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医途》 第100章 有些Flag是绝对不能立的 第100章 有些fg是绝对不能立的 走出了病房之后,田中健司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桐生君,你真不怕他去投诉啊?」 「放心吧,他不会的。」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病历夹递给路过的护士,脚步没停。 「走了,去急诊那边看看。」 现在是上午九点。 虽然住院部的查房结束了,但对于今天值班的他们来说,真正的地狱才刚刚开始。 群马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作为县内唯一的国立大学医院,在急诊体系上实行的是一种独特的「双轨制」。 一边是「救命救急中心」。 那里有专门的重症监护室、复苏室和直达手术室的专用通道,主要负责接收救护车送来的、生命垂危的三次救急患者。 比如严重车祸、高空坠落、心肌梗死。 另一边,则是「救急外来(急诊门诊)」。 这里主要负责接收那些自己走进医院、或者由家属送来的、病情相对较轻的一次或二次救急患者。 比如发烧、腹痛、切菜切到了手、喝醉了摔破头。 虽然名字里也带着「救急」,但实际上更像是普通门诊在夜间和节假日的延伸。 理论上,这两者是分开运作的。 但实际上,救命救急中心总是以「床位满了」或者「不够危重」为由,把大量的病人踢皮球一样踢到救急外来。 这就导致了一个灾难性的后果。 救急外来变成了菜市场。 尤其是到了像现在这种年末年始的假期。 遍布街头的私人诊所、社区医院,以此为生的开业医们,早在28号就关门大吉,带着老婆孩子飞去夏威夷度假了。 于是,所有的压力都像洪水一样,倒灌进了大学医院。 患者们认为既然交了保险费,就有权利享受最好的医疗资源。 于是,把救护车当计程车用,把急诊室当便利店逛,成了这个时代的常态。 甚至有了一个专门的词汇—便利店就医。 不管你是半夜三点还是大年初一,只要我不舒服,我就要去医院,而且医生必须要在那里等着我。 这就是所谓的患者至上。 而在这种大环境下,苦的只有底层的医生。 这就是1994年年末的真实写照。 也是日本引以为傲的「全民皆保 险」制度下,医疗崩溃的前夜。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医生!」 「医生在哪里!」 「我儿子发烧38度了!为什么还不能进去!」 「前面的还要等多久啊!我都等了两个小时了!」 急诊长椅上坐满了人,有人抱着孩子焦急地踱步,有人捂着肚子呻吟,还有醉汉躺在地上大声咒骂。 「桐生医生!田中医生!你们可算来了!」 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身影,分开人群,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是急诊门诊的护士长,高桥美和子。 她那一向打理得极好的发髻此刻有些凌乱,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显然是带病上岗。 「高桥桑,别急,出什么事了?」 桐生和介伸手扶了她一把,防止她被一个乱跑的小孩撞倒。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高桥美和子喘着粗气,指着里面的诊疗室,一脸的绝望。 「今天值班的内科医生是第二内科的小野田。」 「但他专门搞消化道的,只会看胃镜。」 「现在外面全是感冒发烧的,还有切菜切到手的,摔破头的。 「小野田医生根本处理不过来,而且————」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而且他晕血。」 「刚才有个额头磕破了的孩子送进去,血流得稍微多了点,小野田医生脸都白了,现在躲在办公室里喝葡萄糖呢。 晕血的医生? 田中健司听得目瞪口呆。 但在大学医院这种象牙塔里,这并不稀奇。 内科和外科之间隔着的一道天堑,比利根川还要宽。 很多内科医生一辈子都没进过手术室,除了听诊器和胃镜,连把手术刀都没摸过。 让他们去给外伤病人清创缝合? 那是难为他们,也是在害病人。 「外科病人积压了多少?」 桐生和介没有废话,直接切入重点。 「六个。」 高桥美和子翻开手里的记录板。 「三个切菜切到手的,一个被年糕噎住的已经转去耳鼻喉科了,还有两个是喝醉酒打架的,头破了。 「都在处置室等着呢。」 「家属情绪都很激动,刚才差点就要冲进诊室打人了。」 这就是年末的急诊。 「知道了。」 桐生和介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向更衣室。 十分钟后,第一处置室。 门被推开。 一个满身酒气的中年男人被搀扶着走了进来,额头上还往下滴着血。 「医生,给我缝几针,快点,我还要回去接着喝!」 男人大着舌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还打了个酒嗝。 臭气熏天。 桐生和介皱了皱眉,屏住呼吸。 他站起身,带上手套,拿过旁边的清创包。 「去那边躺下。」 这种醉鬼是急诊最常见的生物。 尤其是年末忘年会扎堆的时候,每晚都能见到十几个。 