗖的打量了她几眼,几乎是咬牙切齿的道:“所以,你也觉得本宫输给了她,比不过她,在这个关头应该主动退让?” “那不然呢?” 苏妃:“……” 愉妃这话脱口而出之后,当即就是一怔,随即双目圆睁,立马变色,匆匆俯身行礼请罪。 “娘娘息怒 ,臣妾有口无心,臣妾知错!” 殿内一片寂静。 有时候苏妃都觉得珂里叶特氏投靠自己不是真心,她也不止一次的怀疑过她的立场。 只不过,这些年来愉妃哈巴狗一样的舔着脸凑上来要为她东奔西走,出谋划策,那她也无所谓身边多一只狗,所以不曾在意,也不屑知道她立场如何。 毕竟她完全有本事拿捏住区区一只狗。 但是现在,情形显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尽管她坚定的认为自己会有再翻身的一日,但是在明面上,她就是被皇上厌弃了,所以皇上亲自褫夺她的封号,降了她绝无仅有的贵妃位份,只是为了那个小贱人出气。 以她的作风和行事风格,本不该这么突然的做这个出头鸟,但是那个贱人太气人,皇后又隔岸观火,皇上暗中纵容,所以才让她猝不及防的输了这一局。 这种变化虽然不足以让她崩溃,但是也的确使得她情绪不稳,思来想去,忖度着破局之法。 不过,苏妃到底是心机深沉,不过须臾之间,就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心口的那股气慢慢的平息了下来。 她面色渐渐恢复如常,淡然的坐了下来,端起一旁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忽然笑道。 “请什么罪?说起来,如今我们二人也算是平起平坐了,甚至你还比本宫多了个封号,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本宫如今落魄,哪里还担得起你一口一个娘娘呢?” 愉妃惊慌失措,始终低垂着视线,连忙摇头:“臣妾追随娘娘已久,自是忠心耿耿,怎么能妄图压过娘娘呢?再者,您和皇上情分不同,纵使因为旁人一时作祟,但东山再起之日又何尝不在眼前呢……” 苏妃眯着眼,定定的看着她,神情舒展了许多,慢慢的挑了挑眉,语气却依旧冷淡。 “在眼前?本宫虽自信,却并不愚昧,无论如何,从长计议便是。” 愉妃悄悄的觑她一眼,蹲下身蹲的腿麻,艰难的站起身来,视线轻轻晃动,柔声细语,十分体贴的道。 “臣妾愿为娘娘分忧。” 苏妃不以为意,扯了扯唇:“你?你能做什么?” 愉妃坐了下来,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道:“皇上的性子,臣妾也隐约有些了解,平日里公务繁忙就已经足够烦心,皇上也不爱进后宫了,所以这次难得宫中来了一个没规矩的,反倒是让皇上眼前一亮,才会这么宠爱她,臣妾倒是真觉得,如今宫中的确缺这种性子的人, 所以才会让她一枝独秀,占尽风光……” 苏妃也不知是听没听进去,只扬唇淡笑:“宫中规矩森严,像她那种不知死活的小贱人,少一个就是大快人心了,本宫都该拍巴掌叫好才是,不是吗?” 愉妃:“……” 愉妃擦了擦汗:“娘娘还是应该看开一点,不破不立嘛。” 苏妃放下了手中茶盏,微微合上眼:“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不必拐弯抹角。” 愉妃轻咳一声,试探着道:“臣妾依稀记得,当初先皇后身边的魏璎珞,仿佛在皇上跟前格外得脸,而此人毛毛躁躁,兴许” 苏妃瞬间睁开了眼,认真思索过后,凉凉的望着她:“本宫怎么记着她曾经好像也帮过你呢?看不出来啊,你这是在知恩图报吗?” “怎么可能呢?”愉妃大惊失色,万分诧异,急急为自己辩解:“臣妾这几年对娘娘一片忠心,从无二心,和旁人没有丝毫关系。” 顺便痛心疾首的斥责:“当初要不是魏璎珞胡乱插手,臣妾和五阿哥怎么可能会受那么多苦,臣妾怨恨她还来不及,怎么会有任何空心思?” 苏妃看了她一眼,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淡淡道:“一个两个,都是本宫的仇人,你怎么能保证是借力打力,还是鸡飞蛋打呢?” 愉妃忙道:“娘娘手里捏着筹码,就不怕她不听话。” “筹码?” 苏妃微怔,随即转头看向门外,若有所思。 第543章 小嘉嫔(41) 储秀宫。 白日宣淫这一通,兰昭虽然累的满头大汗,但莫名的却是神清气爽了起来。 清洗过后,她浑身都乏力了,懒洋洋的钻进被窝中,身边人还追着过来亲吻。 她有些不满,嘴里嘟囔着:“矜持着点,皇上别总是这么黏黏糊糊的,说出去也忒上不得台面。” 弘历都快被气笑了,抬手捏住她的脸,迫使她撅起嘴,不轻不重的往她嘴角拍了一下。 “谁敢说出去?” 兰昭还以为他有多硬气呢,没想到也就只会来这一套,当即笑出声来,指着自己:“我呀。” 弘历轻嗤,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了下来,还不忘把她圈进怀里,鼻腔里哼了一声。 “那你倒是说说,方才那一出,朕究竟是哪里输给你了?别张口就来,你这叫污蔑和造谣懂不懂?朕都能随时治你的罪。” “不懂。” 兰昭扭头看他,“嘁”了一声,笑嘻嘻的道:“姐夫怎么还急了?出尔反尔的不是你啊?说话不算话的不是你啊?故意气我的不是你啊?最后又认输低头的不是你啊?反正我赢了,皇上你就嘴硬,你继续。” 弘历一噎,抬手又想捏她的脸,但是又怕给她落下印子惹她恼,只能讪讪的放下了蠢蠢欲动的手。 “胡闹,放肆,也就是朕宽宏大量,不然换个气量小点的,你别想得意一点。” 对于这种马后炮般找补的话,兰昭根本不稀得听,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闭上眼就想睡。 弘历就见不得她舒坦,轻轻推了她几下,也不疼也不痒,就是不让她安稳睡觉。 兰昭被弄的恼了,闷着头转过了身,在被子里翻涌了几下,直接调转了方向,躺在了他对面。 这下子真成了同床异梦了。 弘历不太高兴,坐起身来,握住了她的脚腕,略一使使劲儿,就拖动了几分,纳闷道。 “你跑什么?在朕身边不能睡?” 兰昭蹙了蹙眉,捂住耳朵,双腿用力,想把自己的脚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有蚊子哼哼,还有脏东西,烦人,睡不着。” 弘历:“……” “……你说清楚,谁是脏东西?谁烦人?” 兰昭挣扎不开,脚背被他捏的发痒,本来想发脾气,却忽然灵光一闪,眼睛一亮。 迎着她过于明亮的目光,弘历动作一顿,莫名的有些毛骨悚然,紧接着就是脊背一阵发毛。 他不动声 色的往床角退了退,双眼微眯,警惕的盯着她:“有什么话直说,朕经不起折腾。” 兰昭笑弯了眼,扯过来被子,另一只手凑了过去,摸了摸他那张清俊的脸,笑眯眯道。 “就知道皇上最好最疼我了,比我亲阿玛都要好呢,虽然我进宫才短短几天,但是皇上就已经给了我很多好处了,像皇上这么慷慨善良的人,这辈子真的很难再碰见了,不但英俊潇洒,还又威风又气派……皇上肯定不会拒绝我的要求的,对不对?” 弘历眼皮跳了跳,眼含防备:“……有话直说。” “我能踩一踩你的脸吗?就一下。” 弘历:“……” 第544章 小嘉嫔(42) 弘历甚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揉了揉耳朵,匪夷所思的问:“……说的什么?” 兰昭一看他这反应,就觉得肯定没戏,不由撤了笑意,撇了撇嘴,甚至第一时间开始回翻脸。 “不给踩就算了,什么宠爱,什么气派,这么有实权的皇上封个贵妃都抠抠搜搜的,好多天了才堪堪办成,我都已经成了后宫所有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说不定谁都想弄死我呢,我都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了,结果你这边现在连这么个小小要求都不给做,大方在哪里?权威在哪里?你这样让我很难相信你的诚意啊……” 弘历:“……” 弘历时常深切的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太过宽容仁慈所以才导致她一次又一次得寸进尺的上演什么叫做教科书式的蹬鼻子上脸。 他这回气的嘴角直抽抽,长吸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出来。 当然是被气的。 他凉凉的威胁:“你到底是不是觉得自己命太长了?” 兰昭拧眉想了想,然后掰着手指头算:“还好吧,比你年轻十几岁呢,不出意外的话,皇上你应该能走在我前头。” 弘历:“……” “哈哈哈。” 有心想骂她犯上作乱,不知死活,但是一张嘴又说不出来,只能气恼的伸手指点了点她。 兰昭也是看他又气又笑的,唯恐一次就把人给气坏了,她挠了挠头,连忙凑上去安抚。 “皇上别生气,这种东西都是人为改变不了的,你就算再不甘心,我也不可能再回到我额娘的肚子里去了,看开点,如今这境况,我在后宫得罪了那么多人,说不定我死的比你早呢,还可能死的比较难看呢,你看我都不生气。” “闭嘴。” 弘历脸色一变,立马捂住了她的嘴,嘴唇嗫嚅几下,方才恨恨的道:“你……你怎么蠢起来连自己都咒?” 兰昭发不出声音,只能茫然的眨了眨眼。 等到确认 弘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她早就已经大逆不道了,甚至还明目张胆的提及年纪生死之事,可是他却并没有预想中的生气。 只在她开始语无伦次的咒自己死的难看的时候,胸口的怒火如烈火一般熊熊烧起。 “……有朕在,谁敢得罪你?谁敢让你死的很难看?你是不是太不把朕当回事了?” 兰昭一怔,突然直面他这种微妙的怒意,一时还真有些迷茫,只能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弘历见她终 于消停了下来,才勉强把堵着她嘴巴的手放下,欣慰的发觉她沉默了下来,不再胡言乱语,便松了口气。 “以后别再胡说八道了。” 他本来松开了手,可是触及到她清澈的目光,又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长发抚摸手心,微痒,本来气急败坏的情绪,也在一瞬间彻底缓解了下来。 弘历觉得自己真的是这世上最大方的皇帝和最男人的男人了,简直无人能敌。 他宽宏大量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过来靠,直接睡,不要胡思乱想,朕既然打算护着你,就不会让你吃一点亏,宫中也不会有人跟你作对,你不用那么担心,朕是皇帝,自然一言九鼎,说话算数。” “哦。” 兰昭这次倒是真听话了,顺从的凑过去,躺了下来,倚在他怀里,随意的戳他胸前的肌肉。 折腾了这么一出,弘历也有点疲累了,眼皮发沉,有一下没一下的摸着她的头,在快要睡着的时候,又听到她小心翼翼的询问—— “所以,真的不能踩吗?” 弘历:“……” 弘历:“…………” …… 圆明园。 魏璎珞心事重重的坐在角落里,远远瞧着,袁春望心里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皱了皱眉,随即收敛情绪,笑着走到她身边。 “怎么了?今天不高兴?你一个人在这里坐了多久了,不开心也不跟我说……” 沉默了片刻,魏璎珞抬起眼来,颇为歉疚的道:“哥,对不起,我可能要回宫了。” 袁春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目光也暗了下来,手脚有些僵硬,须臾后,才出声问道:“为什么?你不是说好了会一直在这里陪着我的吗?为什么突然就变卦了?” 魏璎珞摇了摇头,忧心忡忡道:“宫中来了信儿,明玉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纯妃——苏妃现在变了,她不会善待皇后娘娘留下的人,我如果不救她,就没人能帮她了。” “而且——”她抿了抿唇,仰头看着天,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当初长春宫的那场火是有蹊跷的,所以七阿哥才会夭折,让皇后娘娘难过到心力交瘁,以前我什么都不知,所以无奈离开,现在既然我已经知晓,就万万不能让皇后娘娘白白送死,更要为她尽忠才是。” 袁春旺看着她的侧脸,目光阴冷,嘴角扯不出一丝笑意,他也不懂为什么要为一个死去的皇后和死去的皇子这么执着,更不明白她为什么又要背弃自己。 “就算 你知道一切都不简单,那你又该怎么做呢?你只是一个宫女,你仍然什么都改变不了,所以何必去趟这趟浑水呢?” “宫女不能,宠妃可以。” 魏璎珞长舒了一口气,垂下眼,遮住眸中外露的些许不甘,强行压着自己不去想曾经的感情,只叹息道:“我进宫做宠妃,若是有皇帝给我撑腰,我想做的任何事,都会得到最大限度的保障。” 袁春旺的脸色已经彻底阴沉了下来,心绪也随之跌入谷底,止不住的恶意涌起。 皇帝,皇帝,为什么皇帝什么都要跟他抢?他拥有的还不够多吗?尊贵的身份,至高无上的皇位……到底是凭什么? 他咬着牙关,握紧了双拳,阴恻恻的道:“皇帝后宫有那么多女人,你怎么肯定就算你真的进了宫,他就一定会给你想要的,而不是浪费蹉跎你的一辈子呢?皇帝都薄情,宫中美人更是多如牛毛,魏璎珞,你未免太自以为是。” 魏璎珞微微抿唇,思绪仿佛又回到当初的一幕幕,莫名的,她心中就是如此笃定,所以她忽然出声:“我不一样。” 第545章 小嘉嫔(43) 一阵凉风吹过,她心下忽然, 她头低的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 “皇帝对我,应该是不同的,我隐约能看得出来,在宫中时,他也不止一次的表露出这个意图,只是以前…我从没有这个心思,也绝对不会和皇后娘娘抢同一个男人,所以一直都是拒绝的,但是现在……或许能够成为我的筹码呢?” 她咬了咬下唇,神情慢慢变得坚定:“我不能再逃避下去了,既然有这个能够往上爬的机会,那我就一定要抓住,一切都是为了娘娘。” 袁春旺真的很失望,说不上来的失望,心口充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浓烈戾气,使得他的面庞都变得微微扭曲。 “你真的完全是为了那个皇后吗,你是不是真的对弘历这个皇帝有了别的攀附心思?就因为他是皇帝,因为他有权有势?” 对于他突然的爆发,魏璎珞显得有些懵,心也乱了起来,匆忙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 她直觉便是不可置信,尽管心绪混乱,也始终不这么认为:“我怎么可能会那样想?我们之间相处了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吗?” 袁春旺冷冷的道:“我就是太了解你了,太信任你了,所以才会让你这么背叛我。” 说罢,他转身就往前跑去,只留魏璎珞一个人在原地发呆。 …… 承乾宫。 窗外飘着雪花,皇后依偎在软榻前,手下放置着一个绣了花边的暖手炉套,合上眼静静的等待着。 须臾后,门口有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娘娘,钟粹宫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继续说。” 珍儿又走近了些,如实回禀道:“苏妃从圆明园找回来一个人……” 她的话还没说完,皇后就已经了然:“是魏璎珞吧?” 珍儿有些诧异,而后笑道:“娘娘英明,正是此人。” 皇后含笑摇头:“果然,在外力的冲击之下,一个聪明人如何也不能做到每时每刻都保持聪明的头脑,苏静好到底还是急了。” “娘娘说的对,奴婢也正奇怪呢,她怎么会突然把人给弄回来,动作很隐秘……” “可能足够自信吧。” 皇后微微挑眉:“苏静好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既然决定这么做,就证明她认为这样能够为她带来足够的利益,这个利益和目前最受宠的那一位必定有密不可分的联系。” 她语气一顿,笑了笑:“ 不过,本宫没记错的话,当初富察容音在临终前留下遗言,希望皇上能放魏璎珞自由,但皇上却并未允许她出宫,而是下旨将她贬至圆明园为皇后守墓……苏妃如此阳奉阴违,看来也是有底气皇上不会因此治罪了?” 珍儿先是惊诧,后又疑惑的问:“娘娘,那,您觉得皇上真的会吗?” “谁知道呢?”皇后懒散的摇了摇头:“既然这么自信,就且等着瞧吧,那些自以为是的人,兴许从来都不够了解皇上。” 显而易见,对如今的她来说,宫中自是越热闹越好,互相争抢的人,也是越多越好。 还有,有些人的谋算,不用看就知道,是必定会落空的。 第546章 小嘉嫔(44) 午后,雪已经停了下来,冬日阳光照射下,冰冷的白雪堆砌在墙角,寒意仿佛也不如以往浓烈了。 弘历处理完公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眼看时间不早了,若是不能在午膳之前赶到储秀宫,恐怕今天晚上连门都进不去了。 这对他来说简直简直是太痛苦的折磨了。 一想到这里,弘历心下一个咯噔,连忙披上大氅,脚步匆匆的出了养心殿的门。 他也没坐轿辇,就揣着袖口往前走,不是因为懒得坐,而是他觉得轿辇抬的太慢,不如他自己腿儿着去来的快。 眼见万岁爷撒欢似的在这冰天雪地里往前走,李玉被冷风吹了个哆嗦,只能捂着帽子,苦哈哈的追了上去。 不用说就是去储秀宫的,陷入热恋中的皇上跟以前大为不同了,最明显的对比就是不怎么随时随地的踹他的屁股了。 李玉心里的小九九没人知道,弘历也没心思搭理他。 他大步流星的走到御花园,远远的,竟然瞧见了一个瘦弱的身影,正蹲在那最粗的一棵大树底下。 弘历看的眉头紧皱,莫名其妙的,总觉得这个场景有那么一点熟悉的感觉。 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一样,但是又记不太清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裹的更严实了些,面无表情的往前走了几步,余光中,那个人始终蹲在那里,等到他走近的时候,才僵硬的抬起了头,露出了一张瘦到脱相、但是颇为熟悉的脸。 梳着小两把头,眼睛很大,但是无神,肤色惨白,脸很小,但是下巴很短,眉宇间浮现着坚毅的神色,眼神缓缓的瞥他一眼,却隐隐含着不妥协的不屈。 弘历:“…………” 弘历由于没有丝毫防备,所以在彻底看清眼前人的时候,没忍住稍微愣了一下。 下一刻,他扭过头,指着人,对着同样震惊的李玉问:“她怎么进宫的?谁这么厉害,能够做到把朕的旨意当放屁,光明正大的把人送了过来恶心朕?” 李玉:“……” 魏璎珞:“……” 李玉擦了擦额间的冷汗,也不明白为什么这时候又把已经被皇上忘到了九霄云外的魏璎珞给弄了回来,皇上这段时间早就陷入热恋了,突然给人当头棒喝,这不是上赶着找不痛快呢? 他手忙脚乱的上前请罪,连忙解释:“奴才,奴才也不知道这到底怎么回事,皇上息怒,容奴才去查探一番……” 魏璎珞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 在这个地步,她想破脑袋也料不到皇帝看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 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当初皇帝明明…… 她有脑子,自然不会愚蠢到要靠这么低劣的手段来吸引皇帝,她自有一份筹谋,需得慢慢占据皇帝的心,才能有胜算。 只是如今的苏妃太急躁了,根本等不了那么久,就这么急匆匆的把她推出来当棋子了。 虽然这个棋子也是她自愿当的,毕竟她也需要得到宠爱,而后依仗皇帝的权势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就算是她再心有丘壑,再有谋划,那也得先有一个称得上和平的初见吧? 即便没有她想象的那种肉麻的失而复得与求而不得的酸涩,起码也要有一点复杂感怀的心理吧? 可是皇帝怎么表现的这么奇怪?奇怪到她一瞬间觉得自己所有的判断都是失误的…… 难道她真的是在自作多情吗?当初傅恒成婚,皇帝表现出来的样子不像是无动于衷啊。 不然他吃饱了撑的让她大冬天跪雪地做什么?难不成纯粹就是不待见她所以想虐虐她? 她勉强定下了心,抿着唇,抬起眼,一字一句道。 “奴才,给皇上请安。” 弘历脸色很难看,非常的难看,不是一般的难看,难看到介于橄榄绿与墨黑色之间的程度。 他甚至往后退了几步,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什么,但是此刻表情中竟充斥着一股诡异的惊恐。 好害怕。 好恐慌。 好像见鬼了一样。 ……因为这时候,不远处传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 “哟,哟,哟,看来本宫来的真不是时候……” 弘历当即觉得自己脑子里轰隆一声,脊背发毛,双腿一软,差点跪了下来。 …… p:好久不见,祝大家新年快乐,平安顺遂,前段时间现生比较忙,新的一年新的开始,以后会正常更新的(?·w·?) 第547章 小嘉嫔(45) “……这么巧,你来了?” 弘历深吸了口气,扬起笑容,转过身,走上前去的过程中还踉跄了一下,他把这归咎于是李玉没有眼力劲儿,皱着眉抬腿踢了他一脚。 “……” “皇上息怒!” 李玉不敢怒也不敢言,赔着笑脸点头哈腰,顺便往后走走,用自己庞大到圆滚滚的身躯,挡住试图抬头露面的魏璎珞。 胖乎的手缩在身后扇动几下,如同蒲扇一般,冷风跟着袭来,伴随着他专门压低的声音—— “你这奴才,真没眼力劲儿,光天化日的不去当差,在这里杵着做什么?别打搅皇上和娘娘的兴致,还不快退下?” 气氛就这么沉默了片刻。 魏璎珞抿了抿唇,心里的那份笃定渐渐流失了六七分,脸色也因着冷风与慌乱而隐隐苍白,她握了握手,强行稳住心神,告诫自己,断不可与人争一时长短。 她的神色逐渐缓了过来,微微点头应声:“是。” 眼见着她起身往后退去,弘历这才松了紧皱的眉,大步走过来,想要牵住兰昭的手,却见她里三层外三层又加上暖手炉一起包裹的太严实,一时间竟无从下手。 他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指着李玉的背影斥道:“这狗奴才,也真是安生惯了,在朕跟前当差都敢不上心,回头早晚赏他一顿板子!” 李玉脚步一顿,浑身一僵,跑的更快了,还下意识的夹紧了屁股。 兰昭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迎着弘历的笑脸,不由轻哼一声,语气幽幽道:“还真是,主仆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啊!” 弘历:“……” “什么话,乱说!” 他轻咳几下,隔着厚重的披风,顺势揽住了兰昭的腰身:“这么冷的天,你这么懒的人,怎么舍得出来这一趟的?走,朕陪你一起回去……” 兰昭“嘁”了一声:“这么好的天,宫里这么多人都得罪过我,我怎么舍得不去踩她们的脸的?皇帝的龙脸我都踩过了,难不成还怕她们一群魑魅魍魉的驴脸??” 弘历:“…………” …… 今儿这番变故,不仅出乎了魏璎珞的意料,当然也大大的出乎了始作俑者苏妃的意料。 想当初,皇上当初不是挺喜欢魏璎珞的吗? 那时候她亲眼目睹,隐隐是有些不对劲的。 对于男人来说,不都是应该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吗?这都这么长时间了, 魏璎珞始终没让他得到,他难道不是应该更执拗一点或者是对于得到她留有心结吗? 可是,怎么事情的走向变得如此奇怪了? 难道就仅仅只是因为金佳氏那个除了外貌与恶劣的脾性毫无可取之处的女人? 魏璎珞相貌虽说出挑,却相对来说比较尖嘴猴腮,类似于犬;而金佳氏虽然不讨人喜欢,可长相也算是花容月貌,勉强类似于花。 仔细看来,无论是眉眼还是气质,她们两个之间可没有任何一点相似的地方。 虽然苏妃不太想承认,但是她们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金佳氏要更好看一点,好看多了。 可是,皇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肤浅了?皇上怎么可能变得这么肤浅?皇上怎么可以变得这么肤浅? 再说—— 一个人的审美怎么能这么快就从动物系到植物系? 第548章 小嘉嫔(46) 等回了储秀宫,兰昭的脾气后知后觉的才升上来。 将身上那些沉重的保暖工具都卸了下来,她扭头就砸在了紧随而来的弘历身上。 在他下意识恼火前,又叹了口气,故作大方的指着门口:“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你走吧。” 弘历:“……” 弘历:“???” 怎么就又不计较了? 再说了,我上哪儿去? 他拉拉个脸,又诡异的有种说不上来的心虚,反倒是扭头把门紧紧关上,上去强制的拉住她的手,往床边走。 “好没道理的话,好不讲理的人,朕到底怎么招惹你了,你上来就发火,把朕给气成这样,那朕扭头朝谁发去?” 兰昭撇着嘴看他,了然的哼了一声,慢吞吞的道:“哦,你爱朝谁发就朝谁发,关我什么事?” 弘历:“……” “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到底谁惹你了?” 兰昭斜觑他一眼,不紧不慢的坐了下来,欣赏着自己干净整洁的指甲,悠悠的道。 “其实,倒也没什么,就是臣妾今天收到了不知道是谁传来的消息,说皇上爱了很久恨了很久也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已经回宫了,此人容貌倾城,手段诡谲,神秘莫测,在皇上心中的地位更是不同凡响,说不准我也只是她的一个替身,所以才会在这几天让皇上这么上心,还说呀,皇上若是突然见到她第一眼,重逢时刻,恐怕都得当场哭出来……” 弘历:“……” 弘历:“…………” 他紧紧咬着牙,额间青筋暴起,一字一句的道:“……这都谁造的谣?是不是活不起了?把朕恶心死对她们有什么好处?” 不用她再多说,弘历这会儿已经猜到这一连串的句子形容的那个人究竟是谁了,再被迫的回忆起曾经的自己动过什么念头,又被别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一时间面色沉沉,心中百感交集。 具体概括为——四分直冲脑门的愤怒,三分咬牙切齿的火气,两分怕黑历史被她知道的心虚,一分想要直接一头撞死的羞耻。 他紧紧攥着手,越想越气:“朕乃真龙天子,要是真把朕恶心死了,那岂不是就是弑君?寻常人谁敢如此胆大包天?所以,难不成幕后之人另有打算,弑君才是她们的真正目的?!大胆!岂有此理!这可是谋反的大罪!!你别怕,老实说出来罪人究竟是谁,朕把他们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兰昭:“……” 兰昭欲言又止:“你这人……” “不是……”被他这一通反应搞得措手不及,兰昭难得有点懵,又觉得好像主动权被扯走了一样。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能尴尬的挠了挠头,悄悄瞟他一眼,试探性的问道:“你,你还是冷静一点吧,仔细想想,气成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就算是吓唬我也没必要忒用力的,那什么,其实我也不会踢球……” 弘历胸口不停起伏着,当即摆了摆手,拧眉道:“不会可以学,你这个人从来就是这样,你还是太消极了,你要记住,懒惰从来都不是你克服恐惧的正确方法。” 兰昭:“……” 嘿,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 第549章 小嘉嫔(47) 见她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弘历心里多少是松了口气的,故作正经的摇了摇头,开口便道。 “眼下好了,你一不开心,连朕都得跟着受委屈,这也便罢了,朕也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只是,以后可千万别因为些捕风追影的小事儿甩脸子了,旁的不说,朕总还得要脸是不是?” “你要不要脸这件事的确很值得斟酌啊,以后另说——” 兰昭听的蹙了蹙眉,见他这副爹味十足的说教样子,倒是起了几分好奇 然而,樱一却现了平常下掩藏的暗流。少年每一次看似平凡的挥拍,每一次看似简单的跑动,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步伐,都是在同一种度下的累积,像是在酝酿什么。 片刻功夫,天生已经飞出了几百里的距离,让他感到意外的是,竟然直到现在都没有再遇到任何的危险,难道四海琼宫的人真的不准备招惹自己? 天授帝冷静回想见到子涵时的状态,好像是从对方提出要为叶太后守陵开始,他便动了恻隐之心,然后觉得神识恍惚,最终错认了人。 仁王浑身一僵,网球在刹那间分化成数十个网球从他的身周穿了过去,嘭嘭嘭的数声重击声响起,网球狠狠地砸在了后场,弹出去的时候才合为一个网球射进了隔离网里,发出了沙沙沙的响声。 双翅蛟龙视乎也打累了,毕竟的临盆不久,身子不能久战,一个愤怒的咆哮直串上天,紧接着穿透云层直冲湖底,消失了。 也许是身为一把刀的本能让他开始去和别人厮杀,去挑战别人,就这样,一步步的杀掉无数个对手,终于坐上了妖帝的宝座,可是在他内心却总是觉得有点空虚和失望,至于这股空虚和失望的原因他却无法触摸的到。 事情已经这样了,把秦风办卡的钱退还给他也不现实,这还是打秦风的脸,人家堂堂一个局长,会在乎这区区三百块钱嘛。但是就怕面子上下不来,哽在心里,记恨上这些人。 “杀!”我猛然转身,随着名门的大部队大喝道,飞速扑杀,而我顺势挥出了散射+鬼武箭震的攻击,无数箭矢锋芒交织,迅速席卷了前方10码内的玩家。 为首的男人指尖夹着一封密信,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慢慢朝着她走了过来。 不知是哪位武将的声音,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千晚看过去,确实是只矫健的麋鹿,在丛林里优雅踱步,看起来很是嚣张。 而天鹅想的是,不要钱是对的,因为这个太冒险,应该再送点什么奖励才好。 身体不断 地往下坠落,想要抓却抓不到任何东西,而越往下掉落,周围就变得越来越黑暗,意识也是越来越模糊。 还有就连那个默默不问世事,但是背地却是狡猾如狐的五皇太子神屠君凡,都已经纳了十二位侧妃得了三位皇儿了。 要知道,原本的混沌鸿蒙还能化出混沌莲花等神物,用开天斧劈开,再以盘古身躯,还能化作洪荒天地。而混沌再崩坏,那便是真正的崩坏了。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云未央‘噌’地一下就弹了起来,由于起身时的力道太猛,带起座下凳子‘砰’一声倒落在地。 等戚笼三人落在这处名为天塘的浮空岛时,金翅大鹏王的消息已经一传十、十传百,传的人尽皆知。 五颗蛇头越来越有灵性,软若无骨似的,看似晃动脑袋,均各行其是,但是动它们任何一个,另外四颗脑袋便就下意识有了反应。 第550章 小嘉嫔(48) 殿外,寒风凛冽。 魏璎珞跪的膝盖难受,紧皱着眉拍了拍自己的腿,又悄悄抬眼,心中思绪万千。 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意料。 比如皇帝的神情,比如那个陌生又漂亮的贵妃,比如昔日地位尊崇的的纯贵妃、如今的苏妃对此大动干戈的怪异反应…… 许是跟她很久不接触宫中有关,与她印象中的旧人差别都大了很多,她却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的,或是不好的。 若是按照她的打算与谋算来说,自然是十分不好的,若是皇帝不如她想象中对她特殊,那她还怎么按照原定计划攀登上位,并成功报仇雪恨呢? 苏妃手中有明玉作为人质来威胁她,不管是从无辜之人的角度,还是给皇后娘娘报仇的角度,她都不可能完全不管不顾这份威胁。 报仇一事,任重而道远,难道还是只能从长计议吗? 正出神间,她猛然一怔,余光瞧见,远处一抹黄色衣角浮现。 她心下微动,双眼微眯,片刻间就定了主意。 既然如此……索性不如咬牙拼上一把。 “啊!” “娘娘!魏璎珞晕倒了!” 殿内的苏妃听到外面混乱的尖叫,止不住的烦躁,心想这没用的东西竟然还好意思晕。 然而愉妃心里比她还急,只能低声提醒道。 “娘娘,这人还是得留着,并好好照顾着,将来可能有大用呢……” 苏妃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 “皇上驾到!” 然而下一刻,外面远远传来李玉高昂的通禀声,二人霎时一愣,随即连忙起身相迎。 “臣妾恭迎皇上——” 走到门口,客套话还没说完,浑身都带着暴躁气息的弘历立马就抬手打断。 他眉头拧的很紧,像是要夹死苍蝇,眉心一抹沟壑,先是大笑一声,又原地走了几步,当做没看见那个倒在地上的人,问道。 “来吧,说说,朕当初下旨逐出宫的人,是谁阳奉阴违带回来的?” 这话音刚落,苏妃心里就咯噔一下,脸色也霎时间变了。 她当然知道这样做是很冒险的事情,但是,本以为皇上心里是惦记着魏璎珞的,她把人带回来,也算是符合了皇上的心意,那样的话即便是犯了错,皇上也必定不会跟她一般计较,说不定轻飘飘的就过去了。 可是,谁能想到皇上他说翻脸就翻脸呢? 眼下她本就不得圣心,若是再惹恼了皇上,那可当真是走了一步大大的臭棋了。 这该死的魏璎珞,这么没用还回来干什么?不如直接死在圆明园来的干净! 她苍白着脸,强颜欢笑,试图狡辩:“皇上,这,臣妾……” 弘历却压根不想听,他在兰昭那里受了气,这会儿只想撒撒心里的气—— “苏氏,你来说,你专门违背了朕的旨意,费尽心机的把这个人带回宫里,趁朕不备之时吓朕一跳,朕有理有据的怀疑,你是不是抱有弑君的心思?还有,你们这一帮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目的怎么可能这么单一,定是想要谋反吧?” 苏妃:“……啊?” 第551章 小嘉嫔(49) 怎么,怎么就到弑君谋反这一步了呢? 苏妃当即愣住了,面无血色,如此天大的罪过就这么落在了她的头上,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夸张,甫一听到,她眼前就紧跟着一黑,心猛的坠了下去,膝盖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 她都没感觉到膝盖骨摔的疼痛,唯恐自己被按死在这个荒唐且莫须有的罪名上,连忙解释道。 “这,皇上,这怎么可能呢,臣妾是冤枉的……” 愉妃在一旁偷听 虚空之中,整整五枚五行灵果悬浮,从每一枚中,都席卷出浩瀚至极的灵气,使得整个大殿犹如一片灵气汪洋,而一股股雄浑的真元波动,也是在其间荡漾,让冰晶宫殿不停颤动,恐怖威压弥漫四方。 真是要被自己这个吃里扒外的朋友气死了,林清清悲哀的摇摇头。看来以后交朋友还真是要谨慎,损友太多了也不是什么好事。 好,天生的是承志的一项抹不去的天性。一边向走,一面的眼睛却是抽空的向下瞄去。 细微的碰撞不绝于耳,细看,一只大手持着玉筷肉眼可见的不住的微颤着。看得出它的目的是要夹取一截子的豇豆段子,然而好一会儿那筷子却是仅仅的在跟碟子打对手戏。连续不断的不知几何的乐章,筷子便是碰不到目标。 江暖瘪瘪嘴。“唉,怎么一条心仪的都挑不到。”她扬起眉毛说话的样子,倒颇有许嫣然的架势。 此刻,秦子皓动了。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直接冲向了迎面而来的十多名敌人。 “远澜,我……”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只是说了个我字,后面的话就淹没在了喉咙口,怎么都吐不出来了。 秦勇默默听着刘舍的讲述,浑浊的老眼渐渐泛红,浑身的颤抖愈发剧烈,不是因着对刘舍的恼怒,而是出自内心不断拔升的惊惧和恐慌。 彩排的时间不久,短短的时间后再一次的回到待机室金圣晗才发现突然的多了好多人。 对此,秦子皓倒是不怎么在意,只要自己这一方赢得毫无阵营,就算裁判是他们的人,也不可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着这么多镜头,将黑说成白。 俩人拥抱着躺在床上,沈佳琪忽然想,是不是应该感激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如果不是朝阳出事,司徒翎一定会过完春节就走,去继续她的环球旅行。 如果那人真的抓着她的把柄的话,她若不去,若那人告诉了神殿的长老们,那后果可真不堪设想。 “嘻嘻,茸宝, 原来你是想要回家了呀,走走,妈咪现在就带你回咱家”,云梓墨笑盈盈的离开了,看的闻人衍一阵瞠目结舌。 我也比较喜欢‘通天塔’这个名字,不管这座白塔原本叫什么,现在我就叫他通天塔。 在柴草棚子里光能听见响声,却听不见说的什么。亓晓婷和梅老头为了听得真切一些,蹑手蹑脚来到窗台底下。梅老头还用手指肚抹着唾液洇湿了窗户纸,透过破孔向里面观望。 白空他们也紧跟着疤眼,拿上家伙儿冲了上去,共同对付那五个大猫。 塚本纯以为真是被我耍了,抽出‘八岐大蛇丸’就向我攻来,这把巨剑我舞起来是不行,但要是说起闪避,我可就是行家了。 冯妙微微低头说“让大哥见笑了。”她坐了片刻,便觉得右手边的帘帷似乎动了一下。因着王玄之曾经叫她留意那边的来客,她便凝神多了看了几眼。 第552章 小嘉嫔(50) “看着我的眼睛。” 殿外冷风凛冽,吹的脸干涩不已,这道声音冷不丁响了起来。 苏静好膝盖跪的生疼,原本慌乱茫然的心忽的一滞,心情七上八下,可听到之后,还是下意识的抬起了头,看了过去。 明明是她非常讨厌的那个女人,可是在跟她对视的时候,她却诡异的没有了任何的情绪波动。 然后,苏静好眨了眨眼,亲眼看到她露出笑意,眉眼微微弯起,慢吞吞的问道:“说说吧,你特意把圆明园那个宫女找来,是为了达到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呢?” “我没……” 兰昭缓缓扯开笑:“要说真话哦,我最讨厌别人撒谎了。” 苏静好心下一个咯噔,难忍一股莫名的恐惧,即刻就想否认,可是,她的眼睛却莫名的怎么也晃不开,就这么不由自主的说了出来: “其实是,是为了让她进宫来顺理成章的勾引皇上,引的皇上色欲熏心,意乱情迷……好来分你的宠。帮我对付你,压制你,最好把你干掉,当然,她也不足为惧,她也只是我的一颗棋子,是我计划中的一环而已,我能威胁她,自然就能随随便便的拿捏她,捏死她,在我之上都是贱人,在我之下全是废物,整个后宫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我是无敌的。” 一旁脸色发青的弘历:“……” 还跪在原地嘴角抽搐的魏璎珞:“……” 同样跪在那里但是目瞪口呆的愉妃:“……” 心知肚明的兰昭:“……” 兰昭挑了挑眉,又拍了拍掌,语气幽幽道:“看不出来啊,你还挺自信的,皇上惯的吧?” 脸色铁青的弘历:“……你就作践我吧!” 耳畔听着话刚落地,苏静好才猛然醒过神来,脸色猛然间变得无比苍白,心里一阵发毛,脊背凉嗖嗖的,总觉得邪门的很。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迟钝的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愚蠢至极的话,而后连忙摇头,急促的反驳:“皇上!我没有,皇上,您知道的,臣妾向来安分守己,从来没有二心,臣妾真的没有,臣妾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臣妾是被人陷害了皇上……” 兰昭弯下腰来,笑眯眯的打量着她慌慌张张的神情,在她又一次无意识的与自己目光相接的时候,状似关心的问道。 “这么着急干什么?本宫和皇上这不是还没下定论吗?可是,据我所知,皇上之前早就下了旨意不容违逆,你分明都一清二楚,却还敢这么藐视宫规, 藐视皇上,甚至背地里这么不要脸的吹嘘谋算,这么看,你压根没把皇上当回事喽?” 苏静好很想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紧紧咬着牙,用力否决她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会儿就跟失心疯了一样,压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剖析内心的意愿—— “当、当然,皇上很少下旨罚人,我有什么好怕的,而且我也是在做好事,满足皇上的期待,皇上当初不是因为那个独特的性格从而对魏璎珞另眼相看吗,只要眼明心亮的人都能看得出来,甚至还让她在雪地里当着傅恒的面封心锁爱,我可都看在眼里,傅恒……” 她舌尖都被咬破了,口腔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五官微微扭曲,额间满头大汗,想求自己赶紧闭嘴吧,但是惊奇的发现闭上了嘴竟然还能接着说。 “傅恒他,是个好人,他洁身自好,翩翩少年,就像天上的太阳,虽然有时会灼伤人的眼睛,也会让人望而却步,但是,他始终都那么耀眼夺目……魏璎珞配不上他,但是配皇上绰绰有余……” 兰昭:“……” 弘历:“……” 弘历:“…………我?” 第553章 小嘉嫔(51) “绰绰有余……” “朕?” “朕比不过傅恒?” “朕怎么就跟她配了?” “她凭什么就能配得上朕了?” “配不上傅恒就能配得上朕了?这什么强盗逻辑?” 他甚至都顾不上追究自己的嫔妃为什么字字句句都向着外男,或是其中有什么猫腻,反而一门心思的钻进了“比不上傅恒”这个让他无法接受的字眼中。 “朕比不过傅恒?鬼跟你讲的地狱笑话吗?” “你那眼睛要实在没用你就趁早捐了它得了。” “哈哈,朕比不过傅恒??哈哈,朕究竟哪一点比不过傅恒那个平平无奇到无趣的男人?” 兰昭:“……” 兰昭:“…………” 这…… “好了好了好了,你先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兰昭难得有点头疼,瞥着身旁已经破防到怒火中烧后还在原地打转的人,她不由缓缓叹了口气。 “苏静好啊苏静好,你简直是作恶多端、罪行不浅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你这么能羞辱人的,瞧瞧把我们家皇上给气的,脸都绿了。” 又拍了拍弘历愤怒的肩膀,开始宽慰道:“照我看啊,皇上正当盛年,大权在握,尊贵无比,长得也不丑,哪里是随便什么烂鱼烂虾能比的了的?你自己没眼光就不要随便乱说,这样很容易作死的。” 虽然她哄的很生硬,能听得出来,全是技巧,没有感情,但是弘历还是被她给短暂的安抚住了,心气稍微顺了顺。 然后就见她表情一变,语气不善的质问道:“弘历,既然到了这个份上,那你也跟本宫说实话,另眼相看是什么一回事?你当初真和那个魏璎珞眉来眼去了?人都在这儿呢,要不现在也眉目传情一个给本宫瞧瞧?” 弘历:“……” 怎么跟朕说话呢! 弘历恼怒的看她一眼,本来还在气,可是一触及她水灵灵的眼睛,忽的一顿,心里仅有的一点点心虚这会儿开始发作了起来,些许恼羞成怒的怒火也随之戛然而止。 他轻咳一声,期期艾艾的靠过去,压低了声音,半是羞耻半是虔诚的道:“那会儿……还是年轻不懂事,犯了点糊涂,脑子也不清楚,就是觉得新奇,一点稀罕而已……你懂的,而且朕现在已经改了,朕早就不是那样的人了。” “是吗?” 兰昭蹙眉,审视的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大大方方的 不躲避视线,到最后还是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勉强相信你吧,新鲜感谁都有,其实也不能全怪你,只是今非昔比了,你多少也得收收心,有本宫这样姿容绝美的绝世美人在,谅你也不会再去做那偷腥的猫!” 弘历:“……” 这回头疼的换成弘历了,他心里一股气不上不下的憋在那里,他刚想再说点什么也来哄哄她,就被她若有所思的开口打断。 “不过——” 又听她话锋一转,眸光一亮,很是遗憾的道:“怎么听她的话风,傅恒那个男的是不是长得真挺俊俏的?可惜我进宫进的晚,都没机会亲眼见上一面,唉好遗憾啊……” 弘历:“……” 弘历:“???” 是真女人你有种就再说一遍? 第554章 小嘉嫔(52) 冷风拂过,而口出狂言的苏静好也在这时候堪堪反应过来,惊悚到脊背一阵发凉。 等猛然想起来自己又说了什么,顿时吓得面无血色,嘴唇发紫,连忙膝行向前,急急求饶。 “皇上,臣妾有罪!但是臣妾真的是无心的!臣妾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皇上是真龙天子,臣妾怎么敢这样说,皇上恕罪……” 弘历心里正憋着气呢,正好把枪口对准了她,冷笑道:“你何止是有罪,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你简直是罪该万死!” 你没话了?好端端的提傅恒干什么?现在好了,不仅让他失态丢了脸,还惹得兰昭这个讨厌鬼起了莫名其妙的好奇心……所以你是真的跟朕有仇吧? “皇上恕罪啊,臣妾知错了,臣妾一时失言……” 苏静好只觉得自己中邪了,分明以她的聪慧和谋算,如何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田地才对。 可是事情就这么诡异的发生了。 她脚底涌上来一股寒意,一时间只觉得毛骨悚然。 跪在一边的愉妃也觉得她好像疯了一样,怎么什么见不得人的话都敢往外说,让人大开眼界。 甚至心里还有些说不出来的恍然和懊恼:早知道你那么好对付啊,早知道你这只纸老虎竟如此蠢笨到了不知死活的地步,我哪里还用得着费这么大劲儿在你身边忍气吞声的卧底了这么久?! 愉妃心下懊悔不已,眼神中透露着一股掩饰不住的嫌弃,只觉得自己的青春和时间都白白错付了,还不如直接明面上跟她对着干呢。 而话题中心的魏璎珞沉默着听到现在,却又因为方才提及的傅恒而不得已有了片刻的失神,思绪触及往昔,又是惆怅无奈,而后咬牙坚定了下来。 兰昭打量着她们的神情,背着手走过去,微微弯下腰,问愉妃:“就觉得你不对劲,天天跟着苏氏面前当狗,也太殷勤了些,本宫仔细想了想,你肯定别有用心,总没有人天生就爱给人当狗吧?” 愉妃:“……” 愉妃尴尬的笑了笑,本来想仔细斟酌几句话糊弄过去,但是不知怎的,就是憋不住自己那张嘴,一张口就真情实感起来了。 “……当然,苏静好那贱人身上哪里有一丁点值得别人追随的地方?我呸!这个挨千刀的死几次都不要紧,这个黑心烂肚肠的女人当初做了那么多坏事,不停的迫害位卑言轻的人,一朝得势便猖狂,我可得想法子把她的真面目暴露出来,不让后来人被她暗害,魏璎珞也是我怂恿她带回来的, 要是能够得了皇上的宠幸,登上高位再把她踩下去,踩死,也算替天行道了!” 苏静好:“……” 弘历:“……” 兰昭:“……” 苏静好脸色瞬间就黑了,大幅度的扭过头,冷笑连连,恨不得上去撕烂她的嘴:“我就知道你这个贱妇不怀好意!” “哟呵。”亲眼看到这场闹剧,兰昭忍不住的唏嘘道:“还真别说,那你这人是真挺仗义的,卧薪尝胆,忍辱负重,比我们皇上办事靠谱多了。” 弘历瞥她一眼,勉强忍下去了。 兰昭斜眼过去,见他还是那副气的不轻的样子,便叹了口气,牵住他的手晃了晃,放低身段哄了哄。 “好了皇上,大庭广众的,别气了,有罪就罚,我知道她们做出这种事让你深感愤怒,但是千万别为了不值当的人生气,毕竟气不死你的人一直在气你。” 弘历:“…………” 第555章 小嘉嫔(53) 好的,究竟是谁反复不停的在气朕你心里难道就没一点数? 对不起,没有。 弘历硬气的想要甩开她抓着自己的手,发觉还没开始有章法的甩的时候就已经被她先一步给甩了。 “……” 兰昭觉得奇怪,索性不管他的小脾气,又把目光放在了脸黑如锅底的苏静好身上,指了指心虚到面白如纸的愉妃,若有所思的问道。 “对于她的口出狂言,百般控诉,千般怒骂,你怎么看?” 苏静好:“……” 我怎么看,我用眼睛看行了吧? 兰昭上下打量了她几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又慢悠悠的道。 “我发现你这人其实挺桀骜不驯的,但是愉妃这么恨你,合理分析,那肯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缺德事,所以能不能说出来让大家都欣赏一下?” 苏静好:“……” 她本来打定主意什么都不说,只是恨恨的瞪了她一眼,然而此时此刻她还是忍不住,想要说话的冲动完全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 “我也没做什么,仅仅加了把火,把富察容音生的孽种送上了天而已,是她自己太软弱才去寻死觅活的,我只不过是暗中推了一把,谁让她这么虚伪,这么可恨呢?她早就知道我喜欢傅恒,可是她凭什么把我送给傅恒的信物瞒下?那是我亲手做的络子,傅恒明明那么喜欢,戴了那么长时间,可是这一切竟然都是假的,都被她给毁了!所以她真的该死,她也死得其所。你以为只有我厌恶她吗?辉发那拉氏那个贱人也同样深深记恨她,而她却足够阴险,所以撺掇我动了手而已……” 兰昭:“……” 弘历:“……” 众人:“……” 信、信息量好大啊。 在所有人愣神之际,魏璎珞已经先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划过,便见她扑过去将人压在身下,紧随其来的就是重重的巴掌声。 “啊!!!” “原来是你,竟然是你害的皇后娘娘,你怎么敢,你才是最该死的!” 魏璎珞得知真相的一瞬间是痛苦大过震惊的,她没想到自己一直以来把想要为皇后娘娘讨个公道放在心上,却先一步被这个罪魁祸首威胁哄骗,险些为她做了嫁衣,认错了真正的仇人。 一想到这里她就痛不欲生,几乎是目眦欲裂,发了狠的对着她的脸左右开弓,没几下那细嫩的皮肉就已经无限红肿了起来。 苏静好已经被打懵了,只是一味地挣扎躲避与尖叫,却怎么也躲不开,被扇的耳中嗡嗡震动,发髻散落,狼狈不堪,更是找准机会就还击回去 这场面,怎一个闹字可以形容。 “……” 兰昭抬手揉了揉眉心,看向身边的弘历:“要不让她们先打?” 弘历眉头紧紧皱着,脸色阴沉不已,听到她的话还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我觉得行。” 刚要转身走的时候,兰昭又蹙眉沉思,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踢了踢脚,犹豫着道。 “你扶着我,我能趁乱过去踩一踩她们的脸吗?难得几个人凑在一起,这其实是个难得的机会欸。” 弘历:“……” 在这沉默的一瞬间,弘历的瞳孔中进行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连带着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见鬼了,难不成,她真就好这口?男女都行??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6章 小嘉嫔(54) 承乾宫。 皇后今日颇为心神不定,手中拿起的账本顿了顿,又缓缓放下,子总觉得有种不祥的预感。 她微微摇头,暗道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实在不该如此疑神疑鬼。 这个念头刚落下,珍儿就跌跌撞撞的闯了进来,脸色有些苍白,急急忙忙的道:“娘娘,不好了!苏氏破罐子破摔,把您给供出来了?” 皇后:“……” “……什么?” 她勉强定住心神:“她怎么了?本宫又怎么了?” 珍儿心里慌了,语无伦次的道:“今儿,苏氏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皇后和贵妃跟前,就发疯一样把自己做的很多坏事都说出来了,包括当初对先皇后的,还有七阿哥的,还把您也给拉下水了,娘娘,这可怎么办……” 皇后无声无息的捏紧了自己的手,她能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声音很稳:“这是她的错处,她自然该接受惩处,可是这和本宫又有什么关系呢?她又有什么证据证明本宫出手做了什么?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空谈而已,何足为惧?” 珍儿小脸煞白,看起来吓得不轻,愣愣的实话实说道:“可是娘娘,她的口供就不算吗?她亲口说给皇上听的,而且,而且您当初确实是这么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留下证据,奴婢知道您生性善良,当初有什么不对也是被别人逼的,是她们罪有应得,可是,奴婢实在怕您会被拉下水……” 听着听着,皇后眼皮跳了跳,心神一凛,脸色也跟着变了,心里那股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果不其然。下一刻,微关的门被一天踢开,她心下一个咯噔,侧目望去,便见皇上背着手的走了进来,面色略有些阴沉,却一脸恍然大悟的指着她道。 “哈哈,朕早就知道,你们没一个是好东西!” 皇后:“……” 珍儿,本宫实在有理由觉得,咱们主仆俩被人给做局了。 在深宫中,不存在绝对的安全与把握。 无论是谁,只要是动过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所谓的证据,只要掘地三尺的挖,就不难找到。 皇后所有的谋算和把握都建立在所有人都是一个有私心有脑子的正常人身上,所以她可以高枕无忧,不必担心会陷入困境。 ……但是谁又会知道有时候她们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苏氏疯了吗?哪有这么自揭其短的,哪有不论后果什么都往外说的?珍儿也魔怔了吗?好端端的胡说什么大实话呢? …… 弘历看了一眼摆在桌上的所有调查结果,长长的叹了口气,又咬牙切齿的感叹道。 “朕是真的没有想到,她们背地里做了这么多见不得人的事。” 兰昭也跟着点了点头,唏嘘着安慰道:“世事难料啊,发生这种事谁也不想的,你也看开点吧。” 弘历其实心里也没对她们抱有很大的滤镜和期待,所有知晓她们的真面目之后倒也没有觉得有多大反差和欺骗。 只是,先皇后和七阿哥的死……他眉头紧锁,将当初那些所有不对劲的线索都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结果,还有那一个个面目可憎的人。 一想到这里,弘历就无比后悔,后悔昨儿个没让兰昭能多踩那几个人几脚。 见此,兰昭也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手,感同身受的道。 “我懂你,真的,这些人实在是太恶毒了,人怎么能坏成这样呢?如果是换我坐在你的位置,我可能睡觉都睡不安稳,死了都合不上眼。” 弘历:“……” 喂,倒也没那么夸张吧。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7章 小嘉嫔(55) 钟粹宫与承乾宫的宫人陆陆续续都从慎刑司过了一遭,严刑拷问之下,纷纷吐了个干净,结果已经不令人感到意外了。 苏氏这段时间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他都一清二楚,以往不计较不是他 大方宽容,而是懒得搭理而已,再加上这次她亲口招认的罪行,更是丝毫不冤枉。 还有皇后……皇后在他的印象中,一直以来都是那副端庄贤淑的形象,就像一尊菩萨,少有失态与出丑的时候。 毕竟能够在宫中一路靠着太后扶持与他的愧疚,坐稳了继后的位置,弘历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一个愚蠢的人,他更是对一些后宫谋权心知肚明,所并不加以管束。 只是他原以为的聪明人到底还是暴露出了自己不聪明的马脚,有些事既然已经摆在明面上了,那就无法再强装糊涂了。 如今堪堪撞到了枪口上,为了正宫规也好,改变宫中格局也罢,亦或者是为了兰昭铺路,种种相加,那他的做法都是显而易见的。 更别提,他是大权在握的皇帝,他不仅仅是一个虚伪的符号。 虽然他也觉得那几个人在昭昭的询问之下就不受控制的说出了实话其实有点邪门…… 但是他不敢问,也不敢说。 哎。 弘历沉吟过后,当即下旨,将苏静好贬为庶人,打入冷宫,愉妃有从中作乱之嫌,褫夺封号,降为贵人,不得亲自抚养五阿哥。 至于皇后…… 慈宁宫中,茶盏温热,熏香燃起袅袅烟雾。 太后长舒了一口气,微微摇头,神情凝重的道:“皇帝,若是既然皇后当真与当面的事有所牵扯,那谁也不能歪曲事实,宫规森严,要的就是公正严明,谁也不能包庇。” 弘历拧眉思索,顺理成章的将这个烫手山芋放进了太后手中,故作迟疑的问:“那依皇额娘之意……” 太后垂眸掩住眸中暗色,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沉沉的思绪也随之飘起。 不过半个时辰之前,她才得到信儿,母家侄子涉及赈灾粮贪墨案,而此事却牵扯过多,或其中许还有皇后的亲阿玛那尔布卷入。 宗室亲贵,太后的母家和皇后的母家,本就不是同一个立场。 此事若是为真,想必皇后定会请求皇帝彻查以还家族清白,但是她身为太后,却不能不为自家人多做打算,而此次贪墨案,总得推出来一个地位足够的人来平息民愤。 不论是为了宗室根基,还是为了日后钮钴禄一族的势,这个人都绝对不能是太后的亲眷和侄子。 那么如此一来,那就只能是那尔布…… 这件事,皇帝只会知晓的比她更早,更清楚。 但是皇帝却只字不提。 甚至还因为这件内宫之事专门来询问她的意见,看似为难,实则一点也不为难,不是吗? 如此一来,这其中可以琢磨的东西可就太多了。 作为太后,她有自己想要的,皇帝也有皇帝想要的,所以只能说明,在这件事的归属上,她能够短暂的和皇帝达成一致。 …… p:下一个世界原创女主,思考男主写清穿胤礽怎么样?因为我发现我好像还没有写过太子QAQ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8章 小嘉嫔(56) 须臾之间的沉默后,太后又是一声叹息,眼角微微湿润,语气中也略带几分遗憾,捶胸顿足道。 “皇后糊涂啊!哀家当年是真的喜欢她,觉得她是难得的稳重,也看好她能够做一个真正母仪天下的皇后,所以才如此扶持她,却没想到,她竟做下这等糊涂事,哀家眼盲心瞎,也让皇帝被迫受到欺瞒,哀家简直羞愧不已……” “皇额娘!” 弘历已是眼含泪光,稳稳的接住了她的戏,十分动情的道。 “这,这又如何能怪到您的头上呢呢?儿子在您膝下长大,这么多年来,您都是那么的慈爱温和,对待儿子尽心尽力,对待所有小辈都如同春风拂面那样温暖,上下左右无不敬仰您的恩泽,只是——” 他摸了一把泪,哽咽着道:“只是!终究是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啊!宫中本就多人多事,若是有人蓄意做下阴谋欺瞒于您,您又是肉眼凡胎,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看破呢?那样未免太为难您,而若是有人说会因此责怪于您,那儿子绝不容他,因为他太过轻看皇额娘那骄傲如冬日寒梅一般的品格,也太过看清儿子对您的一片孝心!” 太后:“……” 说实话,稍微有点过了。 目前这情况,太后知道自己在演,她更知道皇帝知道自己在演,她更更知道皇帝也在演,她更更更知道皇帝也清楚他自己是在演…… 但是这种事儿是真没法理太清,在莫名的默契之下达成的合作,互相心里有数就行了。 “哀家心里有愧啊。” 太后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哀家知晓了这个消息之后,心里就一点热乎气都没了,只怪自己识人不清,白白长这么大岁数。” 弘历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唉声叹气的劝慰道:“皇额娘何必如此责怪自己呢?您年事已高,本就该承欢膝下,安心享福,终究是血浓于水,也只有您平安高兴了,钮钴禄氏的荣光也才会长久啊!” 果不其然,路没走错。 太听他这么一说,太后:心里即刻就踏实了。 “哎。”太后叹息着摇了摇头,苍老的面容透露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痕迹,心中五味杂陈,忆及往昔,感叹不已道。 “到底是哀家看错了人啊,皇后她,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善良无辜单纯稳重的小女孩了,此次牵扯到了当年容音和七阿哥,桩桩件件,触目惊心,宫规律法所在,前朝后宫都看着呢,哀家如何也不能视而不见,既然当初皇后是因为哀家才当上的继后,那就再从哀家这里结束,皇帝,你若肯听哀家的话,就,就废后吧!” “啊!这!” 弘历猛然直起身来,双手握紧,神情恍惚,身不由己的往后退了几步,踉跄的姿势和过于狼狈的步调都昭示了他内心所经受的剧烈打击与深深痛苦。 他伸出一只手,嘴唇颤抖,艰难的说道。 “难道,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可是皇额娘,要是朕即刻将废后打入冷宫,那么偌大的后宫,该有何人来统领呢?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不可一日无后啊!” 太后:“……” 说实话你演的太浮夸了点。 还有—— 不是吧,你想封新皇后难道也要哀家再亲自开口给你做个媒? 一口价你来谈两门生意,真有点过分了。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559章 小嘉嫔(57) 有时候太后都想说一句,皇帝的演技实在太过浮夸,你要真想要什么不然你就直白点说,好谈谈合作,一直这么演其实挺辣眼睛的。 但是没办法,太后只能捏着鼻子顺着他的想法往下接—— “的确,宫中不能,哀家瞧着,储秀宫的昭元贵妃就不错,毓秀名门,知书达理,又格外稳重,倒是一个极好的人选,皇帝你觉得呢?” “这……” 弘历听的认真,过了一会儿,眉头缓缓松开,迟疑过后,才状似为难的点了点头。 “哎,也罢,此事……既然皇额娘坚持这么做,执意要废后,并坚决要立兰昭为新后,那,儿子向来以孝为先,且事事以皇额娘为先,那就只能都听皇额娘的了。” 太后:“……” 太后:“…………” 听见没?知道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什么叫蹬鼻子上脸、什么叫没脸没皮吗? 这就是了。 …… 这件事也算是有了着落。 光是把调查出来的证据与人证的口供摆在一起,就足够堵住前朝众臣的嘴了。 皇后辉发那拉氏被废,随后打入冷宫。 而与此同时,太后自然也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辉发那拉氏被废之后,那尔布的罪行才揭示出来,无人求情相护,理所当然的做了案子的替罪羊,况且他也并不无辜。 有一点废后倒是的确没有说错,从始至终,她都不是在跟兰昭斗,也不是在和宠妃斗,更不是在跟太后斗,而是在跟皇上斗。 往常她可以做一个贤良淑德的皇后,看似站在高位,但是,只要她的存在阻碍了皇上想要进行的动作,那么就一定会被掀开靠边站。 这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无法调和的。 她伪造的救驾之恩不可能用一辈子,而当初一时支持她的太后也不会始终做她的队友,当利益相悖之时,就只能看谁下手快了。 而且,对于这一点认知,她也早有准备,只是没想到竟然来的这么快而已。 她始终觉得,她只是输给了皇上,输给了权势,所以并没有什么好丢人的。 …… 弘历忙忙碌碌了一整天,再回到储秀宫,看到兰昭那张鲜亮的小脸之后,心里就踏实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随之荡漾开来。 “朕回来啦!” 哎,不对。 在抱住兰昭的时候,弘历倒吸了一口凉气,因为他总觉得,有什么事儿好像给忘记了。 噢噢噢。 想起来了。 好像还有个魏璎珞没有处置…… “弘历这你还用想?” 兰昭嫌弃的蹙了蹙眉,指了指门外边。 “我看她非常不顺眼,给她撵走得了,哪里来的还回哪里去,送去圆明园刷马桶去。” 弘历被她使唤的还挺舒服,当即点了点头:“好嘞。” …… 于是自觉已经报完仇且人生没有遗憾了的魏璎珞立马就出现在了刚分别还没有几日的袁春旺面前。 “……” 冷风呼呼的吹。 两两相望,唯余沉默。 “哟。” 袁春旺先反应过来,瘪瘪嘴,上下扫视她一眼,阴阳怪气道:“娘娘衣锦还乡了?得了什么位份啊?奴才给您请安了。” 魏璎珞:“……” “别这样。”她移开了眼,尴尬的道:“哥,我们一起去刷马桶吧,我这些天还挺想念这一口的。” “……” 袁春旺神情缓了缓,又瞥她一眼,转身往前走去,眼见她跟上来了,又故意捏着脖子,无比尖细刺耳的声音从嗓子眼里冒了出来。 “我~不~一~样~” 魏璎珞:“……” 求你了,别说了。 第560章 小嘉嫔(58) 深夜的储秀宫,外面寒风阵阵,殿内温暖如春。 弘历今儿终于从太后那里要了名正言顺的名分,解决了一切障碍,自觉做了大事,于是就跟打了胜仗一样,高高扬起头,双手背在身后,姿态拿捏了起来,在她跟前就如同一只斗胜的骄傲大公鸡。 “你猜猜我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往大了猜,别不敢猜。” 兰昭见他这副模样,不由稍加思索:“睡我?” 弘历:“……” 他一口气差点没撑住泄了下来,也不摆造型了,往床边一坐,伸手戳了戳她的脸,哼道:“朕果然没看错你,你也就这点出息了。” 兰昭皱了皱眉,揉着自己的脸,欲言又止的问道:“那……你不喜欢吗?” 弘历动作一顿,眼神飘忽:“朕,朕也没说不喜欢吧。” “那还啰嗦什么。” 兰昭直接把衣服一掀,朝他勾了勾手:“来吧。” 弘历:“……” 有时候真觉得她这股豪爽劲儿纯粹是心眼不够多硬挤出来的,关键时候如此不解风情。 也对,毕竟她的确有特殊癖好啊,专爱踩别人的脸,正常人谁能试图理解呢? ……可是话又说回来,如果这时候还要七想八想不付诸行动,不解风情的好像就是他自己了。 弘历轻咳一声,双手急切的解自己的外袍,扯下床帐,俯身过去,刚要亲吻一下,然而还没触碰到,就见她神色猛的一变,而后推开了他,捂住嘴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 “……” 喂。 过分了吧?我刚洗完澡的。 弘历懵了有一瞬间,再见她脸色实在不对,心里顿时一个咯噔,连忙为她拍了拍背,朝着门外高喊,吩咐李玉去把太医院给搬过来。 任重而道远的李玉撒腿就跑,用平生最快的速度将太医院值守的两个太医都扛了回来。 兰昭虚脱的半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干呕着吐了几下,但什么也没吐出来,整个人都恹恹的。 “快快快!” 弘历急得不行:“快来给皇后诊脉!!看怎么才能治一治,这都憔悴成什么样了,快治!” 两个太医也被这氛围吓得不行,连滚带爬的凑到了床边,满身冷汗,颤颤巍巍的伸手诊脉,只是心里却不由得嘀咕着皇上这心理素质貌似也不太行啊,怎么这一会儿就把贵妃给喊成皇后了? 弘历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兰昭的脸,见她精神不济的样子,急得都想喊出那句“治不好全都给朕陪葬”了。 只是一想这句话也太不吉利,谁死了朕和兰昭都不能死,又立马“呸呸呸”咽了回去。 又转头死死的盯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太医。 就在这么高压的工作环境下,两个太医害怕的差点哭出来,然而还没来得及释放恐惧,目光就先一步亮了起来,喜悦溢于言表,心中劫后余生的庆幸蔓延全身。 “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二人先是趴下行了个大礼,大惧怕大喜之下,竟喜极而泣:“皇上,娘娘有喜了!” 刚说完,弘历就一脚把急得最近的一个踹翻在地,咆哮道:“朕让你给她治病,什么有喜没喜的——” 最后一个尾音刚落下,等反应过来,他自己先愣住了。 兰昭扶着额头瞥他一眼,又低头看自己的小腹,满心忧虑的道:“好担心啊,智商会遗传吗?” 弘历:“……这……” 第561章 小嘉嫔(59) 弘历狂喜,弘历万分狂喜。 当即就把准备好给她惊喜的封后圣旨昭告天下,前朝后宫虽然震惊,却也因为这段时间以来的种种变故,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而太后知晓了消息之后,将所有的线索串在一起,思索许久,在此时也终于恍然大悟,眉心舒展开,喃喃自语道。 “怪不得这小子要这么有心机的坑哀家一把呢,原来是早就计划好了打算让这个孩子还没生出来就成为中宫嫡子啊!两口子一来一回,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呐!” “……” 老实讲,弘历还真没她想象的那么深谋远虑,但是事实的确是巧合撞在了一起,就显得他一番谋算都为了这个新来的爱子一样。 但其实他仅仅只是为了爱妻兰昭而已。 …… “臣妾、嫔妾给皇后娘娘请安,皇后娘娘万福金安,福寿安康……” 半晌午的功夫,请安的嫔妃已经等了一轮又一轮,储秀宫的主人才姗姗来迟。 兰昭被身边的红袖搀扶着,慢吞吞的往外走,趁机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红袖看着心疼,便低声道:“娘娘,您已经是中宫,又有身孕,何必再让她们过来请安打搅自己呢,有这时间,多睡会不是挺好吗……” “那不行。” 一听到这里,兰昭就精神了起来,轻哼一声:“我进后宫就是来当皇后的,我当皇后就是来教训嫔妃的,我当主子娘娘就是要耍威风的,要是连谱都不让摆,那我做这个皇后还有什么好处?” 红袖:“……” 合着您这会儿满脑子就想着摆谱耍威风了。 哎也行也行吧,起码也能立威,让宫里人全都知晓她家娘娘根本不好惹就够了。 “都起来吧。” 兰昭坐在最上首,矜持的抬起下巴, 好奇的问道:“第一次来储秀宫请安,本宫就让你们等了这么久,有没有人暗中心怀不满啊?” 这…… 这话谁敢接? 众嫔妃连忙摇头,齐声道:“臣妾、嫔妾不敢!” 兰昭挑眉笑开,特意指了指人群中故意低着头缩小自己存在感的纳兰淳雪:“舒嫔,你怎么看?” 被当众点名之后,纳兰淳雪浑身都邦邦硬,表情也干巴巴的僵着,万分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这么嘴贱,非要跟她斗那两句嘴,导致现在上了她的猎杀名单…… 也不看看跟她做对的人下场都有多惨,连曾经的皇后和纯贵妃都没什么好日子过,更何况是她这个皮薄血脆的小女孩呢。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纳兰淳雪心里念头百转千回,急中生智,想明白了最本质的那一点,连忙上前一步,服服帖帖的行了一礼,清了清嗓子,就开始笑颜如花的吹捧。 “娘娘您说的这是哪里话,臣妾自然更不敢呀,皇后娘娘您身份尊贵,母仪天下,您的光辉普照后宫,您的眼睛无人敢直视,臣妾等人无不沐浴您的恩泽,皇后娘娘是天,皇后娘娘是地,这中宫的位置除了您谁还配坐?舍您其谁呀?臣妾只要一想起日后每天都要来给您请安下,就感动的五体投地,涕泪横流……” 众人:“……” 兰昭:“……” “……看不出来,你还挺能屈能伸的。” 兰昭嘴角抽了抽,“嘁”了一声:“不过本宫还是更欣赏你之前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纳兰淳雪已经打定主意拜山头,摒弃了这张脸不要,笑得很甜蜜:“臣妾愿意为了皇后娘娘您而改头换面,再桀骜不驯的刺儿头也会转变成您一个人的贴心小棉袄呀。” 众人:“……” 兰昭:“…………” 第562章 小嘉嫔(60)完 在兰昭有孕六个月的时候,霍兰部战败,特意进献了圣女进京,名为伊帕尔罕。 “伊帕尔罕……” 宫宴上,听到弘历嘴里嘀咕着这个名字,兰昭挑了挑眉,问道:“你说什么?” 弘历顺手牵住了她的手,讪讪道:“这名字有点难听,而且不知怎的,朕听见这个名字,总有一种想要给她改名的冲动,但是这种冲动又来的莫名其妙……” 兰昭斜眼觑他:“这么爱给人起名,弘历,你是不是觉得你自己很有文化?” 弘历:“……” “…你不觉得吗?” 兰昭缓缓道:“一般真正有才华的人都不会说自己很有才华,你觉得你是这种人吗?” 弘历当即梗了一下。 下一刻,大殿中心,那个让底下很多人都移不开眼的倩影走上前来,婀娜多姿,身形窈窕,等她摘下面纱,露出一张绝美的脸。 伊帕尔罕直勾勾的盯着上首的皇帝,眸中所有怨恨都被柔情掩住,想要达到复仇计划的兴奋让她不得不动了起来,长发散落,雪肤红唇,惊人的美貌之下,声音也娇媚无比。 “如果可以,伊帕尔罕想进宫中服侍皇帝陛下……” “不可以。” 弘历正因为自己有没有才华的事儿而心梗呢,立马严肃的摆了摆手,坚定拒绝。 “宫中人满了,今年不打算再招人了。” 伊帕尔罕:“……” 众人:“……” 兰昭往殿中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接话道:“不过,倒是内务府还缺点人,不论辛苦和疲倦,勤苦与劳累,你都愿意进去吗?” 伊帕尔罕:“……” 啊? …… 伊帕尔罕成功的进了宫,归属内务府管理。 前朝众臣无法插手皇帝后宫,更何况皇后还身怀皇嗣,而霍兰部也不敢对这一处置表露出任何不满。 毕竟对他们而言,本就是战败部落,此次献上美貌的“圣女”也是为了借机讨好大清,那么大清的皇帝如何处置此女,他们都不能也不敢有什么异议。 从伊帕尔罕入宫的那天起,后宫闹了无数次鬼。 她她入宫前被迫沦为娼妓,唯一的儿子在进京途中死亡,也是让她如此仇恨的来源。 伊帕尔罕本是在计划刺杀弘历,意图让皇帝诛杀其母族复仇,然而这个谋算就一开始就遭到了巨大的障碍—— 她根本接触不到皇帝,也接触不到那个刁蛮无比的皇后! 甚至,她引以为傲的美貌都并不能对那个恶毒的皇后造成任何层面的些微胜利。 计划得不到施展,客观条件不乐观,再有用的点子用不上,这也让她的心态越来越不稳。 …… 一次又一次,久而久之的失败,在兰昭已经诞下皇子的时候,伊帕尔罕彻底崩溃了。 这个导致原主前世疯癫的最大的罪魁祸首得到了最终的报应,兰昭表现得也很淡定。 听到回禀,正在坐月子的兰昭只是淡淡的道:“怕是疯了,送去辛者库囚守,派人时刻守着,别让她伤了旁人,更不必惊动后宫中人。” “是,奴才遵旨。” 宫人恭敬的行礼,规规矩矩的退下。 见此,弘历微微挑眉,若有所思。 他总觉得,兰昭和那个人之间好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仇恨,但是她既然不说出来,他也不会去问。 要是这点信任都没有,他还怎么当兰昭的夫君? 他依偎过去,吻了吻兰昭的脸,又俯下身,去逗弄兴头正浓的幼子,笑呵呵的道。 “昭昭,你说,我给他起个什么名儿呢?这小子现在可真胖,光吃点汤汤水水的怎么能长这么快啊,不然给他起个外号叫大胖吧,大名交给你来取,你觉得怎么样——” “等等!”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清脆的厉喝声打断。 弘历眉头都颤了颤,与呆呆的小胖子对视一眼,满脸迷茫的抬起头来,又听到兰昭接着道: “等等!回来!快回来!” 还没反应过来,便听到耳边又是一声大喊。 他懵了一下,一抬头,见兰昭眉头紧皱,焦急的招了招手。 然后就瞧着方才还没走远的宫人听到召唤,就立马匆匆跑了进来,神色总有不安,连忙跪倒:“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弘历一头雾水,他也正纳闷呢,便听兰昭指了指床边,霸气侧漏的道:“差点忘了,你去一趟,拿着本宫的这双鞋,过去使劲拍一拍她的脸,就当是替本宫踩过了!” 宫人:“……” 弘历:“……” 弘历:“…………” 好啊。 朕早就该清楚,你这个诡异到邪门的癖好肯定会上瘾的,现在看来,估计这辈子都难改了。 行,朕习惯了,习惯啦。 (完) 第563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 “何柱儿,你实在想装逼的话也不要杵在这里,一会我当差都快要没地方站了。” 初春时节,紫禁城内的皑皑白雪早已融化,毓庆宫上头的屋檐下还时不时的往下滴着水,唯有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干燥的冷意。 ……但是哪怕是凉嗖嗖的冷风扑面而来,都不如这句话让人觉得干巴巴的不痛快。 “……” 听到这个别具一格的称呼,正仰着头拽的二五八万的何柱儿眼皮顿时就是一顿抽搐,捏紧了自己手里半落不落的拂尘,鼻孔朝天,扭头就看向身后。 然而当目光触及到那个熟悉的瘦巴巴的小宫女时,他心里方才升腾起来的些许气又悄无声息的按了下去,皱着眉头,不情不愿的道。 “……都是自己人,你说话客气点呗。” 阿慈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一只手提着装着半桶水的木桶,一只手捏着一块抹布,“哐当”一声放在地上,紧接着弯下腰,把木桶往下推,朝他站着的地儿泼去。 于是剩下的那半桶水就全部泼了过去,随着“哗啦”一阵响,何柱儿吓得一蹦三尺高,才幸免于被浇湿自己才从内务府领的新靴子。 “你!你你你!” 何柱儿气的脸红脖子粗,对着她指指点点:“都是同僚你干什么!我就这一双新鞋,湿了这天气又干不了,我穿什么——” 阿慈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撩起袖子,给手中抹布拧了拧水,而后便撅着屁股,蹲下身来,吭哧吭哧的把那一小块黑乎乎的地儿擦了个干净。 等到嘿咻嘿咻的把手里的活儿干完之后,她把脏兮兮的抹布扔进了空荡荡的木桶里,直起腰来,终于有功夫跟他说话。 “记住,不要叫我同僚,那是人家当官的人互相称呼的,你是太监,我是宫女,咱俩顶多算是同事,还不是一个部门那种,所以平时不要乱套近乎啊,我从不和同事交朋友的。” 何柱儿:“……” 虽然有点听不太懂,但是自从死阿慈来到毓庆宫当差开始就是这个神神叨叨的死样子! 阿慈拍了拍手,活动了一下身体,便提起空桶,走两步递给了他,又语重心长的道。 “上班时间不要谈自己的私人感受,你那新鞋还不是内务府给报销的?那都是看在咱太子爷的面儿上,你又不是没钱,多买几双,别总是把抱怨全挂在嘴边上,何柱儿,你得眼里有活你知道不?” 何柱儿被她盯的有些气弱,下意识的把活儿接了过来,只不过还是忍不住的在小声的骂骂咧咧:“我哪有钱,这个月的月例银子还没发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么抠抠搜搜的能省钱啊……” “对咯。” 一说到钱,阿慈就立马愣住,继而恍然大悟,一边往前走,一边絮絮叨叨道:“说的是啊,这个月工钱到现在还没发呢,我得去跟上头反映反映去,无论如何都不能拖欠工资啊,这是原则问题……” 何柱儿:“……” 得了,干活就干活呗,只要不跟她这个满嘴大道理的钱串子聊天,让他干啥都行。 …… 胤礽一觉醒来,恍惚间还以为仍在梦中,只觉得身边已经仿佛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外面天色已经渐亮,光线透过窗口照射到了床边。 他抑制不住的感到痛苦,捂着胸口蜷缩在床上,青涩稚嫩的脸上苍白一片,额间冷汗淋漓,呼吸急促到几乎快要喘不上气。 那些不算很久远的记忆还在脑海中,一直在不停的攻击着他。 曾经的尊贵和意气风发一夕之间全都化作泡影,昔日被他踩在脚底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皇阿玛的失望和冷漠,那些兄弟们的冷眼旁观与大喜过望,追随着他的部下下场凄惨……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痛不欲生。 他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突然就失败到了如此地步。 胤礽觉得自己或许已经疯了。 几十年紧绷的太子生涯,曾几何时的胜券在握,到最后的一无所有,他可能真的已经被逼疯了,被胶灼的局势逼疯了,被皇阿玛逼疯了,所以他注定大势已去。 可是,他是真的不够清醒吗?不,并不是,又大概恰恰是他终于彻底看清了那个本质—— 他不是在和所有觊觎他储位的兄弟们斗,而是在和掌控着一切权利和主动权的皇阿玛斗。 皇阿玛是君,他是臣,臣怎么可能斗得过君呢? 好似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他整张脸已经被冷汗浸湿,睁开眼,看着刺眼的阳光,萎靡的心神才终于被掰了过来。 沉默了许久,胤礽摸索着从床上坐了起来,站起身,僵硬的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分明看起来那么年少,步伐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蹒跚。 慢吞吞的走到了铜镜前,微微弯下腰,入目所及的是一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庞。 是他,倒也不是他。 或许可以称之为,是曾经的他,是年少的他。 尽管已经隐隐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虽然他觉得很不可置信,但还是恍惚的叹了口气。 他有太多不甘,太多怨怼,太多遗憾,但是真的当这一天到来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却不是感激长生天保佑他所以送他重来一次,而是本能的感到一阵疲惫。 须臾,就在他抑制不住的持有悲观态度的时候,紧闭的门被不轻不重的敲了敲—— “咚咚咚。” 胤礽缓缓合上了眼,等再睁开时,眼眶隐隐有些泛红。 “谁?” 外头传来一道底气十足的声音:“太子爷,奴婢有要事禀报。” 有些东西是骨子里就有的,胤礽尽管还处于迷茫的状态中,却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调整了自己的情绪,淡淡的道。 “进来。” 阿慈一步一个脚印的走上前,半低着头,悄悄看他的神情,想了想,试探着道。 “太子爷,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主要是这个月还没发月钱呢,您看咱们毓庆宫这边要不要专门去内务府打个招呼?奴婢觉得他们的工作效率可能存在着一些不大不小的问题……” “……” ……什么? ………… 这大概是个相对来说比较轻松一点的小故事——初入职场的实心眼愣头青社畜(坚决不搞办公室恋情版)老谋深算的毓庆宫直系领导(重生后封心锁爱版) 第56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 随着门口大咧咧的敞开,屋檐下正徘徊的冷风也顺势闯了进来,拂面而来,却误打误撞的冲散了殿内积攒了一夜的压抑与沉闷。 胤礽缓缓垂下了眼,不再看镜中那张年轻稚嫩的脸,手指不轻不重的掐了下自己的指腹,些许疼痛,与冷风一同袭来,使得他那份迷乱的思绪被迫清了清。 须臾之间,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没去在意旁人说了什么,问了什么,而是终于将自己已经重生回到曾经的这个事实消化殆尽。 “月钱吗……” 他本能的顺着那段话提取到了重要信息,并在口中喃喃咀嚼,慢慢的,他的目光越来越晦暗,混沌的大脑也逐渐清醒了过来,而后掀起眼皮,面无表情的问道。 “果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难道说,内务府在这个时候,就已经胆敢亏待孤的毓庆宫了吗?” 又或者是,皇阿玛不仅仅是在多年后才会对他出手,而是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暗中防备打压了吗?他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子,若是没有皇阿玛的示意,内务府怎么敢如此对待他? 阿慈微微一愣,顺着他的话仔细的想了想,越想越惊心,不由点了点头:“啧!太子爷您这么一说,奴婢还真觉出不对劲来了……” 胤礽轻嘲了一声,暗道果然如此,说不上来是失望还是自虐,他扯了扯唇,掩下心底汹涌的情绪,定定的望着她:“说出来,把你发现的这一切,全都说出来。” “奴婢发现,这几个月来,我每次去内务府办事的时候,那里的总管太监瞧见奴婢是毓庆宫的人,都会客客气气的说上几句好话,在我等候的时候再给我倒一杯茶,喝完了还会再续上一杯,但是昨儿个我去的时候,他们只给我倒了一杯,虽然我没喝完,但是他们也没给我续……” 神情瞬间僵住的胤礽:“……” 周遭的气氛也随之凝滞了起来。 “……就只有这些吗?还有别的吗?” 阿慈蹙了蹙眉,前后复盘了一番,心里还有些不平,认为自己认真工作却受到了区别对待,根本不利于自己将来的发展,便忧心忡忡的小声抱怨道。 “别的暂时想不起来了,等奴婢有空了就给您罗列出来吧,还有…自己的待遇如果不争取的话是不进反退的,奴婢自认为当差从来都是兢兢业业、认认真真的,但是何柱儿就从来没有抱怨过,那岂不是说明他没有这种困扰呢?奴婢实在想不通,我们干的活都是一样多的,他们凭什么这样做,这不是典型的重太监轻宫女、区别对待吗?” 胤礽:“……” 他拧了拧眉,欲言又止:“……那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是何柱儿不爱像你一样抱怨出来呢?况且,这种事儿有什么好抱怨的必要?是内务府的茶格外好喝还是……” 阿慈下意识回味了一下,咂了咂嘴,遗憾的摇了摇头:“倒也不怎么好喝,有点像泔水。” 胤礽:“……难道重点是好不好喝吗?” 第565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 胤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开始跟着她的思路走,去跟她掰扯起来这种简直毫无意义的话题,但莫名其妙的,被她这么一打岔,他的心情竟诡异的平复了不少。 不过,方才头昏脑涨的症状倒是有所缓解,忍不住的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不知是不是因为窗口大开没有人关上的原因。 “我真的看不下去了。” 胤礽耳边听得一声不轻不重的叹息,其中好似包裹着恨铁不成钢和不想招惹是非的无奈,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迈着小碎步走到自己跟前,抬起眼,赔着笑脸道。 “太子爷,奴婢早就跟何柱儿分工过了,除去旁的不说,其中关窗的活儿就该他干,但是他方才拿着我擦地的抹布下去洗了,就把您这儿给忘了,虽然奴婢眼下在您这儿,但是这事儿的责任真不在我,等他一会儿过来了,您可得好好教训教训他!自己的活儿自己干,他这不是典型的顾头不顾腚吗?” 气氛一片诡异的沉默。 胤礽:“……” 听到现在,他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暗含诧异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分析她的表情,便十分清楚的察觉到了她意欲何为。 本来还不疼的头这会儿也有点疼了,他不着痕迹的舒了一口气,掀起眼皮,淡淡询问道。 “你这是在孤的跟前忙着推卸责任吗?” 阿慈听的急了,唯恐会影响他眼中自己当差的形象,并进一步影响未来可能会有的升职加薪和打赏,急忙解释。 “太子爷咱们话不能这么讲,是我的责任我不认,这叫推卸责任,但是不是我的责任也不能非要我当冤大头呀!我自己的活儿干完了,剩下的都是何柱儿那个死太监的!您说过的,咱们毓庆宫可不兴重太监轻宫女那一套的呀!” 胤礽:“……” 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对何柱儿很不满?你俩有什么恩怨龃龉?”他皱眉问道:“光这一会儿功夫,孤好像就听到你明里暗里提了他好几回。” 阿慈觉得自己冤枉死了,这些个主子一个个养尊处优,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就给她们造谣,她们做奴才的本来就不容易……想到这里,她甚至都有点心酸了,叹了一声,认认真真的道。 “您言重了,奴婢跟他能有什么恩怨呀?我们不过就是普通同事而已,奴婢这人从来不和同事交恶的,毕竟大家都是来当差的。” 胤礽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又移开目光,总觉得她说这番话有种怪怪的沧桑的感觉。 思绪被打岔,他的脸色倒还是略有些阴沉,眯着眼随意的瞟了一下,见那小宫女虽奇怪了点,但模样倒是颇为不俗,只是神情过于死板了些,倒是显得有些少年老成。 而且……他眉头皱的更紧了,绞尽脑汁的想了很久,总觉得记忆中好似并没有这么个人? 也可能是过去几十年了,中间又发生了太多让人费心的事儿,导致他对于年轻时候的回忆已经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如今陡然回到了年少时,记忆混乱,他印象中毓庆宫的人大概就只有一个何柱儿了。 兴许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吧,所以当初他也并不在意,也就相应的记不住,仅此而已。 胤礽彻底放弃了追根究底这个问题,只摆了摆手,姿态仍旧维持着端庄体面,不愿让人看出自己的疲态,轻轻摆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顾要自己安静一会儿。” “是。” 阿慈松了口气,立马听令,刚要退下的时候,又忽然停住脚步,抬头看了看天色,迟疑片刻,委婉的提醒了一句:“太子爷,奴婢瞧着,天色不早了,您马上该出门去给万岁爷请安了,别耽误时辰了。” 听到“万岁爷”这个词儿,胤礽的神情一怔,随即,肉眼可见的,有了些微的破碎。 前世那些压抑紧绷的情绪仿佛也紧跟着到了这里,使得他险些控制不住心底磅礴而出的戾气。 万岁爷,皇上,皇阿玛…… 当初他输的一塌糊涂,输的惨痛无比,难道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问题吗? 不,当然不是。 他能肯定的是,皇阿玛兴许后面也没有把他当人看,所以才会如此肆无忌惮的折辱他,羞辱他,任由兄弟们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亲手对他两废两立,又假惺惺的顾念所谓的父子之情,最终活生生的将他树立成了一个靶子,再彻底抛弃。 其实他心里清楚的很,纵使和其他兄弟们争来争去,打来打去,但是那几年真正容不下他的人,明明就是皇阿玛啊。 所以还来什么父子之情,什么身份尊贵,通通不过是虚妄而已,说出来都让人觉得可耻。 他自己深陷痛苦与怨恨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很难保持清醒,并没有发现,他好似已经被那股浓烈的戾气催促的魔怔了。 在长久的怔愣之后,他脸色已经迅速的苍白了起来,嘴唇隐隐发紫,轻轻的颤抖。 “孤不去!” 他僵硬着抬起手,将左手边的花瓶拿起来扔了出去,砸在地上,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双手捂住了脸,也不顾有没有人在,竟有些孩子气的肆意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不去!孤哪里都不去!他儿子多的很,他想要的继承人有很多,用不着孤一个!什么皇阿玛,我在他眼里算什么?他还是一个人吗?他早已经变成了一个冷血的权利怪物!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这话把阿慈吓得脚后跟都发麻了,心里咯噔一下,以平日里最快的速度冲出去,见四周没有人,才勉强放下了好好提着的心,把门窗死死的关上,唯恐声音再从哪个犄角旮旯里透了出去,招惹事端。 嗨,甭管主子发什么疯,她们这些做奴婢下属的都只能尽量收拾烂摊子,不然心心念念的月钱和赏赐可能拿不到不说,还可能挨一顿排头,保不齐还得挨打呢。 阿慈越想越惆怅,辛辛苦苦当个差,到头来不就是为了那点辛苦钱吗?要是因为这点破事给扣了,就说上哪说理去? 第566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 阿慈心里七上八下的干着急,小心翼翼的避开了地上被摔成渣渣的稀碎瓷片,唯恐扎到自己。 她走上前来,打量着主子情绪不对的样子,好似疯魔了一般,虽然不明白他在发什么疯,但还是咬了咬牙,捂着嘴,压低声音,鬼鬼祟祟的安慰道。 “主子,这话咱们私底下说说就算了,可不能让上面人听见,会出大事的,您就算再看不惯万岁爷,那他也是您亲阿玛,亲爹,辈分大着呢,说出去让别人知道了,估计就得说您没大没小了!” 似哭非哭的胤礽:“……” ……合着我说那一番话在你眼里最严重的只是越了个辈分? 莫名其妙。 他身边伺候的人怎么能对夺嫡和政治斗争这么不敏感? 胤礽听的心里直窝火,但是,濒临崩溃的情绪已经诡异的被她的话给拽了回来。 他眨了眨雾蒙蒙的眼睛,双目还是有些泛红,面色却已经从惨白一片恢复了过来,喘着粗气,转过身,定定的看着她。 “你是谁安排进来的?” 阿慈悄悄的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内务府啊。” “在这里待多久了?” 阿慈感觉到他眼里冒火,不由瑟缩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脚尖:“俩月吧……” 胤礽扯了扯唇,语气凉凉:“就只有两个月吗?” 心里却想着,怪不得他没什么印象呢,这么个傻乎乎没敏感性的宫女,在这里肯定混不好的,保不齐早就被打发回内务府了。 阿慈抿了抿唇,憋了一会儿,才吭哧吭哧的道:“太子爷,奴婢虽然来得晚,但是奴婢当差当的挺尽心的,我们这种忠心耿耿的人,也是好不容易才爬到现在的,您用时间来衡量奴婢的忠诚和价值,这好像也不太公平吧……” 胤礽轻哼一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趁机将眼尾处的眼泪擦去,一想起她方才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丑态,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他有种浑身上下被扒光的羞耻感。 尽管是自己控制不住才发疯的,但是他还是觉得无比丢脸,更不想被她盯着,这使得他迫切的想要转移心情。 “打今儿起,你去外面打扫就是了,屋里不用你伺候了。” “别啊太子爷。”阿慈急得差点跺脚:“您这上下嘴皮子一沾,奴婢就被打落十八层地狱了,您就算想为何柱儿打算,也不用这么想区别对待奴婢的劳心劳力吧?” 胤礽:“……” 他是真的想问问她究竟劳心什么了,真劳心还能笨成这个样子,没有一点心腹的自觉。 能进屋里伺候,就肯定是被视为心腹的,虽然他不懂曾经的自己怎么抛弃了何柱儿反而选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小宫女,但是不妨碍如今的他心生挑剔。 阿慈见他不吭声,不由撇了撇嘴,为自己不平,天天尽心尽力的当差,不说升职加薪也就算了,怎么还遭报应了呢? 就因为没说好话?就因为看见十几岁的小太子哭鼻子了? 哭就哭呗,都发疯了还差哭这两下子? 这也忒小气了吧?以为谁瞧不出来呢。 胤礽没想到自己隐晦的心思已经被看穿了,还在板着脸装体面, 又看了她一眼,奇怪的问道。 “你是怎么做到两个月就让孤把你提拔到这里伺候的?” “当然是因为奴才最会体察上意啊。” 阿慈拍了拍自己胸口,大言不惭的道:“太子爷前段时间最喜欢听人拍马屁了,除去干活之外,奴婢最踏实,也最会哄您高兴,在您想抽人的时候给您递鞭子,在您想踹人的时候帮您伸腿,在您想打人的时候帮您抬巴掌,所以奴婢自然而然的就脱颖而出了……” 胤礽:“……” 抽人,踹人,打人。 他脸色一变,嘴唇颤了颤,竭力思索以往的记忆,语气却不由得游移了起来:“孤……真的有那么暴力吗?” “哎哟太子爷,您这哪叫暴力呀,您这分明是潇洒恣肆,敢爱敢恨,潇潇洒洒啊!” 阿慈振振有词的道:“您是尊贵的太子,您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有人都是您的奴才,奴才哪里能体会主子的心情?只需要听令就行了。您这性子是绝对的骄傲娇纵骄矜,您生来就该这样意气风发,挨打也是别人的荣幸,这可是太子殿下的赏赐,别人求也求不来呀……” 胤礽:“……” 旁的不说,他总算明白这家伙为什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上来了,果然人不可貌相。 胤礽僵硬的别开了眼,眼皮跳了跳,沉默片刻,竟重楼不提把人撵走的事儿了,微微扯唇,似是试探的问道。 “那你觉得,孤现在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或者是,以你的想法,孤能怎么做?” 阿慈扭头看了眼门还紧紧的关着,声音放低,如同密谋一般,用气音说道。 “既然太子爷今儿不想去,那咱们就不去,一会儿找何柱儿跑一趟,去养心殿告个罪,请个假,这样也好在万岁爷跟前有个说法,不会怪罪您,左右他如今已经被奴婢所取代,已经不是您最看重的心腹了,今儿干的活也不够多,更不仔细,在那杵着也是碍事,还不如给主子效效力,跑跑腿什么的……” 胤礽尽管因着一开始的变故而静默了下来,但是脑子里还正处于思绪一片凌乱中,然而突然听她说这么一番话,还是被短暂的打断了思绪。 他吸了一口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双眼还是有些泛红,额间满头大汗还未擦掉,眼中满是隐忍,面貌是说不出的狼狈。 而后,他不想再看自己这副模样,匆忙侧过身,视线落在她的身上,转移视线一半,打量了几眼,好像是有些疑惑,又忍不住的开了口,只不过嗓音颇为干涩:“……那么,为什么你不去?你不是正在这儿闲着吗?” 阿慈闻言诧异的指了指自己,有些为难的道。 “心腹当然和普通太监不一样了,而且太子爷,万一万岁爷发了火,您看看奴婢,奴婢这小身板可不抗揍哇……” 胤礽:“……?” 第567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 (上一张补了两千字) …… 胤礽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定下神来,心中所有思绪尽数压下,只是维持着那副冷脸的孤傲模样,不肯低头,就这么走了进去。 这场合阿慈一个小宫女怎么也不合适一起进去,于是就待在门口和梁九功说话。 毕竟一个合格的太子心腹是需要和各方各面的人打好关系的,方便日后探听消息。 尽管胤礽并不将她视为心腹,她却俨然已经以心腹自居了。 “梁公公,您今儿吃了吗?” 梁九功:“……” 方才他就觉得这小丫头说话不太精明,哪有直接在太子爷跟前说大阿哥瞪他的,虽然这也是事实,而且他也看见了…… 但是做奴才的哪能说这么直接,这不是挑事儿嘛。 不过到底是人家太子殿下身边的人,能天天跟着,估计也混成了有一定地位的心腹,他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这会儿又开始跟自己搭话,方才的感觉就更明显了。 梁九功拍了拍自己胳膊间的拂尘,侧过身,微微扬起一个和善的笑脸,略微提点了一句:“自然,不过啊,咱们做奴才的的,自然万事还是以主子为主。” 阿慈赞同的点了点头:“您说的有道理,奴婢就见不得主子受气受委屈,有时候是真恨不得亲自出头,但是谁让咱们是奴才呢,压根没有出手的机会,还不是只能好好当差。” “……” 梁九功听的沉默了下来。 于是打定主意不跟她说话了,但是架不住人家愿意跟他说。 “梁公公,其实有句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看着你奴婢就觉得有点亲切……” 梁九功:“……” 本来以为她这么热情的套近乎是有那么点窥探帝踪的嫌疑的,结果人家就只把话题往他自己身上引,半点不问别的。 ……可问题是你一个小丫头跟我一个老头子亲近什么? 不过梁九功倒是也知晓阿慈的身份,更知道她和德妃娘娘的关系,本来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会儿忍不住忧心忡忡的想,这小丫头看起来不像是会伺候人的样子,非要把人送进去毓庆宫做什么呢,到头来当差当不好反而还容易出事,哎。 阿慈瞥了一眼他沉重的表情,见他思绪万千的样子,便以为是他心里有事,觉着自己献殷勤的时候到了,余光瞟到四周无人,便压低声音,苦口婆心的劝慰道。 “梁公公,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的,要是没人诉说的话,就跟奴婢说一说,奴婢愿意倾听,并且不会说出去的……” 梁九功:“……” 梁九功神情一时变得有些微妙,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但是瞧着她一脸关心的样子,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心里有一点点熨帖…… “算了,算了,没事。” 他无声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一个老头子何必和小孩子较劲儿,便直白一点打算提点她。 “你以后啊,当差当心一点,说话要小心一点,主子们的事儿可千万不要轻易掺和……” 阿慈见他话里话外跟自己距离拉近了不少,心下一松,便点了点头:“那是当然,梁公公你放心,奴婢从来不多说话,也从来不多管闲事,不过太子爷的事就是奴婢的事,这不好分的太过,但是奴婢会听你的叮嘱的……” 梁九功又默默的叹了口气,哎,但愿吧。 …… 胤礽抬步进了乾清宫的门,掀起眼皮,一眼望去,只看到殿内一坐一站两个人。 那是比记忆中年轻了许多的皇阿玛,和比记忆中稚嫩了许多的大阿哥胤禔。 或许在真正意义上,他们才是皇阿玛和长子。 胤礽脑海中思绪翻腾,那些沉重的记忆一直往他思绪里钻,他避无可避,只能强行压了下去,脸色也相应的变得很难看。 他总是忍不住的想起那些无法理解的痛苦和委屈,忘不掉自己被放弃被取代,几十年的一切都化为泡影,换作谁恐怕都无法视若无睹。 只是,他到底是当了几十年的太子,心机沉稳总还是有的,方才只是一瞬间被巨大的负面情绪冲击而来,一时有些失控。 “儿臣——”他垂下眼,遮掩住其中复杂的情绪,微微俯身行了一礼:“给皇阿玛请安。” “保成,好端端的行什么礼?” 耳边传来那道几乎有些陌生的声音,那里面有着藏不住的关切与心疼,胤礽忽然有些愣神。 他忽然明白过来,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淹没在岁月长河里的,何止是他自己的失败与无能,更包括曾经亲密无间、超越所有的父子情份。 只是以前他总是看不清这一点,总是执拗的去权欲场上追求理想化的情谊,理所当然的以为属于自己的永远都会属于自己,现在想来的确过于天真蠢笨。 心绪只在一念间,他抬起的手就被稳稳接住,温热的温度隔着衣袖都能传来,他下意识一抬眼,对上了一双堪称慈爱的目光。 “保成?怎么了这是?快坐下吧,半天没见你,朕正惦记着呢,方才还有想着,你要是再不来,朕就要去毓庆宫一趟了……” 大阿哥胤禔自觉受了冷落,不由轻哼一声,有些阴阳怪气的道:“皇阿玛您爱子心切,可是架不住有些人不放在心上呢,这都什么时辰了,才露面,哎,要是儿臣的话,儿臣才不会让您这么担心呢……” 康熙温和慈悲的关爱和大阿哥一如既往的阴阳怪气前后传了过来,胤礽只觉得脑中一片混乱,过于熟悉,又过于生疏,导致他竟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来面对这稍显荒诞的世界。 有时他会觉得这是大梦一场,年轻时候的一切都是虚妄,或许一觉醒来,他仍旧是那个失败的阶下囚,是那个无能无力的被操控者,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但是现实的确如此,眼前如此鲜活的人,曾经那些还没完全被权势裹挟的人,他确信自己已经回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一个他还没有彻底失败的世界,一个还有机会再重新开始的世界。 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胤礽想,或许这一次,他能够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结局。 第568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 “保成?” 康熙觉得儿子今天有点奇怪,关怀之余,不由拍了拍他的手臂:“发什么呆呢?是不是身子不舒服?皇阿玛早就说了,你年纪还小,早上实在不想起来请安就多睡一会儿,不用非得跑一趟的……” 这话听的一旁备受冷落的胤禔老大不高兴了,又不敢大声抱怨,只能小声嘟囔:“皇阿玛,儿臣也没比他大几岁吧,儿臣也还小呢!” 康熙皱眉横了他一眼,他果然不敢吭声了,就噘着嘴自己不满 胤礽抬起头来,纵观这一幕,嘴角微微抿起,伴随着这份如今看来尚且真心的关切,他心口有些酸涩,紧接着便是无穷无尽的胀痛。 无论是真的假的,到最后都会变成假的,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曾拥有,也好过最后算计利益的时候再被裹挟,运用已有的筹码,利用最小的代价达到自己想要的,不论私情,只论前程,这才是他最该做的事,不是吗? 胤礽不着痕迹的舒了口气,如记忆中一样,渐渐找回了状态,挑了挑眉,抬起下巴,拿捏着一个娇纵跋扈的神情。 “皇阿玛怎么不早说,不过既然这么说,那儿臣又怎么能不听话?儿臣就先回去歇一会儿了。” 说罢他转身就要走,康熙也下意识松开了手,果然也没看出来什么不对,更没有阻拦,只是不放心的一再叮嘱:“朕派太医去毓庆宫给你诊个平安脉,这样朕瞧了也好放心,让梁九功送你回去吧,你坐朕的轿辇,等一会再叫他给朕复命。” 胤禔已经听的瞪大了眼睛,而胤礽好似是习以为常自己在所有人面前这样特殊的待遇,只轻轻应了一声,便大摇大摆的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还转身回头:“儿臣自己回去就得了,不必专门让人送,要是跟一路,儿臣还嫌烦呢!” 这回说完直接就走了。 而这样的态度康熙既然也没说什么,只是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打算着定要让人仔细查查毓庆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丝丝缕缕他都得知道,不能错过一点。 胤禔看的直眼红,实在不满他这么嚣张皇阿玛还这么纵容,不满的“嘁”了一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背影走远。 他欲言又止,期期艾艾的凑了上去,心里窝着火,窝窝囊囊的道:“皇阿玛,我也是你儿子吧,就算他是太子,我还是老大呢,你都对他好成什么样子了,你都看不见儿臣,儿臣可伤心了!” 康熙看他一眼,见他离得近,又虎头虎脑的样子,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的道:“保清啊,你要是实在闲着没事,就再去练练骑射,明儿个朕亲自检查。” 胤禔:“……” 我真哭了,谁敢感受一下这两边的温度差? …… 胤礽在走出养心殿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 一抬眼,就瞧见他的那个小“心腹”正在屁颠屁颠的和梁九功聊天,粗略看起来聊的还挺开心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担心她主子在里面会不会有任何危险。 果然这人脑子不聪明,压根就不会清楚他原来在毓庆宫说的那段话让皇阿玛知晓之后会造成什么后果,所以自然也不会有所提防。 不过对如今的他而言,不聪明其实也不是最要紧的,只要她能够创造价值,那就是值得留在身边的。 无论德妃把人送过来的意图是什么,那他应该都有把握驾驭自己的下属,将她身后的小尾巴抓过来,为自己所用。 胤礽脚步微微一顿,眉心舒展开,眼神隐隐有了些许波动,但也只是一瞬间。 须臾后,他若无其事的往前去,淡淡出声: “来福,走了。” 阿慈:“……” 梁九功:“……” “叫你吗?”梁九功低声问了一句:“就你叫来福?” 阿慈:“……” 阿慈心里有点郁闷,都说了不让叫了,还叫,还叫叫叫叫…… 一路上,她不如来的时候话多,惹得胤礽频频看了她好几眼,一直进了毓庆宫,才开口问道。 “来福,你好像对孤很不满?” “奴婢哪敢哪!” 阿慈立马回过神来,打起精神来伺候自己的头顶上的主子:“在奴婢当差期间,一切念头都是和太子爷一致的,奴婢将无条件拥护您,守护您,保护您……” 胤礽微微挑眉,嘴角轻扯,似笑非笑:“也就是说,不当差的时候你的心愿是反着来的了?” 阿慈连连摇头:“当然不是,太子爷,奴婢跟您是一条心。” “是吗?那孤希望你能真的知道——”他停顿了一说,才慢吞吞的道:“你既然留在了毓庆宫,孤就接纳你,不论你从前是什么人,都要清楚,你和孤才是绑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想明白这一点,当差就会很轻松了。” “明白。” 阿慈非常顺畅的就着他的话往下接,顺便给他拍了个马屁:“奴婢是您的手下,是和您一伙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道理奴婢肯定懂,而且太子爷您说错了,您可是真龙天子的儿子,名正言顺的皇太子,怎么能是蚂蚱呢?” 没想到她说起正经话来还是挺中听的,胤礽又没忍住瞟了她一眼,便见她精致轮廓满脸堆笑,皮肤白里透红,眉眼弯弯笑意吟吟,一板一眼拍马屁的样子,却一点也不让人觉得谄媚,有种怪异的单纯感。 胤礽在意识到自己想什么的时候,不由蹙了蹙眉,但还是维持着面无表情的高傲姿态,缓缓点头,语气平淡道。 “但愿你是真的清楚,也更明白谁是你的主子。” 话落,他就转身进了寝殿的门,那扇门当着阿慈的面给关上了。 胤礽脚步缓慢的往里面走去,一步比一步都要更坚定。 他已经说服自己,他需要的不是什么虚假与短暂的情谊,而是能够促使人利欲熏心的权势。 或许,稳定的往上爬,抓住一切机会,得到想要的一切,旁的都不必在意。 第569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7) 乾清宫。 康熙批阅完了所有奏折,将手中朱笔搁置在桌子上,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眉头都没动一下。 下一刻,一份整整齐齐的折子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皇上,都在这里了。” 康熙淡淡应了一声,不紧不慢的拿起来翻看,上面书写的赫然是毓庆宫与太子的起居与言谈举止,样样齐全,详细到了连何时出恭都要记录在册的地步。 对他而言,过度插手和掌控,是对于儿子的关怀和体贴,更是另类的看重与疼爱。 毕竟从保成小时候到如今,十几年来都是这样做的。 须臾,似是想到了什么,康熙手上的动作一顿,眉心紧蹙,关切的询问道。 “太医去毓庆宫诊平安脉了吗?太子身体如何?” 侍从身形一僵,有些犹豫的想说什么,到底还是没说,只是低垂着头,恭声道:“回皇上,诊过了,太子殿下平安无恙。” 平安无恙吗……那就好。 康熙心下一松,眉头却皱的更紧,毕竟今天保成虽然只露面了一回,与平常相差不大,但他还是隐隐觉得不太对劲,好像孩子经历了什么事却不告诉他一样。 他只能暗自劝慰自己,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到底孩子年纪还不大,可能一时不高兴也是有的。 他如此安慰着自己,低下头,继续往下看,记录了一整天没什么重要事情的寻常之后,再到后头,他目光不经意的一瞥,却忽然一愣,见上头正书写着这样一段话—— 【……少顷,太子于室中厉声呼号,状若癫狂,呼曰:“陛下诚冷血之辈!晨省之礼,孤誓不赴!纵困守于此,绝不移步!皇子如林,何缺嗣君?吾于彼目中,不过草芥耳!岂复人父?早化为权欲之修罗耳!噬心戮情,怪物之极!”】 康熙:“……” 康熙:“…………” ……这什么东西? 这怎么可能会是朕最疼爱的保成说出来的话? 这不是胡说八道吗? 保成怎么可能会这么想? 保成又怎么可能会背着人发疯?他一般都当场就发了。 保成不想给朕请安这不是再平常不过了吗?他直接不来就行了,哪里用得着私底下这么议论? 保成更不可能在背后这样骂朕!还骂的这么难听! 究竟是谁,是哪个居心叵测的贼人妄图来离间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简直荒谬! 殿内静默了许久,几乎听不到一丁点杂音,这时,康熙才缓缓抬起眼,眉头紧皱,面色阴沉,伸手大力拍了拍桌面,厉声斥道:“大胆!为何要胡写乱造?你可知污蔑太子是何等罪名?!究竟是谁指使你做下这等无耻之事?!” “皇上恕罪!奴才不敢!” 侍从连忙跪下,力度大到“扑通”一声,俯下身来声音急促的道:“奴才没有欺瞒皇上,这些的确都是亲耳听到的,奴才是按照您的吩咐,将毓庆宫内所有人,和太子爷的一言一行都记录下来,绝对不敢擅自改动分毫,奴才以项上人头担保,坚决不敢欺瞒皇上!” 康熙咬了咬牙,脸色一时青红交加,又气又怒,又不敢置信,拿起折子又看了一遍,目光触及到那行字,没忍住直接伸手扔了出去,“啪嗒”一声就落了地。 他一点都不相信保成会这样对待皇阿玛! 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养大的儿子会在背后骂自己! 本来还原地坐着,又立马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殿内走来走去,一会儿功夫,才按捺住怒火,问道:“……保真吗?” 侍从亲眼见他动怒,哪里敢再刺激他,但是更不敢说假话,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句句属实。” 康熙还是不信。 保成怎么可能这么对朕呢? 保成是不会在背地里骂朕冷血修罗怪物的! 他特意走上前,踢了人一脚,冷笑一声:“滚出去!” 侍从被踹的半趴在地上,听到他终于发话,一个磕巴也不敢打,顿时麻溜的退了出去。 门外守着的梁九功见他这么狼狈的快要摔倒的样子,很是好奇,心想万岁爷今儿心情明明挺好的,怎么一到晚上就突然又发火了? 眼瞅着马上就到了翻绿头牌的时辰,那边敬事房的人兴许一会儿就到了,梁九功心里着急,又不敢犯错误去打探消息,也不敢这个时候进去当靶子,只能按捺住,竖起耳朵,仔细聆听里面的动静。 此时的乾清宫内就只剩下了康熙一个人, 保成怎么可能这么对朕?他那么骄傲的性子,平日里也都是有什么说什么,从不拐弯抹角。 就算这孩子真的对朕心怀不满,那肯定也会直言相告,怎么也不可能会再背地里骂朕! 换句话说,就算是那上头写的都是真的,保成真的骂朕了,那也肯定是另有苦衷的! 康熙背着手在原地走来走去,暴躁捏紧了拳头,看见了方才被他甩到一边去的折子,拧眉瞪了一会儿,又没忍住弯下腰捡了起来,打开再看一眼,差点又给扔了出去。 他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气愤之情从头到尾瞟一遍,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朕就说了,保成是不可能这么对朕的,一定是他不舒服了,不开心了,别人欺负他了。 比如上前伺候他的那个宫女就有很大的嫌疑。 好端端的说那些蠢兮兮的话做什么,还真有可能保成是被身边人给气到了,所以才会这么反常。 他冷哼了一声,又将那折子撂开,顺势往前走去,对着门外唤了一声:“梁九功。” 梁九功立马弓着腰进来:“皇上,奴才在。” “太子身边现在就近伺候的、最得看重的奴才是谁?” 梁九功没想到万岁爷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问题,心中庆幸他刚好知道,便道:“回皇上,是一个宫女,叫来福,太子爷挺看重的。” 毕竟性子那么容易闯祸太子爷还包容着,今儿走的时候都亲自唤了一声呢,他都听见了。 “来福?” 康熙皱了皱眉:“怎么跟老四养的狗叫一个名儿?” 梁九功:“……万岁爷,奴才没记错的话,四阿哥的狗好像是叫百福。” 第570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8) 管她什么福什么祸,康熙一点儿也不在意。 他不耐的摆了摆手,又坐回了方才的位置,抬眼扫视过去,心里窝着火,便沉声道。 “她爱叫什么叫什么,朕不关心,朕眼下最关心的是,她什么来头?这么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在保成身边伺候,出了事谁来负责?” 梁九功擦了擦额角的汗,小心翼翼的说:“万岁爷,这来福是乌雅家的人,德妃娘娘的侄女,当初小选进宫的时候,还是得了您的点头,才去毓庆宫伺候的……” 康熙:“……” “……朕?” 康熙神情一僵。 听他这么一说,好像是有那么些许印象…… 乌雅氏包衣世家,在内务府经营了这么多年,哪怕是有人入宫为妃,按照规矩,家里的女孩必定还是要入宫当差。 前几个月,小十四过生辰,又听德妃提了这个事儿,他一时高兴,就没计较那么多,正好毓庆宫时刻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下,就抬抬手将人送进去当个摆设。 所以好像他的确是点了头,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那宫女这么有本事,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当上保成的心腹宫女了? 明明前两天还查无此人呢。 今儿就直接晋升了? 再说了,保成可不是个什么好伺候的主儿。 他不过就是因着这两三天政务繁忙,没有时刻都仔细盯着那边的动静而已……难不成毓庆宫里还有他不知道的事儿?还有他没有监视到的地方?到底是他掌控的太松懈了。 康熙拧眉越想越深,深深反思着自己,梁九功在一旁竭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压根不敢出声打扰。 过了一会儿,敬事房来人了,梁九功避无可避,只能尴尬的出声试探:“万岁爷,您看,您今晚翻哪位娘娘的牌子呢?” 康熙不悦的瞥了他一眼,刚想撵他们退下,又忽然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在那一列的绿头牌上,停留了将近一刻钟。 “朕去看看德妃。” 说罢,就抬步往外走去,梁九功连忙跟了上去,喊了一嗓子:“摆驾永和宫!” …… 毓庆宫。 “你跟孤实话实说,你是诚心来伺候孤的吗?” 胤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茶渍,眯着眼,用怀疑的目光将眼前神情讪讪的人打量了一个遍。 阿慈尴尬不已,悄摸的看他胸口那一大块湿润,有些难为情:“奴婢,奴婢自然是用心当差的,不然这月钱拿在手里都不踏实,太子爷,奴婢方才真是一时手滑……” 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苦涩的茶味儿,胤礽摸了摸自己心口,那一瞬间的凉意差点让他一个哆嗦。 他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觉得自己方才让人进来伺候就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何苦大晚上的非要来虐待自己呢? 方才心里思索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已经没工夫再去想了,也成功将他的心境给彻底打乱。 他将手中捏起来的棋子随意的放了下来,拍了拍胸口,站起身来:“过来,服侍孤更衣。” 这凉衣服贴身一会儿,他都觉得浑身难受。 阿慈心下微松,扭头跟了上去,见他长身玉立,步伐缓慢,情绪稳定,也没发火更没动怒,倒是觉得稀奇。 等她拿了一件干净的寝衣走过去,迎面看到他自己将外袍给脱了下来,接着再脱里衣…… 阿慈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一下,他上半身就什么都不剩了,清隽流畅的肌肉线条,因着常年练骑射,看起来倒也精壮有力。 身材不错啊。 方才都泼身上凉水了,都没生气,还专门用这个角度来向她展现自己强健的体魄和姣好的身材,这主子是不是太大方了点? 阿慈睁大眼,多瞧了一会儿,在他转头催促的时候,连忙快步走上去,抖落开衣裳,想伺候他穿上,又见他转身过来,阴差阳错,衣服险些掉落在地上,直面那白里透红的胸膛,她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 甚至心里还在默默的嘀咕着,这主子应该不是故意的吧?应该算不上勾引吧? 胤礽的余光瞥见她疑似“看呆”了的样子,眉心不由跳了跳,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半合上了眼。 然而当视觉不太清晰的时候,听觉触觉就会显得更清晰。 呼吸声不知不觉的变得急促了起来,两道混合在一起,一道还算平稳的,是他自己的,另一道颇为急切的,肯定就是她了。 阿慈方才站了久了,小腿肚子一时有些抽筋,疼的她倒吸一口冷气,连呼吸都急躁了起来。 胤礽清楚的感觉到,她脚步一摇一晃的靠近,可能腰身也在随之扭动,那双纤细的手在自己身上好似蓄意调情一样,抚来抚去,摸来摸去,从前胸,摸到后背。 尽管隔着一层布料,但是他还是诡异的觉得好似触碰在了自己的皮肤上,身形也跟着僵住,眉头也与此同时狠狠皱起。 阿慈的小腿肚子疼的慌,走都走不稳,心里边提着一口气,但是他个子比自己高的多,虽然穿是穿上了,但是只能艰难的踮起脚尖,费劲的抬起手帮他把后背的褶皱抹平,再延伸到前胸。 她心里急了,手上动作就不是那么的温柔,反而显出几分迫不及待的急切。 胤礽眉头越皱越深,气息也不自觉的加重,心跳也诡异的加快了起来,耳边好似都能听到那阵沉重的“砰砰”声。 恰好阿慈离他胸口的位置近,能够听到。 再一看他耳根微微泛红,唇瓣紧抿的样子,也跟着蹙了蹙眉。 没一会儿功夫,她终于把寝衣给穿好的时候,往后退去,手腕一收,不经意触碰到了他的侧腰,紧接着,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手用力抓住,她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大声禀明自己的态度。 “孤现在没有心情男女之事,更不打算谈情说爱——” “奴婢是正经当差的,从来不和主子谈情说爱,更不爬床——” 两道略显防备与警惕的声音同时响起的一瞬间,又诡异的同时顿住,沉默了氛围下,二人一个抬眼,一个低头,面面相觑。 胤礽:“……” 阿慈:“……” 尴尬的气氛在蔓延。 第571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9) 永和宫。 天色已经晚了,骤然得知是自己侍寝,德妃惊喜万分,连忙牵着年幼的十四阿哥的手,亲自到宫门口迎接圣驾。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安,小十四也来给皇阿玛请安了……” 德妃容貌秀美,温婉动人,向来都是一个温柔体贴的性子,更别说身边还有一个讨喜的幼子,是以,康熙其实方才来的时候心里火气还挺旺盛,但是这会儿已经缓和了许多,便淡淡应了一声。 “嗯,起身吧。” 瞧着被打扮的玉雪可爱的小十四,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笑来,一把将小孩儿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又放下,拉着他往永和宫正殿走去。 德妃见此,心下满意至极,脸上笑意盈盈,目光也颇为柔和,轻声细语的说道:“十四虽小,但是个子倒是不算小了,皇上瞧着他是不是沉了许多?” “是挺沉。” 到了殿内,康熙挑了挑眉,逗弄了一番明显还懵懂的小儿子,便让宫人乳母带下去了。 没有了小儿的调和,殿内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一时显得有些安静。 眼下已经过了用晚膳的时辰,德妃心里惦记着一会儿要侍寝,准备叮嘱底下人服侍沐浴,再多往浴桶里面撒一些花瓣…… 见皇帝独自坐在那里,便凑上去,双手攀上了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想要调情一番,却还是佯装体贴的问道。 “皇上用膳了吗?臣妾叫小厨房做了几个您爱吃的菜,一直温着呢,不然就直接呈上来,您是想吃晚膳,还是想吃……” “可以。” 康熙点了点头,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不好不坏:“呈上来吧,朕正好有点饿。” 德妃:“……” 随着宫人鱼贯而入,又有序的退下,桌上摆着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康熙不紧不慢的吃着,德妃在一旁如坐针毡。 她捏着手帕站起身来,走到康熙跟前,玉面羞红,柔声的道:“皇上,臣妾,先去沐浴……” 康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你先别急着去。” 他掀起眼皮,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皱起眉头,开门见山的问道:“在保成身边当差的那个,是你侄女吧?” 德妃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问,顿时一愣,仔细一想,心里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方才的那些侍寝调情的念头全都跑没了,脸色也有点苍白,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 “是阿慈啊,臣妾倒是知道这件事,皇上,这是怎么了?” 她甚至都不敢问来福是不是犯什么错了,就害怕皇上顺口直说真的犯错了。 康熙又想起来让自己难受了大半天的那件事。 保成怎么可能会那么对朕呢? 谁都知道他是最孝顺最好的孩子,虽然性格偶尔娇纵了一点,但是总体上还是很温和的。 这样的一个孩子,怎么可能无端端的留在背后那么骂朕呢? 若是说无人指使,无人暗中刺激,他是万万不会信的。 肯定是那个来福教唆的,不然保成怎么会在背地里骂朕呢? 第572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0) 毓庆宫。 已经是深夜,但是胤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她竟然在防着孤?” 他口中喃喃低语了一句。 因为这一个意料之外的情况,以及并非自己以为的那样……他难得有些尴尬。 上一刻还忍不住的猜测她这种种行为是不是别有用心的想要谋求旁的,然而下一刻又明白过来她好像也不过是警惕心过强,是在防备主子色心大发? 而那个可能会色心大发的主子,竟然还是他? 他以为她居心不良,所以防备她,而她以为自己图谋不轨,所以警惕他。 “……” 胤礽侧过身来,叹了口气,手指捏了捏鼻根的位置,额间有些发烫,也觉得有些头疼。 “她竟然在防着孤?” 一时间,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种自以为是的尴尬,还有种自作多情的羞耻。 当然也只是有一点点而已。 他已经算得上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大起大落之下,他活了这么多年,哪怕如今已经回到年轻的时候,也掩不住他心理年龄其实比来福大好几十呢。 也正是经历了那么多,所以他才对各种有关于情谊的可能避之不及,教训是血淋淋的,那对他来说不是糖霜,而是砒霜。 所以他不想再去认真的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不过,这样其实也挺好,起码证明了两个人都没有那个意思,如此一来,作为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就更简单一点。 他静静的躺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丝毫睡意,又抬起手臂,扯过被子,翻了个身。 黑漆漆的殿内,他又发出幽幽的叹息一声。 “她竟然在防着孤。” …… 阿慈这一觉睡的死沉,醒了之后梳洗完,随便打扮了一下,就去正殿门口,吩咐小太监们烧水,然后带领着进门伺候主子起床了。 打从她进门开始,胤礽就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她,见她仍旧是昨日那副样子,自然而然,没有半分别扭的神色。 倒是比他这个主子还要正大光明,如此看来,到底还是他自己太扭扭捏捏了。 胤礽微微蹙眉,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憔悴了许多,黑眼圈若隐若现。 果然,熬夜实在伤身体。 “太子爷?太子爷?” 阿慈步伐很轻的往前走了几步,看他脸色有些不好,眼周黑压压的,实在不如昨日英俊,便压低声音试探性的问道。 “看您今儿气色不太好,要不要奴婢给您涂点脂粉?” 胤礽:“……” 阿慈正奇怪他怎么一声不吭的时候,就瞟见他一只手捂住了半张脸,另一只手摆了摆,声音沙哑,给她指派了一个活儿。 “你……别在这杵着了,去内务府,领月钱去。” 阿慈耸了耸肩:“好吧。” 出门的时候,又狐假虎威的威胁了一番跃跃欲试想要献殷勤的何柱儿,她才放心的离开。 到了内务府,因着她是毓庆宫的人,无论是老太监还是小太监,都得对她客客气气的。 也是借着太子爷在宫里的威名享受了一把。 这也是她想要往上爬的缘由,毕竟宫里都是主子,但是主子和主子也是有区别的,主子身边的奴才更是有区别的。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那是特等太监。 太子身边的大宫女,那就是一等宫女。 没有皇后,别人排不上号。旁的人都得往一边靠。 主子厉害,奴才才能水涨船高,站得越高,才能混得越好,升职加薪就在眼前。 但是她可是正经当差的正经人,可从来不搞桃色那一套, 阿慈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远大的目标,别的不求,起码在她二十五岁出宫之前,她必须得当上毓庆宫掌事嬷嬷,这才够格嘛。 她懒洋洋的坐在一边,看着门口那里有各个宫门的人来人往,上回在主子面前不满的那杯茶,到底还是喝到了嘴里,慢悠悠的喝完一杯又递过去,让他们再给续上两杯。 一个小太监赔着笑脸:“阿慈姑娘真是海量啊。” 阿慈哼了一声,也不为难他,只一味地催促道:“月钱赶紧包好,不然太子殿下发火了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们,太子爷不高兴,那就是万岁爷不高兴,万岁爷不高兴了,你觉得你们还能有什么好下场吗?” 小太监只觉得脊背一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敢,不敢!您等会儿,奴才这边立马就好,怠慢谁也不可能怠慢毓庆宫的。” 他咧着嘴干巴巴的笑,随后连忙往殿内跑去,一转眼就没了影儿。 阿慈最近学会了拿着鸡毛当令箭,且效果显著,她正美滋滋的畅想未来的时候,余光瞧见一个宫女进来,两相对视之下,那人一愣,当即喊道—— “正找你呢!” 那宫女看起来约莫二十几岁的样子,容貌清秀,言行举止颇为稳重,这会儿却有些急迫,三两步到她跟前,压低声音道:“姑娘有时间就跟我走一趟吧,德妃娘娘有请呢。” 阿慈拧眉思索,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认出来是永和宫的人,好像是叫采薇。 她拍了拍手,有点不情愿的撅起了嘴:“我正当差呢,有什么事儿就不能下班再说吧?” 采薇有点急了,上去拉她的手臂:“娘娘有急事,你别惊动任何人,悄悄去一趟。” 阿慈不高兴的把她推开:“主子知道了扣我钱怎么办?” 采薇一个脑袋两个大,却又不能拿这位主儿怎么办,只能妥协:“……娘娘肯定会给你补贴的。” 这倒还行,阿慈勉强点了点头,接过了内务府小太监办的例银,揣进了自己兜里,又轻轻拍了拍,这才跟她往外走。 她走的不紧不慢,不满的询问道:“说是什么事儿了吗?好端端的总是找我做什么?都说了当差的时候就当不认识我,总是乱攀关系这样影响不好的。” 采薇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心想你们一家人等会关起门来说话得了,只能敷衍了几句:“好好好,奴婢下一回不敢了……” 第573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1) 永和宫。 德妃绷着脸坐在妆台前,镜子里映出她严肃的脸,眼中满是气愤与焦躁,目光频频往门口望去。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一阵脚步声,采薇先一步进来回禀:“娘娘,姑娘来了。” “嗯。” 德妃面容紧绷着,挥了挥手让她退下:“下去吧——” 她话还没说完,阿慈就大摇大摆的进了门,随便扫了一眼,看到她那张臭脸,不由撇了撇嘴,往旁边的座位上毫无形象的一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拿起桌上的点心啃了一口,含含糊糊的问道。 “找我过来干什么?有话赶紧说,我还忙着当差呢。” 没大没小!毫无礼貌! 德妃本就生气,见她这副吊儿郎当的架势,心里更是窝火,蹙眉斥道:“放肆,谁准你这样跟本宫说话的?当差把你脑子当丢了?” 阿慈不以为意,一边吃一边慢悠悠的说:“姑母,你要找茬也得有个限度,我没空跟你过家家,再说了,我现在也不是普普通通的小宫女,我可是毓庆宫的第一大宫女,太子爷最倚重的心腹,每天都忙得很,哪像你,天天闲的,找我麻烦都有精力。” 德妃听的脸都绿了,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跳,怪不得打从一开始就不太喜欢这个侄女,从小就不合眼缘,生出来好像讨债的一样,每次见面不是气她就是气她! 偏偏又是亲生血脉,她在家里又极为受宠,哥哥也愿意惯着,而她虽身为德妃,却没有想象中那样风光,迎来送往,人脉眼线,还有不少需要母家帮忙的地方,更不能完全不理睬她。 在德妃看来,这个侄女简直就是她的冤家,见天儿的戳她心窝子,看见就烦。 不过她方才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德妃本来勉强平息了一番心里的火气,但是一想到昨儿个自己失去了什么,就气的脑充血,咬牙切齿,怎么看她怎么不顺眼。 她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忍怒问道:“本宫问你,你昨儿个到底做什么了?犯什么错了?你是不是作死得罪了皇上?” 阿慈愣了一下:“我老老实实的当差能犯什么错?能得罪谁?” 等反应过来,阿慈皱着眉,用一种极为谴责的目光看着她:“咱们俩好歹是一个姓,打断骨头还连着半条筋呢,你好端端的总是欺负我做什么?你这人这么大年纪了肚量真小,我还只是一个小孩子啊!” 德妃:“……” 尽管不是第一回被她气,但是德妃还是被气的有点肚子疼,脸色又青又黑,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再看着她慢悠悠的端起一杯茶喝起来,挑了挑眉,还不知廉耻的评判了一句:“这茶不错,喝起来挺新鲜的,等会儿我走的时候给我包点行不?姑母,别这么小气嘛。” 德妃一口气把十根手指上的护甲全都摘了下来,方便双手握紧发力,再瞪她一眼,冷笑一声。 “本宫不听你胡说八道,你若是没有得罪皇上,那为何皇上会半夜来到永和宫兴师问罪?” 阿慈慢吞吞道:“那兴许是你伺候的不好呗,关我什么事?姑母你出什么事应该第一时间反省一下自己,不要总是把错处推在一个小孩子身上好不好?” 德妃语气用力:“……皇上专门问了你的名字!” 阿慈皱了皱眉:“我的名字这么特别还不都是拜你所赐,谁听了都会好奇的想再问一问吧,皇上也不例外,这有什么好稀奇的。” 又对着她指指点点:“姑母真不是我说你,你这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平常抠门小气不说,心眼子也多,爱记仇,还总是这么不成熟,但凡有点风吹草动就把你吓成这个样子,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嫌磕碜。” 德妃:“……” 德妃眼前一黑,觉得若是再跟她多说几句话,说不定她就能直接被气晕过去也未可知。 “你……” 阿慈吃饱喝足,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胳膊肘搭在桌子上,一只手托着脸,看着她,叹了口气。 “以后少生点气吧,瞧瞧你,脸都绿了,一点都不漂亮了,你的美色硬生生被你折腾的丢了三分之二了你知道吗?你什么来头敢在宫里这么不珍惜自己的容貌,本来宜妃就特爱挤兑你,人家还比你长得美,照这样下去,你在她面前都不敢说话。” “……” 片刻的沉默后,随着“啪嗒”一声,德妃恼的将面前的妆盒直接摔了出去,又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门外守着的采薇被这巨响惊动了,连忙推门而入,上前搀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娘娘?娘娘!要不要奴婢去传太医——” 阿慈也吓了一跳,立马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帮忙扶了一把,边扶边宽慰道。 “姑母你看你,气性怎么这么大,是我方才说的不好,我说的太绝对了,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差,虽然宜妃长得美,但是你想得美呀姑母……” 德妃:“……” 她气上心头,什么理智什么筹谋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趁乱又砸了两个花瓶。 整个永和宫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就在这兵荒马乱之际,胤禛进了永和宫的门。 他刚一踏入这个地界儿,就觉得气氛不大对,乱糟糟的一团,像是出了什么事。 胤禛心下不安,浓眉微蹙,大步跑了过去,进了正殿的门,见这种乱象,不由大吃一惊。 “额娘!这,这是怎么了?” 德妃这会儿已经被气的头脑发昏了,急切的需要一个转移怒气的对象,瞧见他送上门来,顿时冷下脸来,厉声道。 “谁准你进来的?看到本宫这么狼狈的样子你很得意?果不其然,本宫就知道,你和她一样,从来都和本宫不是一条心……” 胤禛被指责的一怔,脸色瞬间苍白了起来。 看他无缘无故被欺负成这样,阿慈不乐意了:“喂,你说我就说我,说他干什么?” 她立马松开了手,骂骂咧咧道:“姑母你这人是真爱窝里横,欺负我不算连小四也欺负,我都多余扶你那一把,还不如让你摔一个屁股蹲呢。” 德妃:“……” 第57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2) “小四过来,别听她胡说八道,她跟我吵架呢。” 阿慈这时候很有个姐姐样儿,一把抓住胤禛的手臂,就把他拉了过来,想要摸一摸他的脑袋,但是离得近了才发现他比自己还高一头,就只能讪讪的放弃,退而求次是的拍拍他的肩膀。 见他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样子,又耐心的安慰道。 “你额娘什么性子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她这人就这样,这么多年了,一旦吵不过我就开始无理取闹,迁怒小孩,今儿得亏来的是你,但凡是来个年纪大点的,她就不敢了,你信不信?” 德妃:“……???” 胤禛抿了抿唇,本来还觉得很难过,心口闷闷的,毕竟他一直以来都隐隐约约的知道,额娘其实不太喜欢他,更看重十四弟,但是他从来没有说出来过,也没有那么直观的感受到这种偏心。 但是,耳边听着她喋喋不休的说话声,他心情倒是比一开始好多了,便低低的应了一声。 “我,胤禛知道了……” 阿慈这才宽心,弯腰从桌子上端起来茶盏,给他递了一杯茶:“这就对了,不要胡思乱想,像我们这样过于独立的小孩就是容易会被盲目的大人误解的,但是这并不证明我们错了,是她们不懂得珍惜。” 胤禛接过,当真抿了一口,咽了下去,又重重的点头,应了一声。 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突然莫名其妙的抱团取暖起来了,德妃脸色十分极其以及特别的难看。 她也不知道自己造了什么孽,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两个人做亲戚,一天天的纯报应她来了。 这回德妃是真快气晕了,头脑发热,头昏脑涨,也不想再问她什么了,咬着牙也要把人撵走。 “走,出去!” “走就走。” 阿慈看她一眼,拉着胤禛就往外走,还贴心的带上了门。 等出了永和宫的门,她才有功夫问了一句。 “欸?你走吗?” 胤禛:“……” 你都把我拉出来了,我当然要走。 见他还是那副沉默到可怜巴巴的样子,阿慈不由叹了一口气,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 “你别往心里去啊,她方才说的话你都别听,那纯粹是被我气的了,口不择言。” 胤禛默默的跟着她走,平常他都是直接沉默到底的,但是和姐姐是一起长大的,到底情分不同,便点点头,闷闷的道:“我没往心里去,我也不想多想,我早就习惯了。” 哎哟,可怜见儿的。 阿慈听的唏嘘:“像我们这样脾气好的人,很容易被欺负的,有时候习惯了也好,不跟她一般见识。” 胤禛顿了顿,又低低的应了一声。 二人穿过这条长长的宫道,一拐弯,迎面竟碰见了大阿哥。 “哟,四弟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怎么耷拉着脸?别是哭鼻子了吧?” 胤禔人高马大的往前一站,好奇的多看了他,又见他身边的阿慈,再看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不由摸着下巴,迟疑的问道。 “爷怎么瞧着你有点眼熟……” 第575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3) 毓庆宫正殿窗口大开,随着一阵风吹过,袅袅烟雾缭绕。 胤礽双手背在身后,已经在窗边站立许久,也不言语,更没有丝毫动作。 见这副情景,门口当差的何柱儿都有点惶恐了,但是难得阿慈那母老虎不在,这是他少有的可以接近太子爷的时候了,他又实在不想放弃,便鼓起勇气,期期艾艾的道。 “爷,奴才……” 好似被声音惊醒了一般,胤礽蹙了蹙眉,这才施舍般的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开口便是。 “阿慈竟然还没回来吗?这都多久了?既然你闲着没事儿,就出去寻一寻她,免得她一出门就撒欢的不见人影。” 何柱儿听的既心酸又羡慕,这才多大会儿功夫,爷就惦记上了,还真不愧是天天在爷跟前伺候,甭管是不是心腹,起码离主子近了,当差表现好了就能被清楚的看见呢,这就是晋升的机会啊。 何柱儿万分痛心,曾几何时,那可是属于他的位置啊! 然而再气得慌,主子的吩咐也必须得听:“是,奴才这就去,奴才一定把她给带回来。” 他立马应下,行了个礼,急匆匆的就往外跑。 然而到底是心气不顺,他在宫道上一边跑,一边嘴里嘀咕着说阿慈的坏话,谁承想,还没跑多远就被当场逮住。 “骂谁呢你?” 没骂几句,不远处就传来这道声音,何柱儿耳朵眼里轰隆一声,很后悔为什么要多嘴,尤其是一抬眼,瞧见那个母老虎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四阿哥。 完了,这下子把柄被她狠狠的逮住了。 阿慈背着手慢悠悠的走过来,伸出一只手推了他一把,见他垂头丧气的样子,围着他转了一圈,上下打量后,“嘁”了一声。 “知不知道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咱们都是毓庆宫的人,同事之间的事儿咱们私底下自己解决,做什么要让别人看热闹,何柱儿我发现你这人是真不能处。” 何柱儿:“……” 何柱儿本人而言是很想跟她别一别苗头的,但是又实在没有底气,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四阿哥在,他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论立场,的确是他嘴贱在先,论身份,那不仅仅是四阿哥啊,还他奶奶的是她亲表弟! 完咯,这回真完咯。 他吸了一口气,又泄了下去:“……我错了。” 阿慈瞟了他一眼:“行了,都是自己人,回去吧。” 胤禛打小就知道她嘴皮子特别厉害,这一点不仅体现在他的额娘德妃身上,还体现在毓庆宫大大小小的奴才上。 跟她吵架没有人能吵赢,跟她一起当差晋升没有人能比得上。 单看她才进了毓庆宫当差没几个月,就把二哥身边伺候了很多年的何柱儿给挤下去了,这何尝不是一种特别的本事。 胤禛也跟着往前去,看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在前边走,后边何柱儿灰溜溜的跟着,这个强烈的对比,让他觉得很是诙谐,唇角微微扬起,眼中也闪过笑意。 进了毓庆宫的门,阿慈领着他进了正殿,左顾右盼也没瞧见主子的影子,顿时诧异不已。 “太子爷?太子?殿下?爷?” 没望见人,她一边招招手让胤禛坐下来,给他倒了杯茶水,嘴里说道:“太子爷,来亲戚了,四阿哥来做客了,奴婢先帮您招待一下……” 胤礽在寝殿里面坐着,面色沉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就能把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视线落在门口的位置,她却始终没有进来。 他又矜持的等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站起身来,往外走去。 胤礽总觉得他这个主子当的不是特别称职,竟然能够容忍她这么随意的不把自己当回事,在宫里肆无忌惮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出去领个月钱都得磨磨唧唧的再带个人回来。 再说了,来的是四弟,那究竟是谁的亲戚? 其实胤礽也不是非要生气,只是他认清现实的这两日,几乎每天都处于失去掌控的状态之中,这样实在不利于他调整心态继续争锋。 他忍了满腔的不满想要训斥一番,然而再直面她那张脸的时候,突然又无意识的压了回去。 算了,毕竟他们目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知道回来就好。 只要不耽误事儿,就不必把这些规矩看得太重。 “二哥。” 胤禛余光先看见了他的身影,连忙放下了手中的茶盏,起身过来,恭敬的给他行了一礼。 “弟弟昨儿个就该来毓庆宫的,只是听说二哥身子不适,便不敢过来叨扰,今天是一定要过来的,刚好也碰见了阿慈姐姐,所以就一起过来了……” 这下子,胤礽心里就好受多了。 很微妙,虽然来福这个大宫女当的实在不像话,但是四弟还是很有担当的,也很有礼貌。 同样流有乌雅家的血脉,但是四弟明显就聪明多了。 “孤没什么事,不必担心。” 他神情还算温和的微微颔首,而阿慈也很有眼力劲儿的给他搬了椅子,递上热茶,谄媚的笑。 “太子爷用茶。” 胤礽慢吞吞的坐了下来,侧目瞥她,维持着自己应有的体面,只语气淡淡的询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阿慈倒是没说谎,如实道:“德妃娘娘传召,奴婢就说了要当差,但是她还是非要传召,奴婢无奈之下,就只能去了,在那里老实聆听德妃娘娘半个时辰的教诲,她批评够了,奴婢就解脱了,这才终于能回来伺候主子了。” 清楚真相的胤禛:“……” 其实,到底是谁教诲谁,这还真的不好说…… 胤礽也没完全信她,半信半疑道:“德妃找你麻烦?” 阿慈眼神坚定,语气却有些游移:“也不完全是吧,就是多骂了几句,其实娘娘平常也是挺好的,可能是爱之深责之切?” 对此,胤礽嗤之以鼻,但也不会在胤禛的跟前表现出来。 即便他已经知晓前世的老四是最终的赢家,但他也不会草木皆兵,防备到底。 毕竟连他都能回到过去,得了眷顾,自此,命运已经发生了偏差,那么,谁又能准确的看清迷雾般的未来呢? 第576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4) 里面那两兄弟在谈论正事,阿慈就悄悄的退了出来。 她轻手轻脚的关上门,扭头看到宫人们都各司其职的忙碌,只有何柱儿在那里一边干活一边贼眉鼠眼的样这边瞧。 阿慈叹了口气,拍拍手走了过去,一把扯着他头顶上的帽子就往角落里去。 何柱儿还以为她要找自己算账了,吓得连忙捂住脑袋,警惕的往后躲了躲。 “你不用害怕,我找你谈谈。” 见他明显不信的样子,阿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安慰他的同时又表明态度。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样心胸狭小,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咱们也只是公平竞争了而已,况且现在我都已经是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了,春风得意的,我怎么可能还会特意跟你一个手下败将过不去?” 何柱儿:“……” 好难受啊,她说话怎么一直都这么扎心啊。 阿慈没有搭理他那些小情绪,自顾自的说道:“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看不惯我,觉得我抢了你的位置才成为了太子爷身边第一心腹,所以对你不公平,对不对?” 沉默片刻之后,何柱儿看着她:“……是啊。” “你不能这么想。” 阿慈皱了皱眉:“你这样想你就狭隘了,你要知道,咱们只是在公平竞争而已,这个名额是咱们两个都有资格的,而不是已经内定给你了,你应该心胸宽广一点,承认我比你优秀没那么难。” 越听越生气,何柱儿不语,只是一味的瞪她。 阿慈很有耐心:“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够成功的取代你,得到太子爷的看重并当上第一心腹吗?” 何柱儿:“……” 总说总说总说,离了这个名头你就不会说话了是吧?! “你想学吗?你想学以致用吗?你想晋升吗?你想往上爬吗?你想弄清楚我成功的秘诀吗?” 何柱儿咽了咽唾沫,虽然很烦躁,但是又忍不住心里的好奇,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低了头,干巴巴的道:“……想。” 阿慈欣慰的点了点头,觉得他还不算无可救药,眼见四周的宫人瞧着他们俩凑在一起说话,都竖起耳朵若有若无的靠近,她眼珠子一转,招招手让她们都过来。 阿慈站在台阶上,从左看到右,用心良苦的道:“我知道大家都是有梦想的人,作为一个宫女,一个太监,尽心尽心、兢兢业业的当差,谁还不能有点上进心了?我也知道,你们有目标其实是好事,但是千万不能胡乱的像无头苍蝇一样……这里面都是学问,明白吗?” 众人愣愣的看着她,而后小心翼翼的面面相觑,就算想问什么,也不敢吭声。 只有何柱儿没忍住呛了一句:“不太明白。” “不明白就得学。” 阿慈皱着眉头,神情严肃:“既然你们都不懂,那就都听我的,你们得给自己制定一个详细可行的上升计划,将你们的优点和长处都列出来,然后交给我看,由我来统一安排你们接下来该从哪一步开始。” “首先我认为,在尊贵的太子爷的带领下,我们毓庆宫作为储君的居所,无论是哪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但是,不可否认,我们如今的管理模式是有问题的,必须推行严格的管理策略,上行下效,才能充分的发挥我们宫人们的最大作用。“ “其次,我认为我们内部应该实行一个轮岗、告假与调休的制度,我们的主子太子殿下慈悲心肠,对手底下的宫人们抱有极大的庇护和关怀,太子爷把你们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一定会生病,若是有人生病了,难受了,你可以向一等大宫女申请调整休息时间……这充分显示了太子殿下对奴才们的悲悯与怜惜,更体现了我们毓庆宫别样的关怀与人情味……” “还有,我觉得大家都应该清楚的知道,毓庆宫是太子殿下的地盘,是他饮食起居的地方,那就是他的门面,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再在宫殿一角弄一个匿名意见箱,谁背地里偷懒了,或者是做的不够好,有损于太子殿下的颜面与形象,有人看到之后就可以偷偷把他的名字和错处投进去,处罚视情况而定,轻一点的月钱扣光,重一点的打一顿板子,再重一点后果就会更严重。而相应的,发现问题的那个人是一定会受到嘉奖的,你是整个毓庆宫的功臣,太子殿下也会十分欣赏你这样勇敢的人……” “最后,我觉得在维护太子殿下的切身利益之下,我们还可以实施一种新的方式方法,让何柱儿作为小总管,监督他手底下的太监们,组织成一个小队伍,每个月都要开展一次内部竞争评估大会,谁在这一个月里面有显著的进步和优越的表现,谁就能得到充分的赏赐……我们的最终目标便是让太子殿下满意,让毓庆宫变得越来越好……” “巴拉巴拉巴拉……” “巴拉巴拉……” “巴拉……” “……” 殿内无意间偷听到的胤礽:“……” 在他旁边一起偷听到的胤禛:“……” 胤礽站在窗户边,手臂维持着方才开窗的动作,一动未动,身形也接近于僵硬,面无表情,陷入沉默,连眼睛都没眨几次。 而他一旁的胤禛也和他的状况差不了多少,鞋底子像是黏在了地上,如同石化。 良久之后,胤礽才终于动了动,将抬起的手放下,眼珠一错不错,看着外面那极为热闹的一幕。 那边事态已经进行到了最激动的时刻,阿慈振臂一挥,铿锵有力的道:“……为了督促我们自己作为奴才的积极性,为了太子殿下的切身利益和颜面体面,为了毓庆宫的对外形象和未来发展,大家告诉我,有没有信心?” 底下群情振奋,情绪已经彻底被调动了起来,纷纷高呼: “有!” “有信心!!” “我特别有!!!” 胤礽:“……” 胤禛:“……” 胤礽张了张嘴,右眼皮剧烈的跳了几下,他眼神中透露出五分震惊,三分无措,两分茫然,还有一份接近于敬仰的感叹。 “四弟你跟孤说——”他吐出一口浊气,指了指窗外,问道:“她来之前是不是被你额娘灌酒了?” 胤禛:“……还真不好说……” 第577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5) 亲眼目睹、亲耳听到那么一场极其夸张又热烈的大型教育现场,胤礽彻底陷入了沉默中。 片刻后,胤礽终于有了动作,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喉结滚动了一瞬,声音有些许沙哑:“挺好的,在孤身边做事的人,就得有这种敢想敢做的魄力和这种大无畏的勇气,孤真的觉得挺好的。” 胤禛听的诧异,悄悄觑他的表情,见他不像是十分生气的样子,才算放下心来,又微微探出头,看那边已经散开的人群,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他方才在惊讶之余,就是担忧这回阿姐出头太过,太子会不高兴,从而再迁怒她。 可眼下看来,阿姐说的还是有一定概率是实话的,起码太子是真挺看重她的。 于是他心态平稳下来,微微颔首,无比认同的道:“二哥说的对,我也觉得讲的很不错,条理清晰,一针见血,鞭辟入里,每一条新规则都很有利于调动宫人们的积极性和对二哥极致的忠心,是有显而易见的好处的,当真是用心良苦了。” 胤礽蹙了蹙眉,继而若有所思,心想也是。 看来这回来福是真的把他上次说的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论听进去了,也确实是把他当正经主子来效忠了,要不然怎么这么用心这么积极的来为他打理毓庆宫呢? 只能说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个理儿来福是真的懂了,下定决心要跟他站在一条船上了。 他原来也只是随口一说,顺便拉拢一下,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来福竟然还真挺有本事,起码肚子里是真有点东西,平常看起来直愣愣的,不显山不露水,一到关键时候就露出锋芒来了,还但是人不可貌相。 你看方才的长篇大论把那群人给调教的成什么了,简直到了一呼百应的程度。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另类的有能耐了…… …… 给酣畅淋漓的宫人们上完课,又把所有任务都交代下去,阿慈紧绷的身体才算放松下来,一边走一边伸了个懒腰。 相较于原先的稍显分散和混乱,如今宫人们干活明显积极性高了很多,有条理,有动力,有什么活儿都抢着干。 阿慈双手抱胸,满意的看着自己打下的一片“江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咳——” 听到身后传来的轻咳声,她脸上的笑意一僵,紧接着飞快调整好表情,再转过身,谄媚的笑道。 “太子爷,怎么把您也给惊动了?是不是奴婢方才嗓门太大了,搅扰到您办正事了?” 胤礽站在门口,隔着两层台阶,先是不动声色的将周围的变化尽收眼底,再收回目光,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进来。” 他先一步进了门,步伐不快不慢,刚好能够听到她嘴里刻意压低的纳闷嘀咕声:“一时没注意,小四什么时候走的啊,也不吱一声……” 胤礽脚步一顿,心中倒是有些后悔提前把胤禛打发走了。 然而这个念头也只是一瞬间,他幅度很轻的摇了摇头,坐在了桌子前,提笔写字。 见她杵在那里一动不动,便敲了敲桌面,提醒道:“过来,给孤磨墨,耐心一点,不要着急。” 阿慈老老实实的听命。 左右这活儿也不是第一回干了,作为太子身边最受看重的掌事宫女,就该她干。 胤礽目不斜视的写了几个大字,余光隐隐能察觉到她频频看向自己,眼睛亮晶晶的欲言又止,倒是谨守规矩,没有出声打扰。 他心里明镜似的,唇角微微勾起,弧度若隐若现。 也怪她太好懂,很轻易便明白她在想什么。 殿内一片静默,彼时只有笔尖在宣纸上书写一撇一捺的轻微动静,窗外的凉风吹在窗棂上,砚台中慢慢散发的墨香味儿,两人或紧或慢的呼吸声…… 阿慈虽然乖顺的在干活,但是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苦恼,有种自己吭哧吭哧的一番优秀表现之后,却没有被直系领导看见,最后做了白用功。 虽然她方才弄那么一出的本意是不想让何柱儿一直烦她,但是也有一小半想法是想立点功的。 毕竟她如今地位不同,要是不赶紧讨太子欢心,让太子重视,那她很容易被人淘汰啊。 太子又不是二傻子,她昨儿个说的那些胡话也就能糊弄一时,真信了才奇怪呢。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德妃现在这么讨厌总找她麻烦,她虽然嘴皮子厉害不怕她,但还是得想法子给自己找个踏实点的靠山啊。 不然她当掌事嬷嬷的目标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 掌事嬷嬷啊,那可不光是一个辈分的问题,还有主子的看重和正儿八经的地位问题啊。 阿慈皱着眉畅想着未来,手上动作不免就有点欠火候,一会慢的像蜗牛,半天磨不动,一会快的飞起,嗖嗖嗖几圈下来,逐渐浓稠的墨水直接甩出来了几滴,不偏不倚,正巧甩到了胤礽的手上和下巴上。 愣住的胤礽:“……” 呆滞的阿慈:“……” “啪”的一声,阿慈心里一慌,松开手就把墨条给扔了,本能的就蹲下身来请罪。 “主子恕罪,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知错了……” 阿慈焦急的抬起头来,本来想为自己求情,然而亲眼看着他下巴上那一滴浓稠的墨在原地定了一会儿,随后竟缓缓往下坠去,拉了一条黑线,落到了脖颈间,活像是一颗媒婆痣当场融化。 没预料到的是这场面实在太过滑稽,她语气一顿,竟然没忍住的笑出了声来。 “噗——” 胤礽:“……” 刚笑出声阿慈就立马意识到自己完蛋了,笑容僵在嘴角,看着太子黑漆漆的脸,也不敢再求饶了,磕磕巴巴的道。 “要不,您还是直接罚吧……” 胤礽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微眯着眼瞥她,自己伸手把下巴上的墨迹擦掉,多擦了几下,导致那一片白皙的皮肤都有点泛红。 “拿湿手帕。”他情绪淡淡的,看起来竟也没什么怒火,反而话里话外还颇为体贴的样子:“给孤擦干净,你亲自擦。” 阿慈连忙应下,急匆匆的往外跑,心里却想—— 看来这是专门给我的一个下马威啊! 第578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6) 胤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一片墨染的痕迹,因着方才揉搓的缘故,连指腹都是一片漆黑。 ……这脏兮兮的一幕极大的破坏了他本来很稳定的心情。 待到阿慈效率很快的端了一盆水进来,又拿了一块手帕扔进里面洗了洗,搓了搓,又将里面的水拧的半干,便讨好的递给了他。 “太子爷,要不您自己……” 胤礽垂下眸子,淡淡瞥她一眼,看样子十分高贵冷艳:“方才不是已经说了,谁犯的错谁来解决,你亲手帮孤擦,擦干净。” 阿慈实在没办法,心想这下马威是非下不可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凑了上去,将帕子甩了甩,又沾了点水,心一横,就举起手,往他下巴上蹭了蹭。 只是这样的话,就不可避免的将视线落在这尊贵主子的脸上,从下往上,看了个够。 还真别说,以往光顾着当差,没有仔细瞧过,而今看来小太子这张脸确实长得俊俏。 乍一看,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子上位者的威仪,有一种极具攻击性的俊美。 眉眼锋利,鼻梁高挺,连下颌线都精致的恰到好处,还有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无意间对视一眼,阿慈简直被他看的一阵头皮发麻,差点把手中的抹布…帕子给扔了。 “怎么了?” 感受到她莫名波动的情绪,胤礽掀起眼皮,好似诧异一般的问:“让你干个活,怎么累成这样?” 阿慈一时没忍住,手顿时哆嗦了一下。 书房里光线不是很亮,有那么些昏暗的意味,就着这个角度,他侧脸的轮廓被窗外投射进来的光影雕琢的极为柔和,长睫垂下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模糊的阴影,再抬眼时,那阴影倏尔消失,好似方才只是错觉,只留眸光清亮如洗。 阿慈用力眨了眨眼睛,心中感叹真是美色惑人呐。然后立马醒过神来,暗自唾弃自己堕落了,竟然在当差时间开小差,紧接着就强迫自己稳住了心态。 她无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认真的擦了几下,见那一小块皮肤上只是有点红,远不算脏,就赶紧收了回来,转头去用力擦他手上的墨点子。 三两下擦干净之后,就往后面退了几步,紧接着,慌慌张张的端着半盆子水就往外跑去,那架势,活像是被狼撵了一样。 看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胤礽这才缓慢的吐出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伸手揉了揉眉心,好似压根并没有什么异常。 然而前方没有人挡着,窗外阳光渐消,但余下的光线不偏不倚,刚好能照出他泛红的耳根。 方才无意识的憋气憋了好一会儿,险些给他憋的头晕,另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虎口,胸口不断起伏着,一点一点的顺着气。 他打从心里觉得自己年纪也不小了,不却明白为什么有时候却显得很不稳重。 虽然如今他因为长生天的眷顾回到了年少时,但是他实际上已经是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了,本该更沉稳更波澜不惊的。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回在来福跟前都容易变得格外不成熟,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他把这一点归结于来福是他来到这里之后选中的第一个自己人,因为无论是她毛遂自荐还是他认真挑选,他们都是利益共同体。 他既然已经下决心要为自己书写一个不同的结局,那就一定要想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利用好一切可以为他所用的资源,不管是皇阿玛,兄弟,臣子,奴才,还有来福。 第一,来福虽然会在男女之情上防着孤,但是恰巧孤也会在这方面同样防着她。 第二,来福一心当差没有爬床的打算,恰巧孤也只是专心经营事业,没有沉溺于女人被窝的打算。 第三,来福不受亲情裹挟,德妃是她亲姑母她都不屑一顾不愿意攀亲戚,恰巧孤也打算封心锁爱,不再相信任何亲人亲情。 死过一回之后,就会发现那些都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除了一时之快,也不剩什么了。 如此看来,他们其实还挺适合做一对主仆的。 不过他之所以想的那么开,是因为已经经受过了一败涂地的日子,而来福确实是无师自通啊。 来福平虽然日里看起来不太靠谱,但是她是属于那种总是嘴上说得多、手上做的更多的人。 还有,这几回下来,他也总结了一部分经验,来福身上的优点其实也挺多的: 长得漂亮,话比较多,对当差有一种莫名的虔诚敬畏之心,长得漂亮,有一定的统筹能力,能够把毓庆宫的奴才们拧成一股绳,虽然是永和宫送来的人但是对孤忠心耿耿,任劳任怨,长得漂亮…… 条条列举下来,胤礽倒是觉得是自己有时候太苛刻了,如此尽心尽力的大宫女,放在哪里都应该是值得提拔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才会让他慢慢的多付出了些信任给她。 想通了这一点,胤礽心里就好受多了。 方才思绪有些混乱,然而过了这么久,门口竟然还没有丝毫动静,胤礽蹙了蹙眉,站起身,往窗外瞟了一眼,瞧着阿慈正叉着腰在那里和宫人们叽叽喳喳,不像是指挥工作,倒像是在闲聊。 他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神情微妙的顿了顿,刚刚才发自内心的夸了那么一回,现在只觉得脸有点疼。 胤礽不由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桌子,略显不满的唤了一声。 “来福,进来。”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阿慈竖起耳朵也听到了他的呼唤,顿时挺直了身板,双手贴在两侧,大声道:“来了!” 她心里提着一股气,又有点被抓了个现行的心虚,赶忙招呼着那几个人散开各自去忙,自己则是拍了拍衣袖,大步往正殿跑去。 一进门,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目光注视,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老实巴交的站在那里。 胤礽神色清冷的望着她,语气不急不缓,幽幽问道。 “今天你都做了些什么,又狐假虎威了几回,你不觉得应该向孤详细的禀报一下吗?” 第579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7) 听他说起狐假虎威,阿慈不由想起来在永和宫挑衅德妃的时候,还有在何柱儿跟前把他忽悠瘸了的时候,更有刚才给宫人们做培训的时候…… 阿慈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小声说:“……好几回呢。” 但是她到底还是不太服气,认为自己当真做了贡献却不被理解,当即挺直了腰板,又拍了拍胸脯:“主子您教训奴婢,奴婢当然毫无二话,但是奴婢得按照您的吩咐,给您汇报清楚,方才奴婢在外面说的那些条条框框的东西,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对咱们毓庆宫是绝对利大于弊的,奴婢的忠心日月可鉴——” 激情昂扬的话还没完全说完,就被胤礽抬手打断: “所以,根本没有跟孤提前禀报,你就已经擅自做主,你真的觉得你做的对吗?” 阿慈顿时一愣,剩下的话憋在了嗓子眼里,她迟钝的眨了眨眼,尴尬的低着头,看起来有些心虚的样子,恹恹的道:“……不对,我知道错了,以后……” “千万别跟孤说,你下一句想说的是‘以后还敢’。” 阿慈:“……” 胤礽倒是少见她这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样儿,毕竟相处的短短几天,他都能摸清她的性子,哪怕这会儿是因为被训斥了被拆穿了心虚了,这样的情景也极为罕见。 他虽然嘴上在说挑刺儿的话,但是神情却并不冰冷,甚至眼中还隐隐含着笑意,目光落在她的脑门上,悠悠的道。 “孤从来都不是一个心胸狭隘的人,更不会容不得底下人出头,你要有真本事,孤自然会提拔你,看重你,护着你,今天的事也一样,你若是一心为了毓庆宫好,为了孤着想,孤自然不会反对,但是——” 听他话音在这时候停了下来,阿慈忍不住侧过身,悄悄觑着他的表情,暗中仔细听着。 胤礽见她这个表现,便用指关节不轻不重的敲打了几下桌面,发出些许“咚咚”的响声,引起她的注意力之后,语气严肃的道。 “既然已经起了这个头,那你是否想过,当这一系列的规则都按照你的想法运营下去之后,你无疑就是那个最大的负责人,你需要为底下所有人负责,你这个时候就已经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宫女了,你应该提醒自己以身作则,上能够在孤这里提前报备,说清楚你的志向,下能够带领着宫人们稳稳的往下走……那么,你刚才当差途中又临时跑出去,半天都没有理会你的主子,也没有给奴才们起到表率作用,来福,告诉孤,你觉得你做得对吗?” 阿慈已经深深的听进去了,两只手无措的捏着自己的衣角,面色涨的通红,满脸羞愧,嘴唇嗫嚅了几下,干巴巴的道。 “哎,我做的不对,你说得对,我真不该这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知道错了……” 胤礽接着问:“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做呢?” 阿慈握了握拳,痛定思痛:“以后我,我一定事事听从主子的命令,太子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我再也不在当差期间走神了,更要给底下人起好带头作用,也绝对不敢再仗着太子殿下的权势狐假虎威了……” 看着她认认真真反省的样子,胤礽心下满意,唇角微动:“最后一点错了。” 在她诧异抬头的时候,胤礽反倒是笑了:“在你能够做到对孤极致的忠诚和偏向、一心向孤的时候,随便怎么用孤的权势狐假虎威,那都是你应得的。” 阿慈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 夜里,乾清宫。 康熙批阅奏折的桌上,旁边都已经摞成了一座小山,就这也不耽误那封每日极尽详细记录太子身边事的折子如期而至。 然而康熙像是没看见一样,只是坐在那里,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怀着渴望和担忧的心情,急切到第一时间就去打开看。 他眯了眯眼,状似随意的扫了一下,只一下,又立马收回目光,似乎是有些忌惮,又像是有点犹豫,更像是有些畏惧,仿佛上次那一回意料之外的变故已经给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阴影一样。 良久后,摞成山的奏折都已经批阅完,他解脱般的放下了笔,再一次瞟了一眼,迟疑不决之后,到底还是咬咬牙,拿起来,想翻开,但是心里又难受,便又扔到一边,绷着一张脸,烦闷的道。 “今儿不看,且攒一攒,攒多了朕一起看。” 本来调理了一整天,心情才勉强平复下来,他现在不太想为了一个不清楚的猜测非跟自己过不去。 保成这么做兴许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呢,所以才会说出那样冲动的话,一次他可以说服自己,但是再来一次,要是再口出狂言,那他估计又得多调理几天了。 于是康熙就这么安慰着自己。 第二天晚上,折子送过来,放在手边,他一动没动。 第三天晚上,折子送过来,摞在上边,他一动没动。 第四天晚上,折子送过来,再摞在上边,他犹豫着要不要动。 足足等到第五天,他才终于鼓起勇气,一起搬了过来,从第一日开始,打开折子,做好心理预期,准备窥探一下保成从不在他面前袒露出来的内心世界。 “……太子竟日处书斋。宫女来福常侍左右,或奉衣饰,或红袖添香,甚见倚重,太子偶与其言及圣躬,尝云:“陛下春秋既高,神思昏聩,天伦凉薄。”来福辄连声应和,无少迟疑,甚是认同。” 康熙:“……” 看到这里,康熙脸色黑沉,骂骂咧咧的再往下翻。 “……太子殿下常兀坐书斋中怔忡,时而掩首蹙额,状甚苦楚,来福趋前宽解,求其赏银,殿下宽宏,当即应允。然不多时,来福恃殿下宽仁,自矜为第一腹心,竟将自幼侍奉之旧阉何柱儿排挤至无立足地,颇露得色……” 康熙:“……” 朕果然没看错,这个来福分明就是一个搅屎棍! 第580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8) 康熙只随便翻看了一下,就几乎被气了个半死,捂着自己胸口,好半天缓不过来。 “她简直就是一颗老鼠屎!” 康熙合上了眼,气息凌乱,想起来那天保成的口出狂言和这一次的私底下情状,到现在还是恨得牙痒痒:“保成从来都是一个好孩子,压根不可能突然变成这样,一定是有奴才故意引诱才会如此!” 一旁候着的心腹见他气成这样,也连忙恭声应和。 良久,见他稍微平静下来一些,心腹沉默片刻,到底还是低声回禀:“万岁爷容禀,这个来福,前几天还去了永和宫一趟,是德妃娘娘派人传召的,足足待了半个时辰……” 康熙当即冷笑一声:“果然啊,朕就知道德妃心术不正,故意教唆她那个嚣张跋扈、浅薄无知的侄女在毓庆宫瞎捣乱,耀武扬威,实乃心机深沉之辈!” 此时,心腹犹豫了一下,才迟疑着道:“只是,奴才倒是听到,德妃娘娘后来晕倒了,还传了太医,是来福亲口把她给气晕的……” “……” 康熙又冷笑一声:“果然,朕就知道她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之后就得窝里横了,恶人还需恶人磨啊!” 心腹:“……” 康熙急头白脸的骂了一通,又没忍住好奇心,问道:“德妃到底是怎么被气晕的?” 心腹可不敢这时候撞到他枪口上,连忙回禀道:“是因为和来福吵架,吵起来了,情绪波动太大,一时气急攻心,就晕了,因着她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所以奴才那天的折子上便将此事记录下来了……” 康熙皱了皱眉,面色沉沉,从那一摞折子中扒拉了一下,找出来一本,忍怒翻看。 “……来福神色自若,毫无恭敬之心,曰:‘姑母寻衅应有度,东宫第一倚重之人,案牍劳形日不暇给。岂似姑母终日清闲,竟有余力频来相扰’,德妃大怒,斥其无尊卑之序,来福不屑一顾……” 康熙:“……” 他觉得自己开了眼界,心里又莫名的觉得有点痛快,可是这种感觉却诡异到无法言喻,犹豫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再一次接着往下看。 “……德妃勃然大怒,问其何以触怒天威。来福茫然无知,反指责德妃欺凌幼小、以老欺弱,又腆颜讨茶,德妃大怒怒,来福竟斥其器量狭浅、心术多端、睚眦必报、蓬头垢面,不比宜妃姝丽貌美……” 康熙:“……” 朕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会想要看姑侄她们两个人在这说些狗屁不通的话来吵鸡毛蒜皮的架? 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德妃怎么这么没用?被一个小丫头挤兑成这个样子,竟然一个回合都没有吵过? 来福来福,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头? 康熙的眉头拧的死紧,彻底看不下去了,他伸手捏了捏酸胀的太阳穴,顺便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门,严肃的思考了许久,当即用力拍了拍桌子,发出刺耳的闷响。 “你去毓庆宫跑一趟,把那个来福带过来乾清宫,朕倒要看看她能巧舌如簧到什么地步,旁的不说,她在保成身边如此作祟,朕是如何也不能忍的,朕一定要亲自处置了她!” 心腹心下一紧,连忙应下,转身就往外跑去。 康熙一人待在乾清宫内,那只手还停留在脑门上,时不时的摸一摸,他眉头紧皱,神情凝重,眼中闪烁着浓烈的怒火。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抬头,发觉是心腹灰溜溜的回来,满头大汗,竟狼狈至极。 康熙在诧异于生气的同时,心里不免有种不好的预感,随后便听他言语苍白的解释道。 “万岁爷,奴才将您的旨意传达,但是……” 他咽了咽口水,似是有些尴尬,声音压低了些:“太子爷不同意让奴才把她带过来。” “……什么?” 康熙站起身来,难以置信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心腹低着头,声音也更低了些:“太子爷不让奴才把来福带过来,殿下说,说来福是他的心腹,代表着他的颜面,也代表着他作为储君的身份体面,所以不容许皇上随意处置,更不允许她离开身边……” 康熙:“……” 早说方才只是生气的话,现在康熙多少是有点儿心凉了。 他跌跌撞撞的又坐了回去,眼中满是震惊,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么可能?保成怎么可能会这么对朕?他向来是最听话——” 哦,也不对,他以前好像也没怎么听话。 “保成他以前分明是最乖巧——” 也不对,他以前肆意的很,仿佛也不怎么乖巧。 他拧眉仔细想了想,最终恼火的呵斥道:“保成他以前分明是最孝顺的呀!” 心腹不敢就此发表什么看法,只能像个背景板一样,老老实实的在原地站着,等着万岁爷自己抒发一下过于汹涌澎湃的情绪。 这事儿压根没法简单抒发。 康熙越想越愤怒,越想越难受,一时间脸都青了,心里却凉嗖嗖的,感觉自己被辜负了,话里话外都隐隐带着几分哀怨。 “保成以前虽然有些娇纵,但总体上还是很孝顺的,大部分时间也都听皇阿玛的话,怎么偏偏这几天就像是变了个人一样,朕有时候都觉得很是陌生,最大的变数在哪里,是谁影响的我不说……” 康熙在原地坐了许久,脸色青黑交加,咬咬牙,站起身就往外走去,边走边冷笑一声。 “什么鬼蜮伎俩,什么邪魔歪道,朕这回非要亲自见识见识,好哇!他连储君身份都搬出来也要护着那个来福,岂不是当真被那个来福迷了心窍?也冷了心肠?放心吧,朕定要亲自戳破她的阴谋,撕开她的真面目,让保成明白谁才是对他最好的人,谁才是最看重他的人,朕这次一定要将保成救出苦海……” 一头雾水但是匆匆忙忙跟上来的梁九功:“……” 好奇怪啊。 旁的不说,万岁爷这话乍一听没事,但是仔细听起来……怎么感觉像是在跟一个宫女争宠呢? 第581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19) 康熙心里正窝着火,这会儿也带着一些想去毓庆宫兴师问罪的心思,但是他却更在意体面,也不想让宫中人误解他对保成心生不满,进而影响到保成稳定的储君地位。 ……虽然他的确有心生不满,但是这股子不满却并不是冲着保成本人发泄的。 他更倾向于自己的儿子是短暂的被奴才们给带坏了,尤其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搅屎棍来福。 更可气的是,保成竟然会因为这个宫女专门与他针锋相对,这才是导致他破防的根源。 有些事是不能仔细想的,越想他就越气的牙根痒痒。 此女不除,朕心实乃难安! 康熙面色阴沉,脚步急促,身后跟着的梁九功也只能跑的飞快,还不敢吭声,头顶上的帽子没一会儿就往下滑,他连忙用手托着。 虽然他不知晓方才发生了什么,但是万岁爷可是少有这么生气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惹怒了万岁爷。 康熙背着手,愤怒化作动力,大步流星的往前走着,连轿辇都舍弃了,然而走到御花园却猛的停住了脚步。 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他烦躁的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正前方,奴婢们战战兢兢,德妃与宜妃正在扯头花。 “……” 这个说:“德妃姐姐向来温柔娴雅,这名声响的六宫皆有耳闻,几乎是无人不知,只是不知为何,听说姐姐前几天被一个宫女给气晕了?那个宫女还是姐姐的亲侄女?哎呀,德妃姐姐年纪也不小了,应该知道骨肉亲情的羁绊,何必非要和自家血脉过不去呢,小气劲儿不是这么犯的,当心气性大了伤身呀……” 那个说:“哪里哪里,不过是谣传罢了,妹妹什么时候能改了这个爱听人嚼舌根的毛病呢?本宫就算再如何,那倒是都不及宜妃妹妹伶牙俐齿、面慈心苦,说出一句话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指不定就飞到六宫哪个角落了呢,这样利索的本事,本宫是无论怎样也不能学到一丝皮毛……” 这个说:“哎哟,瞧姐姐你说的,我说话向来如此直白,皇上也说过十分看重我性子直爽,看不惯那些背地里的腌臜是非,且从不遮遮掩掩,知道姐姐你心思多,但是姐姐你可千万别跟我一般计较呀……” 那个说:“皇上如今专注朝政,六宫也从来都是祥和平静的,少有事端,又能有什么腌臜是非呢?妹妹这话说了,别说本宫了,皇上兴许都不乐意听,不过妹妹放心吧,本宫一定会跟你计较的……” 这个说:“恕妹妹直言,姐姐真是厚颜无耻呢……” 那个说:“本宫倒是觉得妹妹也不遑多让呢……” 康熙:“……” 康熙:“…………” 当下气氛正剑拔弩张之时,还是一个小太监眼尖,远远瞧见了明黄色的衣角,面色顿时惊悚的一变,瞬间腿都打抖了,连忙跪下高呼:“奴才参见皇上!” 受他的惊声提醒,那两位唇枪舌战的娘娘也飞快停了下来,心下一个咯噔,慌乱的六神无主,也不知道方才的话到底被皇上听去了多少,唯恐自己在皇上心中的形象遭到破坏。 二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在准神的间隙,借着这个角度恶狠狠的瞪了对方一眼,随即便飞速恢复了表情管理,连忙踩着花盆底鞋“噔噔噔”的往前走去。 在走的过程中甚至还想暗戳戳的把对方给挤走,临到头又楚楚可怜、风情万种的俯身行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上万安,臣妾见过皇上……” 康熙站在原地不动,面无表情的扫视了几眼,脑子里烦躁的乱糟糟的一堆,然而不知道为何,却突然浮现出来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他眯了眯眼,仔细看了几眼,认真比较,竟然诡异的赞同了那个来福和德妃吵架时候的一句话。 还真别说,这么比较性的一看,德妃好像的确是不如宜妃长得好看,相貌上差的远了。 只不过胜在端庄稳重一些,倒也不算完全输了。 然而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面上的表情瞬间僵住,瞳孔都微微紧缩了一下。 下一刻,背在身后的拳头死死握紧,心里既恼火又恼羞成怒,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就往前走去。 只剩下德宜二妃茫然的看着他逐渐走远的身影,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下意识的互相对视一眼,便嫌弃的翻了对方一个白眼。 …… 第582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0) 胤礽其实并没有染上风寒和咳疾病,只是稍微有些着凉而已,这在阿慈那里就成了天大的事儿。 哪怕是给宫人们开总结大会,也得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上。 不光嘴上挂着,心里也挂着,连药都是亲自盯着煎的。 他站在窗边,故作不经意的微微探头,果不其然就瞧见她正蹲在廊檐下,拿着一把蒲扇拍了拍,袅袅烟雾袭来,是清苦的药香味。 对于方才的那一番动作,胤礽自是耳清目明,或许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信任与纵容,所以阿慈才会愿意放手去做她想做的,去做她能做的。 恰如胤礽先前心中所想,他与阿慈的利益从根本上来说是一致的。 他渴望想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掌控毓庆宫,剪除暗中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手,彻底为自己所用,无论是皇阿玛的操控,还是旁人种种利益叠加而滋生的贪心。 而阿慈执拗的想要尽心尽力当差,并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地位,踏实的做他的心腹。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两者是完全可以同时进行的。 所以阿慈急他所急,忧他所忧,在他的放纵下大显身手,让毓庆宫有了巨大的改变,而这份改变也正是他隐隐所期待的。 胤礽觉得,他和阿慈会是一对最契合的主仆。 没有人比他们更默契了。 他忽然有些出神,眼皮垂落,目光漫无目的的晃了晃,下一刻,不远处猛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尖锐到有些刺耳的高喊。 “…皇上驾到!” 像是梁九功硬扯着嗓子才发出来的声音。 万岁爷兴许方才受了极大的刺激吧,乍一看,脸色难看的要命,一句话也没说,只拧着眉往前走,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煞气。 主子走的快,梁九功只能咬紧牙关小跑着跟上,一时也累的气喘吁吁,心里提起一股劲儿,怕遭了万岁爷发怒的牵连,勉强把那句通禀喊出声来。 喊完之后,梁九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眼神一花,平底被绊了一跤,差点扑到高高的台阶上摔个狗吃屎。 幸好阿慈就在台阶那儿守着药罐子,见此,下意识的把手中的大蒲扇给扔掉,飞快起身凑过去,双臂用力,稳稳的扶了他一把。 “梁公公,小心点啊。” 梁九功惊魂未定的站稳了脚,心脏差点都跳出来,阿慈十分体贴的松开了手,宽慰道。 “还好奴婢离得近,不然都来不及扶你。” 梁九功心里热乎乎的,大惊之后,倒是生出许多感激来:“是,的确是太马虎了,也是多谢你出手相救。” 阿慈豪爽的挥了挥手,习惯性的给自己主子贴金:“这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梁公公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毓庆宫的人不管谁见了都会帮忙的,在太子爷带领之下,我们都是有温度的人,奴才随主子的性子,太子爷本身更是一个有温度的主子,跟着这样的主子,又何愁没有归属感呢……” 梁九功:“……” 旁听的胤礽:“……” 彻底被冷落的康熙:“……” 第583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1) 阿慈又笑了笑,将鸡毛掸子扔到一边,从自己的衣袖里掏出来一把戒尺,缓缓道。 “接下来,开始检查仪容仪表,所有人,把手背在身后,不许再碰自己的衣着和发饰。” “方才说了那么多,想必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了我们的责任和任务都是什么,那么同样的,如果你们每个人都不能非常自觉的做到当差的时候打扮得体,穿戴整齐,那么出去丢的全都会是毓庆宫的脸,又谈何不辜负主子呢?” 阿慈停在了一个模样清秀的小宫女身边,她的发髻有些凌乱,一看就是匆忙之下梳上的,都没功夫仔细盘一盘。 “春华,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小宫女春华举起手,嘴唇嗫嚅了几下,紧张兮兮的问道:“阿慈姐姐,我,我昨晚上值班太晚了,太困了,就没来得及打理,我认罚,但是我可以举报别人来以功抵过吗?” 阿慈看她一眼,点了点头:“可以。” 小宫女急忙伸出手指头,指向另一边那个低着头的老嬷嬷。 “阿慈姐姐,奴婢昨晚上值班的时候看到金嬷嬷鬼鬼祟祟的在你屋外面看来看去,又偷偷摸摸的跑了,奴婢怀疑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金嬷嬷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脸色大变:“你胡说!” 然而面对着阿慈无情的注视,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利索,额间冷汗直流,只能干巴巴的道:“老奴,老奴——” 阿慈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她明显很心虚的神色,问道:“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吗?你大可以直说。” 金嬷嬷眼珠子转了转,气愤不已的道:“没有证据,你们凭什么要这样平白污蔑?老奴要去找太子殿下亲自做主!” “按住她。” 阿慈淡淡的发了话,何柱儿和手下的几个小太监就连忙上去按住了她,不让她跑了。 阿慈蹲下身来,看着她眼角的皱纹显出刻薄的模样,不由幽幽的叹息一声:“我一心为了主子,问心无愧,每一个尽心尽力为主子做事的人,兴许都会受到这样平白无故的恶意,其实我都已经习惯了,我也不会怨怼任何人,但是……” 阿慈神色冷了下来,厉声道:“平常如何都不要紧,但是,眼下主子分明身子不适,你竟还要为了你的一己私利如此枉顾,要是闹到太子爷跟前碍眼,让太子爷闹心,看姑奶奶今儿不把你的皮撕下来!” 她难得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周围本就被她调教过的那些宫人更是心下一凛,老老实实低下头一言不发,心中却肃然起敬。 春华闷声闷气的道:“阿慈姐姐,奴婢知道,金嬷嬷向来跟鉴心姑姑亲近,这事会不会是她……” 阿慈眯了眯眼,微微摇头,看似不赞同的打断了她。 “不许乱讲,谁不知道鉴心姑姑是太子殿下的乳母,又陪伴东宫多年,向来受殿下的尊敬,这样一个人品贵重的人物,又怎么可能会和金嬷嬷这样对太子不忠、对同事不义、对身边人不仁的奴才同流合污?还不快快堵上她的嘴,莫要再让她胡乱攀扯! 何柱儿条件反射的听她的话,从旁边的水桶里掏出来一块破抹布,立马塞进了金嬷嬷的嘴里,又把她给拖了下去静待处置。 余下宫人们见此,站的更笔直了些,心中却都忍不住的琢磨着,鉴心姑姑以往向来受太子殿下倚重,但是自从阿慈姐姐一来,就出尽了风头,所以鉴心姑姑这些日子便很少露面了,但是如此看来,恐怕也未必如明面上那样简单。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殿下对阿慈姐姐寄予厚望,甚是看重。 而且,分明是阿慈姐姐更适合管着偌大的毓庆宫,他们也都是在阿慈姐姐的手底下成长起来的,凭什么一个老姑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呢? 阿慈不经意的扫视一眼众人的神色,便也不再哆嗦,随意的摆摆手,就让她们各司其职了。 众人先是齐齐的喊了一声:“奴才们会努力的!” 然后就很有秩序的各自排着队散开了。 康熙:“……” 梁九功:“……” 康熙纵观全场,从头看到尾,当真是看的叹为观止。 毓庆宫里有这么多的奴才,竟然全部被她教训的服服帖帖的。恩威并施,刚柔并济,人尽其用,为主子积威,为自己立威,赏罚分明,杀鸡儆猴,一套下来几乎不带重样的,总共好几十个人,就没一个不顺从的。 仅仅只是毓庆宫内的人,恐怕也是因为侍卫隶属宫廷侍卫,只负责毓庆宫外围安保,不计入“奴才”范畴,所以暂时才不归她管,也不能被她这样如鱼得水的调配。 旁的不说,这倒真是个能顶事的人才啊。 突然,康熙面色一变,方才被那一阵稀奇古怪的事儿给惊住,绊住脚,一时没来得及反应,所以现在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保成竟然染上风寒了吗? 他握紧手心,转身大步往太子寝殿走去,梁九功急忙跟随在后。 这儿偏僻,一路上竟也没碰见几个奴才的身影,唯一一个瞧见的太监,还在恭恭敬敬的跪下给他请安问好之后,就立马往后退去,再悄悄的跑远,看那架势,应该是给那个叫阿慈的大宫女报信去了。 康熙脚步微顿,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一时见猎心喜,起了兴趣,面带笑容,急切的追问道:“方才那是谁,将整个毓庆宫打理的井井有条,变化堪称翻天覆地,保成身边竟还有这般人物,朕怎么从来都不知道?难道是朕太不关心保成了吗?” 梁九功:“……” 梁九功迟疑着道:“万岁爷,如果奴才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就是您要找的来福了……” 康熙:“……!!!” 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 胤礽其实并没有染上风寒和咳疾病,只是稍微有些着凉而已,这在阿慈那里就成了天大的事儿。 哪怕是给宫人们开总结大会,也得时时刻刻挂在嘴边上。 不光嘴上挂着,心里也挂着,连药都是亲自盯着煎的。 他站在窗边,故作不经意的微微探头,果不其然就瞧见她正蹲在廊檐下,拿着一把蒲扇拍了拍,袅袅烟雾袭来,是清苦的药香味。 对于方才的那一番动作,胤礽自是耳清目明,或许也可以说,正是因为他的信任与纵容,所以阿慈才会愿意放手去做她想做的,去做她能做的。 恰如胤礽先前心中所想,他与阿慈的利益从根本上来说是一致的。 他渴望想在皇阿玛的眼皮子底下掌控毓庆宫,剪除暗中那一双双伸过来的手,彻底为自己所用,无论是皇阿玛的操控,还是旁人种种利益叠加而滋生的贪心。 而阿慈执拗的想要尽心尽力当差,并凭借自己的本事站稳地位,踏实的做他的心腹。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两者是完全可以同时进行的。 所以阿慈急他所急,忧他所忧,在他的放纵下大显身手,让毓庆宫有了巨大的改变,而这份改变也正是他隐隐所期待的。 胤礽觉得,他和阿慈会是一对最契合的主仆。 没有人比他们更默契了。 他忽然有些出神,眼皮垂落,目光漫无目的的晃了晃,下一刻,不远处猛的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尖锐到有些刺耳的高喊。 “…皇上驾到!” 像是梁九功硬扯着嗓子才发出来的声音。 万岁爷兴许方才受了极大的刺激吧,乍一看,脸色难看的要命,一句话也没说,只拧着眉往前走,浑身上下都弥漫着一股煞气。 主子走的快,梁九功只能咬紧牙关小跑着跟上,一时也累的气喘吁吁,心里提起一股劲儿,怕遭了万岁爷发怒的牵连,勉强把那句通禀喊出声来。 喊完之后,梁九功终于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眼神一花,平底被绊了一跤,差点扑到高高的台阶上摔个狗吃屎。 幸好阿慈就在台阶那儿守着药罐子,见此,下意识的把手中的大蒲扇给扔掉,飞快起身凑过去,双臂用力,稳稳的扶了他一把。 “梁公公,小心点啊。” 梁九功惊魂未定的站稳了脚,心脏差点都跳出来,阿慈十分体贴的松开了手,宽慰道。 “还好奴婢离得近,不然都来不及扶你。” 梁九功心里热乎乎的,大惊之后,倒是生出许多感激来:“是,的确是太马虎了,也是多谢你出手相救。” 阿慈豪爽的挥了挥手,习惯性的给自己主子贴金:“这算什么,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梁公公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们毓庆宫的人不管谁见了都会帮忙的,在太子爷带领之下,我们都是有温度的人,奴才随主子的性子,太子爷本身更是一个有温度的主子,跟着这样的主子,又何愁没有归属感呢……” 梁九功:“……” 旁听的胤礽:“……” 彻底被冷落的康熙:“……” …… “来福,不得无礼。” 胤礽收起眼中些许诧异,离开了窗边,不紧不慢的走到门口,瞧着皇阿玛面沉如墨的样子,不着痕迹的抬了抬手指。 “皇阿玛这个时辰,怎么会来毓庆宫?也不提前派人通禀一声,儿臣都没来得及请安相迎。” 听到主子的暗示明示和亲自示范,阿慈倒也不是毫无眼色的人,只是方才一时被打岔就忘记了,这会儿醒过神来,连忙蹲下身,行了个标标准准的宫女大礼。 “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圣体康泰,福寿绵长!” “福寿绵长?”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还有方才那一份认错人导致的那股诡异的芳心错付的感觉,使得彻底恼羞成怒,康熙当即冷笑一声,找了个明面上的理由就开始大加斥骂。 “有你这样的奴才在面前杵着,朕倒是想福寿绵长,你当真好大的胆子,朕出现这么久了,你眼里就全当没朕这个人?哪个宫的奴才能当成你这副样子?” 阿慈被他这急头白脸的一顿骂给骂懵了,身体还在老老实实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头已经悄悄抬了起来,她咽了咽口水,应声道。 “毓庆宫的。” “……什么? 阿慈偷偷觑他一眼,仔细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的解释道:“奴婢自然是毓庆宫的奴才,皇上您可能不太了解,最近毓庆宫的确和以前大不一样了,这一点太子爷是最深有体会的,所以我们毓庆宫的奴才的从里到外的精神样貌都是和外边人不一样的,您有这样的感慨其实也不稀奇。” 