喝多了,摔倒了,磕破了头,来医院缝两针,然后回去继续喝,或者直接就在医院走廊里睡到天亮。 「轻点啊!」 男人在治疗床上哼哼唧唧。 桐生和介没有理会。 用生理盐水冲洗伤口,消毒,铺巾。 伤口长约三厘米,边缘不整齐,里面还有点泥沙。 「可能会有点疼,忍着。」 他拿起注射器,利多卡因直接扎在伤口边缘。 「嗷!」 男人惨叫一声,想要挣扎。 但桐生和介的左手像铁钳一样按住了他的脑袋,让他动弹不得。 在「外科切口缝合术&183;高级」的加持下,这种小伤口简直是闭着眼睛都能缝合。 进针,出针,打结,剪线。 他的手速极快,动作没有任何停顿。 不到两分钟,三针缝合完毕。 伤口被完美地对合在一起,连血都没渗出一滴。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好了,去外面交钱,拿药,打破伤风。」 「这就完了?」 男人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以前他在别的医院缝针,哪个医生不是磨磨蹭蹭半小时,还得让他疼得死去活来? 「不想走的话,我可以帮你把线拆了重缝。」 桐生和介无奈地说道。 救急外来的热闹一直持续到晚上八点。 「呼—」 隔壁诊室的门开了。 田中健司扶着墙走了出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的白大褂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沾着点不知名的污渍,那是刚才有个小孩吐奶溅上去的。 「桐生君,我不行了————」 「这根本不是人干的活。」 —— 「我脏外科医生啊,为什么要在这里给小孩看嗓子,给老头听肺?」 田中健司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出窍了。 从早上八点到现在,整整十二个小时,除了中午扒拉了两口冷饭,屁股就没离开过凳子。 相比之下,桐生和介的状态要好得多。 虽然也有些疲惫,但眼神清明。 这种强度的流钓线作业,还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这就受不了了?」 「这才第一天,还有明天二十四小时呢。」 桐生和介走过去,递给他一罐才从自动贩卖机买来的热咖啡。 「别提醒我这个残酷的现实。」 田中健司接过咖啡,贴在脸上暖着,哀嚎一声。 「对了,桐生君。」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子,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早上608的黑言————」 「那个病人的家属,后来没找麻烦吧?」 「我看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那难看,说要去找人看片子。」 「万一他真的找了东京的专家,挑出点毛病来,咱们怎么办?」 田中健司还脏有些担心。 毕竟那人看起来就不好惹的,要是真闹起来,倒霉的肯下又脏他们这些研修医。 桐生和介拉开拉环,喝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放心吧。」 「他找你都没用。」 「哪怕脏把a0组织的主席找来,对着那张片子,也挑丑出问题来。」 这点自信桐生和介还脏有的。 那台手术,是他亲手指导泷高拓平做出来的。 在没有锁下钢板和微创系统的手术里,那就脏双踝骨折切开复位内固下术的天花板。 田中健司还脏有些丑放心:「可脏————」 「没什么可脏的。」桐生和介打断了他,「与其担心那个,丑如担心一下今晚会丑会有急诊手术————」 「!」这下轮到田中健司紧张起来,连忙打断。 他紧张兮兮地扭头四下看了看 。 还好,没有人冲进来,也没有听到救护车的警报声。 田中健司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桐生君,有些fiag脏绝对丑能立的!」 「比如今晚好闲啊,今天应该能亓个好觉,最后这一个病人看完就结束了—— 」 「只要说了,绝对会出事!」 他一脸认真地科普着医院里的玄学。 然而,墨菲下律总是会在人最不希望它生效的时候生效。 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救专线燕机,其上的信号灯毫无预兆地闪烁起来,,促的铃声紧随其后。 「丑关我事啊,脏前辈你自己说的今晚好闲之类的话啊!」 桐生和介连忙撇清关系。 田中健司的脸直接绿了。 他哀怨地看了桐生和介一眼,要丑是你先说起这个,自己也丑会说这些了。 「喂,这里脏救外来。」 但他还脏认命地跑过去接起电话。 「什么?摔断了腿?」 「正在准备御节料理的时候?」 「里直接开车送来的,已经在路上了————好,别乱动患处!」 「知道了,马上准备。」 挂断电话,田中健司转过身,一脸的苦涩。 「前桥市那家很有名的伶石&183;吉兆」的板长,为了招待一位贵客亲自下厨,结果在料理场滑倒了。」 「说脚脖子完全扭到了反方向,看着骨头都快要把皮戳破了。 「还有大概10分钟就到了。」 第101章 冤家路窄 第101章 冤家路窄 听完这寥寥两句描述,桐生和介微微眯起来眼睛。 「骨折端顶到了皮下?」 「那是出现皮肌张力性水泡的前兆,也就是皮肤受压。」 「如果加上脚掌严重偏移,极有可能是踝关节的三踝骨折伴脱位,甚至连距骨都可能脱出来了。」 「这可是个麻烦事。」 在整形外科里,涉及关节面的骨折被称为「关节內骨折」,要求必须达到解剖復位,差一毫米都会导致创伤性关节炎。 一般的急诊处置,顶多也就是手法复位后打个石膏固定。 但这种伴有皮肤缺血风险的复杂骨折,通常必须立刻切开,用钢板和螺钉进行內固定(orif)。 「怎么办?」 「要叫值班的指导医————或者水谷教授回来吗?」 田中健司没了主意。 「叫不回来的。」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 「这个点,教授和指导医们估计都在忘年会上喝得正高兴。」 「如果只是为了一个骨折就把他们从酒桌上叫回来,不仅我们要挨骂,以后在医局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田中健司皱著眉,冷汗都要下来了。 「那转院?」 「来不及了。」 桐生和介依然摇头。 「骨头快出来了,要是转院路上耽误一小时,那块皮就保不住了。」 「到时候闭合骨折变开放骨折,会被当成医疗事故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把手里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 「通知手术室,准备紧急手术。」 「准备气压止血带,c臂透视机,还有ao的小骨折器械包。」 「我来主刀。」 田中健司瞪大了眼睛:「哈? 切开复位内固定————你来?」 两束刺眼的氙气大灯划破了夜色。 一辆黑色的丰田世纪,无视了「救护车专用」的标识,极其霸道地横停在了急诊大厅的正门口。 车门上的凤凰徽标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田中健司想要迎上去,却被桐生和介伸手拦了一下。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 下来的并不是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司机,而是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留着干练短发的年轻女性。 她一路小跑地绕 到后座,拉开了车门。 首先下车的,是一个姿色颇为艳丽的和服女人,一脸的焦急。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另一位同样穿着和服、但脚上只剩一只木屐的年轻女人慢慢挪出来。 后下来的年轻女人,和服下摆已经被撩起,露出的左脚踝肿胀得像个馒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角度。 显然,这就是那个倒霉的「怀石&183;吉兆」的板长了。 而在最后。 一只穿著黑色高跟鞋的脚踩在了雪地上。 紧接著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羊绒大衣,脖子上围著那条標誌性的爱马仕丝巾。 中森幸子。 她从车里钻出来,手里拿著一个小巧的手包。 中森幸子的脸上並没有多少焦急的神色,更多的是一种被打扰了兴致的不悦,以及一丝想要儘快解决麻烦的冷淡。 她抬起头,视线在急诊大厅门口扫了一圈。 然后,她的视线停住了。 四目相对。 中森幸子挑了一下眉毛,这还真是冤家路窄。 桐生和介並没有迴避她的目光,反而微微頷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担架!」 他转过头来喊了一声,田中健司和护士赶紧推著平车冲了出去。 「疼————好疼————」 受伤的板长此时已经疼得满头冷汗,精致的妆容花了一半。 「別动,千万別动。」 桐生和介走上前,看了一眼那只严重变形的脚踝。 不用拍片子,光看这个外观,就知道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足部相对於小腿远端向后外侧明显移位,內踝处的皮肤被顶得发白,甚至已经出现了几个亮晶晶的小水泡。 张力性水泡,这是皮下软组织严重受损、淋巴回流受阻的標誌。 如果不马上復位,这块皮肤在几个小时內就会缺血坏死。 「抬的时候托住小腿和脚跟,保持轴线一致。」 「一,二,三。」 桐生和介指挥著眾人,一起合力,將病人转移到了平车上。 他的手法很稳,托住患肢的膕窝和足跟,儘量减少搬运过程中的震动。 「先推去处置室,剪开衣服,建立静脉通道!」 「给放射科打电话,让他们把机器预热,我们要马上拍片!」 「是!」 几 人推著车就往里跑。 中森幸子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看著桐生和介的背影,笑了笑。 现在换上白大褂,过年了还在值班,恐怕就是底层研修医了,那基本上就是穷鬼一个了。 但那种从容不迫的气场竟然一点没变。 甚至比在夜店里更盛气凌人。 有点意思。 她转过头,对身边的女司机吩咐道:「给第一外科的秘书打个电话,就说我在急诊,让他安排最好的整形外科专家过来。」 隨后,便抬脚跟了上去。 第一处置室。 厚重的铅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桐生和介拿起一把大號剪刀,毫不犹豫地剪开了那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正绢和服下摆,又剪开了足袋。 