康熙:“……” 康熙脸上愤怒的表情为之一僵,短暂的沉默之后,顿时怒从心起,双眼喷火,差点给气笑了。 “你以为朕是在夸你吗?!” 阿慈摇了摇头:“皇上不用夸,这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 康熙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指生气了,胸膛剧烈的起伏着,连带着气息粗重了许多,他咬着牙伸手指了她,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而后朝着身后的梁九功吩咐道。 “来人!如此没规矩的奴才,立刻把她拉下去打一顿板子!” 梁九功手中的拂尘被吓得一哆嗦,掉在了地上,惊慌之下,迟疑不决的往前走了两步。 阿慈皱了皱眉,颇觉难缠,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神色莫测的主子,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给他使个眼色。 不巧的是,她这副挤眉弄眼的样子被康熙尽收眼底。 自从大权在握以来,好久没有见识到如此鲜明的挑衅了,可能得有几十年了吧,康熙自己也记不清了,心中复杂的怒火越烧越旺,脸色既青且黑。 “还不快把人拉下去?等着朕亲自动手呢?!” 还不等梁九功有任何动作,耳边就传来一道堪称救世主的声音。 “不行。” 胤礽神情自若的看了这么长时间的热闹,这会儿才终于出了声,目光定定的望着看似暴怒的皇阿玛,语气淡淡的道。 “来福,过来,继续给孤煎药,不许偷懒。” “得令!” 阿慈就跟得了特赦令一样,“噌”的一下就站了起来,捂着有点头疼的脑袋三两步上了台阶,拿起被自己甩开的蒲扇,老实巴交的弯着腰给火炉子扇风。 第58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2) 随着一阵浓烈的苦涩药味弥漫开来,传到鼻尖,康熙深吸了一口气,眼皮一阵一阵的跳,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看着稍显叛逆的儿子,气势汹汹的质问道。 “……保成,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了保下这个奴才,明晃晃的跟朕唱反调吗?” 胤礽皱着眉头,反问道:“非也,皇阿玛扪心自问,真的只是因为方才那个类似于找茬的借口才如此愤怒,从而非要处置了来福吗?难道是有什么背地里的腌臜事儿被捅到了皇阿玛面前,所以您才会生气到了这种程度?” 康熙与他对视之下,隐约感觉到一股奇异的陌生,突然想到了那几封折子上记录下来的保成背地里骂他的话,以及自己凭借着非正当手段没日没夜都在派人监督毓庆宫上下所有的这个事实…… 他移开了视线,气势瞬间弱了一些:“……自然!不然呢,不然朕身为一国之君,怎么会好端端的非要跟她一个奴才过不去?国有国法,宫有宫规,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阿慈手拿着蒲扇用力的扇风,耳朵竖起来听那父子俩吵架,但是不提到自己就当没听见,提到自己也当做没听到,反正天塌了有上头的主子顶着呢。 她天天累死累活的当差又忙活,为的不就是这一点好处吗? 要是活都干了,锅也背了,那她还不如直接跳河算了! 胤礽余光瞥见她的动作,嘴唇微不可察的动了动,缓缓的道。 “皇阿玛既然说了要按照宫规来处置,那如今是在毓庆宫的地盘,为何不按照毓庆宫的宫规来呢?” 康熙眉头紧锁,一头雾水:“什么玩意儿?毓庆宫的什么?” “宫规。”胤礽耐心的补充道:“是独属于毓庆宫的规定,方便奴才们自觉当差,也方便儿臣管理,儿臣发现这样做真的事半功倍,很有用处,皇阿玛不妨听听看,在毓庆宫,就按照毓庆宫的规矩来。” 阿慈听到这里,眼睛一亮,立马放下了蒲扇,十分有眼力劲儿的从自己的袖子里掏出来一本册子,还拍了拍,笑眯眯的递了上去。 “爷,在这儿呢!” 胤礽背着手,没有接,而是低声提点道:“来福,你自己按照你的罪行,找到了就念一念,让皇阿玛听的清楚一点。” 有人撑腰,阿慈瞬间就来劲儿了,揉搓了一下拇指和食指,迫不及待的掀开翻页,视线落在那一页页的白纸黑字上,眼珠子左右转,堪称一目十行。 “找到了!” 阿慈兴奋的睁大眼睛,语速飞快的念道:“根据毓庆宫宫规第二卷第二十五条明文规定,看到周围的共事的同事困难,伸出援助的手帮忙,加两分,可留着积攒也可兑换银钱。” “根据毓庆宫宫规第三卷第十六天明文规定,在当差过程中没能及时看到主子并给主子请安问好,扣两分,没分可扣就自动兑换惩罚,刷一天马桶。” 康熙:“……???” 这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慈念叨完,就放下了册子,松了口气,先是掰着手指头算了算,然后笑嘻嘻的道。 “太子爷,梁公公虽然不是毓庆宫的人,但却是万岁爷身边的人,同在宫中当差,当然算得上是同事,方才奴婢就是因为扶他才迟了一步给万岁爷请安的,一件好事一件坏事,两分对两分,所以奴婢这次功过相抵,不用受罚,也不用扣分!” 康熙:“……?????” 梁九功:“……” “做的不错。” 胤礽满意的微微颔首:“好了,煎你的药去吧。” 阿慈听话的用力点头。 康熙自觉已经忍到了极限,额间青筋凸起,忍怒道:“……你们有完没完?” 胤礽不解道:“皇阿玛不觉得这样的法子很有用处吗?” 康熙:“这压根不是有没有用处的问题,而是你在包庇朕想处置的人——” 胤礽失望不已:“皇阿玛要在儿臣的地盘上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来处置儿臣的心腹,是想当众打儿臣的脸吗?是想告诉满宫的人,儿臣这个太子如此不得皇阿玛看重吗?是想就此引起争端,提前让底下的兄弟们提前开始夺嫡吗?” “什么?怎么可能?” 康熙顿时愣住了,没想到自己在保成的心里是这种形象,也深深的觉得自己被误解了,他有点难受,又有点伤心,连忙解释:“朕不是这个意思啊,保成,你应该知道的,朕怎么会这么想?你说这种话不是要戳朕的心窝子吗?” 难得见他说的这样直白,康熙顿时急了:“朕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意图?保成抛去护犊子不说,你难道不是在强词夺理吗?朕分明只是要惩罚一个犯了错的奴才而已啊!” “对您来说那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奴才,但是对儿臣来说,却是一个实打实的心腹。” 胤礽眉头紧皱,面色发冷,隐隐带着失望的控诉:“皇阿玛难道会让自己的心腹被这样草率的处罚吗?儿臣现在斥责梁九功对储君不敬,应该拉下去重打三十大板以儆效尤,皇阿玛也同意吗?” 康熙都没来得及思考:“同意啊!朕为什么不同意!” 胤礽:“……” 梁九功:“……” “那证明了皇阿玛是那等心硬如铁的人,而儿臣不是。”胤礽双手握拳,做出一副愤愤的样子:“儿臣对于自己手下的每一个奴才都很珍惜,尤其是忠心耿耿的心腹。” 康熙心里想着保成眼下还生着病呢,又何必再跟他无休止的争论,气的握紧了拳头,忍了又忍,抬步就往殿内走去。 胤礽在原地站着,神色莫测,须臾之后,也跟着进去。 纷争终于结束了,阿慈正准备趁没人注意自己的时候偷偷溜走,但是没想到她时刻都被注意着。 康熙本来已经走进去了,却还是停住脚步,又掉头拐了回来,眉头紧皱,眼中冒火,千言万语的不满与愤怒都化作指着门口阴恻恻说出的四个字:“出去跪着。” 阿慈非常能审时度势,听的心里一阵发毛,一个磕巴也没敢打,立马就往外跑,刚下了台阶,眼瞅着就要踏出门了,就听到身后的太子爷淡淡的使唤道:“来福,进来站着伺候。” 阿慈下意识的顿住,咽了咽唾沫,小心翼翼的回过头,走了几步,抬脚踏进门槛。 康熙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咬牙切齿道:“朕让你出去跪着!” 阿慈吓的一个哆嗦,头皮一阵发麻,转头又要赶紧跑。 结果脑后头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和缓的响起来,命令却不容置疑:“来福,孤让你回来站着。” 阿慈身形一僵,没敢犹豫,立刻又转过身来。 康熙怒斥:“出去跪着!” 胤礽命令:“回来站着。” 康熙:“出去!” 胤礽:“回来!” 阿慈:“……” 阿慈:“…………” 她一条腿杵在外面,另外一条腿卡在门缝里,门槛以内。 阿慈愁眉苦脸的推开门,门外的那条腿膝盖落地,门里面的那条腿弯起来支撑着,苦哈哈的道。 “要不一人一半吧?您二位看一眼这么单膝跪地的姿势成吗?” 胤礽:“……” 康熙:“……” 第585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3) “保成,朕觉得你变了!” 房门紧闭的殿内,康熙自觉今天受了太大的刺激,不由捂着胸口,痛心疾首的道。 “你以前从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护短,从来不会这样叛逆,从不会不把朕说的话当回事,也从不会这样顶撞朕!更不会——” 更不会私底下偷偷骂朕! 偷偷骂朕! 骂朕! 胤礽紧握双拳,神情严肃的看着他,眼中不乏恍惚与失望:“皇阿玛,儿臣觉得其实是您变了。” 不等康熙震惊反驳,他就叹息一声,垂下了头,语气低落的道。 “皇阿玛,你难道没有发现吗?你对儿臣的关心和父爱已经少的不能再少了吗?” 康熙又开始难受了:“朕没有啊,你怎么能这么揣度朕的心思啊,你这样让朕也很失望啊……” 胤礽抬起头,指了指窗外的位置:“你口口声声说是最看重儿臣,但是,从来到毓庆宫开始,到现在为止,你有担心过儿臣生什么病了吗,有担心过儿臣吃什么药了吗?有担心过儿臣为什么会那么倚重来福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可能也不想知道,打从一开始,你就一心只觉得你自己的权威被挑战了,可曾分出一点心神给儿臣呢?” “朕,我我我……” 康熙听的心中大为震动,原地僵住,许久才回过神来,心虚愧疚之下便疯狂的想要解释,霎时间急得满头大汗。 “朕来了是想问的,朕这么急着过来就是因为关心你的身体呀,但那不是被来福给打岔了吗?朕是因为被她气的打乱了思路所以才给忘了的,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啊!” “你看,皇阿玛你总是这样,何必非要攀扯一个小宫女呢。”胤礽摇了摇头,缓缓叹了口气:“皇阿玛,承认你变了,承认你对儿臣没有那么关心,就这么难吗?” 康熙怎么可能真的承认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自以为就差把心掏出来给自己最疼爱的儿子了,结果竟然在儿子心里却一点都没有接收到,反而开始质疑他的父爱…… 这个事实让康熙感到很伤心,也很惭愧。 因为他也知道保成控诉的一部分其实也是对的,他方才因为种种原因对那个来福心生恼怒,昏了头一样非要她受到惩罚,的确是对旁人的恨大于对儿子的爱了。 哎,这太不应该了。 虽然他想这么做的源头是因为觉得那个来福带坏了主子所以才让保成在背后偷偷骂朕,但是这种事本来就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呀! 失算了,实在是没想到保成竟然这么护着她,也没想到她这么有本事,现在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他自己反倒是惹了一身骚,竟然还引的保成怀疑他身为皇阿玛究竟爱不爱自己儿子的这个问题。 康熙在心里叹气了不止一次,实在后悔自己策略失误。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皇阿玛就又不说话了。” 听到保成状似失望透顶的言论,康熙心里就像是被什么揪着一样,难受的紧,沉默许久,到底还是自己先低了头,只是听起来语气还是有些硬邦邦的。 “哎,这次的确是朕不好,是朕太草率了,但是朕怎么可能不关心你呢?朕已经派人传了太医,一会全都过来毓庆宫给你诊脉。” 他皱着眉,故作轻松的摆摆手:“罢了罢了,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朕这次就暂且放过来福,不处置她了,也算是给你一个面子。” 胤礽清楚的知道,如今的皇帝是十分看重他、宠爱他的,甚至可以为了这份独有的宠爱退步。 因为他是被皇帝亲手带大的,父子之间的亲情除外,也是因为他还正当年少,没有经手政务,也没有真正对他造成威胁,所以现在的他拥有的宠爱还是纯粹的。 但是……也就只有这几年了,只要他如前世一般彻底成长起来,就一定会再一次碍了他的眼,未知的权势仍旧会成为他们父子之间最大的那个隔阂。 不过,那又有什么好怕的呢?只要这份看重存在一天,他就能运用起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反正他除了来福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不是吗? …… 虽然被关在了外面,但是阿慈还是很负责任的仍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时不时的换条腿跪,倒也不觉得累得慌。 过了好一会儿,隐隐听到里头传来争吵声,阿慈听的耳朵都累了,鼻尖一股烧焦的味道,她扭头一看,药罐子都冒浓烟了。 唯恐自己的药汤被熬干,她悄悄的挪动了一下膝盖,一条腿跨过去,另一条腿膝行,见四周无人,下一刻,她索性直接站起来,猫着腰鬼鬼祟祟的往前跑。 “朕让你动了吗?” 跑了一半,头顶上突如其来的声音把阿慈吓了一大跳,心里一阵咯噔,立马原地立起,站的笔直。 老是神出鬼没的如此吓人,怪不得太子爷背后总是骂自己亲爹呢,这到底是皇帝还是阎王啊? 第586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4) 临近中午,太医院所有当值的太医都被传召来了毓庆宫,在皇帝的逼视下,个个诚惶诚恐,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上前为太子殿下诊脉,最后统一得出了殿下只是轻微风寒的结论,并斟酌着开了药。 只是奇怪的是,殿内的氛围实在太怪异了,皇上和太子殿下谁也不说话,奴才们也不敢吭声,寂静无声,氛围隐隐透着一股别扭的焦灼。 太医们不知道这天家父子正在冷战中,但是阿慈可是清楚的很,毕竟某种程度上还是由她引起的呢。 这种场合,阿慈都没敢进去表现自己,缩在门口,悄悄探出头去,等太医开了药方,都不用谁吩咐,她就马不停蹄的跑去拿药。 等回来的时候,她拿着自己的蒲扇,躲到小厨房去煎药,时不时够头偷偷的看一眼。 何柱儿悄悄过来,见旁边没人,便小声提醒她:“你小心点吧,刚才我进去伺候,皇上看起来脸色很不好看呢。” 阿慈手里的蒲扇都差点掉地上,心里一阵打鼓:“皇上和太子爷刚才吵架了,你猜他俩谁能吵赢?” 何柱儿:“……你管这个做什么?那是咱们该操心的事儿吗?” “你不懂。” 阿慈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这决定了我能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继续当差!” 何柱儿心想这也有道理,:反正阿慈说的话就没错过,做的决定也没犯过迷糊,经过这几天的培训,他已经从一开始的毓庆宫刺儿头彻底变成阿慈的贴心小助手了,见她难得这么担心的样子,不由安慰道。 “你别担心,你贡献那么大,我觉得太子爷肯定会保住你的。” 等他走了后,阿慈尚且还有点忧心,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不经意间跟门外的梁九功对视一眼。 梁九功轻咳一声,朝着她摆了摆手,阿慈瞬间就明白过来了,心想他还挺讲义气,意会之后,二人又齐齐的移开了视线。 良久,等到太医们前后脚离开了毓庆宫,阿慈也不敢再多看了,老老实实的蹲下来煎药。 耳边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还是没忍住抬眼一看,正巧对上了康熙阴恻恻的脸。 “……” 说他神出鬼没,他怎么看起来还认真了。 阿慈经不住吓,顿时双脚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后面的柴火垛上,被膈的腚生疼,倒吸一口凉气,又连忙爬了起来,勉强露出一个笑脸,点头哈腰,殷勤的道。 “万岁爷,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康熙眯着眼对着她上下打量了几下,想说的话有很多,除去那些还不死心的威胁之外,就不剩什么了,怕再引起保成护短,他又生生给咽了下去。 忍了半天,随即冷笑一声,只冷冷的甩下了一句:“……记住你的本分,好好照顾太子!” 然后就气冲冲的往外走去,转眼间就消失在了毓庆宫外。 再三确认他已经走远了,阿慈终于松了口气。 她连忙拿起一块干净折叠的抹布,放在滚烫的药罐子上,隔着温度掀开盖子,浓烈的苦涩味道传来,她忍不住捂住了鼻子,看火候差不多了,便将煎熬了许久的浓药汤给倒进了准备好的碗里。 因为要向自家主子献一献殷勤,所以这一切都是阿慈亲力亲为的,一点也没有假手于人,等弄好以后,又亲自端着去了寝殿。 彼时胤礽正半躺在床上,背后倚着床头,窗外的光线丝丝缕缕照在他脸上,衬得他面白如玉,俊美无双,眉心微微蹙起,唇色很浅,却并不显得十分虚弱。 等到那小心翼翼到偷偷摸摸的脚步声一靠近,他就已经发觉,还没意识到是什么心情的时候,嘴唇便略微勾起,漫不经心的问道。 “人都已经走了,怎么还害怕成这样?难不成,孤这个主子就这么不能给你安全感?” 阿慈听完,立马底气十足的把腰挺直,雄赳赳气昂昂的端着药碗,几步走到床前,先是把碗放到了桌子上,然后才腾出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奴婢这不是心里没底吗。” 她顺势坐在床边,想起方才的一系列变故,唏嘘不已道:“就是没想到哇,万岁爷今天气性太大了,您也见了,奴婢压根都不敢吭声,也幸亏是太子爷您面子大,不然奴婢可能还真逃不了这一顿板子了,打完血肉模糊的,我看见血就晕,我非趴那不可,到时候谁来伺候您呢?谁来领着毓庆宫继续向前进呢?我只要这么一想,就愁的不行。” 胤礽:“……” 后知后觉的发现他眼神微妙的扫视自己,阿慈低头一看,眼睛一瞪,赶紧挪开屁股,尴尬的站了起来,讪讪的道。 “一时没注意,僭越了,僭越了,主子恕罪……” 胤礽懒得从这细枝末节跟她计较,反正他早就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性子,已经纳入了自己人的范畴,更何况,今天还生死与共了一番,主仆情分自然非同一般。 阿慈摸了摸药碗的温度,随后便端起来,讨好的笑,递到了他面前:“太子爷,要奴婢喂您吗?” 长得很好看的人,即便是笑的很谄媚,也并不觉得庸俗,即便是脂粉不沾,也显得清纯动人,一举一动都如此率真,眉宇间还能瞧出几分灵动可爱来,起码胤礽就觉得阿慈属于很可爱的小孩类型。 他眼皮跳了跳,垂下眼,自觉的将她手中的药碗接了过来,感觉到温度不烫,她捧着的时候应该也不烧手,这才放心,淡淡道:“……孤自己有手。” 阿慈其实还不想喂呢,正好顺手松开,看他自己皱着眉头把苦汤药一口气给灌了下去。 从他手中接过空碗,正准备带下去的时候,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转身问道。 “殿下,奴婢还没来得及请示您,那金嬷嬷该怎么处置呢?” 胤礽拿手帕擦了擦唇边的药渍,动作不紧不慢,赏心悦目,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矜贵,须臾之后,他掀起眼皮,微微挑眉,似笑非笑道。 “你不是说她要把她的皮撕下来吗?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好了,何苦还要请示孤?” 阿慈:“……” 第587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5) 临近黄昏,宫外不远处的宅院里,小丫鬟急匆匆的从外面跑来,进了堂屋,见到主母便连忙行了一礼,大声道。 “奶奶,金嬷嬷已经被处置了,眼下已经送到辛者库服役了!” 鉴心瞥她一眼,看起来却并不吃惊,还招招手让她上前。 “处置就处置,慌什么?” 小丫鬟擦了擦额角的汗,走到她跟前,因着跑了这一路,脸色涨的通红,又好奇又急的问道:“奶奶,这可怎么办?” 鉴心看起来约莫三十多岁的样子,容貌清秀,气质稳重,始终不慌不忙,瞧着便让人觉得心静。 她慢吞吞的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活,顺势问了一句:“是谁处置的,是乌雅家的那个自作主张,还是太子亲自处置的?” “一开始是乌雅家的那个先发火的,她的狗腿子还试图攀扯到奶奶您身上呢,但是后来,后来是太子爷亲自点了头的。” 小丫鬟认真想了想,又道:“万岁爷今天也去了毓庆宫,龙颜大怒,因为大不敬罪行想杖责了乌雅氏,可是太子爷却硬是从万岁爷手里把她保了下来,真的将她视为心腹……” 鉴心目光缓缓望向窗外,这个位置刚好能够看到毓庆宫的方向,她眯了眯眼,喃喃自语道。 “这才短短几日,果真是有本事,怪不得……” 鉴心明面上虽无甚波澜,实则心中不是不诧异的。 作为太子的乳母,从小陪伴太子长大,她也因着这个身份在毓庆宫有着独一无二的地位,正因为万岁爷看重太子,所以她的地位更为不同,甚至她的夫婿也被万岁爷予以重任,作为内务府总管,掌管皇家的钱袋子,不可谓不重要。 本来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她在毓庆宫掌管内务让太子省心,夫婿凌普掌管内务府为太子尽心,作为明晃晃的太子心腹党,无论是放在哪里,都能被人高看一眼。 说好听点是随着主子水涨船高,说难听点便是狗仗人势,狐假虎威,通过太子心腹的这一身份,明里暗里获得了超出了应得的好处,不论是她,还是凌普。 她知晓这样做是不太对的,然而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谁又能甘心什么心思也不动呢?只要保证一定的忠心,那么私下谋取些利益,也不是不可饶恕的事情。 只要太子足够信任她们,那就没有什么可怕的,毕竟这些东西都是藏在阳光下的,聪明人一点便知。 然而打从这段时间以来,真的慢慢发生了太多的变化,不仅仅是太子,还有整个毓庆宫,全都朝着那股她陌生的方向转变了,甚至压根都不需要她的参与。 偏偏还不止是她自己的利益受到损害,夫婿凌普私下也悄悄跟她说过,太子爷仿佛对他也有些冷淡了,不如以往亲近倚重,言谈间多有忐忑,唯恐是出了什么错漏。 这一切的源头,好似都隐隐指向那个乌雅家的丫头。 鉴心怎么也不能理解,更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乌雅氏的包衣,德妃的亲侄女,竟然能够得到太子不加掩饰的信任? 她的这一重身份难道不是最应该被排除在外的吗? 要知道,德妃膝下也是有皇子的啊,难道德妃真的能够忠心耿耿的让自家侄女全心全力支持太子吗? 鉴心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但却不能直接改变这个现状,不光是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做一些格外低劣的行为,更是因为她自持身份,并不认为太子会完全不顾她的体面。 金嬷嬷不过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她真正想要试探的,还是太子对乌雅氏的态度。 是一时有趣儿的放权,还是真的想要纵容她掌控毓庆宫? 然而眼下看来,试探的结果却不是她想要的那一个…… …… 另一边,康熙浩浩荡荡、气势汹汹的去了一趟毓庆宫,最后却灰溜溜的又回到了乾清宫。 坐在龙椅上,他沉沉的叹了口气,眉头紧皱,精神萎靡,整个人都蔫蔫的没有精气神。 难道真的是朕太过分了吗?难道真的是朕不关心保成吗?难道是朕真的无理取闹了吗? 可是朕又有什么错?朕都没有计较他背后偷偷骂朕的事,朕分明只是想处置一个奴才而已啊! 这也不允许,那也不可以,难不成毓庆宫的一个奴才比朕还要重要吗? 虽然那个奴才很能干了一些,非常有本事了一些,能够以身作则了一些,可以将整个毓庆宫的宫人都训教的整整齐齐了些,研究里的新花样能够帮助保成更有效率的管理毓庆宫了些…… 但是她到底也只是一个奴才呀! 康熙越想脸色就越黑沉,时不时的又叹一口气。 没过多久,梁九功小心翼翼的进来,呈上热茶。 兴许是害怕打乱万岁爷的思绪和心情,他都没敢多吭一声,恭恭敬敬的放在了桌上,就立马退至一旁,老老实实的当背景板。 除了他这个大总管的谨小慎微,其余宫人更是规规矩矩的可怕,值守的值守,后殿泡茶的泡茶,忙碌的忙碌,安静的安静……简直平静的像一群只知道听话的死人。 兴许是亲眼见过某个地方的宫人们全部活力满满的那一面,所以,再联想到现在,康熙眼下的心情就很糟糕。 他现在看死气沉沉的乾清宫的宫人就很不顺眼。 不是伺候的不好,也不是恭敬不足,也不是不够谨慎,而是…… 康熙凝眉思索片刻,琢磨着得出一个结论: 是他们身上没有那种特别积极向上的劲儿。 当差难道不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好事吗?在乾清宫当差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光荣的好事吗?当差分明能够让宫人们实现自己的价值啊! 他们应该有集体认同感啊,他们应该有那种为了朕可以付出一切、并且绝对不会让朕失望的那种决心啊!他们应该抱有绝对不能辜负朕的那种信念啊! 康熙终于明白过来了,乾清宫的宫人们就是缺点什么,他们缺的恰恰是那种从骨子里冒出来的拼搏向上的劲头! 对啊,凭什么只有毓庆宫能有那样特殊又另类的劲头,凭什么只有毓庆宫的宫人们精神面貌格外不同,保成虽好,但是朕的乾清宫究竟差在哪儿了?! 如果朕不曾见过光明,兴许还能够再忍受黑暗…… 第588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6) 康熙越想越不得劲,越想心里越不平衡。 这种微妙的不平衡甚至已经隐隐的压过了他一开始就怀有的那种怒气与不满。 说到底,他作为皇帝,对底下人最看重的应该就是工作能力和有无能力吧? 既然保成已经下定决心硬要保住那个来福,那他也不是非要跟他过不去,还不如物尽其用? 他拧眉思索了许久,脑子里思绪紊乱,天人交战,过了许久,才抬起头来,一张脸阴沉沉的,对着一旁的梁九功吩咐道。 “你,你去毓庆宫跑一趟,问问太子,就说,朕看在他的面子上,可以放宽界限,不处置那个来福,但是能不能让她过来一趟,顺便把乾清宫的人也给练一练?朕的要求其实也不高,就全部都练成毓庆宫的宫人那个样子就行了。” 梁九功:“……” 万岁爷,按照这个架势,您接下来是不是就要让您看不惯的来福取代奴才的位置来给您当大总管了? 康熙本来心里就有点别扭,认为自己的退步导致了威严受损,但是暂时也没有很好的办法,眼下见他愣在原地一动不动,顿时生了气,皱眉瞪他一眼:“还不快去!” “奴才遵旨!” 梁九功吓得浑身一抖,连连点头,连滚带爬的出了乾清宫。 他都没敢用走路的,而是小跑着往前,神情罕见的十分凝重,心里的危机感顿时飞快的升了上来,且从来没有此刻这么严重过。 同样和皇帝一起围观了今日的种种变故,梁九功把毓庆宫里宫人的那份变化看的清清楚楚,正因如此,他才这么着急。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应该原地踏步了,当差显然不只需要忠心才足够,还需要更多的纪律和想法,还需要用对方式方法,虽然年纪大了有可能就会被取代,但是如果不及时做出改变,机会可就越来越少了! 梁九功心里忐忑不已,无论如何,他是真的该进步了! …… “……找谁?” 阿慈看着累的满头大汗的梁九功,惊诧的指了指自己,迟疑片刻,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梁公公,皇上这个时候找奴婢过去做什么?太子爷都已经发话了呀,皇上就别计较那么多的了吧……梁公公,皇上不会是要把奴婢骗过去悄悄杀了吧?” 梁九功:“……” “别胡说八道。” 梁九功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想了想,还是隐晦的提醒了一句:“不是坏事,你别胡乱揣测,皇上不会做这样的事。” 阿慈半信半疑,拍了拍手:“我需要先请示一下主子,主子让我去我就去,主子不让我去我就不去,梁公公你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我还真不能完全信你的话。” 梁九功:“……” “来福。” 胤礽不知何时出现在了窗口,看她一眼,神情自若,随意的摆了摆手:“既然皇阿玛亲自派人传召,那就去吧,记得听完吩咐就早些回来,毓庆宫里缺不得人。” 阿慈叹了口气:“……行吧行吧。” 走到半路上,阿慈余光瞧见梁九功欲言又止了好几次的样子,大为稀奇,不由好奇问道。 “梁公公,你到底想干什么,有话不妨直说?” “其实没什么……” “哦。”阿慈挑了挑眉,继续闷头往前走。 没走一会儿,脚步停了下来,无奈的叹了口气:“梁公公,你到底想说什么,你但说无妨嘛!我又不是那种不通情达理的人。” 梁九功一脸纠结,犹豫不决,朝着周围看了看,眼瞅着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 “来福,你……你那个,你那个毓庆宫做的新宫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那个管理方法有空了也教教我行吗?我也想进步……” 阿慈:“……” …… 永和宫。 采薇急匆匆的进了正殿,正赶上四阿哥照常过来请安,德妃面色寻常的正坐在上首,言谈间倒是不见几分热乎劲儿。 见此,采薇快步上前,到了德妃跟前俯身耳语了几句。 “什么?” 德妃满脸诧异,眉头也随之紧紧皱起,眼神十分复杂,说不上是担心还是幸灾乐祸,紧接着又转换成了怕祸及己身的忐忑,着急的问道。 “皇上突然让她过去做甚?她难不成又得罪了皇上?无论如何,这可千万不能牵连到本宫身上!” 采薇其实得到的消息也并不十分清楚,眼下也就只能犹豫着回禀道:“奴婢只知道万岁爷晌午去了一趟毓庆宫,待了半个时辰,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万岁爷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大好看,没过一会儿,梁九功就跑去毓庆宫把阿慈姑娘给带过去了,兴许不是什么坏事吧……” 德妃心思多,这会儿想的也就更多,因着前几天被阿慈差点气晕,刚得知这个消息,她本来还有些快意呢,但是,无论她们私底下如何恩怨,在外人眼里总归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侄女犯了错,姑母怎么可能完全撇得清? 正因为这一点,所以她也没办法毫无心理负担的看热闹,一时又恼又气,神色略有些慌张。 “本宫就知道,那死丫头早晚就惹出祸来!进了宫还这么嚣张,不改性子,吃了大亏也别牵扯别人!” 胤禛原本还在静静的听着,只是越听越沉默,神色也冷了下来,摇了摇头,淡淡的道。 “阿姐这些天都很认真的在当差,老实本分,断不会惹怒皇阿玛的,况且,就算有什么误会,惹得皇阿玛对阿姐心怀不满,也并不会出什么事,二哥会护着她的。” 德妃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这才意识到他还杵在这里,当即狠狠皱眉,凉凉的横了他一眼,语气淡淡中含着几分厌倦:“你既如此袒护她,又何必在本宫这里碍眼?好啊,如今你们倒是姐弟情深了,本宫早就知晓,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养不熟……” 胤禛静默片刻,抿了抿唇,当即站起身来,往后退了一步:“额娘既然不喜欢,那儿臣以后少来便是。” 说罢,便立刻转身离开,刚走到门口,又忽然想到什么,扭过头来,神情无比严肃,看着德妃明显发怒的铁青脸庞,想起阿姐的话,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 “怪不得阿姐总说你爱跟小孩吵架,额娘欺凌弱小真有一套。” 德妃:“……” 第589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7) 乾清宫外。 胤禛稀里糊涂的就被自家三哥给扯过来当利益共同体了,他有时候不善言辞,但是自诩为文人墨客的胤祉最擅长的就是言辞。 一顿忽悠之后,他想跑都跑不了了。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想去毓庆宫明面上给二哥请安实际上去见见阿姐的计划宣告失败,只能再另找良机了。 “四弟,快过来!” 刚要踏上台阶,听到有人喊自己,他脚步突然顿住,皱眉往身后看去。 便见大哥正提着几个个子不高的小萝卜头往这边靠近,最中间的那个人怀中还抱着一只小狗,非常十分的眼熟。 “放开我啊啊啊——” 胤禛当即冷下了脸,快步走过去,声音像冰碴子。 “谁让你们碰百福了?还给我!” 胤禟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但是又觉得没面子,理不直气也壮:“都是兄弟,你的不就是我的?玩玩怎么了?” 胤禛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 阿慈其实来的比他们都要早。 她身处乾清宫,已经做好准备,盯着康熙虎视眈眈的白眼,跃跃欲试,摩拳擦掌,打算把乾清宫上上下下的宫人们全都训练一遍了。 忽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的声音,她诧异不已,与面色沉沉的康熙对视一眼,硬着头皮问道:“皇上,这谁管一下?” 康熙就等着她问出来呢,当即冷冷一笑:“你说呢?朕把你叫过来是让你吃干饭的?既然知道自己是来做什么的,那么这里发生的一切都需要你负责,让朕好好看到你究竟有什么本事,不然,你也配在毓庆宫耀武扬威?” 阿慈早就知道这皇帝说话不好听,脾气也不好,便也不把其中的攻击性当回事,反正她的直系领导是太子爷,太子器重她就好,皇帝再生气不也没有直接处置她吗? 想通这一点,阿慈也不介意皇帝刻意露出的坏脾气,应了一声,便麻溜的往外面跑去。 刚走到门口,迎面就瞧见那几个人凑在一堆像是要打架一样,她仔细辨认了一番,背着手走过去。 “万岁爷在此,御前之地,是何人如此喧哗?” 几人同时一愣,胤禛先一步回过头来,没想到在这里竟然看到了她,眼中满是震惊,反应过来之后,便赶快走上前去,思及她如今是在当差,便低声道。 “打扰了皇阿玛,是我的罪过,阿慈姑娘,我……” 阿慈双手抱胸,朝他挑了挑眉,轻咳一声,问道。 “别这么客气,你该叫我什么?” 胤禛抿了抿唇,怕嘴角的笑意太明显,便低着头唤了一声:“阿姐,姐姐辛苦了。” 在后面专门分出心神偷偷看的老八老九老十:“……” 不会吧,老四这家伙分明是个冷漠无情的硬茬,刚才在他们跟前多硬气啊,差点原地打一架,怎么到这女的跟前就被吓成这样了? 难不成这女的竟然有这么可怕吗?连老四都抵不住的要求饶低头?还喊人一声姐姐?! 天哪…… 老四你的脸呢?你怎么好意思在我们面前这么嚣张的? 这女的到底是谁?竟然有这样可怕的魔力? 好可怕啊! 阿慈转过身来,就瞧见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缩在那里。 “你们……”她皱了皱眉,满心不解:“你们几个在这里待着干什么?怎么不进去?” 三人顿时吓了一跳,心里嘀咕的小心思也全都消失不见,身体硬邦邦的站的笔直,勉强稳了稳心神,回过头来,看着她严肃的脸色,僵硬的扯出一个笑。 “姐、姐姐?姐姐……” 阿慈:“……???” 第590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8) 相比较于老十的单蠢,胤禟觉得自己还是比较聪明伶俐的,所以他这会儿也就没忍住多想了点。 不会吧,老四这家伙分明是个冷漠无情的硬茬啊,刚才在他们跟前多硬气啊,不过跟他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而已,但是他都气成什么样子了,差点跟他原地打一架彻底结仇。 当然,虽然没真的打成,但是也确实让他记仇了,毕竟他头发被扯疼了呢,脸也丢尽了。 但是奇怪的是老四分明是像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的性子,怎么到这女的跟前反而被吓成这样了? 张口就喊一个宫女叫姐姐,这跟就不穿衣服在紫禁城裸奔一圈有什么区别? 难不成这宫女竟然有这么可怕吗?连老四都抵不住的要求饶低头?还喊人一声姐姐?可能她是皇阿玛身边的人,手段比较厉害?不然老四根本没有理由这么做啊。 天哪…… 老四你的脸呢?你背地里竟然这么怂你额娘知道吗?而且你人前人后两副面孔,刚才是怎么好意思在我们哥几个面前这么嚣张的啊? ……但是话又说回来,客观的说,老四其实也不太不像是那么容易就低头的人。 所以这里头的学问就大了,这宫女到底是谁?竟然有这样可怕的魔力?难道真是皇阿玛派出来的秘密武器? 好可怕啊!惹不起…… 阿慈刚跟胤禛在工作之余说了几句话,抬起头来,一眼就瞧见他们几个鬼鬼祟祟的缩在那里嘀嘀咕咕,时不时的往这边看一眼,那种眼神很奇怪,很莫名其妙。 那是四分忌惮,三分畏惧,两分慌乱,一份近乎于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 “你们……”阿慈皱了皱眉,满心不解:“你们几个在这里待着干什么?怎么还不过来?不要喧哗了,老老实实的等万岁爷传召。” 胤禔和胤祉虽然也觉得奇怪,但是倒不至于联想到很夸张的地步,只不过也奇异的听了她的话,往前边走去。 而另外那小团伙的三人却狠狠的吓了一跳,方才心里嘀咕的小心思也全都消失不见,身体硬邦邦的站的笔直,本就心虚,听她这么自然而然的回禀皇阿玛的吩咐,便觉得自己的猜测更准确了。 胤禟勉强稳了稳心神,回过头来,看着她严肃的脸色,僵硬的扯出一个笑。 “姐、姐姐?姐姐……” 阿慈:“……???” 胤禛:“……?” 胤禔和胤祉:“……?” 胤禟连忙拍了拍身边八哥和十弟的手臂,着急的不行,听声音都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哭腔:“快叫啊!你们俩怎么不吭声?快叫姐姐啊,不能就我一个人叫……” 阿慈:“……” 胤禛:“……” 众人:“……” 这莫名其妙的场面弄的阿慈都不知所措了起来。 “不用这么客气吧?” 阿慈僵硬的眨了眨眼睛,又咽了咽口水,尴尬的挠了挠头:“各位爷,其实,直接你们叫我名字就行啊,就算你们想叫,但是当差的时候还是不要叫姐姐了……实在不行叫来福也行啊,太子爷就这么叫的,这个我听的比较习惯,就叫来福吧。” 胤禟:“……” 众人:“……” 其实胤禛反而比她还要震惊,刚才那一声听的他眉毛都不自觉的抖了抖,快速转过身来,一边上下打量他们,一边匪夷所思的问道。 “你们喊的什么姐姐?谁是你们姐姐?张嘴就来吗?看清楚她是谁,她是阿慈,是二哥最器重的心腹,是毓庆宫地位最高的宫女,是太子身边的二把手……” 阿慈听的老脸一红,有点不好意思:“……倒也不用加这么多前缀,我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打工人罢了,是太子爷有眼光。” 见他是这个反应,胤禟才隐隐约约察觉出来什么不对劲儿,他捂着自己的脸,狐疑的扫视几眼,心里琢磨着是不是自己误会了什么,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 胤禔还在皱着眉认真思索,一边的胤祉反正是已经看出来了,也认出她的身份,直接乐了:“这怎么还有争着抢着给自己认亲戚的?老九,难不成你额娘母家也姓乌雅氏?什么时候改的,这事儿宜妃娘娘知道吗?” 胤禟:“……???” 第591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29) 天启城。 琅琊王府。 夜已深,凉风阵阵,雕龙画栋的王府内宅似是笼上了一层烟雾,全都隐在了静谧的黑暗中。 景玉王与琅琊王兄弟二人议事对饮,间或有些许摩擦,按下之后,纷纷酩酊大醉。 一连串嘈杂的脚步声过后,王府前院彻底乱了起来,因着主子的规矩与作风,倒也是乱中有序,不误差事。 不过须臾间,正殿的门被轻轻关上,一个略显尖细的声音微微压低,却急躁的响起: “虞朝!你上哪去了?还不快过来伺候王爷沐浴更衣?” 那人一身太监装扮,手持拂尘,在门口来回的走来走去,面色急切,眉头紧皱,却不像是立规矩的样子。 人群中,一个身量纤纤的女子正紧张的伸出手攥着自己的衣角,她低垂着头,露出半截如玉的下巴,一身简单的侍女装,也让她穿的窈窕标志,分外出挑。 凉风拂过,鬓边的发丝凌乱,她抬手擦了擦额间的汗,微微抬首间,昳丽的眉眼初显,面若桃花含露,体如白雪团成,天生一双含情眼,琼姿花貌不似凡人。 她迟疑了片刻,才小心翼翼的走了出去,满身瑟缩之意。 看见这一幕,那人才终于缓了神色,轻咳一声,再也没有方才的那股严厉,反而低声道。 “跟我进来,王爷醉了酒,身子疲乏,需得在池水中多泡一会儿,你小心伺候着……” 虞朝抿唇应下,心里还是有些不安,只能轻轻的推开门,迎着余下奴仆若有若无的打量,抬步走了进去。 北离皇室向来富贵,琅琊王府虽比不得景玉王府,却也是极为清雅不凡。 穿过寝殿,后边便是一大片引来的温泉水池子,随着她走进去的一瞬间,那缥缈的水雾也猛然弥漫开来,灼热又潮湿。 越往里走,虞朝的脚步就越轻,她双手紧握,手心泛着湿汗,抬眼看向前面,可一片迷蒙中,将所有清晰全都掩藏…… 待到眼睛已经足够适应这种水汽之时,她疑惑的扫视了一圈,却并未发现要找的那个身影,顿时心下一慌,唤道:“王爷?您在里面吗?” 没有得到回应,她心里的恐慌愈发浓烈,下意识的往池水边走的更近了些。 下一刻,一声突兀的破水声陡然响起,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她的脚腕就被一只手握住,略一用力,只觉得一股失重感袭来,虞朝惊的面色苍白,就这么被拽了下去。 “扑通”一声,落入了池水中,激起一大片凌乱的水花。 “唔——咳咳咳……” 呛了几口水,虞朝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接着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腰身,带进了怀中,往池边倚去。 浑身湿漉漉的,衣裳贴着身体,她只觉得那只圈住她的手臂是那样用力,也是那样紧绷与暧昧,仿佛肌肤正无障碍的相贴着,身下的胸膛格外灼热,甚至她还察觉到,那指腹边正重重的揉捏着…… 满面涨红之下,她当即就要挣扎,耳边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暗哑沉沉,不似寻常温润。 “别动,不要动。” 虞朝愣了愣,也忘记了要挣脱,抬起头对上了一双幽深的眼,她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 “王爷!” 萧若风隐忍的垂下了眼,望着怀中人夭桃般的脸,懵懂的眼,心下便不停的跳动着,哪怕是他如今面有酡红,眸色灼热,气息粗重,一打眼就是在咬牙克制着什么,可他仍旧还是那一句话。 “不要动。” 素来温润如玉的人,有朝一日,竟也被逼出了这么狼狈的一面。 虞朝当真不敢动了,被他这样紧紧的禁锢着,她只觉得浑身发软,指尖发颤,听着他平缓了呼吸,颇为抑的低声说道。 “虞朝,皇兄今日,向我索要你了……” 稍后修改! 第592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0) “几位爷——” 阿慈站在门口,朝着正在等待的几人招了招手:“万岁爷传你们进去说话呢。” 几人纷纷有秩序的进了殿,只有胤禟落后一步,他捂着自己的脑袋,防备的看着她,警惕的问道:“你这厮,没在皇阿玛面前添油加醋告我的状吧?” 阿慈还能低下头才能看到这小萝卜头,她脸上挂着模式化的笑,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微微一笑:“没有呢,奴婢从来都实话实话回禀,从来不添油加醋呢。” 胤禟顿时急了:“你别胡说呀!我方才只是一时急了才口不择言的,我不是真那么想的,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这,你这人非要让皇阿玛听了干什么呀!” 他也顾不上捂着脑袋了,握着拳头,面红耳赤的嚎叫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我说错了还不行吗!你别跟皇阿玛告状了,我都喊你姐了你这人怎么冷漠无情,翻脸不认人呢,我被皇阿玛急头白脸骂一顿打一顿对你有什么好处啊!” 就在这时,阿慈双眼无意识的睁大,脊背挺直,侧过身,悄悄对着他使了个眼色,奈何处于焦虑状态下的胤禟压根没看懂,还忙里偷闲,指着她大肆嘲笑道。 “你这家伙是不是眼睛抽筋了,早就说了不让你告状了,看看,遭报应了吧,哈哈哈!” “什么报应?朕什么时候急头白脸的打骂你一顿了?” 身后骤然传来一道威严中夹杂着阴恻恻的声音,胤禟当即一个趔趄,整个人都僵住了,双臂挂在身侧甩了甩,再硬着头皮转过身来,苦哈哈的道。 “皇、皇阿玛,儿臣方才都是胡说八道的,您别当真,儿臣其实也是嘴巴太大了,有时候就容易秃噜出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康熙立在门口看着他,冷笑一声:“是吗?这么爱胡说八道,满嘴胡言乱语,朕看你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嘴上也没个把门的,连朕也敢在背地里编排,既然如此,朕又怎么能够不给你一个深刻的教训?” 胤禟顿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脊背一阵发毛,果不其然,下一刻就见他阴沉着脸,再指着那个特别讨厌的宫女,语气凉嗖嗖的吩咐道。 “来福,朕就把他交给你了,训练完那些奴才之后,就再把他给练一练,千万不要让朕失望。” 胤禟:“????” “她练我?”胤禟懵了,着急不已:“皇阿玛,她凭啥能练我啊?我可是您堂堂的亲儿子!她不是区区一个宫女吗?为什么要练我?” 他一急就又开始管不住嘴:“难不成真让我猜对了?这个什么来福的就是你哪里捡的女儿,你才这么护着她!或者是,或者就是你真的看上人家了所以非要拿我这个亲儿子来讨好她,我怎么这么可怜啊!” 康熙:“……” 阿慈:“……” 门口围观的众位阿哥:“……” 康熙本以为这辈子受到的巨大冲击也就只有方才猝不及防的那一回了,却没想到还能再让这混小子当面吐自己一口唾沫。 他抹了把自己的脸,狞笑道:“来福,把他带下去,往死里练!” …… 这几年比较忙忘记更新了,总之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顺遂!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学业有成!通通发大财!! 第593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1) 胤禟其实刚说完就后悔了,但是覆水难收,落在地上的话是没办法再捡回去的,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就已经参透了这个沉重的事实! 青天白日,受到这份可怕恐怖又压力很大的恶意,他冷汗直流,痛心疾首,同样也觉得自己已无路可退,并无路可逃。 毕竟皇阿玛的权威无法反抗,皇阿玛的威严又那么重,那个来福的身份更是神秘莫测,还可能和皇阿玛有一腿! 所以他只能逆来顺受,听从命令,忍辱负重。然而放空思绪仔细想一想,这样霸道的决定对他一个小孩子来说,是否又太过于残忍了呢? 胤禟沉沉的叹了口气……于是他选择拉来更多的人下水陪着自己一起忍辱负重。 “皇阿玛!儿臣有话要说!”他捋了捋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往后顺去,确认自己的辫子没人薅,再伸出手,指着门后偷看到恨不得缩进门缝里的那几个人,振振有词道。 “您不能只惩罚儿臣一个人,方才那事儿不止儿臣一个人犯了错,一开始儿臣本来只是因为不小心听到老四喊来福姐姐,所以儿臣才会胡思乱想,这不能完全赖我,他好端端的跟人家套近乎干什么?他干什么乱认姐姐,我又没同意,他这么胡乱攀亲戚,明摆着专门让我误会的,我真怀疑他故意陷害我……” 胤禛:“……” 胤禛:“……?”怎么,我喊我自己亲表姐还用得着你来同意? 胤禟拍了拍胸口,见皇阿玛眯着眼看向自己,不由挺直了胸膛,声音越来越洪亮: “……还有三哥!三哥分明看出来了,但是就是不说出来,非得在那莫名其妙的拿话刺儿我,误导我,说什么我额娘母家改不改姓的,实话实话很难吗?咱们可是亲兄弟啊!为什么要拐弯抹角的,真不知道这么多年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胤祉:“……” 胤祉:“???我?” 合着太聪明太敏锐到头来还是我的错了,老九你这蠢东西脑子笨反应不过来怎么还转头攻击人?我书当然读到心里去了!不然你看看满宫里谁有我这么才华横溢博学多才满腹经纶学富五车??? “还有十弟!十弟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本来我都不想那么冲动的,但是他实在不聪明,又莽撞,所以一直在怂恿我,我犯了错谁能说跟他就没关系?他压根就别想跑!” 胤??:“……” 胤??:“???”老天爷呀,九哥你是真的不讲义气呀!九哥你还是人吗?你还想跟我一起玩耍吗? “还有八哥,八哥你也别想跑,你明明那么聪明那么稳重那么机灵那么理智那么好,那你怎么不提早拦着我犯蠢呢?只是口头上提醒几句能有什么用,我又听不进去,现在我真的犯在了皇阿玛手上,你敢说你就一点责任都没有吗?” 胤禩:“……” 胤禩:“……?” 九弟我,我真的是对你没话说。 “……还有大哥!要不是大哥半路上非要把我提溜过来,我才用不着面临这样的困境,我不就是偷玩了老四一条狗吗,这事儿跟大哥有什么关系,所以大哥干什么非要多管闲事,又没偷他的他倒是急了……” 胤禔:“……” 胤禔:“???” 踏马的,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兔崽子,太有道德、太热心肠反而还是老子的错了? 胤禟紧紧攥着拳头:“皇阿玛,您都听见了?儿臣的犯错其实是在很多人的推动之下才被迫犯的,大哥、三哥、老四、八哥、十弟他们都掺和了,只是儿臣生性太过单纯,又心直口快了点,管不住嘴而已,相比较来说,他们也一点都不无辜吧……” 康熙:“……” 阿慈:“……” 胤禔、胤祉、胤禛、胤禩、胤??:“…………” 胤禟觉得,好兄弟、亲兄弟之间,有福可以不同享,但是有难一定要同当,倒霉的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就很倒霉了,但是如果是一群人倒霉,那相对来说就很轻松了,毕竟法不责众嘛。 胤禟越说越理直气壮,挺直了胸脯:“儿臣虽然顾念兄弟之情,但是也不想自己默默扛下一切,既然如此,您还是一起收拾了吧!” 康熙:“……” 阿慈:“……” 兄弟几个:“…………” 哥几个现在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他奶奶的,能不能把这小子套进麻袋里偷偷揍一顿? 第59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2) “……老九你真不是个东西啊!” “九弟你真不厚道……” “九哥你太不讲义气了,你这人真不能处……” 康熙:“…………” 吵吵嚷嚷的,像一群鸭子在叽叽喳喳,听的康熙脸都黑了。 本来一开始算得上是一时冲动,被老九刺激到了才脱口而出那样的命令,毕竟都是皇子龙孙,就算再不听话,但是怎么样也不至于被一个宫女教训吧。 但是……在如今他被吵闹的头疼的情况之下,他又忍不住想到毓庆宫里那些人被调教的一个个服服帖帖的样子,顿时下了决心。 与其看他们在这里攀扯不休的狗咬狗,不如全都打包带走,康熙索性大手一挥—— “来福,这些人,朕全都交给你了!你赶紧带走!” 争吵不休的众人:“……” 阿慈:“……” 什么仇什么怨,有一个算一个全丢过来,皇帝老儿还真把她当成无所不能的调教师了? 说实话,连太子爷都没这么对她寄予厚望过呢。 想到这里,她硬着头皮接了一句:“奴婢在毓庆宫里当值的时候,都是训练一下奴才们,那是分内之事,但是,也没跟阿哥爷们打过交道啊,奴婢这身份哪里管得住他们,再说了,太子爷也没吩咐过奴婢做这种级别的任务啊……” 康熙气的吹胡子瞪眼:“朕说话不好使是不是?你脑子里就只有太子一个人的命令了?” 阿慈连忙点头哈腰:“哪能呢,奴婢哪敢呢……” 康熙瞪了她一眼:“让你去你就去!朕既然让你干这个活,他们就不敢不听话,务必要把他们几个练成朕看顺眼的样子!” 呆若木鸡的众人:“……” 阿慈:“……” 得,谁曾想来一趟乾清宫,倒是成了万能的天子管家了。 …… 乾清宫侧殿。 胤禟一个人站在一边角落,扒着屏风悄悄往前看,竖起耳朵听,却小心翼翼的不敢动弹。 ……因为他的那几个好兄弟正在对着他无情的注视,那眼神恨不得把他给活撕了。 “怕什么呢老九?”胤禔冷笑一声,甩了甩肌肉紧实的双臂,拳头一捏,就咔吧咔吧的响:“刚才不是口才挺好的吗?两眼一闭谁都卖,这会儿怎么怂起来了?想说什么继续说,大哥听着呢。” 胤禟:“……” 胤祉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哪能呢,九弟可是惯会颠倒黑白、仗势欺人的,皇阿玛眼下又不在,他仗谁的势去?可不就成怂包了?” 胤禟:“……” 胤??更是愤愤不平道:“九哥你还是不是我最好的兄弟了,你等着的,我下回也在皇阿玛面前告你的状,我比你年纪还小呢,皇阿玛指定愿意听我的,看我坑不坑你就完了……” 胤禟:“……” “咳咳——”最终还是胤禩出来打了圆场,刚要开口,他余光落在前边刚出现的一道身影上,眼皮顿时就是一跳,抿了抿唇,压低的声音中竟有种隐隐又微妙的恐惧。 “别说了,仔细听,她来了,她真的过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几人瞬间哑了声,不管明面上承不承认,此时此刻全都本能的怂了起来。 哪怕隔着一个屏风,也能精准的看到那个神秘的女人—— 她,背着手,她,站的笔直,她手里捏着一把戒尺,她,声音无比的严肃。 “来,大家大声的告诉我,这里是什么地方?” “乾清宫!” 阿慈背着手,目光如炬,神情肃穆的看着挨个排排站、谨小慎微的一群宫人,目光扫视一圈,循循善诱道。 “对!这里是乾清宫!是天子居所,是万岁爷的地盘,而你们作为乾清宫的宫人,御前的奴才,应该怎么做呢?你们天生就该以万岁爷的意念为重,你们是万岁爷最坚韧的铠甲,你们守护着的是天底下最无所不能的皇帝!仔细想想,满宫的宫人,谁能有你们幸福呢?” 偷听的哥几个:“……” 底下宫人们却听的精神振奋,面红耳赤,连梁九功都扔掉了拂尘,挺直腰板,自觉的站到了最边上,睁大眼睛,期待满满的听她上课。 第595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3) 阿慈背着手来回走动着,锐利的视线落在每个人身上,边走边道。 “在被这份幸福和光荣笼罩的同时,我也希望所有人都要深深的记住,我们相聚在这里并不是毫无目的的,你们的身份首先是乾清宫的奴才,是万岁爷的奴才,然后再是你自己,大家都要对这个身份充满集体认同感,因为你从这里走出去,你天然就代表了乾清宫,也代表了万岁爷的脸面,你自己被人轻视不要紧,可万岁爷的面子却是万万不能丢的!” 阿慈叹了口气,目光沉沉的望了过去,着重看了眼梁九功,再看向所有人。 “有些话我不想说的太难听,我知道大家都是有尊严的人,我们虽然是奴才,但是我们也绝不泯灭于众人,我们是特别的,我们是和别人都不一样的,因为我们是被万岁爷放在心上的人,我们是万岁爷最忠诚的追随者,有这句话在这里摆着,我想问一下大家,你有什么资格不努力,有什么底气不为万岁爷付出一切呢? 宫人们紧握双拳面面相觑,脸上满是动容与惭愧,更激动一些的眼中都隐隐含着泪花,这回梁九功也听进去了,皱着眉头,跟着陷入了深思之中。 阿慈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语重心长的说道。 “旁的我也不多说,我只希望我们大家都能以身作则,看到自己的优点,同时也要深知自己的缺点,要把规矩和体统放在最重的位置,换句话说,你不自律,他也不自律,你们都不上心,那么从今往后,我们乾清宫还能有什么纪律可言吗?!” 宫人们纷纷紧张的摇了摇头,受群体氛围裹挟,连大气都不敢喘。 阿慈脚步停了下来,语气加重:“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你们做一件事前,都一定要认真思考,这样对不对得起万岁爷,这样符不符合自己的本分,有没有榨干自己的最后一丝懒惰!没错,就是懒惰,作为万岁爷的奴才,懒惰是你们最不该拥有的,你们明白了吗?” 宫人们的情绪已经紧绷到极致,身体挺直,面红耳赤,齐声喊道。 “是!要对得起万岁爷!要勤奋!不要懒惰!” 阿慈微微颔首,神情舒缓,继续给她们做深层培训。 “很好,每个人,记住,我说的是每个人,每天在当差之前,都要让自己保持一个良好的精神面貌,你们不仅仅是来当差的,你们是来奉献自己从而获得人生价值的,在当差的过程中,你们能够获得绝无仅有的感悟,你们与万岁爷这个主子的联系万分紧密……这样,你们有什么理由不报以积极的态度和阳光的心态呢?” 宫人们面红耳赤,梁九功也深以为然,通通卯着劲的大喊:“是!阿慈姐姐说的对!要对万岁爷付出一切!” 偷偷看的瞠目结舌的众位阿哥:“……” 阿慈严谨的挨个帮他们检查完仪容仪表,发觉大家都打扮得体,穿戴整齐,便欣慰的夸赞道。 “我相信我们乾清宫的所有人都是无比聪慧机智的,比毓庆宫的人还要自觉与努力,你们甚至都不用我专门提出批评,做出警示,就已经把每件事都做好了,真不愧是被万岁爷天天熏陶的人,从骨子里就透出一股机灵劲儿,而且,与此同时呢,你们还拥有着旁人没有的天赋和勇气,所以你们就更不能将其白白浪费,一定要将它合理的运用出来,如此才算不得辜负了自己,更不会辜负万岁爷,你们说对不对?” 宫人们被夸的脸红红,眼睛亮晶晶,心情飘飘然:“对!!!” 梁九功更是用力的点头,再次反思自己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年纪比人家大,本事却比人家少,要是再不好好努力,到时候被小孩子拍在了沙滩上,那他这张老脸到时候往哪里搁?这更是对不起万岁爷的提拔和看重呀! 他不能辜负自己,也不能辜负万岁爷!再次伺候万岁爷之前,他必须得在来福这里把功课给学足喽! 梁九功这里已经下定了决心要虚心学习,另一边的宫人们早就开始群情激奋,扬声大喊道。 “是!阿慈姐姐说的对,奴才们一定积极向上!为乾清宫尽职尽责!为万岁爷肝脑涂地!” 屏风后的众位阿哥看的目瞪口呆:“……” 阿慈满意的点了点头,随意的摆了摆手,再斜眼看向身后偷摸看的几人,微微一笑道。 “几位爷,现在轮到你们了,麻烦挪步过来吧?我让他们给你们腾腾地儿。” 哥几个:“……” 第596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4) 有着前面那一份亲眼目睹的震撼,再加上皇阿玛不讲道理的强行命令,兄弟几个此刻已经生不出几分反抗的意愿了,不管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情愿或是不情愿,都硬着头皮往前靠近。 阿慈说话也算话,指挥着宫人们挪开地儿,留下地盘让他们几位金尊玉贵的阿哥来站。 当然她也没让宫人们在这围观,毕竟这几位爷都是出了名的要脸面,她虽然被赶鸭子上架接下了这个任务但也没打算跟人完全结仇,就打发宫人离开,让深受启发的梁九功带头,按照刚才的培训各自当差去了。 侧殿彻底安静了下来,阿慈站在最前边,目光直勾勾的看着那几个身高参差不齐、年龄各有差异、长相或多或少相似的人。 直看的几个人浑身不自在,脊背发毛。 “阿……阿慈姐姐,”胤禛下意识就想喊阿姐,反应过来后又及时顿住,转换了称呼,小心翼翼的问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我们能承受得住的,而且是皇阿玛让你做的,我们都会听你的话的。” 一听他喊姐姐胤禟心里就来气,这一切一切的源头难道不就是因为老四瞎喊人姐姐才会引起的吗?如果老四不这么做他怎么可能会在皇阿玛面前犯大错,又怎么可能会被惩罚到这里来沦落到如此地步? 不过还好,最值得安慰的是,有很多兄弟都在陪着他。 ……虽然他们一个个的都恨不得揍他一顿,但是胤禟还是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份来自于亲人的陪伴。 于是他挺直了身板:“有话直说呗,默不吭声是几个意思?” 阿慈挑了挑眉,视线从左扫视到右,看出他们的满心不自在,才终于缓缓开口:“你们几位——” 她声音顿住,高深莫测的瞥了几眼,在所有人思维高度集中的时候,才又道:“都很尊贵。” 众人:“……” ……所以呢? 阿慈这时候不紧不慢的摇了摇头,突兀的问道:“但我要开始发问了,几位身份尊贵的阿哥们,你们真的有追求吗?” 众人满腹牢骚都猛的凝住,当即就是一愣,同时一头雾水的看着她。 阿慈接着问道:“你们几位,真的有属于自己的理想吗?有想要奋斗起来的激情吗?有可以为之付出一切的目标吗?有觉得自己的每一天都不是白费的吗?有认为未来的每一天都是希望满满的吗?” 众人顿时被问懵了,身形僵住,表情一片空白。 “你们扪心自问,真的能够做到我所说的这几点吗?” 阿慈往前走了几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们的脑子里真的有这些本就应该有的东西吗?你们知道该怎么当好万岁爷的皇子吗?” 众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胤禔忍不住先问了一句:“……这什么意思?当皇阿玛的儿子这还需要教?我们需要有这些东西吗?我们当儿子的讨皇阿玛欢心,不是只需要会骑射就足够了吗?” 胤祉也下意识的接道:“对啊对啊,不是只需要会诗词歌赋、才华横溢就足够了吗?” 胤??挠了挠头:“不是只需要调皮捣蛋、四处闯祸就够了吗?” 胤禟撇撇嘴:“就是啊,还用你教?不是只需要让额娘在后宫争宠就够了吗?” 胤禛:“……” 胤禩:“……” 阿慈:“……” 第597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5) 他们刚一说完,阿慈就失望的叹了口气。 “尽管从我所有稍显片面的观察中,已经提前知晓了这个答案,但我还是觉得十分的触目惊心。” 她神情严肃,目光如炬:“几位阿哥告诉我,你们是谁?你们是万岁爷的儿子,是大清的皇子,是紫禁城里的阿哥爷、贝勒爷,这么多重身份加持,难道你们都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对这些身份来说已经不合格了吗?” 众人:“……” “……什么?” 众人瞪大眼睛,匪夷所思的看着她,又是震惊又是怀疑:“你这家伙到底在胡说什么啊……” 就连胤禛都不自信的捏紧了自己的双手。 “说实话,我对你们很失望。”阿慈皱着眉头,没有专门盯着他们某一个人,而是将视线放在全体人的身上:“你们作为万岁爷的儿子,太子爷的兄弟,虽然本就不如他们,但是竟到了这个地步都还没有一丁点危机感和积极性,这样的事实摆在这里难道不可怕吗?” 说别的倒还好,一说不如太子,胤禔当场就蹦起来了。 “谁说我没有危机感和积极性了?我什么时候不如他了?你有本事让他和我比划比划……” “不许粗鲁。” 阿慈不赞同的瞟了他一眼:“你们首先应该明白的就是这样一个事实,太子爷很优秀,作为万岁爷亲自选定的储君,他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万岁爷的威严和意志,这份感情不为任何外物所改变,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易取代,所以我才说,你们不懂万岁爷的心意。” 胤禔眉头皱的死紧,越听越难受得慌,众人也都一言不发。 “万岁爷在乎太子爷,也在乎你们这些皇子,但是你们真的完全对得起这份看重吗?” 阿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苦口婆心的道。 “万岁爷……万岁爷他心里苦啊,你们没有一个人敢说完全懂得万岁爷的。他在朝堂上对得起天下人,在后宫中对得起所有娘娘,也对得起所有皇子,这么多年来,他有多少心酸难处都一个人默默的承受了,难道只是因为他从来不说出来,因为不能损害威严所以从不表露出自己伤心难过的那一面,所以你们就能心安理得的吞没他作为阿玛的那一片慈父之心吗?那未免太过残忍,也太过不孝……万岁爷所做的这一切如果不是为了你们,那还能是为了谁呢……” 胤禟涨红了脸:“你,你凭什么说……”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总觉得这话太不对劲,但是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怎么反驳。 另外几人也拧着眉头没出声。 阿慈没搭理他,而是循循善诱道:“我知道,几位爷都是聪慧的人,你们应当早就清楚怎样做才是对的,怎样才是最孝顺的,怎样才是让万岁爷欣慰的……在这一刻,我们相遇在这里,不都是为了达成同一个让皇上满意的结局吗?” “来吧。”她指了指地面,“就从这一刻开始,从最简单的开始,一人做一百个俯卧撑,再做一百个仰卧起坐,上下马各一百下,要想报答万岁爷,就要先有一副好体魄,想要有好体魄,就必须要认真锻炼,如此才能更好的达成效忠的目的,这关乎着你们的将来,开始吧。” 几人:“……” ……所以你说了好半天之后这才是真实目的是吧? 第598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6) 几人都懵在原地了,脸色又青又红:“……可是,可是这样也太难了吧!来福你是不是疯了?” 阿慈缓缓摇头:“做难事必有所得,现在让你不舒服的一切,都是你将来的舒适区,为了万岁爷,为了大清,你们必须这么做,也只能这么做。” “……” 众人被她说的面红耳赤,又气又急,又反驳不得。 阿慈眯了眯眼,继续道:“紫禁城里从不培养备受呵护的花朵,万岁爷身边更不需要一棵脆弱的小草,在万岁爷身边,你们终有一日能长成参天大树……” 众人:“……” “以后,无论你们想要做什么,都要在心里问自己一句,这样对不对得起万岁爷?对不对得起自己的身份?除去骑射、诗词歌赋、调皮捣乱和靠额娘争宠之外,你们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功劳来当万岁爷的皇子呢?有吗?” 众人:“……” “身在福中不知福,你们可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吗?万岁爷他不仅地位尊崇,功绩满满,他还平定了三藩之乱,尊儒重道,热衷科学……有万岁爷这样英明神武的君主做皇阿玛,你们应该感到无比的荣幸与幸福,你们应该做太阳底下最忠心的追随者……” 众人:“……” “此时此刻,你们不应该再一味的退缩了,来吧,来用自己强健的体魄证明给万岁爷看吧!万岁爷现在看不到,我来替他老人家看,快快行动起来吧……” 众人:“……” …… 窗户外面,一道身影已经默默的伫立许久,仿佛变成了一座沉默而稳重的雕像。 康熙的目光变得复杂了起来,有一分震惊,两分恍然,三分赞赏,还有四分近乎于感动的欣慰,眼角隐隐有些许湿润滑落。 “她懂朕。” 康熙长舒了一口气,一边往回走,一边伸手点了点眼角,神情恍惚,口中喃喃的道。 “她真的懂朕。” 沉默的走了好几步,又忍不住感叹:“她真的懂朕,是朕一直以来对她偏见太深了!” …… 毓庆宫。 胤礽耐心从午后等到傍晚,却一直都没等到来福回来报到。 他心下觉得不对,按照他的推测,即便皇阿玛会忽然发疯让来福多干点活,但也不会丧心病狂到整整一下午都不放人吧? 胤礽面色渐渐沉了下来,站起身来,亲自往乾清宫而去,何柱儿纠结了一下,心想太子爷身边总不能没人陪着吧? 来福不在,其余宫人更是唯她马首是瞻,谁都不敢越俎代庖,抢她的活儿,何柱儿早已经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自然更是不敢。 但是眼下这形势……何柱儿最终还是选择短暂的取代来福的位置,悄悄跟着太子爷去一趟,等她回来的时候就立马给她腾地儿,可千万不能让来福不高兴了。 来福一旦不高兴了,那可是整个毓庆宫都不高兴了,太子爷更不高兴,那他自己也肯定不高兴。 胤礽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也没心情去想,一路脚步匆匆的来到乾清宫,便见门口值守的梁九功一脸严肃,口中嘀嘀咕咕的像是在背什么东西。 “……” 他脚步一顿,眉头微蹙,摆摆手,挥退殷勤的何柱儿,亲自推开了乾清宫的门。 往里面走了几步,望见康熙正坐在那里批阅奏折,在听到开门声之后,抬头一看,眼睛一亮,顿时放下了手中的笔,大步走上前来,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 胤礽:“……” “保成啊!”康熙感慨万千,眼神都柔软了许多:“你真的是有福气啊,来福她,她其实是个生性善良、有主见、懂得体谅人的好宫女,她,真的很好,是朕,对她有误解,她,真的是个好孩子……” 胤礽:“……?” 才半天……老头子这是终于被来福给折腾疯了? 第599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7) 与此同时,被折磨与熏陶了一整个下午之后,乾清宫侧殿的门终于缓缓的打开了。 几个平常性格不一的阿哥们此刻难得有了一份相同的感受,门外凉风扑面而来的时候,他们齐齐的打了个哆嗦,彼此对视一眼。 过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了动作,互相搀扶着,你挽着我,我挽着你,一瘸一拐的走了出去,几个人这么并排一站,形成一条弯曲的直线,将外面的路挡了个严严实实,被夕阳的余晖结结实实的一照,一个个脸色发苦,眼神都发直了。 这一下午的时间对他们几个身体和思想的改变无疑是巨大的,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地步。 因为无论是直愣的大阿哥,还是鬼点子最多的九阿哥,或者是最莽撞的十阿哥,都没有再开口的打算,全部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中。 有的是累的,有的是被磋磨的,有的是被气的。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就算心里还是有不同意见,但是也不敢在明面上说出来了,更不敢叛逆一把,因为已经没有力气再去和阿慈对抗了,连最跳脱的九阿哥都恹恹的没精打采。 手臂好酸,腰好酸,腿好酸,心好酸,脑子好酸……他们今儿是泡在醋缸里了吗?怎么能这么累呢。 累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所以皇阿玛到底是怎么发现来福这么一个威力巨大的武器的?掌握住了来福就能同时伤害扫射自己的一大堆儿子,皇阿玛心里保不齐就是想要这个结果呢,不然干什么对她寄予厚望? 从来没见过这么当皇阿玛的,真是专挑儿子坑啊。 心里胡思乱想,但是却无人吭声,在这样一片长久的沉默中,只有胤祉急促的喘息了几下,随后,他那道极有特色的、稍显颤抖的声音就在众人耳边缓缓的响起。 “她……” 除了胤禛,剩下几人猛的抬头,纷纷朝他投去鼓励的目光。 在这个时候还能保持着最初的自我,能够毫不退缩的准备开口提出意见,那么他一定非常有自己的见解,不会轻易被来福的威严所压垮,三弟、三哥他一定是我们所有人最后的希望! 胤祉顶着所有人期盼的视线,嘴唇抖了抖,眼睛缓缓睁大,白皙的脸色也慢慢的转为晕红,目光隐隐约约透着一丝醉酒的迷离。 他抿抿唇,口中喃喃的道:“她真的……好有魅力啊,我还从来没见过像她这样一举一动都如此引人注目的女子,她真的好特别……” 除了胤禛之外的所有人:“……” 这一点胤禛当然赞同,但是明显剩下的几人很难苟同,但是一时间也没有力气大声反对。 紧接着,在这种微妙的气氛中,胤禔抹了抹脸,欲言又止,闷声闷气的道。 “三弟,其实我觉得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她的确是我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一个,虽然她的心肠硬的像石头,但是她对所有人一视同仁,人也不错……” 胤禟忍了又忍,眼见四周无人,还是没忍住的低声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被她折磨疯了?她到底哪里好了?你这么灼热的体温怎么能说出这种冰冷的话?” 胤禔挠了挠头:“不知道,但是她的脸蛋很曼妙……” 包括胤禛在内的所有人:“……” 第600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8) “你们……” 瞧着那一群姿势各异、一瘸一拐往前走的人,胤礽眯了眯眼,隐约能辨认出,里面几个好像都是他赫赫有名的“好兄弟”。 虽然如今的他已经不像往常的他那样执着,按照心理年龄也已经甩开那些稚嫩的年轻人一大截,但是面对着昔日明争暗斗的那些人,却也提不起任何宽容的心思。 总有人野心勃勃,也总有人不知天高地厚,他本就是那个活生生的靶子被竖在那里,每个想要夺嫡的人都会本能的仇恨他。 这其中有一部分是皇阿玛引导养蛊产生的后果,但是更多的是每个人的野心和欲望在作祟。 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本质都是不变的,他必须要把所有胆敢与他争的人通通都按死在摇篮里。 思绪来回翻涌,阴暗的情绪被阳光暴晒,胤礽唇角微扯,一只手拢着腰间玉佩,轻轻摩挲,在那几人逐渐走到附近的时候,才淡淡的道:“哟,这是怎么了?” 胤禔最受不了的就是在老二面前丢脸,毕竟他一直以来都是在皇阿玛面前跟老二争宠争的心安理得的,所以断断不能露怯,哪怕腰酸腿疼差点原地摔一个趔趄,硬撑着也要装一装,他先一步站了出来,昂首挺胸,故作轻松的甩了甩胳膊,若无其事的道。 “没事啊,锻炼一下身体而已,别少见多怪。” 眼瞅着身体都摇摇欲坠了,双手握拳,额间青筋凸起,才勉强没有摔过去……胤礽打量着他的窘态,故作关心的劝道:“有必要锻炼到这个份上吗?瞧着都站不稳了,别倔强了,当心伤身。” “哈!” 胤禔当即原地跳了跳,对着他怒目而视,被阿慈培训过的话那是张口就来:“呔!休要信口雌黄,你懂得怎么才能做好皇阿玛的儿子吗?不是只要嘴上说说就行了的,最重要的当然就是拥有一副良好的体魄,想要有好体魄,就一定要认真锻炼,为皇阿玛效忠,为大清尽心……” 胤礽听着他慷慨激昂的这些话,总觉得万分耳熟…… 这时,胤禟猛的站直了身体,压低声音,急切的提醒道:“她来了,大哥,她又来了!” 只这么一句话,周围几个人瞬间意会,纷纷眼前一黑,魔鬼般训练的记忆涌了上来,酸疼的肌肉在叫嚣着要飞快逃命。 胤礽随意的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脸色变得飞快,不由眯了眯眼,心中想的是这一次该如何才能将这些与他作对的兄弟全部合理的排除在竞争范围之外,或者是想法子不着痕迹的除掉…… 但下一刻,便看到他们拘谨的往他这边走了一步,除了胤禔之外,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而后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忍气吞声的说道。 “二哥,我们以后跟你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但是你一会别跟来福告状行吗?” 胤礽:“……?” 胤禔也跟着涨红了脸,脸色变换,纠结犹豫了很久,最后才别别扭扭的道:“……俺也一样。” 胤礽:“……??” 第601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39) 阿慈当差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见主子来接奴才下班的。 瞧着乾清宫门口负手而立的那道清隽身影,她大为稀奇,但是心里又有种诡异的欣慰。 于是便一溜烟的跑了过去,笑嘻嘻道:“太子爷不用专门来接,奴婢知道回毓庆宫的路,等会跟万岁爷交了差,三两步奴婢就跑回去了。” 胤礽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她格外灵动的眉眼上,视线相对之下,她总是笑,仿佛没有一刻见到她不是笑的,偏偏笑的还极其好看,不见一丝一毫界限与生疏,更不会狡辩与躲避,如此,反倒是让她的主子无端变得不太清白了起来。 因为半天不见,尽管他并不想承认,但他也的确是思念身边时常侍奉的来福了。 他把这一点称为主仆之间独有的默契和心灵感应。 抱着这个奇怪的念头,胤礽怔了怔,心下微动,又对这种情绪的来源颇觉莫名其妙。 他皱了皱眉,强行移开了视线,变为打量她的神情,凝滞的思绪也随之转圜,拧眉思索了起来。 到了这个地步,他实在无法想象皇阿玛这老家伙到底是怎么一步一步被来福逼疯的。 明明白天怒闯毓庆宫的时候还恨不得把来福给杖毙了呢,虽说在他的坚持之下,老家伙无奈退了步,甚至下午还专门派梁九功把她传过来一趟调教宫人,他同意是同意了,但是却没想到一去就是一下午,压根就不见踪影了。 短短一个下午,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皇阿玛才会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皇阿玛不是那种能够轻易改变自己刻板印象的人,更不会随意的对一个奴才费心了解,哪怕是来福恐怕也不能例外,那么她到底是凭借什么让皇阿说出这种话的呢? 虽然来福平日里轴了一点,疯了一点,奇怪了一点,总爱提涨月钱了点,脑子里奇奇怪怪的东西多了点,最擅长把自己主子的架子拉下来踩了点…… ……也对,这么看来,其实好像并不奇怪? 毕竟以老大为首的那几个刺儿头也在一个下午的时间里被她收拾的服服帖帖,这在谁看来都是匪夷所思的事情。 那么皇阿玛态度的变化仿佛也不是什么太让人不敢置信的事了,也算是有参考对象。 想到这里,胤礽心情变得更复杂了,来福难不成真是过来给他送福之人?不然,为何只是在他身边短短一个月的功夫,就能带来这么大的改变呢? 他思绪混乱中,阿慈已经慢悠悠的走了过来,悄悄打量他几眼,试探性的问道:“爷,回不回去?今儿应该不用加班吧?要是给加钱的话,其实也不是不能多当一会儿差。” 这熟悉的味儿让胤礽瞬间回过神来:“……” 他眼皮跳了跳,望着她,似笑非笑道:“孤都亲自来接你回去了,还能指望你再干活?” 阿慈松了口气:“奴婢就知道咱们毓庆宫的主子是最体恤人的。” 胤礽先一步往前走:“……跟上,回家。” 第602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0) 阿慈乍一听他说回家这个词儿,心里反倒是还觉得挺亲切的,便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只不过,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堪称温和的声音—— “保成啊,你先别急,要不然,要不然你先自己回去吧。” 胤礽脚步一顿,扭过头一看,正前方的乾清宫,康熙一只手扶着腰,脚步不紧不慢的从殿内走了出来,且看起来心情不错,神情舒展开来,指了指一脸懵的阿慈,和颜悦色的道。 “要不,就先让她留下来吧?今天这一下午,她在朕这里当差当的很好,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都安排的很妥当,做的很漂亮,朕现在已经彻底看清了,是朕以前对她有偏见……来福她,她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有本事的人,同时朕也觉得乾清宫需要她这样的人才。” 严格按照规矩在门口守着的梁九功也认真的点了点头。 万岁爷说的对啊,能留下来最好了,来福还没给他上完课呢,他现在迫切的想要进步,没有来福的指引,他是真觉得自己彻底的成了一个睁眼瞎,不能积极主动的当差不说,也根本达不到进步的目的啊。 心里有危机感是正常的,害怕被取代也是正常的,但是他也不能怂啊,必须得想法子进步,其实来福留下来也挺好的。 康熙叹了口气,难得愿意低头承认自己的偏见,诚恳的道:“保成啊,就把来福放乾清宫吧,让朕使唤使唤,乾清宫在她今天的尽职尽责之下,的确展现出了不一样的风采,朕认为她能担当这个重任。” 胤礽:“……” 虽然他一直都觉得老头子可能要发疯了,却万万没想到竟然一刀砍在了他最在意的点上,转头和他来抢来福的使唤权? 胤礽的面色瞬间沉了下来,抬了抬手,握住了阿慈的手臂,语气有些凉嗖嗖的意味。 “皇阿玛说笑了,满宫的奴才这么多,何必专门和儿臣的宫里抢人?说出去岂不可笑?而且来福向来直愣莽撞,儿臣也唯恐让她给皇阿玛添了麻烦。” “不麻烦啊。”康熙摆了摆手:“朕觉得她很有分寸,不光能训练宫人,还能体谅朕,更能懂朕,这种细腻的人怎么可能会招人烦?” 胤礽愈发不悦:“……可是儿臣觉得,奴才和主子之间是有一定羁绊的,毓庆宫更需要来福这样一直都侍奉妥当的人,她的本事在毓庆宫能够得到最大的发挥,没有她,恐怕底下人就会乱成一锅粥了。” 康熙皱了皱眉,脸上的笑都有点挂不住了,往前走了几步,苦口婆心的道:“保成,你还年轻,你以后什么样的奴才没有?朕这里实在缺一个有能力的人,你何必跟朕争呢?” 胤礽侧过身,将阿慈挡在身后,淡淡的道。 “儿臣倒是觉得,皇阿玛身为天子,什么人找不到,为什么非要和儿子争一个来福?” “乾清宫更需要她来管理!” “毓庆宫更离不开她来运转。” 康熙语气用力:“保成,你就让给朕吧!” 胤礽坚决:“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不让。” “让她过来!” “她得留下。” “让让朕吧……” “不让。” 阿慈:“……” 阿慈听的头都大了,也不明白这么一会儿功夫,自己怎么就突然变得这么抢手了? 【天底下最尊贵的两个男人为了争我的抚养权而大吵一架。】 “要不你们别吵了。” 她弱弱的举起了手:“这样行吗?从明儿算起,七天一轮,我第一天第三天第五天在乾清宫当差,第二天第四天第六天在毓庆宫干活,然后第七天我休息,月钱您二位各给我发两份,可以不?” 康熙:“……” 胤礽:“……” ……这谁家算盘珠子成精了? …… 另一边的胤禔只觉得自己方才恐怕是鬼迷心窍了,竟然迫于压力当众给老二低头了! 他简直越想越气,匆匆离开了临时组成的那个锻炼身体的兄弟小分队,一路上不停的复盘思索,直到去了延禧宫给惠妃请安的时候心里还在计较着这件事,如此一来,脸色不免就臭了点。 “怎么了?”惠妃慢条斯理的端起来茶盏,抿了口茶水,抽空斜觑了他一眼,纳闷不已:“这是受谁的气了?专门跑来给你额娘撒气?” 胤禔眉头皱的死紧,一屁股坐了下来,又长长叹了口气。 “伤自尊了。” 惠妃:“……你竟然还有这玩意儿?” 胤禔:“……” 对于额娘的挖苦,胤禔抿了抿唇,不轻不重的拍了拍桌子,忍不住发出思考:“额娘,你觉得我是皇阿玛最看重的儿子吗?” 惠妃不由一愣,继而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停顿片刻,才淡淡的道:“你是皇上现存诸子之中的长子,皇上自然是看重你的。” 只是她心里也万分清楚,有太子架在那里一天,皇上的看重就会多过一天,就算保清再努力,恐怕在皇上眼里也是远远不如的。 这种话倒是不必说出来让保清泄气,她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只要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将来未必就没有别的机会能取而代之。 正在惠妃野心勃勃畅想的时候,耳边听到自家好大儿垂头丧气的说道:“哎,其实我也有点后悔今天对老二低头的事儿,保不齐将来我比他厉害呢,但是既然都说了,那还是算了吧,先这样吧……” 惠妃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胤禔悄悄看她的脸色,把前情提要跟她解释了一遍,末了,又小声的补充道。 “皇阿玛让来福调教我们,我觉得她说的都挺对的,所以我也全都听了,皇阿玛看重老二也是理所当然的……” “……来福是谁?” “来福姓乌雅氏,四弟的表姐,也是就是德妃的侄女。” 惠妃勉强理清思绪,心里的火瞬间烧到了脸上,咬牙切齿道:“乌雅氏?什么贱婢?竟然能够左右你的想法?她也配?” 胤禔瞬间不乐意了:“额娘!来福她不是个坏人,她是个很有本事的好人,连皇阿玛都对她寄予厚望,你凭什么骂她?还有,老二是老二,来福是来福,德妃是德妃,你不能把她们混为一谈!” 德妃:“……???” 第603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1) 惠妃被他气的眼前一黑:“……你能不能动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你一开始那么难受是因为什么造成的?难道不就是因为她?” 胤禔两只手捧住脑袋,沉沉的叹了口气,蔫蔫的道。 “额娘,你别说了,我自己没忍住是我自己的事,但是来福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也是无辜的,她的脸蛋和头脑都很曼妙,我不想听到你在我面前诋毁她。” 惠妃:“……” 老娘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棒槌! …… “八哥,你觉得我今天丢人了吗?” 阿哥所里,胤禟愁眉苦脸的托着下巴,被大哥和三哥一人威胁了几句之后,他思来想去,仍旧唉声唉气,懊恼不已,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人都对自己这个小孩子抱有这么大的恶意。 “他们都对我不太友善,我其实也不是故意的,但是,唉……” 胤禩闷头整理自己的书桌,没有如往常一般安慰他,而是无奈的摇了摇头:“九弟你自己认为不是,那就不是呗。” 胤禟有点奇怪,不满的扒拉了他一下:“八哥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冷淡?” 胤禩:“……” 难不成我还得敲敲打打给你搬个大旗? 旁边的胤??双手叉腰,哼了一声:“九哥你还有脸说?你今儿倒是一口气把哥几个全都给出卖完了,现在还好意思问我和八哥怎么不向着你,我还真是第一次发现九哥你脸皮竟然这么厚啊!” 胤禟:“……我不是故意的啊。” 他挠了挠后脑勺,尴尬的道:“我也是被逼到份上了,那要怪不是应该怪来福吗,还不是她欺人太甚了。” 胤禩认真的纠正他:“来福没有错,是皇阿玛让她那么做的,皇阿玛用心良苦,而且来福说的也都没有错,我们的确应该给自己树立一个目标,努力做一个配得上皇阿玛儿子的人,九弟,我们应该共勉。” “对!” 胤??用力的点头:“我们就该这么做啊,八哥说的对!来福说的对!九哥说的不对!” 胤禟:“……” 他趴在桌子上,试探着给自己解释:“八哥,我主要是想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大家一起拾柴火焰高嘛,都是兄弟,帮帮忙也没什么吧……” 胤禩:“……” 胤??:“……” 二人都快听笑了,胤禩这么好的脾气都开始有脾气了,拿起一本书,指了指外面:“九弟,你回家吃饭吧好吗,宜妃娘娘肯定担心你了,你快回去,别让你额娘担心。” 胤禟就这么被半哄半赶的推了出来,他抓着自己的辫子甩了甩,一路跑到翊坤宫才有空歇会儿。 宜妃消息灵通,早就从各种渠道知晓了今儿大半天乾清宫究竟发生了什么,更知道老九什么性子,眼下见自家倒霉儿子累瘫了躺在软榻上,倒也不惊讶。 “这回撞上硬茬了吧?” “额娘。”胤禟故作深沉的叹了口气,疑惑不已的问:“你说来福到底是不是给他们都下了迷魂汤了?不然他们怎么都这么向着她啊?” 宜妃挑了挑细长的柳眉,侧目看向他:“你既然都知道别人都向着她,那还不赶紧跟着去,自己一个人在这懊恼有什么用?” 说罢,又觉得倒霉儿子垂头丧气的样子挺可怜的,没忍住宽慰了一句:“其实也没什么,我从来都知道,乌雅家就没几个好人,德妃那个女人多阴险啊,她的亲戚我是信不过的,都说侄女像姑姑呢,她那侄女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你以后少和她打交道就是了……” 谁料想,胤禟听得反倒不太高兴了,不满的说:“额娘,你怎么在背后这么编排来福啊?她没有得罪你吧?你这人真不厚道。” 宜妃:“……” 得,她就不该同情心与母爱过度泛滥,蠢蛋儿子自己玩儿去吧! …… 毓庆宫。 天色已晚,处处都是乌漆嘛黑的一片,只有书房还有光亮。 阿慈从何柱儿那里听到了她不在的这一下午都发生了什么,确保没有什么遗漏,就很有领导风范的让他下去休息了。 她自己一个人留下来陪着大半夜还不睡的主子。 在她打了第十六个哈欠的时候,主子情绪莫测的声音缓缓响起:“怎么,是故意的吗?在乾清宫不困,一回到毓庆宫就困?” 阿慈:“……” 这句话硬是把阿慈所有的困意都给撵走了:“……按照正常作息,奴婢一般都是晚上困。” 胤礽唇角微抿,面无表情:“为什么非要晚上困?” 阿慈:“……白天困那奴婢不就成了猫头鹰了吗?奴婢也不是猫头鹰变的啊。” 胤礽身形稳稳的定住,视线也没有丝毫偏移,语气冷冷的道:“难不成,就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在乾清宫尽心尽力的当差,所以晚上才轮到来毓庆宫里敷衍一把,把精力留给白天的乾清宫,把懒惰和困意留给晚上的毓庆宫?” 阿慈:“……” 阿慈这回总算明白了,当一个人非常想找你茬的时候,是无论如何都能找到你茬的。 她揉了揉眼睛,老老实实的上前几步,点头哈腰道:“奴婢错了,太子爷息怒吧,有什么火就发出来,可千万别憋在心里啊。” “孤心里为什么要有火?你自己揣测出来的就是孤想要的吗?” 顿了一会儿,他似乎也发觉自己此刻的情绪不太正常,仿佛有些太在意这个指甲盖大小的事了,这本不应该是他非要过问的。 胤礽长舒了口气,眯了眯眼看向她,淡淡的问:“说说吧,你错在哪里?” 阿慈愁眉不展,忧心忡忡,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的道。 “奴婢不该……不该晚上犯困?应该白天在乾清宫找时间睡上一觉?不该承认自己不是猫头鹰?” 沉默的胤礽:“…………” 第60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2) “你是想要钱,还是想要表现的机会,或者是更想要往上爬?” 深夜安静的书房内,听到他语气平缓的这么一问,阿慈脊背一凉,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是她又不太擅长撒谎,只能迟疑着道。 “都,都想要点吧。” 胤礽扯了扯唇:“……那你还挺有上进心的。” 阿慈尴尬的点了点头:“谢谢。” 胤礽:“……” 这话还不如不问,本就不太愉快的心情突然变得更加压抑了。 胤礽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甚至他也不太懂在此追究的根源是什么。 但是截至目前,只有一点可以完全确定,归根结底,他还是想要一个态度而已。 他只是想要一个来自于他身边的贴身宫人、与他默契非凡的阿慈、毓庆宫宫人里的领头羊、乌雅来福的稳定承诺。 “你把毓庆宫当什么?” “你把孤当做什么?” 他本来想这么问的,但是思来想去,又觉得好像有些太幽怨了,显得他并不是那么稳坐钓鱼台。 他心里在天人交战,他忍不住的在思考,今天让他不高兴的源头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吗? 因为思索,所以沉默。 阿慈觉得殿内的氛围实在奇怪,主子又一直不说话,她又实在困得慌,忍住没当场打个哈欠,眨了眨沉重的眼皮,犹豫着开了口。 “爷,太医好像说过,熬夜对您身体不好,奴才见您都困了,不如直接去歇息吧?” 胤礽转过头来,视线垂落,定定的看着她。 说一千道一万,也是来福编出来的不走心借口,他如今精神的很,困的分明另有其人。 胤礽嘴唇微动,刚想再说些什么,可是瞧见她眼睛都快睁不开的样子,身形也摇摇欲坠,突然又不忍心再开口了。 他也不明白这种情绪究竟是因何而来,但是它确实存在。 罢了。 何苦为难她一个兢兢业业想要晋升的忠仆呢? 她只是想要钱,想要晋升,想要往上爬,这不是她的错,试图两头讨好、想得到认可,其实也是人之常情吧。 错的分明是皇阿玛仗着自己皇帝的身份耍阳谋,不管是真的看重来福还是假的,都达到了让他疑神疑鬼、思绪凌乱的目的。 可能皇阿玛今天之后是真的欣赏来福,但是这也不是他主动开口试图索要来福的理由。 来福他不是物品,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在皇权和主子面前,她真的很难做到两全。 所以她能提出那样一个看起来很不可思议的法子,但这已经是深思熟虑之后的办法了。 其实,若是没有那个老家伙今天突然来了这么一出,兴许胤礽还想不到要防备着来福会离开毓庆宫,或许也意识不到她也需要更多的鼓励和肯定,也反应不过来她出了毓庆宫的门也是十分抢手的。 事实就是,不光是他能够给来福前程,还有别人也都能给,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但是,只要来福对他忠心,并且能够做到原来所说的与他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来福选择帮助的人是他,他也早就选择了来福。 况且,眼下这个结果未必就全然是坏事。 无论如何来福都是他身边的人,她天然的就被打上了毓庆宫的烙印,打上了太子的烙印,这不是旁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抹去的。 烙印…… 此略显怪异的词放在这里诡异的多了几分暧昧与缱绻,胤礽思绪微微怔住,竟莫名的心口一烫,眼睛也不敢再直视她。 因为她睡眼惺忪的样子真的相比于往常,更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爱。 客观的容貌表述是无可厚非的,但是……他突然这样联想,岂不是证明了心里有鬼? 胤礽心想,或许不单单是他的问题,而是烛光的问题。 常言灯下看美人,他兴许是着了夜晚烛火的道。 对,应该是着了道。 “……您真不困吗?” 阿慈实在没忍住把那个哈欠打了出来,今天付出的精力太多,先是训皇帝心腹再是训普通宫人,还要负责帮皇帝老儿带孩子,这工作量太大,阿慈累得很,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规矩体统了,弯着腰,双臂抬起,趴在了桌子上,缓慢的眨了眨沉重的眼皮,轻声问道。 “爷,还不睡吗?再,再等一刻钟就要算加班了,得……” 在困意的袭击之下,她双手托着下巴,眼皮偷懒的合上,慢吞吞:的发出声音:“得,加、加钱……” 胤礽:“……” 见她这个迷糊模样,胤礽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混乱想法,此刻也完全清零了。 平常见她叽叽喳喳的吵嚷嚷,倒是难得有这样安静的时候。 虽然她连安静的时候也是在偷懒,但是她还没有忘记要钱。 胤礽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她,视线在她漂亮到有些模糊的脸上晃了晃,忽然有些想笑。 除去那点啼笑皆非的对话之外,他自己在这里筹谋打算了大半天,又是思索前因后果,又是主动为她解释开脱,结果到头来她倒是干干脆脆的眯着了。 倒腾来倒腾去,也不知道究竟谁才是谁的主子。 然而无论眼下是在怎么想,胤礽都无法让自己的眼神从此刻的她脸上移开,甚至见她摇摇晃晃的趴都趴不稳,还不放心的伸出了手,搀扶住了她。 距离突然变得很近,好似连这一时刻的呼吸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胤礽手臂一僵,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本该无比冷静的场合,他倒是彻底慌了神。 阿慈只是困了,又不是死了,这一连串的肢体接触下来,她立马醒过神来,后颈的冷汗都冒出来了。 她一下子扶着桌子站直,悄悄抬眼看去,迎着太子爷幽深莫测的目光,硬着头皮干笑一声。 “太子爷,您瞧,咱们主仆俩可真是心有灵犀呀,奴婢方才正劝您睡觉呢,结果自己就先替您困了,这也太巧了哈哈……” 这位主子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直把她盯的浑身发毛,沉默了许久,才一字一句的道。 “既然如此,那便直接替孤去孤的床上睡吧。” 阿慈:“?” 不是……你好的坏的? 第605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3) 殿内一片微妙的气氛中,阿慈脑子里闪过更多的前段,思绪整合之下,她微微蹙眉,若有所思。 “奴婢思来想去,如果只是和万岁爷公平竞争的话……” 阿慈伸手摸了摸下巴,眼神中略带些许审视,直勾勾的看着面不改色的主子,试探性的道:“太子爷倒也不用牺牲这么大吧?” 牺牲…… 这算牺牲吗? 胤礽自打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已经有些后悔了,如今只是在强撑着面色如常的听她在一旁嘀嘀咕咕,却没有心情去打断。 在他的理解里面,来福其实懂他没有说出口的隐喻的。 虽然他以前从来没有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也打定主意绝对不会动别的心思,但是话赶话到了这里,他也没办法再逃避。 就在方才,他也是才察觉到,他的确是对来福生出了一些,一些难以言喻的……情意? 这对他来说太突然了,但又好像不是毫无铺垫。 尤其是听到她口口声声牺牲那么大……说是抠字眼也罢,他又不可避免的想歪了。 在他看来,若是当真执行了他刚才的那个想法,其实也远远算不上是他在牺牲吧? 他没有被逼迫,他还是挺乐意的。 况且,上次,梳洗更衣之时,阴差阳错的谈论到了这种事,他当时的态度还记忆犹新,态度鲜明,不屑为之,而来福当时的态度分明也是在万分抗拒,不求爬床,只求正儿八经当差晋升。 他们都是心怀事业的狠人,所以才会一拍即合,顺利的达成了最心有灵犀的一对主仆的合作。 在今天之前,他都始终保持着这种心态,并打定主意断情锁爱,一心奔着远大前程和弥补遗憾而去。 只是万万没想到,因为来福突然的出现与掺和其中,他的计划竟莫名其妙的拐离了原有的轨道,反而出现了另一个新的局势。 那既然如此……是不是也间接证明了,他其实可以为了来福破一次例呢? 刚回到这副躯壳里的时候,他有过短暂的不清醒的时刻,做出的种种决策和谋划,其实都是带有很多不成熟的个人情绪的。 包括自以为是的断情锁爱和一心谋反,都是算得上不成熟的表现。 