左脚踝呈现出极度的內翻畸形,外踝处皮肤被顶起一个包来,骨折端即將刺破皮肤。 而皮色已经缺血发白。 桐生和介只看了一眼:「三踝骨折,伴距骨后脱位。」 他的手指轻轻按压在足背动脉上。 搏动很弱,血管被牵拉或者是压迫了,导致远端供血不足。 如果不马上復位,这只脚可能就要废了。 「准备利多卡因,局部麻醉。」 「我要先做个手法復位,把脱位给纠正过来,恢復血供。」 「復位之后马上去拍片子,然后直接送手术室。」 桐生和介戴上手套,对田中健司说道。 田中健司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往外跑,但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把桐生和介拉到一边,压低了嗓音。 「真的不通知教授吗?」 「这可是吉兆」的板长啊!」 「而且刚才那个女人————我好像在报纸上见过,是县里中森製药的社长,叫中森幸子啊!」 「这种级別的大人物,要是出了事,我们两个小小的研修医,会被碾死的!」 他是真的怕。 中森幸子可是关係到整个前桥市上流社会饮食和药品供应的大人物。 她送来的病人,治好了是应该的,治坏了就是要命的。 而且,对於研修医来说,擅自进行这种级別的骨科手术,绝对是越权行为。 按照医院的规定,必须要有指导医在场监督才行。 桐生和介把他的手掰开。 「田 中前辈。」 「今天是12月30號,整个群马县的整形外科医生,有几个是清醒的?」 「就算你现在打电话给水谷教授,或者是值班的上级医生,就算他们赶来了,敢让他们满身酒气地上手术台主刀吗?」 「到时候出了事,负责拉鉤的我们一样要背锅。」 確实。 这种事情以前不是没发生过。 上级医生喝多了硬要上台,结果出了问题,最后在病例討论会上,全是「助手配合不当」的责任。 田中健司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可是————你能行吗?」 「这可是三踝骨折,要切开,要打钢板,要恢復关节面。」 「哪怕是专门医,也不敢说百分之百能做好。」 他还是不放心。 虽然今早见识了桐生和介做的外固定支架,但和这精细的切开復位內固定术,是两个概念。 要是切开了却復位不回去,或者螺钉打歪了,那就真的完了。 「別担心,能做。」 桐生和介拍了拍他的肩膀,点了点头。 眼底展开一道浅红色的光幕一【技能:克氏针固定术&183;完美、骨折解剖復位术&183;完美、外科切口缝合术&183;高级】 克氏针用於临时固定碎骨块。 解剖復位术用於將关节面拼得严丝合缝。 缝合术用於处理脆弱的软组织,防止术后坏死。 再加上他前世作为骨科医生的经验,别说是一个常规的三踝骨折了,即便是更复杂的病例,也就是个流水线作业的难度。 他看着田中健司还是很害怕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 「放心吧。」 「我是主刀。」 「手术同意书上我会签我的名字。」 「如果出了问题,责任全是我的,和你没关係。」 「你只要负责拉钩和剪线就行了。」 田中前辈虽然胆小,但没什么坏心思,没必要把他拖下水。 虽然说,这台手术,他是绝对不会失败的。 田中健司沉默了几秒钟。 他深呼吸一口,然后一把将桐生和介的手拍开。 「别开玩笑了!」 「我们是一个组的,你是主刀,我是一助,要是真出了事,怎么可能只有你一个人的责任?」 「两个人分担,总好 过一个人扛。」 田中健司咬着牙,脸上露出一种豁出去的表情。 「好。」 桐生和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没想到这个平时唯唯诺诺的前辈,关键时刻还挺讲义气的。 田中健司似乎是为了找回点身为前辈的面子,于是也拍了拍桐生和介的肩膀。 「而且,目前患者的皮肤已经受压,随时可能坏死。」 「根据《医师法》,在紧急情况下,为了挽救患者生命或防止重大机能丧失,医师可以采取必要的医疗措施。」 「我们是在紧急避险。」 这番话,他既是解释给桐生和介听,也是宽慰自己。 第102章 慢着 第102章 慢着 空气中弥漫著利多卡因被推注时特有的淡淡药味,以及因为疼痛而发出的压抑喘息声。 「稍微忍一下。」 很快,桐生和介手里的注射器空了。 20毫升的1利多卡因,已经全部分层注入到了患者左踝关节的血肿内。 这种关节内阻滞麻醉,效果肯定是远远比不上腰麻或者全麻,但对于复位时的剧痛,能起到一定的缓解作用。 紧接著,他又在外踝和后踝的压痛点补了几针。 「田中前辈,抱住大腿。」 桐生和介把注射器扔进弯盘,双手握住了患者的左足。 事到如今,田中健司也只能选择相信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抱住患者的大腿,身体后倾,做好了对抗牵引的准备。 「我要开始了。」 桐生和介低声说了一句。 他的左手握住足跟,右手握住前足。 这不是简单的拔河。 三踝骨折伴距骨后脱位,意味着踝穴的完整性已经被破坏,距骨像是一颗脱轨的保龄球,卡在了胫骨后方。 硬拉是拉不回来的。 必须要先顺著畸形的方向牵引,解锁,然后再回旋。 「听我口令。」 更新不易,请记得分享,,,看最新章节! 「一,二,拉!」 桐生和介身体后仰,利用体重的优势,双臂猛然发力。 「唔—!」 