现在再看来,或许,这个过程可以稍微改变一点点,内容可以稍微委婉一点点,道路也可以稍微平坦一点点…… 来福方才说他牺牲那么大,那么,其实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他是经过了一番剧烈的内心挣扎,所以才愿意对她敞开心扉的? 胤礽觉得,她肯定很清楚自己现在在想些什么,想要表达什么,毕竟主仆一心,默契非凡,他自诩还是非常了解来福的。 那她呢?她会是怎么样的态度呢?她还会和上次一样态度明确的坚决拒绝吗? 或者是……她也已经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中改变了想法? 殿内分明是不热的,但是胤礽额间却硬生生憋出来一层汗,搭在桌子上的手无意识的一下又一下的轻点桌面,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看向她,观察并期待着她接下来的反应。 阿慈眉头紧锁,双手背在身后,迎着他瞥过来的视线,她一时显得颇为为难。 气氛太奇怪,她心里流动着的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太多,面上看起来甚至还有些腼腆和羞赧,支支吾吾半天,嘴唇嗫嚅了几下,在他明显更关注的目光下,迟疑着道。 “爷,要您专门把床让给我睡就不必了吧?毕竟咱们主仆有别,虽然我这段时间贡献是大了点,但是也不好太放肆吧?还有,我这人认床,您睡过的我可能会不太适应……那什么,实在不行的话,就让内务府按照您房里那规格和标准给我送一张新床呗,正好我那小破床也睡腻了,您直接报销了得了。” 胤礽:“……” 胤礽:“…………” 他生生愣了好一会儿,才有匪夷所思问道:“……所以你方才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阿慈觑着他脸色有点难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寻思着是不是自己要求太过分了? 她寻摸着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试探道:“要不就纯新床也行,不用非得跟您房里那标准一样,便宜点我也不是不能睡……” 胤礽:“…………” 殿内空气好似都来不及再流动,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胤礽僵硬的移开了视线,看向黑乎乎的窗外,忽然觉得自己脸边两侧火辣辣的,像是被谁给抚摸了两巴掌一样。 同时心里又隐隐有种……类似于自作多情的难堪和尴尬。 说到底还是他真的自作多情了。 人家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他到底是因为什么就非要自以为她明白过来了呢?还丑陋的和一个毛头小子一样,隐隐期待着她的态度和可能会有的示好。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竟然还没有完全认清本质:来福她分明是只认前途不认人的,她一心只有差事和升职,加月钱对她的吸引力恐怕远远大于主子意外的垂青与喜爱。 胤礽越是思索,就越觉得方才的自己无比愚蠢,同时又若有若无的一阵委屈。 他甚至连上辈子失败之后成了所谓的阶下囚,都没有产生这种类似于委屈的情绪。 他以前是纯恨。 就在他控制不住眉心波涛汹涌的情绪,并且即将要往恼羞成怒的趋势发展的时候,耳边又传来她刻意压低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太子爷?您说句话呀,这也不行吗?要求已经很低了呢,您想要收买心腹,邀买人心,那也是需要下一点本钱的,不然奴婢也是会寒心的呀,当然奴婢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是内心其实还是会保持对您绝对的忠诚与忠心的,只不过,奴婢又不是石头做的,这时间长了也是真的会寒心的呀……” 胤礽:“…………” 堵在胸口的那口气又突然给泄了下去。 他呼出一口气,双眼微合,疲惫的摆了摆手:“下去吧……明儿亲自去找内务府报销,换新床,换新的桌椅板凳,只要不把孤这个旧主子给换了,其余都随你。” 第606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4) 天已经过了半晌,康熙才下了朝,就直接奔向了乾清宫。 踏进门之后,他左顾右盼,上看下看,还是没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即皱了皱眉,心里失落,忍不住的埋怨道。 “朕这才晚来了多久,怎么就看不见人了?这是连续两天都见不着她来报到了吧?这个来福现在当差越来越不积极了,跟以前实在没法比,要一直这样的话,朕还怎么顺理成章的给她涨月钱?” “……” 门口值守的梁九功听到了这番话,他用袖子擦了擦额角的汗,立马进来回禀:“启禀万岁爷,昨儿是十六,双数,来福在毓庆宫当差,太子爷不允许咱们的人进去送信,也不允许来福出门,今儿是十七,是来福休息的日子,不当差,也不干活,这是您和太子爷当初都同意了的……” 康熙:“……” 康熙忍不住恼羞成怒的指责自己的好大儿:“……还不让送信,不让人出门,他是在防着谁?朕是他皇阿玛,他怎么能这么防备朕呢?这也太不像话了。” “还有呢,”他不满的叹了口气:“来福也真是的,真正有能力的人往往就要多付出一点,再说了,朕又不是不给她钱,而且也说了让她把紫禁城当自己家,给自己家干活有必要歇着吗?大好的日子有什么好休息的?朕累成这样了都还每天坚持上朝批奏折呢。” 梁九功:“……” 康熙也就是嘴上嘟囔几句了,实际上心里十分欣赏来福,并隐隐将她视为懂得欣赏自己的知己。 更何况,前几天也习惯了她在这儿当差从而进行的井井有条的舒适日子,不过好日子都不长久,也不是每天都有的,还得分时候。 不过无论怎样,欣赏来福归欣赏,他倒是不会真的跟保成撕破脸又争又抢。 “哎。” 他慢吞吞的坐了下来,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尽管明面上表示理解,可是还是有种失魂落魄的 “今天才刚开始没多久,这两天怎么就过的这么慢呢?” “……” 梁九功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万岁爷,事实上他其实也盼着来福赶紧过来呢,好多当差的学问他还没完全学过来呢。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来福可不会当真跟他抢差事。 人家来福可是毓庆宫的吉祥物,被太子爷当个宝呢,万岁爷就算再相中她的工作才能,也没办法直截了当的给抢过来。 所以在这一点上,梁九功还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罢了。” 康熙又叹了一口气,看着桌面上那摞成一叠的奏折,心里一点兴趣都没有,索性站起身来,随意的甩了甩手臂。 “朕去看……” 他刚想说去毓庆宫看看来福,但是又怕自己这身份专门过去一趟,兴许保成压根就不让他进门,到时候可就丢大脸了。 毕竟他们现在在某种程度上算得上是竞争关系,多防备一点其实也不算过分。 所以他只能讪讪的打消了这个念头,思虑片刻,转头去了永和宫的方向:“……那朕,朕就去看看来福的姑母这几天有没有长进吧! …… 永和宫。 也是凑了巧,德妃可不知道今天万岁爷会突然间心血来潮的大白天来看她,在这之前她已经被皇上冷淡了将近一个月了,备尝冷暖,可没少被宜妃嘲笑挖苦。 所以欺软怕硬的她把这笔账都算在了自己的儿子胤禛身上,回回都想故技重施,把胤禛也不知道是抽了什么风,从那回胆大包天的刺儿了她几句开始,就已经不再吃她这一套了,就,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就变得特别像一个她很讨厌的人…… 没错,就是来福。 德妃一想起来就恼的牙痒痒,偏偏又拿他实在没办法,平常她能够使用的趁手武器也就是端起来额娘的架子让他低头,但是当他不在乎这一点之后,她是真的没辙。 同时她也拿罪魁祸首的来福更加没有办法。 如今满宫里谁不知道,全都传遍了,来福不仅深受太子的看重,做了毓庆宫所有奴才的领头人,现在连皇上都一改原来的偏见,十分欣赏她的才能和本事,甚至开了个先河,让她这段时间在乾清宫和毓庆宫两处跑的当差。 这可是谁都没有的态度呢,排除万岁爷失心疯了的可能性,那就只剩下来福非常牛逼的可能了。 也正因如此,所以德妃心里其实也有点发毛,不太敢招惹她了,但是又因为上回被她青天白日的差点气晕,所以多少还是不太服气。 所以就试探性的把人叫过来,想看看能不能再想办法压她一头,毕竟都是一家人,而且她可是实打实的长辈呢。 她都已经想好了,尽管来福脾气挺硬的,但是她还能勉强说服自己,她多少占着一个姑姑的辈分,打不得骂不过……那就刺儿她几句稍微出出气也行。 抱着这种心态,德妃期待的等着她的到来,然而足足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来福才姗姗来迟。 等到那人吊儿郎当的走进来之后,德妃只看了一眼,就气的差点喘不上气。 “你这是——” 阿慈身上挂着两个小本子,左右肩膀,一边一个,一进来就熟门熟路的坐了下来,压根没把她往眼里看,且先一步掏出来一个本子,一边算账一边幽幽的道。 “姑母有话快点说,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如果说以前看在亲戚的份上不跟你计较那么多的话,那么这回就必须得亲兄弟明算账了,姑母你心里得有个数,今天虽然我休息不当差,但是我可是毓庆宫的人,太子爷催得紧,自己加钱也要让我加班操点心,我仅仅离开这一时半刻,恐怕就得少拿太子爷一百两银子的赏银,两百两也是有可能的,姑母是宫里的娘娘,养尊处优的,应该也能体谅我的难处,一会我走的时候你记得把那个差价给我补上,看在咱们俩的亲戚关系上,姑母你可千万别忘了……” 德妃:“…………” 第60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5) 德妃被她气的一个倒仰,面色瞬间黑了下来不说,嘴唇也一个劲儿的哆嗦。 “……凭什么让本宫给你垫钱?还没有拿到手的赏赐你怎么能算在本宫身上?竟然也能算在本宫头上?你见钱眼开狮子大张口,以为本宫会为此妥协吗??” 她发现每次和这死丫头交流都会让她很生气,这不是一次两次了,从前她还小的时候就从来不把她这个姑母当回事,现在进了宫当了太子身边的红人就更嚣张了,一言不合就讨钱,她深吸了口气,越想越气,更是忍不住拍案而起。 “照你这个算法,那你怎么不索性把你这些日子以来吃喝拉撒衣食住行这些东西全都加起来,干脆都算起来让本宫通通赔钱?” 阿慈本来还在漫不经心的听着,突然就眼睛一亮,搓了搓手,笑嘻嘻道。 “哎呀,姑母,还是你疼我,本来我都想不到这一点的,那你愿意给就一起给了吧,咱们两个可是亲人,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血亲,这回就当你个长辈给我发压岁钱了,姑母,你可千万别抠门呀,不然我可找我阿玛说你坏话了。” 德妃:“……” 德妃现在已经无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那么一点的不甘心就把她给叫过来了再习惯性的折磨自己了。 这死玩意真的没有一丁点乌雅家的气度! ……或者说,她就是太像乌雅家那副唯利是图的刻板印象了,所以竟也隐隐跟她有点像! 只不过她干什么都是阴着来的,但是这死丫头不一样,她张口闭口都是膈应人,从来都是在明面上明着来,然后再毫不留情的阴自家人一把! 太子真是不开眼,皇上真是不开眼,满宫里这么多人,怎么能把她抬成正儿八经的心腹呢?她这个蠢货到底哪一点适合做心腹了? 也因为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也早就被气过很多次了,于是德妃本着不要气死自己的原则,决定赶紧的换个话题为自己解脱。 她缓缓的坐了下来,生硬的问道:“本宫听说,你这段时间颇受皇上看重?” “嗯呢。” 阿慈点了点头,有些遗憾没能一口气把钱给要过来,不过她也不是那种抠搜小气的人,干不来当面抢钱那种丢脸的事儿。 阿慈幽幽的叹口气,坐姿懒懒散散,拍了拍没有沾染尘土的衣袖,非常识大体的劝慰道。 “姑母,这事儿很突然,不过你也别不服气,说到底我也是咱们乌雅家的女儿不是?你在宫里不争气,不讨皇上喜欢,还总是让宜妃嘲笑你……其实这不要紧,这不是还有我呢吗?太子爷看重我,皇上也看重我看重的很,堪比心腹呢,一般人比不了,我好好当差,有时间有心情了也在万岁爷跟前帮你说几句好话,这样岂不是两全其美?” 德妃:“……” 阿慈忽然话锋一转:“不过,姑母你年纪也不轻了,多少也是个明事理的人,所以你也该知道,我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了,在几位主子跟前十分抢手,身价也远远不同,我就怕我天天都没时间并且持续性的心情不好呀!” “所以,”她挑了挑眉,伸出手来,再次做出那个搓了搓的动作,笑道:“得加钱。” 德妃:“…………” 她恼的心里冒火,脸色黑又红又黑,再也装不下去,拿起旁边的茶盏就扔了过去。 阿慈十分灵敏的跳了起来,往后退去,看着地面上那一块凌乱的痕迹,咧嘴笑道:“欸?没打着!” 德妃:“……” 她又撇撇嘴,埋怨道:“姑母你这人真不讲理,早说了你得改一改你那小家子气的性子,不然早晚有一点得吃大亏,你等着吧,我肯定不会再帮你了,我找机会就得在万岁爷跟前诉说你的真面目,再讲一讲你的坏话,以我现在的地位,必定让你喝上一壶,你且等着吧……” 阿慈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咬牙切齿的大喘气,却忌惮的不敢顶嘴,这才心满意足的出了门。 她双手背在身后,摇摇晃晃,蹦蹦跳跳,一边走一边气死人不偿命的哼着歌,然而迎面就碰见在一旁光明正大听墙角的万岁爷。 “……” 四目相对之下,气氛瞬间怪异了起来。 下一刻,她脸上的笑立马僵住。 康熙神色微妙的看了她一眼,先是凝神思索,再是若有所思,最后恍然大悟。 “原来你这么缺钱啊,而且,朕也是这会儿才刚明白过来,你说,狐假虎威这个词用在这个场景里,是不是还挺合适的?” 阿慈:“……” 阿慈干巴巴道:“…皇上您先听奴婢狡辩……” 康熙点了点头,双手抱胸,气定神闲的看她一眼:“行,你狡辩吧,朕且听着呢。” 阿慈:“……” 她支支吾吾,垂头丧气的道:“好吧,奴婢的确是狐假虎威了,万岁爷您也亲耳听见了,奴婢错了,奴婢真的错了……” 康熙挑眉问:“朕怎么没听明白呢,你自己觉得你错在哪里?” 阿慈悄悄抬起头,试探性的道:“错在,不该缺钱,不该装模作样,不该狐假虎威?” “不对。” 康熙扯了扯唇,眼中似笑非笑:“被朕看重你的当差实力,是你自己的本事,凭什么不能狐假虎威?旁人想要凭借朕的势,还没有这个资格呢。” 阿慈听的愣了愣,目光一亮,心也不慌了,脾气也不急了,心情也不忐忑了,神情舒展,殷勤的往前凑了两步,小心的问道。 “那您的意思是……” 殿内正在生气的德妃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色顿时一变,立马站起身迎了出来。 果不其然,瞧见万岁爷驾临,她急忙行了一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康熙余光瞥了她一眼,并没有当回事,也没有理会,只轻咳了几声,接着方才的话题。 “朕的意思是——” 他铺垫了这么久,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目的。 “你要是真缺钱,朕又不是不能给你,这样吧,第七天就别休息了,别听太子的,你就直接来乾清宫当差,朕四,他三,朕给你五倍月钱,但是呢,你别跟太子说是朕怂恿你的,你要说是你自愿的……” 阿慈:“…………” 第605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6) 胤礽觉得这几天实在有点奇怪。 不止是这几天,而是一连十几天,都有几天很奇怪。 来福连续在毓庆宫和乾清宫当差了那么多天,最后一天,明明是休息的日子,她却总是不见踪影。 如果只是一次,胤礽可能还不会那么在意,但问题是已经两次了,这明显太反常了。 他皱了皱眉,伸手揉了揉酸胀的眉心,而后站起身来,不紧不慢的走到窗边,只见宫人们全部有条有理的各司其职,都有秩序的待在自己的岗位上,哪怕来来回回的走动,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混乱。 看来是彻底的被来福给训练出来了,估计心里都盼着多得点积分,勇敢表现,以求下次开晨会的时候能够名列前茅,得到表扬和奖励,单看这些人积极向上的工作状态,活像是被一根胡萝卜吊起来的驴,一个个的浑身充满了牛劲儿。 就连何柱儿都被来福调教的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的当差,亲力亲为,唯命是从。 估计如今在整个东宫里,来福说话比他还要好使。 胤礽微微摇头,神态却不见一丝忧心,反倒是含着笑意,他懒懒的伸了个懒腰,侧目看向了正弯着腰擦地的何柱儿。 “何柱儿,过来,孤要问你一件事。” 听到召唤的何柱儿立马扔下了手中的抹布,擦了擦手,匆匆的跑了过来,仰起头听主子吩咐。 “爷,奴才来了,您说。” 胤礽瞟他一眼,神情莫测,斟酌过后才问道:“来福最近没有休息吗?她一到这个日子,人就消失不见了,等到回来的时候又什么都不说,孤问她,她也不听,你知道她到底去做什么了吗?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心里话?孤没听过的那种?” 何柱儿:“……” 何柱儿就觉得他实在有点太高估自己了,有点魔怔了吧:“……主子,来福姐姐连您的话都不听,又怎么会跟奴才说什么心里话呢?奴才的脸面没有那么大呀。” 胤礽蹙了蹙眉,轻叹一口气,神情恹恹的,有些失望的样子。 何柱儿发誓,他真的能够从太子爷眼中看到一种类似于嫌弃还有“你怎么这么没用”的情绪。 他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往后退了一步,弱弱的举起手来:“……爷,来福姐姐虽然不跟奴才说什么心里话,但是奴才应该知道姐姐今儿去干什么了。” 胤礽的目光立刻锁定了他:“她去干什么了?” “她去带薪加班了。” “……什么?” 何柱儿仔细想了想,还是摆正了自己的姿态,弯着腰驼着背,谨小慎微的道:“她去乾清宫带薪加班了,那边给钱呢,给好几倍的工钱。” 胤礽:“……” 胤礽:“…………” 他忍怒道:“为了工钱去加班?孤难道没有给够她钱吗?” 又握紧了双拳,想起这些天的反常,难以置信的问道:“还有,不是说好的留一天休息的吗?谁允许她去乾清宫当差了?!她不愿意休息,但她有把孤说的话当回事吗?!” 何柱儿见他这么生气,一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尴尬的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心想谁还嫌钱多呀? 哪怕太子爷给的钱再多,那再给几倍也不嫌多啊,更别说了,那位可是万岁爷,除了太子爷能任性一点维持自己的脾气,他们这些当奴才的哪里敢拒绝万岁爷的命令呀? ……虽然他心里也觉得阿慈姐姐估计也不是怕万岁爷,事实上他还真没发现阿慈姐姐怕过什么,反正只要是跟当差沾边的事儿,她就从来没输过。 这么有本事的人想去赚钱就去赚呗,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皇上又不是外人,太子爷还不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呢。 何柱儿腹诽了几句,又不敢真的吭声,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听主子吩咐。 胤礽这一会儿功夫已经想了很多,他颤抖着伸手,指了指乾清宫的方向,隐忍着道:“是皇阿玛偷偷摸摸怂恿来福的吧?孤的来福才没有那么不听话……” 何柱儿:“……” 不知道呀,这一个两个都不是他能惹的起的,奴才是真不知道呀。 索性胤礽也懒得为难他,思来想去,他心里还是窝着火,抬步就打算去乾清宫,拿出捉奸的架势,亲自抓一个现形,看他们到时候还怎么狡辩。 只不过太不凑巧,一出门就碰见了向来与他不太对付的老大,四目相对,沉默以对。 虽说在乾清宫外边碰见那一次,明面上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剑拔弩张了,但是也没好到能够互相串门的地步。 胤礽往后退了一步,紧紧皱着眉,直白的问道:“你有事?” 胤禔两只手紧紧握拳,不太自然的咳嗽了几声,视线却不自然的向四周扫视了几下,前前后后都看了一遍,却没看到想见的人,不由失望的收回了目光。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他别过了脸,吭吭哧哧了半天,才别别扭扭的道:“我之所以来这里一趟,当然不是专门来找你的,我肯定是有目的的,是因为……来福在不在?都好几天没看见她了,她忙什么呢?” 胤礽:“……” 他眯了眯眼,眸中含着精光,脸色却隐隐的沉了下来,语含防备与警惕:“你找她做什么?” 来福那么聪明,那么貌美,那么优秀,被人惦记上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他绝对不允许。 胤禔有些尴尬的样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然后自来熟的踏进了门,背着手往里面走了几步。 奇怪,太奇怪了,老大到底在发什么疯? 胤礽心情本就不大好,他又是这种含含糊糊的态度,顿时更恼怒,刚要开口问的时候,就见他仿佛是按下了极大的心理压力一样,给自己打了气,然后再听到他鼓起勇气,试探性的商量道。 “二弟,咱们都是兄弟,也不是外人你说能不能…能不能让来福有空了去我府上当几天差?我府上的人都有点蠢,很需要她来带领一下,我可以多出一份钱专门孝敬给你,就当给你的介绍费了你看行不行……” 胤礽:“……” 胤礽:“……???” 第606章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7) 胤禛自从受到阿慈阿姐的鼓励和影响,勇敢的和永和宫的不平等磋磨与折磨说再见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日子就开始过得很舒服了。 没有人时时刻刻的挑刺儿,也没有人无时无刻的用长辈的身份来压制他,更不用为难自己非要在长辈跟前想法子和十四弟争宠。 不用再被说三道四,更不用和一个小屁孩争,这样的日子真的太舒服了。 他为什么就没有早些发现呢? 而且阿姐早就能够做到对永和宫祛魅,他怎么就晚了这么久呢?他也该早一点发现的,更应该早一点对总爱没事找事的额娘祛魅。 他还是会去永和宫按部就班的请安,面不改色的听她一番阴阳怪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毕竟心态强大的人不需要避讳任何人,直面困难比逃避困难要强得多。 正因为怀着这样积极良好的心态,胤禛这段时间精气神都好了很多,心情一好就吃的多,导致他的个头也长高了不少。 这一点他是怎么发现的呢? “四弟!” ……因为正前方那个朝他大步跑过来的三哥比他大了一岁,然而在半个月之前分明还比他高半个头的,现在他们两个已经一般高了。 胤禛转身就想跑,却还是被他及时给拦住了,于是只能僵硬的立在原地。 “四弟,你到底跑什么呢?” 胤祉擦了擦额角的汗,忍不住埋怨了几句:“堵你好几次了,就这回堵住了,怎么着我是瘟神啊?你见我就跑,我又不打你不骂你,有什么好跑的?” 胤禛面色如常,挺直了胸膛,在心里叹了口气,无奈的道。 “三哥,有事你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的,这样我很忐忑。” 胤祉又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整张脸都红通通的,他谨慎的扫视了一圈,做贼心虚一样,眼见四周无人,才放心了下来,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你仔细想想,我找你能有什么事呢?咱们兄弟之间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当然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也只不过是问一个很小的问题罢了……你来福表姐都喜欢什么?” 胤禛:“……” 说了半天才终于步入正题,胤祉微微弯着腰,笑眯眯的样子看起来还挺羞涩。 “四弟,你怎么不说话?” 胤禛:“……你到底想干什么?” 胤祉扭扭捏捏了半天,才终于把目的给说了出来:“我就是想问问,你和她不是亲戚吗,她平常当差的时候太认真了,我不太敢跟她搭话,像咱们兄弟俩这种当面交谈的机会更不多,也不知道她到底对我有没有印象,我上次是跟她说话最多的一个,足足说了五句呢!” 他伸出一只手,摊开五只手指头:“……还有,我现在还没出宫开府呢,也没有什么资格问这句话,但我还是想问一问,你说,她能看得上我吗?当然我是肯定不敢和皇阿玛和太子争的,我只是想问问,她愿意将来在我出宫开府之后,得了空帮我调教一下府中的下人吗?” 胤禛:“……” 胤禛:“…………” 我觉得她不能。 胤禛看都不看他,扭头就走。 “哎哎哎!” 胤祉立马拽住了他的胳膊,讪讪的道:“四弟,你别这么小气,有时间帮我问一问呗。” 胤禛的脚步停了下来,头疼的叹了口气:“三哥,这事儿你难道不应该去问二哥吗?他才是阿姐正儿八经的主子,就连皇阿玛都不能强行把毓庆宫的人抢走,更何况阿姐还是二哥的心腹,岂是你说两句话就能翘走的?我劝你还是问一问二哥的意见,虽然他可能不愿意听……” 胤祉皱了皱眉,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说的倒也有道理。” 胤祉虽然好文人墨客那一套,但也不算拖沓迂腐,他属于说干就干那一挂的,直接就去了毓庆宫,当然也没忘记拉着身边的胤禛。 没想到,刚进了毓庆宫,就感觉到氛围不太对劲。 “大哥?” 打开书房的门,胤祉睁大眼睛,诧异的喊了一声,又纳闷不已:“你来这里干什么的?这么凑巧?不是,我寻思着你好像发过誓以后不会再踏入毓庆宫一步的吧?怎么着,这么快就跟自己和解了?” 胤禔:“……” 该死的老三,要你多嘴! 胤禔狠狠瞪了他一眼,再转头看向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喝茶的胤礽,在这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 不过没关系,心愿已经清晰明了,反正老二如今手握让皇阿玛都看重的武器来福,那么他退一步其实也算不得是什么丢人的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退步了。 再说了,他也可以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想法子把来福争取回去……给他当掌事嬷嬷! 胤禔脑子一热说干就干,只不过他还不如胤祉脑子清醒,胤祉知道在皇阿玛和太子的手底下自己根本没有竞争之力,所以退而求其次,打算着让阿慈日后帮一把手得了。 这么一个人才,谁不想争取一把放在自己身边? 胤禔都已经想好了,这一次他争得过就争,争不过就,就……以后就不和老二作对了。 他笑得有点僵硬:“你别听他胡说,我挺乐意来毓庆宫串门的,毓庆宫好,毓庆宫妙,毓庆宫简直呱呱叫。” 胤礽:“……” 要真那么好,就不会招惹了你们这一群魑魅魍魉了。 胤礽面无表情的抿了一口茶水,听胤祉舔着脸说出自己的来着之后,再缓缓的放下,从左到右,不紧不慢的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最老实的胤禛脸上。 “四弟,莫非,你也是怀着同样的目的来的?” “不是!” 胤禛连连摇头,声音急促的撇清关系:“我是路过被三哥强行拽过来的,我没有想抢来福姐姐,也绝对不会把她从你身边抢走!二哥你大可放心!” 胤禔:“……” 胤祉:“……” ……不是,这话听着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第607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8) 没过一会儿功夫,何柱儿在门口悄悄的禀报。 “太子爷,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在外求见呢。” 胤礽:“……” 老八老九老十也来了…… 看着这满屋子的塑料兄弟们,胤礽眼皮直跳,嘴角微微一抽,语气凉凉的问道。 “……你们别告诉孤,这次来的目的,也是和来福有关?” 几人:“……” 胤礽冷冷的扯了扯唇,接着问道:“怎么,你们几个难不成也快要出宫开府,迫不及待的想要在孤这里给自己找一个管事的?主意打到了孤的头上,是不是真觉得孤的脾气太好了,所以会容忍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孤?” 众人:“……” 胤禔没忍住回嘴:“他们我不清楚,但是我真没挑衅你,我只是单纯的对来福相见恨晚而已……” 胤礽瞥他一眼,阴恻恻的道:“孤与来福向来主仆情深,同心一体,打她的主意就相当于在明目张胆的挑衅孤,这个利害关系还要孤再跟你们亲自谈一谈吗?” 胤禔:“……” 众人:“……” 别这样吧,你这话听着的太奇怪了……什么叫主仆一体啊?人家不都是夫妻同心一体吗? 胤禟扭头看了看四周人高马大的几个哥哥,眼珠子转了转,摸着脑门,主动往前走了一步。 “二哥,你错怪我了!”他为自己辩解:“我还小呢,我哪能那么快就出宫开府,你真的想多了二哥,我从来都没有要把来福从你身边抢走,她那么厉害我哪能动这个心思?我还有点怕她,我巴不得你们锁死呢!” 胤礽:“……”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蹙了蹙眉:“那你们来毓庆宫是所为何事?” 胤禩到底是年纪稍微大一点点,见九弟一副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便主动站了出来,小心翼翼的道:“二哥,我们被来福姐姐培训了好几次,这回终于在皇阿玛面前受到了表扬,我们心怀感激,所以……” 他咽了咽口水,温声细语的说:“所以专门带了礼物过来感谢来福姐姐的。” 胤礽觑着他的神色,发觉并无撒谎的痕迹,这才稍微宽心,而后慢吞吞的伸出手来。 “什么礼物?孤先来瞧一瞧。” 胤禩连忙将九弟和十弟的口袋全都掏空,诚惶诚恐的递了上去:“二哥请看。” 他一松手,胤礽就瞧见了摆在桌面上的一堆金银珠宝,粗略一看得有个几百两的价值。 “……” 一直没吭声的老十偷偷看他一眼,小声补充道:“来福说了,她最爱钱,最喜欢的事就是能够涨月钱,我们又不是她的主子,所以不能做主给她涨钱,但是一次性给她那么多钱,让她自己给自己涨,也好过天天盼着不靠谱的主子良心发现涨钱……” 不靠谱的主子胤礽:“……” 他怎么没发现自己有那么抠搜呢?? 来福究竟在外面胡乱给他树立的什么形象? …… 等到阿慈从乾清宫带薪加班回来之时,眼下的毓庆宫已经比赶大集还要更热闹了。 刚踏进毓庆宫的门,何柱儿就拼命朝她使眼色,力度大到活像是眼睛抽筋了一样。 阿慈心中惊疑不定,站在门口,犹豫再三,她硬是没敢进去。 须臾,里面传来一道好似冰块一样的声音—— “来福,进来。” 不知怎的,只听到这一句话,阿慈竟忍不住脊背一凉,头皮发麻,在何柱儿诡异的同情目光中,她缓慢的走了进去。 刚一进门,就迎来了无数双目光或高或低的注视。 阿慈先是行了一礼,再硬着头皮抬起头,干笑道:“好多人啊,好热闹啊。” 胤礽定定的望着她,忽而冷笑一声:“是啊,都是你干的好事,也都是冲你来的,你能不觉得热闹吗?” 阿慈顿时虎躯一震。 再听到他阴阳怪气的说完事情的原委,她笑也笑不出来了,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半是理直气壮半是尴尬的解释道。 “太子爷,这事儿不能赖在奴婢头上吧?能力太强、魅力太大、太招人喜欢也不是奴婢的错吧——” 胤礽:“……” 胤礽转换话头,直接问:“你今天消失不见,是去哪了?” “……” 这回心虚的变成阿慈了。 她眼神飘忽,不敢直视,只能顾左右而言他,生硬的转换话题:“……但是呢,奴婢身为您的心腹,在为人处世上还是存在着不少的缺陷,不过奴婢可以向您保证,奴婢的忠心天地可鉴,这辈子有且仅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您……” 胤礽想要的就是她承诺的这一句话,不管这是话赶话不得已说的,或者是玩笑话,亦或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都代表着来福对他的态度。 他要的只是来福的态度所带给他的那一份安全感。 所以,在这个目的达到之后,他也不在乎那些塑料弟弟觊觎来福的能力或者美貌的事情了,因为在她看来,这些人都不足为惧,也不值当的被他放在心上为敌。 哪怕是皇阿玛,他也有底气不让自己身边人被抢走,毕竟来福亲口说了,她是他的心腹。 这一点胤礽自己早就已经承认了,但是他担心的是来福对这一点不够有认同感。 幸好这一切都是他多心了,很显然她一直都把毓庆宫放在心上,也把他……这个主子放在心上,一心只想在毓庆宫打拼晋升,而他也愿意为了来福往后退一步。 “罢了,你们都回去吧。” 他这会儿心情大好,随意的摆了摆手。 胤禔和胤祉虽然还不太服气,但是也不敢跟他对着干,更想在阿慈跟前保留一点良好形象,所以也没多说什么,就自觉的退下了。 而剩下的那三个…… 胤禟揣着袖子,闷声闷气的问道:“二哥,既然他们都走了,那来福能跟我们回阿哥所一趟吗?看在我们上供了那么多钱的份上,一个月只去几次成吗?” 胤礽:“……” 阿慈:“……” 胤礽眉心突了突:“……孤不想跟小孩论短长,所以,趁现在,你们赶紧滚。” “……好嘞!” 胤禩二人听完,连一个磕巴都没敢打,一人抓起胤禟的一只胳膊,捂住他的嘴,立马就跑了。 第608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49) 自打毓庆宫和乾清宫进行了训练整改之后,康熙已经很久没有像往常那般交代手下监视一番,再事无巨细的关注太子那边的事儿了。 一是没空,二是没想起来。 今儿也是心血来潮,因为瞒着保成悄悄把来福给带过来加了一天班,所以心血来潮中又夹杂着几分心虚,问底下侍从:“怎么样了?来福回去了没有?保成生气了没有?” 侍从斟酌着回应道:“回禀万岁爷,来福早就已经回去了,太子爷也生气了。” 康熙:“……!!” “真生气了?” 侍从点点头,又摇摇头:“生气的源头是因为大阿哥、三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亲自去毓庆宫,明里暗里都在表明想要把来福借过去几天为自己所用,只有四阿哥说不敢和太子爷抢人,但是太子爷还是生气了,哪怕来福回来之后亲自劝慰,也没能让太子爷消气,紧接着,就把几位爷都撵出去了。” 康熙:“……” 虽然很荒唐,但是他却诡异的松了一口气:“……所以保成没发现朕今天干的好事吧?” 侍从迟疑片刻,语气游移:“据奴才所知,应该是发现了的。” “……为什么?” “因为今天奴才照常搜集情报的时候,看到窗户上贴了一张纸,上面是太子爷亲笔书写的‘皇阿玛,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康熙:“……” 康熙:“……???” 他还有点不想往自己身上揽:“这是对朕说的话吗?换句话说,万一是对别人——” 侍从欲言又止的看了他一眼。 太子爷要是喊别人皇阿玛,那事儿可就太大了吧? 康熙:“……” 康熙听出来了他的未尽之言,于是他就沉默了。 半晌后,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轻咳一声,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打量着宫人们一个个秩序分明的当差,满意的同时,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康熙又叹了一口气,嫌弃道:“停手吧,以后就不必再去毓庆宫监视了,这都能被他给发现,朕的老脸都被你给丢尽了!” 侍从:“……” …… 从这天往后,毓庆宫终于安分了,字面意义上的安分。 而在宫人、秩序等彻底安分下来之后,告假许久的鉴心姑姑终于宣布回归了。 阿慈双手抱胸,站在门口,微微仰着下巴,身边是已经蜕化成她的狗腿子的何柱儿,后面不远处的一群装作干活实则偷偷关注这边的人,是被她亲手调教出来的宫人。 而站在她们对面的,是几个高傲不已、色厉内荏的老嬷嬷。 一堆人就这么明晃晃的分成两派,明面上松弛,实际上虎视眈眈的盯着书房门口。 “头儿,你别担心。”何柱儿压低声音,表示自己和底下人一定力挺她本人:“你知道的,我们都是向着你的,这些人可都是你亲手教出来的,你在奴才堆里的威信全是自己培养出来的,我们不跟你亲近跟谁亲?再说了,太子爷亲口承认的心腹就是你啊,也未必会再给她面子。” 阿慈抖了抖肩膀,虽说看起来不太担心的样子,却还是装模作样的忧虑了几句。 “但是呢,也不好说,毕竟人家鉴心姑姑可是太子爷的乳母,打小就在毓庆宫侍奉着,地位非同寻常,恐怕人家也觉得,太子爷也把她当做半个额娘呢……所以这种时候,我是不好多说什么的,而且我做那些事都是我应该做的,我从不想辜负太子爷,哎我只有一句话,不管太子爷怎么安排,我都不会有任何怨言的,我问心无愧啊。” 何柱儿越听,就越觉得她太光明磊落,还格外谦虚,便更是忍不住为她鸣不平,愤愤道。 “头儿,我可是将你的来时路从头看到尾的,那时候你多难啊,吃了多少苦,连我都没少给你使绊子,还一心把咱们毓庆宫的人往正道上领,好不容易咱们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简直功不可没,哪能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开摘桃子的?” “哎。”阿慈叹了口气:“你也别这样说,我只是做了我认为该做的东西,本来就不该拿出来邀功的,我们手里拿着主子给的月钱,就是应该出力,只是鉴心姑姑出现的太突然了,我当然也是尊敬她的,只不过我对她实在是不熟悉呀,毕竟我刚来毓庆宫的时候她就请假了,总共也没见过几面,我其实心里也有点不安,不过我不赞同你们跟她对着干,这样不好……” 何柱儿叉着腰,白了那几个嬷嬷一眼:“我才不管她是哪个嬷嬷,哪个奶娘,我只知道咱们毓庆宫进步成现在这个样子,全都是你领着我们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她可一点都没参与过,一走就是几个月,毓庆宫的事儿半点她都没操过心,光凭借一个乳母的名头,凭借她们年纪大?恕我直言,可没人会买账,不光是我,底下人也不会听的。” 阿慈眉宇间满是忧愁,愁眉苦脸的看着紧闭的门口,伸手拍了拍何柱儿的肩膀,安慰道。 “别太激进了,说到底都是为了咱们毓庆宫的将来,对我来说,只要毓庆宫好,太子爷好,你们也好,就已经足够了,我当不当这个管事,其实没那么重要。” “不行,当然重要!” 不光何柱儿严肃反对,旁边拿着扫把偷听的几个小宫女也悄悄的凑了过来,以春华为首,个个都愤愤不平,义愤填膺。 “我们今天变得这么积极向上又有凝聚力,那都是阿慈姐姐的心血,怎么能让别人揽功?鉴心姑姑虽然在毓庆宫待的年头久,但是时间长又不代表着功劳大,这对阿慈姐姐才是一点都不公平!” 何柱儿立马接话:“就是就是,这才是真正的问题所在,不管她的身份再如何特别,都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我们毓庆宫都是实在的主子带领的实在奴才,以积极乐观为主要方向,培养全面型人才,踏实肯干才是最根本的,从不盛行这种浮华虚伪的风气!” 话说的一套一套的,连阿慈都没忍住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深得我真传啊。 第609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0) 这番话说的众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纷纷开始接话茬。 “对啊对啊,而且别的不说,鉴心姑姑前段日子直接丢下毓庆宫的事儿就走人,也没提前招呼一声,说不定就是想给阿慈姐姐一个下马威呢,那时候阿慈姐姐才刚过来没几天,更没有出头呢,那时候如此艰难,我们都挺过来了,谁敢说没有阿慈姐姐的功劳在?那凭什么现在咱们毓庆宫已经好起来了,她就又突然回来了,别说我们不认同了,太子爷肯定也不会允许的,阿慈姐姐可是太子爷的心腹呢……” “可不是吗,阿慈姐姐有多辛苦,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全都看在眼里,没有阿慈姐姐的话,我们毓庆宫也不会变的这么有纪律,阿慈姐姐的本事这么大,别说太子爷视为心腹,连万岁爷都看重呢,专门让姐姐去训练乾清宫的宫人,就问满宫的宫人谁能够做到这一点?鉴心姑姑也不过就是仗着资历深一些,年纪了大一些,旁的她哪有任何优势能和阿慈姐姐竞争呢?” “阿慈姐姐别怕,你的付出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有你管理我们,我们才心服口服!” “不管别的什么阿猫阿狗的姑姑和嬷嬷怎么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反正太子爷才不会抛弃姐姐呢……” 对面竖起耳朵听着的几个老嬷嬷:“……” 纵使她们在旁边听到了全程,气的怒目而视,这边人也没有一点想要搭理她们的打算。 阿慈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分,脊背倚在窗口,看着这几个人,语气中有几分怎么也藏不住的欣慰。 “哎,旁的不说,从这一刻开始,我在大家身上发现了一件值得惊喜的事情,那就是,大家真的有在贯彻我之前说过的,把毓庆宫当做自己家的概念,我们已经有了别的宫的宫人们梦寐以求的团魂,那么同样在毓庆宫当差的我们,就是一家人啊,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她伸出一只手,放在众人面前,语气温和,态度和煦:“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背后说人是非,也不喜欢太过表露情绪,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是我的家人。” 见众人被感动的眼眶通红,她接着道:“不管以后我还在不在这个位置,大家都要保证还要和今天一样,把毓庆宫当做自己家,把太子爷当做毕生信仰那般效忠追随,并坚决维护毓庆宫,好吗?” 众人面面相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凌乱的点了点头。 然后在她的示意下伸出手,一个接着一个的搭在她的手背上,在这一刻,以前没有这么明显的团魂竟在熊熊燃烧。 …… 书房内是与众人所猜想的完全不同的一幅光景。 胤礽坐在上首,大拇指摆弄着一块碧玉扳指,眉心微微蹙着,看起来有点心不在焉的样子。 站在正中间的鉴心悄悄抬眼,打量着他的神色,因着太久不在毓庆宫,见他神情莫测,一时竟拿捏不住他的心思,也有些惊疑不定。 须臾后,她勉强稳了稳心神,面上不见丝毫异常,放低姿态,低声道:“殿下恕罪,是奴婢这段时间小病不断,一直没有完全痊愈,所以……所以就耽搁了回来当差,对不住殿下,也对不住当初丢下的毓庆宫的宫人们,想必一定造成了不同程度的混乱,奴婢有罪,故而,这次特意前来请罪……” “那倒没有。” 听到上首之人缓缓说出这四个字,鉴心目光微不可察的一亮,心口也松了松,心想太子果然还是会向着她的,也不会过多计较。 以往多年的优待让她宽了心,心神松懈了下来,她也就没一开始那么担忧了,脚步上前一小步,轻声试探道:“殿下是想说,不用请罪的意思吗……” “不是啊。” 胤礽皱起眉头,看了她一眼:“孤的意思是,你不在的这段日子,毓庆宫并没有造成什么形式的混乱,恰恰相反,你虽然不在,但是毓庆宫如今在新掌事来福的带领之下,井井有条,各司其职,积极向上,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精神面貌,这都是来福的功劳,她的确很厉害,孤也十分欣赏她。” 鉴心:“……” ……啊? “是,是这样啊……”鉴心额间冒出一片冷汗,脑子也转不太动了,干巴巴的道:“那还挺好的,这样奴婢也就可以放心了,无论如何,也算是稍抵罪过……” 胤礽只坐在这听她说了几句话,就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他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的耐性竟然这么差,兴许是受了来福的熏陶和传染,每次他都特别想直言不讳、童言无忌一把。 就比如今儿这事,他没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而是直截了当的说:“虽然你当初是在孤这儿告了假,虽然毓庆宫变得越来越好了,但是,一连几个月都没有回来一趟,你也不能算得上是一点罪过都没有,只不过以前孤因为你的身份便太过于纵容你,导致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所以这次孤不想忍了。” 胤礽站起身来,指了指门口的位置:“孤也敬你是孤的乳母,陪伴了多年,但是规矩就是规矩,来福比你更有本事、更得人心也是事实,所以从今日起,你就不用再过来当差了,领了银子专门在宫外府上养着便是,孤也仁至义尽,以后这毓庆宫不管大事小情,都是来福说了算,她如今是孤的一等心腹,谁也不能取代。” 鉴心:“……” 这、这么直接的吗…… 如此突然,都不用她再悄悄试探,也不用帮凌普再暗中打探,就,刚回来第一天就直接宣布被出局了? 胤礽懒得再与她纠缠,她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包括这一次打的主意,从前不说出来,不代表他一点都不清楚,只不过念在关系匪浅的份上并没有较真 再者,从前的他没有经历过后世的一切磋磨与折磨,到底是太过天真稚嫩,以为身边难得有属于自己的一份势力就该使劲抓住,却不想这样反而是抱薪救火,养大了一群人不该有的野心。 胤礽心中思绪沉沉,直接推开了门,这边房门刚一打开,余光就瞧见了来福正与一群宫人在台阶底下商量着什么,再仔细一听,便清楚的听到—— “再累再苦,就当自己是二百五,再难再险,就当自己是二皮脸!” 她话音一顿,众人立马接上:“所有人必须共勉!” “对!共勉!” 胤礽:“……” 第610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1) 就这样,阿慈彻底取代了曾经威震一时的鉴心姑姑的地位,成为了毓庆宫除了太子爷之外的、实打实的心腹二把手。 不知不觉,三年过去了。 在她的带领之下,毓庆宫的人成为了紫禁城内最有纪律性的奴才,也是紫禁城里最有团魂的宫室,谁见了都说好,谁见了都犯嘀咕。 连万岁爷都不止一次的表示埋怨,认为她暗藏私心,对毓庆宫的宫人训教严格,反而对乾清宫的宫人马马虎虎不上心。 阿慈:“……” 阿慈觉得自己实在冤枉,都几年过去了,她一个人干好几份活,虽然工钱拿的多了点,但也变相证明了她当差是有一份招牌在的呀。 就算您是万岁爷,那也不能张口闭口就造谣啊。 也正是因为康熙这回无理取闹的埋怨,所以今儿阿慈当完差就在乾清宫多待了一会儿,一是解释,二是抱屈。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回到毓庆宫的时辰就比寻常晚了许多。 虽说如今的毓庆宫纪律严明,但大多是针对底下宫人严格遵守的,对她本人是默认不生效的。 但是这回明显不太一样了…… “头儿。”何柱儿身板挺得笔直,明显是在值班,脚步也没敢挪动,只朝她使了使眼色,捂着嘴,小声提醒:“爷好像生气了,脸色很不好,肯定又是老毛病犯了,你赶紧进去哄哄。” 阿慈:“……” 不是,这怎么一个两个的全都跑来折腾她来了,该说不说不愧是亲父子俩吗? 阿慈心里再嘀咕,也得老老实实的进去事无巨细的说清楚今天都干了什么,再加上一个把自家闹脾气的主子哄开心。 她双臂展开,来回晃动了几下,活动完筋骨,便抱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劲头,踏进了正殿的门。 她刚一进去,何柱儿就熟练的把门给关上了,偷偷摸摸的说:“头儿,这次一定要坚持住啊。” 阿慈:“……” 阿慈揉了揉脸,装作若无其事的往里面走去。 外面是一片漆黑,越是靠近,就越能瞥见一阵昏黄色的烛光。 阿慈微微弯着腰,脚步极轻,一边搓着手,一边抬步走。 果不其然,一抬眼就瞧见自家主子正面无表情的坐在床边,听见动静之后,目光就直勾勾的投射了过来,专门盯着她看。 阿慈咽了咽口水,莫名的感到一阵脊背发凉,手臂上兴许连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她在主子不允许忽略的视线下往前走了两步,就死活不想动弹了,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哟。” 胤礽漫不经心的收回了视线,语气难掩阴阳怪气:“当了孤的心腹就可以为所欲为了?毓庆宫所有规矩都是你定的,包括守时守信这一点,结果你带头不守时,不知道是为了迎合你另外半个主子,还是纯粹不把孤这一整个主子当回事?” 阿慈:“……” ……什么玩意儿,什么又是半个主子又是整个主子的,生气中的男人怎么总是能够创造出那么多稀奇古怪的词儿? 阿慈在心底叹了一口气,也不好再狡辩,只能老实巴交的把今天的来龙去脉全部都说了一遍,再静等着他的反应。 沉默了许久,才隐隐听到他冷哼一声:“老头——皇阿玛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你这么听他的话,那还待在毓庆宫干什么,怎么不索性直接收拾包裹去乾清宫住下?” 阿慈心想,怎么又来了。 回回都因为当差这点破事跟自己亲爹争强好胜,争风吃醋…… 还有,您口中那声老头子想骂就骂出来呗,又不是第一次了,更不是外人,她也不是第一次听了,干嘛这么拘束自己捏? “爷您别气了,奴婢真知道错了,奴婢以后绝对不在乾清宫多待哪怕是一时半刻。” 她愁眉苦脸的伸出手,草草发了个誓:“奴婢的忠心难道还需要一再验证吗?您是最清楚的呀,奴婢发誓,毓庆宫就是我家,我累死累活也是为了大家,说句大不敬的话,爷也是我的家人呀,咱们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奴婢怎么可能因为乾清宫给的一时的荣华富贵就抛弃咱们毓庆宫这个友爱的大家庭呢?那不是忘本吗,奴婢要是敢撒谎,就咒我喝口凉水都倒霉……” 胤礽:“……” 他眯了眯眼,神情肉眼可见的不愉,最后索性别过了脸,淡淡的道:“别拿自己发誓,不吉利。” 他如此反应,倒是让阿慈愣了一下。 也是在这个档口,阿慈才有功夫注意到他现在的打扮—— 这么冷的天,他兴许是才梳洗过,头发是散开的,隐隐透着潮湿湿的味道,身上只着浅色寝衣,一件厚重的黑色大氅虚虚的搭在肩膀上,看起来不太保暖的样子,但是却衬得他那张脸白净如玉,丰神俊朗,比起几年前的少年稚气,如今眉宇间倒是更多了几分磅礴英气,恰如芝兰玉树。 阿慈眯了眯眼,抬起来用于发誓的那只手调转了方向,递到了面前,揉了揉鼻尖。 “来福。”他微微侧过身,好似漫不经心的唤了一声:“过来,给孤梳头。” 阿慈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快步往前走去,直走到了他跟前,便见他斜眼瞥了自己一眼,再状似不经意的把大氅半掀开,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让人难以置信的蓄意与引诱。 这副架势…… 阿慈也只是一时被美色给弄迷糊了,再醒过神来,已经看穿了他的把戏,实在没忍住叹了口气。 “……爷,这已经是您这个月第五十八次用这个法子了,实在不行您让您的头皮歇歇呢,咱们换个由头成不?” 胤礽:“…………” 第611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2) 胤礽足足沉默了有半炷香的时辰,才僵硬的抬起了眼,接着缓缓的伸出手来。 “……是吗,记不太清了,那,来给孤更衣。” 阿慈挠了挠眼皮:“这个月第四十九次,而且您不是已经穿上寝衣了吗?还要怎么更?脱了重新穿?” 胤礽:“……” 胤礽:“…………” 他面无表情的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敞开的胸膛,再伸手缓慢的拍了拍略显褶皱的衣角。 “……哦,没注意到,那你帮孤磨墨吧。” 阿慈伸出手指头数了数:“这个月第四十五次。” 胤礽:“……” 胤礽:“…………” “……是吗,孤最近记性不太好,那你给朕沏一壶浓茶吧。” 阿慈接着数数:“第三十八次。” 胤礽:“……” 胤礽:“…………” “……你去,去给朕把身上的衣服缝一缝,好像又破了。” 阿慈掰开手指头数:“第二十九次。” 胤礽:“……” 胤礽:“…………” 胤礽彻底沉默了下来。 殿内也变得鸦雀无声。 阿慈停止了数数的手,长长的叹了口气,从这个角度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听起来跟哄小孩一样。 “别闹了,殿下赶紧睡觉吧,真不早了。” 兴许是听到了她话语中的些许松动,胤礽再一次抬起了头,与她四目相对,视线交汇之下,又不约而同的眨了眨眼。 本该处于上位者的人却罕见露出脆弱一面仰着头,而本该处于下位者的人却居高临下的俯视。 “你……”胤礽抿了抿唇,竭力装作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毫不在意一般,淡淡的问:“为什么要一直戳穿孤?” 阿慈笑了笑说:“想知道吗?因为您找的这些理由都太蹩脚了,看不穿的才是傻子呀。” “那你就不能当一回傻子吗?” 阿慈突然愣住了,脸上的笑容也随之顿住:“什么?” 她接着耸了耸肩:“奴婢实在听不明白呀,好好的正常人当着,为什么非要做傻子?做了傻子可就没有这么多的月钱和赏赐拿喽。” 在他那句话脱口而出之后,胤礽忽然陷入一片沉默寡言的安静中,尤其是在见她嬉皮笑脸的并不当回事的样子,那股子气就更明显。 须臾后,他随意的整理了一番身上的寝衣,再将那半掉不掉的大氅披在身上,而后站起身来,天生的身高差别,使得他站在原地也要低着头看她。 他想端起主子的架势,用来训斥她几句,但是又舍不得拿这个做筏子,到最后只能缓了缓神,扯了扯唇角,顺从自己的心意的道。 “在整个毓庆宫,都是孤说了算,又不是非要聪明人和正常人才能出头,孤若是说要给傻子赏赐,那就是傻子沾光,不行吗?” 阿慈实在笑不出来了,一边叹气一边揉了揉自己的腮帮子,噘着嘴小声嘀咕着:“干嘛非要让自己心腹往傻子方向发展啊,哪有主子这个劲儿的…… ” 胤礽:“……” 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左眼皮眼皮跳了跳:“……你别装傻,孤才不相信你什么都不清楚。” 听他说这么明白,阿慈索性也不装白痴了,她叹了口气,双手抱胸,防备的往后退了一步,眼中含着些许警惕,支支吾吾的道。 “原因您不是很清楚吗,奴婢前几年刚来给您效力的时候就直接说过啊,奴婢从不搞爬床那一套,也坚决不和自己的主子搞暧昧,这样弄得以后拿钱都拿的不清不白的,对奴婢的声誉不好……” 恍惚间好像记有一点印象的胤礽:“……” “而且——”阿慈撇了撇嘴,声音也越来越小:“当初咱们不是说的好好的,您一心只有正事,没心情谈情说爱,而奴婢也是一心方便拿钱,所以咱们主仆俩才一拍即合的呀,所以咱们才会成最默契主仆的呀,这才多久,您怎么自己就说话不算话了,别瞎搞啊……” 神情彻底僵住的胤礽:“……孤有说过这种话吗?” 阿慈眯了眯眼:“……现在都开始直接不认了吗?” 胤礽面色如常:“这么久远的记忆,孤怎么可能会记得?” 阿慈:“……才刚三年啊。” 胤礽抬手擦了擦额间的冷汗:“三年等于三十六个月,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还不够多吗?” 阿慈皱了皱眉:“所以您现在是在无理取闹吗?” 胤礽装作若无其事的咳嗽一声,再不满道:“你怎么跟孤说话的?这就是你对孤的态度?” 阿慈差点乐了,打量着他的表情,若有所思道:“您这个态度很难让我相信您是真的想和我进行一些具体关系上的突破、并做一些不可言喻的事啊……” 胤礽擦汗的动作一顿:“那也就是说,只要孤的态度变一变,就可以让你相信孤是真的想和你进行一些具体关系上的突破、并做一些不可言喻的事吗?” 阿慈:“……” “……倒也没有吧?” 胤礽瞥她一眼,正好她也看了过来,就这么一瞬间,在对方的瞳仁中看到了自己不太自然的脸。 阿慈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您趁早睡吧,奴婢今儿当差当了一整天,挺累的,就不留下来守夜了,有事儿您直接找何柱儿,明儿一早我再来。” 说罢,她也没等主子回复,匆匆转过身,急忙的跑了出去。 而胤礽始终维持着那个静坐的姿势,看着她略显狼狈的背影消失之后,唇角有一个微微翘起的弧度。 明显她是有点吃这一套的,尽管已经用了很多次都不新鲜了,但是胤礽还是觉得自己一开始类似于明里暗里的勾引的铺垫必不可少。 钱,他有很多,美色,他也有不少,赏赐,他可以发很多,升职,他一句话的事,心有灵犀的情谊,他们又不是没有。 所以阿福有什么理由嫌弃他呢?想明白了的阿福应该很难会嫌弃他吧? 谁说这个法子没用的?这个法子可太好用了。 第612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3) 小心翼翼的关上了门,黑夜中守在门口的何柱儿鬼鬼祟祟的迎了上来,扶了扶头顶上的帽子,眼中充满着好奇和感兴趣的光芒。 “头儿,刚才我怎么说的,你这回退步了,竟然硬是坚持了半个时辰才出来,以前你都一炷香就跑了的,这回爷是不是使别的花招了,所以把你给勾住了?” 阿慈:“……” 阿慈:“……?”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又是花招又是勾引的,真不像话!难不成太子爷在你嘴里头就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勾栏形象?! 何柱儿嘿嘿笑了几声,听起来格外的奸诈,贼眉鼠眼的四周看了几眼,再压低声音道:“头儿,你这定力实在不太行呀!” 阿慈:“…………” 如果我有罪,请让慎刑司来十个八个的人直接把我拖过去硬打上几板子,而不是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听这家伙猥琐的揣测她和太子爷纯洁无瑕的主仆关系! 阿慈绷着脸,瞪他一眼,有那么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心虚,硬邦邦的道:“别胡说八道,你再这样小心爷收拾你,我那是正常当差,汇报工作,这回时间长了也是因为差事太多了所以说得慢。” 何柱儿还在嘿嘿嘿的笑,扭头一看殿内的烛火还亮着呢,连忙捂住了嘴,点点头表示理解,再含含糊糊的道。 “头儿,还是你厉害,你一回来就把爷给哄好了,而且我琢磨着爷这会儿兴许也有新花样了,都没让你出来沏茶倒水外加磨墨缝衣什么的,兴许这次不一样了……” 阿慈:“…………” 实话好说不好听,太子爷呀,你平常也不注意点,你看看你在外面的的名声都成啥了! 连何柱儿这蠢东西都敢当面造咱俩黄谣了呀! 虽然也不完全是谣言,但是实在是不好听呀! 这几年来,她的钱她的地位分明都是自己凭良心凭手艺赚来的,可是一点儿都没掺水啊! 阿慈气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再叹了口气,抬脚踢何柱儿一下,还被他给灵活的躲开了。 她握紧拳头回了自己房间,本来还以为会气的睡不着呢,谁承想闭上眼就直接进入梦乡了。 只不过这个梦……实在是有点说法。 ……为什么太子爷今儿晚上脱了一半的大氅在她梦里却脱干净了啊?为什么连寝衣也没了啊?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含羞带怯了啊?为什么被爬的是她自己的床啊? 阿慈一觉醒来,就连忙捂着自己砰砰乱响的心口一把坐起身来。 她迷茫的喘着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明明是数九隆冬的季节,却硬生生憋的满头大汗,扭头一看窗口,已经天光大亮了,她到底还是没能信守承诺,早起伺候自己那稀奇古怪的主子梳洗。 阿慈索性又躺了下来,慢慢平复着过于急促的心跳,呼吸也逐渐平缓,她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梦境也一点点模糊了起来。 这也说不准,到底是春梦还是噩梦呢…… 又躺了好一会儿,估摸着这个点都已经快下朝了,她才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做起来穿衣穿鞋,穿戴整齐后,打开了门。 这几年来宫人们早就已经把纪律性刻在了骨子里,哪怕阿慈不时时刻刻的盯着,她们也能自觉的把毓庆宫打理的井井有条。 阿慈很欣慰,打量着主子好像还没回来,她悄悄的把小宫女春华给招呼了过来。 春华一副很懂的样子,拍了拍胸口打包票:“阿慈姐姐,太子爷还没回来呢,一有消息奴婢就立马通知您!绝对不让您陷入被动!” 阿慈额头冒出几条黑线:“……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哎算了。”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跟不是当事人没什么好说的,只好摆了摆手:“去吧,忙去吧,干你的活去吧。” 春华一头雾水的退了下去,还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呢,走到拐角处,见何柱儿在那猥琐的偷笑,她顿时嫌弃的皱了皱眉,不满的道。 “何公公,你是在笑话我吗?恕我直言,你这样太不厚道了,我要举报扣你的分,你这月的奖励和赏赐得分给我。” 何柱儿:“……还真不愧是头儿带出来的,你现在张口闭口简直充满了她的特质,该说不说,你比我更像她徒弟啊。” 不等春华反驳,何柱儿探头往外看了一眼,对着她嘘了一声:“小声点,别让头儿听见了,我还擎等着看戏呢,是头儿和太子爷之间的戏,我都看好几年了,还没什么进展呢,我现在可好奇接下来太子爷该怎么办了,期待呀。” 哪料想,春华眉头皱的更紧了,匪夷所思的道:“你竟然敢把阿慈姐姐当戏看?你还有没有良心啊?我真该把你这段话在阿慈姐姐和太子爷面前重新说一遍,再举报你的言行举止,扣你的分,然后你下个月的奖励和赏赐都得归我。” 何柱儿:“……” 不是,还有完没完了啊?你怎么就这么惦记还没到我手里头的仨瓜俩枣呢? 何柱儿嘴角抽了抽,他真的不得不承认,论当头儿的狗腿子这一方面,春华的确比他要出色的多。 想到这里,他瞬间多了几分危机感,毕竟头儿说过,除去合作共赢外,有时候还真就该防一下同事,毕竟同事进步了就证明着他的退步! 他顿时挺直了腰板,臂弯里搭着拂尘,也不敢再嘀咕什么了,轻咳几声,正色道:“行了,去,当差去,再敢背地里说闲话你且等着。” 春华显然也是这么想的,看着他的眼神也充满了警惕,扭头就跑去干活了。 阿慈在大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天气还是有些冷的,她缩了缩脖子,隐隐约约听到他们俩在角落里嘟囔什么,却也没心思去管—— “来福!太子爷找你!” “来福!万岁爷让你过去一趟!” “来福!万岁爷和太子爷都在乾清宫呢,你可以一起过去,不用非得二选一!” 阿慈:“……” ……闹呢,不早说。 第613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4) 乾清宫。 难得聚齐了这么多人,不管年纪大小,诸位阿哥们分别站在两侧,或交头接耳,或面面相觑。 唯有胤礽漫不经心的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摩挲,如耳旁风一般,听着老父亲在那里对着几个蠢兄弟闯的祸暴跳如雷。 “……老九你和蠢出生天的王八有什么区别?以前你总说你还小,现在都过去好几年了总不能还用你还小当做借口吧?朕说的话是不是不好使?你自己作妖不说,你把老十三老十四都给带坏了!” 胤禟不服气,还有点委屈:“皇阿玛怎么老是这样,总骂我,我也不想这样的啊,我他们两个才几岁啊,是我想带坏就带坏的吗,那分明是他们自己额娘没教好,还有老四,老四是老十四亲哥哥,他都不管凭什么让我来负责啊……” 胤禛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额娘现在都不让我进永和宫的门了,我轻易都见不到十四弟,所以没办法跟他接触,能没法子连他,儿臣实在无妄之灾。” 康熙抽空瞪他一眼:“德妃好大的胆子,凭什么不让你进永和宫的门?她哪来的底气这么做?你做了什么事让她胆敢如此作死?” 胤礽缓缓低下了头,闷声闷气道:“她总是挑刺儿,还阴阳怪气的骂儿臣,儿臣也没反驳,只是说让她骂一句就赔儿臣一点零用钱,从小到大加起来也攒了有几千两了,请求她一次性赔了,然后她就生气了,就,就把儿臣给撵出来了……” 康熙听得愣住了:“……” 同样愣住的众人:“……” 看不出来啊,老四真是……有点东西啊! 以前总觉得跟个闷葫芦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倒是改变了一把刻板印象了,人家不是窝囊沉闷,那分明叫内秀。 不过也对,想起来老四的亲表姐可是来福那家伙,虎接无犬弟,来福那么诡计多端,那么厉害彪悍,耳濡目染之下,老四的种种变化仿佛也是情理之中了。 康熙先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喃喃道:“旁的不说,这么不要脸的法子想必也只有来福能传授给你了,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来……” 胤禛:“……” 这话胤禛听的不痛不痒,已经当做是给自己和阿姐的夸奖了。 况且他也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阿姐说的对啊,额娘本来心里就没他,那他为什么还要事事都顺着额娘?更何况这次可终于测试出来了,一提到赔偿,额娘就开始恼羞成怒了,这压根没有出乎他所料。 他如今已经长大了,已经不再是小孩子了,额娘的态度对他来说早就不重要了,他甚至都能做到和阿姐一样想出一百种法子对付额娘的偏心眼。 他应该像阿姐说的那样,坚持做自己,保持最真的自我,,积极进取,竭力奋斗,努力摆脱原生家庭的阴影,争做大清模范皇子,做皇阿玛最优秀的儿子,做太子二哥身边最大的追随者! 胤禛这边畅想未来到都已经快要燃起来了,另一边胤禟又在忍不住的泼凉水。 “皇阿玛说的对呀,老四和来福一样,整个人都钻进钱眼里了捏……” 众人:“……” 康熙紧皱着眉,伸手往他脑袋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一巴掌。 “你还敢说话!同一个来福培训班出来的,就你一个人不过关,如今连老十都老实了,只有你天天偷鸡摸狗不干正事,眼见没正经人理你了,你还敢把几个小孩子笼络起来和你一起偷鸡摸狗,事到如今还想狡辩,厚颜无耻到了一定地步,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胤禟捂着脑袋撇撇嘴:“皇阿玛,那,那指定是来福没教好我,都怪来福,其他人都步入正途了,怎么就把我一个人给落下了捏……” 康熙:“……” 众人:“……” 胤禩眼皮跳了跳,心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九弟就一定会倒霉了。 果不其然,他看到二哥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想悄悄的提醒九弟一下,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尤其是在二哥的余光扫射之下,又,又不敢…… 这话胤礽不爱听。 他事不关己的看了这么好一会儿热闹,听到这里,目光渐渐沉了下来,随意的瞥了一眼梗着脖子的胤禟,冷淡的扯了扯唇。 “老九,孤没听清,你方才说的,都怪谁来着?” 被他盯上这么一眼,胤禟顿时没忍住打了个寒颤,上下牙齿都在打架,他身板站直,双手贴在身侧,在皇阿玛跟前的叛逆劲儿竟一丁点也使不出来了,冷汗也冒了出来,只能干巴巴的道。 “我,我没说来福呀,我,我真没说来福,二哥你肯定听错了,我和来福是好朋友,很多年的好朋友了,她什么为人我最清楚了,我才不会在背后说她坏话呢哈哈……” 众人:“……” 胤礽直看的他冷汗直流,才淡淡的收回了目光。 “这些年来,来福究竟有多辛苦,有多尽职尽责,皇阿玛恐怕都看在眼里,诸位兄弟心里也一清二楚,你们怎么争执都不妨事,但是谁都没资格指责来福一句,我毓庆宫的人,连我自己都舍不得说一句,还轮不到别人来说三道四。” 康熙虽然觉得他好像有点太护短了点,但是总归也是太过有情有义的表现。 况且来福的确也优秀到无可挑剔,只要给钱就愿意干很多活,甚至他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让来福真的在乾清宫安家落户,但是又不好和自己儿子明着抢人,于是他便欣慰的点了点头。 众人面面相觑,连忙应声:“是,二哥说的是……” 胤禔站在最前头,抄着手,瓮声瓮气道:“老二你别忘了,我们几个可都是皇阿玛亲自指定的从第一批来福训练班出来的优秀人才,那可是真正经过来福正面影响和熏陶的人,她这人好不好我们还不知道吗?我们能有今天的进步,全赖来福当初的谆谆教诲,换句话说,来福压根没有任何缺点!除了老九这个白眼狼,谁会这么不知好歹的说她呢?” 胤禟:“…………” 第61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5) 胤禟憋了半天,脸憋的通红,也硬是没,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半躲在八哥后面。 在老二面前说来福的不是,他又不是真的皮痒痒了。 皇阿玛虽然嘴上暴躁,但是又不会真揍他,可老二不一样啊,老二把来福看的跟命根子一样,但凡说一点不好,就得把人往死里整。 这人简直越来越太恶毒了,刻薄又冷漠,没有一丁点当哥哥和储君的风范,偏偏皇阿玛还瞎了眼的觉得他“日渐成熟,堪当大任”…… 他撇撇嘴,偏心眼就偏心眼呗,说的那么好听干什么。 阿慈刚到乾清宫外,就见他连带着两个小萝卜头被打发了出来,顿时诧异的停住了脚步。 “这是唱哪出?” 胤禟脸都涨红了,不情不愿的走到她跟前,兴许是觉得丢脸,扭扭捏捏的道:“来福,我,我不是故意要说你坏话的,咱俩的关系其实没那么坏呀,你跟二哥说说呗,别让他总是看我不顺眼了,我知道他最听你的话了……” 阿慈挑了挑眉,精准的找到了其中的字眼:“你在背后说我坏话了?还被太子爷给逮到了?” 胤禟别扭的低着头:“……就是一时冲动,我这人你也知道的,有时候就是嘴贱了点,但我心里真的不这么想啊,我其实,其实也挺喜欢你的,就是你平常对我太严格了,所以我心里没底呀……” 阿慈不由得多看了他一眼,这倒是稍微有些意外了,没想到平时看起来跟个刺儿头一样的九阿哥竟然也鼓起勇气开始剖析自己的内心了。 看来八岁到十一岁的确是一道不小的坎儿,很欣慰的是九阿哥好歹顺利的踏过了童言无忌的阶段,终于开始做个人了。 阿慈心中十分熨帖,刚要说几句话宽慰宽慰他,却见他悄悄觑着自己的脸色,再小心翼翼的道。 “来福,皇阿玛说让你过几天再抽出时间给我和十三弟十四弟培训培训,没时间挤出时间也要培训培训,因为我们不训不行。” 阿慈:“……” 方才那顿感慨还是稍显的有些多余了。 …… 本以为被传过来是什么大事,结果就这么一件小事。 万岁爷最近是越来越任性了。 阿慈叹了口气,刚想进去意思意思请个安,迎面就见自家主子已经走出来了。 她一时愣神,脑子里思绪繁杂,再加上想起昨夜那稀里糊涂的梦,顿时就彻底混乱了。 “殿下,这……” 胤礽一只手背在身后,一步一步的走到她面前,垂眸看她一眼,见她神色不太自然,便缓缓道。 “昨儿突然跑了,今早上也任性的罢了工,是不是孤不让皇阿玛传你过来,你就还敢任性的不搭理孤?” 阿慈:“……” 阿慈急忙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全都藏了起来,无措的搓了搓冒着汗的手,臊的满脸通红:“……真不是,奴婢只是睡过头了,怎么可能故意不——” 她嘴唇微僵,尴尬的住了嘴,沮丧的低着头:“算了,您直接处罚奴婢吧,扣分扣钱都行。” 阿慈维持着这个姿势等了很久,面前人才终于有了动静,却只是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再与她擦肩而过,边走边缓缓的叹息一声,声音轻的在风中飘着。 “孤怎么会舍得呢……” 阿慈彻底愣住。 须臾,她双手捏着自己的衣袖,直起腰,抬起头来,瞧着他的背影,一时间竟有些怔怔出神。 “来福,来福。” 她只是走慢了那么两步,后面就听到几声鬼鬼祟祟的呼唤。 踌躇片刻,到底还是停了下来,便见后面刚从乾清宫出来的人高马大的两位阿哥一前一后走近。 胤禔和胤祉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胤禔挤开了自己文绉绉的三弟,压低声音道。 “来福,你应该知道,我可始终都是向着你的啊,旁的不敢保证,这么长时间了,我初心不改啊,只要你在毓庆宫干不下去了,你就来找我,正好我如今已经开了府,府上还缺人,我直接让你当大总管……” 阿慈:“……” 胤祉抓住他的胳膊,给他往旁边扯了扯,再笑了笑,相比来说稍微委婉一些。 “来福,我一直以来都是非常的欣赏你的,这你应该是知道的,虽然我现在不敢在二哥眼皮子底下撬人,但是我一片诚心……你放心,从此以后,沧海桑田,我此心不变。” 阿慈:“……” 胤禔先听不下去了,嫌弃的捂住一边耳朵:“老三你有病吧?这么肉麻也不怕恶心死我?” 胤祉立即反唇相讥:“你以为你说的就很好听了?没有文化底蕴的人说出的话就是那么招人笑。” 胤禔:“……你!” 阿慈的心神都在前面停下等着自己的主子身上,难免心不在焉了些,只随意的点了点头,也懒得听他们吵架。 好不容易把他们两个都应付完了,以为终于能回去了,又被一道略显羞涩的声音叫住。 胤禩最近个子长得快,才十三岁的年纪已经比她高很多了,整个人温文尔雅,充斥着一股书卷气,倒是比胤祉更像个读书人。 “来……姐姐,”喊出这个称呼,胤禩脸都有点红了:“我替九弟向你赔礼道歉,九弟他,不太懂事,也有点调皮,还请姐姐多担待。” “不妨事不妨事。” 阿慈松了口气,随意的摆了摆手:“我不生气,而且八阿哥何必替他说这些话?他本就是主子,你也是主子,我怎么会跟主子置气?” 听她话语中难掩疏离,余光又瞧见二哥一直在往这边看,胤禩有些失落,却很体贴的没有继续再问,而是温声细语道。 “姐姐不生气就好……” 这一幕被胤礽尽收眼底,远远一看,他的脸色早就沉了下来,等了许久,就沉了许久。 回到毓庆宫,他直接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门在里面插上。 阿慈站在门外,罕见的有些不知所措。 何柱儿又悄摸的凑了过来:“头儿,爷又生你气了?” 阿慈:“……” ……什么叫又生我气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第615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6) 阿慈心里也有些烦闷,眉头紧皱,走了几步,倚在门框旁边的墙壁上,也跟着陷入沉默。 何柱儿没得到她的搭理,也不敢再招惹,灰溜溜的就想退下去的时候,又被她一只手揪住了辫子。 “你去……”阿慈顿了顿,才故作不在意的道:“你去敲门,问问主子,问问需不需要传膳,需不需要进去服侍。” 何柱儿本来还想问头儿为什么不自己去,但是瞧着她脸色不太对,顿时也不敢开玩笑逗趣了,连忙点了点头。 他抬起手,没敢太用力,“嘭嘭”敲了好几下门,还没等出声询问,里面就传来一声冷淡的“退下”。 这…听起来情绪的确不是很好,也不是他能招惹的。 何柱儿立马往后退了几步,压低声音:“头儿,你要是能哄你就自己进去哄,我是真不敢进。” 阿慈:“……” 阿慈叹了口气,也没心情多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下去。 等到门外就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她后背倚在门上,抬起头,沉默的等了很长时间。 良久后,才终于动了动,没有敲门,而是另辟蹊径,走到窗边敲了敲窗户。 几乎就在她刚敲下去的下一刻,随着就“吱呀”一声,窗口就从里面被打开,而她的手也因着惯性的力量下意识往里面探去,而后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握住。 手心接触之下,肌肤之间传来的高于体表的温度蔓延在触碰的地方,使得阿慈猛然一怔。 等到阿慈无措的抬起眼来,与他突兀的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好奇怪,与以往都大不相同,好似……好似夹杂了许多不清白的东西。 她抿了抿唇,在想要拽回自己的手的时候,终于听到他出了声。 “今天的流程还没走完。” 阿慈错愕不已,他缓缓松开了手,停顿片刻,又接着道:“进来,给孤更衣,还有泡茶,磨墨,梳头,缝衣服,你自己选一样。” 阿慈:“……” 氛围都到这了,合着那老掉牙的勾引流程还非得再走一遍? 阿慈突然有些想笑,本来以为他的脾气会维持的更久一些,却没想到也仅仅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已经在自己找台阶下了。 她心里乱乱的,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臂,胡乱的点了点头:“晚上喝茶会影响睡眠,天都黑了没有再忙碌书写的必要,衣服好好的不会自己破开……奴婢给您梳头吧。” 胤礽绷着脸看了她一眼,“嗯”了一声,就转过身坐到了床边。 阿慈很轻松的就推开了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什么时候把插在里面的门打开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轻易都发现不了。 阿慈扯了扯唇,脑子里忍不住浮现出一个格外滑稽的画面,她在外面和何柱儿说话的时候,里头矜贵的主子就气鼓鼓的竖起耳朵听,一边悄悄的把插上的门松开,一边还得冷淡的宣告不让进门,也不知道到底是在生她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她挑眉间,眼中闪烁着一阵笑意,自觉的侧身关上了门。 等走到了寝殿里面,他的身边,刚想把他的辫子松开,伸出的手就又突如其来的被她给抓住。 “孤,我,我今天很不高兴。” 阿慈本欲挣脱的手立即顿住,垂下眼,看着他那张俊艳的脸微微沉着,分明在所有人眼里都是一位心机深沉、冷漠无情的主儿,此刻却像一张白纸一样,将自己真实的喜怒哀乐全都展开在她的眼前。 “我不高兴。” 阿慈顿了顿,才缓缓问道:“为什么不高兴?” “因为有很多愚蠢轻狂、心怀不轨又面貌丑陋的男人都来找你说话,我不喜欢。” 阿慈:“……” “……那好像都是您的兄长和弟弟吧,这么形容真的好吗。” 胤礽眼皮都没眨一下,紧抿着唇,只直勾勾的盯着她:“除了你,我谁都不在意,管他们作甚?” 这句堪称直白的话说出来,阿慈就没办法再装疯卖傻了。 她轻轻叹息一声,认真的在他脸上和眼睛中打量了几下,垂眸间,也不知道在思索什么,她再次问了一遍。 “为什么不高兴?” 胤礽抓住她的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我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你和他们说话,也不喜欢你逃避我,我想,我想我早就该说,我喜欢你,我心悦你。” 阿慈追问道:“可是你原先不是这么说的,你当初亲口说我们是最默契的主仆,不会有那些俗气的男女关系,自己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这样算什么……” “所以我遭报应了。” 胤礽看着她的眼睛,心口紊乱的情绪在作祟,他此刻格外不平静,也只想在她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其实……我折腾了自己三年,什么都没说,但是,最后被折磨到的只有我一个人,也用了很多拙劣的法子,却显然都被你看出来了,为了我现在的诚实,请你可以不要那么没心没肺的逃避我了,好不好?” 气氛彻底安静了下来,须臾后,阿慈弯下腰,坐在了他的旁边。 “你好像要哭了,为什么?” 阿慈扭过头,与他对视的同时,轻轻的问道:“如果你想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胤礽紧紧握着她那只手,低着头,脑海中那些已经很久远的记忆又开始侵袭而来,混乱的交织在一起,有时候他还是分不清究竟与之前有什么不同,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 他以前什么都没有,失去了所有,现在虽然境况大为不同,在储君的位置上坐的稳固,看似拥有了很多,可他却依旧觉得,除了阿慈,他还是什么都没有。 阿慈是与他一败涂地的上一世唯一不同的存在,是他这一次一定要抓紧的人。 三年来的朝夕与共,胤礽曾鼓起勇气试探过无数次,也无数次后悔过当初为什么没有早些看清自己的心思,从而导致这个尴尬的局面。 他太在意她了,在意到有些不谨慎,也不够聪明。 他把阿慈的手贴在自己的侧脸上,一字一句的道。 “我,我不是原来的我,我是重活了一回的人。” 第616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7) “那在原来的地方,你是受了很大的委屈吗?” 胤礽没想到,在他说出明显那么匪夷所思的一个事实之后,她竟然一点都没有惊诧亦或是怀疑,只是云淡风轻的接受,并轻声问出这样一句话,他一时愣住了。 “我……” 他很想让自己平静下来,像一个正常的人一样,平淡的将曾经拥有的所有不幸都弃之敝履,用最体面的姿态来跟她虔诚讲述自己的从前,那些他一点都不想再回忆起的从前。 但是,他,他却忍不住奔涌而来的情绪,因为她这一句话而引来的、格外汹涌的情绪。 心口剧烈跳动的同时,手也在隐隐发抖,眼眶微微发烫,他只能低下头,强行忍住这份在他看来不够体面的冲动。 “不想说吗?” 阿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在这个时候,她表现的却是前所未有的冷静和包容。 “不想说就算了,反正都已经过去了。” 胤礽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她敏锐的看到上面有一片湿润的痕迹,但他一直没抬头,只是闷闷的说话,还带着些许消不去的鼻音。 “对,受了特别大的委屈。” 终于说出这句话来,他心里的那份负担就越来越少,那口气不必再强撑着,他语气用力的道。 “很多人都在欺负我,他们都要来抢我的东西,有些东西给了我,但是又撺掇别人强回去,过了很多年,等到我已经要被逼疯了,再自己收回去,他们像是看训狗一样看着我被训,我很难受,但是没有人帮我,我好难过……” “那他们真的很可恶。” 阿慈微微蹙着眉,本来平静的神色也渐渐低落了下来,心里像是被揪着一样,一边拍着他弯下的脊背,一边叹息一声:“我知道的,那时候,一个人很辛苦吧?” 因为她如此温柔的态度,胤礽在难过之余,一时还有些受宠若惊,顺势趴在她的怀里,本来想诉苦的,但是竟奇异的被憋了回去。 他原先是很伤心的,可是猝不及防的这么近的距离,几乎是算得上拥抱的姿势,属于她的香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再大的悲伤在此刻仿佛也都显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胤礽抿了抿唇,低着头眨着眼,喉结也跟着动了动,听她温声细语的宽慰着自己,这些话是这几年从来都没有听过的,渐渐的,他的耳根也跟着红了起来,蔓延到脸上,只是因着这个姿势瞧不清楚。 阿慈以为他还在哭,为了照顾他的自尊心和面子也没敢点破,而是温柔声安慰着他:“没有关系呀,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有句话不是说莫欺少年穷吗,以前的那些挫折和磨难都是你的来时路罢了,你现在不是好好的吗,有志气,有心胸,有能力,你想做什么都能成功的呀!” 胤礽神情恍惚,眼神迷乱,耳朵更红了,他都不好意思对阿慈说出口,其实他那时候年纪很不小了,都已经是个半老头子了,压根不是什么少年小伙子,这句话好像跟他不太适配呢。 阿慈拍了拍他的肩膀,见他还是趴在自己怀里一言不发的样子,觉得他肯定是被伤透了,还挺心疼的,便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哄道。 “我大概知道你说的都是谁啊,其实你不要在意那些人呀,除了小四之外,那些人都是一群傻子来的呀,估计也没什么本事跟你抢,抢也抢不过呀!” “……” 沉默的间隙里,胤礽思绪万千,谁能想到呢,阿慈现在唯一排除的老四,竟然才是最后唯一的那个赢家。 他没能坚持到最后的那口气,被老四接住了,他当了几十年太子都没能登上的皇位,被老四登上了,他拼尽全力都没有做到的,被老四轻而易举的接手了。 如此巨大的落差,他本该很不平的,但他如今却对老四生不起怨恨或嫉妒的情绪,一是恍惚往事不要重提,二是……他毕竟是阿慈的表弟,亲缘关系在这里摆着呢,轻易绕不开。 若是将来阿慈答应做了他的太子妃,那老四也就是他另一重身份上的弟弟了,这种亲近是旁人都不能比的啊。 哪怕是他对德妃依旧没有什么好感,但是没关系啊,阿慈也和他一样,也对自己的姑姑没什么特别的感情。 这么一来,其实也算是他和阿慈夫妻双双把家还,双向奔赴了。 还有,远近亲疏他还是分得清的,老四前世和他亲近了几十年,这一世更是一路追随,还夹杂了一个阿慈的关系。 况且阿慈明显很看重老四啊,也把他当正儿八经的亲人看待,平日里没少惦记,所以他也不会这么没有眼力劲儿的非要和她对着干,他顺着她都来不及呢。 再说了,阿慈说的也有道理,那些兄弟都是傻子来的,他以前的境遇主要还是在皇阿玛的一念之间,所以跟旁人关系不大。 若是阿慈顺利的当了他的太子妃,那些傻子兄弟恐怕也没有资格再来惦记她了吧…… 他在心里盘算着这些小小心思,手臂也随之动了动,恨不得手里拿个算盘敲敲打打,把这些账一笔一笔的算清楚。 阿慈看他肩膀一抖一抖的,以为他真痛苦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顿时又是一阵叹息与怜惜。 她这人没别的毛病,就是怜弱,吃软不吃硬。 眼见着主子都对自己诚实的敞开心扉了,而且还因为提起往事难受成这个样子,她也开始自责与愧疚,低下头,附在他耳边悄悄的说些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的那个让你最痛苦的根源,那个人,我也知道是谁了,我肯定是向着你的,但是他毕竟是皇帝,明面上不好多说什么,我们私底下多骂他几句,然后,然后再想办法把上一次没有得到的东西,全都拿到手里,到没有人能够抢走的地步,你之前年纪不小,到现在心理年龄也不轻了,想必应该知道忍一时的道理,未必没有翻身之日……” 耳边一阵酥麻,胤礽早就已经有些糊涂了,他舔了舔嘴唇,重点却还是跑偏了,揪着那一点问:“你怎么知道我年纪不轻了?” 阿慈挑了挑眉:“我早就看出来了,你一开始就不像是这个年纪的人,装小孩装不像。” 胤礽一怔:“……” 第617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8) 胤礽仍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没舍得离开她的怀抱,也没敢暴露出自己已经情绪稳定的事实,而是佯装脆弱的问道。 “阿慈,你,你如今已经知道了真相……那你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吗?” “怪物?” 阿慈诧异的皱了皱眉,要搭在他他头顶的手硬生生顿住,不解的问:“你怎么会这么想,你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为什么要把自己和什么怪物相提并论?” 胤礽眨了眨眼睛,睫毛一闪一闪动着,心口热乎乎的,情绪逐渐滚烫,口中却失落的道。 “因为我,我的确与旁人不太一样,有时候都觉得好像是大梦一场才会来到这里,我不会自轻自贱,更不会看不起自己,但是我唯独怕你知道了这一切之后就疏远我,嫌弃我……” 阿慈有些不高兴了,觉得自己被他小看了:“你都不会自轻自贱,我又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轻视你?疏远你?你这不是反过来看不起我的心胸了吗?我是那么小心眼并心眼坏的人吗?况且这到底有什么好轻视好介怀的?不就是多活了几十年吗?那证明你寿命长啊,也证明你运气好,相逢即是有缘,我可从来都没有说过会嫌弃你,我不是那种人,我还高兴你对我说实话了呢,我喜欢你对我坦诚,你少瞧不起人。” 她心中憋了一口气,揪住了他一根头发,在手里无意识的卷了卷,想要狠狠心揪下来,但是却怎么也狠不下心。 最后索性放弃了,思及他可能心情很不好,还偷偷抹眼泪,便说服自己不要跟他一般计较也就是了。 她心里叹了口气,自顾自的道:“哎,你也别想太多,我可是你的心腹啊,在毓庆宫当差都这么多年了,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性子吗?我是不会做出那种背叛主子的白眼狼事迹的,更不会在心里有任何不好的想法啊……” 然而此刻的胤礽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去听她说这番话了,即使是听也是心不在焉,他的所有心神都放在了她方才的回答上。 “不会嫌弃。” “很高兴,喜欢你对我坦诚……” 阿慈平常说话总是颠三倒四的,要表达的和说出口的不是那么准确,而且还嘴硬心软,她的话总是要仔细分析了才能听出原本的含义。 那么,这两句话加起来,如果四舍五入的话……不就是要对他不离不弃的意思吗? 阿慈也是喜欢他的,并且已经在暗示他,催促着表露出自己的心意了。 他陷入了一片旖旎的沉思中,耳边阿慈的声音就没有断过,就好似,睡觉之前的摇篮曲一样,听的十分安心温暖。 他一直窝在自己胸口往下沉默着不出声,好的坏的都没个回应,时间长了连带着她身上都有些燥热了,再好的脾气也遭不住。 阿慈疑惑的蹙着眉,轻轻拍了他肩膀几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不会是哭着哭着睡着了吧?” 阿慈嘴上嘀咕了几句,再次拍他的时候稍微用了些力道,扬声问道:“殿下?还清醒着吗?殿下?别真睡我这啊……” 这回终于有了些反应,只见他浑身一颤,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猛的扬起了头,急促的道。 “我愿意!” 阿慈:“……?” 怎么个事? 胤礽红着脸,望着她的眼睛,再一次虔诚的说:“阿慈,你是知道我的心意的,一直都没变过,我是一直都愿意的。” 阿慈:“……” 阿慈认真观察着他的脸,仔细一瞧,才发觉他双眼潋滟,耳根酡红一片,眼睛有些恍惚的眨来眨去,倒是不见有半分偷偷哭泣的样子,反倒像是背地里正偷偷的乐却被发现,结果抓了个正着。 对于这个意料之外的结果,阿慈忽然觉得有些啼笑皆非。 她眉梢微挑,手上力道照着他的手臂轻轻一推,他就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直至退出她怀抱的范畴,远离了这个稍显暧昧的距离。 胤礽心下一个咯噔:“阿慈,我……” “好好的当差,安安分分的不多招惹,我会是你最得力的心腹。” 阿慈往后坐了坐,平躺下去,抬起手,脑袋枕在双臂上,换了个放松的姿势,斜眼觑他,看他神情惊愕,手足无措,她反倒是笑了笑。 反正她向来也是没什么规矩的,而她的这位主子仿佛也并不需要她在意那些深恶痛绝的规矩,他只在乎她这个人。 阿慈眼中笑意更深了些,扯了扯唇,接着方才的话说:“既然太子爷非要破坏我想要好好当差并到了年纪顺利出宫享福的计划,那就一定有更远大的前程和福气在等我。” 不等他急切的回答,她又轻飘飘的打断了他:“你不是说好了愿意吗,但是,若是如你的愿,不做得力的心腹,做你的枕边人,我可不会贤良淑德。” 胤礽眼下的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疯狂的喜悦将他方才还忐忑的心填满,他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只是小心翼翼的坐在了床边,定定的看着她,分明是居高临下的姿势,却诡异的弄出一种仰视的姿态来。 半晌后,他声音沙哑的问道:“你,你没有骗我吧?” 阿慈缓缓坐起身来,与他目光交汇:“你想让我当小妾吗?” “当然不是!” 胤礽急促的摇着头:“是太子妃,你当然会是太子妃!” 阿慈歪了歪头:“可是我认为万岁爷恐怕不会答应。” “不管他!” 心情五味杂陈之下,胤礽眼睛都有些泛红了,隐忍着道:“你知道的,这几年来,他,他退步过好多次了,我会让他同意的。” 阿慈皱起眉头:“他是你的皇阿玛,他虽然会因为父子之情经常会放你一马,但是你不能真把他当成是一个放马的。” “……” 胤礽怔住,嘴唇微动:“我,我会处理好的……” 阿慈双手抱胸,看了他一眼,轻哼一声:“听我的。” 胤礽立马无条件服从:“好,我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 第618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59) 等到入了夜,阿慈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辗转反侧,怎么也无法入睡,在黑漆漆的房间内叹了口气。 下一刻,一缕亮晶晶的光慢慢的从她的手臂上浮现出来,逐渐变成一双翅膀,随即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系统默默感受着她的情绪,然后用半透明的翅膀轻轻的触碰了一下她的耳朵,像是抚摸。 【你在心疼他吗?】 阿慈躺在床上一动没动:“你是怎么得出来这个结论的?” 系统认真的再次感受了她方才的情绪,笃定的道。 【你在因为他说过的话而牵肠挂肚,产生了一种感同身受的痛苦,但是又不愿意承认,挽挽,你骗不了人的。】 阿慈悠悠的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人。” 系统:“……” 怎么还统身攻击呢? 阿慈慢吞吞的翻了个身,侧躺着,手臂托着半个脑袋:“他其实挺可怜的,都哭了呢。” 系统好奇的歪着头,扑腾着翅膀趴在她头顶。 【在你面前哭过的男人没有一百也得有几十吧?都挺可怜的,你怎么不挨个心疼一下捏?】 阿慈:“……” 你老翻旧账就没意思了。 她伸手揉了揉眉心,长长的舒了口气:“他真的哭了很久,那么好看,而且看起来是诚心的……” 为了阻止系统小团子再一次童言无忌,阿慈连忙摆了摆手,转换话题问道:“我问你,你觉得,他对我是真心的吗?” 【这个确实是。】 系统无法反驳,点了点头表示认同。 【是真心的,所以挽挽你没有心疼错人,下次可以再接着心疼。】 阿慈:“……那其他人呢?” 系统听了她的话,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遍。 【我觉得也算是。】 阿慈挑了挑眉:“他们今儿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系统吭哧吭哧的再次计算,然后老老实实的汇报。 【那些傻子兄弟吗?是的,他们对你的欣赏、崇拜和敬畏之心已经达到了致敬的地步,要不是不敢和重生后的太子抢,他们早就把你抢回去当掌事嬷嬷了。】 阿慈:“……” ……这么厉害吗? 阿慈没想到自己的工作能力竟然这么受欢迎,连抢人都只敢想抢过去接着当差:“……全部?” 【全部呀。】 【挽挽你不要妄自菲薄,你很得人心的,皇帝老儿这么老奸巨猾,都觉得你是一朵出淤泥不染的那什么花呢。】 阿慈:“……那什么花是什么花?你怎么也学会打哑谜了?” 系统趴在她肩膀上来回滚了滚,才笑嘻嘻道。 【白莲花呀,我发现这个朝代好像比较忌讳这个花,所以我也就入乡随俗啦!】 阿慈:“……” 阿慈微微皱眉:“那这玩意儿也能算你所说的真心吗?” 【当然算啊,你要知道这世上不止是只有男女之情才算是真心,欣赏崇拜和憧憬自然也算的,况且也不是就没有夹杂男女之情。】 阿慈:“……” 阿慈懒得问的更具体,她摸了摸下巴,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那看来万岁爷稍微对我有点小误解啊……” …… 乾清宫。 阿慈天刚一亮就照旧跑来当差了,跟梁九功熟练的交接了一下工作,有阿慈这位靠谱的“老师”在,他也就十分放心的下去歇会儿了。 乾清宫内常年保持着同样的肃静,阿慈也尽职尽责的站在一旁守着,目不斜视,思绪飘飞。 没过多久,沉浸在国家大事中的康熙终于从高高一摞的奏折中抬起头来,望着窗外高悬的太阳,长长的叹了口气,神情恍惚,难得显出几分疲态来。 作为一个忠心耿耿的狗腿子,阿慈十分贴心的上前递了一杯热茶,温声细语的询问道。 “万岁爷如此愁眉不展,莫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康熙再次叹了一口气,看了她一眼,想起她的身份之后,那股忧愁劲儿就更浓烈了,半倚在身后的椅背上,缓慢的吐出一口浊气。 “哎。” 阿慈:“……” 怎么着,是我长的很抱歉吗所以让您看了就止不住的叹气? 康熙独自愁苦了许久,才终于肯展开情绪,在几声叹息过后,倒也没把她当外人,喝了一口她端来的茶,就开始对着她倾诉。 “来福啊,你也知道,朕向来都是很看重你的,把你当做朕的半个心腹来看待,一直以来没少提拔赏赐,为你撑腰,给你底气,咱们之间用一句主仆来形容,都是糟蹋了朕的心意,所以,来福,朕如此看重你,你也得向着朕,如此才不算辜负……这么多年来朕也自认为有识人之能,但是朕却怎么也看不透一件事……” 阿慈竖起耳朵听着他给自己铺垫了老半天,才终于说出了掩藏了那个许久的真实目的:“来福啊,你觉得你的主子是不是对朕有什么不满啊?看在朕对你这么好的份上,你知道什么就直接说出来行吗?” 阿慈:“……” 她挠了挠头,一头雾水的道:“太子爷……怎么可能对您有什么意见?万岁爷,您此话怎讲啊?奴婢实在是听不明白。” 康熙又看了她一眼,追问道:“那他究竟为什么迟迟不愿意成婚?朕给他选了好几个太子妃,他态度鲜明始终不愿,这么坚硬的态度有时候也会挫伤朕的。” 阿慈尴尬的收回了挠头的手,眼神飘忽:“这,奴婢不知,所以更不知该从何说起啊……” 康熙紧紧皱着眉,思绪紧绷,兀自揣测道:“难不成,保成他,是有什么不可言说的苦衷?莫非……是有那方面的隐疾?” 阿慈:“……” “……应该没有吧?”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道:“太子爷看来,身体挺康健的,不像啊……” 康熙面色沉沉的摇了摇头:“你还年轻,自然不懂得这其中的严重性,若非如此,我是当真想不明白保成为什么会这样抗拒朕的旨意,这几年来,他对朕的态度都有些奇怪,朕是一退再退,他却变本加厉,甚至连太子妃都不答应娶,这样怎能坐稳这个太子之位?岂非胡闹?” 他喃喃自语道:“若不是毓庆宫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朕是真的担心保成是被什么狐狸精怀给迷了心窍,才会如此肆意妄为……” 狐狸精本怪阿慈:“…………” 第619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0) “哎。” 康熙看着窗外的阳光,两只手放在桌面上,重重的拍了几下,神情阴郁,简直就像是一个因膝下子女不和而备受折磨的老父亲。 “来福啊,朕啊,朕想跟你说几句心里话吧。” 阿慈也甭管乐不乐意听,都十分配合,恭恭敬敬的摆出一副倾听者的样子来,弯着腰,靠近了些,十分体贴的道:“万岁爷您尽管说,奴婢一直听着呢。” 康熙对她很放心,便眯着眼回忆往昔,一边思索,口中又叹声道:“也不怕你笑话,朕是真的觉得心里空的慌,这几年来,朕自认已经足够关心他了,他想要空间朕也给了,毓庆宫监视的侍卫也撤了,从没有对他有任何过分要求,可是,保成究竟为什么还这么不听朕的话呢?” 信息量太大了,阿慈都怕自己听得太多了被他反应过来以后再恼羞成怒灭了口,她稳住心神,绞尽脑汁的搜索词汇用来安慰这位孤独失落的老父亲,劝他不要真把自己当成空巢老人了一样自怨自艾了。 毕竟他儿子女儿加起来都二十多个了呢,又不是真就太子一个叛逆儿,不合适啊。 但是难得皇帝肯相信她,在她跟前倾诉衷肠,事到如今,阿慈也没办法了,她也只能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了。 “万岁爷,其实,其实太子爷心里是非常尊敬崇拜您的,作为您的儿子,他时常感到另类的幸福与满足,只是高处不胜寒,身份尊贵的同时,又何尝没有伴随着旁人理解不了的孤独呢?只不过太子爷从来不会说出来,他从来都是默默的承担这一切,奴婢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太子爷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奴婢能看出来,他就是这么想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不在意您呢?” 听到她的宽慰,康熙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抬起头来,眼巴巴的看着她:“真的吗?你说的,都是保成的真心话吗?可是他从来都没有在朕面前表露过一句哎。” “是真的。” 阿慈现在被锻炼的说起谎话来都一点不带心虚的,眼睛也没眨一下,双手一拍,斩钉截铁的道。 “当然是真的,太子爷就是这样一个人,您应该最了解他的性子,他一般难受了都是自己默默消化的,也从不说出来,奴婢知道万岁爷您伤心难过了,可是父子情深,太子爷心里又何尝不难受呢?” 康熙神色和缓了下来,长长的叹了口气:“来福啊,朕就知道没有看错你,你这孩子踏实,老实,又从不说谎,再有和朕的这一份情分在,有你在保成身边,朕很放心。” 阿慈:“……” 那您还是放心早了。 还有,什么情分?可别瞎说嗷,小心我们家保成生气。 阿慈轻咳一声:“万岁爷如此信任奴婢,奴婢实在愧不敢当,不过您与太子爷乃是至亲父子,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取代不了彼此之间最重要的位置不是吗?” 被她这一连串的话安抚到了,康熙也感性了一把,眼角微微湿润,泪花若隐若现,声音沙哑又夹杂着些许哽咽。 “保成,他已经长大了啊,不再是以前朕亲手带大的小孩子了,这一点朕很清楚,可是,可是……这山高路远的,朕实在是不想当他路上丢掉的第一件包裹啊!” 阿慈:“……” 以前都没看出来,万岁爷您这感情还真挺充沛的。 …… 阿慈神情严肃的回到毓庆宫,脚步沉重,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让何柱儿看了都不敢跟她搭话了。 胤礽一直在窗口翘首以盼,视野里刚出现了她的身影,他眼睛一亮,就赶紧起身去迎她进来。 才牵住了她的手,就迫不及待的十指紧扣。 这画面把何柱儿看的一愣一愣的,等到门被关上,他才勉强咽了咽口水,啧啧感叹道。 “看来头儿最后还是没能扛得住诱惑啊,太子爷这几年的幺蛾子是真没白整……” 殿内,胤礽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一问来龙去脉,阿慈那边就已经先犹豫着开了口。 “哎,要不,计划先暂停吧?咱们从长计议,我总觉得还不太缜密,实行起来恐怕不会顺利,日子还久,道阻且长……” 胤礽:“……” “……为什么啊?” 他眯了眯眼,狐疑的问道:“老头子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要不然,你怎么突然就变了一副面孔?你明明一开始还说让我一切都相信你的。” 阿慈被他这么一指责,又犹豫了起来,晃了晃两人握着的手,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其实,哎,万岁爷他,年纪大了,人又比较感性,他有时候其实也挺不容易的,我看得出来,他也是真心实意愁得慌的,我这辈子最没办法的东西就是老人家的眼泪了,哎,为难呀……” 胤礽:“……” 胤礽嘴角抽了抽:“老头子在你面前痛哭流涕了?” 阿慈摇了摇头:“那倒没有。” 胤礽刚松了口气,就听她接着说:“万岁爷在我跟前哭你了。” 胤礽:“……???” 什么叫哭我了?我还活着呢,再说了就算我真死了,也轮不到那个老头子过来哭坟! 阿慈一看他就是误会了,立马捏了捏他的手心,这段时间她已经充分适应了身份的短暂变化,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哄小孩一样,目光柔和,温声宽慰。 “旁的不说,你也知道,我最心疼的肯定是你,咱们关系不同,既然答应了你,我就肯定会对你负责的,不会半路上反悔的……” 阿慈能够做到给他很多他想要的东西,例如感情,例如亲昵,例如全心全意的支持和爱意,但是,他的心结,还需要一个特定的人亲自来解开。 于是阿慈叹了口气,又用这种怀抱的姿势搂住他,慈爱的摸了摸他的脑门。 “保成啊,放心吧,我想明白了,以后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了,我一定全心全力的支持你。” 胤礽:“……你叫我什么?” 他强忍着喜悦的样子看起来演技特别蹩脚,阿慈挑挑眉,很敞亮的伸手挑起来他的下巴,语重心长道。 “保成,喜欢就说出来,我今天在乾清宫编瞎话说了你爱把心事都憋着,但是你别真这样做,你两辈子加起来也老大不小了,要勇敢起来,知道吗?” 胤礽:“……” ……阿慈说起话来怎么比他还老气横秋的? 第620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1) 有了阿慈的掺和与陪伴,胤礽心中的怨气也少了许多,那些堆砌在心中的戾气也在渐渐消散。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的完成,他手中可握住的东西也越来越多,与老头子的关系虽然在他刻意为之的疏远叛逆之下显得有些焦灼,但是却远远没有伤及根本。 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自己另一个失败的人生了。 过去的总会过去,而他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一无所有的胤礽,他已经拥有了在任何人看来都很多的东西。 而这个时候,康熙却突然频频梦魇了起来。 乾清宫的太医去了一波又一波,回回都说万岁爷圣体安康,可是这梦魇却迟迟没有消停下来。 找不出病因,也没法对症下药,十天半个月过去,气色是肉眼可见的差了起来,脸色蜡黄,憔悴不已,人也越来越沉默了,也不经常召见太子了。 这在所有人看来都是一个足够明显的讯号,暗流涌动之下,眼见着紫禁城内开始风起云涌。 一直到了木兰秋狝的日子,康熙没有选择在宫中养病,只留下了胤禔和胤禛在宫中守着,带着太子和其余儿子们去往木兰围场。 索额图觉着这事儿处处都透着古怪,心里七上八下的,实在是最近变故太多,风雨欲来啊。 他谨慎的私下劝慰胤礽,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定要沉住气,不可将大好局面生生葬送,最后反倒是便宜了直郡王。 虽说这几位阿哥明面上都或多或少的宣布了追随太子,但是索额图可信不过这些个同样姓爱新觉罗的皇子,更何况还有明珠那个老家伙从中作梗,他非要多做些准备不可。 即便不用他重点提醒,胤礽也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他将阿慈塞进了专门准备好的去木兰围场的马车上,里面没有旁人,只供她自己歇息,而他自己则是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跟着马车的速度,摇摇晃晃。 阿慈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一眼,恰好与他四目相对,两人都笑了起来。 阿慈余光扫视着周围,压低声音:“别慌,不会有任何事的,也别怕。” 胤礽从不知晓自己在她的眼中究竟是有多脆弱,才能让她到了这个时候还要费心宽慰。 明明嘴上总算他加起来是个老大不小的半老头子,却还身体力行吧把他当受过伤害的弱不禁风的受害者来呵护。 他扯了扯唇,眼中闪烁的笑意,低低的应了声,还靠近了些,很配合的道。 “本来心里是没底的,但是被阿福这么一哄,瞬间就不害怕了。” 阿慈挑了挑眉,哼笑一声:“以前叫我来福,最近又叫我阿慈,又叫我阿福,你这称呼还真是千奇百怪,多变的很。” 胤礽望着她的眼睛:“那阿福喜欢我这么叫吗?” 阿慈:“……叫呗,这名字起了不就是让人叫的,反正老姑姑一开始就没安啥好心,不过有福气倒是真的,我非要福气满满的气死她,就叫阿福,我爱听。” 胤礽险些笑出声来:“好,都听阿福的。” 这边氛围轻松惬意的很,而不过须臾后,梁九功火急火燎的从前边跑了过来,还好马车的速度并不快,他能跟得上,逮着机会飞快传话。 “太子爷,万岁爷有请您过去一趟。” 胤礽神情慢慢淡了下来,余光瞥见阿慈在朝他挤眉弄眼,他唇角微动,淡淡道:“这便过去了。” 整个队伍的速度都在有意的放慢,胤礽不费吹灰之力的上了独属于皇帝的马车,掀开厚重的帘子,里面的人正合着眼,双手搭在膝盖上,沉默的一言不发。 他已经好几日没有请安了,这才发现皇阿玛的脸色是出奇的差,眼底两个黑眼圈,两颊微微凹陷,整个人都消瘦了不少。 胤礽动作一顿,手指略一用力,被抓着的帘子就皱了一块,他垂下了眼,若无其事的放下了车帘子,俯身过去,坐了下来。 在二人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情况下,马车内是一片诡异的寂静,只能听到车轱辘在小道上滚动挤压的声音。 良久,康熙睁开了眼,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你从小就没了额娘,几乎是朕亲手带大的。” 胤礽身形一僵,没料到他会突然这么说,静默了片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又听他语调低落的道。 “保成啊,不管你信不信,从小到大,朕都是真的疼你,直到现在,朕都是一直最疼你。” 胤礽紧抿着唇,隐隐约约发觉了什么不对的地方,瞳孔微缩,猛的抬眼看向他。 恰好康熙的视线也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之下,他又是一叹:“保成,你相信朕吗?” 胤礽只是定定的看着他,却没有吭声。 他好像也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回答,低下了头,低低的道:“朕这些时日以来,反反复复的经受着同一个梦魇,梦里很清楚,醒来却又忘的七七八八,直到今天,才终于摸清了那些以往看不透的东西,朕本来以为是患病了,却又没有任何奇怪的病症,如今才终于想明白……朕总觉得这是长生天在预警,莫非,是在告诉朕,这是什么报应吗?” 康熙掀开旁边的帘子,凉风吹拂,他仰起头,望着蔚蓝的天空,飞鸟并行,有雄鹰飞过。 “朕梦见,你受了很大的委屈,你被朕两废两立,荒唐的成就了这前所未有的屈辱,保成啊,朕,朕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番话就像一声响雷响在耳畔,将原本寂静的氛围全部炸开。 胤礽愣了一下,恍惚间竟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股铁锈味弥漫开,他猛的抬起头来。 第621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2) 长久的一阵沉默过后,外面已经到了宽阔的草原地带,周遭阵阵鸟叫声此起彼伏。 康熙抬手揉了揉眉心,面色憔悴不已,眼中满是这些日子以来被那些诡异的梦折磨出来的疲惫, “朕不知道这些究竟是真的假的,但是朕真的被吓到了。” 他从来没有那么强烈的感受,就好像,那不仅仅是一个梦一样,但是那样微妙也太过荒唐,更匪夷所思,他嘴唇嗫嚅了几下,低声道。 “你是朕最疼爱的儿子,朕毫不心虚的说,这么多年来这个想法都没有变过,本来朕是一点都不相信的,但是……朕突然怕了,朕怕不可预知的将来,万一呢,万一朕将来真的会这么做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低,慢慢的停了下来,胤礽佯装正常的垂着头,却忍不住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力度大到几乎要用指甲将手心的皮肉掐破。 原以为早就不在意了,可是当这些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胤礽还是忍不住心底那股剧烈的心绪波动,他不想为此牵动心神,但是显然根本控制不住,即使眼眶微微发烫,却还要装作一副一无所知的样子。 他做不到若无其事的反问回去,亦或者是作为一个最令人称颂的孝子一样关怀备至,沉默的听下去已经是他能做做到的最佳答案。 这对他来说并不容易,况且,康熙太了解他了,以前的他脸上有什么表情,心情是好是坏,高兴或是不高兴,康熙都能猜的七七八八。 即便是这几年因为他渐渐转变的脾气和性情,从而导致父子之间关系有些微妙,但毕竟还是至亲父子,他从不认为自己看不懂这个他向来最疼爱的儿子。 在这方面他从不吝啬于清楚的告诉所有人,在他所有的儿子里,他就是最看重保成,最心疼保成,也最对保成寄予厚望。 将近二十年来,他都是这么打算的,也自信自己是英明清醒的。 所以当这个诡异的梦境传输给他的时候,他反应才会那么大,第一反应是怕自己生病了命不久矣,或者是有人胆大包天的妄图用鬼蜮伎俩暗害于他,甚至最后连白莲教的人偷偷溜进宫刺杀他的可能性都提出来了。 事实上经过前朝后宫仔细与缜密的调查之后,每一种的可能性都无限趋于零。 他当时是从未想过这可能是将来发生的事,他不屑听,也不屑按照这个可能性往下翻。 但与此同时,即便他嘴上再不承认,他心里也的确被这诡异梦中的诡异内容影响到了,以至于那几天不敢见到保成。 他不觉得是自己是怕了,他当时只以为是不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搞的人尽皆知。 然而一次两次可以说是邪门歪道,也可以说是中了邪,但是十次,二十次,三十次…… 梦中那些模糊的场景和画面看的越来越清晰,那些刺耳的话听的越来越清楚,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改变想法了。 他把这称之为长生天降下的预警,是老祖宗给他留下来的忠告,是预防他将来犯错的警示。 尤其是,当他放下心中的成见,认认真真的看清楚未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就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 他真的感觉到了痛苦。 正因如此,所以他才隐隐发觉,胤礽的反应很不对劲。 他嘴唇动了动,目光有了片刻的呆滞,忽然问道。 “保成,你也看到了……对吗?” 这句话说的好像没头没尾,但是胤礽却心里却清楚,他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他如果想,可以有无数种办法将这件事圆过去,敷衍也好,撒谎也罢,都能够轻而易举的让老头子明面上不再追星。 至于老头子心里会怎么想,那又关他什么事呢?他凭什么要因为老头子此刻突如其来的震惊与迟来的些许愧疚来委屈自己非要陪他把所有话都说清楚呢? 那样对现在的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能够做的不正是在这几年间收拢属于自己的势力,再将怨恨与野心沉淀,直到老头子四面楚歌的时候,将本该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顺理成章的拿走吗? 本该是这样的,如果他足够冷静,本该是这样做的。 但是他却突然不想那么做。 他低着头,一声没吭,用沉默来回答他的疑问。 康熙自然从他的态度中明白了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心下五味杂陈,嘴唇微动,想说些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眼前有些模糊的光晕,好半天,才艰难的问出一句:“所以,正是因为如此,这些年来,你对朕的态度,才慢慢的转变了这么多……” 胤礽终于抬起头来,突兀的掀开车帘,看着外面辽阔无垠的大草原,忽然开口打断了他。 “皇阿玛,儿臣已经很久没有在大草原上痛痛快快的骑射了。” 他竟有些不雅的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掀着帘子,另一只手朝着外面指了指,淡淡的道。 “我也很长时间都没有享受过这样随心所欲的滋味了,自由对我来说,好像什么时候都太难了。” 他又道:“皇阿玛,到了木兰围场,我们就放开了比一场如何?” 康熙定定的望着他,久久没有做声。 直到外面阵阵秋风拂面,他也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 “好,皇阿玛就陪你痛痛快快的比试一场。” 只不过这笑却并没有多少真正欢欣的意味。 自由,随心所欲。 什么时候的保成最缺自由呢,什么心境下的保成最想拥有随心所欲的能力呢? 是被他的皇阿玛两废两立,孤独的被囚禁在咸安宫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他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一切,成为了一个任何人眼中的阶下囚。 即便他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做错什么,却还是因为自己的皇阿玛沦落到了这样一个下场。 康熙仍旧不想承认那就是他自己做出的决定,可是种种迹象都让他无法真正否认,他难受到浑身紧绷,心口狂跳,握紧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只能合上了眼平稳气息。 原来真的在某一个时空里,他最疼爱的那个儿子的人生,被他亲手给葬送。 第622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3) 阿慈如今就像一个惦记着自己刚学会走路结果就被迫独自出远门的孩子的老母亲。 马车一路颠簸,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瘫在车厢里,倚着柔软的靠垫,忧愁的叹了口气。 “怎么这么久还没个消息,也不说回来报个信,也不知道这个法子到底行不行得通……” 系统在她脑袋里欢快的回应。 【他不是说最疼这个孩子吗?连白莲教都怀疑了就是不怀疑自己孩子,肯定会听的。】 “你不懂。”阿慈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幽幽的道:“有时候这老家伙把面子看的比天都重,更何况这还是个超级无敌版的老家伙,手中握着掌控全天下的权利,要他承认自己做错了,恐怕比登天还难。” 系统听的似懂非懂,但还是仍旧抱有乐观想法。 【有时候人类做决定都是一个念头、一个瞬间的事,兴许做了会后悔,不做会庆幸,这一切都还没发生,可能他会学会珍惜呢?】 阿慈伸手托腮:“那你还是不懂权势对人类的吸引力能有多大,它可以让人六亲不认,也可以使人变成一个怪物,在皇家里谈亲情,显得有些太苍白了哟。” 不过,这回不等系统再回答,她自己又长长叹了口气。 “不过,万一呢?” 她往外探头,眼瞅着就要到木兰围场了,就趁机活动着腰身,捏了捏腿,随时准备下去。 阿慈乐观的道:“万一这个老家伙能够良心发现呢?这几年活儿和思想工作没白给他做,人家现在感性着呢,知道心爱的儿子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罪,能够完全无动于衷吗?人家可不是那等无情无义、铁石心肠的老人家。” 刚嘀咕完,马车就停了下来。 她弯着腰往前走了几步,弯着腰准备下去,结果视野里就出现了一双手臂,还有一个宽阔的怀抱。 “下来,我抱着你,不会摔到的。” 阿慈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他含笑的眼睛,突然鼻尖一酸,跳了下去,抬手搂住他的脖子,被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她附在他耳边,轻声问道:“还好吗?” 胤礽合上了眼,下巴抵在她的颈窝里,虔诚的吻了吻她的发丝,温柔的唤了一声:“阿福,别怕。” 他说:“一切都好了。” 不远处,康熙扭头静静的看着这一幕,故作平静的转过身,又没忍住再扭头看了一眼,再故作镇定的转过身。 梁九功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脸色一时间极为复杂。 像是青红中夹杂着些许香蕉黄和苹果绿,调制成了一个非常非常精彩的颜色。 “来福,来福好啊!” 憋了好半天,直到走到了营帐中,沉默许久的康熙才终于憋出来一句话。 “来福这丫头真鸡贼啊!在朕跟前掏心掏肺说了那么多知心话,转头就把朕当个屁给放了呀!” 梁九功:“……” 康熙在原地背着手走来走去,一会笑一会哭的,把梁九功吓得都不敢进来伺候了。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儿,心里惊讶的不行,没想到太子爷迟迟不愿意娶妻,甚至不昔顶撞万岁爷,原来就是为了来福。 不过这事儿初听诧异,仔细一想也不是没有缘由。 来福多有本事哇,这么厉害的一个小女娃,太子爷中意她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儿吧? 康熙来回走累了,又疲惫的坐了下来。 掬一把辛酸泪,扬一个心酸笑。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等到发疯过后,康熙终于消停了下来,躺着喝上药,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叹息一声。 这事儿这时候冒出来,虽然让他震惊加茫然加不知所措,但却并不足以让他如此破防。 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途径,来抒发一下心里积攒了许久的难以抑制的痛苦还有愧疚折磨。 事实上他也早就有了心理预期,保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 他也害怕保成不高兴。 他已经对不起保成很多次了,不能再对不起他了。 况且,来福的确是个好姑娘,虽然身份低了点,贪财了点,鬼点子多了点,表面一套背后一套了点,跟朕说完话转头就当屁放了点…… 但是她对保成很重要。 她也对朕很好。 她的确是个无可挑剔的好姑娘。 …… 阿慈突然发现,万岁爷不仅对保成的态度变了,连带着对自己的态度也跟着变了。 白天的时候,温柔慈爱的和太子一起进行了一把父子友谊赛,引得所有人围观捧场。 虽然最后输得很惨,但是依旧笑的很开心。 晚上回到营帐里—— “福啊,别劳累了,这些话哪用得着你来干?过来歇着吧。” 一开始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阿慈还以为自己幻听了呢,不然谁能告诉他为什么好端端的老爷子突然就原地抽风了? 她僵硬的转过了身,瞧着眼中无限和蔼中透露着几分慈祥的万岁爷,迟疑不定,干巴巴的道:“万岁爷,要不要给您请太医诊诊脉?” 康熙:“……” 这倒霉孩子,拐着弯膈应人,你才有病呢。 康熙说服自己千万不要和小孩子计较,更不要和保成身边的来福丫头计较,也不要想不开和要成为自己儿媳妇的人一般计较。 他和善的笑了笑,接着自己方才没有说完的话题:“福啊,别站着了,坐下来歇歇,让梁九功去干,他这老家伙这几年从你这学了不少本事,得让他表现表现,再说了,你这地位,多少也是朕面前半个心腹和保成身边的整个心肝,谁见了你不得叫一声姑姑?” 梁九功非常有眼力劲儿的应声,然后就去门口站岗了。 阿慈听的犹豫起来,看着他指着的那凳子,就跟有钉子一样,纠结了好一会儿,才走过去坐了下来。 然后又慢吞吞的道:“万岁爷,奴婢年纪还小呢,让他们叫姑姑都给叫老了,还是叫姑娘吧。” 康熙:“……” 他皮笑肉不笑道:“这就觉得老了,那要是将来管你叫娘娘呢?你岂不是更难受?” 阿慈蹭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万岁爷!咱俩实在不合适——” 康熙:“……” 康熙被气的太阳穴一直跳:“……朕说的是太子妃娘娘!” 第623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4) 阿慈听说万岁爷被自己硬生生给气病了,木兰秋狝压根没进行几天,全体就打道回府了。 搞的她一路上都心虚不已,哪怕胤礽再三安慰,她也都踏实不下来,生怕自己那还没到嘴里的太子妃之位给气跑了。 “你皇阿玛说话算数不?”她拉着胤礽反复确认:“他会不会心血来潮的耍小孩玩儿?” 胤礽:“……” 瞧着她如此忧心忡忡的模样,胤礽忍不住低笑出声,心软成一团,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再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上一口。 有时候他当真觉得时也命也,运道所在,前路渺茫并不怕,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前些时日他还在因为阿福不愿意与他有任何差事外的牵扯而感到痛不欲生,太子妃的位置她也不想要,他这个人她更不稀罕,对他几年如一日的勾引视而不见。 没想到过了一段时间之后,风水轮流转,就要轮到他亲耳听着阿福因为太子妃的名分拿不拿到手而忧愁上心了。 胤礽所思所想都是她,眼中笑意闪烁,对他来说,自从阿福愿意敞开心扉接受他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是全新的人生了。 他不会再因为以往的那些阴霾而放弃这辈子的自己,他他要阿福陪着自己受万人敬仰,坐到最尊贵的宝座上。 皇阿玛那天的话算是解开了他最后一个心结。 他不愿再拘泥于过往,或许他也该相信存在的父子真心,只是人心易变,真心亦然。 当初的他因为几十年暗无天日的日子而感到崩溃,皇阿玛也会因为数十年的权势熏染而选择自己。 而如今的他已经试图改变那固有的一切,并紧紧的牵住的阿福的手,皇阿玛也会因着一个突如其来的梦境而反思自己,敞开心扉。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过去的那些东西不会再影响到他一分一毫了,这并不值得让他始终念念不忘。 胤礽长舒了一口气,弯唇笑出声来:“不要怕。” 他轻轻的拍了拍阿慈的背,像哄小孩儿一样:“要是他真的说话不算话,我就带着你去乾清宫,在他面前撒泼耍赖,谅他也不敢反悔……” 阿慈:“……” “……你把我当熊孩子呢?” 还撒泼呢,又不是亲爹,亲爹她也不带当面撒泼的,多丢脸。 阿慈自认为是个非常成熟稳重的人才,当差的时候是最让人放心器重的,就算将来真当了太子妃,那也得是万岁爷最引以为傲的、贤惠的、省心的、为之动容的儿媳妇! 胤礽觉得她怎么样都可爱的紧,笑吟吟道:“那是我说错了,阿福最成熟最稳重了,在外是阿慈姑姑,在内是保成的主心骨……” 阿慈听的有些脸红,手痒痒的,不用看就知道他又在玩弄,她横了一眼,睫毛跟着颤动了几下,一本正经、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嗯,说的对,主心骨的位置,我要了。” …… 话说,康熙虽说有时候吝啬抠搜与计较了些——比如对待后宫嫔妃的位份上。 但是在已经下定决心的事儿上,还是十分干脆利落的,且乾纲独断,不容拒绝——比如当初立太子和如今册封太子妃。 圣驾回銮之后,才刚到乾清宫,他就已经快速的写好了圣旨,盖上印章,随即降下旨意,召告天下—— 【“朕惟位重青宫,共覩前星之照;教先彤管,聿资内治之贤。惟懿质无忝乎壼仪,斯徽音克承乎恩命。 皇太子胤礽,德禀元良,性钟和粹。久叶好逑之誉,早占昌后之祥。 咨尔乌雅氏,毓秀名家,作嫔天室。夙娴妇道,克赞储闱。兹授册宝,封尔为皇太子妃。 尔其祗承恩命,益修壸范。笃孝于亲,敦和于族。慎仪以固本,显德而流芳。尔其益励女箴,本肃雝以衍庆;懋襄子职,饰恭俭以宜家。用式宫庭,永绥福祉。 钦哉。”】 …… 继乾清宫万岁爷梦魇,圣体欠安,京城内外广寻名医这件堪称惊动朝堂后宫的大事之后,时隔不到半个月,又紧接着发生了这样一件再次惊动了前朝后宫的大事。 前朝后宫无不震惊不已,万万没想到,拖了那么久的太子妃的人选,没有留给瓜尔佳氏,也没有留给佟佳氏,更没有留给钮钴禄氏,竟然最后花落乌雅家。 这任谁也想不到的结果,也不是没有人提出异议,毕竟血统高贵的旗人家族有那么多,却都没有选,而乌雅氏一族虽说内宫有德妃在,但也只是区区包衣,身份上哪里配做尊贵的太子妃呢? 皇太子妃乃是正儿八经命妇,在后宫没有正宫皇后的情况下,太子妃的身份是足以能够手握凤印,执掌后宫的。 这么重要的一个人物,怎的就便宜了乌雅家的女儿呢?更何况这丫头还在宫中当了几年的差,这几年的英勇事迹,他们其实内宫外朝都有所耳闻。 虽说这乌雅来福本人实在是出息,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硬是把自己给干成了万岁爷和太子爷的双重心腹,太子爷格外离不开她,万岁爷也始终惦记着她,众位阿哥们也都被训成了她自己忠实的支持者,振臂一挥,几乎是一呼百应……但是也不能这么草率吧? 仔细思虑了一番,越想那股反对的意思就越弱,突然发觉人家除了家世是短板之外,其余的,这不论从哪方面来算其实都有资格做这个太子妃,只要万岁爷没意见,这事儿就绝对能成。 ……问题是现在最没意见的人就是万岁爷本人啊。 虽说皇太子妃的位置关乎国本,毕竟将来太子爷若是顺利登基,那太子妃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一国之母,往大了说也就是这个方向,然而其实说到底,这就是皇上的家事,人家万岁爷想给自己儿子娶哪个儿媳妇,除了主动考虑一下朝堂形势权衡一下之外,难不成谁还能毛遂自荐的上去强迫吗? 这时候,不少聪明人已经看透本质,停止和万岁爷叫板了。 第624章 我在毓庆宫打工的那些年(65)完 康熙现在最听不得的就是有人反驳自己,尤其是他自认为自己在做绝对正确与成全的事,就更是受不了别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指手画脚,少踏马的叽叽歪歪了。 朕给自己儿子选个喜欢的妻子,这属于朕和保成的家事,适当的通知你们一声就得了,别在那里没脸没皮的胡咧咧。 难不成朕做主一件爱新觉罗家的家事还得征求你们的意见?那朕这个爱新觉罗家的堂堂一家之主还当个什么劲儿? 他实在听的烦了,就在朝堂上直接骂了回去:“包衣怎么了?包衣难道不是满人吗?难道不是朕的子民吗?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真的很烦?敢教朕做事,你以为你是保成吗?” 说罢,索性大手一挥,将乌雅氏一族抬为满洲镶黄旗,再让钦天监挑个好日子,赶紧把保成亲自相中他也相中的儿媳妇娶回来好安心。 这一天过后,明面上也就没有人议论了,几乎都接受了这个事实,当然不接受也没办法,只能暗中说服自己接受一下。 而这时候,心情最复杂的,无疑是永和宫的德妃了。 她在宫中经营了将近二十年,摸爬滚打才爬上了四妃之一的地位,虽说这几年已经无限趋向失宠了,但起码曾经也短暂的辉煌过。 以她的身份和膝下的两位皇子,都没能让万岁爷降下这等抬旗的殊荣,结果来福那死丫头和太子有了一腿之后,紧接着就把太子妃的名头和家族抬旗全都拿到手了。 死丫头她怎么就这么好命呢?万岁爷怎么就这么不按常理出牌呢?太子怎么就相中了她呢?万岁爷怎么就这么惯着太子呢? 他说想娶就让他娶,一点也不在乎前朝势力权衡了,哐哐就是一顿成全。 这让德妃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你早说你竟然这么通情达理呀,早说的话…… 她就不跟来福这丫头对着干了。 毕竟她也是乌雅家的人呀,她和来福也是一个姓,她也是来福的亲姑母呀,她现在已经肉眼可见的不怎么受万岁爷待见了,如果能因为母家和来福的殊荣让万岁爷多看重看重她和十四,那她倒也不是不能低头。 虽然来福经常把她气到胸口疼,见了面就怼她,并将她气的半天喘不上气……但是起码来福是她的亲侄女呀。 照万岁爷这个架势,恐怕还得保驾护航让他最亲的好儿子稳稳当当的坐在太子之位上,压根就没有给旁的儿子试图争取的幻想。 如果顺利的话…… 按照理智点的想法,德妃的确是应该这么想,但是她心里实在是堵得慌,只能捏着鼻子派人去给来福递信打感情牌—— “来福呀,你可别忘了,你的名字还是姑母给你取的呢。” 宫人送信回来的时候,吞吞吐吐半天,最后才在她的逼问之下磕磕巴巴的道:“姑娘说,说别以为她不知道你当初起这名儿就是照着小狗取的,还好意思死乞白赖的拿来当人情,想要跟她打感情牌,三千两银子先拿来,不然免谈。” 德妃:“……” 钱钱钱,你就知道个钱!这死丫头到底是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钱串子的?? …… 太子妃舆服使用的是明黄色,帽顶配大东珠,阿慈宝贝似的将这顶帽子捧在手心,凑近吸了一口气吹了吹,再用手帕小心翼翼的擦过,都不舍得往头上带。 “这应该很值钱吧……” 见她那副小财迷的样子,胤礽忍俊不禁,亲手给她整理了一番,再戴在她的脑袋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看着镜子中的二人,眼角眉梢都挂着春风得意,他含笑道。 “值钱,以后还会有更值钱的,都交给太子妃娘娘来管。” 阿慈总觉得他话里有话,扭头嗔他一眼,却被他顺势亲了过来,闹腾了许久才堪堪出去这个门。 万岁爷亲自下旨,特意准许她不用出宫待嫁,毓庆宫对她还有胤礽来说,都是极其特殊的一个地儿,他们从这里相识,所以也从这里修成正果,彻底的成为了一家人。 隆重而又煊赫的册封典礼过后,阿慈正式成为了皇太子妃。 毓庆宫内的奴才本就是她亲手调教出来的,是以她如今身份变化,再使唤起来也就更顺手。 而何柱儿和春华这两个平日里跟她最亲近的人也顺理成章的被他提成了心腹。 她也不贪心,胤礽一个她一个,何柱儿守着太子,春华守着太子妃。 而从前的那些跟随鉴心姑姑的老嬷嬷从来不服管,也看不清形势,早就已经被她以各种理由打发出去了。 阿慈身份这么翻天覆地的一变化,最不适应的反倒是几位阿哥爷,纷纷跑来毓庆宫,别别扭扭的把称呼从“来福”改成了“弟妹”或“二嫂”,再干脆点那就直接叫太子妃。 胤禛心思最为细腻,也早就看出来阿姐和二哥之间关系不同,所以接受程度也最高。 其余几人就显得很懵逼了,尤其是胤禔,磕磕巴巴的半天,口中才蹦出来一句: “那我岂不是再也不能喊你来福了啊?” 众人:“……” 阿慈:“……” 然后几人就被忍无可忍的胤礽给赶出了毓庆宫。 …… 阿慈的皇太子妃当了十年,以太子妃的身份掌管后宫也掌管了十年,到了第十一年的时候,她成为了后宫最名正言顺的主人。 五十多岁的万岁爷深感心力不足,决意传位于太子,自己则是当了太上皇。 彼时前朝众臣纷纷挽留,直言圣上尚且年富力强,而康熙却只是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朕老啦。” 无论群臣如何劝阻,康熙都不为所动,心意已决。 既然如此……那就按照流程,让太子爷上位吧。 左右太子爷也是众望所归,天经地义,且还被万岁爷寄予厚望,多年来威严愈深,在朝中素有人望,乃大势所趋。 胤礽登基之后,顺理成章的册封阿慈为皇后,再立他们膝下已经八岁的儿子永珩为皇太子。 新帝后宫除了皇后空无一人,本来有人跃跃欲试的想要插手,却被太上皇一个人给按了回去。 而康熙这个太上皇在处理完这些多嘴的老家伙之后,带着后宫众嫔妃移居畅春园。 胤礽登基之后的第二日,阿慈专门来了一趟畅春园。 她看着分明苍老了许多可神情轻松自在更多的康熙,罕见的有些沉默,说道。 “皇阿玛,您瞧着开心了许多呢。” “是啊。” 康熙闲暇时候坐在湖边钓鱼,安安静静的享受风景,笑眯眯的道:“不用再时刻担心年老之后的自己会变成一个怪物,当然会开心。” 阿慈不置可否,反问道:“您会吗?” “将来的事,谁都说不准。” 康熙长叹一声:“所以要在自己能够做主的时候,主动切断它,这才是最好的法子,保成能够做的比朕还要好,这一点,朕是不如他。” 他低低的道:“朕不想让悲剧重演。” 阿慈明白他在说什么,康熙也明白阿慈心里明白这些,所以他也没有避讳这一点。 阿慈笑了笑:“您这次是个好阿玛。” 康熙纠正她:“朕是在学着做一个好阿玛。” “不。”阿慈坚定的摇了摇头:“您已经是个好阿玛了。” 不光是胤礽的阿玛,众位安安稳稳的皇子们的阿玛,也是天下子民的父亲。 在他心中最慈爱的时候做出这样的选择,胤礽是个无可挑剔的太子,他继位能够最大限度的避免大清任何损耗和变故。 这对朝臣和百姓来说,当然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康熙无声叹息一声,神情也越来越轻松,忽然道:“阿福啊,这么多年了,有句话一直没说,其实……我一直都把你当女儿。” 这一点阿慈心中倒是有所察觉,若非多年来情分不同,依着这老人家之前的本性,恐怕早就开始催她多生几个娃或者隔三差五就给毓庆宫里塞漂亮女孩了。 阿慈余光瞥见一道颀长的身影正往这边走来,便坐了下来,笑眯眯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皇阿玛这里倒是很适合养胎,正好天越来越热了,我要在这里多住些时日才好。” 康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是有身孕了,顿时就急了。 “你身子骨又不是顶顶硬朗,怎么就自己跑过来了?万一路上不太平怎么办?保成也不抽出时间陪着你,孩子,他莫非是当了皇帝就冷落你……” 胤礽刚走近了些,就听到这老头子在胡言乱语的挑拨离间,脸色顿时就黑了。 他大步上前,拉住了阿慈的手,皱着眉看向他。 康熙也觉得心虚,直接站起身,背着手往前走去。 “保成啊,怎么突然就来了,你陪着阿福钓鱼吧,修身养性,朕去亭子里喝点茶,吩咐厨房做些阿福爱吃的菜好吧……” 不一会儿功夫,小老头直接就跑远了。 阿慈忍不住一直笑,胤礽也无奈叹了口气。 这日子,就这么着过吧。 (完) 第625章 贞嫔不破产(1) 寿康宫。 云珠规规矩矩的站在太后床边,低眉顺眼,看似乖乖巧巧,实则耳朵悄悄竖起,眼珠子一直滴溜滴溜的转,往对面看。 对面坐的是皇后。 须臾,太后忽然拉住了她的手,再不轻不重的拍了拍:“这孩子瞧着就是个机灵的……” 云珠一个激灵,立刻扬起笑脸,作听话状。 太后到底是年纪不轻了,哪怕保养的不错,却也因着长时间的卧病在床,所以眼角眉梢有苍老的层层褶皱堆砌,脸色苍白,目光中隐隐泛着些许追忆,低低的感慨道。 “……宫中如今嫔妃不多,皇帝膝下更是子嗣稀少,且不说后宫中本就该百花齐放,无论如何,繁衍子嗣都是重中之重。” 皇后哪怕心里再不痛快,却也知道颔首认同,并愧疚道:“是,皇额娘说的是,都是儿臣没有管理好后宫,所以才会……” 姑侄二人都心知肚明皇帝子嗣不多是什么原因导致的,但是也只能心照不宣的不再往深里提。 太后长叹一声,伸手拉着云珠坐在了自己的床边,缓缓的道:“宫中许多年不曾选秀了,皇帝也长久的忙于政务,对进后宫不太热衷,长久以往,到底不是一件好事,贞嫔虽然年纪小,却也向来聪明伶俐,又足够讨喜,进宫的时候皇帝也亲自点了头,哀家久不管后宫事,看她极为顺眼,就此留在宫中侍奉,你是皇后,无论如何都应该多看顾着些……” 皇后弯唇假笑,一口银牙都快咬碎了,眼见着太后对着她身边那个一脸奸相的女子语气和蔼的夸赞,她藏在衣袖里的帕子都快拧成一团了,却还是得开口夸几句。 “是,贞嫔看面相就是个乖巧听话的,皇额娘眼光极好。” 到了这会儿,她也已经明白过来了太后叫她过来这一趟的目的。 无非就是看她这些时日太过肆意,所以想要敲打敲打她,进些相貌好的新人给她上点压力,再就是太后自己的一些私心了。 对此,皇后其实是不屑一顾的。 美貌太过的人在后宫一般都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就如眼前这个女人,樱桃嘴,柳叶眉,桃花眼,瞧着骨骼清秀,体态轻盈,竟是比宫中美貌最盛的瓜尔佳氏还要多出几分姿色。 但是明显机灵过了头,看似精明,实则眉眼轻浮,透着几分说不出的狡猾与愚蠢。 恐怕又是一个瓜尔佳氏一样的人物,更不足为惧。 况且这人已经入宫已经半个多月了,皇上也没有召她侍寝过一回,这还不能证明皇上的态度吗? 难不成她还能绑了皇上去临幸宫嫔? 所以,即便答应下来也无妨,到时候自有别的法子能治她。 皇后微微一笑,试探性的道:“皇额娘,皇上已经七日不曾入后宫了,可要儿臣亲自去请?” 太后神情一顿,看她一眼,见她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只淡淡道:“皇帝以国事为重,自然是对的……” 对太后来说,保住宜修的皇后之位就是保住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但是宜修生性太过冷漠,下手太狠,若是没有人牵制一二,以她的手段,后宫怕是了无宁日。 眼下的境况不正是应验了吗? 以前有华妃在后宫与她制衡,风头正盛,所以她装作温柔贤淑,跟跋扈的华妃一对比,贤德的皇后自然很得人心。 后来华妃倒台,又有深受皇帝宠爱的莞嫔顶上,所以皇后行事也有个拘束,万事不敢做太过。 再后来,莞嫔也失了势,自请去甘露寺清修,再也扶不起来。 而如今呢? 后宫只皇后一派独大,剩下的那些个,不是年纪大,就是生性软弱,再是不愿争宠,又或者是直接投靠了皇后……满宫嫔妃竟无一人能够顶事,也正因如此,所以皇后才越来越肆无忌惮,以至于后宫近几年来无任何孕信。 眼下赶上这个时机,贞嫔正巧被推举入了宫,她资质极佳,容貌不俗,若是能够成功得宠,也算是能够略微牵制一二。 可皇帝尚且心有芥蒂,难免有所排斥。 毕竟,这丫头身份实在特殊,乃是佟佳氏一族送进来的贵女,还和隆科多一脉关系亲近。 自打隆科多暴毙之后,相比于朝中旁的满洲大姓的风光,佟佳氏前朝无可用之人,明显有没落之势,虽然皇帝念着当初孝懿仁皇后的情分,没有赶尽杀绝,却也已是日薄西山。 所以这个时候,便动了把家中女儿送进宫以谋一场富贵的念头。 然而毕竟是隆科多的亲族,当初亲手送走了他,太后心里一直难安,所以只要不危及宜修的皇后之位,太后也就不介意伸手帮扶一把,更不会吝啬于看顾着让她在后宫站稳脚跟。 只不过,因着隆科多一事……她与皇帝之间早就生出了不小的嫌隙,平时倒也无妨,但只要涉及隆科多,皇帝定是不喜的。 太后也无意在这个时候跟本就不够亲近的儿子耗尽情分,便把这个任务交到了皇后的手上。 可是,皇后靠谱吗? 很显然,在不想要尽心的地方,皇后是算不上靠谱的。 云珠跟在皇后屁股后头,出了寿康宫的门,没走多远,就见她停住了脚步,侧目看了过来,明显是高傲的等着自己上前回话。 她在背地里翻了一个白眼,面上露出甜甜的笑。 “皇后娘娘,你打算怎么照顾臣妾呢?” 皇后眯着眼打量着她,刺目阳光下一瞧,她模样更美了,皇后不禁陷入了思索中。 况且,皇上虽因着旧怨摆明了不太待见她,可是却也给了她不低的位份,刚入宫就是一宫主位,还赐下了封号…… 仔细想想,想必是与当初的博尔济吉特贵人一样的打算,将其放在宫里当个吉祥物养着,如此也算是对得起孝懿仁皇后了。 吉祥物就得有吉祥物的觉悟,吉祥物是不能妄图得宠的。 云珠见她也不吭声,就只是盯着自己,脸色明明暗暗,一看就没安好心,也不知道把谁当傻子呢。 甜甜的笑顿时就收了起来,不给她看,云珠皱眉问道。 “喂,皇后,给个准话,你到底打不打算听你姑母的话?” —————— 电视剧里贞嫔是融合了几个角色的,戏份也不多,背景和家族查不到详细的,所以这里都是私设。 第626章 贞嫔不破产(2) 皇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生生愣了一下,待到反应过来,脸色骤然阴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对待本宫的态度?” “这当然不是……” 云珠突然就有点怂了,抿嘴笑,挤出两颊两个酒窝:“臣妾方才就是瞧着皇后娘娘兴致不高,所以说几句讨喜的话来活跃一下气氛,娘娘您母仪天下的应该宽宏大量,别跟臣妾计较呀!” 皇后:“……” 皇后没说出口的话,一旁的剪秋立马意会到,厉声道。 “作为宫嫔,皇后娘娘跟前应该恪守后妃之德,需摆正位置,恭谨侍奉,还望贞嫔娘娘能牢牢记住!” 云珠又不高兴了。 听皇后这老家伙教训几句也就算了,她忍了,但是这发型顶两个脑袋大的剪秋凭什么张口闭口就训斥她?凭借她是皇后身边的狗腿子? 她好歹也是个贵女呢,就算佟佳氏如今再不得皇帝待见,那她也是堂堂一嫔位,太后都得亲自给她背书,剪秋区区一奴婢,怎么配在她跟前大放厥词的? 云珠虽说性子刁钻了些,有时候特别分不清眉眼高低,但是最受不了的还是被低于自己身份地位的人当众挤兑。 在她看来就应该是自她之上人人平等,自她之下阶级分明的。 太后那心眼比筛子还多的人都没有对她怎么样呢,哪里轮得到这两个脑袋大的剪秋了? 于是云珠就收起了笑容,皱起眉头:“你不要教训我,我是皇上的嫔妃,又不是你手底下的宫女,皇后娘娘怎么管束你的,我好说话是因为对皇后有尊敬之心,但是你一个狗腿子在嫔妃跟前大放厥词是想给本宫一个下马威吗?” 扭头又对着皇后委屈的倾诉道:“皇后娘娘你看,我付出真心就得到这样的对待。” 剪秋:“……” 皇后:“……” 剪秋神色僵硬,皇后脸都黑了。 看主仆二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模样,云珠瞬间也失去兴致了,俯身行了一礼,重新扬起笑容,很是阳光开朗的说道。 “没什么事的话,那臣妾就先告退了,皇后娘娘千万要记得答应太后娘娘的事情,抓紧时间,尽快把臣妾往皇上身边送一送,臣妾一定会记得皇后娘娘的恩德的,以后我就是皇后娘娘这一派的人了。” 说罢,她就施施然的转身离开了,走起路来步伐轻快的很,不是扭扭腰就是扭扭屁股,跟个狐狸精一样就跑远了。 徒留皇后脸色难看的站在原地,好半天不知道说什么。 剪秋小心翼翼的觑着她的神色,低声问道:“娘娘,这,这贞嫔是真傻还是假傻?” 皇后冷笑一声:“你觉得是真的,那就一定是假的,但要是觉得是假的,那就肯定是真的。” 她原本紧蹙的眉头反而缓缓松开,抬步往前走去:“真正聪明的人会这样招摇吗?在本宫面前如此大摇大摆不加掩饰,野心都摆在面前了,自以为有太后撑腰就得意起来,反倒是暴露了她心里没什么成算的事实,看起来委婉一些,左不过就是另一种蠢货罢了。” 剪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迟疑的问:“那,娘娘,她看起来很想加入您的麾下,您……” “本宫放两个相差无几的蠢货在自己跟前时时走动,是嫌头风发作的太慢了吗?” 剪秋:“……” 第627章 贞嫔不破产(3) “瓜尔佳氏已是蠢笨如猪,佟佳氏更是奇蠢无比,两个人何必分出个高低贵贱来?左不过都是一丘之貉罢了,本宫不需要两个蠢东西在身边恶心自己。” 须臾,皇后眯了眯眼思索片刻,又道:“如今这佟佳氏住在了延禧宫,和安陵容住在一处,不过,虽然同样都是嫔位,但是安嫔却是一宫主位,她只能住在侧殿,你去通个信,让安嫔放聪明些,略微挑拨几句,杀杀她的锐气。” 剪秋屈膝应声:“是,娘娘思虑的周到。” …… 云珠一路脚步轻快的往延禧宫而去,今儿晌午去觐见太后,她特意自己一个人去的,身边便没有跟个宫女太监。 还没等到延禧宫,她在御花园就停下脚步,远远的瞧见一个太医打扮的人正匆匆的走过,遇见她也不知道行个礼。 云珠心下不爽,心想皇帝皇后给她一点颜色看看也就罢了,这小男人算哪根葱?也敢学着宫里那股子拜高踩低的风气,对她视而不见? 于是云珠便叫住了他,不悦的道:“本宫这么大个人站这儿你看不见吗?拿本宫当空气你好大的本事!道歉!行礼!赔罪!” 温实初被吓了一跳,立马停住了脚步,转过身一看,这位主子年轻貌美,张扬明媚,不是个好性子的模样,瞧着是个生面孔,所以他情急之下没有认出来。 宫里的主子他基本上都能对得上位份和脸,但是这位明显很陌生,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联想到最近这些时日新进宫的哪位,这会儿就反应过来了,连忙低下头,诚惶诚恐的拱手弯腰行礼。 “微臣温实初,给贞嫔娘娘请安,方才微臣着急去碎玉轩,给惠嫔娘娘请脉,一时疏忽了,并非有意对娘娘不敬,还请娘娘恕罪。” 看起来态度倒是还挺诚恳,也不像是云珠想象中的那种猖狂无礼、拜高踩低的人,所以她心情缓了缓,挑剔的看了几眼,也没打算跟他过多计较与为难。 刚想摆摆手让他赶紧走人,就突然听到一道颇为严厉的声音—— “你在干什么?!” 云珠循声望去,便见前边花园拐角处,一个身形高挑纤细的女子正踩着花盆底鞋快速朝这个方向走来。 模样端庄秀丽,妆容也精致,看起来像是精心打扮过的,就是旗头梳的稍微显得老气了些,但是忽略脑袋上的那一坨只看脸的话,倒也别有一番风韵。 只是神情过于严肃,甚至隐隐透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就为她端庄稳重的其气质中平添了几分刻薄。 花盆底鞋摆在青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转眼间,那人就已经到了跟前,云珠亲眼看着她对着那个男太医焦急的关切:“怎么样了?没事吧?我说怎么等了许久都不见温太医的到来,原来是在这里被绊住了腿脚,还好我来得及时——” 然后转过头对着她,神色肉眼可见的冷了下来,拧眉问道:“温太医跟你无冤无仇,又向来规矩守礼,你凭什么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难他?才刚入宫的新人,难道不应该谦虚谨慎,谨遵后妃之德吗?” 云珠:“……” 刚才冒到嘴边想要好好解释的话被她彻底咽了下去。 ……莫名其妙的被人指着鼻子教育了一顿,口水都快喷到脸上了,她要还是能忍就不姓佟佳氏! 云珠本就不是什么情绪很稳定的好性子,只是往常看眼色能看一半,所以显得好像很识时务一样,但是说白了,哪怕真的不得宠,且她的身份虽然不讨皇帝喜欢,但是只要不作死不造反,皇帝就算看在当年的孝懿仁皇后的份上,也不会对她如何,还能沦落到刚进宫没几天就被欺负到这种地步的程度? 云珠越想越气,叉着腰冷笑一声:“你是哪来的贱货敢跟我这样说话?我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轮得着你来教训?我是说什么难听的话了还是骂你心肝男人了,要你跟死了爹娘一冲冠一怒为蓝颜?” “你!” 沈眉庄没想到她竟然敢回嘴,而且还骂的这么难听,难听到她闻所未闻的地步,顿时愣住了。 她本来也是一时冲动,按照她的脾气和教养,是怎么也做不出这样强横的事情来的。 只是……今天又是诊脉的日子,她在碎玉轩期待雀跃的等待着,等心爱的温太医过来请脉的同时也能一解相思之苦。 可左等右等始终不见人过来,她就有些着急了,心也乱了,就亲自出来寻一寻,结果就看到了这一幕,一是以为温太医被为难欺负了,二是看到他和一个年少貌美的女人站在一起,就本能的感到不适。 所以冲动之下,才会这样不合时宜的爆发出来。 眼下碰到了硬茬子,她瞪大眼睛,因着一直以来的教养,粗话在口中也说不出来,只能对她怒目而视。 而被她护在身后的温实初却往后退了一步,环顾四周,有些尴尬的臊红了脸,低声辩解道:“惠嫔娘娘误会了,贞嫔娘娘并没有为难我,方才只是正常行礼问安罢了。” 他这句话明显说晚了,沈眉庄神情肉眼可见的有些僵硬,颇有种骑虎难下的感觉,毕竟她话也说出去,了,对面的人也千百倍的奉还回来了,细算起来,她还是觉得自己吃大亏了,便不自在的移开了眼,心里又憋闷又委屈,刻意冷淡的说道。 “原来如此,方才离得远,我没看清楚,一时误会了也是有的……” 云珠都快被她的不要脸程度给气笑了:“贱人,你一句误会了,看错了,就想直接圆场?我平白无故被你臭骂一顿,我就活该?” 沈眉庄还从来没有碰见过这种尴尬的场面,除了年世兰那个贱人之外,她也没遇见过这么难缠的人,心里有气,又不想在心上人面前出丑,她眉眼似是笼寒霜,端着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清高劲儿,冷冷斥道。 “粗俗!即便本宫误会了,但是出言训诫的本就是嫔妃应该遵守的规矩,难道也有错吗?” 云珠看她跟看傻子一样,伸手指着她的鼻子:“你是有封号的嫔,我也是有封号的嫔,大家平起平坐你有什么资格训诫我?你是皇后还是皇贵妃还是太后?” 见她骤然变色,又骂道:“我才进宫就是嫔位,你进宫这么多年也才是个品嫔位,还是无人问津的嫔,没用的东西!” 沈眉庄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粗鄙的骂过,一时气上心头,又端着架子不肯低头,身体颤巍巍的,被身后的温实初伸手扶住。 温实初本来还很尴尬的,但是眼下这场景看多了,嬛妹妹的好姐妹被人欺负到了头上,他顿时就着急了,满头大汗的道:“贞嫔娘娘,您少说几句吧!” “本宫凭什么少说几句?” 云珠叉着腰打量着他们俩的情状,哼了一声,扯唇道:“你一口一个后妃之德拿来攻击我,那你自己又是如何恪守的?青天白日为了一个外男对我喊打喊杀,这男的也光天化日之下对着嫔妃又碰又摸,要我说,你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口气说完,她也出了气,懒得管他们两个一伙的贱人究竟是气成傻子还是疯子,“啐”了一口,扭头就直接走了。 “她她她——” 沈眉庄脸色青黑,咬着牙从齿缝里吐出一句:“如此轻狂之辈,必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说罢,才恍然意识到肩膀上搀扶着自己的手是心上人的,她神色一僵,怒气稍缓,侧过身,低眉敛目,轻声道谢。 “方才,多谢温太医相助。” 温实初摇了摇头,顺势松开了:手,低声应道:“您方才也是为了我才会……再说,惠嫔娘娘是嬛妹妹的莫逆之交,微臣在宫中走动,自会帮嬛儿看顾娘娘。” 待他点出所作所为都为了另一个人的时候,沈眉庄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神情也僵在了脸上。 第628章 贞嫔不破产(4) “到底怎么了?” 胤禛眉头紧锁,离得越近,那阵抽抽噎噎的声音就越大,既尖锐又洪亮,把他吵的头疼。 他掀起眼皮,看向走到自己跟前的女子,见她形貌昳丽,双眸含泪,腮凝新荔,肤色白腻似雪,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摆出一个柔弱又惹人怜惜的姿态,看起来霎是可怜。 美丽弱小又无助,但是声音很大。 说起来,胤禛这还是头一次正眼看她,也是第一次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 在他这个角度,能够看到面前女子精致漂亮的五官,湿润的双颊,殷红似血的唇,以及飘忽不定、转来转去的眸子。 瞧着是有一些心眼和谋算,但是不足的是全都露在了明面上,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吧。” 他忍着被打乱政务的坏心情,将奏折推到一边,皱着眉,尽量心平气和的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五一十的说来,不可添油加醋,更不可张冠李戴,混淆是非。” 这略显冷漠的话话一出,云珠瞬间就噎了一下,连带着哭声都显得不流畅了。 顿了顿,她甩了甩衣袖,从里面扯出来一块帕子,一边擦眼泪,一边往外吐苦水。 “皇上,臣妾一直都是知道自己不受宠的,但是臣妾从来都不怨天尤人,也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因为臣妾同样也是后宫的一份子,是皇上的嫔妃,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臣妾总觉得所有人都在针对我,尤其是那些从没有任何矛盾和救纠葛的人。” 她稍微铺垫了一下,就开始伤心的继续铺垫:“今日臣妾去寿康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之后,因着太后娘娘厚爱,就让臣妾多留了一会儿,太后娘娘还嘱托,让皇后娘娘多多看顾臣妾,臣妾高兴极了,就迫不及待的想去找皇后娘娘表忠心,表明臣妾愿意加入皇后娘娘的阵营,听皇后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皇后却好像不是很欢迎臣妾,让身边的狗腿子——哦不,是让身边的剪秋训斥了臣妾一顿,臣妾真的很伤心,告退离开的时候就精神恍惚了些……” “等到回延禧宫的路上,瞧见一个提着药箱的太医大摇大摆的经过,就当没看见臣妾这个人,臣妾心里本来就很难过,见此不免就叫住了他,温和的提醒他不该这么没有规矩,可是谁知……谁知惠嫔就突然冲了出来,上来就指着臣妾鼻子骂,说臣妾刁蛮跋扈,并将太医护至身后,为那个太医撑腰,臣妾真的很委屈,就忍不住为自己辩驳了几句,可是,可是惠嫔和那个男人反倒是沆瀣一气,合伙欺负臣妾……” 她越说越难受,泪流满面,用手帕擦着眼泪,哽咽着道:“皇上,臣妾真的受了好大的委屈,好大的侮辱,臣妾甚至都不想活了!” 云珠说着的同时还在挪动脚步,往前走了几步,到了皇帝跟前,几乎是一弯腰就能做到他怀里的距离,抽抽搭搭的,看起来极为弱小。 她把自己包装的太可怜了,连苏培盛听了脑子里都产生一种皇后太过分,惠嫔太轻狂愚昧的感觉,不由同情的叹了口气。 胤禛面无表情的听着,目光定定的望着她,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和一步步的动作,却并没有进一步阻止。 他眸光微暗,思绪沉沉之下,语气冷淡的吩咐道:“苏培盛,去查一下,贞嫔说的是否属实。” 苏培盛连忙从情绪中抽离,扶着头顶的帽子应下:“是,奴才遵旨。” 胤禛从来都没有心思亲自去给后宫中的那些争端做主,只要不闹到他面前,他并不想将自己一天之内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琐事身上。 谁被欺负了就是没本事,不值得关心,谁欺负别人了就是太得意忘形,不需要关注。 在他心里左不过就是这两种的区别而已。 往日里提着汤汤水水来他面前告状的人也不是没有,这次的女人自然也不算有多例外。 他本不想管的,但是唯一的一点例外就是……佟佳氏不仅仅是隆科多那个罪人的家族,也是他敬爱的养母的家族,他自己可以不管不问,却不能忍受旁人当真对一个顶着佟佳这个姓氏的人说三道四,极尽欺凌,那是在打皇额娘的脸,也是在打他自己的脸。 当初他捏着鼻子点了头让佟佳氏送人进来,并直接给了嫔位,也是想要给他们留下最后一丝体面。 而现在,这个象征着他妥协之后留下唯一的体面的人却哭着喊着说自己活不下去了…… 她说的话虽不能完全相信,但是从里面提取一些关键信息还是可以的,谅她也没胆子百分之百全是讲的谎话。 皇后向来端庄且虚伪,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这种事她做来并不稀奇,所以胤禛也不觉得意外。 而惠嫔…… 若是当真如她所说真相十之二三的话,那他的确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养出来了一个自作聪明又目下无尘的蠢货。 长了一副聪明面孔,清高脾气,却是个彻头彻尾的愚笨头脑。 “皇上,您是被臣妾说的这些气到了吗?” 旁边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哽咽,然而却大胆到伸手抚摸到了他的脸上,轻声道。 “是被她们蒙骗,所以难过了吧?臣妾实在看不得皇上这样愤怒又伤心的样子,所以是一定要安慰皇上的,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云珠已经壮着胆子坐在了皇帝的大腿上,她提着一口气,脊背紧绷,感受到身下一片平稳,好似没有丝毫情绪波动一样,她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只好硬着头皮往人怀中靠,面上还是维持着委屈巴巴的表情,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胸脯。 “别难过皇上,臣妾受些委屈没有什么的,但是如果让皇上也气坏了身体,那就是臣妾的罪过了,臣妾用自己来安慰皇上如何?” 胤禛仍旧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垂下眸,气定神闲的看着她靠近自己,再一步一步的作死,挑衅,不知死活。 ……直到胸前传来一阵微妙的痒意。 “皇上别气了,臣妾这次来,也不单单是要皇上做主的,而是想告诉皇上,即使您不喜欢臣妾,不想见到臣妾,臣妾对您的心也依旧是不变的,妾将此心照明月,奈何明月——” 云珠那句诗还没背完,就骤然被头顶上的声音打断。 “说一说是什么心?”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懵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问:“啊?什么意思啊?” 她方才为了做戏逼真,是实打实的哭出来了的,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红,脸颊那一块的柔嫩肌肤像是涂了腮红一样,还有一滴泪挂在眼睫毛上,这个时候才掉了下来。 这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的美丽,纯洁,可怜,有一种刚被发现的,始料不及的楚楚动人。 胤禛眸光莫测的盯着她的脸,再次重复了一遍:“朕说,你来说一说对朕什么心是永远不变的。” 云珠这才明白过来,面前这人气场太过强大,她精神也一直紧绷着,暗中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展开一抹羞涩的笑容。 “当然是,是对皇上的一片痴痴的爱慕之心了。” 胤禛似乎并不意外值得答案,而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这是真的吗?” 云珠表现的更羞涩了,咬了咬下嘴唇,立刻用小拳拳捶他胸口。 “皇上真讨厌,臣妾都表明心意好多次了,竟然还要问,您看臣妾脸都红成什么样子了,太羞人了……” “这样红的吗?” 胤禛唇角微动,伸出手来,用食指在她的双颊上不轻不重的擦了一下,指腹上顿时就沾染上了一抹鲜艳的红晕。 他举起来,递到她的面前,打量着她脸上已经僵住的神情,饶有兴趣的问道。 “好奇怪,你的羞涩竟然可以从脸上传达到朕的手上,难道羞涩的少女情怀竟是如此神奇的东西吗?” 云珠:“……” 她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好尴尬啊。 早不发现晚不发现,怎么偏偏这个时候拆穿了。 搞什么啊,这皇宫里的胭脂怎么这么难用啊?定妆效果差的离谱,稍微一蹭就空中飘粉,还不如她在小摊贩上买的廉价胭脂。 内务府这群该死的畜生怎么这么看人下菜碟,看她不招皇帝待见,就给她送这么难用的东西! 早知道就不用内务府给的了,她还不如直接用自己家里带的呢。 云珠脑门上出了一层冷汗,大脑疯狂运转,尴尬到笑也笑不出来了,想不出应对的法子,索性故技重施,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哭了起来。 “皇上,臣妾真的不是故意的,哪个女儿不爱美,臣妾只是想到今天来为自己申冤的同时也能再见到您,所以就忍不住打扮了一番,少女情怀总是诗,臣妾就算犯了错,那也是错在不该将心事太快的展露出来……” 她哭到一半,就被一根手指戳中了自己的脑门,再不受控制的顺着手指上的力道往后退了退,一时间连哭声都停顿了片刻。 胤禛沉下脸来,手指调转方向,转而指着自己胸前那一块又白又红的痕迹,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冷冷的道。 “自己看。” 云珠眨了眨眼睛,被这滑稽的场景刺激的哭也哭不出来了。 人究竟是怎么能一次性丢人丢这么多次的,她已经力竭了,放弃挣扎,抹了把眼泪,叹了口气。 “臣妾错了,臣妾真的错了,皇上脱下来吧,臣妾亲自盯着洗衣房的宫人们给您洗干净,然后再亲自给您送回来,以表诚意。” 第629章 贞嫔不破产(5) 云珠死皮赖脸的坐在他大腿上不下去,不顾他黑成一片的脸色,陷入了沉思中。 也不知道到底哪个步骤出了错,从春宫图上学来的那些个勾引法子,怎么感觉在这老皇帝身上一点用都没有? 教导她人事的嬷嬷可说了,在无人的时候,男女共处一室,私密一些,主动一些,等到男的欲望上了头,那她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她方才兢兢业业,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又是装模作样的身体接触,又是矫揉造作的勾引,又是故作深情的献媚,还专门揉他胸,抚他肩,亲他嘴……但是好像压根就没有效果啊。 皇帝说让她别蛄蛹了,下去自己挠挠。 这话也太不中听了。 云珠甚至都忍不住恶意揣测了一番,这皇帝看起来年纪也不轻了,听说也很久不进后宫了,莫非他不是真的非要不近女色,而是年纪到了身体撑不住了,力不从心,才拿这玩意儿当遮羞布的? 这种纯粹带着恶意的恶意揣测让云珠心里彻底爽了爽,暗自偷笑,她寻思着怪不得这说话不中听的老皇帝那么难伺候,阴晴不定的难讨好,原来是不中用了哟。 哎呀,不中用了哟。 只是可怜她这如花似玉的黄花大闺女哦,本以为进宫博一场富贵与大造化的,结果被当成一个摆设吉祥物不说,使劲浑身解数,皇帝还没哪个本事和精力宠幸她一下。 不过虽然稍微有些遗憾,但是放在这个场景之中,云珠却只觉得大快人心,很是痛快。 人一旦得意忘形,就难免就暴露出来破绽。 云珠悄悄撇了撇嘴,再转过脸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中有几分同情,几分遗憾,几分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叹息一声。 “皇上,不管您以后变成什么样子,会不会面目全非,臣妾都依旧会对您一往情深的,我本将心送给明月,奈何明月非要往那池水沟子里照,但是没关系啊,皇上放心,臣妾的这颗心是不会变的……” “……” 胤禛蹙眉沉吟片刻,眯着眼,接受着她小心翼翼中又夹杂着大胆的审视,心下大为不悦,想说放肆,然而却敏锐的察觉到她的目光从上往下的移开,落在了……他的下三路上? 胤禛:“……” “……你在看什么?” 云珠立马装作若无其事的收回了目光:“没看什么。” 只是到底还是忍不住,那只手从他肩膀滑落,再抚摸他的胸口,又试探着往下探去…… 当然,成功的被他紧紧攥住了自己的手腕。 胤禛冷声问道:“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云珠死到临头了还在狡辩:“就,就摸一摸怎么了嘛,皇上太正经了,臣妾都有些害怕了……” “说实话。” 云珠顿时泄了气,蔫蔫道:“臣妾还是不死心,所以就想亲手试试到底坏没坏。” 胤禛一时没反应过来:“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什么坏不坏——” 暴躁的话刚说到一半,他脑子里白光一片,突然就意识到了解她究竟脑子里在想些什么,沉默了片刻,脸色瞬间黑如锅底,冷笑道。 “行啊,朕非要让你见识见识!” 胤禛本来没想这么做的,因为他打小就要脸,但是自从她进了养心殿的门,三言两语,阴阳怪气,天赋异禀,导致他每一次做决定都带着一股不经过大脑思考的莽撞冲动。 胤禛心里憋着火,冲动之下,直接抓起她的手往自己的腰腹碰去,再直直覆盖上。 “……” “…………” 气氛变得像见了鬼一样的死寂。 云珠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强行逼上梁山的老实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有人死死按着自己的手去做那些格外见不得人的事情,被逼迫,被刺激,却悲哀的无能为力。 手心的那块皮肤本来就比较柔软,又有些脆弱,稍微一挠就很痒,这么娇嫩的手心,非得要迫使她去进行一些刚开始奇怪,后来更奇怪的行为,她是真的很难为情。 就算是个石头,这么长的时间也得捂热了吧? 更何况貌似很神秘,拥有着和青石板一部分相同特质的东西,它不是石头,但又胜似石头。 兴许也不完全是石头,也可能是一些需要拿来教训她这个明面上乖巧、实则投机取巧之人的武器,毕竟棍棒底下出孝子孝女嘛。 她的年纪这么小,当皇帝女儿估计也差不多了,所以这法子也不是完全不能使。 真的很难为情啊。 大白天的,稍微有什么动静都能听的清清楚楚,看的也清清楚楚,更何况是这种光线极亮,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儿。 云珠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她抿紧了唇,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的手啊,她的纤纤玉手,不干净了啊。 “你那是什么眼神?” 经历了方才一番不过脑子的冲动行为,胤禛此时变得异常敏感与脆弱,像一个刺猬一样,满身都是刺,说不准就扎人一次,且动不动就恼羞成怒。 受了这种两种意义上的重大冲击之后,云珠还得反过来安慰他:“臣妾只是关心您,别生气了皇上,臣妾不看就是了。” 这种敷衍的安慰反倒是叫胤禛更恼羞成怒,他将桌面上的手帕粗暴的塞到了她的手里,沉声道:“起来,别在朕身上坐着!” “好好好。” 云珠自是欣然接受。 正好坐的时间长了,屁股都快没知觉了,赶紧起来活动活动。 至于这皇帝穿上裤子就翻脸不认人的行为……云珠也早就习惯了,在没彻底得宠之前,她也没想要一步登天,且先忍一忍得了。 云珠站起身来,倚在他旁边的桌子上,用那块帕子随意的擦了擦,又嫌弃的扔在了桌面上。 而就在这时,领命出去调查的苏培盛回来了,见殿内气氛微妙,皇上脸色也不好,他看踌躇片刻,将事实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胤禛脸色诡异的和缓了许多,像是终于找到了她的把柄一样,迫不及待的质问她。 “果然没说实话,佟佳氏,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御前随意撒谎来糊弄朕!” 云珠目光闪烁,在短暂的慌张过后,抬起手甩了甩,再瘪了瘪嘴,委委屈屈的道。 “皇上,臣妾没有完全说谎,而且的确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是伤心难过之下说话才稍微凌乱了些,但也不是故意的,看在咱们两个方才手拉首的亲密情分上,皇上,您就宽恕臣妾这一回吧。” 听懂她在说什么的胤禛:“……” 第630章 贞嫔不破产(6) 景仁宫。 天色渐暗,皇后头风再次发作,刚服了汤药静养,才合上眼,门外就传来一阵极为嘈杂的声音。 她不喜的蹙眉,睁开眼往外看去,便见剪秋匆匆进来,低声回禀:“娘娘,祺嫔在外求见,吵着闹着要见您一面呢。” 一听这个名号,皇后就觉得头仿佛更疼了些,心下烦躁不已。 “不见,让她回去。” 本来是想直接将其打发走,但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神情微顿,思虑片刻,到底还是缓缓的坐起身来,改口吩咐道。 “罢了,放她进来吧。” “是。” 剪秋行礼过后就退了下去,下一刻,随着“噔噔噔”的脚步声,褀嫔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娘娘,臣妾有要事禀报!娘娘,臣妾有预感,大事不妙呀!咱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皇后面色沉了下来,一只手将额头上的抹额摘了下来,皱眉瞥她一眼:“慌什么?有事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毛毛躁躁,不许进景仁宫的门。” 褀嫔此人性情浮躁,头脑单蠢,冲动易怒,倒是容貌是一等一的漂亮,眉眼灵动,五官精致,瞳仁亮晶晶的,皮肤更是如剥了壳的荔枝一样,鲜嫩无比,笑起来眼睛弯弯,是看起来就极为讨喜的模样。 “娘娘,您不知道!” 褀嫔在皇后面前倒是还守一些规矩,急切的俯身行了一个略显敷衍的礼之后,就坐在了剪秋搬来的凳子上,秀眉微蹙,殷红的唇撅起,不满的抱怨道。 “臣妾听说,那个被皇上晾了很久的佟佳氏竟然主动跑去养心殿去见皇上了,哼,也不看看她是哪根葱,竟然还好意思跪在养心殿外面哭,肯定是装可怜耍心机呢,最可气的是,皇上还让她进去了……” 她越说情绪就越激动,愤愤不平道:“这都已经过去很久了,还没有出来过,这张狂的狐媚子肯定蓄谋已久,长得那么好看,青天白日就自作主张的跑去勾引皇上,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娘娘,身为您麾下的人,臣妾可受不了这口气,您一定要使劲教训教训她!” 皇后:“……” 一个两个的,怎么就非得把她这一派、她的麾下这种话挂在嘴边上说呢?这是什么值得大张旗鼓的事情吗?虽然也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但是她身为皇后公然在宫中拉帮结派,这难道是很光荣的行为吗? 皇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造了什么孽,手底下的人一个比一个没脑子,走了一个蠢货齐妃,来了一个蠢货褀嫔,而且还有另一个蠢货贞嫔蠢蠢欲动的想要加入她的阵营。 她的景仁宫就这么招傻子吗?她就不能有几个称心的棋子吗? 还好,尚且有安陵容这么一个算得上聪明听话的人在,也不至于完全无人可用,不然她真觉得是不是景仁宫的风水有点问题了。 不过…… 皇后本就头风发作,脑子里一团乱麻,思绪紊乱之下,比往常要迟钝了不少,也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拧眉问道。 “你是说,贞嫔去了养心殿?” “可不是吗!” 褀嫔冷哼一声:“娘娘,这人明显不安分,火急火燎的就往养心殿里面钻,以为谁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皇后身子往后倚了倚,面色倒是如常,只是眉宇间能瞧得出来略有些疲惫,随意的瞥了她一眼,不经意的说道。 “去就去吧,她毕竟年轻,哪里有那么沉稳的耐心,一时沉不住气也是有的,本宫身为皇后,又不可能将所有嫔妃身边事无巨细全都管束一遍,谁能得宠,谁能把皇上伺候高兴,那么,就是谁自己的本事。” 褀嫔心下不高兴,但是不敢直接反驳她,只能嘀咕了几句:“那也太沉不住气了,她才进宫几天就这么迫不及待,皇上兴许是被她烦死了,才不得不让她进去的……” 皇后装作没听见,对她来说,后宫百花齐放自然是好,从长远来看,暂时的谁得几天宠,谁得意几日,都不打紧,虚无缥缈的宠爱又有什么用呢?后宫中的哪个嫔妃曾经没有过盛宠,待到容颜老去,新鲜感退却,不还是任由她拿捏? 只要没有身孕,没有孩子,就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就算真的有了,她也会用自己的手段让其消失,所以根本也不值得她放在心上。 听褀嫔这蠢人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没用的废话,皇后早就听烦了,摆摆手,就要把她送走。 褀嫔吐槽完了,也就识相的退下了。 皇后的耳边刚清净了没几天,那阵脚步声就又急匆匆的响起,接着是褀嫔震惊又不满的声音—— “皇后娘娘!皇上今晚竟然真的翻了贞嫔的绿头牌,皇上把她留在养心殿侍寝了!” 皇后也只是惊讶了一瞬,神色便归于平静,毕竟那佟佳氏姿色过人,又脑子空空,这样一个引人发笑的笨蛋美人,皇上也不可能一直晾着,得了一时恩宠也不奇怪。 她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斥道:“皇上让谁侍寝,那是皇上的自由,你天天沉不住气咋咋呼呼,这才是真的成何体统?” 褀嫔想再发泄几句心里的不痛快,见她这副样子,顿时也不敢一直在这待着了。 她往后看了一眼,一边走,一边撇了撇嘴,口中嘟囔着:“真烦人,早知道这样假惺惺的哭几句,就能让皇上心软,就能钻进去侍寝,那我就自己上了,我早去一会儿哪还有贞嫔什么事!” 皇后:“……” 第631章 贞嫔不破产(7) 此时此刻,被众人揣测春意正浓的养心殿,却完全不是那等缠绵暧昧的氛围。 云珠老老实实的站在殿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眼泪汪汪,抽抽搭搭的道。 “……臣妾在家中也是被娇惯着长大的,打小就没受过这种委屈,更不会无缘无故的说谎话,皇后身边的狗腿子本来就对臣妾的态度很差,皇后娘娘又不管,臣妾本来都要忍了的,可是又觉得丢脸,干嘛骂奴才似的骂人,臣妾是皇上的嫔妃,就算皇上不喜欢臣妾,可是也不能让她一个狗腿子教训嫔妾吧……” “……还有那个惠嫔,好端端的,她上来就骂我,仅仅只是为了一个不知名的男人,不知道还以为那个男人是她爹呢,臣妾难受,就回嘴了几句,这种事情只怪臣妾一个人,一个巴掌拍不响,光怪一个巴掌那也不公平,姑祖母如果知道臣妾在宫中受这种委屈,肯定也看不下去了……” 胤禛知道,她口中所说的姑祖母,就是他心中最为敬爱的皇额娘,孝懿仁皇后。 算算年纪,她也的确是皇额娘母家小辈的小辈,虽比不得隆科多是嫡亲的弟弟,但也是旁支里最为亲近的一脉了。 再者,她口中所说倒也不完全是胡诌,只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添油加醋了一番而已。 换句话说,若是这些事儿不曾发生,她想编也没处编去。 况且,她说的也对,一个巴掌拍不响,她是不太对,但是公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为了一个太医而对嫔妃大加训斥的沈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贞嫔与她平起平坐,她哪来的底气出言教训? 难道就只是因为贞嫔出身佟佳氏,不招他喜欢吗? 他自己可以因为这个身份心有芥蒂,但是旁人凭什么因此对她指指点点?他的皇额娘也姓佟佳氏,他难道还能因为区区一个隆科多就对养育自己的额娘心存不满? 真是不知所谓。 云珠悄悄抬起头,觑着他变得阴沉的脸色,提着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道。 “皇上,臣妾真不是故意欺骗您的,要不,您就别跟我计较了吧,就算您不看在我的面子上,也得看姑祖母的面子吧……” 胤禛从沉沉思绪中惊醒,掀起眼皮,定定的望着她,便又听她说。 “皇上,总不能让姑祖母亲自过来跟您说说吧?” 胤禛:“……” 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那反倒是好了。 打过交道之后,胤禛便能清楚的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的人,又是个什么脑子的人。 既然知晓她不是那等聪明伶俐又谨慎乖巧的人,那也不必因为一些莫须有的罪名来跟她一般计较。 胤禛摆了摆手,对着旁边的苏培盛问道:“敬事房的人来了吗?” 苏培盛恭谨的道:“回皇上,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去告诉他们,让他们回去吧,今晚贞嫔留在养心殿侍寝。” 听皇上这么说,苏培盛也不觉得十分意外,便应声退了下去。 到了门口,天色已经彻底的黑了下来,正等着的敬事房总管太监徐进良立马凑了上来,看起来愁眉苦脸的,问道。 “苏公公,这,皇上今儿还是不愿意翻牌子吗?” 他一阵唉声叹气,拍了拍自己的手:“这,太后娘娘已经派人给奴才上压力了,可是皇上不想这也怎么办……” 苏培盛将拂尘搭在手臂上,背挺直,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摇了摇头:“别在这怨天尤人了,皇上今儿已经吩咐让贞嫔娘娘前来侍寝了,牌子也已经翻了,回去吧。” 徐进良顿时松了口气,喜笑颜开:“太好了,太好了,奴才这也能跟太后娘娘交差了。” 等他走了之后,苏培盛皱了皱眉,在殿外走动了几步,思虑着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细细想来,这事儿的确是惠嫔的问题更大,往小了说是清高蛮横,欺压新人,往大了说那可就得背上私通外男的罪名了。 毕竟温实初他也不是个太监,他是太医,也是个男人。 光天化日里因为一个男人无缘无故的指责训斥贞嫔,哪怕是真的心急如焚,这借口都忒说不过去。 得看皇上愿不愿意往深里查探了,换句话说,就算皇上如今不计较,恐怕这事儿也得落下一根刺,说不准哪天就把人给扎死了。 惠嫔向来清高,目下无尘,仗着侍奉太后的名义,从不给皇上好脸色瞧,如今却为了温实初又不给贞嫔好脸色瞧。 苏培盛都觉得,她这是在一步一步的作死。 哪怕皇上看不上她,也不会允许自己被这样恶心。 小厦子见师父脸色不对,便低声问道:“师父,可是出什么事了?” 苏培盛摇了摇头,也觉晦气:“跟咱们关系不大,只不过这后宫,恐怕快要有人倒霉了。” …… 夜已深。 因为被指明了要侍寝,所以云珠就被养心殿的嬷嬷们服侍着梳头沐浴洗香香。 坐在浴桶里头,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一片片花瓣,香气扑鼻,她伸手捡起来几瓣,好奇的问道。 “每个侍寝的人,都要这样泡一会儿吗?” 嬷嬷笑道:“自然是的,这是侍寝的规矩,如此一来,小主能在洁净身体的同时,持久留香,让皇上爱不释手,奴婢虽伺候过很多小主,但是小主您真的是奴婢伺候过的主子中皮肤最白皙,肤质最细腻的,更是最漂亮的一位,皇上一定会喜欢您的。” 嚯。 云珠看了她一眼,寻思着,这嬷嬷竟然还搞起点评排名来了,这好差事竟轮给她们了。 不过她被捧的很高兴,就算拍拍马屁她也认了,本来就是她最漂亮,最美貌,不然皇上为什么见到他第一眼就禽兽上身并折腾她的手呢? 还不是因为她有魅力,有手段。 她得意的笑了,抓了一把花瓣在手心把玩,又低头吹跑,忽然想起来什么,用手指捏了几瓣,狐疑的问道。 “既然每个人都用过……那这花瓣不会循环使用的吧?你们不会把这玩意儿留着再给下一个人用吧?” “……” 嬷嬷们面面相觑,连连摇头:“小主说笑了,肯定不会!” “那就好。” 云珠终于放心了。 第632章 贞嫔不破产(8) 洗完香香之后,云珠又被她们伺候着穿上轻薄暧昧的寝衣,一头青丝垂落在胸前,遮住些许春光,往寝殿深处走去。 宫人都退了下去,殿内昏黄烛光下,皇帝已经穿着明黄色的寝衣半躺在床上了,手中还拿着一本书,翻来翻去的看。 都快睡觉了还装学问呢。 云珠腹诽了几句,面上扬起甜蜜的笑意,一笑两颊边酒窝也浮现出来,她摸了摸自己已经干了的长发,快步跑了过去,坐在了床边,往他身上靠,无比娇羞的说。 “皇上,哎呀,臣妾这还是第一次侍寝呢,实在有些不知所措,但也受宠若惊,臣妾什么都不懂,皇上可一定要疼一疼臣妾呀……” 适当的时候,说些撒娇的甜蜜话来哄人可是她最擅长的,家里阿玛额娘都吃这一套,没道理这和阿玛年纪差不了多少了皇帝不吃。 云珠一边撒着娇,一边用手指不经意的将他手中的那本劳什子书给掂了起来,扔到了床头上。 “皇上,这大好春光,您又何必痴迷于书本学问呢?” 她抓住皇帝的手,贴在自己胸口的位置,又按了按,声音娇媚的道:“皇上若是实在想看,不如就来看臣妾这一本摊开的书吧,有一晚上的时间来探索呢。” 胤禛任由她在自己跟前撒娇卖痴,夺书献媚,触及到她潋滟双眸,眼角眉梢,一举一动都透着一股娇媚勾人的意味,明明是才及笄没多久的年纪,举手投足间却风情万种,倒是不似她嘴上说的羞涩。 恰在此时,她正靠了过来,依偎在他的胸膛,脸颊隔着衣料蹭了蹭,轻声道:“哎哟,皇上看着,臣妾真的好害羞呀,脸都红透了……” 嘴上说害羞,看着却不像,明明大胆的很。 胤禛索性也不做那些个虚伪的君子,左右今天在养心殿已经把该丢的脸都丢了,他也没有那么多拘束,便直接上了手,如了她的意。 感受到他的手按住了自己的腰,云珠笑的眼睛弯弯,双腿抬起来,跨过去,彻底坐在了他身上,再过去吻他。 既然已经进了宫,她就必须要争宠,争出个高低来,她必定要比所有人都强才行。 云珠心里盘算着要争宠,要风光,要有面子,还要让阿玛额娘脸上有光,这一切的一切都得是皇帝才能给她呢。 宫里现在那么多美人,虽然都不如她好看,但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她必须在皇帝跟前与众不同一些,才能勾引皇帝色欲熏心。 虽然她没有什么出色的计谋和筹算,可能斗不过别人,但是她有一张漂亮的好脸和一张会说甜蜜话的巧嘴,以及一双会打人巴掌的手啊! 云珠越想越觉得有奔头,兴奋的脸都涨红了,就更主动了些,搂住皇帝的脖子就一直啃他的嘴。 “……” 胤禛只觉得自己这会儿是被当成骨头了,被一只香喷喷的小狗子抱着一直啃,嘴皮都快给他啃掉一层。 他叹了口气,抓住她的细腰,将人给推开,看着她噘着嘴一副没有尽兴的模样,嘴角不由抽了抽。 “不会,就跟朕学。” 云珠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看着他:“学什么?怎么学?” 正说着,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她眼睛顿时花了,转瞬间,就已经换了自己,被压在了身下。 云珠入乡随俗,也不矫情,顺势就搂住了他的脖颈,抿嘴笑的很娇羞:“好啊,那皇上教教臣妾吧,臣妾最是好学问了,读过不少书呢……” 胤禛俯下身,呼吸重了起来,垂眸看着她这张鲜艳脸,还有那双含情眼,指腹轻轻的在她脸上摩挲了几下,最终落在她下巴上。 “嘴巴张开。” 云珠很听话,顺从了他的心意,而下一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就彻底的覆了上来。 也就是这时候,云珠才明白,原来不让她啃嘴唇子,是因为皇帝自己喜欢吃舌啊…… 两人交汇的气息太过浓烈,云珠迷迷糊糊的见他把二人身上多余的衣服给扯开,而她则是趁机抬起脚,用脚指头夹住,将垂落的床帐给拉了下来。 夜太漫长,养心殿的烛火灭了又燃,燃了又灭,如此循环往复。 …… 翌日。 胤禛天不亮就要起来梳洗更衣上朝,云珠也睡不着了,跟着爬了起来装贤惠。 “皇上皇上,臣妾帮你穿吧!” 她屁颠屁颠的穿上鞋,跑了过来,接过宫人手上的龙袍,眼睛亮晶晶的掂起来,做出一副贤淑体贴的模样。 胤禛就站在原地看着她献殷勤,似笑非笑,倒也没有拒绝,张开双臂,让她亲自伺候自己穿。 只有有些人嘴上说的天花乱坠,装的贤良淑德,实际动起手来还是差点意思。 云珠不觉得自己不行,只是稍显笨拙,缺点火候罢了。 她进宫又不是来当丫头的,哪里会做这些活儿。 等扣子终于歪歪扭扭的系上,她自己倒是满意了,笑眯眯的道:“臣妾可真厉害呀,皇上有没有什么要奖励给臣妾的呢?” 合着这是讨赏来了。 胤禛瞥了她一眼,一脸高深莫测:“想要什么?” 云珠琢磨着自己晚上在床上都已经很卖力了,伺候的很周到,把皇帝都累了个半死,那要点赏赐一点都不过分啊。 于是云珠就更加心安理得了,直接伸手要:“皇上,臣妾可是堂堂嫔位,人家都说嫔是一宫主位,可是臣妾天天住在那偏僻又穷酸的延禧宫,还是偏殿,安嫔还没我有封号呢,都能压我一头,皇上,您不觉得显得臣妾十分可怜吗,难道您体贴不想疼一疼臣妾吗?” 胤禛本以为她要闹着升位份呢,倒是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的确有些诧异,故意问道。 “你是想,让朕下旨,让安嫔把正殿腾出来给你住?” “那倒不用!” 云珠豪迈的摆了摆手:“君子不夺人所好,皇上昨夜教了臣妾那么久的学问,臣妾自是懂得这一点。” 胤禛眼皮跳了跳,虽觉得她这时候提起那不正经的学问有些不合适,却也稍稍有些欣慰。 然而下一刻就听她说:“要不皇上就把永寿宫赐给臣妾住吧,那地儿宽敞,又华丽,再好好收拾一下,装潢一番,放些上档次的古董花瓶,名人字画什么的,倒也能住人。” 胤禛:“……”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 第633章 贞嫔不破产(9) 延禧宫。 天色已亮,安陵容正准备出门给皇后请安,却听着外头一阵嘈杂的声音,不由皱了皱眉,这时,宝娟急匆匆的进来回禀。 “小主,贞嫔要搬走了!” 她有些诧异:“搬去哪里?” “永寿宫!是皇上下的旨,将永寿宫赐给她住的。” 第一天侍寝之后就……看来皇上很喜欢贞嫔了,不像当初无奈受了屈辱的她。 安陵容思绪万千,意外,却也不怎么意外,毕竟她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起点的人。 她费尽心机为皇后驱使,多年来才堪堪坐到嫔位,而贞嫔的身份虽看似有忌讳,可家世身份摆在这里,皇上却不会完全亏待她,使得她一入宫便是有封号的嫔位。 这种身份上的巨大差别总是让人难以承受的,也不是她自己一个人就能改变的,若是,她有一个孩子就好了,如此她也可有个倚仗,家中也会因着有一个皇子外孙而支撑起来,父亲也会对母亲好一点。 可是,她怎么会有孩子呢。 安陵容将这些思绪掩藏,眼中恨意一闪而过,她往外走去,淡淡道:“不必管她,给皇后娘娘请安要迟到了,快去景仁宫吧。” 等到了景仁宫,发觉沈眉庄难得来的挺早,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只是脸色不大好看。 她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几下,唇角勾起笑容,温声细语的关怀道:“瞧着眉姐姐今天气色不怎么好,莫不是身体不适,染了风寒?可要找个太医赶紧诊治?” 沈眉庄目不斜视,微微抬起下巴,端着一副清高的姿态,表现出来的态度很是冷淡。 “不劳烦安妹妹关心,本宫很好,温太医已经诊脉过了,如今不过是想早些来给皇后请安罢了。” 安陵容了然:“原是如此,那是陵容乱揣测了,不过眉姐还是要好好保重身体,如今宫中少了那个……陵容知晓姐姐你必定难熬,住在那么个偏远的地方,也是难过……” 越听她虚伪的提起嬛儿,沈眉庄的心情就越差,明明都已经快要撕破脸了,她也已经是皇后麾下的人,又何必天天无比虚假的在这里和她装模作样呢? 她移开了眼,很是冷淡的道:“不难熬,碎玉轩是个好地方,风景好,又安静,没有聒噪的人在耳边嚼舌根,本宫快活的很,巴不得一直住在那里。” 安陵容微微一笑,并不在意她的暗中讥讽,只端起右手边的茶水,抿了一口。 的确是快活的很,住在甄嬛曾经的住处,惦记着喜欢甄嬛的男人,还说什么姐妹,太医被娘娘相中,眉眼传情,共处一室,怕是要快活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吧。 两人这会儿说话的功夫,后宫嫔妃几乎已经全都到了,就差那个昨儿个刚侍寝过的贞嫔了。 沈眉庄专门看了一眼,发觉那人果然没来,便扯着皇后的大旗教训了一番:“快要过了时辰了,好像还有人没来,如此恃宠而骄,不把皇后看在眼里,究竟是什么做派。” “说谁呢?” 云珠故意卡着点进来的,一进门就听到有道格外难听的声音在叽叽歪歪,那说话的语气慢吞吞的,阴阳怪气,活灵活现,活像是蚂蚁在嗓子眼里爬。 她走了进来,四处扫视一圈,最终将视线落在了神情格外冷漠的沈眉庄身上,轻蔑的上下打量一番,笑着问道。 “是在说我吧?惠嫔你怎么这么爱背后说人是非,我以为你只喜欢当面骂人欺凌弱小呢,不过你刚才说的也对,那还得夸夸你眼光卓越,看得清本宫现在有宠,所以才能恃宠生娇啊!” 沈眉庄面色有些难看了。 太爽了。 云珠觉得这种有一点宠爱就拿出来堵别人嘴,并翻身做主人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她以前过的都是什么日子,看来以后还是得勤快点,专门在皇帝跟前多献献殷勤,这样也好私下拿他来给自己壮胆子。 云珠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刚坐稳当,就听着跟她吵过一次架的沈眉庄又忍不住出声讽刺她。 “你竟如此轻狂,便是以为可以凭借着跋扈的性子来凌驾于众人之上吗?” 云珠蹙了蹙眉:“我没有想要凌驾于众人之上,我只是想要凌驾于你这个贱人之上。” 沈眉庄:“……” 众人:“……” 云珠觉得这该死的东西昨儿就已经超不过她了,今天还不夹着尾巴做人,一个不受宠就只是伺候太后那老太婆的人,竟然也敢对着她耀武扬威了,简直可恶! 沈眉庄没想到在景仁宫这个场合,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也敢对自己如此恶劣,跋扈至极。 她忍不住想到昨日在御花园这女人一口一个贱货贱人的称呼自己,如今又故技重施,她脸色阴沉不已,双手紧紧攥住,想要骂回去,可是从小到大的教养不允许她做出这样粗俗的行为,憋的心里窝火。 皇后没来之前,所有人都在明里暗里的看热闹,也只有一个人仗着脑子不好使敢在这时候开口了。 “哎哟,我当这是谁呢,这不是昨儿个趴在养心殿门口才求得了一夜恩宠的贞嫔吗?怎么着,侍寝一夜就觉得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昨儿还哭呢,今儿就有底气挺起胸膛了,早知道这法子真有用,其余姐妹们何须再恪守宫规,直接都跑去养心殿嚎啕大哭多好?” 褀嫔叽里呱啦说了这么一大通,还是觉得看不惯她,便又阴阳怪气的道:“贞嫔你也是的,你和惠嫔无论怎样也是平起平坐吧,怎么张口闭口就是贱人的,虽然她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太跋扈了,就得宠了一天,可别忘记了你的来时路。” 云珠觉得自己已经很冲动很没心眼了,没想到还有一个比自己更蠢的这么跳了出来。 她扭头看了一眼,心想,原来这玩意儿就是皇后麾下的“猛将”啊! 底下人没脑子,一脉相承,皇后也大气不到哪里去,那皇后这一派也没什么好加入的,幸好她昨儿毛遂自荐皇后没同意,不然她得多闹心? 第634章 贞嫔不破产(10) 云珠站起身来,走到那叽叽歪歪的小玩意儿面前,双手捏住了她的脸,用力扯了扯。 等她震惊之下感受到疼痛尖叫出声的时候,才大声道:“哭,你不是羡慕吗?哭,赶紧哭,哭完了就去养心殿跪一跪,看看皇上到底会不会让你进去看你哭!” 褀嫔:“……” 众人:“……” 她这一动作开始的猝不及防,突然之间就发生了,实在是让人难以置信,匪夷所思。 不是……哪有两个嫔妃之间吵架,一个就去使劲掐另一个的脸的?宫女打人还不打脸呢,这贞嫔怎么如此嚣张还不按套路出牌? 眼瞅着褀嫔娇嫩的脸都被扯肿了,就这还不松手呢。 褀嫔两边脸颊肉被她的手指捏着往外拉,嘴巴都变形了,眼中满是震惊之下硬生生疼出来的泪花,说话也含含糊糊—— “你,放开偶,你介个泼妇,里快苏开我……” 云珠心硬如铁,还趁机使劲儿多扯了几下:“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喊我泼妇,怎么着,是你自己说的本宫趴那儿哭一哭恩宠就来了,你这么喜欢你咋不去呢,现在你也哭出来了,赶紧去,跑去养心殿外面趴着等,看看有人搭理你吗?” 褀嫔已经被摧残的没有力气骂人了,实在是太疼了,她都怕自己被这不讲道理的泼妇给弄得破了相了。 “放肆!” 直到传来熟悉的威严的声音,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皇后娘娘来了,这泼妇终于有人治了。 皇后被剪秋的手托着,神情严肃的从后殿走了出来,一眼便瞧见了这几位荒唐的一幕,沉声斥道。 “贞嫔,快放手!景仁宫面前岂容你如此放肆?褀嫔好端端的为何要受你这般折辱?还不快松开?” 云珠撇了撇嘴,她就知道皇后出来了肯定会拉偏架,毕竟她们俩才是一伙的,而自己没有加入嘛。 不过她倒是一点都不遗憾,反正吃亏受罪的不是她,皇后这一派明显都小心眼,跟她这样一个胸怀坦荡的人实在不匹配。 到了这个时候,云珠到底还是松了手,她刚才也只是稍微冲动了一把,不想听她这么讽刺自己,才想把她给捏哭的。 松开之后,就只能听到褀嫔嗷嗷大哭的声音了,而作为罪魁祸首的她却没有半分悔意,甚至还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 “皇后娘娘说错了,臣妾这不叫折辱褀嫔,这分明是怕她没脸见人,所以给她一个教训而已。” 褀嫔光顾着疼,没精力跟她对骂,而皇后也阴沉着脸,语气无比严厉。 “教训?你与她同为嫔位,你如何能教训她?本宫念在你才进宫不久,已经多番包容,你竟还敢狡辩?” 云珠一边听她训话,一边扭头往位置的最末尾看,朝着自己才处成的好姐妹使了个眼色。 坐在末尾跟透明人似的康常在接收到了她传递的讯号,眼睛一亮,立马开口接茬。 “皇后娘娘明鉴,贞嫔本来好好的跟惠嫔说着话呢,人家聊的正欢,是褀嫔脾气暴躁,嘴巴臭,上来就讥讽人,这谁都忍不了吧,爱的不说,褀嫔还把皇上和养心殿给扯了进来,这是咱们后宫人该说的话吗?所以贞嫔才想给她个教训,告诉她祸从口出呀,皇后娘娘,褀嫔虽然跟您情谊深厚,但是您可是六宫之主啊,怎么能徇私只说一边的过错呢?” 云珠用力点了点头,就差给她鼓掌了:“没错没错没错,康常在说的对呀,褀嫔一张臭嘴活该被打,更何况我也没打,我就是想看看她脸皮有多厚,皇后娘娘你为难我不要紧,可是皇上他是会生气的呀。” 皇后:“……” 褀嫔:“……” 众人:“……” 瞧着皇后已经很难看的脸色,褀嫔心里一个咯噔,又怒火攻心,捂着红肿的脸反驳:“你胡说,我没有说那些话,是你故意陷害我!” 云珠哼了一声:“看见了吧,不光脾气大嘴臭还爱说谎呢。” 康常在也翻了个白眼,道:“褀嫔老爱这样,仗着皇后娘娘给她撑腰,就总是欺负别人,同一个宫殿的欣贵人都被她挤兑成什么样了,今天这是碰上贞嫔这个藏不住话的了,不然得让她得意死。” “你!” 