即便打了麻药,那种骨肉分离的剧痛还是让床上的年轻女板长发出了一声闷哼,身体本能地想要蜷缩。 「按住!」 桐生和介大吼一声。 田中健司咬著牙,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了上去,死死固定住大腿,形成对抗牵引。 就在肌肉被拉开、关节间隙出现的一瞬间。 桐生和介感觉到了手下传来的一丝松动。 就是现在。 但他并没有急著把脚踝扳正,而是顺著暴力的反方向,先将足部极度内翻,进一步扩大外侧间隙。 这是为了解开腓骨下端的嵌顿。 咔。 手感传来,卡住的骨头松开了。 紧接著,他双手发力,像是在拧紧一个巨大的阀门,将足部向外、向前推顶。 并没有那种清脆悦耳的「复位声」。 那 是脱位复位才有的声音,对於这种伴有粉碎性骨折的复杂损伤,复位的感觉更像是在把一堆碎石子重新压实。 是一种沉闷的、摩擦的、令人牙酸的触感。 咯吱—— 桐生和介的手很稳。 没有多余的晃动,没有试探性的反复。 哪怕只是「关节脱位復位术&183;基础」,也让他的动作保持在及格线之上,没有犯下新手常犯的暴力复位导致二次损伤的错误。 几秒钟后。 原本指向奇怪方向的脚掌,重新回到了中立位。 內踝处那个即將刺破皮肤的骨性突起消失了,紧绷发白的皮肤瞬间鬆弛下来,皱褶重新出现。 桐生和介立刻鬆开一只手,摸向足背动脉。 咚、咚、咚。 搏动有力,节律清晰。 血流恢復了。 这就意味著,这只脚算是暂时保住了,至少不会因为缺血坏死而截肢。 「气垫。」 里面的骨头还是碎的,韧带也是断的,只要稍微一动,距骨马上就会再次脱位。 所以必须立刻固定。 如今用的是充气式的急救气垫,还不是后世那种方便的真空负压固定器。 虽然笨重,但胜在支撑力强。 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將患者的小腿套进气垫,充气,扣紧搭扣。 到这里,就算是完成了第一阶段的处理。 直到这时,田中健司才鬆开了有些发僵的手臂,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恢復了正常外观的脚踝上,神情有些复杂。 没有x光引导,也没有上级医生把关,仅凭手感盲操,居然真的把这种级別的脱位给復位了。 虽然只是临时处理,这手法也利落得有些过分。 或许自己再多两年也能做到,绝对不会有桐生君的这种自信。 「田中前辈,你推她去放射科。」 「拍完正位、侧位、踝穴位,三个角度的片子后,直接送去六楼的手术室,让麻醉科准备。」 「我先去办手续。」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 「好!」 田中健司现在就像是沙兵,沙漠皇帝桐生和介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桐生和介坐在护士站的柜檯后面。 唰唰唰。 他手里拿著黑色的原 子笔,笔尖在纸上飞快地游走。 如今的病歷系统还很原始,没有电子病歷,没有一键生成的模板。 所有的入院记录、手术申请单————全靠手写。 而且还是那种带有复写纸的多联单据,必须用力写,才能保证第三联也能看清楚字跡。 「手术同意书。」 桐生和介抽出一张印著医院抬头的a4纸。 —— 和后世那种详细列举了几十种併发症,还要医生和患者共同签字確认的「知情同意书」不同。 现在的同意书,简陋得令人髮指。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同意接受手术,手术有风险,如果发生意外情况,一切听从医生处置,家属绝无异议。 其余部分就是大片的空白,用来写手术名称和简单的风险提示。 病人不需要知道手术具体怎么做,也不需要知道用了什么材料,只要签字,把命交给医生就行了。 写完並盖上自己的印章后,桐生和介便走向放射科。 走廊里,放射科的门正好打开。 田中健司推著平车出来,手里拿著刚洗出来的x光片,还是湿的。 「桐生君,你看。」 他把片子递了过来。 桐生和介接过来,对著走廊的灯光看了一眼。 侧位片上,距骨已经完全回到了踝穴內,关节间隙恢復了正常。 虽然骨折线依然清晰可见,內踝和后踝的骨块也是游离的,但整体的力线已经纠正了。 「復位良好。」 桐生和介把片子递迴去,走到了平车旁边。 躺在上面的年轻女板长,脸色还是有些苍白,额头上的冷汗把刘海都打湿了o 但比起刚才,现在好了很多。 利多卡因起了作用,而且脱位復位后,撕裂般的剧痛也减轻了大半。 「感觉怎么样?」 桐生和介俯下身,语气放缓了一些。 「好————好多了。」 女板长的声音很虚弱,她抬起眼皮,看著面前的医生。 「医生,是要做手术吗?」 「是的。」 桐生和介把手里的同意书递了过去,甚至贴心地把笔帽拔掉,將笔尖朝向对方。 然后,他通俗地讲了一遍手术注意事项和可能的併发症之后。 「好。」 女板长接过纸笔 来,歪歪扭扭地写下了「松本洋子」四个字,然后按下了红色的指印。 虽然眼前的医生年轻得有些过分,但剧痛消退带来的安心感是实在的。 「田中前辈,走吧。」 桐生和介收回同意书,检查了一下签名,字跡虽然潦草,但已经具有法律效力了。 电梯就在走廊尽头。 按下上行键,轿厢门打开。 把平车推进去,並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因为这个时候,除了急诊,医院的其他区域都处於半停摆状態。 电梯门打开,直达三楼的中央手术部。 两人刚出电梯,来到通往手术室限制区的走廊上,就看到那里已经有三个人了。 