褀嫔都快要气炸了,下意识的越过云珠,指着她骂道:“你区区一个常在,凭什么对本宫指手画脚,说三道四?!” 云珠专门走过去把她那只手推到一边:“人家康常在是仗义执言,你还想拿位份压人家?平日里没少干这种缺德事吧?以前那是我不在宫里,现在我来了,你的报应就是我。” 褀嫔:“……” 皇后眼睁睁的看了这么一出混乱闹剧,本来只是小打小闹,任由她们你来我往的阴阳几句也就算了,但是没想到竟然到了这种程度…… 倒是小瞧了愚蠢张狂的贞嫔和墙头草一样滑不溜的康常在,这两人竟然搅和在一起了。 她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勉强定下神来,尽管她是皇后,也不得不退让一步,伸手拍了拍桌子,语气沉沉道:“罢了,肃静,景仁宫中如此吵闹,成何体统?贞嫔还不快回你自己的位置坐下?” 云珠动过嘴也动过手了,反正也没吃亏,敢怒不敢言的另有其人,她索性就顺坡下驴,大摇大摆的坐了回去,并跟好姐妹对视一眼。 这一页本来就快要掀过去了,皇后这边虽吃了点亏,但是她知道贞嫔没脑子,康常在嘴巴快,两人说出的话不做数,所以也不打算就此闹到皇上面前去,若真如此,既讨不到任何好处,反倒还会损害她的威严,倒叫皇上觉得她这个皇后实在无用,无法管束后宫,容不得新人。 可是这时候,沈眉庄却又忽然开了口。 “皇后娘娘,贞嫔跋扈,臣妾与褀嫔都深受其害,您作为后宫之主,本就应该赏罚分明,明辨是非,不如,直接请皇上来做主,为我们主持公道?” 沈眉庄虽然也看不惯皇后这个蛇蝎心肠,但是她此刻明显更讨厌跋扈又颠倒黑白的贞嫔,于是便自以为是的出言递了这个话头,让皇后用来当做一把刀来刺向贞嫔,好解一解她心头之气。 ……然而皇后却只是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皇上日理万机,我等岂能因私废公,扰乱公务?惠嫔当真不稳重,唯恐天下不乱,本宫和皇上都错看你的品行了。” 沈眉庄:“……” 第635章 贞嫔不破产(11) 出了景仁宫的门,云珠专门在门口等了会儿,下一刻,康常在就朝她跑了过来,二人兴冲冲的拍了拍掌,又手牵着手,相携往前走去,边走边欢快的聊。 “真解气呀!” 康常在笑嘻嘻道:“早就看褀嫔不顺眼了,还好今天你给了她一个下马威,还有那个天天装模作样的惠嫔,把别人都当傻子,就她最清高,不过是一个天天伺候太后的端茶倒水的丫头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今儿实在太舒服了。” 云珠很赞同,也小鸡啄米一般的连连点头:“对对对,而且你看到皇后的脸色了吗?可真难看啊,我早就知道她们是一伙的,褀嫔那么笨,皇后恐怕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动不动就黑脸,但是怎么感觉宫里没其他人敢吭声啊,就咱们俩在哪里叭叭的,显得咱们多咄咄逼人一样,可是我们只是合理的争取自己的权益啊……” “是啊是啊!” 康常在翻了个白眼,又撇了撇嘴:“可不是吗,宫里现在又没别的宠妃与她抗衡,皇上又不怎么进后宫,皇后一家独大,手握大权,太后也看重,又有两褀嫔和安嫔做马前卒,她肯定就一言堂了呗。” 云珠若有所思:“可是我觉得这些话里都有水分,太后虽然看重,但是未必有多容忍皇后,皇后手握宫权,但归根究底还是得听皇上的话,更别说她手底下的人,褀嫔很蠢,安嫔心眼多但是明哲保身,所以筹码看起来也就那样吧,幸好我没有脑子一热非要进她的那一派,不然就丢死人了,还有一点……” 她挺了挺胸脯,脸颊羞红:“谁说宫里没有宠妃了?我就是将来的宠妃幼年体,且等我以后的,皇上现在可疼我了呢……” 康常在连忙抓住她袖子问道:“云珠那你以后还会罩着我吗?我跟你可是一伙的呀。” “当然。”云珠得意的点点头:“你今天帮我说话,我记着呢,皇上赏我的东西我都分给你,还有银子,有多少都给你一半,你怎么挥霍都行,咱俩天下第一好!” “云珠你可真好啊……” 沈眉庄在宫道上站着,冷眼她们两个的背影走的越来越远,唇瓣抿紧,心里窝着一团火。 采月知晓小主此刻必定心情不好,便体贴的道:“小主,要不咱们直接回碎玉轩吧,奴婢去太医院,请温太医过来诊脉?” 这个条件虽然对她很有吸引力,但是,沈眉庄犹豫片刻后还是轻轻摇了摇头,她此刻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便道:“先不必,我们去寿康宫,给太后请安。” 采月只好应下,略微有些诧异,见小主连温太医的诱惑都能暂且先放在一边,那证明一会要做的事肯定很重要了。 也对,小主今天被贞嫔狠狠的挤兑了一番,虽然褀嫔被挤兑的更狠,但是小主心里肯定不得劲儿,如果能趁着这次机会在太后娘娘身边上个眼药,那也好,毕竟小主这几年来尽心伺候太后,侍奉汤药,早晚祈福,恐怕是块石头也得被捂热了,无论如何,起码太后娘娘这次应该都是站在小主这边的。 采月心里思索了许久,总算是放下了心。 沈眉庄倒是一路无话,等到了寿康宫外,她仔细酝酿了一番酸涩的情绪,才跟着竹息走进了寝殿里面,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汤药的苦涩味儿,一抬头,便见太后难得精神不错,坐在软榻上,满脸慈爱的看着她。 沈眉庄心下一暖,管理好表情,上前一步,规规矩矩的俯身行礼:“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祥康金安,福寿康宁。” “起来吧。” 太后对待她的态度还是很和蔼的,允许她靠近伺候自己,端茶倒水,捏肩捶背,给她一个亲自服侍自己的资格,并愿意在不涉及任何家族利益和感情的情况之下,略微给她几分体面。 “谢太后娘娘。” 沈眉庄起身之后,便自觉从竹息手中接过了才温好的汤药,又走到太后面前,用汤勺亲自喂给她。 “太后,温度刚好,快服药吧。” 太后摇了摇头,笑道:“知道你贴心,但是照你这么喂,哀家得得苦涩多少回,还是哀家直接跑都喝了吧,起码不用受两次罪了。” 沈眉庄微微一怔,意识到什么后,神情讪讪:“是,是臣妾考虑不周了,太后恕罪……” 太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将汤药一饮而尽之后,暗示她过来给自己捏捏肩膀,缓缓疲乏,等到她顺从的过来按摩之后,又闭上了眼睛。 须臾之后,她忽然问道:“哀家瞧着你脸色不大好,可是宫中出了什么事?亦或者是,哪个不长眼的,让你受了委屈?” 听她终于提到了这个话题,沈眉庄神情一松,心里的那团火总算是找到了发泄的地儿,便轻叹一声:“宫中一切都好,臣妾可是经常在您身边游走服侍的,又怎么会有人给臣妾委屈受呢?” 话是这么说,她语气顿了顿,又故作犹豫的道。 “只是……太后,臣妾本不想在您跟前说人是非,未免平白做了小人,但是,若不说出口的话,心中实在憋闷难受……” 太后仍旧是合着眼,感受着她轻一下重一下的揉肩,晾了她一会儿,到底还是给了一个台阶:“哀家跟前,何必吞吞吐吐,不知所云?有什么事直说便是,若有不公,哀家必定会为你做主。” “启禀太后,是,是贞嫔,贞嫔自进宫以来,就尤为跋扈,尽管臣妾跟她交集不深,却也有所耳闻,尤其是贞嫔昨夜骤然得了恩宠,言行举止就更为张狂了些,这恐怕……” 听到这里,太后瞬间睁开了眼睛,微微蹙了蹙眉,并拍拍她的手让她停下来。 沈眉庄一时诧异,下意识的松开了手,正有些不知所措的时候,便听她淡淡的道。 “贞嫔能够得宠,还是哀家亲自促成的,你在哀家跟前如此扭捏抱怨,难不成是怨怪哀家不该掺和后宫之事,让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沈眉庄:“……???” 第636章 贞嫔不破产(12) 沈眉庄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之后,顿时心下一惊,立马俯身低头行礼,语气急促道。 “太后明鉴!臣妾绝对没有这等大逆不道的心思!臣妾有错,还请太后娘娘恕罪!” 见她认错认得很快,姿态摆的也很低,太后的脸色逐渐和缓了起来,并随意的摆了摆手。 “起来吧,都说了,在哀家这里,不必动不动就行礼认罪,你常来寿康宫行走,哀家也护了你这么多年,难道会不清楚你的品行吗?又怎么会跟你一般计较?” 沈眉庄再听到这种话,心里已经高兴不起来了,方才的那一阵突如其来的心慌还没有完全消弭,她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忽然就受了冷待,但是如今她面上还是得强迫自己作出高兴并感恩的样子。 更别说,那样的指责她根本就承受不起。 而且,她也不知道为何,太后就开始这样护着贞嫔了,她明明与太后的家族毫无关系不是吗?她们好似也没有任何瓜葛。 倒是隐约记得,贞嫔前些时日频频来往寿康宫,当时她一颗心系在温太医身上,便有些疏忽了寿康宫的伺候,多日不曾请安。 难不成,贞嫔才进宫短短几天,走了她的路子,就已经能够将太后讨好到了愿意亲自为她出头的程度吗? 这简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怀着满腔惊悚和委屈,沈眉庄站起身来,规规矩矩,低眉顺眼,却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着太后的神情,轻声细语的道。 “臣妾这些年能够在后宫立足,最该感谢的就是太后娘娘的庇护,太后的恩情臣妾向来铭记于心,从不敢忘却,今日也是臣妾糊涂了,竟因为狭隘的一己之私,就在太后跟前说人是非,太后宽宏仁慈,不跟臣妾计较,是臣妾的福气。” 太后微微颔首,看向她的眼神也满意了不少:“好孩子,你能这么想,就是最好的了。” 太后叹了口气,又道:“哀家从前就知道,你性子沉稳,大气,胸怀广阔,不是那等小家子气的女人,所以,万万不可学后宫女人那等上不得台面的心机手段,就如今日这般,实在是太不像你。” 沈眉庄:“……” 总觉得胸口仿佛是被人凭空给扎了一刀。 太后抬抬手,把她给召了过来,指了指自己的双腿,她便很有眼力劲的俯下身帮着捶了起来,不免心下更满意了些,欣慰的感叹道。 “这么多年来,哀家一直都觉得你伺候的最为尽心,所以哀家也真心待你,只是你这孩子太过对待皇帝太过冷清,也不愿去争盛宠,哀家是真的心疼你,所以只好把你留在身边让你做些力所能及的活儿,也好叫你有点事情做,却没有想到,你于这一道上极有天赋,倒是比那些个宫女嬷嬷做的都要好……” 沈眉庄:“……” 感觉胸口好像是又凭空被谁给扎了一刀似的。 比奴才做得好难道是什么很好的夸赞吗,再值得夸奖那也仅仅只是比奴才好多了而已,她怎么就沦落到要和奴才们同一水平线了呢? 沈眉庄突然发觉,她今天来寿康宫这一趟实在是一个无比错误的决定,不仅让她本就不太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了起来,还隐隐戳破了一些她从没敢想过的事实。 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犹豫片刻,轻声的道:“臣妾承蒙太后恩德,自是无比感念,也坚决不会让太后失望,臣妾斗胆一问,贞嫔是否也对太后伺候的如此尽心尽力,所以才让娘娘如此惦念?” 听她如此谦卑的问出口,太后倒是没有生气,思绪不自觉的渐渐飘飞,想起了佟佳氏哪个小孩子,也想起了在她面前赴死的隆科多,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当初她因为皇帝与朝廷,为大局计,所以狠下心来,不得不亲手了结了隆科多,可是…… 她到底不是铁石心肠,又怎么会完全对此事无动于衷呢,隆科多体谅她的处境,所以临死之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但太后却知道,他最在意的肯定是自己,同样也在意佟佳氏的荣耀和孩子,多年纠葛随着隆科多的死全都埋了进去,她也实在亏欠了他太多。 所以太后不能不管不顾,贞嫔是隆科多最亲近的那一脉了,辈分小,年纪也小,说她一时糊涂也好,说她不拘小节也罢,隆科多的孙女,跟她的孙女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不完全涉及宜修后位的前提之下,她是愿意帮扶这孩子一把的,都是自家人,何必计较太多。 良久后,太后摇了摇头,别过脸掩饰自己有点失控的情绪,又沉沉的叹息了一声。 “她这孩子向来活泼娇纵,又机灵的很,在家里也被娇惯坏了,哀家把她当不懂事的小辈,怎么能让她做这种奴才们做的事呢?” 沈眉庄:“……” 胸口好像是又被谁给凭空扎了第三刀,她差点吐出一口老血来。 什么意思?意思是贞嫔娇纵不懂事,所以什么都不做都能让太后心软庇护,也不用做奴才做的这些伺候人的事? 那她呢?兢兢业业的来寿康宫服侍了这么多年,难道她就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这一连串的打击落了下来,沈眉庄脸色变得又青又黑,险些没忍住直接失了态。 但是这么多年的避宠之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的靠山就只是太后一人。 若是惹恼了太后,恐怕她在这宫中就真的没有无需恩宠也能安稳度日的资本了。 思及这个残酷的事实,沈眉庄强行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心中充满了悲凉和不甘。 想她堂堂沈氏嫡女,才华过人。家世斐然,怎么就沦落到了这等任人欺凌的处境了呢? 她动手为太后捏着腿,姿态端庄娴雅,温婉贤淑:“臣妾当真羡慕贞嫔,一入宫就能够得到太后您这样的庇护,” 太后也能瞧的出来她心中有些小情绪,感怀的拍了拍她的手,宽慰了几句:“你也别吃心,她只是一个孩子,毛手毛脚的,伺候哀家的事儿,哀家是不会让她干的,她不如你温柔体贴,端庄持重,伺候人也伺候的贴心……” 沈眉庄:“……” 很好,胸口又被扎一下,第四刀如约而至。 第637章 贞嫔不破产(13) 御书房。 胤禛坐在上首,微蹙着眉,垂眸望着手中的一封折子。 殿内没有闲人,只有张廷玉一人在恭声上奏:“……皇上,眼下滇藏形势复杂,准噶尔部蠢蠢欲动,果郡王是皇帝最信任的兄弟,且其母舒太妃曾是云南人,若是利用这层关系,便于将来从云南调兵过去,再有,有派果郡王这等“生面孔”去,也不容易引起敌人注意,更容易达成目的……” 胤禛听的沉默,过了许久,才长长的叹了口气。 “老十七,是朕的亲弟弟,也是最看重的兄弟,此行到底是有一定的风险,朕实在不忍……” 张廷玉立马据理力争:“皇上,正是因为果郡王深受您的看重,皇恩浩荡,他本就该为国朝付出些不轻不重的代价,更何况,这是奉旨出行,利国利民的大事,又不是将他一人流放,皇上,臣以为,果郡王担当得起这份重任。” 见皇帝眉头紧锁,似有愁绪,又接着劝慰道:“老臣知晓您重情义,割舍不下手足亲情,更是将果郡王这个兄弟看的很重,但是皇上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左右为难总是难免的,皇上肯把此等重任交给果郡王,那也是他的荣幸,皇上实在是太重情了……” 胤禛:“……” 若不是知晓这老家伙是百分百效忠于自己,胤禛甚至都以为他话里话外是在讽刺自己。 毕竟,从他登基这几年表现出来的样子来看,好像也并没有多么看重手足情义吧。 胤禛轻咳了几声,又沉吟片刻,装作将他的谏言听了进去,便顺理成章的收起了方才那些犹豫不决的态度,正色道。 “既如此……罢了,那朕即刻便下旨,就给十七弟这个机会,若是他立功归来,朕也好名正言顺的册封他为亲王了。” 张廷玉欣慰不已,俯身行礼,连声称赞:“皇上英明。” 暗道皇上果真还是太过重情啊,想法设想也要让这个十七弟得到这份封王的荣光,果郡王当真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胤禛定定的看着他,语气沉沉道:“爱卿,十七弟平日里闲云野鹤惯了,性子又太过随和,朕无法完全放心让他冒险,你便一同前去,保护十七弟,平日只将他言行举止看在眼里,不必插手,待到关键时候救他性命,如此朕才安心。” 张廷玉精神一振:“臣遵旨!必定不辱使命!” 待到这老家伙退了下去,胤禛才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早已写好的那封圣旨,眉梢微挑,漫不经心的将其卷了起来。 刻意等了一会儿,他才淡淡吩咐道:“小厦子,去,快步追上去,将圣旨交给张大人,让他亲自去果郡王府宣旨,并使他告知十七弟,十七弟身负重任,离京之前,就不必前来向朕辞行了。” 小厦子毕恭毕敬的接过:“是。皇上放心,奴才一定送到!” 说罢,便深吸了一口气,提起一股劲,撒丫子就往外跑。 苏培盛看的很是感动,皇上定是可怜他一把老骨头跑不动,才把这跑腿的差事交给了年轻的小厦子,他肯定得记住皇上的好。 胤禛将正事忙完,所有的奏折也都批阅完,堆在了一旁,他将手中的笔落下,惦记着今天早上装贤惠的那人,好奇的问苏培盛:“贞嫔今日可还安分?” 苏培盛听到招呼,赶忙擦了擦眼角感怀的湿润,弯着腰走了进来,恭声回禀道。 “启禀皇上,贞嫔娘娘今天去景仁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了,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的,倒是惠嫔和褀嫔脸色不好,惠嫔紧接着便去往了寿康宫,说是侍奉太后娘娘汤药……” “朕昨天就知道,” 胤禛扯了扯唇,似笑非笑,只对其中一个人有了评价:“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不,应是十分费油才是,好在朕还养得起。” 等到天色不早,已是用午膳的时辰,胤禛才站起身来,扶了扶坐的酸痛的腰,不紧不慢的走到殿门口,传了轿辇。 苏培盛小心的问道:“那,皇上,咱们这是去哪儿?” 胤禛坐在轿辇上,合上了眼,一只手按了按太阳穴解乏,本想说直接回养心殿,但是忽然又顿了顿,转而改口道。 “贞嫔还在延禧宫吗?” 苏培盛道:“贞嫔娘娘如今已经搬去永寿宫了,打从在景仁宫请安回去,就招呼着宫人们大张旗鼓的将自己宫殿里所有物件都搬过去了,热闹了一上午呢。” 胤禛:“……” 他欲言又止:“……这么急吗?就没跟她说那地儿已经许久没有住人,太过陈旧,所以需要装潢打理后才能住进去吗?” 苏培盛干巴巴的道:“皇上,娘娘派人来说了,怕您反悔,所以要赶紧把这件事解决,又说……再不好住也比延禧宫那穷酸地儿好住,装潢就不必了,您要是愿意的话,就让内务府弄点值钱的摆设和花瓶古董什么的送过去,她自己找人打理就行了,不用您操心……” 胤禛:“……” 他隐忍着道:“……摆驾永寿宫!” …… 永寿宫。 云珠忙活了大半天,盯着宫人们动手,总算将永寿宫的正殿给收拾的亮亮堂堂。 瞧着焕然一新的寝宫,她边看边点头,还算满意。 立春扶着她坐在了干净的软榻上,恭维道:“小主真是聪慧,左右皇上已经下了旨意,咱们早一天搬过来,就能早住一天呢。” 云珠懒洋洋的坐了下来,轻哼一声:“真以为我傻呢?我也是才反应过来,只要吃亏,就有吃不完的亏!皇后压根就没真心待我,不然她怎么可能把我一个堂堂嫔位塞进延禧宫?还是侧殿,被她的另一个狗腿子安嫔给压一头?安嫔连个封号都没有,妥妥的比我低级,皇后心里能不知道?那她就是故意的,枉太后还让她照顾我呢,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后却是另一套,太小家子气了……” 嘟囔了好一会儿,云珠又挺起了胸脯,无比骄傲的宣布。 “皇后这人做事不敞亮,我实在看不上,我以后要自成一派!我想明白了,我要当一个大宠妃,让后宫所有人都不敢惹我,让皇上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之下!见一次拜倒一次!” 刚踏进门就听到这一番豪气万丈宣言的胤禛:“……” 第638章 贞嫔不破产(14) 凌云峰。 突如其来的奉旨出行让果郡王猝不及防,一时慌了阵脚,但是皇命难违,他只能听从。 若是往常,他自然是无比愿意的,毕竟他这么多年来闲云野鹤,伪装风流,不沾染半点朝政之事,只是为了让皇兄对他放心,而不是真的没有任何抱负。 只是……如今到底是不同了,他胸中壮志也因着多年蹉跎减弱不少,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才与嬛儿两心相许,柔情蜜意,这种日子太过美好,让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两人之间的波折,一心沉溺于温柔乡中,又怎么舍得就此离开她呢? 然而不舍归不舍,皇兄的旨意不是他能够违抗的,昨日还有张廷玉张大人专门来府上叮嘱他,言明要与他一同随行,并让他务必要记住皇兄的恩德。 果郡王失魂落魄的来到了凌云峰,一想到要与心爱的嬛儿就此告别,且不知何时才能归来,心中就难受的紧。 “允礼!” 正在冷水中洗衣服的甄嬛远远瞧见了他,自是欢喜不已,扔下了粗糙的衣服,并搓了搓冻的红肿冰凉的手,提着裙摆迎了过去。 自从定情之后,二人几乎日日厮混,耳鬓厮磨,泼墨成画……兴趣和文化水平的相投,让本就浓烈的情意变得更加浓厚,她已经迷恋上了这种恋爱的感觉,满心满眼都是情郎。 只是,甄嬛毕竟心思细腻,离得近了,便敏锐的看出来他的状态不对,心下担忧,柔声问道:“允礼,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可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果郡王一把抱住了她,二人甜蜜相拥许久之后,才终于松开,低头看着她,长长的叹息一声:“嬛儿,我们的计划先停下来吧,我这次可能要,要离开你很久了……” 甄嬛骤然变色:“怎会如此?” 二人之间情比金坚,本就已经计划好在温实初的帮助下假死脱身,褪去这繁重的身份枷锁,成为一个寻常人,一生一世一双人,做一对逍遥快活的夫妻。 可是,可是!眼看着这个筹谋就要成真了,怎么会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呢? 果郡王满脸难色,将原委说清之后,又无奈解释道:“……皇兄派我去出使滇藏,也是看重我,我总不能太过不识好歹,更不能违抗旨意,此行怕是推辞不了。” 皇兄…… 听他口中提及皇宫那人,甄嬛先是下意识的恍惚,而后心底的愤恨和怨怼才涌了上来,当初因着替身之事,心灰意冷之下才离了宫,事到如今,她还是无法对当初的痛苦经历完全释怀。 尽管她已经主动放弃了宫里的一切荣光,也放弃了将父母妹妹救回京城的希望,任由他们在宁古塔自生自灭,更是让自己完全将那些黑暗的记忆抛之脑后,任由甘露寺艰苦的条件来惩罚自己,还和皇帝的亲弟弟允礼两情相悦,按理来说早就应该摒弃过往……可是一听到宫中消息,情绪还是忍不住的为之波动。 甄嬛冷下了脸,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有些沙哑,问道:“好端端的,他为什么非要派你去?莫不是在故意针对你?” “应当不是。” 果郡王摇了摇头,否认道:“张廷玉也跟我说清了此行的众多任务,我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也该为国朝尽一份力,更何况还有张廷玉一同前往,我,我只是舍不得你。” 既然如此,甄嬛暂且打消了戒心,暗道或许是自己多思多虑了,思绪紊乱之下,抬眼看着情郎眼中的不舍和深情,心下一软,酸涩难耐,搂住了他的腰身,倚在了他的怀中。 “你若是想去,那就去吧,我知你胸中亦有抱负,不回因着儿女情长来拦着你,只是山高路远,舟车劳顿,也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你定要多想着我,平安归来才是,届时我们再谋划以后,做恩爱夫妻。” 果郡王万分感动,眼泪都快落下来了,抱紧了她,低声承诺道:“嬛儿,相信我,我回来之后,一定会带你离开的,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再也不要分开。” 不远处,崔槿汐看着这一幕,隐约能够听到二人交谈的声音,不由感叹着摇了摇头。 “看来,娘子又要等一段时间了。” 见一旁的浣碧就跟丢了魂一样,她不轻不重的推了下,问道:“怎么了?” 浣碧这才醒过神来,两只手搅在一起,紧抿着唇,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说:“王爷他,会不会有危险?为什么还要听那个狗皇帝的话?她们直接现在就走不好吗?” 崔槿汐看了她一眼,知道她对王爷心思,也知晓她必定也是不放心所以才失了态,便劝道:“王爷也是男子,心中难免有志向,不愿辜负皇兄的嘱咐,这也是人之常情。” 不知怎的,浣碧心中总有一种微妙又诡异的直觉,不该让王爷跑这一趟,兴许会有不好的事发生,可是这种感觉又没头没尾,她自己都不太信,说出去估计也没人听。 浣碧嘴唇微动,情急之下,忍不住脱口而出道:“那王爷他都已经和皇上曾经的嫔妃在一起了,就算说辜负,那也早就已经辜负过了,还差这一次吗?” 崔槿汐:“……” 崔槿汐神情有些尴尬:“浣碧,说什么呢。” 浣碧也自知说错了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跺了跺脚,转身往屋里而去,不愿再看那一幕。 崔槿汐叹息一声,一时心乱如麻,只觉得这里的处境真是乱到不能再乱了,也不知道,她一路追随娘子出宫,究竟是对还是错。 本以为是对主子的忠心之外,再博得一个远大前程,可是现如今,忠心倒是还有,可是前程究竟会跑到哪里去呢? 若是计划成功,娘子和果郡王倒是成功脱身,成了一对神仙眷侣,那她和浣碧究竟该何去何从呢? 即便当真将她们二人带上一起走,可是没有了身份地位,娘子和王爷能适应的了平凡清苦的日子吗?而那时候,她和浣碧恐怕也只能继续为奴为婢吧? 第639章 贞嫔不破产(15) 蹉跎了这么多年,以前还是宫中有头有脸的嬷嬷,到头来要是混成了民间最普通不过的仆妇……那她究竟图的是什么呢? 崔槿汐无声叹息,看着院子里的娘子和果郡王倒是像一对用情至深的苦命鸳鸯,然而此刻她却没有心情为主子担心了,而是第一次对自己未知的未来感到了迷茫。 如今那对苦命鸳鸯还在拥抱谈情中,就在这时,温实初已经吭哧吭哧的从家里赶了过来。 一眼就瞧见了这一幕,他也不觉得奇怪,虽然绷着脸不太高兴,却也已经习以为常了。 要是哪天两人没有腻在一起,他兴许还觉得奇怪呢。 只要嬛妹妹觉得高兴,抱就抱吧,亲就亲吧,两人准备假死后双宿双飞的药丸还是他费尽心思弄出来的呢,所以眼下这点程度算什么,他能承受得住。 温实初老实巴交的没有打扰两人,好在那腻歪的两人也把他当透明人,压根没看见。 温实初眼里有活,一到地儿就开始提起水桶去挑水,还不忘走过去跟崔槿汐知会一声。 “我去挑水,把水缸灌满,你现在去点火烧水,兴许一会嬛妹妹她们就能用的上了。” 崔槿汐:“……” 虽然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但崔槿汐还是想说,他真的太能屈能伸了,当个太医真的屈才了。 …… 果郡王走了有两三日,他奉旨出使滇藏的消息才从前朝慢慢的在后宫中传开。 春禧殿的叶答应彻底坐不住了,原本抚摸怀中小猫的手也猛的顿住,震惊的抬头,问道:“……这,这是真的?王爷人呢?” 宫人见她反应不对,便小心翼翼的点了点头:“回,回小主,王爷已经走了好几天了……” 叶澜依脸色惨白,在一身碧衣的映衬之下,更是白的吓人,双手发抖,心中的恐慌和不舍尽数涌了上来,她突然站起身来,将小猫扔到一边,快步往外跑去。 小猫受惊,嗷呜叫出声,把宫人吓了一跳:“小主!” 叶澜依一口气跑到了宫道上,忽然想起,王爷早就已经离开了,即便是她现在闯出宫,恐怕也改变不了一丝一毫的可能。 她像是失去了精气神,呼吸急促,两只手死死攥着,手背上青筋凸起,咬着牙咒骂:“狗皇帝!最该去死的狗皇帝!连亲弟弟都容不下,怎么不去死?!” 别人看不出来,她能看出来,狗皇帝必定是要借此对王爷不利,所以才会让王爷去这么远的地方。 王爷风流倜傥,文采过人,魅力四射,而狗皇帝昏庸无能,卑鄙龌龊,色欲熏心,如何能与王爷相提并论? 或许正因如此,他才会想把王爷逼走,再暗中处置。 叶澜依越想越痛恨,也越来越心慌,现如今她被困在宫中,她该如何救王爷呢?她能做什么呢? 狗皇帝,都是狗皇帝的错!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青绿色衣裳,眼眶发热,那是王爷曾经说过她穿这个颜色好看,所以她才一直穿,就为了能够和王爷在冥冥中有几分羁绊。 记忆里都是王爷温和鲜活的模样,使得她一时被愤恨冲昏了头脑,她什么也顾不得,咬紧牙关,就急匆匆的往养心殿冲去。 不料想一个拐角的时候,来不及停下来,竟然直接将一人给撞倒在地了。 “哎哟!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是不是不想活了!” 耳边全是那道尖锐又张狂的声音,一听就极其跋扈,叶澜依的脚步定在原地,冷冷的抬眼,就看到一个身着粉色宫装的女子正在宫人的搀扶之下狼狈的起身,打扮的倒是人模狗样,长相也还算出挑,定是这几天在狗皇帝面前得宠的女人。 除了王爷,叶澜依对这皇宫里的任何人都没有任何好感,狗皇帝不是好人,他宠爱的女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都是一丘之貉罢了。 于是她拉着脸,一声不吭的就要直接走开。 “站住!拦住她!” 云珠简直气的头顶冒烟,冒冒失失的把她撞成这样,屁股都要摔成四瓣了,竟然还想跑? 是这后宫里的人真的飘了,还是她拿不动刀了?? 想她堂堂一个贞嫔,前不久还放下大话说要做未来大宠妃的人,今日竟然受此奇耻大辱! 她如今被太后罩着,被皇帝暂且宠着,也算是小名鼎鼎,在宫里还能被一个不知名的人给欺负了? 好在身边跟着的宫人都很听话,听了她的吩咐,连忙过去按住了那个畏罪潜逃的人。 云珠生了大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被立春搀扶着往前走几步,走到那个桀骜的女人跟前,抬手就给了她两个大巴掌。 “真是笑话,本宫一个将来的宠妃还能被你给欺负了?” 随着“啪啪”两声,叶澜依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近些时日养的娇嫩不少了的脸也肿了起来,她咬紧牙关,抬起眼,冷冰冰的看着眼前可恶至极的女人。 “放开我,恶心的女人!我要去找狗皇帝!” 云珠气的又连续给了她几个大巴掌:“你才恶心!你全家都恶心!你身边的人恶心!你喜欢的人恶心!喜欢你的很恶心!你全身上下哪里都恶心!” 叶澜依被打的眼冒金星,脑子都快要不转了,只听到她说什么喜欢的人恶心,顿时跟条件反射了一样,啐了一口,恶狠狠道:“不准说王爷,否则我弄死你!” “什么玩意儿?” 云珠打的手都疼了,一时没反应过来,又皱眉打量了她几眼,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屁股,打完了她才想起来问:“这贱货谁啊?” 立春仔细辨认过后,顿时恍然大悟:“娘娘,这应该是春禧殿的那个脾气古怪的叶答应。” 云珠有些纳闷:“可是我怎么没听说过,给皇后请安的时候也没见过这贱人啊。” 又慢了半拍的愤怒道:“什么?你还想弄死我?不如我先弄死你!” 于是一怒之下又给了她几个大嘴巴子。 第640章 贞嫔不破产(16) 立春擦了擦额间的汗,见主子已经发泄完怒气了,也打雷了,这才用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解释。 “娘娘,她比您早入宫没多少天,听说之前是百骏园的训马女,性子太怪,不受管束,又不愿见人,所以就没怎么见过,所以应该是皇上同意了让她不去请安吧……” 云珠听的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向那个脸上有巴掌印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见她长得好像也没自己好看啊,心里就更生气了。 乖乖,凭什么! 她一个未来和皇后分庭抗礼的大宠妃都得天天捏着鼻子去景仁宫一趟,凭什么这个没礼貌的驯马的小小答应就能不去? 皇上这个乌龟王八蛋,竟然背地里还承诺过这种事,惯出来一个没长眼睛的小贱人差点谋杀了他! 云珠心里窝火,气势汹汹的就要押着叶澜依去养心殿让皇帝当判官,好好的评评理。 这事儿正合了叶澜依的心意,所以她也没反抗。 走到半路上,云珠那不太聪明的脑袋瓜突然想起来什么,皱了皱眉,疑惑的问道:“不对……她方才是不是说什么王爷了?” 立春也恍然大悟:“娘娘,奴婢也想起来了,她好像说了不能动王爷,具体是哪个王爷不知道,为什么要提什么王爷也不知道。” 云珠眼珠子转了转,大脑疯狂思考,实在忍不住笑了,侧过身,对着旁边的立春窃窃私语。 “哎呀呀,本宫都有点同情皇上了,怎么他后宫里的人不是惦记那个太医,就是惦记这个王爷,赶明儿是不是还要再来个惦记侍卫的,这就齐活儿了呀!” 立春也没有一点敏感度,纯粹是主子干什么就跟着干什么,这会儿更是跟着主子一起笑嘻嘻。 旁边几个宫人的神情都有点尴尬,不知道这位娘娘怎么能这么随心所欲不加收敛的背后议论皇上的,难道就不怕皇上生气吗? 叶澜依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尽管无比厌烦她提起王爷,尽管觉得狗皇帝很该死,但还是跟看傻瓜一样看了过去。 “看什么看?” 云珠瞪了她一眼,见她两边脸肿的难看,抬手又给了她一巴掌,凶巴巴的道:“本宫说话你个身份低微的小贱人也敢偷听,想死啊你!” 叶澜依脸都被打偏过去了,咬牙忍耐,恨不得放自己宫里的大肥猫出去挠死她! 云珠带着一群人,还押着一个人,压根没避讳人,一路上浩浩荡荡的来到了养心殿外。 这架势,整个后宫里只要有心了解一二的人,都会知道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因为她就没想偷偷摸摸的瞒着。 她就是要以未来宠妃的身份告诉满宫里的人,欺负到她头上那就是要付出这么多个大耳巴子的代价!看谁还敢顶风作案! 这事儿倒真是让宫里的人看了个大热闹,听说那叶答应的脸都被抽肿了,兴许还会有破相的风险呢。 不过叶澜依才进宫没多久,性子又桀骜冷漠,没少得罪人,所以也不招人待见,云珠因着这几天的作天作地,除了康常在也没人愿意跟她玩,所以这两人碰到了一起,众人也都觉得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啊。 长春宫里,齐妃捏着手帕在原地走来走去,既紧张又气愤,问身边的翠果:“翠果,你说,那个贞嫔真的那么跋扈吗?连皇后娘娘都顶不住?本宫上回染上风寒,没去景仁宫请安,也就没见识到这个贞嫔的嘴脸,真有那么嚣张?” 翠果用力点了点头,小声说:“娘娘,奴婢专门打听过的,贞嫔以一己之力把褀嫔和惠嫔全骂了一遍,甚至连皇后娘娘也在她身上吃亏了呢,只是这消息没有传到皇上耳朵里,但是宫里人是都知晓的。” “太不像话了!” 齐妃听的柳眉倒竖,拍案而起:“本宫这得赶紧去给皇后娘娘分忧啊!” 说罢,她直接就要往外走,刚到门口,又想起来了什么,关切的问道:“弘时,我的儿如何了?这两天怕传染给他,没让他过来请安,弘时还好吗,长高了吗?” “三阿哥正在阿哥所努力背书呢,娘娘就放心吧,三阿哥肯定又长高了!” 齐妃这才放心,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自己的旗头,捏着手帕就往景仁宫而去了。 另一边,敬妃一心照顾女儿胧月,不问世事,端妃虽有了温宜公主养在膝下,却也忍不住关注起了宫中事端。 延庆殿内,四处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香味。 大仇得报,年世兰赴死之后的这几年,端妃的身子明显要好转了许多,虽还在服药温养,但的确是不如往常那般虚弱了。 逗趣一般的看着温宜玩了一会儿之后,明显乏了,让宫人把孩子给带了下去。 有个小孩子在身边养着,能够在她觉得乏味无趣的时候抱过来解解闷,也算得上是一件让人舒心的事。 吉祥给她端来了煎好的药,递到了她的面前:“娘娘,趁热把药喝了吧。” 端妃微微颔首,接过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越发清醒,她一口气喝完,随口问道。 “贞嫔昨夜又侍寝了吗?” “是。” 吉祥低眉顺眼的道:“皇上已经连续好几日都宿在永寿宫了。” 端妃眯了眯眼,目光悠远的看向永寿宫的方向:“看起来,的确是热闹了起来,不过这样也好,相比于皇后一手遮天,多个人来膈应她,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只是有些遗憾,没有当年的莞嫔那张脸,再多的宠妃恐怕都只是昙花一现,一时之宠而已,不可能让皇上上心的。 吉祥犹豫片刻,又道:“娘娘,方才奴婢还听说,贞嫔,贞嫔当众把叶答应给打了个半死,而且还把人给拖着去了养心殿让皇上做主呢……” 端妃倒是有些诧异,而后缓缓的摇了摇头,语气中隐隐带着几分隐晦的轻视。 “本来还以为能得一时之宠,现在看来,恩宠已然到头了,自独掌大权之后,皇上已经很不喜欢如此张狂跋扈的人了,这是当真开始恃宠而骄,把自己的前程给作没了。” 第641章 贞嫔不破产(17) “皇上!” 云珠跑到养心殿门口,扶着自己的屁股就开始高呼。 “皇上开门!您今天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 苏培盛远远就听到了这位主的嚎叫,到了跟前更是声声刺耳,也不知道谁又惹到这位姑奶奶了,他连忙上前点头哈腰。 “娘娘,这会儿皇上正在忙政务呢,您要是有事求见,奴才就赶忙进去通禀一声,也好让娘娘您赶紧见到皇上啊。” 云珠在大多数时候还是挺通情达理的,只要没有惹到她,没有挑衅她,没有让她感觉到讨厌,那她还是会给几分面子的。 “去吧。”她也不喊了,抬了抬下巴示意:“苏公公,一定要快一点,跟皇上说明本宫真的被欺负了,如果皇上再不管一管,本宫真的就要被欺负死了。” 苏培盛笑呵呵的连忙应下,余光瞧见那被两个宫女架着的叶答应,好家伙,脸都快肿成猪头了,看情况,这到底是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吧。 不过苏培盛倒是挺乐意帮这位贞嫔娘娘好好传个话的,毕竟叶答应也是个硬茬,当初在百骏园传旨的时候也没少给他脸色瞧,虽然他一个奴才不敢跟后宫的主子们计较,但是能有另一个更不好惹的主子给她点颜色瞧瞧,他内心里还是很乐见其成的。 正想着,已经弯着腰走到了养心殿内,低着头回禀:“皇上,贞嫔娘娘在外求见。” 胤禛伸手揉了揉眉心:“朕没聋,听得见。” 苏培盛赔着笑脸,如实传话:“皇上,娘娘说她被欺负了,真的被欺负的很惨,如果皇上不管,可能就要被欺负死了。” 胤禛拧眉瞥了他一眼:“她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你这个传话筒倒还真称职。” 苏培盛在他身边伺候了几十年,自然也能听得出来他此刻并没有生气,于是腆着脸道:“皇上说笑了,奴才当差可不就是得当个称职的传话筒吗,贞嫔娘娘也确实脸色不太好,可能真的伤到了,不如皇上您亲自看看呢。” 胤禛别过了脸,顺坡下驴:“让她进来,朕要看看今天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就落在了门口的位置,没一会儿功夫,那道急促的脚步声就越来越近,直到彻底入了他的眼中。 漂亮的脸,娇纵的脾气,惹是生非的性格,装哭也装的不像的演技。 是他的贞嫔没错了。 “皇上!” 云珠一进门就垮下了脸,甩着袖子朝他走来,一边都不避着人,直接坐在了他的怀中,并抓起他的手按在了自己的屁股上。 这一套流程如行云流水,太过流畅,不仅底下人没反应过来,连胤禛自己都有点懵。 云珠才不管他现在呆不呆,就死死的把他的手按在上面,然后趁此机会告状疯狂。 “臣妾今天实在太难受了,皇上您亲自摸摸,臣妾的臀部都快摔成四块了,疼的要死,您要是真的不管,臣妾就真的要被欺负死了,死了也合不上眼啊!还有,您快点用力,帮臣妾揉一揉啊……” 按都被按在那地儿了,在桌子的遮掩下,胤禛还真忍不住捏了捏,听她装模作样的嗷嗷大哭,又见她眼角一滴泪都没有,就知道压根没有多疼,不过受委屈是肯定了的,毕竟那股子愤怒劲儿是实打实的,她能装哭,却装不出来受气的样子。 “有朕在,谁要把你欺负死?” 云珠等他说完这句话,就立刻伸手指向狼狈不已的叶澜依:“就是她!皇上,就是她平白无故的把我撞的摔了个屁股蹲,而且还骂我!她肯定是故意的,她就是看我得宠,所以蓄谋已久,才专门蹲在那里对付我的!啊,皇上我明白了,这就是宫斗的手段啊,我被她伤害到了,所以她的目的就达成了!” 胤禛:“……” 叶澜依:“……” 胤禛听的嘴角抽了抽,谁家宫斗这么朴实无华,摆在明面上这么光明正大。 胤禛顺着云珠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就看到一张肿到根本就不太认识的脸,顿时一愣。 仔细分辨,才勉强看的出来好像是春禧殿的叶氏,神情变得恍惚,口中喃喃道:“你管这副惨状叫欺负你?” 云珠有点急了,怕他掉过头去给那个小贱人撑腰,就赶紧搂住了他的腰身,往他怀里蹭了蹭,压低声音诉说自己的委屈。 “皇上,您别光看她的脸肿了,那臣妾的手还打疼了呢,要不是她太过嚣张跋扈,气焰那么高,臣妾也不会自毁形象亲自动手,实在是被逼到了份上,忍无可忍啊……” 悄悄抬起眼,见他一脸神色莫测的样子,云珠心里有点打鼓,又把自己的万能筹码给搬了出来。 “皇上,臣妾今天遭遇了这么多噩梦一样的不公,要是姑祖母能够看到,也会觉得臣妾可怜的吧……” 胤禛就知道她又要使这一招,心里觉得好笑,却故意冷着脸吓她:“那看来,就只有朕觉得不可怜咯?” 完了。 云珠心下一个咯噔,不会真的玩脱了吧,是她想错了,这小贱人在王八蛋皇帝心里还真有点地位?连搬出来他的养母都不行? 也对啊,都亲自准许让她可以不去请安了,那说明的确是有一点与众不同的,怎么办,难不成她真的要折在这里了?别的不说,这皇帝的眼光也不怎么样啊,干什么非要看中一个嚣张跋扈又没礼貌的小贱人,难道他就喜欢热脸贴别人的冷屁股? 就在此时,胤禛轻笑一声:“可怜,当真可怜,朕答应为你出气也就是了,” 云珠眼睛一亮,提着的心猛的落了下来,小拳拳再次锤他胸口:“皇上真的太好了,臣妾就知道您眼光绝对没有那么差……” 叶澜依哪怕心里还惦记着果郡王离京的伤心事,但是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两个狗男女在这种场合还要不知羞耻的调情,更将她视若无睹,便再也忍不住出声骂道。 “你如此刁蛮跋扈,狗皇帝若是还向着你,那当真是贻笑大方,可笑至极!也对,狗皇帝本来就是一个对手足兄弟都无比残忍的人,又怎么可能指望他对别人心慈手软呢?你们臭鱼对烂虾,还真是天生一对!” 胤禛:“……” 当面骂朕,这是演都不演了? 还有,这跟朕的哪个兄弟有什么关系? 云珠已经气的从他怀里跳了下来,又跑到她跟前照脸使劲甩巴掌:“你才臭你才臭你才臭你才烂你才烂你才烂让你嘴贱!!!!” 看呆了的胤禛:“……” 第642章 贞嫔不破产(18) “……停停停。” 那一阵阵的巴掌声听的人头皮发麻,胤禛实在是看不下去,出声阻止了她:“吵到朕的耳朵了!” 如此,云珠才终于停了手,又恶狠狠的瞪了一眼狼狈万分却仍旧桀骜不驯的叶澜依,扭头就变了表情,甩着自己打的红肿的手,用自己盘算好的姿势,一把扑到皇帝怀中,又伸出手递到他的眼前抱屈。 “皇上您看,臣妾的手都伤成什么样子了,这叶答应脸皮极厚,臣妾的纤纤玉手,就快要肿成猪头了哇啊啊啊啊……” 胤禛:“……” 真是服了,告状都不懂得抓住重点,真正被打的猪头的应该是叶答应的脸,而不是你的手吧? 也就在这个时候,胤禛抬头看了一眼叶答应,那肿胀的脸,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怨恨的眼神,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这副惨状仿佛隔空烧到了他的眼睛,使得他立刻移开了眼,当做没看到。 怀里的云珠还在装哭告状,他听了只觉得好笑。 一会儿说自己手疼,一会儿又说屁股疼,又说太伤自尊,没面子,总共几句话的功夫,把所有的借口全都找了一遍。 要他说这妮子也是有点傻,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已经清楚,明明一开始就是她占理,是她受了罪,只是脾气太直,太不懂得拐弯,先把人打了个半死再来卖惨告状,谁都能看得出来如今是谁更惨,这理直气壮的事儿也硬生生被她弄成了暴力现场,哪个人还能再向着她? 胤禛轻哼一声,也就多亏他是一个明事理的皇帝,不与俗世之人同流合,又污眼明心亮,所以不会轻易被谁更惨而蒙蔽过去,不然,这妮子就且等着吃亏吧! “皇上?” 云珠见他一直不吭声,面对着自己的卖惨和撒娇也没反应,一时间心里也没底,试探性的哭道。 “皇上,臣妾也是受了这么大委屈,又挨摔又挨骂的,所以才受不了动了手的,臣妾平常不是这样的人,臣妾就是害怕皇上不会给臣妾做主啊,明明臣妾受伤也很深的,臣妾里子面子都没了,皇上要是不相信,臣妾就不活了啊!” 胤礽有些想笑,硬生生忍住了,垂眸看她,挑眉问道:“那你想怎么不活?选择哪种死法?” 云珠:“……” 完了,玩脱了。 云珠这回是真慌了,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眼睛,另一只手抓紧了他胸前的衣服,开始嗷嗷大哭。 “皇上!臣妾都已经这么痛苦了,您竟然还这么冷漠,是!臣妾是可以直接去死,上吊跳河喝毒酒都行,臣妾又岂是贪生怕死之人,只是……只是姑祖母昨天晚上给臣妾托梦了!姑祖母说不允许她的后辈自杀,姑祖母说希望臣妾好好的活下去……” 胤禛:“……” 一言不合就把姑祖母拉出来哭,这一招到底是跟谁学的?究竟是谁惯出来的她这个毛病? 胤禛总觉得自己心里该十分不喜的,可是事实上他唇角微微翘起,就快要忍不住消息了。 “……罢了。” 本来就是想要逗一逗她,眼下他也不为难自己,顺着这个台阶就往下走:“既然如此,朕就不追究了吧,把你的眼泪收一收。” 云珠惊奇的发现这招竟然这么有用,就又试探着得寸进尺:“姑祖母还托梦说,说臣妾照顾皇上,服侍皇上,很用了心,兴许,应该得到些许嘉奖?” 胤禛:“……” 他面无表情的问:“……嘉奖?” 胤禛眯了眯眼,没有跟她这个小贪心鬼计较,转头看向眼神几乎像是淬了毒的叶澜依。 听这丫头说,叶氏竟是为了十七弟离京一事才如此失态,不仅发疯撞了她,还骂了她,这事儿经过调查的确属实,那岂不是证明,她和允礼早就认识,并且关系匪浅? 以前只知道她是百骏园里一个平平无奇的驯马女,瞧着性子特别,姿色尚可,才特准许她入了宫,并破格封了答应。 实际上对于这个身份如此卑微的人来说,答应之位已经是十分抬举的结果了。 他前段时间忙于政务,叶氏入宫也才不久,他就去看过一次,还被她冷冰冰态度给膈应走了,苏培盛也没在他面前提过,他自己也忘记了这一号人,今日才有功夫仔细打量。 ……但是她现在那张已经被云珠打成猪头的脸也没有什么可打量的价值了。 所以,朕是什么时候下旨准许她可以不去请安了? 那分明是她自己自作主张,不在意宫规律法,跟朕是真的没有一点关系。 所以云珠这妮子跑来半真半假的抱怨朕偏心,那也是没理由的,因为朕也是冤枉的呀。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允礼将一个与他情分不同的训马女放在朕的身边,究竟意欲何为? 是充做眼线?细作?可以随时给他传递消息? 果然,他绝对是另有目的,他不如明面上表现出来那样闲云野鹤,毫无野心。 该死的乱臣贼子! 看来,这回把他派出去出使滇藏,是一件极为正确的选择,幸好让张廷玉一同跟随,以护送之名,行监视之事。 若是有贼心,不安分,那就早晚会露出马脚。 胤禛心思紊乱,思索良久,才把心里放在了怀中人身上,见她一脸期待又暗藏忐忑的样子,挑眉笑道:“说的也对。” 他说:“此次之事的确是叶氏有意冲撞于你,事发之后还死不悔改,更加冒犯,你会出手也是为了自保,宫中向来尊卑分明,叶氏剥夺答应的位份,降为官女子,禁足春禧殿,贞嫔不仅无错,而且还有功,更是受了委屈,朕念及这几日侍奉得当,‘温柔贤淑’,特晋封贞嫔为贞妃,册封典礼于半个月后举行。” 哇塞! 云珠的眼睛当即就亮的像夜明珠一样。 没长眼气势汹汹的跑来告一状,竟然还有这种好事让她捡?她现在都后悔方才没有多打几巴掌! 叶澜依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对狗男女在她面前无耻的调情,就气的想要吐血。 把她当做透明人不说,竟然还让她成了他们调情的一环! 两个狗男女! …… 第643章 贞嫔不破产(19) 景仁宫。 齐妃喝了口茶水,悄悄觑着皇后的脸色,斟酌半天,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皇后娘娘,宫里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连臣妾都看不下去了,那贞嫔当真太过跋扈,哪有青天白日里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把人家叶答应打成那样的,未免忒放肆了,而且也不光这一回放肆呢,听说前几天在景仁宫也是这副嘴脸,您可得管一管,以彰显威严呢……” 皇后面不改色,斜眼瞥她:“照你的意思,本宫什么都要管一管,不管就是没有威严?” “当然不是,不是!” 齐妃一愣,一时有点尴尬,赔着笑脸:“臣妾,臣妾也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罢了,娘娘莫要生气。” 皇后就知晓以她的蠢笨性子,压根也说不出什么好话,一个齐妃,一个褀嫔,一个贞嫔,也不知道她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碰上了这三个没脑子的东西。 左右如今宫中还算太平,她也不需要什么歪瓜裂枣的帮手。 刚要摆手让齐妃离开,门口剪秋就快步走了进来,神情紧绷,语气也略有些急切的道:“娘娘,方才,方才养心殿传来旨意,晓谕六宫,皇上将贞嫔,晋封为贞妃了!”: “什么?!” 皇后骤然变色,随着“哐当”一声,手中的茶盏直接砸在了地上,但她却无暇顾及,面色阴沉,急匆匆的问道。 “为什么这么突然?” 剪秋低着头回禀道:“奴婢听说,听说是贞嫔哭诉说她的姑祖母给她托梦,说她伺候皇上伺候的好,所以当众讨要奖赏,然后皇上就觉得贞嫔……贞妃受了委屈,又格外的温柔贤淑,侍奉得当,所以才给了她这番奖赏。” 皇后:“……” 齐妃:“……” “……皇后娘娘,”齐妃咽了咽唾沫,其难以置信的程度也不比皇后少,默默消化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发问:“皇上是不是不知道温柔贤淑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啊?她是不是没有见过真正温柔贤淑的人是什么样子啊?” 不过她虽然震惊归震惊,但是改口却是很快:“就贞妃那个样子,若不是入宫的时间还短,有所收敛,不然恐怕都要赶上当年的年世兰了,都这样了,皇上竟然还要奖赏她?她真温柔贤淑几个字有一点沾边的吗?不过有这么一个随时可以搬出来当靠山的姑祖母,贞妃真是何其有幸啊!贞妃真是好运气啊!” 皇后皱起眉头,心情无比糟糕,嫌弃的看了她一眼,不过如她所说,其中倒也有几分道理。 佟佳氏入宫才不到一个月,又有当年的些许旧怨在,甚至其中前半个多月都是在坐冷板凳,无人问津,毫无恩宠。 而就在这得宠的十几天里,竟然能够哄的皇上迷了心窍,不仅连续翻牌子,频频宠幸,竟还直接给她提了位份! 嫔已是一宫主位,算得上极为珍贵,尤其是佟佳氏才刚入宫就已经是贞嫔,按照常理来说,这个位份要顶在头上许久,等到将来诞下皇嗣,或是在后宫熬出资历,才能再行册封。 可是…… 这真的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本来以为只是一个空有美貌的没有威胁的蠢货,现在看来,不需要有聪明的脑袋瓜,只要有漂亮非凡的脸蛋,再加上些许渊源,也能让皇上为她破例。 还真是败也佟佳,成也佟佳。 以往她总是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一点,或许皇上真的厌恶隆科多和他周围的一切,但是仙逝许久的孝懿仁皇后也是佟佳氏的人啊。 如此一来,皇后虽然也提起了防备,但也没有那么如临大敌了。 不过敌人终究还是敌人,还是个年轻貌美身体健康的敌人,她不能再如以往一般轻视放纵了,也得腾出手来对付了。 光靠之前在延禧宫偏殿做的那些手脚,是根本没什么用的,佟佳氏也只是住了几天而已,那些泡了麝香的桌椅板凳,藏了麝香的床板,都是要时间越久,才能发挥作用的。 而如今她已经搬去了永寿宫,永寿宫在皇上的眼皮子底下,她根本无法下手。 既然不能暗地里悄悄动作,那就只能出其不意,走直接一点的了。 她腾出心神,看向一脸愤愤不平的齐妃,神色和缓了许多,情不自禁的感叹道。 “贞妃真是好福气啊,家世不错,一入宫位份就不低,如今又得了皇上宠爱,短短时间晋封为妃,不过她能服侍皇上高兴,本宫也是十分高兴的,只是可惜了三阿哥……” 她欲言又止的停了下来,成功被吊起胃口的齐妃已经在急切的催促她:“三阿哥什么了?皇后娘娘,您快说啊,三阿哥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就可惜了?” 皇后本是缄默不言,不愿明说,可是架不住她一直请求,只能故作无奈的叹了口气。 “贞妃年轻貌美,又入了皇上的眼,恐怕将来怀有皇嗣之后,皇上也会万分高兴的,倘若有幸诞下一子……那真是紫禁城的所有风光,都要被永寿宫给夺去了。” 年轻貌美,生下皇子。 是啊。 齐妃的脑子猛然转过了弯,恍然大悟之后,脸色也瞬间变了,然而想起贞妃的嚣张气焰,顿时打了个寒颤,生的怯意,她可没有一个随时都能搬出来当筹码的老祖宗。 一阵皱眉思索过后,齐妃还是犹豫着摇了摇头,坚持道。 “不,不对,皇后娘娘,臣妾觉得您说的不对,咱们可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三阿哥那可是皇上的长子啊!正儿八经的皇室柱石,而且如今都已经十几岁了,还长得那么高,又深受皇上看重,可以托付重任了。别的女人再怎么生,也无所谓啊,况且生不生的出来还不一定呢,有什么好担心的,就算她真生了皇子,也跟三阿哥差了这么多岁呢,那也不是什么竞争对手啊,而且说不定不等别的皇子长大,皇上就先驾崩了呢……” 皇后:“……” 剪秋:“……” 第644章 贞嫔不破产(20) 皇后嘴角抽了抽,用力拍了拍旁边的桌子:“大胆齐妃!竟敢出言不逊,冒犯皇上!” 齐妃被吓了一跳,也觉得自己方才说吐噜嘴了,心下懊恼,连忙起身行了一礼:“皇后娘娘恕罪,臣妾实属是无心之失啊!” 皇后虽然早就已经不指望她的脑子能做成什么事了,但有时候还是会被她的蠢笨给气到。 她冷着脸,看着齐妃,斥道:“你如此蠢钝,不考虑大局,需知祸从口出的道理。” 齐妃胆小如鼠,很快就认怂:“臣妾错了,是臣妾失言,娘娘千万要恕罪啊,您知道的,臣妾可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皇后懒得听她掰扯,说多了以她的脑子也消化不了,略微敲打了几句,就开始转向正题。 “贞妃资质不错,眼下皇上愿意给她这个体面,并一连多日的盛宠,若是她当真有幸诞下孩子,你觉得皇上不会爱屋及乌,宠爱幼子吗?” 她摇了摇头,怒其不争:“襁褓小儿虽与三阿哥年纪相差甚大,但是同样的也没有争位夺嫡的风险,更有一个宠妃的母亲,让皇上为之心软的外家,你拿什么来为三阿哥争取?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让她诞下皇子,三阿哥还能有立足之地吗?” 面对齐妃这个蠢货,皇后往常绵里藏针的暗示都没有丝毫作用,因为齐妃听不懂,所以她只能把话掰开揉碎了,挑明了说给她听才行! 果不其然,听她这么一说,齐妃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顿时慌得不行,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握住,魂不守舍的连连点头。 “对,对对对,皇后娘娘说的对,娘娘,臣妾该怎么办?三阿哥可是皇上的长子呀!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三阿哥的位置的,皇后娘娘,您也是三阿哥的皇额娘,您得疼疼三阿哥啊!” 皇后紧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本宫怎么可能不疼三阿哥呢?毕竟是皇上从小看着长大的皇子,这份特殊是谁也替代不了了,若是本宫不操这份心,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了。” 齐妃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抬起头看着皇后,额间冒出一层冷汗,汗津津的很是狼狈。 “皇后娘娘,您得给臣妾支个招呀!只要是对三阿哥有利的,臣妾一定都听您的话!” 皇后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唇,眼中冷芒一闪而过。 “很简单,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让年轻貌美的贞妃免受生育之苦,如此,你也算是积德行善了。” …… 云珠此时才进了寿康宫的门,听闻她骤然升至贞妃,太后在些许诧异过后,甚为欣慰,拉着她的手感叹不已,张嘴又开始嘘寒问暖。 “永寿宫住的可还习惯?若是哪里有不妥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哀家是不会委屈你的。” 云珠摇了摇头,乖巧的道:“臣妾一切都好,皇上恩宠,太后疼爱,臣妾真的是太幸福了。” 太后倚在床头,苍白的脸上挂着慈爱的笑意,拍了拍她的手,感叹道:“原本哀家还在忧心你入了宫受了耽搁,没有一个好前程,没想到才过了十几日,就已经封妃了,看来皇上还是很重视你的,给你的那就好好揣着,过的开心就好。” 说罢,又和蔼的道:“你这孩子性子单纯,所以哀家疼你,想让你在宫中过的好一些,旁的都不必怕,自在随心便好,只是景仁宫到底还是皇后的宫室,皇后虽有时小家子气了些,但总归也是一国之母,后宫还是由她管着,你如今也是妃位,地位不低,平日里请安问好,多给她几分面子,让她没有理由发作……” 云珠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呵,嘴上说多疼她,老东西说到底还不是在为了皇后专门来敲打她的? 云珠也不算傻,暗自腹诽了几句,面上装的极为天真烂漫,噘着嘴犹豫片刻后,还是不情不愿的点了点头,然后开始反思自己。 “太后娘娘说的是,臣妾,哎,臣妾前些时日是有点冲动了,那时候,臣妾本来就没有恩宠,落寞不已,在景仁宫请安的时候,又被惠嫔和褀嫔联手欺负了,皇后娘娘也没有向着臣妾,所以臣妾心里就很委屈,没忍住顶撞了娘娘几句,但臣妾真的不是存心的,但是一被欺负,臣妾就忍不住发脾气,太后娘娘您也是知道的,臣妾在家中的时候,也从来都没受过委屈的……” 太后虽明面上不问世事,但是后宫大大小小发生了什么,她终究还是知晓的,自然也清楚她说的哪一次。 不过看她被哄了一次就坦诚的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太后暗道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这孩子虽然面对外人格外跋扈了一些,但其实是一个善于反思自己的好孩子。 还有,再听她含着眼泪委屈的哭诉:“伯父在时,向来最疼臣妾,将臣妾视若亲女,臣妾也时常感念伯父的恩德,只是天不假年,伯父去了,臣妾万分伤心,以后,就没有了那个事事护着臣妾的人了……” 太后听的心都快碎了。 她口中所说的伯父自然是已经死去的多尔衮。 提起了伤心事,太后的眼眶也有些湿润,看着眼前漂亮的小姑娘,尽管没有一点和糟老头子相似的地方,但是太后还是硬从她的眉眼间看出了几分隆科多的神韵。 像,果真是血脉至亲,当真是有些像啊。 太后颤抖着伸出手,触碰到了她的半张脸,泛红的双眸透着泪光,神情悠远,似是在追忆。 当初没有护住隆科多,如今她再不能护不住他疼爱的后人。 太后叹息一声,脸色愈发苍白,自顾自的承诺道。 “孩子,哀家思虑的不周全,自入宫以来,你的确是受委屈了,以后皇后跟前,你不必太过忍耐,她若是胆敢为难你分毫,你就让她来找哀家,你毕竟年幼,在她们跟前没有还手之力,放心,哀家自会敲打她。” 云珠满意了。 在皇帝面前就提早逝的孝懿仁皇后,丝毫不提他厌恶的隆科多。 在太后面前就提横死的隆科多,丝毫不提她讨厌的孝懿仁皇后。 ——她早已掌握拿捏这母子二人的秘密武器啊! 第645章 贞嫔不破产(21) 娘俩似的亲昵了一会儿,云珠抿了抿唇,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蹙起眉头,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 “太后,您,您是不是对惠嫔很好?听说她已经连续好几年都过来侍奉您了,她对您来说是很特别的人吗……” 太后乍一听她提起这个人,倒也不惊讶,含着笑摇了摇头,随意的道:“不过就是一个宫嫔罢了,哀家看她平日里体贴细心,就准许了她经常来侍奉汤药,算不得什么特别,只是用的顺手罢了。” 云珠眼睛一亮:“真的?臣妾跟她还有仇呢,幸好太后娘娘眼明心亮,没有被她所蒙蔽,这人明显心机深沉,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可不是什么好人!” 太后也知晓她们两个之间的恩怨,并且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为云珠撑腰过了,自然不会扫她的面子。 “云珠说的是,本身哀家也就是瞧着她稳重,当初才让她靠近的,却不想年岁长了却越来越浮躁了,真是不中用啊。” 云珠连连点头:“就是就是,没用的东西!” 她眼珠子转了转,又愤愤不平的道:“太后,您是不知道,还有那个叶官女子,特别嚣张跋扈,恨不得把臣妾给撞死,臣妾可忍不下这口气,狠狠的教训了她,还好皇上英明,没有被她蛊惑……” 太后深以为然:“这个叶氏,粗鄙卑微,不过只是个低贱的驯马女而已,哀家早就觉得她不是个好的,竟然还冲撞了你,那就该打,狠狠的惩治,照哀家来看,此次的惩罚还算轻的了。” 云珠欣慰的点了点头,将自己这段时间遇到的所有乱七八糟的事儿全都加工了一遍抱屈,果不其然得到了太后最深切的支持。 她也说累了,最后又假惺惺的挤出来了几滴眼泪,哽咽着道:“有太后娘娘照拂,以后臣妾再也不是没人庇护的人了,若是伯父在天有灵,知晓太后对臣妾的所有关怀,肯定也会十分欣慰感恩的。” 太后又被她说的触动情肠,眼含热泪,越看她,越觉得她的模样长得越像隆科多。 “会的,孩子,一定会的……” …… 从寿康宫出来,云珠就伸了个懒腰,只觉得腰酸背痛,恨不得赶紧回去躺下睡一觉。 有时候装样子还是挺累的,毕竟陪说陪骂还得陪哭。 云珠现在觉得自己可聪明了,跟后宫里那些胸大无脑的笨蛋一点都不一样,她可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 刚回到永寿宫不久,康常在就过来陪她说话。 两人才聊了没多久呢,立春就快步进来低声通禀:“娘娘,外头,齐妃娘娘来了,正求见您呢。” 云珠懒洋洋的抬起眼,问道:“她来做什么?她好像也是皇后的一个狗腿子吧,想来帮自己的主子咬本宫一口吗?” 立春听的若有所思:“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是娘娘,她手里提着一个食盒,也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说是特意送给您的。” 康常在探头往窗外看了一眼,啧啧道:“肯定没安什么好心,娘娘,你可不能信她。” 康常在拍了拍胸脯,振振有词的分析道:“齐妃这人向来胆小如鼠,心里没什么主意,哪怕膝下已经有个皇子了也没稳重到哪里去,且看她现在满头大汗、左右张望的样子,眼睛还一个劲儿的往这里瞟,一瞧就是心虚着呢。” 听她说的也有道理,不过索性现在也是无聊,云珠也不怕有什么幺蛾子,就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让她进来吧,是骡子是马,牵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等到齐妃进了永寿宫正殿的门,眼神下意识的四处扫视,再看到那坐在软榻边上定定的看着自己的两个人,心里就先虚了。 她抓着食盒的手猛的攥紧,脸上挂着僵硬的笑,走上前去,将手中的食盒放在了桌面上,然后双手有些发抖,将里面的一盘精致的糕点和一碗腾腾腾的红枣汤。 “贞、贞妃妹妹,你入宫不久,本宫也一直没来看过你,这次,这次就送些本宫亲自做的吃食给你,你尝尝看如何……” 见她说话都磕磕绊绊的,一副心虚到不行的样子,云珠真的很难相信这两样东西里没毒啊。 而且还带了两样,这是真的怕弄不死她啊。 康常在嘴快,张口便问:“哟,实在看不出来,齐妃娘娘还有这等手艺呢?” 齐妃干笑一声:“本宫也、也就是闲时摆弄摆弄,拿不出手的。” 康常在撇了撇嘴:“拿不出手还拿来给贞妃娘娘吃?齐妃娘娘这诚意也不怎么样啊。” 齐妃:“……” 云珠打了个哈欠,看了这么一会儿戏,她都有点困了。 见齐妃被好姐妹噎的说不出话的样子,云珠挑了挑眉,从盘子里拿出一块糕点,在自己眼前打量了几下,余光瞧见她紧张而又期待的神情,便笑嘻嘻的道。 “齐妃姐姐,你一片好心,妹妹也不能辜负,既然是你的手艺,你的功劳最大,等一会皇上过来用膳的时候,我让皇上把这一盘子全吃了,好好的给齐妃姐姐表一表功!” “不!” 听到她说要给皇上吃,齐妃脸色都变了,声音颤抖:“不行!不能给皇上吃!!” 云珠不满的皱眉:“这是为什么?齐妃姐姐怎的这么小气,难不成只让我吃,皇上就干看着?好啊,我一定要让皇上亲眼看看,齐妃姐姐竟如此小肚鸡肠,连一碟糕点都舍不得献出来……” 齐妃的脑容量已经不足以负荷她再继续应对了,极度的恐慌和即将到来的恐惧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眼前模糊,她咽了咽口水,已经来不及思考了,一把将那盘子糕点端起来,又立马从她手里把那一块夺了过来,然后一把塞进了自己嘴里。 “……” 在两人极度震惊的目光之下,齐妃一口一个,将一盘子的糕点全都吃进了自己肚子里,一点残渣都没剩,这玩意太干,她被噎的直翻白眼,最后又端起来那碗冒着热气的红枣汤,一口气灌了进去全当溜溜缝。 “…………” 齐妃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让那股噎挺的感觉消失的快一点,然后扯出一个笑脸。 “我,我手艺太差了,就不献丑了,吃进去之后发现果然很难吃,哈哈哈,怎么能让妹妹和皇上受罪呢,还不如我一人全吃了!” 云珠:“……” 康常在:“……” 第646章 贞嫔不破产(22) 齐妃其实也是吓得没招了。 这,这这这,她本来干的就是亏心事啊,皇上,若是让皇上吃下去身体不适,再发现她下了手,那可就相当于弑君了啊,那她还不是会死得很惨? 此次出手她本就是受了皇后的蛊惑和明示,为了三阿哥,冲动之下才跑了过来。 但是一到永寿宫这个地界她就后悔了。 尤其是被贞妃和康常在那么一瞧,她脑门上噌噌的冒冷汗,紧张的都不知道把手放在哪了。 与其让贞妃抓到把柄,让皇上弄死她,不如她自己先吃进去肚子里消灭证据! 吃了,全吃了! 毁灭物证,赶紧都吃进去! 齐妃抱着这样一个念头,咽下去最后一口糕点,再擦了擦嘴,干巴巴的道:“贞妃妹妹,这,这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哈。” 云珠眯了眯眼,上下打量着她的神情,分明一开始还很心慌,心虚的都不敢看她,但是这会儿却又如释重负…… 这里面一定有事,但是她既然不说,也很识相的在自己跟前出了点丑,那云珠倒也懒得跟她计较。 “走吧,下次送点好东西来。” 齐妃尴尬的连连点头:“啊,好好好,会的会的。” 倒是康常在阴阳怪气的挤兑了一句:“齐妃娘娘真是好胃口,端了两盘子如此寒酸的吃食就送过来给贞妃,本来就足够失礼了,结果自己又忍不住先吃完了,莫不是……这里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所以您得赶紧的咽进肚子里毁灭证据?” 齐妃:“……” 妈呀,她怎么猜的这么准?! 不行,打死也不能承认,反正证据已经在她肚子里了! 齐妃脸色紧绷,咽了咽唾沫,干笑道:“这,这是哪里的话,我怎么可能做那种事,我不是那种人呀,没什么事我就先退了。” 说着说着,她就提着自己带来的食盒飞快的往外跑去,一转眼就没影了。 把云珠都看笑了。 “娘娘,您不觉得不对劲吗?”康常在皱了皱眉:“这齐妃可向来跟你没什么交情啊,为什么今儿突然就来了这一出,依我看啊,她肯定是心里有鬼,眼神飘忽的样子,绝对做贼心虚!” 云珠站起身来,缓缓伸了个懒腰,笑嘻嘻道:“管她呢,有没有坏心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就算有也不敢在本宫这里施展,即便来了,也得自己把苦果给吃了,你瞧瞧,这不是挺有意思的吗?” 康常在神情舒展开,恍然大悟,:“娘娘,你也看出来了啊?那就怪不得了呢,不过齐妃本就蠢笨,藏不住事,这事儿办的也不利索,倒是也不易伪装,娘娘,您可真聪明呀!” 云珠被夸的高兴了,抬起下巴,轻哼了一声:“管她是谁,想来本宫这作妖,都是自讨苦吃。” 又朝着她招了招手:“过来过来,看看皇上新赐给本宫的首饰,今儿用哪个比较好看?” 康常在屁颠屁颠的凑了过去,左看右看,笑吟吟的把情绪价值给拉满:“娘娘您可是天生丽质,绝色无双,宫中无人能敌,再则,首饰哪里抵得过您的美貌,不过是略微锦上添花罢了……” …… 齐妃回到长春宫之后,神情就不大对,也不敢叫太医,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腹中不适,就想出恭。 待到好一会儿之后,她才虚脱着从恭房里走了出来,脸色也变得一片蜡黄,蔫蔫的没有精神。 翠果自然知晓娘娘会这样狼狈的原因,其实心里也在庆幸没有害到那位娘娘,连忙扶着她坐到了床边上,再忧愁不已的问道:“娘娘,不然奴婢还是去请个太医吧,万一……” “不行不行!” 齐妃慌乱的连连拒绝:“这个时候叫太医过来,那不就是跟永寿宫表明了本宫吃的东西有问题吗?以贞妃那个性子,若是抓到一点把柄,她非得把本宫给活吃了!” 又喃喃道:“而且依着皇上对她的宠爱程度,届时她把家里老祖宗再搬出来哭一哭,那皇上也不会放过本宫的啊!” 见主子吓成这样,翠果也只能放弃找太医的打算,给她倒了一杯热茶,递到了面前。 “那娘娘先喝杯热茶缓一缓吧。” 齐妃接过,喝了一口,热流顺着喉咙进了胃里,肚子也稍微好受了一些。 “哎。”她叹了口气,愤愤道:“皇后娘娘快把本宫给坑惨了呀!” 还好这回的糕点里的夹竹桃粉本就不是什么见血封喉的致命毒药,不过是长时间吃了才会起作用的慢性毒药罢了,她因为胆小,又怕别人查到,所以是自己亲手做的,那玩意儿放的本来就不多,她又向来身强体壮,吃进她肚子里翻滚几下,再出个恭,基本上也就差不多了。 而那碗红枣汤里其实什么毒也没放,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汤,一个障眼法罢了。 她还真没这个胆子光明正大的就去要去给一个家世不凡的妃位主子直接下绝育药。 那她不是在找死吗? 就算皇后再明示也不行,那也是要出大事的! 好在,这事儿没成,她还有缓和的余地。 齐妃躺下歇了一会儿,脸色也缓和了许多,外面翠果悄悄来传信,说是景仁宫的剪秋姑姑来了。 齐妃根本就不想动弹,一听景仁宫也是满腹怨念,勉强爬了起来,摆了摆手。 须臾,剪秋脸上带着模式化的假笑走了进来,看着她这副虚脱的样子,微微一笑,试探性的问道。 “齐妃娘娘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不大好,皇后娘娘新得了些好茶,让奴婢给您送过来,又派人给三阿哥送了一份……” 齐妃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着这应该就是来催促她动手或者是来打探消息的吧?但是皇后怎么看起来比她还要上心呢?不管是对三阿哥还是对付贞妃,怎么显得比她这个亲额娘还积极呢? 齐妃虽然脑子一时转不过来弯,但是明显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她面上挂着笑,感恩戴德的道。 “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关怀,臣妾真的太感动了!” 就在剪秋笑意更深的时候,她又摆了摆手,叹了口气:“但是那缺德事本宫实在是办不了,本宫不干了,别人生不生本宫也管不了,要不就认命吧。” 剪秋:“……” 第647章 贞嫔不破产(23) 云珠凭借着自己打遍后宫无敌手的美貌和旁人难以效仿的争宠手段,稳稳的在六宫第一宠妃的位置上坐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她有皇帝的宠爱和太后的偏袒中,连皇后这个大块头都不敢对她如何,更何况宫里的那些个小虾米了。 让她独自得意了这么长时间,满宫嫔妃暗地里莫不怨声载道。膝下有子女的人还好,一心养孩子,也不太在意这些恩宠了,但是没有孩子也没有恩宠的,心里肯定就不太舒坦了。 尤其是曾经风光过一段时间的褀嫔,骤然被抢了风头,被看不惯的人踩在脚底下,她气的天天摔花瓶,砸碗碟,把自己寝宫搞得噼里啪啦,乱糟糟,整个储秀宫也跟着遭了殃。 偏殿里住着的欣贵人听的烦了,捂住了耳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 宫人宽慰她道:“小主,褀嫔如今气急败坏,您不如,趁机谋求皇上的恩宠?” 欣贵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按照如今贞妃的霸道程度,骄横无比,比褀嫔有过之而无不及,你觉得我有可能在她手里过一个回合吗?” 宫人顿时沉默了下来。 欣贵人长长的叹了口气:“皇后稳坐高台,贞妃娇纵,褀嫔霸道,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头呢?” 而此时,储秀宫正殿里,褀嫔气急败坏的又把旁边的花瓶给摔砸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的起伏着,骂骂咧咧道。 “贞妃,贱人!佟佳氏到底是使了什么狐媚妖法,才会让皇上这么长时间不来看本宫!她就是一个贱人!贱人!” 她一发起火来,周围的宫人都不敢开口,低着头噤若寒蝉,唯恐惹火上身。 褀嫔狠狠的发泄了一番之后,又抬头看向了永寿宫的方向,咬牙切齿道:“等着吧!得了一时之宠,以为本宫真就没法子了吗?贞妃你这个小贱人,给本宫等着!” 入了夜,云珠正如往常一般,吩咐小厨房做了菜,闲闲的等着皇帝照旧过来。 而就在这时,立春脚步匆匆的跑了进来,压低声音禀报道:“娘娘,奴才打探道,储秀宫的人此刻已经去了养心殿,言说褀嫔梦魇,痛苦不已,正要把皇上给请过去呢!” “什么?!” 云珠勃然大怒:“褀嫔这个死贱人,如此矫揉造作,还敢抢本宫的宠?谁给她的胆子?皇上又不是太医,找他治什么病!她说梦魇了那是不是还要脱掉衣服拉着皇上的手往自己胸口上摸啊?难道她以为皇上真是那种色欲熏心的人吗?” 说完,殿内有了片刻诡异的寂静。 云珠犹豫片刻,凝神思索:“是不是啊?本宫又觉得,好像皇上的确像这种人……” 立春:“……” 立春心里为主子着急,像热锅上的蚂蚁:“娘娘!现在可不是想这种问题的时候,怎么捍卫您的宠爱才是最要紧的呀!” “对对对,你说得对!” 云珠觉得她说的对,连连点头,缓过神来,又大惊失色:“皇上不会真的被骗走吧?这么拙劣的手段皇上不会真的信了吧?!” “不行不行!” 云珠立马站起身来,手足无措了半天,又躺在了床上,朝她疯狂摆手:“去去去,快去,就跟皇上说本宫梦游了,醒不过来,情况非常危险,看到烛火就想去碰,手都烧伤了,看见水井就控制不住的想直接跳下去……总之非常非常的凶险,让他赶紧过来救命!” 立春都傻了:“娘娘,咱们这法子真的行吗?” 云珠皱眉:“赶紧去,管他信不信,反正既然那边能梦魇,本宫这边就能梦游!” 立春恍然大悟,深以为然:“是!奴婢这就去!” 说罢,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而此刻的养心殿内,储秀宫刚来了一波梦魇的,永寿宫又来了一轮梦游的。 两个稍显拙劣的借口一起摆到了案前,胤禛嘴角抽了抽,看向传话的苏培盛。 “你觉得,朕应该相信贞妃求救的话吗?” 苏培盛心里仔细揣测着皇上的想法,笑呵呵的说道:“奴才,奴才觉得,贞妃娘娘向来谨慎妥帖,天真烂漫,应该不会开这种玩笑吧。” 胤禛瞥他一眼:“她谨慎妥帖?你的眼什么时候瞎的?” 苏培盛:“……” 胤禛将所有批阅完的奏折推到了一边,站起身来,悠悠的道:“走吧。朕即刻就去救死扶伤,救可怜的贞妃娘娘于水火之中。” …… 储秀宫。 胜券在握的褀嫔觉得今晚肯定没问题了,她穿着轻薄的寝衣,将最上头的扣子打开,露出一片雪白的皮肤,衬得那张脸更加鲜艳夺目。 然而她躺在床上左等右等,还是没能把想要的人等回来。 褀嫔有点急了,伸长脖子往外看:“怎么还没来?皇上那边确定已经收到信了吗?现在出养心殿的门了吗?本宫今晚都已经这么惨了,皇上不可能无动于衷吧?” 宫人脸色苍白,硬着头皮走了进来,见她如此焦急的样子,小声道:“娘娘,不,不好了,皇上虽然从养心殿出来了,但是,直接去了永寿宫。” “凭什么?!” 褀嫔难以置信的指着自己的胸口:“本宫不是都梦魇了吗?胸口慌的很,正等着皇上来了听一听呢,皇上怎么还是不来?永寿宫是给他下蛊了吗?死贞妃有什么好的,凭什么本宫这样都抢不过?!” 顶着她快要杀人的目光,宫人小心翼翼道:“回娘娘,因为永寿宫也去养心殿请皇上了,说是贞妃梦游,漫无目的的在宫里游荡,弄不好就命悬一线,危在旦夕,所以,所以皇上就赶去永寿宫了……” 褀嫔:“……” 啊啊啊啊!!! 这个小贱人!!! 褀嫔面红耳赤,咬牙切齿,气的握紧拳头用力捶床!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贱人连想的争宠理由都比她的要紧急有效!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648章 贞嫔不破产(24) 进了永寿宫的门,胤禛一眼就瞧见了那个正眯着眼在殿内游荡的人——双眼微合,双臂抬手探路,双腿慢吞吞毫无规律的走来走去。 光是看这副模样,倒是还挺能唬人。 他眉梢微挑,饶有兴趣的靠近,上下打量了一番,问道:“不是水深火热了吗?让朕瞧瞧,哪里被烧伤了,又是什么时候被水淹了?” 云珠装作听不懂,听不见,一边往他身上撞去,一边嘀嘀咕咕的说梦话:“皇上,皇上啊,我这里在哪啊,我怎么出不去了,啊,好难受,我醒不过来了啊……” 演技如此拙劣,竟然还好意思厚着脸皮一条道走到黑。 胤禛都听的想笑,弯下腰来,直接干脆利落的将她打横抱起,吩咐的苏培盛关门,再不许任何人进来,便抱着她往寝宫内殿走去。 到了床前,又俯下身,把她放了下来。 “行了,醒醒吧,再装朕可就走了。” 云珠果然立马睁开了眼,看着眼前神情莫测的人,笑嘻嘻的凑了上去,搂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头往下压,直到埋在自己的颈窝里。 “哇,皇上是真龙天子,纯阳之体,阳气极盛,再加上磅礴汹涌的龙气,您这一来,一切妖魔鬼怪都无处遁形,所以臣妾这个毛病也能瞬间就好了,臣妾能够恢复过来,这一切都是您的功劳啊皇上!” 胤禛就覆在她身上,低着头,听着她在自己耳边胡编乱造。 听的好笑,便故意问道:“这梦游之症当真如此邪乎?也就是说,你自己控制不住,太医也治不好,普天之下只有朕才能治?” “对对对!” 云珠如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臣妾也不知道怎么就生了这等磨人的怪病,让臣妾私底下备受折磨,保不齐哪天半夜就栽进井里呜呼哀哉没命了,皇上,现在能救臣妾一条小命的,也就只有您了啊!” 胤禛双肘抵在床铺上,特意与她留出一些距离,定定的看着她,见她一双明眸滴溜溜的转,眼神明亮,嘴角含笑,一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一看就是撒谎撒惯了的。 他在心底冷哼一声,却忍不住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狐疑的问道:“果真如此,没有骗朕?老实说,你这该不会是因为要争宠,所以才故意想出来的馊主意吧?” 云珠干笑了两声,信誓旦旦道:“怎么会呢,臣妾好端端的做什么要咒自己得病?再说了,皇上乃英明天子,一切阴谋诡计在您面前都无法掩藏,臣妾怎么可能会像褀嫔一样干那种上不得台面的事……” 胤禛看的似笑非笑,须臾后,再俯下身来,与她贴的极近,唇瓣相贴,轻嗤一声:“小骗子,真会编。” 不等云珠再解释什么,就已经被吞没了所有声音,床帐也落下,瞬间无比亲密。 于是她也懒得说了,反正皇帝压根没信但也来了,那就索性不管他信不信了,重要的是她比褀嫔出息的多,反正这回的战斗她赢了! 殿内的烛火燃了半夜,那份不得人知的旖旎才堪堪停下。 云珠得意了一个多月,此次大获全胜,便宣布自己一定要暗中统治后宫所有的争宠权,谁也不能跟她抢,除非她哪天不想要。 还有,她如今身份已经不同了,与以前相同一点就是心胸宽广但是很记仇,跟她结过仇的有一个算一个,一举一动都得在她的监视之下,但凡犯一点错,就得被她扒下来一层皮! 守着这样的霸道条约,又有大把的银子和赏赐往下砸,果然终于发现了一个异常之处。 永寿宫里,立春附耳过来,小声说道:“……底下人来回禀,说是昨天瞧见惠嫔身边的人偷偷去了太医院拿了不知名的药,然后去了一趟延庆殿,结果今天温宜公主就发烧了,眼下人都已经迷糊了……” 云珠惊的柳眉倒竖,抬手拍了拍桌子:“简直胆大包天!这个贱货,她以为后宫是她家啊?她以为温宜公主是没人管的野孩子啊?她怎么敢这么做的,本宫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丧心病狂的人!” 又忧愁的叹息一声:“可怜见儿的,公主小小年纪,就要受这样非人的折磨,这其中的苦楚哪里是她一个小小孩童能够说得清的?不行,本宫绝对不能容许这种恶劣的事情发生,本宫一定要去禀明皇上,保护皇上的女儿不受罪!” 说罢,她就赶紧站起身来,专门跑到铜镜前看了眼自己的穿着打扮,依旧漂亮整齐,无人能敌,这才放心的往养心殿而去。 …… 倒是没想到,现在的养心殿还挺热闹。 云珠想要,值守的苏培盛自是不敢拦这位祖宗,顺便卖个人情,压低声音,给这位宠妃娘娘透露里头的讯息—— “……温宜公主今天高烧不退,身体实在不适,惠嫔娘娘特别着急,忧心不已,特意找了宝华殿的法师来看,说是冲撞了什么不祥之物……” 云珠领了他这份情,微微颔首,便直接推门而入。 果不其然,里面林林总总站着不少人。 皇帝自是坐在上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而旁边的座位上坐着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的端妃,正红着眼兀自悲伤,另一边是神情焦急的沈眉庄,而中间站着一个穿着华丽的光头和尚,想必就是苏培盛所说的什么法师,他正双手合十,低着头。 “……温宜公主此次定是冲撞了宫中的不祥之人,所以才会招此灾祸,若是想要化解,恐怕,需要一位宫中不常侍寝的嫔妃去甘露寺祈福诵经,如此,才能解公主眼下困境……” 云珠将这番话听的清清楚楚,不由扯了扯唇,看一看经过她的捣乱,她们这一出大戏究竟怎么往下演。 “皇上,臣妾来了。” 她大摇大摆的走了过去,打断了殿内紧绷焦灼的节奏,直接到了皇帝跟前,当着众人的面,光明正大的坐到了他的大腿上。 第649章 贞嫔不破产(25) 然后扭过头,看着下面那几个人,笑嘻嘻的问道:“皇上,臣妾方才听了几句,只觉得这法师不够诚实,一言一行实在太过委婉。” 殿内众人面色各异,沈眉庄更是从看到她进来开始,就用那种愤恨的眼神盯着她。 倒是端妃神色如常,不显山不露水,看着就是个心机深沉的。 胤禛自是将这些暗流涌动尽收眼底,知晓她虽顽皮了些,却不会将稚儿的安危视作玩笑,便配合的问了一句:“哦?此话何解?” 云珠视线往下瞥,悠悠的道:“具体一点就是……法师这话不能让花钱的人满意呀,什么不常侍寝的嫔妃,倒不如索性把这个人具体化一些,直接说需要的是宫中一个姓沈的嫔位,多年来不受皇上待见,只能靠在太后跟前端茶倒水当使唤丫头,然后才换来一个‘惠’字做封号的人,然而却压根对不起这个封号,德不配位,必有灾殃,比如花钱收受贿赂,比如拿公主的性命当儿戏,比如在皇上跟前行欺君大罪……” “你闭嘴!” 云珠的话还没完全说完,沈眉庄已经抑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怒火和烦躁,急促的打断了她,同时还因着她说的太过详细,而不受控制的生出几分难以抑制的恐惧。 沈眉庄连忙摇了摇头,上前一步,维持着端庄傲气的姿态,冷冰冰的道:“你如此胡说八道,信口雌黄,耽搁公主的病症,是为何意?这里不是后宫,也不是你装疯卖痴争宠的地方,没有人吃你这一套!这般胡作非为,当真以为……” 端妃垂眸伤心拭泪,见她如此反应,心里顿时咯噔起来,暗骂一声蠢货。 果然,沉默不语的胤禛忽然有了反应,神情莫测的看向那滔滔不绝的人:“装疯卖痴?沈氏,你若是不心虚,因何如此失态?” 沈眉庄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质问自己,明明,明明这几年来她虽然不愿侍寝,倒是皇帝对她还是很客气的,甚至隐隐有种让她颇觉快意的实好。 可是,这,这才多长时间,明明上回她受了委屈也只是去找了太后,为着心中的那些人坚持和高傲,没有来麻烦皇帝分毫,知晓他偏爱与她有仇的贞妃,本就觉得失望,还有今日之事……才没过多久,怎么突然就变了呢。 沈眉庄心下思绪凌乱,彻底愣了:“我,臣妾……” 云珠这回来了就是想要把自己仇人和看不惯的人的脸皮给撕下来,更别说眼下真的有把柄落在了自己手里,如果再放过她们,那她自己就是一个乌龟王八蛋。 “皇上,别理她。” 云珠抬起头来,将自己收到的消息都一口气说了出来:“臣妾的人发现,惠嫔昨日派宫女去了一趟太医院,她平常特别爱找的那个温太医不在,所以她就找了一个姓卫的太医拿了阴损的药,紧接着就去了延庆殿。” 见底下人脸色骤变、慌了阵脚的样子,她勾了勾唇,洋洋得意,接着按照自己的推测说道。 “惠嫔这人太阴毒,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竟然妄想对身为皇女的公主下手,然后在老相识端妃的放纵之下,就把那药给温宜公主用上了,所以公主才会突然发烧,染上了病,然后这个贱人又花了一大笔钱收买了宝华殿的法师,让那秃驴按照她给的说法骗人,最后成功的让她这个晦气之人出宫祈福,以达到她不可告人的秘密!” 虽然云珠只是知道了一丁点线索,倒是压根不耽误她能把故事给编的有鼻子有眼的。 她指了指那几个人,信心十足的道:“皇上,看,这几个人脸色多难看,赶紧的,把他们都抓起来打一顿,快惩罚他们!” “皇上!”沈眉庄大惊失色,恐惧之下心跳加速,额间冷汗冒出,做出一副不堪受辱的样子:“皇上明鉴!臣妾从未做出这等事,贞妃方才当众羞辱臣妾难道还不够,竟还要当着您的面污蔑臣妾,这么大的罪过,臣妾岂能再苟活?” 胤禛眉头紧皱,面笼寒霜,当真往下望去,堂下站着的众人都被她提到了,并且因着被她戳破事情,格外心虚之下,所以眼神里震惊中夹杂着几分惶恐,也就只有端妃老辣,尚且还稳得住,但也只能证明她心机足够深沉罢了。 上位者能够清晰的将所有人的神情变化收入眼底,他本就觉得此事诡异,眼下被云珠戳破,虽不至于完全相信她的说辞,但是也几乎信了大半,剩下的便是遣人调查求证了,若是当真如此…… 他摆手示意,让底下人快速去探查,目光阴冷,像是在看没有温度的死人:“朕倒是宁愿自己冤枉了你们,不过你们应该祈祷这件事不是真的,否则,蓄意谋害皇女,致使公主高烧不退,其余人附从作乱,与谋逆无异,朕必定要你们求死不能。” 沈眉庄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惨白了起来:“皇上!” 宝华殿的那个法师其实早就已经后悔了,本以为收了钱只是装神弄鬼随便糊弄一下皇上而已,不需要出什么力,再说了,惠嫔的目的也只是出宫祈福而已,互惠互利的事,他一开始也不觉得有什么很难的地方。 ……但是没想到被贞妃娘娘这么一捣乱,竟然闹到了这般田地,谋害皇嗣,谋逆罪,把他九族都加上,他也当不起这些惊天的大罪名啊!当真是塌天大祸啊! 他本就心虚惶恐,胆子不大,眼下更是冷汗淋漓,手脚发抖,都不用多审问一句,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跪在了地上,声音颤抖着坦白。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都是惠嫔娘娘威胁奴才这么说的!奴才根本不敢欺瞒皇上!惠嫔娘娘想要出宫去甘露寺,苦于嫔妃不能出宫的规矩,所以便想出来这个法子,让奴才配合撒谎,让公主生病,打着祈福的幌子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合理出宫!” 第650章 贞嫔不破产(26) 沈眉庄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反水,并在皇帝面前将自己给供了出来,顿时又气又急,还被一股巨大的恐慌阴影笼罩着。 她慌不择路,冷汗直流,脸色也变得惨白一片,无法辩驳,只能咬着牙不停的否认:“臣妾没有!皇上明鉴!臣妾真的没有!臣妾真的冤枉!” 云珠把她的丑态看在眼里,挑了挑眉,得意不已:“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不就知道了?冤不冤枉的调查之后不就知道了?” 她故作好奇的道:“不过如果查出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并没有冤枉你,而你现在还在狡辩,抵死不认,再加上之前那些谋害公主、欺骗皇上的欺君之罪,那惠嫔有几条命可以赔得起呢?” “你!”沈眉庄咬紧牙关,目光死死的盯着她,可是,虽然她的话说的难听,但是未尝不是真的,若是,若是当真被揭露,那她该怎么办呢,她真的只是想出宫去见一见嬛儿,没有旁的心思啊! 不理会她狗急跳墙氏的急躁,胤禛沉吟片刻,道:“探查为实,沈氏自然罪无可恕,朕绝不容许这等罪人的存在。” 沈眉庄神情有了片刻的空白,抬起头与他对视间,并没有从他眼中看到一丝一毫的动容和怜惜,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杀意。 完了,一切都完了。 她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了,原本还在维持着蹲下行礼的姿势,现在也觉得浑身发冷,撑不住了,虚脱的跌坐在了地上。 宝华殿法师也是颤巍巍的跪伏在地上不敢有任何动作。 现场唯一足够冷静的,就是仍旧坐在下首一言不发的端妃,她微微垂眸,双手捏着帕子,颇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淡定。 然而云珠却看的想发笑,抬起下巴提醒了一句:“端妃,本宫要是你,就不会这么冷静,你装的并不像,公主如今在你膝下养着,算是你的亲女儿,公主生病是被奸人所害,就算事实还未验证,你的反应难道不是应该痛恨下手之人,伤心难过吗?可是你怕露出破绽,你用尽全身力气来伪装自己快要露出的情绪,所以就显得特别假,知道吗?” 这把火猝然烧到了自己身上,尤其是开口的人还是跋扈任性,毫无顾忌的贞妃。端妃心下一沉,被帕子遮掩住的手猛的捏紧,手背上青筋暴起,这显得她并不如表面上那样平静稳重。 她已经在慌了。 她表面维持镇定,内里却绞尽脑汁的思考说法。 枉她自诩从来都算无遗漏的聪明人,却没想到这次只不过抬抬手松懈了一番,送给沈眉庄一个人情,就让人给抓住了这么大一个把柄。 她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些年来她的日子过的太安稳了,太平静了,仇人已死,她也如愿以偿的得到了温宜当女儿养,一切都很顺利,所以才会萌生出帮一帮也不过如此的想法。 温宜公主如今是她的女儿,她自然是疼爱的,但那一份疼爱相比于沉重的母爱来说,更像是一份轻飘飘的喜爱,是让她在日复一日的无聊日子里的消遣,不是真正从身上掉下来的肉,她始终无法将公主当做最心爱的女儿来看待。 所以她才会允许沈眉庄在公主身上下药动手,从而当做助她得到人情的筹码。 本来应该是天衣无缝的计划,公主病的其实不重,这只是一个用来当借口的幌子,沈眉庄买通了后面的路,能够顺利的进行下去,出宫达成自己的目的,届时她再好好照顾公主,高烧退了,也就平安了。 只是,却没想到贞妃一过来,瞬间就要将天给捅开一个大窟窿,也成功的把她给拉下了水。 方才就在沈眉庄和贞妃对峙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因为,若非皇上默许,贞妃不会如此大胆嚣张,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那份所谓的猜测。 待到法师叛变,那份糟糕的预感就此成了真。她知道这件事是真的做错了,她不该插手的。 但是,说真的,在这件事中,她其实并没有真的做了什么,也没有亲手给公主下药,一切都没有她亲自动手的痕迹和证据。 她只是暗中默认,默认沈眉庄可以对温宜公主下手,以温宜的病症来作为她出宫的借口。 端妃在脑中疯狂思索着,皇上是眼明心亮之人,未尝看不出这里面存在的猫腻,还有她身上表现出来的种种反常。 她是端妃,在皇上眼里向来不问世事,与世无争,病病歪歪,却又始终偏安一隅,深入简出,像极了老谋深算的心机深沉之辈,尽管她不想给皇上留下这种印象,但是皇上肯定也清楚,只要她想,温宜公主应该是能够成功的避免所有灾祸的,庇护公主是她完全能够做到的。 她现在只能赌,赌皇上就算隐隐知晓她在公主生病这件事中发挥了什么作用,也都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不使她丢掉脸面,失了体面。 毕竟她从来没有争过宠,她如今是温宜的额娘,她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不是吗? 思绪繁杂之下,端妃缓缓抬起脸来,面无血色,苍白的吓人,眉目满是痛苦的愁容,眼尾猩红,像是哭了很久,声音沙哑的道。 “皇上,臣妾的女儿在臣妾眼皮子底下出了事,臣妾又自责又难过,想起还在高烧不退的温宜,一心陷入自己的情绪中,难以抽出心神去关注外界的事,臣妾心疼自己的女儿,不论旁人给了臣妾什么罪名,臣妾都不会辩驳,只求温宜能够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哦吼,这话说的可比沈眉庄高级多了。 云珠撇了撇嘴,只觉得她虚伪又没担当,这么大年纪还装模作样,好意思提公主呢。 云珠可一点都不怕得罪她,她是端妃,自己还是贞妃呢,谁怕谁?所以很直白的道。 “行吧,那本宫换句话说,就算你绞尽脑汁编出来的这个理由情有可原,但是,温宜公主当初被你夺去,养了几年,你却把公主养成了这副虚弱痛苦的模样,端妃你该当何罪?什么额娘,什么女儿,什么母女,依着本宫看,这不是亲生的到头来就是不心疼啊!” 第651章 贞嫔不破产(27) 端妃在座位上坐不下去了,浑身颤抖着起来,又跪倒在了地上,双手捧着心口,眼眶泛红,嘴唇抖了抖,动情的道。 “皇上,您是知道的,臣妾自得了温宜这个女儿,当真是视若珍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臣妾从没有在意过什么亲不亲生,臣妾只知道,温宜是臣妾最心爱的女儿,也是臣妾想要保护一生的人,她还那么小,那么脆弱,臣妾背上怎么样的骂名都可以,但是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温宜分毫……” 端妃并不与她辩驳,只一味的诉说爱女之心,她知道,只要自己保持着这份体面,就会把上跳下窜的贞妃衬托成一个无理取闹的跋扈之人。 果然,皇上垂眸看了她一眼,虽目光莫测,却缓缓开口道:“朕自然知晓,你向来不问世事,当初讨要温宜,是你难得对朕请求了一次,朕体谅你多年孤独不易,才同意将温宜送去了延庆殿,并改了玉牒。” 端妃心下一松,知道自己兴许是过了这一关了,皇上膝下子女不多,所以每一位皇嗣都无比重要,只要她摆出爱女如命的架势,并真心对待公主,皇上就一定不会不给她这个面子。 余光看到贞妃气急败坏想要发脾气的样子,端妃心下更安,微微低下头,遮住了唇角勾起的弧度,低低的道。 “是啊,皇上还记得呢,臣妾当初,真的是太喜爱温宜了,只要想起能将她养在身边,连身上的病都好似轻了许多……” “当初喜欢,那就是现在不喜欢了呗?” 云珠忍不住怼了一句,又不屑道:“我说端妃,你都进宫多少年了,资历也不浅了,怎么说起话来就只会装可怜打感情牌啊?你还不如跟人家惠嫔学学呢,虽然自不量力跟我吵架,像个跳梁小丑,但是起码人家也硬气啊,你这个总爱装模作样的性子,哪里像是什么将门虎女,你真给家里丢人。” 端妃:“……” 沈眉庄:“……” 胤禛眼皮跳了跳,感受着她拱来拱去,在自己大腿上坐着都不安分,嘴皮子也利索,不吃一点亏,顿时觉得好笑。 “老实点。” 他压低声音:“你要再在朕身上蛄蛹,就下去一边站着。” 云珠不太高兴,抿了抿唇,抓住了他的手用力捏了捏,也跟着小声抱怨道:“谁让你不向着我说话的?我可是无偿为了你的女儿在冲锋陷阵啊,你倒好,当起拉偏架的人了,你没看见我都被她们欺负成什么样子了?皇上你没良心呀。” 胤禛:“……” 老实说,还真没看出来你被欺负成什么样了,只看到你舌战群儒,一枝独秀。 胤禛心中的打算甚多,很多时候都在看她们演戏而已,所以没有一一的说给她听,只是看她为温宜打抱不平又闷闷不乐的样子,也有点心软,便摸了摸她的脑袋。 “等着看吧,朕可不是任人糊弄的傻子。” 拖延了这么一会儿功夫,足够手底下人去调查几个来回了。 须臾,苏培盛就匆匆的赶回养心殿来复命了。 “启禀皇上,太医院那位卫临太医被抓进了慎刑司,原本他是抵死不认的,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是用了刑之后就供认不讳了,言说是他的气师父温实初与碎玉轩的惠嫔关系匪浅,温实初告假这几日,就让他多照顾一番碎玉轩……所以惠嫔派人去太医院要一些腌臜的药,卫临就直接给了,奴才又去搜了延庆殿和碎玉轩,发觉碎玉轩的确有剩下的药物,延庆殿倒是没有。” 话音到这里似乎就停了下来,就在端妃将提着的那颗心放下的时候,又听到苏培盛接着说道。 “不过奴才瞧着延庆殿宫女吉祥神色似有不对,额间冷汗直流,心下觉得不对劲,便将她也带去了慎刑司审问了一番,她一开始倒是忠心的很,后来倒是说,说端妃娘娘心疼公主,怕公主烧傻了,所以不允许惠嫔将一整包药都下进去,只允许下进去半包,然后亲自喂公主喝了下去……” 殿内一片寂静。 简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端妃低着头,眼珠直愣愣的盯着地面,浑身僵硬,嘴唇发白,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破局了。 她错了,她真的错了,她不该将希望寄托在身边的奴才身上,不该让吉祥知道这些的,也不该和沈眉庄牵扯上,更不该让自己搅进这一池浑水中。 沈眉庄害怕的浑身颤抖,胸中那股傲气自然所剩无几。 人证物证确凿,她已经辩无可辩,眼下无非就是端妃脸上的那个面具已经掉下来的问题了。 自己嬛儿曾说过端妃心机深沉,向来明哲保身,与她也并非全然交好,这次愿意松手给她行个方便,想必也是另有目的吧? 既然如此,她也不无辜。 她这次肯定罪行不轻,皇帝,皇帝会怎么处置她?只可惜,她没有再见到温实初一面…… “好啊!”云珠皱起眉头,对着底下跪着的端妃怒目而视,义愤填膺道:“你这个老贱人!方才还在这跟本宫装可怜狡辩呢,现在怎么不说了?你还好意思说将公主视为亲女,后爹后娘都没你这么狠心的!你那哪是心疼公主烧傻了,你是怕出了什么事皇上见怪于你吧?” 又转过头愤怒的对着胤禛说:“皇上!这老贱人这么虐待你的女儿,你还不赶紧把她杀了,把她们几个都杀了,让她们给公主赔罪!” 胤禛看的出来她虽然方才有看热闹的嫌疑,但是现在是真的被这等卑鄙的行为触怒,并真的心疼温宜,所以才会这样生气。 “别气。”他伸手摸了摸怀中人的脸,轻声道:“朕会处置的,一个都跑不了。” 把她安抚好后,再看向已经面如死灰的几人,心底掀不起任何波澜,语气淡漠的道。 “端妃齐氏,惠嫔沈氏,为一己私利意图谋害皇嗣,致使公主高烧不退,御前撒谎,连犯欺君之罪,特褫夺封号,贬为庶人,赐白绫,并问罪其母家。” “宝华殿法师收受贿赂,作为沈氏的帮凶,特革除其“引礼”、“诵经”的职位,赶出宫廷,再由内务府审讯处以刑罚。” 第652章 贞嫔不破产(28) 景仁宫。 皇后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前,正在修身养性的写大字。 旁边陪着的,是低眉敛目的安陵容。 齐妃的胆小懦弱不听话让皇后很是生气,但是明示暗示哪怕提及三阿哥都不能促使她动手,那么皇后其实也没有什么法子逼一个蠢货来办一件她寄予厚望的坏事。 聪明人做坏事可以让她放心,因为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更懂得趋利避害,但是蠢人就不一定了,把事情交给胆小如鼠的蠢人,得到的结果只能是无比糟糕的烂摊子。 她没有给蠢人收拾烂摊子的打算,所以只好将这件事暂且从齐妃那里做罢,转而把主意打在了另一个聪明人身上。 为了让自己浮躁的心安静下来,也为了稳下心来继续筹谋,她这几日没有任何动作,温和的像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 但安陵容却知道,她不是心善的菩萨,而是索命的修罗。 想到这里,安陵容微微垂眸,遮住眼中情绪,做出一副恭敬顺服的样子,低声细语道:“娘娘可是在为了贞妃得宠一事心烦?” 皇后将大字的最后一笔写完,直起身来,满足的欣赏自己的大作,漫不经心的道。 “本宫有什么好心烦的?左右本宫是皇后,是六宫之主,又不是在意恩宠的年纪了,本宫不过是替你们这些年轻无子的嫔妃忧愁罢了,贞妃将所有春光都拢进了永寿宫,旁人也就只有眼巴巴望着的份儿了。” 尽管知道她是在借力敲打自己,并暗示自己代替已经失手的齐妃出手,去对付圣眷优渥的永寿宫,可是安陵容在听到她所说“无子”两个字,心底还是涌起一阵难以压抑的痛苦,唇色也变得发白。 无子……她一直无子究竟是谁的功劳,彼此都一清二楚吧。 无非就是知晓她孤身一人,没有任何靠山和指望,所以就肆无忌惮的使唤,因为她也只能弯下腰来,做一只属于皇后的狗,以此来祈求得到几分照顾和看护。 无非就是把她当做看门狗而已。 连齐妃那个脑子不好使的都知道现在的贞妃不好惹,所以第一次违抗了皇后的命令,缩在宫里不出来。 ……难道她就很傻吗?她就不能也阳奉阴违的不动手吗? 安陵容站起身来,低着头欠身行礼:“臣妾知晓,这些时日以来,永寿宫一枝独秀,贞妃受皇上厚爱,所以满宫之人皆有怨念,只不过不敢在贞妃面前提及罢了……臣妾清楚皇后娘娘烦忧的源头,必定为娘娘分忧,让娘娘从此高枕无忧。” 皇后这才满意,果然跟聪明人说话就是舒坦,都不用明说,就已经把话接上了,自觉的去做该做的事,叫她省心不少。 皇后欣慰的道:“这么多年来,还是你最合本宫的心意,齐妃褀嫔蠢笨,本宫最看重的人自然是你,放心,过段时间,本宫会奏请皇上,给你赐下一个封号的。” 安陵容忙作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臣妾多谢娘娘厚爱,日后唯娘娘马首是瞻!” 心里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一个封号而已,就以为她会感恩戴德,看来皇后还是把她想的太不值钱了。 就在这时,剪秋从殿外进来,到皇后面前,低声回禀道:“娘娘,温宜公主染病一事有猫腻,眼下皇上已经调查清楚,是端妃和惠嫔暗中动手,给公主下药,并收买了宝华殿法师来欺君,为的就是出宫祈福,如今端妃和惠嫔已经被贬为庶人……赐死了!” “竟真如此?!” 皇后手中的笔猛的一颤,墨水滴在了刚写完的字上,黑乎乎一片,毁了整张纸。 一旁低着头的安陵容也瞳孔微缩,惊的忘记了呼吸。 然而此刻的皇后却没有心情去管这些,而是震惊的抬起头来,拧眉问道:“皇上怎么会突然去查这一点?” 事实上这二人暗中作祟,她掌管后宫自然早就清楚,只不过懒得亲自去管,并有意放她们联手,给永寿宫添添堵罢了。 却没想到,皇上他…… 剪秋抿了抿唇,为难的道:“娘娘,这,这是贞妃捅出来的,贞妃手下的人看到了惠——沈氏派人去太医院拿药,起了疑心,在没有任何证据的前提之下,跑去了养心殿大闹一通,当众把齐氏和沈氏还有法师全都骂了一顿,并霸道的要求皇上调查此事,皇上自然是纵容了,并且当真查出来了人证物证,所以谋害皇嗣无欺君之罪就逃不脱了,皇上当众降下旨意处置了她们,并派苏培盛前来景仁宫传话……” 听闻整件事的经过,皇后神情骤变,忍下满腔复杂情绪,脸色苍白,心也提了起来:“传什么话?皇上想对本宫说什么?莫非是对本宫不满?” 剪秋压低声音道:“娘娘,苏培盛还在外面,不好让他等太久,还是让他亲自跟您说吧。” 皇后眉头紧皱,思索片刻,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待到苏培盛进门的时候,皇后已经调整好了面上的表情,温婉贤淑,端庄得体。 苏培盛脸上始终挂着笑,臂弯里托着拂尘,态度也不算差,笑呵呵的道。 “皇后娘娘,奴才来传皇上的话,今儿这事您应该也听说了,实在是太过恶劣,皇上动了大怒,多亏贞妃娘娘明察秋毫,才能戳破恶人的假面,将其绳之以法,皇上欣慰贞妃娘娘能为他分忧,又失望于皇后娘娘您掌管后宫没能及时探查到宫中的腌臜琐碎之事,但是体谅皇后娘娘身子不好,头风困扰,便也不多多见怪于您,只让您安心养病,将宫权分出一半来送去永寿宫,让贞妃娘娘协理六宫,为您解忧啊!” 皇后:“……” 怪不得剪秋方才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把夺宫权给佟佳氏那个贱人说的那么清新脱俗,皇上究竟把她这个皇后的面子到底往哪里搁? 皇后笑的很勉强:“苏公公,本宫最近感觉头风好了许多,倒也不必……” 苏培盛打断了她:“哎哟,皇后娘娘,您可是一国之母,万万不可委屈了凤体,皇上也是心疼您日夜操劳,所以才让贞妃娘娘匆匆顶上的,您可千万别辜负了皇上的一片真心啊!” 皇后:“……” 第653章 贞嫔不破产(29) 苏培盛走后,皇后的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滴出墨来,将桌面上所有东西全都拂到了地上,随着“噼里啪啦”一阵巨响,殿内只能听到他咬牙切齿的声音。 “贞妃,佟佳氏!本宫绝不与你善罢甘休!” 原本低调的站在一旁的安陵容连忙蹲下身来,行了个大礼:“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自从年世兰和甄嬛相继败落,皇后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生气了。 “息怒?”她冷笑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本宫的宫权都快要没有了,区区一个妃妾就敢越俎代庖,本宫要如何息怒?!” 听着她不断的发泄情绪,气急败坏的样子,哪里像之前那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皇后?说好的心机深沉,不动声色呢? 安陵容做小伏低的赔罪安抚她,心下思绪却疯狂运转,原来,又是她,又是因为贞妃,尽管早就知道贞妃跋扈,做事直白不顾后果,又有皇上撑腰,但是也没想到她能将后宫这摊浑水搅的一团糟。 以往只听说她冲动轻狂又跋扈,总之不是什么聪慧之人,可是今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她都明目张胆的从皇后手中夺去了一大半的宫权,这放在以前,是华妃都做不到的事情! 难道,她是在有意藏拙?并非愚钝之人,只是低调进宫,掩了锋芒,只待时机成熟之后再行收割? 是啊,皇上如今多么宠爱她,好似刚进宫那半个月的冷遇是幻觉一样,看来当初她的确猜对了,皇上不会让这样一个和自己羁绊颇深的绝色女子坐冷板凳的,也会一步一步的退让,让她成为货真价实的宠妃。 所以,贞妃她,应该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这样大智若愚的人,在宫中才能真正走的久远。 皇后把她当狗,但是却不知道,兔子逼急了还会咬人,谁说看门狗不能反噬主人了?谁说看门狗就只能一辈子绑定一个主人了? 既然如此…… 安陵容眸光一闪,低低拜伏,恭恭敬敬的道:“臣妾知晓娘娘的心病,愿自请去永寿宫,暗中下手断她后路,为娘娘出气。” 那就是要彻底让贞妃绝育了。 皇后的情绪这才稍微缓了缓,面色沉沉,长舒了一口气,看她一眼,语气好了许多:“你有这份心,本宫很欣慰。” 又吩咐剪秋拿了一些金银珠宝,赏赐给了她,嘱咐道:“你为本宫尽心,本宫自不会亏待你,拿回去吧,宫中上下都需要打点,尤其是御膳房等地……去忙吧,不要让本宫失望。” 安陵容从善如流的接过,十分恭敬的道:“多谢娘娘赏赐,臣妾这就告退,娘娘宽心便是。” 等她的身影退出景仁宫,皇后仍旧看着门口的方向,咬着牙道:“佟佳氏,你如此过分,分本宫权,那就怨不得本宫下手了!” 剪秋瞧着她脸色好了点,也暗中松了口气,端了杯热茶递给她,宽慰道:“娘娘,无论如何,您都是皇后,皇上这次应该也是迁怒了您,让贞妃捡了漏,您身后还有太后呢,不必惊慌,倒不如顺从的放权给永寿宫,如此一来,皇上一定会知晓贞妃蠢笨如猪,将宫中诸事管理的一团乱,届时皇上自会厌恶于她。” 皇后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佟佳氏这个张狂的小人就算得了权,也不会一瞬间就长了脑子,将所有事都搞砸,是她惯会做的。 只是,听剪秋提及太后,她不由冷哼一声:“太后?太后哪里还记得本宫这个表侄女?她现在一心也向着贞妃那个贱人,竟如此照顾老情人留下来的后代贱种,却不顾及自家荣耀,本宫看太后也是老糊涂了!” 这话剪秋不太敢接,好在皇后也只是私底下发泄几句,说过也就罢了,又叹息着摇了摇头,喃喃道。 “还好,如今还有安嫔能为本宫分忧。” 剪秋这回连忙接话:“娘娘英明,安嫔无人可依,只能夹紧尾巴做娘娘的马前卒,抓紧为娘娘效力,才能在宫中立足,她家世低微,又不得宠,什么都没有,也只有对娘娘的忠心能够拿得出手了。” 皇后微微颔首:“的确,对于她的忠心,本宫也是颇为放心的。” 同一时间,永寿宫内。 安陵容俯下身来,行了个极其恭敬的大礼,温声细语的道。 “贞妃娘娘,臣妾曾听人说,前朝名臣尚且为得遇明主而庆幸,那臣妾这个后宫妇人自然也会为遇到英明霸气的娘娘而感到欢喜,臣妾以前以为皇后贤惠,便在她身边为她效力,还受了她的蛊惑,做了许多不该做的事情,甚至今日还用金银珠宝来让臣妾在永寿宫作孽,危及贞妃娘娘……今日臣妾方才得知,贞妃娘娘您才是宫中真正贤明之人,所以特意前来拜会,还请娘娘不嫌弃臣妾,臣妾必定为您殚精竭虑,赴汤蹈火。” 云珠:“……” 手里的瓜子都快掉了的康常在:“……” 不是吧姐姐,你这么光明正大的吗,手里拿着上一个主子的给的赃款和路费转头来拜下一个码头……这手段也真是干脆利落啊! 云珠咽下去口中的牛乳茶,抬手拍了拍胸口,顺顺气,目光惊奇的在底下人身上晃动,狐疑的问道。 “你真是来投靠本宫的?不是故意坑本宫的吧?” 安陵容连连摇头,态度极为恭谨:“臣妾是真心仰慕贞妃娘娘的,您的才华令人仰望,您的智慧令人向往,您不拘小节的性子和脾气让人瞻仰……娘娘,臣妾愿意听您的一切指挥,对您言听计从,以此来求得一丝庇护。” 云珠被她捧的尾巴都快要翘上天了,她兴奋的咧开嘴,突然想起来自己的身份,又矜持的轻咳一声。 “好说好说,既然你如此崇拜本宫,又那么识时务,眼光还那么好,抛弃皇后那个蠢家伙来投靠本宫,那就证明你还不傻,本宫自然不会让你受罪,肯定会照拂你的,以后你就是本宫麾下的人了!” 第654章 贞嫔不破产(30) 康常在坐在一旁纵观全过程,本来还睁大眼睛看热闹,甚至只是觉得有些稀奇好笑,然而越到了后面,就觉得越不对劲。 她神情一僵,嘴巴微张,笑也笑不出来,心里不可避免的生出一股浓厚的危机感来。 不对,这非常不对。 本来云珠就只有自己一个忠心耿耿的好姐妹加一把手,她们两个没人投靠但是狐假虎威活的很快活,但是现在! 如今突然多了一个众所周知心眼子特别多而且又很会拍马屁的安嫔,甚至还是从皇后那里弃暗投明跑过来的,在云珠看来肯定会觉得她很有眼光很识时务啊,被当做大腿抱了云珠就开心,那么她一开心,就会不可避免的就会多看护安嫔一些……那她唯一且特殊的位置岂不是很危险了?并且随时有会被取代的风险?! 啊啊啊啊啊啊啊!! 噩耗啊!!! 康常在脑子疯狂乱转,反应过来这件事之后,脊背一阵发凉,眉头紧皱,心中满是警惕与防备。 她可以没有皇上的宠爱和宠幸,甚至也可以不侍寝,但是她不能失去云珠的喜欢和庇护啊! 她进宫时间也不算短了,姿色才华都比较平庸,皇上又不喜欢她,她也不敢争宠,心愿是只想多点钱财和赏赐,能够过的舒坦还能欺负挤兑看不惯的人。 现在压根不用争宠,有好姐妹护着就能达成一切愿望,在后宫里吃香喝辣,横行霸道,她哪里还会有别的想法? 她恨不得牢牢的抱紧云珠的大腿,不要有任何人争抢才对。 不过康常在心里也清楚云珠的性子,毕竟年纪还小,那就是一个看似精明实则迟钝的糊涂美人,稍微有点虚荣心,特别喜欢听别人吹捧自己,但是却格外讲义气,有什么好东西都愿意分自己一半! 所以,虽然现在因为该死的安嫔让她有了很大的危机感,但她还是不担心云珠会抛弃冷落自己的。 康常在缓了缓神,偷偷的,狠狠的瞪了旁边的安嫔一眼,再转头面对云珠之时,又是一张熟悉且谄媚的笑脸。 “娘娘,人家当初可是第一个跟你好的人,咱们关系非同一般,情深意切呀,这可不是区区一个别人轻易就能撼动的,娘娘,人家对你忠心耿耿,你可不能对人家始乱终弃……” 云珠虽然不知道她突然发什么疯,但是她这个人向来对朋友和马仔十分宽容大方,闻言便豪迈的挥了挥手,承诺道。 “放心吧!有本宫一口吃的,就绝对有你一口喝的!本宫又不是男的,肯定不会对你始乱终弃!” 云珠又想起来什么,指了指安静的坐在一旁的安陵容,轻咳一声,又拍了拍自己胸脯,打算给自己目前的两个手下训训话。 “还有你,那个安嫔,你有眼光,抱了满宫里最粗的一根大腿!当然,本宫没说自己的腿粗,本宫只是说,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永寿宫才是真正该抱的金大腿,而本宫,才是能够主宰整个后宫形势的人,本宫护着你们,跟着本宫混,大大的有前途,保你们吃香喝辣,想欺负谁就欺负谁,没人敢不给本宫面子!而且,就算惹不起也不怕,反正本宫会告状!到时候上了御前,本宫就在皇上面前哭姑祖母,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一定不让你们吃亏!” 安陵容:“……” 她现在其实都有点怀疑之前做出的判断是不是严重失误,当初觉得贞妃是有大智慧的人……她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呢? 现在看来,应该是完全相反吧,贞妃非但不太聪明,而且好像大脑皮层还极为光滑的样子。 不过, 安陵容虽然在暗中琢磨,但是这番看起来格外混乱的话却听得她心里暖暖的,她低下了头,神情微怔,眼眶也隐隐发热。 贞妃她……真的很不一样。 和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既不聪慧,也不敏锐,心机也不深沉,甚至看起来还有些好骗。 但是,但是她竟然说,说要护着她,还说,后宫若是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她也会帮忙出头,又说,不让她在宫里吃亏。 这种温暖且仗义的话,她从入宫的那一天开始,就没有听过一句,时隔多年,竟然在异军突起又年纪颇小的贞妃口中听到了。 她尚且还在怔怔出神中,那边的康常在已经无比兴奋的开始捧场:“娘娘简直太霸气了!有你罩着嫔妾,嫔妾以后要在这宫里横着走!咱们贞妃娘娘这边自成一派,后宫所向披靡!以后谁敢惹您不高兴,那就是跟嫔妾过不去,嫔妾拼尽全力,也得扑上去把她脸给挠花!” 云珠赶忙鼓掌:“好好好,太性情了,本宫很欣慰你能这么忠心,也这么会拍本宫的马屁,本宫特别高兴,赏银三百两!还有皇上御赐的首饰,去,随便拿!” 康常在笑嘻嘻的应下:“多谢娘娘!娘娘太好了!” 安陵容:“……” 她是谁,她在哪? 贞妃本人大智若愚、单纯天真些也就算了,怎么连当初麾下的唯一一员大将也是这种很是奇奇怪怪的不靠谱样子。 安陵容轻轻抬眼,看着笑容明媚不掺杂一丝阴霾的贞妃,下一刻,她视线却在此时正好移了过来,四目相对之下,好奇的问道。 “你呢,你准备怎么拍本宫马屁?” 安陵容一时愣住,而后心神有些恍惚,再垂下眼,低声细语的道:“臣妾祝娘娘永远随心所欲,心想事成,盛宠不衰,您不喜欢的一切,自然有臣妾帮您……”除掉。 后面两个字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殿内就回荡着贞妃欢快又满足的笑声,她下意识的再次抬起头,见她笑的花枝乱颤,索性大手一挥,笑嘻嘻的道。 “行,本宫就喜欢听这样的拍马屁,本宫一视同仁,不偏不倚,你也赏银三百两!皇上赐下的首饰,随便挑,随便拿,多拿点!” 反正她有的是钱,首饰没了就缠着皇上再赏也就是了。 第655章 贞嫔不破产(31) 安陵容虽然仍旧坐在原地,可是神思却已经飘了很远,捏着帕子的那只手也攥的很紧,在这一刻,心中竟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 这里轻松自在的氛围,是与景仁宫截然不同的,而贞妃和皇后……更是云泥之别。 她并没有允许自己失神太久,须臾之后,便弯起唇,扬起笑脸,真心实意的道:“多谢娘娘赏赐,臣妾必定唯娘娘之命是从。” 虽然贞妃瞧着并非心里深沉之辈,也并不像是能够斗得过老谋深算的皇后的样子,但是她也已经决定必须要留下来。 她要跟随着看似幼稚却非常讲义气的贞妃,一条路走到黑。 …… 与此同时,前朝后宫所有人,也都知晓了后宫中发生的那桩牵连甚广又极其恶劣的龃龉案件。 毒害公主,谋害皇嗣,身为养母,却心狠手辣,毫无母女之情,再贿赂宫中法师,犯欺君之罪…… 证据确凿,数罪并罚,恶劣至极,简直辩无可辩,哪怕齐氏和沈氏已经受死,这件事在朝堂上也引起一阵轩然大波。 齐氏虽是将门之女,可多年来家中早已败落,并无几人在朝中任职,沈眉庄家世倒是不错,父亲沈自山乃济州协领,地方大员,沈家别支子弟也有在朝官员。 可是,在充足的人证物证之下……大殿内却无一人胆敢辩驳求饶,心中只无比震撼,为何家中会教出了这样愚蠢的女儿。 如此大的罪过,胤禛说的问罪母家自然不是一句空谈,沈家被沈氏牵连,念及沈自山这些年的规矩守礼,只去其官职,留其和家眷性命,举家流放宁古塔,而齐家剩余些许苟延残喘的血脉,几乎算不得数,也留其性命,同样举家流放宁古塔。 朝臣无有胆敢异议者。 而胤禛派去的人经过查探之后,发觉太医温实初虽当时不在宫中,没有直接插手其中,但却与这件事有着不可推卸的间接责任。 卫临手中的药是温实初这个师父曾经给的,沈氏之所以如此胆大包天,也是因为和温实初关系匪浅,以为他会给自己兜底,所以才会铤而走险,谋害温宜公主。 太医温实初因和宫中嫔妃牵连过深,心怀不轨,且间接谋害公主,抓回来当场杖毙,且温家其余人 这场震惊前朝后宫的案件终于在一片片血腥中迎来了尾声。 然而祸不单行,又一噩耗来临,奉旨出使滇藏的果郡王乘船在黄河遇险,尸骨无存。 朝中一片哗然,胤禛在极度的震惊之后,伤心的险些晕厥过去,在缓过神之后,强忍悲伤,勃然大怒,吩咐下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找到十七弟的踪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人家当哥哥的都难受成那个样子了,朝臣也都不好说什么,毕竟果郡王虽然是皇上的亲弟弟,但也只是有一个郡王的虚爵,并未上朝领事,且多年来风流浪荡,虽说引得京城闺中女子无比向往,但是朝中臣子几乎没有跟他打过交道的,更对他有隐晦的偏见,所以自然不会深究,也不会不惜一切的为他出头。 退朝之后,众人或多或少也都在胤禛散布的消息之下知晓,温宜公主受伤害一事,正是因为后宫的贞妃娘娘勇于戳破了罪人的阴谋,所以才挽救了受到伤害的年幼公主,将罪人绳之以法,所以贞妃的功劳不可磨灭,众人感慨,应当大肆嘉奖。 胤禛还处在无比伤心的人设中,惦记生死未知的弟弟,犹豫许久后,便以为果郡王冲喜为由,从善如流的顺应朝臣意愿,将大功臣贞妃晋封为贵妃,封号另择,册封典礼应当无比煊赫隆重。 于是,云珠在不知情的情况之下,贞妃的位置还没坐热乎,就已经升级成贵妃了。 除去气急败坏的皇后之外,知晓内情的后宫嫔妃却对这件事丝毫不敢置喙,纷纷噤若寒蝉,一言不发。 连齐妃都在庆幸自己还算识时务,自己一口气把那缺德玩意儿全吃肚子里了,至少没有明面上得罪永寿宫的那一位! 咸福宫的敬妃心情 敬妃这几日以来心中实在焦虑,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看着乖巧的女儿胧月背后默默掉眼泪。 贴身宫女如意忧愁的问道:“娘娘,公主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又和您如此亲近,您因何难过呢?” 敬妃叹了一口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低声喃喃道:“齐氏做了大孽,得了温宜公主这个女儿,却不真心待公主,竟联合沈氏给公主下药,致使公主受苦受罪……这是她自己恶毒糊涂,受了处罚,也是罪有应得,可是,可是!” 敬妃眉头紧蹙,心下慌乱:“皇上因着齐氏的罪过,降下的旨意斥责她作为养母却心狠手辣,对待公主没有丝毫母女之情,可是,本宫也是胧月的养母啊,本宫实在害怕,害怕皇上会因为齐氏所犯的错,认定宫中所有养母皆对公主不慈,对本宫起了疑心,并将胧月从本宫身边夺走!”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敬妃就觉得自己心口闷痛,喘不上气,真不比死了好受多少。 如意知晓缘由之后,便安慰道:“娘娘您多年来对胧月公主尽心尽力,事事亲力亲为,视若己出,百般疼爱,这些皇上都是看在眼里的,又怎么会因为此事牵连于您呢?” 敬妃听罢,神色稍缓,提着心也暂且放了回去,眼中含泪,口中喃喃道:“皇上真的会这样想吗,本宫什么都无所谓,也不在意,就只怕胧月离开本宫身边,要是没有胧月,这漫漫长夜,当真是一点希望都没了……但愿是本宫着相了吧。” 良久,敬妃抬眼看向窗外,神情略有些恍惚:“沈氏犯下这般大罪也要出宫祈福,恐怕为的是甘露寺修行的那个人吧,也是,她们关系向来亲近,那,她们到底想做什么?眼下沈氏身死,她呢,她会再想回到宫中吗?” 若真如此,早点对她来说,算是另一个极其糟糕的消息了。 第656章 贞嫔不破产(32) 凌云峰。 这里地处偏远,消息本不该如此灵通,可是宫中的皇后却始终惦记着在她看来已经没有翻身机会的甄嬛,怀着一种扭曲的报复心态,宫中出了任何坏事,都不忘记派人故意去告诉她一声,好看到她痛不欲生、狼狈到不如一条狗的样子。 甚至还着重强调了,是永寿宫的新宠将这一切戳破,也将沈眉庄送上绝路。 于是甄嬛就此得知,眉姐姐竟然因为要找一个由头出宫来见她,从而一时糊涂做下谋害公主那样的错事,最后在贞妃的多管闲事之下,惹得东窗事发,惹得皇帝大怒,千夫所指,眉姐姐就这么与暗中帮了她一把温实初一起丧了命。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嘴唇颤抖,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摇了摇头,不可置信的道。 “槿汐,这,这怎么可能呢?眉姐姐怎么会死了呢?我不相信,眉姐姐她不是说想来见我吗,还有温实初,前几天她还过来帮我挑水了呢,他们,就这么死了吗?” “娘子,您节哀啊。” 崔槿汐一脸不忍,在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心下也是无比震撼,然而再极度的震惊之后,思绪更是凌乱复杂。 按照宫中传来的消息,沈眉庄的确是为了出宫见娘子才会用了这么糊涂的法子,若是顺利进行,没人追究还好,可惜她太过倒霉,竟直接将被人这件事捅出来放在了明面上。 皇上膝下子嗣本来就不多,每一位公主也是都是极为珍贵受宠的,在这种时候胆敢对没了亲额娘的温宜公主动手,皇上怎么可能不动怒呢?一个谋害公主的罪名砸下去,哪里还能活命呢。 再者,崔槿汐心里也清楚,沈眉庄为了出宫,所以收买了法师,还需要制造出一件让人难以反驳的异象,才能成功,换句话说,被下药的本可以不是温宜公主,毕竟宫里又不是只她一位小公主。 只不过,淑和公主的有生母欣贵人看护,没有机会下手,胧月公主又是娘子的亲生女儿,如今还被敬妃尽心照顾,于情于理,她都不会去动自己好姐妹的女儿,况且,就算她咬咬牙动了手,那么敬妃也会跟她拼命的。 也就只有温宜公主,没有生母,养母端妃又是个药罐子,当初把公主要了过去,结果对公主也不是十分上心,只要跟她谈好筹码和条件,她会很乐意把温宜推出来试一试。 所以,三位公主中,只有温宜公主成功的受到伤害了。 不是自己的孩子就是不心疼,听说那药下的剂量太大了,温宜公主服下后高烧不止,已经远远超过了做戏的范畴,是被贞妃及时戳破之后对症下药,公主才缓了过来。 崔槿汐知道,她能想到的道理,皇上必定也能反应过来,所以对这几人的惩罚才会来的又快又猛。 站在情理和法度的角度上,她真的很难说皇上做的不对,贞妃做的不对,客观来说,那些死去的人,的确是活该的。 但是从人情上来讲……看着娘子哭的几乎崩溃的样子,也知晓死的那几个人干的所有事都是为了她,所以也生不出几分怜悯之心来,只能叹了口气。 “娘子,您保重好身体,我扶您躺下歇歇吧。” 甄嬛痛苦的摇了摇头,合上眼,眼泪簌簌而下:“我哪里还顾得上休息,还没来得及见上最后一面,眉姐姐和温实初,就这么没了,家人也受了牵连……昏君和妖妃竟然如此残暴,我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崔槿汐都愣住了。 她迟疑的动了动嘴,试探性的问道:“娘子,你的意思是……” 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的浣碧接话道:“娘子的意思就是皇帝太残暴了,对眉姐姐说杀就杀,一点都不心软,和那个宠妃一样杀人不眨眼,毫不留情,所以他俩是昏君和妖妃,他俩错杀了好人。” 崔槿汐:“……” 知道娘子现在伤心过度,实在难以抑制,但是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啊。 人家俩怎么就昏君妖妃了? 虽说娘子平常挂在嘴边上的就是“若有国丧,天下皆知”,以此来表明对皇上的冷漠和厌恶。 但是实话实说,这事儿其实还不能完全怨皇帝,也不能怪人家那个什么贞妃吧? 而且听说这贞妃已经被封贵妃了,看来很是得宠啊。 制度和律法之内,分明是死去的人的确胆大包天的触碰到了那条线,所以被绳之以法只能算有点可惜,但是不能算无辜啊。 崔槿汐思绪繁杂,摇了摇头,低声劝慰道:“娘子,这种话还是不要说了,沈小主和温太医这事……说到底还是一时糊涂,您觉得他们几个是受了冤屈从而无辜被杀,但是,受伤害的公主又何辜呢?” 甄嬛抬起苍白的脸,泪眼婆娑,声音很轻:“槿汐,你是在说我无理迁怒吗?可是,死的是我无比在意的人,她们仅仅只是想出宫来见我而已,她们有什么错?而且,温宜公主不是没事吗,她最后还是平安的,那么为什么要让眉姐姐付出这么惨痛的代价呢……” 崔槿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面对娘子如今持有的强盗观念,她竟罕见的有些心惊。 以前,明明娘子以前是最善良的,也从不会说出这样冷漠的话,看来,还是日复一日的苦寒生活,让娘子彻底变了。 浣碧其实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沈眉庄和温实初这几个人都是姐姐的好友,死不死的,跟她关系不大,所以心里没有什么波澜。 她眼珠子转了转,甚至还乐观的安慰了一把。 “娘子,你就别想那么多了,人死不能复生,以后我们多给她们烧点纸钱就是了,让他们在底下不缺钱花,还有,沈家人这回也被贬去宁古塔,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啊,这样就有人跟老爷夫人和二小姐作伴了啊,大家都在宁古塔,而且还都是熟人,这不也挺好的……” 甄嬛:“……” 崔槿汐:“……” 竟、竟然还能从这个角度思考问题吗? 第657章 贞嫔不破产(33) 保持乐观的浣碧把悲痛不已的长姐扶到床上休息,自己则是主动的提起水桶去挑水。 刚走了没几步,就瞧见不远处急匆匆跑来一道纤细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从清凉台过来的,她停住脚步,心中升腾起些许敌意,皱眉问道:“你是谁?从哪来的?” 那女子模样俏丽,脸色煞白,都来不及喘气,就急切的道:“奴婢采蘋,在清凉台为王爷守着当差的,出事了,王爷他出事了!” “什么?” 浣碧心下一震,强忍着心慌和恐惧,听她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眼前顿时就是一黑,心跳几乎停止跳动,情绪也已经接近失控,再也没有方才冷眼旁观的心情。 王爷出事了,王爷竟然出事了,王爷…… “王爷!!” 浣碧目眦欲裂,痛不欲生的嘶吼一声,竟直接晕了过去,扑通一声瘫在了雪地上。 …… 等到浣碧醒来的时候,眼前坐着的是面如白纸的甄嬛。 二人四目相对,眼中是如出一辙的痛苦和悲伤。 “长姐!王爷他——” 浣碧坐了起来,眼泪哗哗的往下落,悲痛欲绝的捶了捶胸口:“王爷他出事了,这可怎么办,我不想王爷死,长姐,王爷不能死啊!” 甄嬛现在只会比她更痛苦,难过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果郡王的死讯对她来说,比眉姐姐的死还要打击深重,情深意切的情郎在远走高飞的前夕,失了性命,恰如剜心之痛,她现在每一次呼吸,都觉得浑身无比疼痛,难以自制。 希望触碰到的前一刻破灭掉才最伤人啊。 “允礼,允礼……” 甄嬛口中喃喃着心上人的名字,紧紧攥住了手,手背上青筋浮现,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渐渐的,她通红的眼中开始浮现出浓烈的恨意。 若不是皇帝非要让允礼出使滇藏,他又怎么可能出事?! 皇帝就是害死允礼的罪魁祸首! 她疯了一样的散发怨恨,怀念情郎,泪流满面,浣碧更是捂着脸嚎啕大哭…… 崔槿汐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无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这日子到底还能不能过得下去。 果郡王现在也死了,唯一的盼头都没了,而且,娘子她…她已经怀了果郡王的孩子了啊! 这可怎么办才好。 崔槿汐一抬起头,看到又有一个人从山下跑了过来,顿时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不会,又是什么坏消息吧? 一语成谶。 果然,又是一个坏消息,今天凌云峰的风水实在是不好。 崔槿汐飞快进了屋,看着那抱头痛哭的两人,急切道:“又出事了!娘子!果郡王之前派去宁古塔的人传来消息,甄大人在那边病重垂危了!” 这话一出,两个甄家的女儿双双变了脸色。 一天之内,前后来了三个足以将人压垮的重大噩耗,甄嬛脸色惨白,直接晕死了过去。 醒过来之后,那份萦绕在心头的浓烈悲伤和愤怒还没有消散,她不禁泪如雨下,抚摸着自己已经有了个小生命的小腹,万分痛苦的怀念着她的亲人,好友,爱人…… “我该怎么办,我的孩子,我的允礼,我的家人,我的一切,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崔槿汐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毕竟一夕之间知道这么多坏消息,囊括了生命中所有重要的人,对谁来说都是一道坎,她也没法站着说话不腰疼。 只能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浣碧难受的嗷嗷大哭。 许久后,甄嬛清醒的思维和缜密的心思占据了上风,她强行将所有悲痛都暂且压制,看着自己的肚子,冷静的道。 “眼下最重要的,不是已经死去的人,而是还活着的人。” 父亲重病缠身,已然垂危,她不能放任不管,母亲和妹妹玉娆在宁古塔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她也不能视而不见,不管不顾。 还有……她肚子里现在怀着允礼的孩子,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也是他们情意正浓之时留下来的孩子。 若是允礼还活着,她宁愿抛弃一切,只跟着他假死脱身,远走高飞,但是现在的一切都被毁了。 允礼已经死了,那么她就不能再软弱到人尽可欺了。 她要保护好允礼的孩子,还有自己的父母亲人。 “槿汐,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必须要做点什么。” 崔槿汐听到声音,低下头看着她,见她双眼泛红,血丝缠绕,已然一副强撑着的样子,便问道。 “娘子,你打算怎么做?宁古塔苦寒,就算我们找大夫,人家也不一定愿意过去。” “不。” 甄嬛摇了摇头,眼中的仇恨和厌恶愈发清晰,神情慢慢变得坚定:“既然是皇帝断了我所有的路,那我就唯有进宫这一条路,用他来作为我手中的一把刀,若是只要我肯低头,就能救了家人,救了我肚子里这个孩子,那我低头又有什么要紧的呢……槿汐,你会帮我的,对吧?” 崔槿汐:“……” 她没有说话,甄嬛以为她默认了,拉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温声细语道:“槿汐,我不愿为难你,只是如今陷入困境,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也是实在没法子,你与苏培盛是同乡,以前他也对你较为殷勤,既然曾经是故人,那本就该多联系一二,适当的时候,给他点甜头也不是不行……” 崔槿汐:“……” 这日子是彻底没盼头了。 …… 苏培盛下了值,出了宫,坐马车回到了自己在京城的家。 平常在宫中,他是伺候皇上的奴才,出了宫回到家,他也算是别人口中的老爷,豪华大宅院住着,一众奴仆使唤着,金银财宝存着,闲来无事听个曲儿喝点酒,那些个有头有脸的人还都得来捧着他。 毕竟宰相门前还七品官呢,他这个皇上跟前的总管太监,在旁人眼里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 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苏培盛下了马车,刚要进府,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他扭头一看,发觉竟是许久不见的同乡崔槿汐,按理来说,她现在应该和那位出宫修行的在一块留着伺候呢,难不成是遇到了什么难事,需要他帮一把? 将人带进了府中,苏培盛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她愁眉苦脸的道。 “苏公公,你看在咱俩是同乡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一把?我实在是不想留在凌云峰再伺候那个人了!我想跑路了!” 第658章 贞嫔不破产(34) 永寿宫。 云珠扒着门缝,探出头往外看去,望见那道身影已经进了大门,顿时缩了回去,飞快跑到软榻边,坐了上去,再轻咳一声,用手背抵住太阳穴,做出一副无比闲适的情态。 胤禛进门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一只眼睛眯起,一只眼睛睁大,明明就是在悄悄观察,却非得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 他忽然有些想笑,面不改色的走了过去,坐在了她的对面,而后一言不发。 这份长时间的寂静和冷漠让云珠彻底按捺不住了。 她蹙了蹙眉,抬起腿,这个距离,正好用脚尖踢了踢他的小腿,状似无意的问道。 “皇上就没什么想跟臣妾说的吗?” “说什么?” 胤禛垂下眼,叹息一声:“对朕来说,这几日可谓是祸不单行,温宜能够在一群罪人手中死里逃生已是万幸,但是,朕的十七弟却没有了逃生的机会,孤零零的死在了外地……” 云珠都懵了,但是看他的确好像挺难过的样子,一时间也不好意思把自己一个人的喜事拿出来说了。 她放下了撑着脑门的手,双臂搭在矮桌上,双只手托着脸,也跟着叹了口气,绞尽脑汁的宽慰道? “皇上节哀,人终有一死,早死晚死,都得死又何必在意时间长短呢,果郡王奉旨出使,本应该是有福之人,但是没想到你兄弟是真的没有福气,不过好歹也是为国尽忠了,皇上,您别太难过了,果郡王平常在京城也没做出什么名堂来,每日招猫逗狗的,正事不干,闲暇时候还勾引宫里的小答应……他死了就死了吧,大不了您就当没这个弟弟,皇上,别伤心了。” 胤禛:“……” 他竭力维持着自己面不改色,但是嘴角还是忍不住抽了抽。 这小丫头,虽然话说的稍微糙了点,但是理不糙,意思稍显直白了点,但是还确实在理。 一字一句都是他的心里话啊。 看来这世间最懂朕的人,还是只有云珠啊。 虽然他心里听的的确挺高兴的,但是他明面上还是一个心疼弟弟为国捐躯了的好哥哥,所以只能抬起眼,做出强忍悲伤的样子,声音颤抖着斥道。 “胡言乱语、朕的弟弟死的那么突然,朕实在是难过。” 云珠又叹了口气:“皇上,别难过了,要是您实在心里不得劲,那就转换一下注意力如何?您现在抽空想一想给臣妾的新封号到底是什么,虽然臣妾也不着急,但是为您分忧的事臣妾必须走在最前沿。” 胤禛:“……” 死丫头,话说的一套一套的,没多少心眼子就别硬装了。 胤禛脸上虚伪的假象险些没有维持下去,他不着痕迹的呼出一口气,眉头紧蹙,佯怒道。 “……这是操心这种事的时候吗?” 云珠撇了撇嘴,小声嘀咕道:“怎么不是了,对我来说就是值得关注的大事,不就是死了个蠢弟弟吗,死就死呗,至于这么难受吗……” 胤禛:“……” 他伸手捂住了半张脸,眼皮跳了跳,犹豫着按照自己现在的悲伤人设是不是应该当场发火训斥她一顿才合理……但是她说的其实也在理,就因为说了实话就斥责她,那么对她来说也是不公平的事啊。 就在胤禛踌躇迟疑的时候,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他思绪迟钝了一下,放下手,抬起眼,看到的却是一片鼓鼓囊囊的…… “皇上别伤心了。” 云珠特意走了过去,用手臂圈住了他的脑袋,略微用力,就把他搂进了自己怀中,想了想,还是意思意思的安慰了几句。 “您的这种感觉,臣妾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也隐隐约约理解一些,要是实在放不下,就在臣妾宽广的胸怀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悲伤吧,哭吧,哭吧,哭过之后就会好很多的,臣妾就当没看到。” 离得这么近,紧紧的贴着,扑面而来全是她的香气,胤禛差点都被香迷糊了,思绪迟缓,好不容易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下意识的问道。 “你怎么感同身受的?” 然后就听她说:“臣妾之前在家里的时候,堂兄养了一只鹦鹉,整日和他学舌不说,还跟着他嘲笑臣妾玩,臣妾一气之下,就把那鹦鹉捉来疯狂喂食,最后把它给撑死了,堂兄抱着鹦鹉的尸体嚎啕大哭,臣妾在一旁看着,也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但是根本哭不出来。” 胤禛:“……” 胤禛:“…………” 原来不止是在宫里折腾朕,合着你在家里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云珠还在自顾自的安慰他:“哭吧哭吧,男人虽然流血不流泪,但是只是未到伤心处,哭吧,虽然臣妾觉得这一点都不好哭,但是臣妾绝对不会嘲笑你的,放心的哭吧。” 胤禛:“……” 朕哭个屁! 老十七那个狗东西哪里值得朕哭一下? 浪费精力。 胤禛板着脸,想要从她怀里出来,不成想她搂着的力道太紧,把自己死死的按在她的胸脯上,想跑都跑不掉,只能被迫接受这等“惩罚”。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全是一股能够让他心神恍惚的味道,一时间什么也想不起来了,双手抱住了她,往她怀里钻的更欢。 云珠见他这副样子,不由摇了摇头,感叹一声:“皇上还真是重情重义啊!” 胤禛听的有点心虚,在她怀里磨了磨脸,清了清嗓子:“你方才说,想要的是什么封号?” 云珠瞬间来了精神:“对啊对啊!臣妾的新封号是什么?要是超不过现在这个,臣妾可不想要!” 说实话,胤禛其实还真的没有想好给她什么新封号,当时他只是想奖赏于她,给她高位和想要的一切,但是具体封号…… 须臾之后,胤禛缓缓抬起头来,与她亮晶晶的目光相对,微微一怔,而后心口急促的跳动,使得他呼吸也变得凌乱了起来。 他抿了抿唇,看着她的笑脸,目光变得柔软而专注。 “‘珍’字,如何?” 云珠眨了眨眼睛:“怎么还是贞?这跟没变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的。” 他的眼神忽然就变了,变得让云珠有些捉摸不透,直到他凑上来亲吻自己的额头,才听他说: “此‘珍’非彼‘贞’,是说从此往后,会将珠娘视作朕的珍宝。” 第659章 贞嫔不破产(35) 云珠摸了摸被他亲过的额头,眼神中透露出些许茫然,脑子转啊转,迷茫的问道。 “珠娘?皇上是怎么知道臣妾家里人唤臣妾的名字?” 胤禛挑了挑眉,高深莫测的道:“那你不用管,这世上还有朕不知道的事儿?” “方才臣妾所说的撑死堂兄鹦鹉的事儿皇上就不知道啊。” 胤禛:“……那你别管,朕说什么就是什么。” “而且——” 他眉头紧锁:“现在是操心这件事的时候吗?你就没听见朕方才说的给你的新封号?” “听见了啊。” 云珠一脸无辜,胡乱的点了点头,再趁机往他大腿上坐,笑嘻嘻道:“珍也挺好的,方才说此字为珍宝之意,那岂不是说,臣妾就是皇上亲自认定的心肝小宝贝咯,皇上几时说过这么肉麻的话,听的臣妾心里还暖洋洋的呢。” 胤禛:“……” 这小妮子,真是破坏气氛的一把好手。 …… “珍。” 这是永寿宫那位贵妃娘娘的新封号,皇上亲自下旨,后宫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自打贵妃娘娘得宠开始,后宫的格局就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大变化,自己得封高位不说,又把当初的端妃和惠嫔通通一窝端,立了大功,而且…… 竟然还把原先隶属于皇后麾下的大将安嫔给收入囊中了! 安嫔那原来可是皇后身边的狗腿子啊!现在彻底改换门庭,成了珍贵妃的马前卒了! 如此光明正大的叛变和倒戈,这番丝滑的操作,听说把皇后气的病倒在了床上,头风发作,寒气入体,躺了半个多月才勉强缓了过来。 也正因此,后宫众嫔妃哪怕明面上不与贵妃交好,背地里也不敢得罪贵妃分毫。 皇后身体刚稍有好转,就迫不及待的恢复了每日请安,忍着胸口滔天怒火,咬牙切齿,必须要给背叛她的安嫔一个下马威,不然她在宫中的威严何在?哪还有人会把她这个皇后当回事? 安嫔竟然敢背叛她!皇后当真是死也没想到,安嫔竟然会如此鼠目寸光,因着永寿宫一时得宠便看不清局势背叛了她! 难道她忘记了是谁将她提拔至此的吗? 皇后大怒,枉她当初还觉得安陵容是个聪明人,现在看来,她当真就是一个忘恩负义之徒,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蠢货小人! 甚至都比不上本就愚笨的齐妃和褀嫔!起码她们二人忠心耿耿,对景仁宫言听计从! 皇后心中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让佟佳氏和安氏付出惨痛的代价,若不然,岂不是要向东西六宫的人证明,她这个正宫皇后根本比不过一个新宠的贵妃?所以才让原本跟随自己的人都叛变跑去了敌方阵营? 原本因着前段时间温宜公主一事,皇上迁怒于她,珍贵妃暗中作乱,竟将她手中的宫权硬生生的分去了一半,这已经极大的损害了她的威严,若是再加上这一次……她真的就没脸见人了。 皇后痛呼一声:“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万万没想到啊,原先一个她根本瞧不起的佟佳氏,竟然能够把她给逼到了这等地步,这跟当初的年世兰有何区别? 年世兰好歹也有一个好兄长成为她作威作福的资本,那佟佳氏呢?她凭什么? 皇后现在只恨当初没趁她还未得宠之时,就暗中处理掉,更恨太后这个老东西,当初非要护着这个老情人的孽种,乃至于给她养出来一个心腹大患! 太后其实也觉得很冤枉啊,她也没想到云珠这个小孩子竟然会晋升这么快,明明之前皇帝自己说了不喜欢人家的,也不愿意搭理人家,所以她才费心费力的操心,想要给这个孩子一条稳当的生路而已。 那谁能知道她竟然出息的过了头,还没几个月呢,就直接连跳两大级,成了贵妃呢?而且还阴差阳错的分了皇后的宫权,这,哎。 所以皇帝这是在骗她老人家啊? 太后沉沉的叹息一声,对着身旁的竹意道:“等明日,把云珠找来一趟吧,哀家亲自跟她说说话,虽然在宫中的日子过的越来越好了,但是皇后到底是国母,还是得给她一点面子,哀家相信云珠这孩子性子单纯,平常任性一些应当也不是故意的,年纪那么小,让皇后也别跟她一般计较了,后宫花团锦簇的,有一些变数也是常理之中,后宫总归是要有人得宠的,云珠漂亮又懂事,那为什么不能是她呢?皇后还是想不开啊。” 竹息应了下来:“太后说的是,贵妃娘娘最听您的话了,在您跟前向来乖巧,这回也是碰巧立了大功,皇上才会奖赏贵妃娘娘,说到底都是您的安排,一切都在您的掌控之中,皇后娘娘平日里太过紧绷,如临大敌,也不是好事。” “是啊。”太后无比赞同,并感叹道:“只是一个贵妃而已,就让她气成了这样,当真是小家子气,若非哀家替她兜底,她岂能有今日?罢了,如今让她经受一番磨难,看清现实,磨炼本心,也是好事,也不必把云珠叫过来了,她也没做错什么,这个贵妃当就当了,你去从库房里挑几件像样的,送去永寿宫,就当做是哀家的贺礼了。” “是,奴婢这就去。” 太后长舒了一口气,思及这些时日后宫发生的诸多变故,不禁失望的摇了摇头:“原以为沈氏即便不太聪慧,起码温顺守礼会伺候人,自有一份好处在,却不想竟如此愚昧,作此取死之道,实乃不可教化。” …… 景仁宫这边,皇后病愈,六宫嫔妃前来请安,落座之后,只有云珠又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抬起下巴,端起宠妃的架子,在皇后的眼皮子底下慢悠悠的坐在了左边第一的位置上,迎着皇后暗中淬毒的目光,幽幽开口。 “哎,真是孤独啊,褀嫔,你可还记得上一次我们在景仁宫友好交流吗?那时候,本宫亲眼看着你和沈氏同心协力,二人同心,其利断金,一起对抗本宫,那时候的情景仿佛还在眼前呢,而现在,你的伙伴已经烟消云散了……褀嫔,你是否和本宫一样倍感孤独呢?” 众人:“……” 褀嫔:“……” 挑衅!又在赤果果的挑衅!!简直欺人太甚!!! 第660章 贞嫔不破产(36) 哪怕褀嫔心里很愤怒,也很想不顾一切的发飙,但是……现在是彻底惹不起她了。 皇后一言不发,齐妃也跟个鹌鹑一样低着头不敢吭声,安嫔那个心眼特别多的女人还叛逃去敌军了,那她自己一个人,连个伴都没有,难道就能吵的过如今风头正盛还特别不讲理的贵妃吗? 这想想都是不可能的事情了,褀嫔虽说平常性子冲动了点,但是关键时候还是挺懂得退步的,咬咬牙,还是忍气吞声的摇了摇头。 “……不孤独,宫里那么多人呢,她,她死也是罪有应得,有什么好孤独的,贵妃娘娘说笑了……” 听她竟然隐隐有服软之意,上首的皇后隐忍的合上了眼,心下暗骂不争气的废物。 云珠倒是很满意她的态度,笑眯眯扫视了她一眼:“说的也是,还是褀嫔聪明呀,宫里这么多人,不愁没有乐子看,哪天要是谁再惹本宫了,再做坏事了,说不定就是和罪人沈氏一样的下场了呢……褀嫔,本宫没有非要提醒你的意思,但是你可得小心点,毕竟你也不是没有前科,千万不要做错事哦。” 向来沉默的安陵容此刻也笑了笑,目光流转,温声细语:“娘娘此言甚是,宫中姐妹大多都是懂规矩的人,自然不会像当初的褀嫔那样冲动,而且,世事易变,人也总是会变的,褀嫔现在看起来比之前听话多了,实乃仰仗娘娘的宽厚仁德,能够教化宫中愚昧的女子。” 褀嫔:“……” 又威胁,又讽刺,又骂,没完没了了是吧?就非得逮着她不放了是吧?这些天以来,她不就是因为试图用梦魇跟永寿宫争了一回宠?而且还没争成功! 她还就不信了,满宫里这么多女人呢,难道就只有她一个人走过跟永寿宫争宠作对的路子? ……别说,好像还真的是。 宫里人现在还存在的大多都是平日里低调度日的,太高调或者是心眼太多的都被佟佳氏和她的狗腿子用各种方式给收拾了,她如今就是被当做典型了呗,又是平常爱争宠的,又是皇后麾下的人,欺负她一就举两得呗? 还有安嫔这个贱人,平常同在皇后麾下为盟友时,就跟她不对付,被她看不顺眼,没少被她挤兑,现在又无耻的背叛了皇后,找到了新的靠山,竟然还敢当众折辱起她来了,真是好本事,看把他得意的,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不就是因为有珍贵妃撑腰吗?! 褀嫔本来还很气,但是想明白了这一点之后,却压根不敢反抗,也不敢还嘴,她深吸一口气,别过脸,都不想去看皇后此刻是什么眼神,便忍辱负重的低了头。 “……是,臣妾一定会小心的!” 见她再次低了头,云珠也觉得不好玩了,以前桀骜不驯的褀嫔跟她吵起来才有意思,现在被迫老实巴交的褀嫔就没那么吸引她的注意了。 云珠的目光从左到右望了一圈,每一个接触到她视线的全都低下了头,不敢直视,更不敢吭声,再没有一个像当初的沈眉庄那样勇敢发声的人了。 哎,这就是高处不胜寒吗? 云珠无声的叹了口气。 这时候,皇后一忍再忍,终于忍无可忍,准备好的下马威,结果手底下的两个人一个都用不上,齐妃担心,褀嫔懦弱,全都怂成了一条狗,那就只能由她亲自来顶上了! 皇后用力拍了拍桌子,面色沉沉,眼中闪烁着掩饰不住的怒火:“放肆!珍贵妃,这里是景仁宫,本宫还没死,岂容你训诫嫔妃,如此毫无顾忌的放肆?!” 眼见她发火了,食物链最上层的两个人就要对上,嫔妃们都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坚决不掺和这场皇后与宠妃的争端。 云珠闲闲的揉了揉耳朵,掀起眼皮,似笑非笑:“哎呀,皇后娘娘生这么大的气做什么?臣妾自打进了景仁宫开始,可没有说过娘娘你一句坏话,更没有骂过你一句,不过是跟褀嫔叙叙旧罢了,怎么能把你给气成这样?恕臣妾直言,你这气性也太大了点,怪不得天天吵着头疼呢,这不疼死才怪了呢。” 皇后:“……” “就是就是!”康常在眼珠子转了转,连忙接茬:“娘娘说的太对了,嫔妾这几天就觉得奇怪呢,皇后如今也清闲下来了,宫权都分了一半给贵妃娘娘,按理来说应该也不会太累才对,有时候享享清福了呀,但是怎么突然就病了半个多月?现在可算明白了,肯定是因为皇后气性太大了,没病也得憋出病来,更何况她原本脑子就有病呢?” 皇后:“……” 众人:“……” 哇塞,连云珠都觉得,好姐妹这回的攻击力真的是深得她真传啊,话里话外简直就跟藏了钉子一样! “你们!” 皇后死死的抓住椅子把手,目光阴森的盯着康常在。 她身为皇后,压制不了正当宠的贵妃也就算了,还能任由一个小小的常在骑在自己头上? 那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皇后勉强缓了缓神,胸口满是沉闷的愤怒,面色阴冷的斥道:“康常在,你好大的胆子!小小常在,敢当众如此辱骂本宫,本宫若是不加以惩治,宫规律法何在?” 说罢,她转头看向了仍旧笑嘻嘻的云珠,忍住滔天的杀意,冷冷的道:“珍贵妃,皇上既然有令,让你协理六宫,并掌一半的宫权,为本宫分忧,那么这件事本宫就交给你处置,你可一定要秉公处理,千万不要让皇上和本宫失望啊。” 说到秉公处理四个字,皇后堪称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停顿,就怕她找不到关键词。 然而云珠可不吃这一套,她撇了撇嘴,嫌弃的看了皇后一眼,问道:“皇后娘娘,才说了您气性大,怎么现在又变本加厉了?康常在何错之有,你就把自己给气成了这样?么冒犯,什么辱骂,皇后娘娘以前还只是犯头风,现在莫不是直接失心疯了?” 第661章 贞嫔不破产(37) 皇后就知道她狗嘴里没有一句中听的话,更知道她最擅长胡搅蛮缠,索性也不跟她辩论,只一心抓住她手下人的错漏。 反正只要是当众严惩了康常在,那也相当于狠狠打了佟佳氏的脸,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皇后不想跟她当面吵架,和愚蠢跋扈的人对骂只会让她也陷入愚蠢的漩涡中,并拉低她的档次,她必须要和张狂的宠妃区分开,如果明面上压不过,那就寻找新的策略,示之以弱,尽量心平气和的来彰显自己不凡的气度。 “珍贵妃,本宫知道你向来最护短,更是喜欢纵容身边人为非作歹,但是本宫毕竟是皇后,本想不跟你一样计较,只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本宫被一个小常在当众谩骂顶撞,若是仍放任不管,那么后宫中以后哪还有任何规矩可言?”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被吓破了胆的齐妃还是不敢吭声支援,褀嫔倒是想开口,但是被云珠轻飘飘的目光一扫,刚要说出口的话又被她咽了回去,她咽了咽唾沫,眼神飘忽,就当没听见。 于是皇后就彻底成了一个孤军奋战的人。 安陵容知道,现在已经到了自己表现的时候了,受了贵妃娘娘这么大的恩德和不计前嫌的对待,永寿宫那么温暖,娘娘那么一视同仁,她必须得做点什么来衬托出自己的忠诚,好让娘娘明白她的效忠是真实可靠的,是除了娘娘本人以外,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目前来说,拿以前的旧主子下刀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安陵容手中捏着帕子,递到鼻尖遮住了唇形,抬起眼来,用她最擅长的那种低声沙哑却又暗中藏刀的语气,徐徐的道。 “皇后娘娘还请息怒,宫规律法自是宫中所有人都要遵守的,贵妃娘娘作为皇上钦点的协理六宫之人,身份高贵,地位尊崇,又生性洒脱,更是将公平法度记到了骨子里,不容一丝闪失,但是——” 她话锋一转,又轻轻叹息一声,像是十分不理解的问道:“若是有违抗宫规之人,娘娘亲自处置了,自是应当,可是,不知康常在所犯何罪,要让皇后娘娘如此大动干戈的兴师问罪?方才臣妾听的一清二楚,康常在本意是关心娘娘的凤体,担心娘娘的病情,并想要娘娘日后清闲度日,享享清福,毕竟有贵妃娘娘为您分忧呢,这难道不是嫔妃们忧心娘娘的举动吗?” 安陵容见众人神情各异,皇后脸色漆黑,自家娘娘却连连点头赞叹的时候,顿时就有了底气,轻咳一声,继续输出。 “更何况,皇后娘娘本就患有头风之症,头风自然是关乎脑中的问题,简单说是一句脑子有病倒也没有错,怎么在您眼中就成了故意谩骂?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康常在本意是顺着贵妃娘娘的话赞颂皇后娘娘而已,不料竟然被皇后曲解至此,也是冤枉,按理来说皇后娘娘母仪天下,胸怀坦荡,不应该是这般小肚鸡肠、不能容人、睚眦必报的人,这其中,恐怕是有什么误会,皇后娘娘还请三思,请您不要凭借此站不住脚的借口,去逼迫无辜而又可怜的贵妃娘娘了!” 云珠:“……” 众人:“……” 皇后:“……” 皇后亲耳听到这个曾经匍匐在她脚下像狗一样存活的贱婢顷刻间就将佟佳氏夸上了天,紧接着又把她给踩到了泥坑里……这个认知让她怒急攻心,恨不得上去直接打杀了她! 正待皇后要发作的时候,方才被拍马屁拍爽快了的云珠很讲义气的打断了她,毅然决然的开口。 “安嫔所说有理,本宫也的确很无辜,我们都没有错,错的是头风,皇后必定是头风未愈,所以才会这样冲动易怒,暴躁不已,为了皇后娘娘的名声和满宫嫔妃的安危着想,本宫决定亲自派人去请太医院值守的几位太医过来景仁宫,为皇后娘娘好好诊治一番,再让齐妃和褀嫔轮流在床前侍疾,也敢尽一份心。” 皇后:“……” 齐妃:“……” 褀嫔:“……” 褀嫔很快被带偏了重点,再也忍不住开口问:“就算皇后娘娘卧病需要侍疾,那为什么只有我和齐妃两个人,你们其他人都不用出力的吗?哪有那么好的事?” 云珠瞥她一眼,蹙眉解释:“你怎么这么笨?自然是因为皇后娘娘跟只与你们二人比较相熟,这样才有益于你皇后养伤,旁的不说,起码也要找跟她没仇的,若是让安嫔过来伺候皇后,你是真不怕她直接吐血晕厥?还有本宫往这一站,你真不怕皇后直接气死?” 褀嫔:“……” 好像…是有点道理? 众人也都面面相觑的沉默。 皇后本来还好好的做好准备兴师问罪,现在被敌方和己当接连刺激之下,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吐出一口污血再驾鹤西去了。 知晓自己已经落了下风,她也不想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做一个无能狂怒的跳梁小丑,强行将满腔愤怒和怨毒压下,面无表情的送客。 “本宫身子不适,都退下吧。” “走就走。” 云珠第一个扭身往外去,康常在和安陵容跟随在她身后,其余嫔妃各自小心翼翼的行礼之后再告退。 转眼间,偌大的景仁宫就只剩下了她们三人。 齐妃其实也想偷偷溜走,但是她不太敢。 褀嫔莫名的有些心虚,余光瞟见皇后脸色极其的差,更是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硬着头皮道。 “皇后娘娘,珍贵妃一派也就是看着风光而已,其实都是土鸡瓦狗之辈,您别跟她们一般计较,臣妾相信,早晚有一天她们会遭报应的!” 报应?她堂堂皇后,一国之母,对待得罪了自己的仇敌,竟然只能依仗着所谓虚无缥缈的报应才能一解胸中气吗? 这蠢货还不如直接不说话,越说皇后就越气,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再瞪了哑巴似的废物齐妃一眼,当即拂袖而去。 齐妃见她总算走了,终于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心的问:“皇后娘娘不会是生气了吧?” 褀嫔挠了挠头,迟疑着道:“应该没有吧,皇后娘娘可没那么小肚鸡肠,可能真的脑子疼吧。” 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问道:“对了,你去侍疾吗?” 齐妃摇了摇头,犹豫不决:“我不想去,你呢?” 褀嫔想了半天,也摇了摇头:“我也不想去。” 二人不谋而合:“还是回去洗洗睡吧!” 第662章 贞嫔不破产(38) 云珠带着自己的两个狗腿子雄赳赳气昂昂回了永寿宫。 此次请安大获全胜,她心里痛快,觉得自己现在也算是和皇后争后宫这一亩三分地的一方霸主了,风光的很啊! 所以她就看自己身边的两个小帮手特别顺眼,如同打开了新世界的宝藏一样。 “实在是太争气了!” 云珠眼睛亮晶晶的透着光,左边看看昂头挺胸的康常在,右边看着温柔含蓄的安陵容,十分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本宫手下有尔等两位大将,将来何愁不能再风光得意?皇后手底下全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哪比得上你们?还是本宫运道好,有识人之明!” 真情实感的夸完自己,她又开始撇撇嘴损皇后:“哪像皇后那个虚伪的老妖婆,唯一一个能说会道还有眼光的人留不住,只能天天跟着两个笨蛋一起生闷气,气死她!” 安陵容:“……” 被变相的夸了一把,她有些脸红,轻咳一声:“娘娘,后宫中现在无人不知,您如今正盛宠优渥,势力大增,反倒是皇后那当接连败退,损了颜面,也失了威严,跟您相比起来,皇后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不过也不好小瞧……” “对对对!没错!” 云珠只听自己爱听的,小鸡啄米一般连连点头:“说的太对了,等着吧,皇后自己脑子不好使,手底下的两个笨蛋也没主意,本宫早晚取她而代之!” 安陵容就觉得,自家娘娘还是太单纯了,她想说,即便皇后如今看起来呈衰败之势,不如以往大权在握,但是也实在不容小觑,不好太过轻视,以免着了道。 毕竟,这么多年来,没人比她更清楚皇后究竟有多毒辣,心机有多深沉,手段有多阴险。 她曾经一步错,步步错,被哄骗紧逼着成了皇后手中的刀子,也为她做了不少腌臜事,也知晓了许多她见不得光的秘密,却在这个时候背叛了她,投入永寿宫,那么这一切的秘密都会变成对付她的语气。 安陵容平心而论,若地位颠倒,她处在皇后的位置,恐怕也会将自己视为毕生死敌,必将除之而后快,不留下一丁点风险。 所以,她自己的处境现在肯定很危险,相应的,贵妃娘娘也会招惹许多来自于景仁宫的狠辣报复。 皇后会如毒蛇一般的阴暗的在暗中窥视,但凡有一丝机会,就会将她们咬死。 在宫中蹉跎多年,如今她终于鼓足勇气跳出那个樊笼,心甘情愿的为贵妃娘娘冲锋陷阵,娘娘不太聪明,但是很大方,待她也好,所以她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现在这种日子。 但是,其实这几天她心中一直警惕着,对景仁宫那位的提防却一直没有少过。 在她看来,皇后总是有许多神乎其神的法子能够死里逃生,不仅仅是有太后一直以来的庇护,还有皇上时不时的隐忍宽容,更有另一个已经不在人世却始终有效的保护神…… 这些人都会为稳固乌拉那拉氏的后位添砖加瓦,不是寻常人能够撬的动了。 这个皇后的位置,没有那么容易就能得到啊。 不过没关系,只要贵妃娘娘想要,存在这个野心,那她就尽心尽力的帮娘娘一把。 反正她现在已经无牵无挂,没什么好让人拿捏的,母亲已逝,多年苦难后最终入了土,而那个忘恩负义的薄情父亲……不提也罢。 贵妃娘娘的豪言壮志未必不能实现,后位本就能者居之,皇后也并非没有任何弱点和把柄。 旁的不说,就光她心中摸索着知道的,皇后的亲姐姐是纯元皇后,也是皇上一直以来敬重惦念的元后,这些年来,纯元皇后一直靠着死亡的余荫护着她。 因着知晓皇上对元后的思念和执着,所以皇后这些年来做足了一个仰望姐姐的好妹妹模样,纯元皇后在她手中好像变成了一个武器,一把顺手的刀。 在适当的时候,她可以用这把刀对付所有拦路的人,比如当初的甄嬛,不正是因为纯元皇后的这把刀,才被彻底铲除的吗? 但是,根据她这么多年在皇后身边的隐秘观察,她发现,纯元皇后的死因好像并没有那么简单啊。 皇后每次对待纯元皇后遗物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得意又轻蔑的眼神,眼角眉梢中的不屑,含笑扭曲的脸上透露出的满足……这一切都彰显着怪异。 安陵容凭借自己细腻的心思和敏感的观察力,渐渐的,推断出一个让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答案—— 皇后杀了皇后。 宜修皇后杀了纯元皇后。 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是她无比笃定这一点。 如此一来,她手中就握有了足够的筹码,来为娘娘开路。 “娘娘,”她抬起眼,看着笑吟吟的贵妃娘娘,认真的道:“后位,将来一定是您的,臣妾一定会助您拿回属于您的一切。” 云珠都愣了一下,睁大眼睛看着她,纤长的眼睫毛眨啊眨,心中无比震撼,万万没想到,这小跟班竟然比她对自己的信心还要足。 她自己都只好意思说要夺了皇后的位置给自己坐,小跟班却直接信誓旦旦的说那玩意本来就是自己的东西,只是顺手拿回来而已。 “咳咳咳——” 云珠心里兴奋,面上却故作矜持的点了点头:“你能有这个信心,是好事,对,本宫可比皇后强多了,要是当了皇后,肯定比她强!” 康常在见风头全被这个后来的给抢走了,她这个原来的唯一心腹反倒是落了下风,心下警惕,连忙争着抢着表忠心。 “娘娘,我肯定也出力的,你想让我做什么我都听,肯定在我有生之年让你当上皇后!” “太好了!” 云珠心里高兴,她一高兴,就想当散财童子。 “本宫妆台上还有很多新首饰,你们通通拿去带,喜欢什么就拿什么,本宫才不是小气的人。” 说罢之后,她又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缺点什么。 或许,她应该在皇上跟前给自己的两个小跟班要点好处,毕竟她现在可是贵妃了,在她身边忠心耿耿的人,位份太低了岂不是让皇后那个老妖婆看笑话。 云珠想明白之后,就舒坦多了,摆了摆手,豪迈的道:“放心好了,跟着本宫绝对有好处,本宫吃肉也让你们吃几块,本宫喝汤也让你们喝几碗,叫你们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 安陵容听的会意,眼中笑意更浓,神情柔软了许多。 不管娘娘说的这些话最后有没有应验,起码现在都让人听的心中热乎乎的,暖洋洋的。 她进宫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热乎的话了。 母亲去世后,她一度觉得在宫中没了盼头,只能说服自己不停的往上爬,跟着皇后把所有恶事做绝,如此才能勉强得到一些别人生来就有的尊荣和体面。 不过,如今已经不一样了,她不会再和以前一样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当然,如果娘娘需要的话,她还是会对皇后一派出手的。 毕竟她在皇后身边学到的最精准的理念就是,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 至于这手段是用在谁身上,那就不要管了。 安陵容心下思索,如今她自诩孑然一身,可是到底是姓安,父亲安比槐因着她在宫中蹉跎多年忍辱负重带来的好处当上了松阳县的知县大老爷,甚至还贪心的想要索取知府的官位…… 她本来想的是,自己咬咬牙,再想方设法的帮他这一次,让他达成这个贪婪的目的之后,往后她就再也不必管那一家子与她没有牵扯的人,也算是跟他们两不相欠了。 等等—— 或许,不是两不相欠。 安陵容猛然睁大眼睛,呼吸都跟着急促了起来。 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让安比槐那个花心滥情的草包当上知府,拥有了以往从未见过的权势,就必定会做出一些无比愚蠢贪婪的事情来。 轻则他自己受罪,重则甚至会连累九族。 若是当真如此,那么不光安家会出事,更会连累宫中的她。 同是姓安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撇的清嫌疑?而且,她在皇上面前哪有那么大的面子能够免除一切严重的罪责? 不行,坚决不行! 云珠见她脸色骤变,苍白与血色,额间还隐隐冒出一层细汗,不禁纳闷。 “喂,本宫说话有这么吓人吗?你咋还打哆嗦了?还有,永寿宫现在有这么热吗?你竟然出了这么多汗,本宫怎么觉得挺凉爽的,风嗖嗖的吹这么,不是,你这体质也太差了吧?你不能讳疾忌医啊,偶尔还是得吃点药……” 被娘娘奇怪的嘀咕声唤醒,安陵容猛然抬起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刹那间冷汗布满全身,她急促的喘息着,脸色煞白,强撑着摇了摇头。 “娘娘,臣妾没有。” 她抿了抿唇,眼见自己身处永寿宫中,面前有珍贵妃娘娘坐镇,心下的不安顿时收敛下去,在喘息的过程中脑子飞快的转,终于下定了决心,眼泪汪汪的哭诉道。 “娘娘,臣妾心里苦啊!” 这可把云珠给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你有话好好说,放心说,本宫一定会为你做主的!” “有娘娘这句话,臣妾心里就踏实多了。” 安陵容叹息一声,声音低落的道:“娘娘,臣妾无时无刻不觉得心中难受,家中的父亲不成器,品性也不好,风流浪荡,薄情寡义,忘恩负义,当初,我母亲靠着一手好刺绣赚钱供他读书做官,生生熬瞎了一双眼。 最后他得了势却把恩情抛去,对我母亲不管不顾,纳了很多小妾,将我母亲踩到了泥坑里,不给她主母的权,和那些妾室一起折辱她,住的是最小的院子,吃的比下人还不如啊。 可怜母亲一生劳苦,最终眼睛瞎了又识人不明,养出他这样一个卑鄙龌龊的无耻之徒,最终只能抱憾而终。” 每次想起这段往事,安陵容都觉得心痛如绞,母亲的苦难伴随着她十几年的悲剧,分明是府上大小姐,却被打压,被欺凌,被压榨,最终养成了畏畏缩缩的性子,还要进宫给家里那些虐待过她的人争一个前程,而母亲独自一人孤独凄惨的死去。 她时常会想,究竟凭什么?那些人凭什么那么作贱她和母亲,又凭什么如此心安理得的接受她的回报? 安陵容不明白,以前的自己究竟是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为什么都已经被欺负到了这等境地,心中竟然还想着要在宫中爬上高位回报家里。 从前她总觉得安比槐毕竟是她的父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一脉相承的血缘关系,所以一直不能狠下心来断绝,不管安比槐安犯下什么样的罪过,都要帮他脱罪。 可是,她以为的血缘亲人这么多年来却是怎么对她和母亲的呢? 她肯定是中邪了,不然她怎么会如此下贱呢? 血缘有时候屁用没有,她管那些人通通去死,恐怕都不能解她心头之恨! 等安陵容再醒过神,耳边已经是一阵响亮的“噼里啪啦”声了—— “气死了气死了,死气死本宫了!” 云珠将窗边最近的一个花瓶拿起来就地砸了,俏脸通红,骂骂咧咧道:“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卑鄙的人家?太可恶了,这哪里是你爹?这分明是你仇人吧,你再认这种人当爹本宫就要罚你了!” 连最单纯的娘娘都看出来这家人是禽兽了,她当局者迷,怎么以前就是看不出来呢? 安陵容长舒了口气,唇角微微翘起,用力的点了点头:“好,臣妾都听娘娘的,以后,他不是我爹,我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关系。” 听她这么说,云珠愤怒的情绪才总算缓和了些,但还是很不满:“你就打算这么放过他们?这也太窝囊了吧,那不是白受欺负了吗?本宫都咽不下这口气!” 安陵容轻轻摇了摇头:“臣妾这次,就是想请娘娘出手帮助。” “快说快说!” 她目光坚定,一字一句的道:“臣妾想请娘娘在皇上面前帮忙求情,做个见证,安陵容与安家就此断绝关系,臣妾还要亲自举报安比槐贪污受贿,为官不仁,让皇上要了他全家狗命!” 第663章 贞嫔不破产(39) 云珠说到做到,当即气势汹汹的跑去了养心殿,义愤填膺的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了皇帝听,末了还愤愤的发表了自己的观点。 “皇上,这安家人如此卑鄙无耻,恶心至极,怎么能在你手底下做事?臣妾听闻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他这种忘恩负义又毫无才华的小人,哪里配当官!” 胤禛见她气的脸颊通红,双目炯炯,胸口剧烈起伏,便默默的端起一杯茶水递到了她嘴边。 “喝口茶,消消气。” 相比于云珠此刻的气愤,他冷静的可怕。 甚至还觉得这小妮子为了小小一个安陵容的哭诉就把自己气成这样,未免太过实诚了些。 眼见他一直不给反应,云珠有些不满,喝完茶之后就扑过去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服晃了晃:“说话啊皇上,难不成你觉得这老安家没犯错?难不成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听出她话中的威胁,胤禛连忙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他义正辞严的道:“朕肯定会秉公处置,绝对不容许这种贪赃枉法的人当大清的蛀虫。” 只是…… 胤禛微微蹙眉,忽然问道:“那个安嫔,最近跟你关系不错?朕仿佛记得她以前和皇后关系匪浅……” 若是此人心机深沉,刻意接近珠娘只是为了谋算报复,另谋其事,那可见她心思毒辣,绝不能放任。 云珠得意的挑了挑眉,骄傲不已的诉说自己的人格魅力:“她啊,她以前是皇后的狗腿子,但是现在已经是我的狗腿子了,皇上,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我魅力太大了呀,让皇后手底下的人都忍不住想要过来给我效忠,而且还说明人家有眼光,不是脑子不好使的笨蛋,皇上,对于这种弃暗投明的人,必须要嘉奖以示肯定才对!” 胤禛:“……” 狗腿子,人格魅力,有眼光,弃暗投明…… 他嘴角抽搐了几下,目光复杂的看着怀中洋洋得意的人。 “……你就没查一下她的底细,再多几分戒心?突然从皇后手底下来投奔你,万一她心怀不轨,意图打入内部呢?你就这么轻易的相信了她,为什么?” 云珠迟缓的眨了眨眼:“因为相信我的魅力啊,我跟皇后往那一站,我比她好看还比她年轻比她受宠又比她聪明还比她有手段,傻子都知道选哪个吧,投奔我不稀奇啊。” 胤禛:“……” 旁的就算了,比皇后聪明有手段你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就这么一个不会转弯的傻瓜脑子,能在老谋深算的皇后底下过一轮都难说。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没心眼的傻子最克心眼多的人。 对面三十六种毒计都已经使出来了,这边还只知道横冲直撞,肆无忌惮,乱拳打死老师傅,没准就让对面没了法子。 这段时间的后宫争锋不正是如此吗?任皇后再多心思,珠娘都保持勇气和霸道,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阴差阳错之下,反倒让皇后一派元气大伤。 兴许,这也是一种另类的傻人有傻福吧。 胤禛摇了摇头,发觉自己当真是白操心了,这小丫头看起来傻,其实可能大智若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的人家心里明白着呢。 能够让安嫔这么一个向来谨小慎微、心机缜密的人都能来投奔,且愿意交出自己所有的底牌,意图破釜沉舟,断绝母家,珠娘说的也没错,她的人格魅力的确是大。 胤禛思绪回笼,垂眸看着她灵动的眉眼,眼中充满着迫切和催促,仿佛是在期待着他的肯定。 他轻咳一声,微微颔首:“说的没错,还算她有眼光,是的,珠娘就是这样魅力无限的女子。” 云珠听的高兴,也拍了拍他的肩膀,礼尚往来。 “皇上也是这样的汉子!” 胤禛:“……” 那还说啥了,咱们家天生一对呗。 言归正传,云珠到现在还记得正事儿没办呢,迫不及待的催他。 “皇上,安嫔其实还挺好的,虽然以前心眼子多,但是也没有对付过我,我俩没啥仇,她也没跟我争过宠,所以现在她当我狗腿子我才能接受,也想拉她一把,换褀嫔试试,哼,搞出来一个丢人的梦魇法子争宠,就算想投奔我,我才不搭理她呢!” 胤禛:“……你还挺爱憎分明的。” “那是自然。”云珠扬起下巴,看着他的眼睛:“赏罚分明,爱憎分明,会收拢人心,不正是当主子的应该学会的吗?” 胤禛眉梢微挑:“自然,珠娘协理后宫这段时间,也算是学到了精髓,有点高位娘娘的姿态了,贵妃娘娘威武霸气。” 云珠被夸的得意忘了形,捂着嘴笑出声,在他眼里和偷灯糕点的小狗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机灵可爱,让人爱不释手。 他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腰身,稍微用力,便将她紧紧的抱在怀中,略一低头,就能亲吻到她的眉心。 云珠当真像小狗一样,在他怀里来回蛄蛹,攀爬,圈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凑过去亲了几下,然后捏着嗓子噘着嘴撒娇。 “皇上,皇上,这事儿到底能不能成?臣妾都已经答应下来,还夸下海口了,若是成不了臣妾该多没面子啊,丢死人了!” 胤禛低下头,缠着她多吻了几下,将她的话全都堵了回去,直到亲热过后,才满足的点了点头。 “自然能成,贵妃娘娘都舍得给朕下美人计了,朕能说不成吗?” 他唇角勾起,似笑非笑:“既然她想当断即断,倒也是一件好事,以后她没了母家支撑,也没有了拖累,又得罪了皇后,那么在这宫里想要生存下去,就只有攀着你这座高山了,她没有别的选择,朕也不用怀疑她是否忠心了。” “……啊?” 云珠有些傻眼,只是帮一个忙而已,没想到他竟然想了那么多,也没想到这里面有那么多门道。 一看她就是什么也不懂,只凭着一腔热血和激情,胤禛觉得无奈,不过也罢,既然她不会宫斗,也不懂筹谋,傻呵呵的就只知道出风头和被拍马屁,那就由他在背后操手,替她操心,总归不会让她吃亏就是了。 第664章 贞嫔不破产(40) 胤禛伸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故意问道:“怎么,朕为你操这么多心,你还不满意了?” “没有,没有没有!” 直觉告诉云珠必须要赶紧摇头,她小心翼翼的将自己的耳朵从她手中解救出来,干笑道。 “皇上心疼臣妾,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呢,当然满意,臣妾满意极了!” 又忍不住问:“她说要举报她爹,啊呸,已经不是爹了,那些安家人会遭报应吗?” 胤禛轻哼一声:“你以为呢,朕已经派钦差前去调查取证,这等鲜廉寡耻的贪官,朕必定该除之而后快,哪里还能留他看到明天的太阳?” 云珠见目的达到,便笑嘻嘻的把脸颊贴在他的胸膛,手指头在他心口画着圈,吐气如兰道。 “皇上,臣妾还有一件事要求您,答不答应嘛?” 胤禛这次直接揪住了她头顶上的旗头,硬生生把她的勾引打断,迎着她懵懵的眼神,他将心底的所有躁动都压了下去,故作镇定。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哦。” 云珠挠了挠头,还没怎么反应过来,就已经开口:“臣妾虽然是贵妃,但是比皇后的地位低,以后肯定会被她欺负的……” 正当胤禛欣慰的以为她终于要为自己的利益争宠,并索取皇贵妃之位的时候,听她话锋一转—— “皇后手底下一个齐妃,一个褀嫔,虽说两个人都很蠢,但是起码是妃和嫔,而臣妾手底下的安嫔和康常在位份这么低,根本就比不过,也斗不过,明显就被他们压着打啊……皇上,这口气臣妾咽不下去!” 胤禛:“……” 还以为这家伙长进了,结果还是那副傻样子。 这是光明正大在他眼皮子底下玩位份压制呢?宫斗是这么斗的吗?宫斗什么时候不看心机手段而比谁家小兵位份高了? 真别说,还挺会给自己手底下人谋福利的,怪不得康常在对她死心塌地,安嫔也弃暗投明。 胤禛心下感慨,甚至有些想笑,他挑了挑眉,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给她们涨月钱,升位份!” 云珠脸颊兴奋的泛红,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臣妾要求也不高,皇上就给她们各自生一级好了,也算臣妾这个大腿给她们这些狗腿子奖励福利了!” 胤禛眼皮跳了跳:“你自己狗腿子的奖励,为什么要朕来发?” 云珠发觉美人计好像没用,就改换方式,趴在他怀里,准备好之后,开始哭嚎几声,干打雷不下雨,打算召唤自己的秘密武器。 “姑祖母,臣妾现在过的很好,就是有时候皇上太冷漠了,不愿意听臣妾说话,连一点小小的要求都不想满足,不过您别担心,臣妾其实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 胤禛:“……” 又来了。 胤禛无奈的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果然,圆而上挑的双眸滴溜溜的转,一点湿润的痕迹都没有,这哪里像哭,装都不装的像一点。 被拆穿之后,云珠有些心虚,眼神飘忽:“就,就是太伤心了吗,悲伤的情绪来的太快,所以眼泪还没跟上,可能过一会就哭出来了。” 胤禛:“……” “编,接着编。”胤禛冷笑一声:“朕真该把你这身臭毛病彻底改了,动不动就哭,就喊靠山,为了自己也就算了,你竟然还为了别人这么干,你贵妃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云珠瘪了瘪嘴,声音很小的抗议:“贵妃怎么了,贵妃就不能哭了吗,贵妃就不能有血有肉了吗,贵妃就不能罩着底下人吗,贵妃就不能孝敬姑祖母了吗……” 胤禛:“……你管这叫孝敬?!” 云珠闷声闷气道:“都是一家人,哪里那么多讲究,那姑祖母也没说她不愿意啊。” 胤禛:“……” 养了几个月,没想到养出来了一个熊孩子。 胤禛都快气笑了,直接把她打横抱起,再扛在肩膀上,往养内殿的大床而去。 门口的苏培盛敏锐的听见了里头的动静,急忙招呼着小厦子,立马将养心殿的大门给关上了。 眼见大门紧闭,暂且隔绝了里面的声音,这才放心下来。 小厦子靠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师父,里面怎么了?皇上和娘娘不会吵起来了吧?” 苏培盛白了他一眼:“胡说什么呢,咱们两个当场打起来,皇上和贵妃娘娘都不会吵起来,皇上和娘娘感情好着呢,别瞎说。” 小厦子:“……” …… 养心殿内。 胤禛将人翻过身,脸朝下的压在了床上,再不轻不重的在她屁股上打了几下。 “让你再满嘴歪理,让你再胡说八道,朕要是不收拾你,你还真得无法无天了!” 这算什么收拾?云珠心想,跟挠痒痒差不多,甚至还舒适的趴在了枕头上,朝身后吩咐了一声。 “皇上倒是用点劲儿,屁股挺舒服,但是手臂上力气太小了,再往上半身挪一挪,捶捶腰,捏捏肩膀。” 胤禛:“……” “……朕这是太惯着你了。” 他嘴上凉凉嘲讽,身体却无比诚实,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只是锤过捏完之后,就彻底把床帐放下,与她钻进了一个被窝。 天还亮着,养心殿内已然是另一副光景,正如小厦子担忧的吵架,哪里还有任何闲工夫吵,倒是身体力行的“打”了起来。 云珠趴在床上,热的浑身大汗,双手紧紧的抓着被褥一角,手心被手汗湿润,她脸颊酡红一片,瞳孔涣散,檀口微张。 不知过了多久,寝衣亵裤扔了一地,殿内凌乱至极,些许轻泣声回响,这场由胤禛单方面发起战争的无声硝烟终于停摆了下来。 云珠眼角尚且还沾着泪痕,困倦的缩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还不忘揪住他的辫子装凶悍:“睡都睡了,必须得给好处!” 胤禛现在哪里还会跟她唱反调,自然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装也不敢装了,连连应声。 “好好好,都听你的。” 第665章 贞嫔不破产(41) 等到把云珠哄睡着之后,引珠自己则是深深的皱起了眉头,接下来该思考,怎么才能名正言顺的让珠娘当上皇贵妃了。 反正皇后也一直有头风的毛病,宫权也管不好,为了皇后的身体着想,不如直接全都拿来永寿宫,让珠娘出出风头。 胤禛心下这么打算,下午处理完公务,照常来到永寿宫,陪着珠娘用完晚膳,再做点小运动,就洗洗睡了。 然而,半夜睡的迷迷瞪瞪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隐忍的哽咽声,他潜意识里愣了一下,以为是错觉,忽然想到了什么,猛然睁开了眼,强行醒了过来。 他仔细听了听,的确是身边人发出的声音,在窗外些许月光的照射下,隐约能看到云珠脸色苍白,眼角噙着泪珠,难受的弓着身子,浑身发抖。 胤禛顿时吓得冷汗直流,从床上跳了下来,光着脚飞快跑到门口,猛的推开门,心下急躁,脸色难看,对着门外值守的苏培盛急促吩咐道:“快!快去传太医!!” 苏培盛见皇上的反应如此剧烈,心里顿时就一个咯噔,怕是出了什么大事,连忙应下,撒丫子往太医院跑去。 胤禛始终提心吊胆,关上了门,又回到床边,看着睡的十分不安稳的云珠,小心翼翼的抚摸她的额头,有些发烫,他不知道这是陷入梦魇还是生了病,如同拿易碎的珍宝一般,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试图将她唤醒。 “珠娘?醒醒。” 云珠意识模糊不清,总觉得浑身都无比沉重,艰难的睁开眼,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皇帝,分不清是做梦还是现实,她眨了眨眼,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皇上,我,肚子不舒服,我有点难受……” 胤禛心里更难受,张开双臂抱住了她,唯恐让她更不舒服,双手不知所措的都不敢触碰到她的身体。 “珠娘不怕,太医快到了,太医马上就到了,会没事的……” 他口中喃喃低语,是在安慰她,也是在安慰自己。 无尽的恐慌从心底涌出,好像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胤禛从没有此刻深刻的体会到——他一点都不想让珠娘出事,他一点苦都不想让她吃,她进宫本来就是应该享福来的,当初被他强行冷落了十几天的时候,就应该用几十年的荣华富贵和荣耀缠身来换才对。 云珠在他怀里躺了一会儿,长长的舒了口气,方才是迷蒙的噩梦夹杂着身上不适,让她下意识觉得恐惧疼痛,眼下清醒过来之后,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难受了。 “皇上,我,我现在好点了。”她虚弱的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一动也不想动。 胤禛也算稍稍松了口气,但还是提心吊胆,担心不已。 没一会儿,就听她声音闷闷的说:“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你是个非常冷漠的人,宫里这么多女人,你一点都不待见我,你宠这个,宠那个,就是不搭理我,还动不动就扣我月钱,我都穷的没钱给下人打赏了,也没有银子打点御膳房了,每天吃的饭菜越来越差,气得我瘦了好几斤!” 胤禛:“……” 胤禛给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眼泪,顺势也擦了擦自己额间的汗,配合的谴责自己。 “是吗?朕怎么这么冷漠啊,实在是太坏了,扣什么不好非要扣月钱,真是坏的流油。” 云珠轻哼一声,又嘟囔道:“最后我都拿不到月钱,还倒欠内务府不少银子,把我从家里带来的嫁妆都花的差不多了,越来越穷,越想越气!你真是个乌龟王八蛋!” 胤禛:“……” “是是是。”他果断的承认自己不是什么好蛋:“朕的确是个乌龟王八蛋,实在太小气了。” 见怀中人情绪好了很多,也不嚷着肚子疼了,胤禛神色和缓下来,试探性的问道:“珠娘,那你的梦中,朕是为什么要扣你的月钱呢?” 云珠想了想,记不太清了,就掰着手指头说:“因为宫中哪里有热闹我都去看,我特别爱看热闹,我先是去别的嫔妃宫里嘲笑她失宠,然后又去另一个嫔妃那里阴阳怪气她得宠,只要她们倒霉,我就特别高兴,每次我高兴的时候都被你逮到,你肯定就看我不顺眼,就要罚我……” 胤禛:“……” 听起来好像罚的也不算冤枉呢。 这话他自然是不敢说出口的,怕她再不舒服,只能小心的赔着笑脸:“那梦里的我也太不懂事了,谁也比不上你的重要,你是身份尊贵的贵妃,你想嘲笑谁就嘲笑谁,你想阴阳怪气谁都无所谓,哪怕拿皇后开刀,朕也不会说一个不字。” 云珠听的舒坦,欣慰的仰起头看了他一眼,长吁短叹。 “还好只是一个噩梦,方才我醒来的时候,差点以为又被扣钱了,这简直太可怕了…皇上为了偿还你梦中对我造的孽,你必须得表示一下,多给我一些好处不过分吧?” 胤禛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不过分,挺公平公正的,等天亮了就拿着钥匙去朕的私库里挑,看中什么就挑什么,随便拿,不管拿多少都是你说了算。” 云珠从他朴实无华的金钱观中得到了莫大的安慰,满意的颔首:“皇上,我还是喜欢现在这个动不动就赏赐给我好东西的你。”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敲响,是一个男子无比恭敬的声音。 “皇上,娘娘微臣是太医院值守的太医……” “快!进来。” 胤禛来不及思考,不等外面的人把话说完,就立马让太医进来,尽管如今珠娘已经不哭不闹了,但是方才身体上的不适和痛苦也不是假的,他还是放心不下。 半夜三更,太医院只有一个值守的年轻太医,那些老家伙们熬不住,年轻一些的温实初和卫临师徒俩又因为犯了宫中忌讳丧了命,所以年轻太医就这么出了头,成了夜里值班的重要人选。 也是今天碰上了半夜给永寿宫出外勤的好差事。 第666章 贞嫔不破产(42) 满宫里谁不知道,永寿宫的贵妃娘娘独得圣宠,又出手大方,还特别护短,他早就想悄悄的找关系以后每日给永寿宫诊平安脉,再暗中抱紧贵妃娘娘的大腿,但是苦于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虽然自己的同僚接连死于后宫争斗,但是年轻太医却并没有产生恐惧的情绪,原因很简单,那两人分明是活该作死,非要掺和进谋害皇嗣那等抄家灭族的事之中,最后被处置了也不稀奇。 贵妃娘娘可是向来光明磊落,大大方方,从来不做那等阴损的事,甚至还十分正直的捅破了温实初等人做的恶事,揭穿了他们的真面目,并挽救了年幼的温宜公主。 似贵妃娘娘这样好的主子,真的已经很少见了。 在今天晚上照常值班的时候,大半夜的,皇上身边的苏培盛大总管突然亲自跑来太医院找人,焦急万分的让他去永寿宫一趟,年轻太医知道,自己等了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他一个磕巴都没打,提起药箱,当即飞奔而去,将苏培盛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得到皇上的准许之后,年轻太医推开门,很懂规矩的低着头走了进去,到了床前,也没敢抬头看,只是从药箱里拿出一截薄薄的帕子,在娘娘伸出一只纤细手臂的时候,将帕子盖在了她的手腕上,然后才伸出自己的手指,搭在上头诊脉。 开玩笑,他可没胆子直接碰娘娘的肌肤。 胤禛看了这太医一眼,觉得是个生面孔,便也没在意,只皱着眉,一心等着诊脉结果。 云珠倒是有心情多打量一番,见他规规矩矩的,来的还这么积极,索性开口问道:“今夜就你一个人值班吗?” 年轻太医一心二用,一边凝神静气的诊脉,一边恭敬殷勤的回话:“回贵妃娘娘,的确是只有微臣一个人值班,微臣怕皇上和娘娘久等,所以一路跑来的,在皇上和娘娘面前失礼了。” 云珠摇了摇头,不以为意:“这算什么失礼,当差积极就该赏啊,一会让皇上多赏赐你银钱。” “多谢娘娘,多谢皇上!” 胤禛的脸色越来越沉,看云珠和一个小太医你来我往的说话,他心里不痛快,但是又不敢在云珠跟前打断,怕扫了她的兴,让她不高兴。 于是他只能语气冷淡的打断:“好好诊脉,贵妃方才觉腹中疼痛,满头冷汗,究竟是何缘由?” 年轻太医此时已经收回了手,神情轻松,语气轻快:“回皇上,回娘娘,娘娘这是动了胎气,胎像有些不稳,夜里又着了凉,所以才会惊觉腹痛,不过不算严重,微臣给娘娘开几副安胎药,一日两次的服下去,就会好很多了。” 他的话刚一落地,殿内气氛猛的一滞。 但也仅仅是片刻之后,被惊喜冲昏头脑的胤禛与迷茫中的云珠对视一眼,就急切的开了口:“你是说,贵妃有孕了?” “是,娘娘有孕一月有余。” 胤禛在一阵狂喜过后,又沉下了脸,语气如狂风骤雨般问道:“贵妃为什么会动胎气?可是吃食中有什么不对?亦或是床板上被涂了麝香?还是盖的被褥上被撒了阴损的粉末?又可能是有人暗害,送了什么明面上是补汤实际上是有害物质的东西?难道是殿内的熏香被动了手脚?还是哪两种端上桌的菜相客,一起吃了会有毒害身体的效果?” 云珠:“……” 年轻太医:“……” 云珠眼神微妙,看不出来啊,当皇帝的懂得就是多。 年轻太医咽了咽唾沫,头又往下低了些,突然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有些找死的苗头,但是他又不能直接不说,只能战战兢兢的稳住心神,恭恭敬敬的道。 “回皇上,”他欲言又止,声音很低:“娘娘动胎气是因为……应该是因为房事上没有多加节制,龙胎月份又小,所以才冲撞了……” 胤禛:“……” 不是,你说话也太直接了点,你就不能委婉点吗? 云珠这时候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伸手摸了摸,这才有了种自己要放额娘的真实感。 她蹙起眉头,不满的抱怨:“皇上,都怪你,一点都不知道节制,你听听,都吓到孩子了!” 胤禛神情僵住,耳朵可疑的红了,他不自然的别过了脸,轻咳一声:“……贵妃和孩子当真无碍?” 年轻太医本就把自己当透明人,缩着耳朵不听帝妃二人调情,哪敢拖延,连忙道:“贵妃娘娘身康体健,龙胎虽月份尚小,但这一个多月来养的精心,娘娘和小殿下是福泽深厚之人,喝一些安胎药,再休养几天就无碍了。” 胤禛这才彻底放下心,看他态度恭谨,医术也算不错,打从进来之后就规矩的很,一次都没有抬头乱看,再问清他姓柳之后,就点了点头,吩咐道:“那贵妃这段时间的药就由你亲自来煎,平安脉一日诊两次,务必保证贵妃尽快康复。” 年轻的柳太医心愿达成,保持着跪着的姿势恭声应下:“是,微臣遵旨。” 柳太医弓着腰退了下去,一扭头,就见苏培盛站在门口,满脸幽怨的看着自己。 “……” 他有些尴尬,两只手提着药箱,干笑一声:“苏公公,您老人家这是才回来吗?” 苏培盛幽幽的道:“柳太医到底是年轻,跑的那叫真快啊!” 柳太医只能呵呵赔笑,最后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急匆匆的跑去太医院,准备将药材拿来,亲自给贵妃娘娘煎药。 如今天还没亮,折腾了这么久,云珠喝下热乎乎的安胎药,就觉得一阵困乏,躺在床上睡着了。 胤禛却是怎么也没有睡意了,他坐在床边,低着头,心下又是欢喜又是愧疚,埋怨自己的确是太粗心了,才会让她这么难受。 珠娘如今有了身孕,又受了罪,他必须得给出补偿。 胤禛不准备将云珠有孕在身的消息瞒着,他知道后宫中那么多的阴私法子,就断然不会让那些罪恶的东西伸进永寿宫的地界。 他必定要派人将永寿宫围成一个铁通,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同时,胤禛也没忘记白天的时候答应云珠的事。 贵妃娘娘有孕是一件大喜事,且这段时间协理六宫有功,册封为皇贵妃想必也是顺理成章之事吧? 而为了让皇贵妃娘娘安心,也为了让她养胎的时候有个帮手,将她手底下的那两个狗腿子全都晋一级也不过分吧? 得了好处的两个人肯定会对珠娘感恩戴德,从而更加精心侍奉,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他这不叫大封六宫,这分明是任人唯亲。 第667章 贞嫔不破产(43) 因着贵妃半夜腹痛难忍,诊出有孕之喜,皇上大喜过望,又怜贵妃受苦受难,将其晋封为皇贵妃之尊,在永寿宫养胎。 又感念安嫔和康常在平日里侍奉皇贵妃有功,特晋为安妃和康贵人,等皇贵妃胎象稳了,再一同行册封礼。 此举一出,满宫都震惊了。 皇上无比珍爱皇贵妃,隔三差五就给她升个位份,把贵妃和皇贵妃当大白菜批发似的,转头就给了她,这也就算了,问题是怎么还爱屋及乌,连她底下的狗腿子都能升级啊? 东西六宫里就只有安妃和康贵人能够晋封的原因很简单,皇上也压根就没想着藏,就摆在明面上呢,“侍奉皇贵妃有功”——这是只有和皇贵妃关系好的人才能有机会往上爬,只有把皇贵妃当主子娘娘来侍奉的人才有升级的可能。 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满宫嫔妃意外却也不意外,毕竟这几个字以来皇上一股脑的钻进了永寿宫的温柔乡里就没出来过,能冲冠一怒为红颜,倒也不稀奇。 然而原来知道是知道,但是真的摆出来让所有人明白还是很让人震惊的,尤其是,皇贵妃本就已经掌了宫权,如今还身怀有孕,备受宠爱,锋芒直指中宫,那么皇后的威严还能剩下几分呢? 皇后已经快要气炸了。 “疯了!都疯了!” 她的大字也写不下去了,头风愈发严重,面色狰狞,眼中闪烁着刻骨恨意,将桌子上所有能砸的东西全摔了,情绪一度失控。 旁边的褀嫔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战战兢兢的缩在角落里,咽了咽口水,余光看着向来端庄稳重的皇后此刻像个疯婆子一样崩溃发泄。 “真的都疯了!皇上为什么要这样对本宫!凭什么?把本宫当什么了?!本宫的宫权,本宫的地位,佟佳氏!这个贱人哪里配?!!” 要是往常,皇后端着架子,自诩有底牌,断然不会如此失控,更何况身边还有个傻子褀嫔在,她得维持住皇后的尊严和体面。 但是她就算再算无遗漏,就算再有心机手段,也抵不住皇上倾心全力的扶持和托举。 才多长时间,就让那个贱人当上了皇贵妃,还是在佟佳氏明面上对中宫张狂不敬的前提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她的脸,皇上这不就是在糟践她吗?皇上明显就是没把她当回事啊! ……狗屁的尊严和体面,她如今还能剩下多少?褀嫔这个蠢货,她动动手指头就能拿捏,何必在她面前多做伪装? 皇后跌坐在椅子上,心中震惊且愤怒,更多的是崩溃。 因为,在她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还是保持着绝对理智的,尽管愤怒,却也没有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打掉佟佳氏肚子里的孩子,再让她绝育。 只要没有孩子,只要生不下来,只要不会生,那她就可以暂且容忍她一时的得意。 可是……永寿宫被围成了铁桶一个,任凭她用尽手段,连一根毛都进不去,更别说使些阴损手段了。 之前永寿宫没人住,赐给佟佳氏太过突然,她没有来得及布置就已经被皇上派去的人亲自接手,装潢,摆设,根本就插不进去。 而现在,她就算再想动手,也根本没有机会了。 她怎么可能拦得住皇上呢?她任的那些手段再高明,再阴毒,再隐晦,又如何能和皇上抗衡呢? 都怪齐妃那个蠢货!不够果决,也不够大胆,烂泥扶不上墙!若是当初能够下些狠手,让佟佳氏把加了料的东西吃进去,彻底绝了后患,就算让齐妃给她赔命又能怎样? 佟佳氏本就嚣张狂妄,数次口出狂言,意图对她取而代之,如今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佟佳氏得意的当上了皇贵妃,把她这个皇后的脸面踩在脚底下吗?! 更可气的是安陵容那个叛徒! 在她身边当了这么多年的狗,突然就学会了反咬主人一口,背叛了自己之后,那万年不动的位份竟然靠着佟佳氏那个贱人的手即刻就涨了。 妃位?她也配! 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安陵容背主求荣的事,更清楚她是如何两面三刀的背弃自己,选择转投佟佳氏的,这样一个阴险的小人,就因为能够伺候贱人佟佳氏,皇上还是给了她足够好处——这不是明摆着要告诉满宫里的人,效忠皇贵妃比她这个皇后更有前途吗?! 皇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绝育做不到,打胎也做不到,那她这个绝嗣小能手皇后当的还有什么意义? 皇后心痛如绞,抬起头来,恶狠狠的瞪着瑟瑟发抖的褀嫔:“本宫如今已经被欺负到了这个份上,连你也要看本宫的笑话吗?” 褀嫔吓得疯狂摇头:“皇后娘娘息怒!臣妾不敢!臣妾真的不敢,臣妾愿意为娘娘分忧!” 皇后神情阴鸷的盯着她:“你要如何为本宫分忧?” 