正来回踱步的和服女人,一副急坏了的样子,估计就是店里的女將了。 而始终站著保持不动的则是黑色西装女司机。 至於中森幸子,正坐在长椅上。 看到平车推出来,和服女將立刻扑了过来。 「洋子!怎么样了?」 「老板娘————我没事。」 床上的松本洋子长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桐生和介停下脚步,把平车固定住。 他从病歷夹里抽出了另一张单子,连同刚才签好的同意书一起,递到了和服女將的面前。 「你是吉兆的老板娘吧?」 「我是这次的主刀医,桐生。」 「手术同意书患者本人已经签了。」 「但因为是急诊手术,而且涉及到钢板和螺钉这些高值耗材的使用,再加上住院押金,费用会比较高。」 「再加上,可能出现的并发症处理,毕竟是在全麻下进行,万一术中需要扩大切口或者输血,我们需要有人在外面做决定。」 「所以,需要一个连带保证人签字。」 「如果你愿意承担这笔费用的话,请在这里签个字。」 虽说医疗保险虽然覆盖了大部分费用,但对於骨科耗材,尤其是进口的ao钢板和螺钉,还是有相当一部分需要自费或者先垫付的。 而且,一旦发生医疗纠纷,没有保证人,医院很难追偿。 虽然松本洋子本人意识清醒,但为了规避坏帐风险,医院规定超过一定金额的手术必须有保证人。 「好好好,我这就签。」 和服女将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过笔。 传统的饮食店里还是很 讲究「义理人情」的。 在「吉兆」这种高级料亭里,现金流充裕得很,洋子是她一手带出来的,这点钱根本不算什么。 「慢着。」 一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从旁边伸了过来,按在了那张尚未落笔的同意书上。 「中森社长?」 和服女将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手里的笔尖悬在纸面上,洇开了一个墨点。 「不用签了。」 中森幸子没有看她,目光越过女将的肩膀,直视着桐生和介。 「我已经让司机给第一外科教授的秘书打过电话了,那边说会立刻会联系住在附近的一位资深专门医过来。」 「大概再过二十分钟就能到。」 「毕竟,洋子可是吉兆的宝贝,她的手艺要是毁了,以后我带客人去吃饭,谁来负责?」 「至于这位————」 她顿了顿,看向桐生和介胸前那块略显寒酸的名牌。 「研修医桐生君,你刚才处理得不错,辛苦你了。」 「接下来,就请你在旁边等著吧。」 中森幸子说话时,眼里带著一抹笑意。 即便她看着桐生和介的时候是需要微微仰起头的,但这也不并妨碍她面上那毫不掩饰的审视感。 上次在「神乐cb」,桐生和介可是让她输了打赌。 当时的挫败感,一直让她耿耿於怀。 可现在不一样了。 这里是医院,是资历和头衔等于一切的医院,不是只要会说话就能混得开的夜店。 桐生和介不过是个小小的研修医,面对这种级别的手术,面对她这个能直接给教授秘书打电话的大金主———— 除了低头认输,还能怎么样? 第103章 真的就这么走了? 第103章 真的就这么走了? 田中健司站在一旁,手里还抓著推车扶手,听到这话,脸色变得有些尴尬。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也不得不承认,对方说得有道理。 如果有资深专门医愿意在这个时候赶过来救场,那肯定比他们两个研修医硬著头皮上台要稳妥得多。 而且,这也意味着后面病人如果出事,就和他们无关了。 再说了,病人也有选择医生的权利。 他偷偷瞄了一眼桐生和介,想着要不要顺坡下驴,就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算了。 毕竟,现在病人足部的血流已经恢复,争取到了几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桐生和介神情依旧。 如果是平时,哪怕是换做任何一个其他的日子,桐生和介都会毫不犹豫地把笔一扔,转身回去睡觉。 既然有人愿意来接锅,何乐而不为? 但今天不行。 今川织已经去了西吾妻福祉医院赚钱,压根赶不回来。 而剩下的,没有在年末年始回老家,住在前桥市的资深专门医,还能在20分钟内赶到的,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 一个是专门搞脊柱的,对创伤骨科的手术并不精通。 一个是搞关节的,技术倒是不错,但那是出了名的酒鬼,只要是放假,血液里的酒精浓度就没掉下来过。 指望这两个人? 就在桐生和介准备询问病人意见的时候,他的视野忽然晃动了一下。 【中森幸子:走个路都能摔成这样,本来气氛正好,真是扫兴————不过能在医院碰到这家伙,必须要狠狠地羞辱他! 】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一:顺从她的安排,在台上当充当一助,并在主刀医生出现失误时及时提醒。 (奖励:10万円银行存款)】 【分叉二:像个愣头青一样大声斥责她不懂医学,并试图强行把病人推走。 (奖励:前桥公园纸板箱豪宅,每日免费救济粮领取资格)】 【分叉三:回去值班室睡觉,等主刀医生来请你上台。 (奖励:向她提出要求的一次机会,成功率随机)】 桐生和介目光在三个选项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 他直接把手里的病历夹往田中健司怀里一塞。 「前辈,这里就交给你了。」 「等那位资深专门医到了 ,由他来主刀。」 「你给他当一助,好好学,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说完,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甚至没有看中森幸子,把手插回白大褂的口袋里,直接绕过平车,朝着电梯口走去。 但田中健司抱着病历夹,一脸懵逼。 「啊? 桐生君? 你去哪?」 「累一天了都,趁着现在有大医生来接手,我去休息下。」 正好电梯门打开,桐生和介便走了进去。 他转过身来,电梯门关上之前,面上露出了笑容,还挥了挥手,向众人告别o 面上完全没有被羞辱后的愤懣,或者是想要强行表现自己的不甘。 中森幸子站在原地,双手抱胸,愣了一下。 啊? 走了? 真的就这么走了? 她原本以为,这个年轻气盛、在夜店里敢跟她对赌、在急诊室里敢越权处理的研修医,至少会面红耳赤地爭辩几句。 结果呢? 这让她有种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的无力感。 「哼。」 中森幸子从鼻腔里发出了一声轻笑。 她认为桐生和介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肯定是要躲进休息里面气急败坏,所以才会走得这么干脆。 想通了这一点后,她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不少。 「田中医生是吧?」 她转过头,看向还愣在原地的田中健司,语气恢復了那种上位者的矜持。 「麻烦你先把病人推进去准备吧。」 「等那位资深专门医到了,直接开始手术吧。」 前桥市的高级住宅区,一栋两层的一户建內。 加藤直人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著一杯温热的牛奶。 作为第一外科的一名资深专门医,他脊柱外科领域里也算是小有名气。 虽然比不上那些顶级的教授,但在群马县这一亩三分地上,靠著给腰椎间盘突出和颈椎管狭窄的病人开刀,日子过得也算滋润。 今年42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今天不用值班。 老婆孩子都回娘家了,家里就剩下他一个人。 当然,这並不意味著孤独。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那是他刚认识不久的一位医药代表小姐,正在洗澡。 加藤直人解开睡袍的带子,脸上带著一丝期待的红晕。 这种不需要负责任、又能缓解压力的关係,是他这种中年医生最喜欢的消遣。 然而,就在这时。 嗡嗡— 放在枕头下面的传呼机忽然震动了起来,紧接著,床头柜上的座机电话也像是在催命一样响了起来。 房间里的旖旋气氛顷刻间被破坏得一乾二净。 加藤直人的脸色直接垮了下来。 「谁啊!大过年的!」 他不耐烦地骂了一句,本来不想接,但这个电话铃声实在是太执著了。 「哦哦,真是对不起,原来是三浦秘书。」 「什么?中森社长的朋友?」 「现在吗?」 「可是,踝关节手术,是不是让今川医生或者创伤组的人去更合適?」 「都不在啊?」 「那,那我先过去看看。」 掛断电话,加藤直人嘆了口气,一脸的无奈。 算了算了,不就是个骨折吗? 虽然有个几年没做了,但a0那套原则他还记得,切开,復位,打钢板,也就是个木匠活。 凭他二十年的临床经验,难道还能搞不定几块骨头? 於是,加藤直人的车停在了救急外来的门口。 他提著公文包,快步走进大厅。 田中健司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救星来了,赶紧迎上去。 「加藤医生!您可算来了!」 「病人呢?」 「已经送进手术室了,麻醉科正在准备。」 「片子呢?」 「在这里。」 田中健司把手中黄色的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加藤直人也不废话,直接抽出透视片子,对著大厅的灯光看了一眼。 嗯———— 確实是三踝骨折。 內踝、外踝、后踝都断了。 不过復位得倒是不错,关节间隙已经恢復了,这给后续的手术省了不少事。 只是———— 这个后踝的骨折块,有点大啊。 涉及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关节面。 按照標准,这种肯定是要切开復位打螺钉的。 但是后踝这个位置,解剖结构复杂,入路很深,要避开跟腱和血管神经束,视野很差。 他以前做脊柱的时候,虽然也经常在神经周围操作,但那是在显微镜下,而且有固定的入路。 这脚脖子后面,乱七八糟的肌腱和韧带,他早就记不清具体的解剖层次了。 加藤直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手术,好像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啊———— 就在他心里打鼓的时候,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传来。 「中森社长,初次见面,我是第一外科的加藤直人。」 