褀嫔快要被今天失态的皇后吓破胆了,太可怕了,太吓人了,她咽了咽唾沫,牙齿上下打颤,硬生生憋出来一句话。 “臣妾,臣妾想法子除去永寿宫那位肚子里的小孽种,臣妾一定想办法,亲自帮娘娘除掉!” 闻言,皇后阴冷的视线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望着她脖颈间的那串红麝香珠串,神情稍缓,眼中闪烁着一股奇异的光,让剪秋把她扶了起来,语气沉沉的道。 “你有这份心便好,本宫如今头风未愈,情绪不稳,想来也是宫中事让本宫太不省心了……去吧,本宫想看到你的诚意,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 “是是是!臣妾一定不让皇后娘娘失望!”褀嫔疯狂点头,连滚带爬的出了景仁宫的门。 …… 下一刻,永寿宫。 吓破胆的褀嫔跪在云珠面前嚎啕大哭,泪流满面,梨花带雨,哽咽着宣告自己的真心: “皇贵妃娘娘!臣妾实在是害怕,皇后娘娘疯了,她竟然让臣妾想法子对付你,谋害您肚子里的孩子,但是臣妾怎么敢这么做呢,臣妾向来都是崇拜您的,臣妾是不会对您下手的……臣妾实在是心疼您啊!” 云珠:“……” 一脸懵的康贵人:“……” 一脸从容的安陵容:“……” 淡定,这流程,我熟。 第668章 贞嫔不破产(44) 云珠嫌弃的看着跪在地上那个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人,将手中的帕子扔到了她身上。 “赶紧擦擦,哭那么难看,可别吓到本宫了。” 褀嫔接过了那张帕子,拿在手里捏了捏,哭的更大声了。 “哇呜呜呜,娘娘您怎么这么善良啊,这么体贴啊!您还专门送给臣妾一张漂亮的帕子擦眼泪鼻涕,皇贵妃娘娘,臣妾真的好感动!” 云珠:“……” 其余二人:“……” 好烦啊,这家伙没事吧? 云珠本来就觉得自己跟她有仇,是当初的争宠之仇,现在即便她真的来投奔自己,还转头就把皇后给卖了,也不是特别高兴。 她撇了撇嘴,不满的道:“你说什么本宫就信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骗本宫信任的?” “就是!”康贵人立马愤愤接茬:“谁不知道平常当皇后狗腿子最起劲的就是你,天天傻啦吧唧的跟在皇后似屁股后头,当初得罪我们娘娘的时候可没见你后悔,现在我们娘娘是你想投奔就能投奔的吗?” 安陵容暗中打量了她几眼,抿了一口茶,不紧不慢的道:“康贵人说的,也不是没道理,满宫皆知,褀嫔向来对皇后忠心耿耿,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这么多年的效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就……” 褀嫔急了:“我是傻子吗?说什么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皇后需要的是狗腿子,又不是真正的侍女奴才,她笼络我吓唬我也就算了,她没事打我骂我干什么?我能受得了这种委屈?我下雨了也知道往屋里跑啊!” 她有点生气了,又仰起头看着现在比她高半级的安陵容,胃里不停的冒酸水:“而且我这算哪门子的忠心耿耿,安妃,你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原先就是皇后的狗,你不也是半路上才跑来效忠尊敬漂亮的皇贵妃娘娘的的吗?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大家都是皇后那一派的余孽,都是弃暗投明,都是另拜山头,怎么还上分三六九等了?!” 安陵容:“……” 康贵人:“……” 云珠倒是看热闹看的抚掌而笑,倒是突然觉得褀嫔这个蠢家伙有时候还挺有意思,在站在自己这边打嘴炮的时候实在厉害。 褀嫔见她笑了,连忙顺着杆子往上爬,膝行过去,抱住了她的腿哭诉:“皇贵妃娘娘,臣妾这叫良禽择木而栖,您是高贵的上等好木,臣妾崇拜您,敬仰您,所以要放弃皇后那一块发霉的老木头,站在您这边给您鸟叫听……” 但是云珠一想起当初她和自己争宠的事,心里还是有点生气,冷哼了一声:“本宫的确是上等好木,你这么蠢笨哪里算得上是良禽了?是傻鸟还差不多!” “对对!”褀嫔也不辩驳,干脆利落的点头:“臣妾就是一只傻鸟,皇贵妃娘娘把臣妾留下解闷吧,平常溜溜鸟也挺好玩的……” 云珠端着架子等了一会儿,被她哄的也没多少气了,眼神在她脸上晃了晃,绷着脸问道。 “那你告诉本宫,以后还敢不敢用梦魇和本宫争宠了?” 褀嫔抱住了她两只小腿,泪如雨下,痛改前非:“臣妾不敢了,臣妾坚决不敢了,臣妾都是撒谎的,其实当时压根就没有梦魇,睡得好好的,就是想争宠才故意编的一个蠢借口,一点都不如娘娘编的梦游有效果,所以称为娘娘的手下败将也是必须的!” 云珠瞪她一眼:“瞎说,本宫才不是装的!本宫是真梦游!再敢胡说本宫就不要你了!” 褀嫔哪敢反抗,只能一个劲儿的点头,鬼哭狼嚎的嗷嗷叫,吵的云珠耳朵嗡嗡响。 “行了行了。” 云珠叹了口气,摆摆手就让她赶紧消停下来。 无论以前有没有仇,但是只要归顺过来,成了自己手底下的人,云珠就不会再揪着过往不放,也不会对自己很吝啬。 “既然你如今成了本宫的人,本宫自然不会亏待你,她们都有的金银珠宝和御赐首饰,你肯定也不会缺,喜欢什么就拿点什么,但是注意,千万不要在外面丢本宫的人,被欺负了就欺负回去,受了气被打的是本宫的脸,尤其是皇后那个老家伙,本宫既然收了你,就不会让你再被她压榨,还有——” 云珠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感动的神色,一副士为知己者死的样子,不由挑了挑眉,摸了摸自己还没有任何鼓起的肚子,抬起下巴,眼中满是昂扬的自信。 “至于还有你的位份,这次你来晚了,错过了本宫给身边人讨赏赐的机会,不过也不是没有机会,就先等着吧,等本宫当上了皇后,必定会再向皇上讨赏,只要是本宫的身边人,全部一起往上升!” 褀嫔感动的痛哭流涕:“皇贵妃娘娘,您真好,从前都是臣妾是猪油蒙了心,竟然傻子一样跟您作对,臣妾真的好蠢啊!” 云珠哼道:“知道自己蠢就还算有救。” 想起她方才的投名状,云珠又拉下了脸来,气道:“皇后这个老妖婆,本宫才诊出来有孕,她竟然就要对本宫下手,真是太恶毒了!” 褀嫔悔不当初,愤愤的跟着一起骂:“就是就是!简直就是恶毒到不可救药,怪不得安妃当初早跑了呢,还是她心眼多,我晚了这么久才想起来跑!” 安陵容:“……” 拜托,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提她?前同事别点。 云珠蹙了蹙眉,看了眼褀嫔脖子上挂着像狗链一样的东西:“把你脖子上的那东西摘了,老妖婆以前赏赐的吧?本宫看着实在不顺眼,赶紧扔了,晦气!” 褀嫔一个磕巴都没敢打,立马摘了下来,扔在地上,还站起身来用鞋底子用力踩了好几下。 “踩死你,踩死你!” 康贵人不想被她抢风头,急于表现,也跟着跳下来踩了几下。 唯独安陵容神情骤变,突然想到了什么,亲自伸手抓起来那串被踩的脏兮兮的珠子,飞快的往外跑去,扔在了门口的地面上。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迎着几人茫然的目光,笃定的道。 “娘娘,臣妾又抓到了皇后的另一罪证,您名正言顺当上皇后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第669章 贞嫔不破产(45) “什么?!” 听了安陵容的科普,看着那在泥堆里打滚的红项链,褀嫔震惊的瞪大眼睛,随即恍然,眼里疯狂燃烧的火止都止不住,随着她愤怒的谩骂而发泄出来。 “这个该死的老妖婆!我就说我这么年轻身体又壮士怎么就是怀不上孩子,没想到是她一开始就断了我的生路啊!我才刚进宫对她那么恭敬,她转头就给了我绝育的项链,我还傻乎乎的天天戴在脖子上以为这是恩宠,给她冲锋陷阵,我果真是不聪明吧,我真的就是个大傻子啊!” 她越说越气,气的想当场拿一把菜刀就跑过去跟景仁宫的皇后拼命—— “我必须得去跟这个老妖婆算算账!真的太畜生了,我不如一刀砍死她算了!” 云珠被她吵的难受,拍了拍桌子,再瞪了她一眼。 “老实点!” 果然,褀嫔方才的气焰立马就被扑灭了,老老实实的不动,蔫了吧唧的站在原地,委屈的瘪了瘪嘴,眼神湿漉漉的看着她。 云珠此时不合时宜的想到了一种小狗子的眼睛。 意识到自己出神之后,云珠咳嗽了几声,再皱着眉,不满的看着她:“一时冲动有什么用?以前本宫就知道皇后那老妖婆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不是被骗得团团转,人家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果然本宫就是比你早聪明很多吧,本宫能明辨是非,刚进宫就知道皇后这人靠不住,就你这个脑子,出去半天估计就得嚷嚷的满宫皆知,被算计的这么明目张胆,这么多年了却一点都没发现,说出去真的太丢脸了,本宫这么聪明,你进来都拉低本宫团队的智商。” 褀嫔:“……” 康贵人也嘀咕道:“就是啊,娘娘可是咱们宫里最聪明的人了,有娘娘在,我们永寿宫就是东西六宫最厉害的智囊宫,你个蠢家伙哪里有一点跟娘娘像了……” 褀嫔压根不想搭理她,选择性听不见,抹了抹眼泪,看着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云珠,恹恹的道:“娘娘,臣妾,臣妾以前也是被她骗了,而且还有点狗仗人势,所以才跟着她做坏事的,但是臣妾没想到她连自己人也坑啊,就逮着我欺负,臣妾真的生气了,要不臣妾去跟她同归于尽吧,弄死她得了,到时候您就有机会当皇后了。” 云珠翻了个白眼:“本宫想当皇后不用你自以为是的牺牲,再说了你这也是用最傻瓜的办法报自己的私仇,本宫当皇后必须堂堂正正,有皇上亲自扶持,有皇后自己作死,哪里用得着你用这种不入流的方式?” 褀嫔泪眼朦胧的抬起头,问道:“那娘娘,臣妾现在是您自己人了吗?” 云珠敷衍的点了点头:“勉强算是吧。” 褀嫔抽泣着道:“娘娘,臣妾估计早都不能生了,而且皇上也不爱搭理臣妾,您之后一定要罩着臣妾啊,让臣妾喝肉汤连升个几级也行,在宫中能依旧飞扬跋扈也好,娘娘,臣妾以后就是您的人了!” 云珠:“……” 没看出来,你个蠢丫头要求还真不低。 安陵容手中拿着帕子,顺势擦了擦嘴,实则是遮住唇边的笑意。 她看着往日里经常挤兑她的褀嫔现在正在可怜巴巴寻求她的娘娘的庇护,心里的那股满足感简直难以言喻,搁在往常,她不明面上幸灾乐祸都是她格外宽容大度了。 以往在皇后那里二人是死敌,毕竟她的嗓子当初还是褀嫔直接动手毒坏的,不过,她也知道其中必定有皇后的挑唆和暗示在,还有暗中的再次下毒手,毕竟只要她的嗓子一日不坏,她就不会一无所有,从而彻底的依附于皇后。 如今,她们都是娘娘身边的人,安陵容也不想多跟她计较那些往日里的恩怨,都是皇后手中的棋子,没有谁比谁更高贵,就让那些过往烟消云散才最稳妥,现在的她,以皇贵妃娘娘的意愿为最高指令。 为了娘娘这里的团结和稳定,她必须得说些什么。 于是她语气轻缓的开口道:“你早该知道,皇后对于自己手中用的趁手的棋子,只会辨别好不好用,是不会把棋子当人看的,想要马儿跑,又将马儿的四肢砍断,这是她惯做的事,在她手底下的人,哪个都是身不由己……你以为只有你自己被害到这种程度吗?你还只是被暗中哄骗绝育,我却是明面上直接被她一碗又一碗的虎狼之药灌进去的,同样都不能生育,同样不被当人,我恨她的程度不比你少半分。” 褀嫔愣了一下,看着她此刻云淡风轻的模样,脑子里转了一圈,想起平日里对她的阴阳怪气和那些恶行,又是心虚又是愤懑,磕磕巴巴的道。 “这,这老妖婆怎么狠毒成这个样子,其实,你也挺可怜的……” 安陵容抬起眼来,与她四目相对:“可怜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我们现在已经脱离了那个泥潭,我们在皇贵妃娘娘的庇护之下,断然不会再有那种惨痛的经历了,所以我们要用尽全力的保护娘娘,让乌拉那拉氏那种德不配位的人下台,让娘娘这样福泽深厚的人坐上后位。” 褀嫔咽了咽口水:“对,你说得对,娘娘才是最适合当皇后的,我们必须要效忠娘娘!” 安陵容又提醒道:“不光你自己,你家中父兄也要看准形势,可不要追随错了人。” 褀嫔连连点头:“肯定的!我让我爹私底下找乌拉那拉家做坏事的证据!把她家里不争气的人全都干掉,做过坏事就一定有证据在,当初甄嬛亲爹就是这样被罚去宁古塔的,我爹最擅长做这个了!” 安陵容:“……” 云珠:“……” 康贵人都没忍住笑出声了:“那你爹真的好缺德啊!” 被她不满的瞪了一眼,康贵人却一点都不心虚,反而挺直了胸膛,气势更凶的瞪了回去。 笑话,她可是娘娘座下第一狗腿子,地位随着娘娘而水涨船高,瓜尔佳氏不过一个后来投诚的,勉强才能排第三,竟然还敢跟她碰一碰? 第670章 贞嫔不破产(46) 云珠懒得理会她们两个的争端,端起茶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再看了眼安陵容身后跟着的人,诧异的问道。 “身边的宫女怎么换了人,那个贼眉鼠眼的呢?” 安陵容神情淡定,不疾不徐的道:“宝鹃手脚不干净,偷了臣妾的首饰,臣妾很生气,也很失望,把她扭送去辛者库了。” 云珠将茶盏放了下来,满意的颔首:“送的好,本宫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一进门眼神就滴溜溜的转,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 安陵容笑了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还是多亏了娘娘的直觉,让她发现了真相。 枉她自以为心思缜密,却遭了灯下黑,从未怀疑过自她入宫就陪着的宫人,皇后派来的奸细,吃里扒外,一步一步的把她往深渊里带。 宝鹃竟然是皇后的人其实早就有迹可循,她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有怀疑过一点才是最让她震惊的。 她总觉得自己不至于愚蠢到这种地步,但是事实如此,就只能说服自己,是对身边人太没有防备心了。 况且,人家压根都不算是吃里扒外,因为从始至终,宝鹃都不是她的心腹,皇后是那个里,她安陵容才是那个外。 既然如此,她处置起来就不必心慈手软了。 永寿宫热闹了半个上午,胤禛下了早朝,就惦记着珠娘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匆匆处理完政务回来,几人就很有眼力劲儿的退下了。 哪怕是平常最爱争宠的褀嫔,眼下也跟老鼠见了猫一样,看见皇帝扭头就跑。 康贵人倒是对她刮目相看,回去的路上问她:“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老实了?” 褀嫔轻哼一声:“我现在可是娘娘的人,又不是皇上的人,皇上是娘娘的男人,我怎么能跟自家娘娘抢男人呢?而且娘娘也说了,以后肯定会罩着我,那我像你们一样不用争宠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在宫里作威作福,傻子才去争宠呢!” 康贵人:“……” 安陵容瞟了她一眼,倒也觉得,这蠢货竟然也是有那么一点点小犄角旮旯的小智慧的。 …… 胤禛坐在了云珠身边,小心翼翼的抚摸着她的小腹,关切不已:“安胎药今天喝了吗?这也已经连续喝了好几日了,应当稳了吧?” 云珠连忙摇了摇头:“虽然稳了,但是柳太医说也暂时不能侍寝了,你千万不要动歪心思哦。” 胤禛:“……” 他还觉得有些委屈:“在你眼里我难不成就是一个淫魔?我什么时候说要同房了,我怎么可能不顾你的身体就为了一时痛快?珠娘,你这样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好好好。”云珠有些讪讪,觉得自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就抓着他的手往自己肚子上贴,哄道:“别委屈,是我误会了,你摸,你随便摸,咱自己的孩子,想怎么摸就怎么摸。” 胤禛顺从的抚摸着她温热的小腹,明明还很是平坦,可是想着里面孕育着他和珠娘的孩子,小小的,他心里就热乎乎的。 “珠娘,我不委屈,是我委屈你了。” 他轻叹一声,双臂虚虚的搂住了她的腰身,下巴垫在她的颈窝,低声喃喃道:“那天,要不是我太过冲动,白天和晚上都……你也不会那么难受,还动了胎气。” 云珠听的脸红:“这种事,就别拿出来说了吧,听起来怪让人害羞的,都过去了,过去了,而且我也不是没有爽到。” 胤禛也被她直白的说法逗笑了,眼神柔和的几乎能沁出水来,下巴在她肩上蹭了蹭。 “柳太医今天诊平安脉了吗?” “来了。”云珠懒懒的倚在他怀里,双眸惬意的眯着:“他说我的胎像已经稳定了,可以不用再接着喝那些苦汤汁了,以后转用食补,多吃一些温养的饭菜就好了……” 胤禛听着她说话,时不时的点头应和一声,忽然想到了什么,挑了挑眉,问道。 “我今天回来的时候,怎么好像看到了褀嫔?她突然来永寿宫跟你说话……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也是背叛了皇后来找你撑腰的吧?” 云珠大为惊奇:“咦?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确是来投诚的,现在已经是我的人了!” 胤禛轻笑:“很难猜吗?如今宫中的局势,稍微有一点脑子的,就该知道谁最值得投靠,皇贵妃尊贵无匹,威名远播,岂是区区一个皇后能够抗衡的?” 云珠被吹捧的飘飘然,想象着自己在满宫中出风头的样子,心里得意不已。 “没错,她这个蠢家伙就是来投靠我的,也算是她识时务,皇后背地里办的坏事太多了……” 说到这里,云珠想到了门口那块沾了泥巴的红项链,瞬间激动了起来,附在她耳边说悄悄话:“皇上我跟你说,皇后太恶毒了,她给安妃喝了不能生孩子的汤,还给褀嫔戴了那个红项链,上面有麝香,让褀嫔天天戴着,早就被害得不能生孩子了,褀嫔一直被蒙在鼓里,今天还戴着过来了呢……” 胤禛心里咯噔了一下,紧张的打断了她:“你没碰吧?那东西扔了吗?离你远不远?!” 云珠有点懵,指了指门外:“就在外面呢,多亏安妃发现的早,赶紧给它扔掉了。” 胤禛这才松了口气,额间一层冷汗,面色也阴沉了下来:“幸好你没事,不然……” 他看向门外,冷冷的吩咐苏培盛:“苏培盛,把罪证收起来,务必要保存好。” 再转过头来,看着云珠一脸茫然的可爱模样,胤禛怕吓到她,忙和缓了神色。 “别怕,没事的,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你……” 云珠打了个哈欠,好奇的问道:“皇上是在攒罪证吗?” 胤禛点了点头:“这些目前还不足以将皇后直接击垮,所以暂且需要等一等,等到一击即中,才最省心省力。” 云珠知道他现在对自己特别上心,肯定不会让她吃亏,便也没多问,在他怀里都快要睡着了,困倦之下,嘟囔了几句:“这几日臣妾处理后宫事宜,自从齐氏死后,温宜公主就一直住在阿哥所,只有宫人伺候,她年纪还这么小,没有养母陪伴,不利于小孩子成长。” 胤禛倒也赞同:“也对,宫中没有孩子的嫔妃多的是,不是所有人都像齐氏那样恶毒,珠娘掌管宫权,朕都听你的,心中有人选了吗?” 云珠自打做了这个老大,可谓是时刻想着得给自己人谋划好处,闻言一点也没犹豫,直截了当的道。 “就让安妃养吧,她心思细腻,性情温润,又有耐心,最适合抚养受了那丧心病狂之人伤害的小公主。” 第671章 贞嫔不破产(47) 与此同时,皇后终于迟一步得知了褀嫔也叛变的消息。 “什、什么?!” 她不可置信的从剪秋口中听了一遍又一遍:“瓜尔佳氏那个贱人竟然敢背叛本宫?!” 皇后深吸了一口气,脸色难看的吓人,将手中的毛笔重重的砸在的地上,她现在学会了一个新的发泄方法,不管消息是真的假的,坚决不能让情绪积压在体内,身边有什么砸什么,噼里啪啦一阵响之后,景仁宫的地面上顿时一片狼藉,她也终于撒了撒气。 “去,去查一下事情原委!” 剪秋应了声,匆匆的往外跑去,过了一刻钟,就急急忙忙的赶了回来,双手搅在一起,踌躇不决,最终还是上前,低着头,为难的回禀道。 “……回娘娘,白日里您给了褀嫔任务之后,她嘴上说要帮您分忧,实际上应该就是直接去了永寿宫拜山头,还是带上了自己宫里最值钱的东西去的,因为不像是要给下马威,也不像是要去谋害皇贵妃肚子里的孩子,反而是去讨好……永寿宫里面守卫森严,咱们的人压根插不进去,没有探子,所以也探听不到什么情况,但是褀嫔出来之后和安妃于康贵人走的特别近,说说笑笑,是很多人都亲眼看到的,这二人可是皇贵妃身边最忠心的狗腿子,所以褀嫔与她们相谈盛欢,便是明摆着的事……” 眼见皇后的神情越来越阴鸷,剪秋顿了顿,硬着头皮道:“而且,而且褀嫔在路上还当众对皇后娘娘您不敬,口中多有谩骂之语,奴婢派人去请她过来,她却打了奴婢派去的人,跋扈更胜以往,说皇后再好,也比不过皇贵妃娘娘一根头发丝,又说让娘娘您以后别再去派人找她了,她怕皇贵妃娘娘误会。” 随着剪秋的声音落了地,景仁宫内鸦雀无声,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皇后如同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剪秋已经不敢去看主子的脸色有多难看了,事实上这玩意她听了她也 受不了一点。 “贱人!!” 皇后已经感觉到自己口中有一股铁锈味了,那是她咬破了舌尖强行刺激自己清醒过来,她呼吸急促,脸色青黑,疯了一样指着门口。 “去!去将那个贱人给本宫带来!!如此冒犯本宫,她以为自己背叛了本宫就可以得到免死金牌了吗?!辱骂皇后是什么罪名她冒犯不知道?!剪秋,去!去把那个小贱人给本宫拿来!” 然而剪秋却始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分毫,她叹了口气,难以启齿的道。 “娘娘,奴婢一开始就是这么做的,想要让人把她带过来给娘娘出出气,毕竟不管她如今有没有背叛娘娘,对娘娘您大不敬都是实打实的,可是……可是褀嫔嚣张气焰高的很,直说她有皇贵妃庇护,区区一个皇后…她还不看在眼里,她可是皇贵妃罩着的人,皇后这个老妖婆有什么资格处置皇贵妃娘娘的人?然后让奴婢派去的人滚回来伺候老妖婆……” 皇后:“……” 皇后已经荒唐到感觉自己身处的地方是不是皇宫了,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之后,她怒急攻心,最终气的呕出一口血,再白眼一翻,当场就直接晕死过去。 “皇后娘娘!” “快传太医!!” 剪秋吓坏了,连忙派人去太医院传太医,自己则是和绘春搀扶着皇后赶紧上床躺着。 见主子被气成这样,她也觉得难受不已。 主子受辱,就是奴才无能! 剪秋面色阴沉,几经变换,思索良久,嘱托绘春守着娘娘,等太医过来诊治,这才起身往外走去。 她走到长春宫外,进了宫门,瞧见龟缩在里面的齐妃,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脸色也冷了下来。 “齐妃娘娘当真是逍遥快活!” 齐妃在自己宫里舒舒服服的窝着呢,自认为也没有得罪谁,结果剪秋一过来就对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她招谁惹谁了? 她虽然胆小怕事没有妃位的稳重风度,但是多少也是主子,一个皇后身边的奴才跟她甩脸子,她面子上也挂不住。 ……但是她的确又胆小怕事,所以心里不高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尴尬的问道。 “剪秋,这是怎么了?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是皇后娘娘让你过来找本宫的吗?” 还不等剪秋回复,她就“哎哟”一声,眼珠子转了转,扶着自己的腰身慢吞吞的坐了下来,唉声叹气道。 “本宫最近过了也不痛快,哪里来的什么逍遥快活呢,才不小心闪了腰,需要静静养着,三阿哥读书又得本宫上心照顾,本宫实在是忙的不可开交,就怕三阿哥不再长个子,这可是宫中顶尖的大事……” 末了,又装模作样的问道:“剪秋,你来找本宫到底什么事?” 剪秋心下冷笑一声,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往常在娘娘跟前大气都不敢喘的齐妃如今竟然也开始耍起滑头来了。 她如今正绷着脸,心里也窝着火,一点都不想对齐妃客客气气,只冷冷的道。 “齐妃娘娘和三阿哥多年来没少受皇后娘娘庇护,如今更应该好好的回报娘娘皇后才对,当初的皇贵妃和安妃都不如你,现在都已经飞上枝头,走了大运,你难道就甘心?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无论是为了齐妃娘娘自己,还是为了皇后娘娘,你都应该有些作为吧?” “我,我哪有——” 齐妃觉得有点憋屈,心想有什么不甘心的,那几个都是狠人,能上位就上啊,她年纪也不小了哪里还有机会得宠,管人家作甚?但是当着剪秋这个皇后身边第一狗腿子的面,她又不敢明面上唱反调,只能老老实实的点了点头。 “是,本宫知道娘娘的意思了。” 剪秋这才满意,又淡淡的道:“为皇后娘娘分忧,也为了三阿哥的前程,齐妃娘娘也该多上点心了,毕竟如今皇贵妃已经有了身孕,又位份尊贵,深受皇上宠爱,若是诞下一位阿哥……” 第672章 贞嫔不破产(48) 剪秋自认为点到为止,见齐妃已经变了脸色,暗自点头,认为她应该听进去了,准备动一些非常手段,毕竟相比于深谋远虑,其实有时候蠢人的直接手段反而会对严防死守的永寿宫造成一点意料之外的打击。 她觉得自己也算是为皇后娘娘做了一件大事,放下了心,便施施然的回景仁宫去了。 等到她的身影离开了长春宫之后,齐妃顿时转换了脸色,朝着门口“呸”了一声,骂骂咧咧道。 “不过就是一个狗奴才而已,也敢对着本宫这样叫嚣?本宫可是三阿哥的生母,轮得着你这个贱婢来教训?还真是没天理了!皇后身边的狗都能对着本宫吆五喝六了,往常对你客气是给皇后脸面,她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气死本宫了!” 身边的翠果听她骂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娘娘,咱们,咱们要听皇后娘娘的话吗?可是如今皇贵妃风头正盛,这……” “听个屁!” 齐妃骂完之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的打了个寒战:“本宫吃下糕点那几天拉肚子拉的虚脱了都,那就是典型的自作孽不可活啊,本宫也认了,但是你以为本宫还敢在皇贵妃跟前做小动作吗?” “除非本宫不想活了!”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自顾自的说道:“怀孕了,怀孕挺好的啊,宫里很久都没有小孩子出生了,那也是三阿哥的小弟弟小妹妹啊,干什么非要挑拨本宫,本宫有那么多心机算计吗?也不怕本宫偷鸡不成蚀把米,出了事遭罪的都是本宫,皇后顶个屁用,再说了,三阿哥这几天个子又长高了不少,已经是个小大人了,宫里生个小孩子又能怎么着,皇上喜欢谁就喜欢啊,反正不管谁将来当太子三阿哥都会帮他们分忧的啊……” 翠果眼见娘娘不知道在角落里嘀咕些什么,听也听不清,便试探性的问道:“娘娘,那咱们就直接不管了吗?” 齐妃狠狠白了她一眼,再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觉得本宫有安妃聪明吗?” 翠果咽了咽口水:“……没,没有吧?” 齐妃哼了一声,又问道:“那你觉得本宫有褀嫔蠢吗?” 翠果很为难,但是在自家娘娘的目光注视之下,还是只能说实话:“好像……差不太多。” 齐妃当场拍了拍桌子:“对啊,安妃比本宫聪明,她背叛了皇后,投靠了皇贵妃,褀嫔和本宫差不多蠢,她也背叛了皇后,投靠了皇贵妃……可见皇后这边压根就留不住人啊,本宫又不是完全傻,凭什么就不能也投靠皇贵妃啊?!” 翠果:“……” 齐妃说做就做,好好把自己收拾了一番,就风风火火的往永寿宫跑去,一进门也没看里面都有谁在,扑通一声就跪下来委屈的哭诉—— “皇贵妃娘娘!臣妾受了好大的委屈啊!皇后实在太过骄横跋扈,连带着她手底下的奴婢都高人一等,竟当面对着臣妾吆五喝六,劈头盖脸一顿骂,臣妾怎么说也是一个妃位主子,怎么能受她这样的屈辱……皇贵妃娘娘,臣妾向来安分守己,老老实实。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臣妾想要娘娘为臣妾做主,臣妾对娘娘五体投地,甘愿做娘娘马前卒,为皇贵妃娘娘肝胆涂地!” 云珠:“……” 还没走的胤禛:“……” 哟呵,总算让朕亲自赶上一回叛将投诚现场版了。 …… 景仁宫内。 太医扎了针之后,气晕过去的皇后终于悠悠转醒,只是脸色仍旧很难看,是那种没有血色的灰败的。 煎好的汤药也已经在放温了,剪秋坐在床边,小心翼翼的喂着自家娘娘喝了下去。 皇后一碗药下了肚,有了精气神,就强撑着坐了起来,现在想想仍旧气的心痛如绞。 “本宫这是造了什么孽!” 她捂着心口痛苦呻吟,杀了那几个人的心都有了。 剪秋将空药碗放下,连忙安慰主子:“娘娘息怒,您可是皇后,事情还没到绝境,奴婢已经去找了齐妃一趟,齐妃说了,定会为娘娘分忧解难的。” 皇后总觉得这些话有点熟悉,但是一时又说不上来是怎么回事,心头隐隐约约涌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不等她多加揣测,下一刻,绘春就苦着脸走了进来:“娘娘,齐妃……齐妃她,她也去投向永寿宫了!” 皇后:“……” 剪秋:“……”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她方才都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明白了,齐妃难道是傻子吗?别人投诚但是她完全没理由啊!她膝下有三阿哥啊!她不是应该为母则刚,为了三阿哥付出一切去跟永寿宫作对吗?! 剪秋完全懵了。 皇后在经受了太多的打击之后,此刻竟也觉得果然如此。 怪不得她刚才听那段话觉得有点熟悉呢……安陵容和瓜尔佳氏这两个贱人走的时候不也是打着为本宫分忧的由头? 皇后气过了劲儿,反而有点清醒了,她深吸了一口气,面无表情的道:“更衣,本宫要去寿康宫,太后要是再袖手旁观,本宫看这老东西就是真的昏了头!” …… 在皇后从寿康宫出了没多久,竹息就亲自来了一趟永寿宫传话。 “皇贵妃娘娘,太后有请。” 云珠的四个狗腿子都觉得这回肯定是鸿门宴,不想让她去这一趟,但是云珠表示自己还从来没有怕过谁,非要去。 一路坐着轿辇,到了宫门外才慢悠悠的下来,被竹息亲自扶着,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跟她说小话。 “……皇后亲自来告状,太后有点生气,您还是小心一些为上。” 云珠领了她的情,笑眯眯的点了点头。 一进了寿康宫内殿的门,云珠就酝酿着眼泪,抽抽噎噎的走到太后床前,泪光一闪,嚎啕大哭。 “太后娘娘!臣妾终于有孕在身了,您都不知道臣妾心里有多高兴,欣慰这不仅仅是臣妾和皇上的孩子,更是您的血脉至亲,也与逝去的伯父血脉相连啊!太后娘娘,臣妾有了这个孩子,伯父他老人家在天之灵,一定也会含笑欣慰的吧!” 于是太后嘴里本来要说的话瞬间就又咽了回去,愣了一下,抓着她的手默默流眼泪。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3章 贞嫔不破产(49) “好孩子。” 太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着云珠泪流满面的样子,心下愈发感动,拍了拍她的手,叹气一声。 “你有这个孝心,你伯父在天之灵,一定也会高兴的。” 这个孩子,不仅仅是云珠和皇帝的孩子,也相当于她与隆科多的血脉了。 这么多年来,她身处深宫,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只有隆科多是唯一的变数,虽然一开始欺骗了她,背弃了她,可是也守护了她多年,甚至最后知道了真相也甘愿为了她赴死。 如此复杂的感情,浑厚的愧疚,太后怎么都不能忘怀。 既然今生她与隆科多有缘无分,那么留下一丝相同的血脉,也算是聊以安慰了。 她以前因为皇帝的大业牺牲了隆科多,如今宫中只有与他相关的这么一丝血脉,她是必定要保全的。 云珠本来就乖巧孝顺,又突然怀了皇嗣,一心也只是想着她和伯父,半点没有为自己着想,平常虽顽劣了些,嚣张了些,但她知道,这孩子本质上是很懂事的。 太后思绪紊乱,想起皇后今日特意跑来告状,顿时心生不喜。 堂堂皇后,后宫之主,竟如此经不起大风大浪,稍微一点挫折,就能把她打击成了这个样子,以后还要让她怎么承担起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光? 云珠才多大年纪,不过进宫几个月而已,就算有点任性,平常行事作风也稍显跋扈,可总归也翻不了天去,皇后若是连这种场面都镇压不了,那么要她还有何用? 宫里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太后也有所耳闻,有一说一,其实她并不觉得云珠有多大的过错。 人家平常也没有故意去挑事,只不过性子直接,受不了委屈而已。你给她的是好意,那她回馈给你的就也是好意,你给她的打压和算计,那就别怪她不给你面子,这本来就是理所当然之事。 景仁宫请安的那几次冲突,一开始不都是皇后故意放纵手底下的人挑衅云珠的吗?受了欺负人家还不能还手了?未免太过霸道。 作为一个近几个月来盛宠优渥的大宠妃,在太后看来,云珠已经足够安分守己了。 只是在自己宫里和自己的小狗腿子说说话,得意得意而已,又没招谁惹谁,皇后瞎记恨什么? 若是因为自己手底下的人纷纷叛逃永寿宫……那说到底也是皇后自己没用。 太后最气的就是这一点,没想到皇后竟废物至此,跟随在她身边多年的几个手下,按理来说应该是拿捏住了她们的命脉的,或者是让她们对皇后本身的威严服从,达到言听计从的地步。 结果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让她们成功跑路了,还踏马的一个月之内跑了仨! 这难道不也是变相的证明了皇后身上并没有任何可以留住她们的东西吗? 昔日一起做过许多坏事的心腹都留不下来,皇后到底还能做成什么事?她怎么还有脸跑来寿康宫找哀家告状的?! 真是不中用啊!! 还跟哀家哭诉说立了云珠当皇贵妃就是不把她看在眼里……那你皇后到底有什么值得哀家和皇帝看在眼里的? 云珠得妃位是因为受到了皇帝宠爱,得贵妃之位是因为立了功,救了温宜,本就是应该的,得皇贵妃之位是因为怀了身孕,需要嘉奖,需要冲喜。 人家每一次晋升位份都是有理有据的,什么时候不顾一切了?什么时候不把后宫中人和皇后看在眼里了?你们要是不甘心,那就也去得宠,也去立功,也去怀孕啊! 以为她不知道吗?皇后背地里肯定没少对云珠的腹中孩子下手,只不过没有成功而已。 这么多年来她做的这种阴损之事还少吗?太后自己也是无数次帮过她这个刽子手善后的,更是无比清楚她狠毒的心思,她是不会允许后宫有孩子降生的。 若是旁的人,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是云珠腹中的孩子,她坚决不能让皇后得逞,这孩子不仅仅是一个皇嗣,也是一份承载着所有人希望的灵胎。 任何人都不能出手伤害,皇后若是真的失去理智发了狠,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总之,在太后看来,云珠即便是现在当了皇贵妃,那也是一点毛病都没有,很合乎情理。 而且皇贵妃怎么了?皇贵妃不也还是比皇后低一级呢,始终没越过去,皇后到底在狗叫什么! 太后如今对皇后的不满和嫌弃已经达到了顶峰,尤其是有乖巧听话又孝顺的云珠做对比,那股嫌弃慢慢滋生出了一丝丝厌恶,就算皇后是她表侄女也没用。 “……太后娘娘,臣妾只担心您的身体,殿内又有药味弥漫,您脸色也不大好,需要静养,臣妾早就想好了,如今臣妾的胎像已经稳了,胎儿是能够给人带来希望的,臣妾以后就天天来寿康宫,给太后带来希望之气,冲去那些病气,以此祈求让您身体康健,无病无灾。” 太后出神沉思之时,耳边还传来云珠真情实意的关怀声,那声音中甚至还带着几分哭腔。 “只要太后能好起来,要臣妾做什么臣妾都愿意,这孩子本就是您的亲生孙儿,血脉相连,定是能够心疼皇祖母的……” 太后听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心里热乎乎的,好感动,好欣慰,只有云珠能够看到她被病痛折磨的不易,甚至还想用自己才稳下来的胎儿为自己冲去秽气,这样的情义哪怕是亲生女儿都很少能做得到吧。 云珠这孩子是真的把哀家放在心上孝顺了啊! 太后越听就越感怀,越感怀就越想哭。 怎么能这么懂事,细说起来她也没有为这孩子做过什么,只是几句无关紧要的嘱托而已,可是她却将一腔赤诚都给了哀家。 皇后今天过来了一趟,除了告状并且维护自己的地位之外,有关心过她一分一毫吗? 没有。 虽说二人之间有着亲缘关系,但是却一点不如云珠与她之间的缘分,而且……表侄女就了不起吗,是她的表侄女就可以让她这个太后一直为之付出吗? 凭什么?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4章 贞嫔不破产(50) 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要实现,但又不是非要靠宜修一个小小庶女来实现。 当年她就不看好宜修,觉得她性子太倔,太阴狠,迟早会酿下大祸,只是当时实在没有合适的人选,就只能推她上位。 宜修上位的这几年,宫中几乎是死水一片,尤其是她独断专权,没有任何人可以和她抗衡,就更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 她还好意思来寿康宫告云珠的状,其实后宫中最大的那个毒瘤分明就是她自己! 太后心下恼怒,看向云珠那关切模样的时候,神情又柔软了许多。 “如今胎像才稳,皇帝不放心,哀家也不放心,你该好好养着才是,怎么能天天跑来寿康宫陪哀家这个老婆子呢,再者,这里药味太重,万一冲撞了哀家的孙儿,就是罪过了。” 云珠抹了抹眼泪,眼珠子转了转,便抽泣道:“臣妾一心只想着让太后康健,却没思虑良多,太后娘娘,是不是臣妾脑子太笨了,什么事都做不好……” “哪有。”太后摇了摇头,神情慈爱的像一个老外婆:“谁说你脑子笨的?明明是大智若愚,你就是太善良了,所以想不到宫里那些腌臜事儿,这怎么能怪你,你能想着哀家,哀家就已经很高兴了,以后不要叫太后这么生疏的称呼了,你现在是皇贵妃,身份尊贵,叫哀家皇额娘便是。” 云珠瞬间破涕为笑,摸着自己还算平坦的小腹,天真的道:“皇额娘,可是臣妾这么喊,会不会让皇后娘娘不高兴啊?臣妾不想让皇额娘和皇后娘娘因为臣妾闹矛盾,皇后娘娘平日里就是太严肃了,不像臣妾,臣妾只懂得心疼皇额娘。” 太后既欣慰感动于她的善良体贴,实在是暖到了心里去,又不由冷哼一声。 “皇后?呵,她心里有什么哀家不知道,但是绝对没有孝顺哀家这一点,哀家也从来都不指望她。” 云珠故作忧愁的叹息一声:“皇额娘,是不是臣妾说错话了?其实皇后娘娘也挺好的,就是有时候太冷漠了些,一心顾着自己,不过这样也没什么可以指摘的,哎……” 太后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视线渐渐的落在了她的小腹上。 宜修既然对她不仁,那就别怪她不义了。 这个皇后,她也不是非要保住宜修不可,让云珠当上皇后又有什么不好呢? 又孝顺,又贴心,又善良,又有身孕,家世又不俗,又跟她和隆科多都关系匪浅。 这样一个人,怎么就配不上皇后之位了? 尽管跟她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于隆科多有血缘关系啊,而且,她将来诞下的孩儿,不仅名正言顺,也与他们二人皆有斩不断的相连血脉。 至于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 大不了她再努力多活几年,等云珠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若是皇子,就让族中适龄的嫡女再缔结婚约,做了皇子妃,将来一样有机会坐上后位。 实在不行,也可以让如今族内年龄合适的女子和佟佳氏联姻,娶妻或嫁女,这样也算是搭上了界,宫中有她坐镇,云珠也依旧会对她孝顺,也会照拂母家,那么作为姻亲的乌雅氏也会得到足够的好处。 看,方法有那么多,不一定只是靠宜修来做,不一定必须要做皇后,也不一定要靠乌拉那拉氏来顺带着乌雅家来做。 端看她想不想为之罢了。 她不信任皇帝,但她相信云珠,毕竟…… 太后亲手为云珠拭去眼尾残留的眼泪,声音无比温和。 “好孩子,你的孝心哀家知晓了,放心,你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云珠眨了眨眼睛,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甜甜的笑。 …… 景仁宫。 皇后告状回来就喝了药,只是躺也躺不住,坐也坐不住,便站在门口翘首以盼。 她今天将实情托盘而出,太后总该拿出一点诚意了吧? 作为皇后,她都已经被欺负成了这个样子,她就不信太后会甘心让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耀蒙灰,平常再疼爱那个贱人也就算了,到了真正涉及利益的时候,还不是必须得跟她站在一起? 就在皇后暗自得意的时候。剪秋的身影匆匆出现,她唇角微勾,故作矜持的坐了下来,淡淡问道。 “怎么样?太后有没有训斥她?有没有勒令她禁足?有没有直接罚她抄写佛经?” 剪秋脸色难看,嘴巴张了张,难以启齿的道:“……都没有,娘娘,不好了,太后她,她下了懿旨,夸赞皇贵妃纯孝,且孕育皇嗣有功,赏赐了不少私藏的宝贝去永寿宫,并让竹息亲自送皇贵妃回去,一路说说笑笑,看起来可高兴了。” “……” 皇后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为、为什么?” 她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得出来这是太后在明面上为皇贵妃撑腰,也是一种光明正大的站队和选择,说明她选择了皇贵妃,而并非她自以为是的那般为她这个皇后出气。 可是,为什么? 她们明明同气连枝,明明同样承担着乌雅氏和乌拉那拉氏的荣光,明明有一样的亲缘,为什么太后会在这种关键时候也背弃了她,转而选择了佟佳氏那个贱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太后这个老东西难不成是真的疯了吗?? 凭什么?! 皇后此刻真的是快要疯了,她实在不理解,为什么她手上所有筹码全都在无声无息中悄然溜走? 这个认知让她崩溃不已,白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 延禧宫。 自从温宜公主被送来这里养育,宫中早已经换了一幅景象,温馨和乐,与世无争。 安陵容把温宜哄睡着之后,就坐在软榻边,拿起自己缝制了一半的小衣,上面的花纹栩栩如生,绣工更是精美绝伦。 宝鹊为她倒了一杯茶水凑上来看了一眼,不禁感叹道:“小主对温宜公主真好,事事亲力亲为,亲生母女也不过如此了。” 安陵容眉眼含笑,心中再无戾气:“娘娘怜我孤苦,悯我无依,便将温宜送到了我身边,我怎么能辜负娘娘的期待呢。” 她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拿起来旁边叠的整整齐齐的大红色寝衣,从边缘能够看到漂亮至极的金丝凤纹,递给了宝鹊,嘱托道。 “这是我亲手给娘娘绣的寝衣,你去跑一趟永寿宫,交给娘娘,也不知道娘娘喜不喜欢。” 宝鹊连连点头,又好奇的问道:“小主,那皇上的呢?” 安陵容脸上的笑淡了淡:“我只给娘娘绣,也只有娘娘的寝衣花样,才值得我费心钻研,皇上爱穿什么穿什么,关我什么事?” 宝鹊:“……”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5章 贞嫔不破产(51) 今天寿康宫的太后亲自奖赏娘娘的事,安陵容自然清楚,尤其是在皇后告状之后才做出这种决定,这其中代表着太后最终的立场,她也不觉得十分惊讶。 在她看来,只要太后有脑子,不是蠢人,就应该知道如今的形势该怎么选择才对。 大势显然已经在娘娘这边,永寿宫承担着无数人的期望,莫说皇帝早就对娘娘予取予求,情根深种,即便是她,也不会允许娘娘之外的人稳坐后位。 太后虽是皇后的表姑母,可二人并无亲缘情分,左不过就是一个“利”字当头,才能让这二人多年来合谋在一起。 那既然是因利而聚,就早晚有因利而散的一日,一点也不稀奇, 更何况娘娘的身份本就不同,家世斐然,佟佳氏一族虽不如先帝在时那样煊赫,却也不容常人小觑,皇上以前念着孝懿仁皇后的情分,如今自然也会念着娘娘的情分。 而且……她这些年也隐隐从皇后的只言片语中察觉到太后与隆科多之间的事,所以也清楚太后如今会对娘娘这样宽容的原因,一部分为了现有的利益,也有一部分是为了那一份私心吧? 有一说一,这份私心具体是什么她并不关心,不过只要能够为娘娘所用,对娘娘有益处,那就还算太后这个老家伙中用。 安陵容将手中的最后一根丝线咬断,举起面前布料,瞧着上头精致的花纹,面色和缓了下来。 “终于绣好了,可以给温宜穿了。” 宝鹊刚从永寿宫办完差事回来,擦了擦额头的汗,进了门就听见这一句话,连忙夸赞。 “小主一片慈母之心,温宜公主一定会喜欢的。” 闻言,安陵容脸上笑容更深了些,神情竟有些恍惚,眼中泪光一闪而过。 当初她在家中与母亲相依为命,亲眼看着母亲受苦受累,用尽全身力气也勉强能护住她这个女儿长大,后来她就怀揣着心里所有的希望和念想入了宫…… 再后来,不提也罢。 母亲在死之前也没享过福,她在短暂的迷茫之后,也下定决心没让安比槐一家人有什么好下场。 也算是让他给娘亲赔罪了。 如今,她也有了一个女儿。 虽然此生没有做生身母亲的命,但半路送来的女儿也是恩赐,是娘娘对她的体贴和宽慰,也是她后半生的慰藉。 她会如当年的母亲一样,尽自己的最大所能,像一个亲额娘一样对待温宜这个女儿。 安陵容有时候也会觉得,她比母亲命好一些,进了宫之后虽做过一段错的选择,害过别人,也受过害,但好歹运气不坏,能够再犯错之后再得到娘娘的宽恕和庇佑。 有人罩着的感觉真好,这代表着,她不用再每次费尽心机的想要如何在这深宫中活下去,她能够再娘娘的庇护之下过的很开心,虽然娘娘身边现在又多了好几个她看不顺眼的蠢人过来投靠,但是她不觉得自己会被比下去。 她有心计,有谋算,也会算计人,以前是为了往上爬被迫使用,但是从此以后,她可以心甘情愿的为娘娘所用。 毕竟娘娘大智若愚,平常表露出来的模样不甚聪慧,所以就需要她这么一个心眼子如蜂窝煤一样的马前卒来为之效力才对。 安陵容站起身来,走到床边,看着睡得正香的温宜公主,目光顿时柔软了下来。 须臾,她目光瞥向窗外,不经意的问道:“大半天了,皇后有什么动静了吗?” 自打宝鹃被处置之后,宝鹊就成了主子身边第一受器重的人,这么多年来终于冒了头,她自然是卯足了劲儿想要稳住,积极同时,也增添了几分谨慎。 听主子这么一问,她就想起来了自己才打探来的消息,迟疑的道:“小主,奴婢查到,皇后派人出了宫,好像,好像是要去甘露寺而去,只是不知道为何……” 甘露寺,凌云峰。 那里面住着谁? 根本就不用猜啊。 安陵容的微微眯着眼,似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神情竟隐隐有些诡异。 她仅仅是靠这一丁点信息就推算出了景仁宫那一位的打算。 看来,皇后也真是无任何底牌可用了,竟然连曾经下了狠心、绞尽脑汁也要踩下去的仇敌也要扒拉出来为自己所用了。 也是,毕竟如今她手下已经没有人为她尽忠了,她和褀嫔几人的接连跑路,种种谋划的失手,再加上连太后都不向着她,并大有了想要舍弃她这个皇后的苗头。 这种前提条件之下,她会狗急跳墙也在情理之中。 她想要把那个人重新弄进宫来,幻想从前地位不同的宠妃与如今身份尊贵的皇贵妃争斗的你死我活,从而再坐收渔翁之利。 只不过,这注定会是一步臭棋,甄嬛可不是任由人摆布的性格,况且,眼下宫中有娘娘在,她凭什么还做着纯元皇后的替身能够将娘娘宠爱夺走的美梦? 痴人说梦。 安陵容轻嗤一声,虽对这个消息不以为意,却还是吩咐宝鹊多留意着点这个线索,瞧一瞧后续会有什么动静,直觉上,她总觉得,这里头怕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在,只等着有心人去挖掘呢。 宝鹊性子沉稳靠谱,对主子吩咐下来的事又极为上心,因着出身包衣,也有些许关系,家里人在宫外消息灵活,她就暗中叫人偷偷注意甘露寺乃至于凌云峰里面的动静,果然,还就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 “……小主,以前那位甄氏出宫的时候,可是带了两个宫人的,有个贴身丫鬟浣碧,还有个掌事嬷嬷崔槿汐,奴婢查到,崔槿汐可是在一个月前就已经离开了凌云峰,早就不在甄氏手下伺候了。” 安陵容挑了挑眉,倒是不觉得有多诧异,能够在深宫里混到掌事嬷嬷的可不是什么心思简单的人,更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忠心。 崔槿汐当初愿意跟出宫去无非就是觉得她甄嬛对皇上来说意义非凡,肯定还有再风光回来的一天,所以决定赌一把而已。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6章 贞嫔不破产(52) 然而这种情绪却不足以支撑她失望的等待一年又一年,在看不到希望的时候,还不如趁没有赌到倾家荡产的时候尽早抽身离去。 不过…… 安陵容皱了皱眉,不对劲,这个时间突然离去,不排除突然对甄嬛前程失望的原因在,但必定还有什么更直接的因素,才是能够导致她狠下心来切断的关键。 忽然,安陵容脑中灵光一闪。 凌云峰……好像距离清凉台不远吧?那清凉台,可是果郡王在山上的住所,听说在奉旨出京之前的几个月里,果郡王可是没少在清凉台居住呢。 再者,一个多月前崔槿汐就已经想方设法离了甄嬛身边,那个时间点,应该就是果郡王的死讯传到京城的时候。 只不过那几天前朝后宫都充斥着齐氏与沈眉庄谋害温宜公主的消息,而后传来果郡王生死不明,所以并没有人去注意宫外的一个弃妃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这么看来,崔槿汐选择在那个时候跑路,兴许是跟沈眉庄有关?或者,干脆就是与果郡王有关? 就在这时,宝鹊压低声音说道:“小主,奴婢还查到,前几日,甄氏身边的那个浣碧偷偷跑下山,去了医馆,抓了几副药,那药的成分,有安胎的作用……” 这几句话像是猛的亮起的雷电一样,将安陵容脑子里那些稀碎的念头全都串联了起来,一点一点,梳理成了她最简单易懂的猜测与可能。 她的眼中渐渐的浮现出一道奇异的光亮:“安胎药啊……那就是有孕在身了,浣碧冒险下山买药,那个孩子,只能是甄嬛腹中的,可是,会是甄嬛和谁的呢?除了之前有时间和地点优势且最风流肆意的果郡王,还能有谁呢?” 这话说的很轻,但是却听的宝鹊浑身一颤,站在原地不敢动,待到消化掉自家主子究竟在说什么,嘴唇也抑制不住的抖了抖。 “小主,您,您说什么?” 安陵容没有立刻理会她,而是扯了扯唇,似笑非笑的看向窗外。 按照她方才的推断思路,也正因如此,待到果郡王的死讯传来之时,凌云峰的几个知情人恐怕是吓得魂都没了吧? 那也就怪不得崔槿汐会什么也不顾的就要走苏培盛的路子逃走了,这要是不走,有朝一日东窗事发,诛九族的大罪可就跑不掉了。 “本宫说的,”她挑了挑眉:“应该就是实情了,毕竟有的时候,越是荒谬,就越是事情的真相。” 宝鹊始终保持着匪夷所思的表情:“可是,可是她怎么敢的?这,这……” 安陵容缓缓的道:“旁人不敢,可并不代表着她不敢,心气高,自命不凡,才情出众,受了打击,自信心与引以为傲的特殊性被一朝摧毁,成为了一坨不被任何人在意的泥巴,若是这时候,有一个同样才华横溢并风流倜傥的人与她惺惺相惜,眉目传情,顺理成章的耳鬓厮磨……应该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 听小主慢悠悠的将整段话说完,宝鹊双目圆睁,的嘴巴张大到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 安陵容已经梳理结束,迫不及待的让宝鹊给她梳妆,打算去永寿宫一趟,将其当做笑话讲给安胎中正无聊的娘娘听听。 毕竟,若是她猜测的皆是实打实的真相,那么身边无人可用并饥不择食的皇后选择这个时候把她给弄进宫来的目的是什么? 是准备用完就丢?还是仍旧深陷于想要让她和皇贵妃娘娘争斗并独自得利的旋涡?或是将计就计?无论是哪种选择,这都是彻底的将宫里的皇帝当做了酒囊饭袋来糊弄啊! 安陵容异常兴奋的握紧了双拳,若是皇后当真抱着这种念头来做事,那她倒是真的想要促成一下这位穷途末路的皇后娘娘了。 人一旦失势孤寡的时候,做什么小动作都显得格外的心酸。 还有甄嬛,我的好姐姐啊,你们这是给了我一个在娘娘面前立功的大好机会啊! …… 打从云珠怀孕之后不怎么出门,这永寿宫就没冷清过。 今儿不是康贵人过来给她讲讲话本子,明儿就是褀嫔跑来说些蠢兮兮的话惹她发笑,后儿又是齐妃拉着三阿哥过来给她请安,嘴里嘟囔着‘终于又长高了’,还非要让三阿哥给她磕头认个干娘…… 云珠一开始还觉得热闹,看的拍掌叫好,时间长了就吃不消了,几个人在身边叽叽喳喳,每日耳朵里都嗡嗡的,聒噪的很。 这天好不容易安静了点,安陵容就迈进了门。 她刚进来,就听到娘娘语气幽幽的道:“想说什么,尽量言简意赅点,本宫现在耳朵不太好使。” 安陵容险些笑出声来,几步走上前去,自觉的行了一礼,就坐在了她的旁边。 “娘娘想不想听一桩笑话?” “好笑吗?” 云珠蹙了蹙眉,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几日康贵人没少在本宫跟前讲那个《笑林广记》,本宫还没吭一声呢,她自己倒是哈哈大笑,吵的本宫脑瓜子都疼了,你要是也来那一套,还是趁早闭嘴吧,省的本宫忍不住把你撵出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安陵容:“……” 她轻咳一声,神情讪讪的解释:“倒不是这种笑话,臣妾想要跟您说的,是皇后宫里的笑话。” 这回云珠来了兴致,这满宫里能让她看不顺眼的不多,总共就四个,曾经的端妃、惠嫔、叶答应,还有皇后,眼下已经实打实的倒霉了三个,就剩下一个皇后半死不活的苟延残喘着,她想不上心点都难。 “快说,太后今日向着本宫,得把她给气个半死吧?” 云珠眼睛亮了起来,笑嘻嘻道:“那可惜了,以后这种本宫得意她失意的事儿可就多了去了,要是皇后每次都气个半死,那她可活不了两天了。” 安陵容也笑:“娘娘应该知道,当初出宫去甘露寺修行的那个废妃甄氏吧?” 云珠仔细想了想,不确定的点了点头,轻哼道:“好像是有这么个人吧,之前有听说过,不过,没跟本宫生在一个时代争宠,那也是她的荣幸!” 又不满的质问:“这跟皇后有什么关系?” 安陵容熟练的安抚着自家娘娘,俯身过去,而后用最低沉的声音,说出最惊世骇俗的消息—— “甄氏突然有孕了,而皇后这时已经在派人接触她,应该是想要把她接进宫里来……” “什么?!” 云珠震惊不已,难以置信的问道:“她,她她她,她难道怀的是皇后的孩子?!” 安陵容:“…………”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7章 贞嫔不破产(53) 永寿宫里的热闹,胤禛这个整日里泡在御书房的大忙人十回能够赶上两回就已经是极为幸运了,好巧不巧,这回就刚好让他碰上了。 相比于甘露寺的甄氏弃妃有孕,或是皇后暗中意图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两种骇人听闻的消息……那还是他的皇贵妃娘娘随口为之的猜测更加惊世骇俗。 胤禛脚步顿住,站在门口,擦了擦额角的汗。 扭头一看,旁边苏培盛的脸色也没比他好多少,低着头全当自己什么也没听见。 里面匪夷所思的猜测还在继续,胤禛却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放声咳嗽了起来,一边咳一边往里面走,掀起眼皮一看,渴望能够从里面人眼中看出立马停止的意图,然而那两人几乎都没把他当外人,一个照常说,一个照常猜,还在试图把他给拉进来看看自热闹。 “皇上快来!” 云珠兴奋极了,瞧见他的第一眼就立马朝他招手:“这里有一个很坏很坏的消息,你要不要听一下?” 云珠眼里冒着火,那是十分亢奋的光芒:“还有一个更坏更坏的猜测,你要不要再听一听?” 胤禛:“……” 朕可以说“不”吗? 在她兴冲冲的眼神之下,显然是不能的。 他只好暗中叹息一声,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木着一张脸走了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到底怎么回事?” 他握住了云珠躁动的手,只看向对面神情自若的安陵容,眼神中含有审视:“你说说看,到底是跟你家娘娘说了些什么坏消息,竟让她激动成了这个样子?” 安陵容面不改色,收回了方才哄娘娘看热闹的劲头,认真的道:“臣妾听闻了宫外的些许消息,皇后娘娘近些时日总是频繁派人出宫,去的方向还是甘露寺,凌云峰,那里住着的是当初修行的废妃甄氏,恰好这时发现甄氏怀孕了……” “……皇上您近几个月以来是没有出过宫的,那这个孩子是谁的,还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听说凌云峰离果郡王的清凉台很近,果郡王奉旨出京以前,好似频繁的去往清凉台,而皇后娘娘知不知道这件事,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在皇帝跟前,她只需要用最平常的语气把猜测的真相说出来让他去调查也就是了。 再说,有皇帝这把刀在,自然会挡在娘娘跟前,替娘娘解决那些潜在的危险。 皇后的法子虽然只是穷途末路的挣扎,在她看来可以留着瞧皇后的笑话,但是这种情况恶心不死人但是会一直膈应人,所以能够在没有开始之前按住,最好还是直接按死在摇篮里。 否则,等皇后真破罐子破摔的把甄嬛给弄进宫来了,无论皇帝还看不看得上她,对娘娘来说都是一件比较糟心和必要的事儿。 人何必非要跟自己过不去,用一些本就堕落之人的笑话,来换取自己本就安稳的富贵日子呢? 完全没有必要。 皇上如果真不在意宫外的人,那就应该对这件事不会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如果对娘娘当真有他表现出来那样深爱看重,那就必须得拿出一些能够用的上的诚意来,为娘娘扫平面前的一切阻碍才对。 等到安陵容长长的一段话说完,胤禛虽面色阴沉了下来,却也没有表现的太过失态。 一是因为方才听云珠说了个极度骇人的猜测有了心理准备,二是因为他并不在意这故事中的几个主人公。 所以并未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甄氏,皇后,果郡王。 这几个人的名字摆在一块,透着一股无名的诡异,这几年来,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却偏偏莫名的搅和在了一起…… 废妃甄氏,已经怀孕了,果郡王,死生不知,疑似是孩子的爹,皇后,想动心思把怀了不知名野种的人弄进宫,是想报复朕? 胤禛紧皱着眉头,思绪沉沉,头脑中一阵风暴,在推测着最接近于正常的真相。 这时候,云珠眼珠子转了转,趴在他耳边问道:“皇上,为什么不赶紧发火?难道你就不生气吗?” “生谁的气?” 他下意识的问:“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朕的事吗?” 云珠:“……” 云珠不高兴了,用拳头不轻不重的锤了他一把,又开始捂着自己的肚子假哭:“臣妾命真的好苦,好好的待在永寿宫养胎,门都没出过,到头来还要被皇上如此怀疑,姑祖母,臣妾和孩子在宫里待着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就是有时候心里酸酸的,眼睛涩涩的,肚子疼疼的……” 胤禛:“……” 一时间,他头都大了,手忙脚乱的哄慰。 “不是,朕,我的意思是,她们都不是朕所在意的人,所以做了什么再罪大恶极的事,我都没有必要大动肝火,因为自有办法收拾她们,但是你不一样,你是朕最在意的人,只有你做了什么,才会让我生气,才会让我忍不住想要发火……” 云珠本也就是唱念做打一套,装装样子而已,眼下见他当真真情流露了起来,顿时眼睛一亮,故意抽噎了几下,扬起下巴,傲娇的问道。 “当真如此?臣妾在皇上心里竟然这么重要?” “当真如此。” 胤禛再次擦了擦头上的汗,也顾不得有没有外人在,丢不丢面子这事儿了,因为他突然发现,只要能让珠娘安安心心的不难过不生气不伤心,他就已经很满意了,其余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云珠此时还不算是完全满意,又突然想到了什么,蹙着眉,狐疑的问道:“那,听说以前那个废妃还是宫里的宠妃呢,还留下了一个公主给敬妃养,皇上当初特别宠爱她,现在真的觉得一点都不在意了?等她再怀着别人的孩子强势回宫,涅盘归来,皇上会不会再对她旧情复燃?” 胤禛:“……” 胤禛也不知道为什么话题突然又拐到了他会不会对着一个讨人嫌的罪人旧情复燃上。 ……光是怀着别人的孩子进宫来给朕戴绿帽子这一点就已经足够炸裂了吧,朕又不是乌龟王八蛋,真的一点脾气都没有的啊?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8章 贞嫔不破产(54) 他平常只是在云珠跟前没有脾气,又不代表着在所有人跟前都没有脾气。 “不会!” 胤禛紧皱着眉,坚定的摇头,甚至举起三指来发誓:“朕可以发誓,不会对你方才说的那些人有任何不该有心思,自从你进了宫,朕早就已经将那些人抛到脑后了……朕说的是实话,若有违背,必定天怒人怨,肠穿肚烂,天降刑罚,不得好死!” 云珠眼睛眨了眨,擎等着他把誓发完,才赶紧把他的手给拉了下来,唉声叹气的道。 “臣妾怎么会不相信皇上呢,皇上可别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咱们关起门来过日子,有没招谁惹谁,臣妾舍不得皇上发这种可怕的誓言……” 胤禛:“……” 那你刚才怎么不拦着! 胤禛有些哭笑不得,知道她是什么德行,分明就是故意等他把话说完的,便顺手捏了捏她的脸。 安陵容就坐在对面,看他们二人打情骂俏,眼神微微撇开,丝毫不自在也没有,心里却对娘娘的地位稳固有了更多的信心。 既然连纯元皇后的替身都不能再对皇上产生什么意义,那么好像也没有什么可怕的了。 …… 云珠到底是身怀有孕,虽说如今胎已经稳当了,但是精神头也的确不如以往了,想着要看热闹看到底,然而没一会儿就有些乏了。 胤禛抱她去了床上,将她哄睡着之后,自己则是蹑手蹑脚的出了内殿,看着外面还没离开的安陵容,面无表情,语气沉沉道。 “此事,朕已经派人去调查真伪,朕看得出来,你是个聪明人,既然如今已经投了皇贵妃,就自然不会亏待了你,说吧,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 安陵容倒也不推诿,左右这个场面也是她想要看到的,她心下思索一番,便低声的回禀道。 “皇上,除却这已经摆在明面上的消息,还有一桩,或许您也应当去查探一番,因为这关乎着当年纯元皇后的死因,皇后娘娘办事向来不留什么破绽,以臣妾的能力,的确是查不到什么,但是皇上您可以……” 纯元的死因。 胤禛顿时眸光一凛,心下虽有些震惊,却也知道她并非无的放矢之人,也知道以皇后的品行,当年绝对做得出来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那可是她的亲姐姐…… 不过,有时候,处在他们这种地位的人,兄弟姐妹之间的亲缘也已经被缩小到了极致。 他可以因为皇权与统治对着自己的兄弟下手,皇后自然也会因着权势和地位对自己的亲姐姐下手。 这虽有违天和,却符合人性。 只不过那个受害者是他当初惦念了许多年的纯元,也是他自认为无比深爱的纯元。 胤禛垂下了眼,兀自沉思了半晌,良久后,再抬头往殿内看了一眼,神情肉眼可见的柔软了下来,心里的那根弦也终于断了。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思绪前所未有的清晰,胸口的那颗心也跳动的前所未有的剧烈。 “朕知道了。” 他淡淡道:“朕会处置的,也必定会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 正当皇后刚下定决心,咬咬牙将宫外的甄嬛接进宫和该死的佟佳氏打擂台的时候,苏培盛就已经带着人进了景仁宫的门。 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当着她的面抓走了江福海和剪秋等,全都是她多年来的心腹。 皇后尽管很懵,但还是勉强维护住了自己身为中宫的威严,越是这个时候,她就越不能乱了阵脚,当即冷冷的呵斥道。 “苏公公,你这是何意?本宫宫里的人究竟犯了什么罪,竟能有劳你亲自跑一趟?” 苏培盛仍旧是一副和气面孔,到了她跟前,有些为难的道:“皇后娘娘,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奴才也只是领旨办事罢了。” 皇后心下一震,还要再说什么,就听他不急不慢的接着道:“有人告发皇后娘娘您和当初纯元皇后的死因有关,又与废妃甄氏私下有孕一事有关,您这会儿想着把人接进宫来,实在是很难不让人怀疑您私底下动了什么不好的心思,皇上动了大怒呢……” “……” 皇后嘴唇微张,整个人都愣住了,被这连二连三的坏消息震惊到几乎说不出话来。 但是,眼下最让她感到崩溃的甚至不是纯元的死因暴露,而是…… “……你说什么?!甄嬛怀孕了?谁的孩子?!到底是谁干的?本宫真的不知道啊!你说的这些本宫什么都不知道啊!!” …… 太后知晓了皇帝在大张旗鼓的查纯元皇后之死的事儿,心下顿时就是一个咯噔。 这…当初宜修做的那些错事,她以前也帮忙遮掩过,还真有点怕皇帝会把这笔账记在她的身上。 无论以前她是什么立场,如今都必须和宜修划清界限了。 还好还好,她这回的选择当真还有先见之明,在看出宜修不堪大用的时候,就单方面的与她切断了那层利益的联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她如今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就断然不会想要因为十几年前的一件糊涂事,再与皇帝之间本就不浓厚的母子之情生分了。 不过太后心中倒也不是完全的慌乱,毕竟眼下云珠可是皇帝的心尖宠,而她又是云珠最亲近的长辈,凭借她们二人的关系,就算皇帝真的知道了什么,想必也不会多说什么。 看来,就此以后,她还是应该要多对云珠这孩子好一点。 …… 事实上,只要皇帝起了疑心,愿意下狠手去查,就根本不会有查不到的事。 雁过留痕,无论是王府里,还是如今的紫禁城中,只要是做过的事,一定会有痕迹。 皇后当初谋害纯元皇后的事,这些年以来在宫里暗中加害的嫔妃与未出世的皇嗣,以及竟然丧心病狂到想要让怀了孽种的甄氏入宫的打算…… 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数罪并罚。 这回没有了太后的懿旨相护,属于纯元的那块免死金牌也失去了作用,手底下也没有任何一个挡箭牌,前几天还野心勃勃的皇后如今倒台之快就如同一条丧家之犬,轰轰烈烈的在后宫中落下了帷幕。 而就在此时,传闻中已经死在外面的果郡王却活着回到了京城,带着满身狼狈与疲惫,义无反顾的奔赴凌云峰。 “嬛儿!” “允礼!”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刚与惊喜到泪流满面的甄嬛抱在一起—— ……然后就正好与胤禛派过去送毒酒的一队人碰见。 数不清的几目相对中,面面相觑,场面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中。 来都来了,这壶酒,果郡王就一起喝了吧。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79章 贞嫔不破产(55) 皇后被废了,果郡王和甄嬛被秘密处死了。 本着家丑不可外扬、皇家丑事更不可外扬的原则,胤禛没有兴趣把自己头上戴帽子的事宣扬的人尽皆知,只能捏着鼻子给甄嬛安了一个生病暴毙而亡的假借口。 至于果郡王……本身在几个月之前就已经传来了他生死不知的消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搜寻未果,在朝臣眼中,他恐怕早就已经死在外面了。 既然如此,胤禛索性就直接坐实了他的死讯。 还有一个人……要说舒太妃在他们二人苟合这件事中没有出一份力,胤禛是绝对不相信的。 而且,不管她有没有参与,为了保险起见,永绝后患,那还是让她和她的儿子一起团圆吧。 寿康宫的太后并没有对皇后被废一事提出任何异议,只是默许了胤禛这样的处置方式,并时常派人去永寿宫给云珠送些珍藏的好东西。 乌拉那拉氏一族本就朝中无可用之才,仅有的几个族人也被褀嫔的父亲重重的参了一本,无论罪大罪小,通通革职查办。 就此之后,后宫陷入了一片祥和而又和谐的安稳中。 云珠作为目前宫中位份最高的人,自然掌管宫权,统领六宫,有精神的时候就自己管一管,养胎疲乏的时候就从自己身边投靠的几个人中挑个心思细腻的顶上分忧。 没有了搅事的和放冷箭的人,云珠和她手底下的几个狗腿子平常也只是喜欢耍耍威风,出出风头,并没有见谁欺负谁的爱好,所以,宫中的日子远远要比皇后在时要好过的多。 如今宫里能留下的人几乎都是有眼力劲的,少有蠢人,所以也知晓想要过好日子就一定要讨好食物链顶层的皇贵妃娘娘。 而宫中这一系列变故中,感觉最庆幸的无疑就是敬妃了。 她怀中抱着胧月公主,提着的那颗心终于落下来了。 虽然不知道甄氏为什么突然暴毙,但是直觉告诉她其中缘由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她无意去探究,只想好好的守着胧月过日子。 胧月眼见额娘心神恍惚,便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奶声奶气的问道:“额娘,你生病了吗?额娘好像很不开心。” 敬妃猛然回神,看着女儿天真烂漫的模样,连忙摇了摇头,笑道:“额娘没事,正想着一会儿亲自下厨给胧月做点心呢。” 罢了,反正于她而言,这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跟她争抢孩子,从此以后,胧月就只是她一个人的女儿了。 敬妃看得懂局势,也是个有些小聪明的人,当天就去了一趟永寿宫,在皇贵妃跟前做低伏小的表了态度与忠心,虽并未像其余几人一样明面上表示效忠,却也直言会唯皇贵妃马首是瞻。 虽然云珠现在也不缺她一个上赶着来的狗腿子,但是有人愿意捧着她,她也不会拒绝。 胤禛最近变得比较迷信,早出晚归不说,专门找钦天监算了算最适合她坐上后位的吉利日子。 等到她腹中的孩儿已经到了六个月的时候,胤禛就彻底坐不住了,册封她为皇后的旨意藏了这么长时间,都快捂发霉了,这回总算可以重见天日了。 于是,云珠在做了几个月的皇贵妃之后,终于当上了皇后,成了这后宫名正言顺的主人。 云珠是那种喜欢给身边人扒拉好处的,靠着她的关系得来的好处,能够让她有一种异样的满足感。 于是她在做了皇后之后,就撺掇着胤禛再一次大封六宫。 当然,这个六宫指的也全都是她身边的人。 康贵人晋为了康嫔,安妃晋为安贵妃,褀嫔晋为褀妃,齐妃晋为齐贵妃…… 眼见这几人因为疯狂的舔皇后而得了实打实的好处之后,其余嫔妃们看的眼热,宫中顿时就掀起了一阵攻略永寿宫的狂潮。 而其中得了实惠的几人也对云珠愈发忠心耿耿。 毕竟如今她们早就看出来皇上对皇后娘娘一往情深,早就放弃了那上不得台面的争宠行为。 跟在娘娘跟前就能过上好日子,那又何必为难自己呢? 更何况,娘娘对身边人是实打实的好,虽然她们不争宠,但是位份上去了,那合乎规格的待遇和分例也就随之而来,在宫里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别提多有滋味了。 因着云珠喜欢热闹,所以永寿宫从来都没有缺过人。 齐贵妃天天惦记着她那个提不停长个子的三阿哥,每日过来嘀咕来嘟囔去,话里话外都是三阿哥是哥哥,以后必定要让三阿哥为皇后娘娘腹中的嫡子分忧。 “……” 云珠腹中的孩子还不知是男是女呢,储君的位置眼瞅着就被齐贵妃一句话给定下来了,她每回听到这种话,就会忍不住发出感慨,这世上竟然还有比她脑子还要更简单的人。 康嫔作为投靠云珠最早的原始股,自然在她心中地位非同一般,早就被她培养成了实打实的左右手,处理宫务手拿把掐。 安陵容膝下养着温宜公主,可把褀嫔给羡慕坏了。 宫中孩子本就不多,尤其是再去除没有额娘的野孩子,那就更加少之又少了。 褀妃羡慕之余,想要和温宜多多相处,也就经常往延禧宫跑,一来二去的,她与安陵容之间关系竟缓和了不少,虽一见面还是会阴阳怪气的挤兑几句,但也算得上是无话不谈的好友了。 眼见快要入了夏,这紫禁城是待不下去了,胤禛就琢磨着早一些带着云珠去圆明园避暑。 他心里清楚,珠娘本就受不了热,怀着孩子在宫中这个火炉子里受罪更是造孽。 所以才刚到了五月初,就已经打算要带着云珠出宫了。 其实他本来是没想带着宫里那些女人的一起去的。 况且,就算她们要去,最好也是再等上十天半个月的,再有顺序的去,不要打搅他和珠娘好不容易得来的圆明园二人行之旅。 怎奈何虽然那些女人跟他没什么关系,但是个顶个的都是云珠忠实的狗腿子,全都是她去哪里就要跟到哪里去的。 这个架势,胤禛根本就拦不住。 只能让这群碍眼的人一同跟着出了宫。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0章 贞嫔不破产(56)完 太后年事已高,只在宫中养病,特意叮嘱了云珠一定要顾好自己和孩子,没有跟着一同出来。 到了圆明园,云珠自是跟着引珠住在了勤政殿内,剩下的院落她都交给了康嫔来分配。 圆明园风景如画,气候适宜,比紫禁城可是舒服多了。 云珠躺在了勤政殿窗边的软榻上,懒洋洋的一动不动,任由胤禛凑过来给她殷勤的捏腰捶腿。 “皇上还真是不厚道,要是早知道有这么凉快的地儿,臣妾早就该过来了。” 胤禛挑了挑眉:“喜欢这里?” “喜欢。” 云珠小鸡啄米一般的点了点头,半坐起身来,看向窗外的好景色,啧啧感叹。 “要是能够一直住在这里,那就好了。” 她只是随口一说,胤禛却已经是实实在在的在考虑这个问题了。 拧眉思虑许久之后,还是觉得不太行:“圆明园也就是个避暑的地儿,非要入了夏过来才有滋味,平常的季节宫里又不是不能待,也显不出来这里的优越。” 云珠撇了撇嘴,刚要开口,突然,余光好似瞥见了什么,视线也被吸引了过去。 “那是谁?” 她睁大眼睛,指着外面那个挺拔的身影:“看着像是四阿哥,他怎么跪在外面?” 听她这么一说,胤禛心下已经有了猜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了过去,果然瞧见一个人影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勤政殿外。 胤禛脸上笑意顿时淡了下来:“苏培盛,去,把他撵走。” “别啊。” 云珠看的稀奇,热闹凑上前来,她可不想平白无故的放走,兴冲冲的摆了摆手。 “让人进来呗,这么大的人了,说不定有什么事要说呢。” 胤禛拗不过她,只好答应。 苏培盛胳膊上搭着拂尘,弯着腰往外走去,到了四阿哥跟前,不由叹了口气。 “四阿哥,跟奴才进来吧,皇后娘娘有请呢。” 四阿哥眼睛一亮:“苏公公,是皇后娘娘开口要见我吗?” 苏培盛微微颔首,做足了客气的样子,却并没有多跟他说些什么。 四阿哥连忙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的泥土脏污,检查一遍身上没有脏东西,不至于失礼,才总算放心,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大步的往里面走去。 每走一步,他的心情就随之动荡一回。 当初他以为攀上了莞贵人的路子回到紫禁城,就肯定会有一番造化,谁知道只不过从圆明园的透明人变成了宫中的透明人罢了。 这几年来宫里风云变幻,得势的人一茬换过一茬,尤其是近几个月,他一路看着佟佳皇后从才入宫的小嫔妃变成了有权又有宠的新皇后,这等庞然大物,可不是他能接触到的。 尽管他读书再用功,也一直都没能入了皇阿玛的眼,更是连三哥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毕竟三哥虽然愚笨,但是好歹有个亲额娘护着,他额娘又傻人有傻福,及时改换了门庭,摇身一变抱上了新皇后的大腿。 四阿哥心里实在不得劲,可他没有额娘为之筹谋,也没有法子接近身份尊贵的新皇后,再者年纪也不小了,更没有哪个嫔妃愿意把他养在膝下当儿子。 这么一来,他的处境就变得尤为尴尬了。 这回来圆明园本来没他的事,还是他狠了狠心,跑去寿康宫哭着求了太后才能够跟着一起出宫的。 既然都已经来了,那就必须有收获,皇阿玛不喜欢他没关系,只要他能入了这位新皇后的眼,那未来可就有指望了。 他没有想过要当新皇后的儿子,毕竟皇阿玛属于是老牛吃嫩草,佟佳皇后几乎和他年纪差不多大,这么小的额娘,他可叫不出口。 当然,人家现在肚子里怀着亲生孩子呢,估计也看不上他这个不讨人喜欢的野孩子。 他要的不过就是让新皇后多注意注意他,哪怕以后能在皇阿玛跟前吹几句枕头风也是好的啊。 四阿哥一时心乱如麻,进了勤政殿的门,头也没抬,就规规矩矩的行了一礼,恭恭敬敬的道。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给皇额娘请安,皇阿玛万福金安,皇额娘身体康泰。” 胤禛只随意瞥了一眼,没有出声,毕竟他向来不喜欢这个儿子,所以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对他不管不问,直到现在也没有改变想法。 倒是云珠有些好奇,探出头看他,疑惑的问道:“你方才为什么要跪在外面?” 听到新皇后清越动人的声音,四阿哥心神一时有些恍惚,迟钝了片刻,才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 就只看了这一眼,就已确定了永远。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亲眼看到新皇后到底想什么样子。 天杀的,他一眼就瞧见了那个鲜嫩漂亮的小皇后和自己年纪越来越大的皇阿玛压根就不匹配! 四阿哥的脸色诡异的红了起来,耳根也跟着泛红,他突然就想不起来自己过来这一趟是想做什么的,只磕磕巴巴的道:“回、回禀皇额娘,儿臣是想尽尽孝心,过来给皇阿玛和皇额娘请安,以示诚意,所以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见他这副局促样子,让本来以为有什么鬼热闹可以看的云珠顿时有些意兴阑珊了起来。 “原来如此,行了,请完安了,现在你可以回去了。” “我……” 四阿哥神情懵然,迎着皇阿玛的冷眼,他本来该老老实实的退下的,可是,却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 “儿、儿臣可以留下来服侍皇额娘,哪怕是逗个趣儿也好。” 这话一出,胤禛的脸色立即就沉了下来,斥道:“没规没矩,还不快退下?” 四阿哥心下一惊,只好不情不愿的退了下去。 云珠见他反应不对,斜觑一眼,问道:“怎么了这是?” 胤禛熟练的搀扶着她下了软榻,语气凉凉的道:“看他不顺眼,朕的地盘,朕的皇后,他哪来的胆子敢对自己皇额娘如此献殷勤的?” 云珠觉得他真是越老越幼稚了,不由轻哼一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慢吞吞的往外走去。 “什么你的地盘,明明就是本宫的地盘才对,这宫里也都是本宫的人,要你管那么多。” “对对对。” 胤禛无条件服从,扶着她去外面看风景,凉风袭来,他摒弃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悠悠叹息一声。 “皇后娘娘说的极是。” 谁的地盘还真说不准。 反正他的这个后宫,早就已经是云珠的天下了。 (完)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1章 知否 墨兰(1) “我,我不想被人说,总是一撇腿一个丫头了……” 白茫茫的一片幻境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越来越近。 等到她一抬起头来,那张秀丽夺目的脸却显得格外的憔悴与沧桑,双眼无神,面无血色,好似被额外透支了许多的精气神。 女子捂着心口,袅袅娜娜的走上前来,哪怕她看起来很落魄,很狼狈,很不如意,可是一言一行都算得上规矩,眉宇间那份淡淡的书卷气也不经意的露了出来。 她很像是一个……读书人。 施挽站在原地等着她走近,不着痕迹的打量着她的神情变化,见她眼中含泪,强忍情绪,一举一动皆文文静的样子,心里已经有了推断。 她之前应该是一个才女。 施挽微微蹙眉:“她肯定是消耗了太多心力……” 系统围在她身边,也煞有其事的点头:【看起来,的确是这样,应该也是个可怜人。】 墨兰终于走了过来,看着面前女子那张绝色的脸,以及周身缥缈的气度,还有一个漂浮在半空中的怪异物品,那个怪异物品还在不停的围着那个漂亮到不像真人的女子打转……表情有了一瞬间的怔愣。 但也仅仅是一瞬间罢了。 她这一生过的太不如意,做错决定的时候不少,遗憾的太多,终生难忘的太少,哪怕如今碰见的不是能达成心愿的仙人,而是所谓吸人精血与魂魄的妖魔,她也不会有丝毫退却,她只会将其当做唯一的救命稻草来紧紧抓住。 墨兰定了定心神,眼神痴痴的看着眼前目露悲悯的女子,她只觉得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之下,她的心境好像也随之得到了洗涤,浓烈的戾气缓缓消散,心底的潜藏已久的委屈尽数涌了上来。 “……倘若只是我这一辈子过的不痛快也就罢了,但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指责我,为什么小娘惨死在我成婚的时候,为什么我的女儿们也要成为别人风光得意的踏脚石,那是生我养我的小娘,那些孩子都是我艰难生下来的女儿啊,凭什么,到底凭什么?!” 只要一开了那个口子,她的情绪就再也抑制不住了。 “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她做什么都是对的,我护不住小娘,护不住女儿们,凭什么盛明兰一生就是儿子,世人都夸她有福气,而我就要被讥讽一撇腿一个丫头,永远被她踩在脚底下,就连生孩子这一点也要承担着那种让人痛苦的恶意……” 系统纳闷的问道:“你是对她生儿子格外不满还是——” 她略微一怔,随即用力的摇了摇头,神情隐隐有崩溃的征兆。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觉得我的几个女儿有什么不好,我也不羡慕她生了好几个儿子,我只是觉得好难受,为什么我不管做什么都好似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为什么连老天都向着她,为什么她的优越感要体现在这种方方面面,为什么夸她的同时就一定要踩一脚我和我的女儿,是,她好像什么都没有做,她是最为人称道的侯府主母,可是,可是,这一切究竟是为什么呢……” “因为你没有头顶女主光环。” 施挽看向她,打断了她一连串的崩溃,轻声道。 “因为你不是这个话本子里的女主角,你只是一个用来衬托她的对照角色,你并不差什么。” 墨兰彻底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从未听过的解释和陌生的词汇入了耳,她竟觉得自己有些听不懂,可是又隐隐觉得能够听懂。 她嘴唇抖动了几瞬,表情也变得迟钝,口中喃喃自语:“女主光环,衬托,对照……” 她最终还是茫然的问道:“仙人娘娘,这是,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我,我和她都不是活生生的人吗?” 系统觉得是时候轮到自己发挥了,他扑腾了几下翅膀,蹦了出来,兴致勃勃的科普—— 【我知道我知道!意思就是,你们所处的世界其实是一个巨大的话本子组成的,你和你说的那个人都只这个话本子里面的角色,只不过她是笔者书写时倾泻了大量精力和心血的女主角,所以你周围的一切都要为了她而服务,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的,她怎么选择都是情有可原的,而你不过只是一个小小的恶毒女配,最大的作用就是衬托女主角的高洁和善良……最后再得到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罪有应得的下场,然后顺利的完成自己的使命!】 过于直白的表述让墨兰听的一愣一愣的,眼睛都忘记眨,空白的表情中出现了很大的一块裂痕。 不过这番话也的确浅显易懂,她真的听懂了。 她都已经死了,魂魄来到这里,有这些神奇手段的仙人应该是不会骗人的,况且也没有必要欺骗她。 所以……她真的只是区区一个恶毒女配,她所做的一切,都只有一个用来衬托盛明兰的目的? 衬托,方方面面的衬托…… 所以盛明兰生了几个儿子,她就一定要生几个女儿才行? 原来,原来如此。 原来她一直都是不被偏爱的那一个,怪不得这些年来她总觉得有些恍然的地方,却怎么都想不明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明明以前她处处都算得上圆满,小娘得宠,母女情深,父亲对她也算得上宠爱……到头来也只是一场空而已。 她从小到大经历的这一切,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竟然都是被提前设定好的。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只觉得毛骨悚然。 再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怨恨与痛苦。 “我就说怎么会这样,原来是因为……” 施挽眼见她眸光涣散,情绪极度不稳定,不由叹息一声:“所以我说,并不是你比她差在哪里,你很好,不要怀疑自己,只是时运不济罢了。” 墨兰怔怔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捂住了脸,似哭非哭,声音无比沙哑。 “我知道了,仙人娘娘,我,我只是时运不济,我并不差,但我也害了太多人,或多或少因我而死的人,我也对不起她们……” 随着她将这番话艰难的说完之后,郁结于心的怨气也终于在这一刻缓缓消散了。 “仙人娘娘,我实在不甘心做一个衬托别人的工具,我哪怕不能风光一世,我也再不要为了别人而活……仙人娘娘,你能帮我吗?我可以付出我所拥有的一切。” 施挽微微颔首,静静的望着她:“我会帮你达成心愿的。” “我,我好像有太多遗憾了……” 墨兰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放下了捂在脸上的手,未说出口的千般万般全都沉寂下去,混沌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坚定,她想要了困顿自己半生的遗憾。 “旁的我都不执着了,但是,请您一定要救救我的小娘,她爱我,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她想给我一个好前程……她死的那么凄惨,我却没有能力保护她,我对不起她,父亲对不起她,哥哥也对不起她,那些人都对不起她。” 她忍不住一直哭,心中执念化为有形,双眼几乎要沁出血泪。 “我要让小娘风风光光的活下去,我要让小娘以我为荣,我要让盛明兰永远都比不过我,我要盛家所有人都得到报应……” 施挽见她的魂体越来越透明,无声叹息:“好,如你所愿。” 等到她的魂魄彻底消失,施挽尚且有些出神。 系统靠近了些,也学着她的样子叹了口气。 【是觉得难了吗?】 “并非。” 施挽轻轻摇了摇头,手心抚在了自己心口的位置,感受到这里越来越轻浅的痛意,她目光看向远处空茫,没有焦点,只低声喃喃道。 “我只是觉得,人世间的感情都太复杂了,人们能够为了他付出很多,也能为了它抛弃很多,在这世上,究竟有谁能够完全驾驭它呢?” 系统歪着脑袋,试探性的回答:【可能,是需要承受感情的人心甘情愿吧?】 “是吗?” 施挽垂下了眼,遮住眸中淡淡情绪:“那兴许很难。” 对旁人来说很难,对本就心甘情愿的人来说,做出抉择远比付出要简单的多。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已经不受控制的飘远,施挽神情一顿,抬手揉了揉眉心,轻声提醒道。 “我们开始吧。” 系统仿佛感受到了她心里那份格外失落的情绪,感同身受之下,不由多看了她一眼。 【挽挽,没关系的,我这次一定给你女主光环,有了女主光环,女配也可以翻身做女主。】 【他们那些人往往分不清谁的内涵多,谁的才学高,世间最常见的就是一见钟情,其实也就是见色起意,只要长了一张让人感到特别的脸,漂亮又特别,再夹杂着几分别人都没有的故事感……那么拥有女主光环的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 玉清观,后院禅房。 墨兰是在身边人粘稠暧昧的耳语中恢复意识的。 灼热,惊心,不适,令人作呕。 一只带着温度的手正盘旋在她的腰间,重重的抚摸,腰带在指尖缠绕,仿佛稍微一用力,她的衣裳就能随之掉落。 “……你好香啊,小心肝,墨儿,这副打扮真新鲜,我喜欢,你穿丫鬟的衣裳其实更好看,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让我恍惚觉得,我是在和一个小丫鬟私会,这样更刺激了,墨儿,以后我弄来一身尼姑的衣裳,你也穿一穿,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贯彻到底喽……” 耳边那道猥琐的调笑声一阵一阵的传来,听起来就中气不足,透着一股由里到外的虚。 她用力咬了咬舌尖,尖锐的疼痛传来,以及口腔中浓烈的铁锈味让她保持着头脑的清醒。 墨兰垂眸看了一眼,再深吸了一口气,略微颤抖的手抬起,“啪”的一声,就扇在了身后人的脸颊上。 那人应该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生生愣了下。 “你——” “你不要脸!” 在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的时候,墨兰就先声夺人,扭过头来,又下了狠手重重的给了他一巴掌,与此同时,涨红一张脸瞪着他,眼中隐隐含着泪花,咬牙控诉道。 “你侮辱谁呢?!无耻!下贱!畜生!没脸没皮!我过来见你一趟有多不容易你知道吗你凭什么这样作贱我?还追求刺激,这么喜欢刺激你怎么不穿一身太监衣裳过去非礼你娘?有本事你再穿一身和尚衣服剃个光头去调戏你小娘?!是我看错你了,你根本就没有心!”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梁晗此时已经彻底傻眼了,眼珠子瞪得几乎要凸出来。 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自己怎么就被骂的狗血淋头了,这,这玩意儿不就是情趣吗,至于吗…… 而且—— 他咽了咽口水,看着眼前脸色泛红的人,忍不住盯着她殷红的嘴唇看,要么就是落在漂亮的眉眼上,以前应该是不曾注意,今儿一瞧,这小模样怎么长得这么标致呢?一生起气来,就跟小寡妇哭街一样,显得更好看了。 梁晗气息也变得凌乱了起来,尚且还记得她劈头盖脸将自己一顿骂的事,皱眉斥道。 “你,你是怎么敢骂我娘的,什么太监,什么和尚,什么小娘,这是可以乱说的吗?简直有辱斯文,你太不像话了!” 墨兰抬手擦额间的汗,抬眸瞪了他一眼,紧接着又给了他一巴掌,随着她方才那一番话痛快的发泄完,眼泪也顺势落了下来,泪盈于睫,哽咽着道。 “果然,外面的男人都是没良心的,我因为仰慕你的才华,所以才愿意出来跟你说说话,可是你怎么能这么不把我当回事呢,你如此轻浮放荡,可怜我瞎了眼睛,识人不明,竟让你这等登徒子占了便宜去,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这副强忍伤心的倔强模样,让面前才怒上心头的梁晗瞬间怔住,心神恍惚,眼神痴迷,立马又色欲熏心了起来。 她,她哭的好美啊,她真的好像一个纯白的茉莉花,她这样善良纯真的人,她怎么可能会有错呢,她肯定是没错的…… 正当他想入非非的时候,一个巴掌又迎面袭来。 “啪!” 梁晗都被打懵了,捂着脸瞪眼:“你敢再打我一下?” “啪!!” 他另一只手捂着另一边挨了巴掌的脸,简直匪夷所思:“……不是,你还真打啊!”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682章 知否 墨兰(2) “你个没心肝的混账!” 墨兰反手又给了他一巴掌,扇的越狠,眼泪流的越多,看起来格外伤心到恨铁不成钢。 “我真后悔为什么要跟你相识呢?不过是一场孽缘,让我看清了你的本质,如果没有你,我就还是那个无牵无挂的姑娘,也不会如此丢人现眼的和你在这里见面……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我担了多大的风险吗?不,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没有心,我没有脸,我们两个都再也不是曾经的我们了!” 梁晗:“……” 他到现在都还是头脑发蒙的状态,接二连三的大耳瓜子打的他脑子嗡嗡的,控诉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听进去了点,但是又迷迷茫茫的没太明白重点到底是什么。 “怎、怎么个事儿?” 梁晗傻呆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稍微一个表情,就能牵动脸上红肿的皮肤,疼的他龇牙咧嘴。 他心里觉得纳闷,说是生气,但也算不上,毕竟面前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美貌倾城的大姑娘对着她流泪控诉,他又不是铁石心肠,自然不可能一点触动都没有。 事实上他被触动的狠了,眼睛都看直了,眼珠子几乎黏在了墨兰的脸上,磕磕巴巴的道。 “……不至于,不至于这么严重吧?墨儿,我们两个,我们不是情投意合的吗,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能有什么风险啊?有,有我在呢,你怕什么啊?” “呸!” 墨兰啐了他一口,抹了抹脸上的泪,凑近了些,看着他那张快要被酒色掏空的脸,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神情低落,满脸哀戚。 “就因为有你在,所以才会害怕,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会是这种人,你一点也不尊重我,更不爱护我,你只把我当做一个可有可无的玩意儿,所以你连那种轻浮的话都能说得出口,你整个人都已经被酒色浸透了,你一无是处,还什么都不是,你除了美色和女人已经没有别的爱好了,你明面上喜欢我,实际上却也只是新鲜感之下的离经叛道罢了……公子,你这样卑鄙无耻又龌龊的废物,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梁晗:“……” “……喂,没必要这样吧?” 他脸色瞬间不好了,憋着一口气,又气又急,满心委屈,欲言又止:“你这说的也太难听了吧?” 他越想越觉得难受,指着自己的鼻子问:“相处这么多次了,情到深处说点刺激的话很正常吧,我在你心里难道就是这么没用的废人吗?而且我什么时候如此好色了?我明明,明明是个洁身自好的……” 墨兰不着痕迹的往后坐了坐,与他保持着最基本的距离,扯了扯唇,态度无比冷淡。 “不然呢?你若是真能做到穿上太监衣服去非礼你娘,穿上和尚衣服去调戏你家里的小娘,再当着你爹的面这么做,那我就收回这句话,并当众向你赔礼道歉。” 梁晗:“……” “你太过分了。” 他实在是忍无可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盛墨兰,你这话说的实在太难听了!” 梁晗拉下了脸,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手心也随之痒痒了起来,当即就升腾起一股冲动,想和她一样,抬起二话不说就扇一个巴掌。 然而他的手刚抬起来一半,面前人就好似火眼金睛一样发现了他的意图,快了一步,直接又甩了他一个巴掌。 “啪!!” 在他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之前,墨兰立即拍着大腿哭天抢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呢!不仅眼光不好所托非人,他竟然还有令人不齿的暴力倾向,他竟然想要动手打女人,他还想杀我啊!我命太苦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梁晗:“……” 梁晗这会儿都快哭出来了,他觉得自己被欺负的太惨了,明里暗里各种方面的。 整张脸已经快肿成猪头了,心也被伤害的千疮百孔了,面子也丢的七七八八了。 可是,可是他有苦说不出。 他抹着眼泪,哭着说:“你别哭了,也别生气了,更别难受了,我真错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对你说出这样的话,也不该天天沉溺于女色,更不该跟你顶嘴,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了,千错万错突然我的错,我求你了,你别打我了行不行?” 梁晗还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尽管母亲素日里严苛了些,却也没有让他受过这种罪。 他现在都有点后悔为什么今天要出来跟她私会了,明明他有无数个好的选择啊,他可以在家里和春珂偷情,还可以出去悄悄喝花酒,还能去别的场合附庸风流……不管哪一个选择,总好过来这一趟被又打又骂又泼脏水。 梁晗越哭越伤心,愈发觉得自己才是真正命苦的那一个。 可是,若是动了心思想要真的责怪面前的女子……他又觉得这样不太好。 其实,其实墨兰也没做错什么,她也是无辜的吧。 她说的也有道理,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有迹可循的,又不是凭空捏造,方才语出轻浮的确是他的不对,人家生气也是情有可原啊,任谁都会觉得被辜负了吧? 再者,墨兰是那么精致漂亮的人,优雅高贵,整张脸就像是蒙上了一层太阳光一样,朦朦胧胧,绝美动人,让人看了一眼就心醉,看了两眼就流泪,看了三眼就想要为她立即下跪。 而且,她长得那么好看,肯定不是坏人。 那这么一来,坏人就只有他自己可以当了。 梁晗在哭嚎的过程中,已经把一切都已经想明白了,也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他用袖子擦了擦脸,本就红肿的脸就变得更肿胀了,上头还清晰的印着几个巴掌印。 他哭哭唧唧的承认错误:“墨兰,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就原谅我吧,别打我也别骂我了,我说不过你……” 墨兰只瞥了他一下,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就知晓他应该是心里没主意了,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了,更不会跟她对着干。 喜欢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请大家收藏:()综影视:万人迷在修罗场杀疯了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