他立刻微微欠身,迎了上去,並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名片。 中森幸子看了他一眼。 这就是教授秘书派来的资深专门医吗? 这一副头髮有些稀疏和肚子微凸的中年人模样,確实看起来倒是比桐生和介要稳重不少,很符合她对老资歷医生的刻板印象。 「加藤医生,初次见面。」 中森幸子微微頷首,而她身旁的女司机,则是抢先一步,將加藤直人的名片接了过来。 「洋子对我很重要,这台手术,请务必费心。」 她確实蛮看重松本洋子的,毕竟一直都没能得到今川君,多余的精力全都发泄在了洋子的身上了。 加藤直人点了点头。 「请放心。」 「虽然是复杂的三踝骨折,但只要处理得当,还是有很大希望恢復功能的。」 「我会尽我所能。」 这话留了三分余地,万一术后恢復不好,也可以推说是伤情太重。 而中森幸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她侧过头,使了个眼色。 女司机立刻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白色信封。 「加藤医生。」 「这是中森社长的一点术前心意。」 「辛苦了。」 没有任何遮掩,也没有任何客套的推拉。 信封很厚。 即使不用手去捏,光凭加藤直人在医疗圈混迹多年的经验,一眼就能估算出里面的分量。 这厚度,绝对不是几万或者十几万能撑起来的。 至少是50万円。 相当於他这个资深专门医大半个月的薪水了,更是那个还在家里洗澡的医药代表小姐几个月的业绩提成。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随之上下滚动。 脊柱医生做骨折,虽然有点跨界,但原理是相通的。 不就是复位、固定吗? 大不了多切开一点,多剥离一点,只要把骨头拼回去,打上钉子就行了。 哪怕稍微有 点瑕疵,只要不影响走路,谁又能看出来呢? 这可是50万円啊! 原本因为手术的复杂程度而有些退缩的他,忽然觉得这台手术的难度直线下降了。 「中森社长太客气了。」 加藤直人嘴上说著客气,手却很诚实地接过了信封,熟练地塞进了公文包的夹层里。 「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们的职责。」 「您放心,这台手术,我一定会拿出我毕生的所学,用最精细的手法,保证患者的康复。」 「一定全力以赴!」 这番话他说得掷地有声,仿佛刚才对著x光片时的犹豫从来没有存在过。 「那就拜托了。」 中森幸子点了点头,对於钱能买到的服务,她一向很放心。 「田中,走,刷手!」 加藤直人把公文包交给护士台保管,大手一挥,带著田中健司走向更衣室。 田中健司跟在后面,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既然加藤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没问题了吧? 哪怕桐生君不在,有资深上级医生坐镇,总比他们两个研修医要强。 第104章 不就是个骨折吗? 第104章 不就是个骨折吗? 十分钟后,第三手术室。 无影灯亮起。 麻醉师已经完成了硬膜外麻醉,但为了防止病人因恐惧而躁动,他又在静脉通路里推注了一支咪达唑仑。 随着药物起效,松本洋子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戴着手套的加藤直人站在主刀的位置上。 他看了一眼那只肿胀的脚踝。 虽然桐生和介之前的复位很成功,但经过搬运和等待,软组织肿胀似乎又加重了一些。 「上气压止血带,设定压力250。 。」 「是。」 巡回护士按下按钮,止血带充气,阻断了下肢的血流。 手术时间只有0分钟。 超过这个时间,止血带就必须放松,否则会导致肌肉缺血坏死。 所以,必须要快。 「刀。」 加藤直人伸出手。 手术刀落在掌心。 他深吸一口气,在外踝后缘做了一个切口。 鲜血涌出,被吸引器吸走。 切开皮肤,分离皮下组织。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直到他看到了腓骨的骨折端。 那是一个螺旋形的粉碎性骨折,有好几块碎骨片游离在周围。 而且,因为之前没有切开,这些骨片被周围的韧带和关节囊拉扯着,位置乱七八糟。 加藤直人用骨膜剥离器拨弄了一下。 这和他以前做脊柱时那种泾渭分明的解剖结构完全不同。 这里全是烂肉和碎骨头。 他试图把骨折端拼回去。 但是,每一次复位,只要一松开持骨钳,骨头就会因为肌肉的张力重新弹开。 滑得像条泥鳅。 「啧。」 加藤直人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田中,你用力拉住脚,往外翻。」 「是!」 田中健司赶紧用力。 加藤直人再次尝试复位,用克氏针临时固定。 滋滋滋— 电钻转动。 第一根针打进去了。 但他感觉手感不太对。 好像————没打到对侧皮质? 或者是打偏了? 在没有c臂机实时透视的情况下,这种手感判断是需 要长期积累的。 而他,已经好几年没摸过四肢骨了。 「透视一下。」 c臂机推了过来。 屏幕上显示出图像。 果然。 那一根克氏针完美地避开了远端骨块,直接钻进了后方的软组织里。 如果那里有血管或者神经———— 加藤直人的手抖了一下。 「拔出来,重来。」 他咬了咬牙,把针拔了出来。 没事,这只是个意外,太久没做了,手有点生。 第二次尝试。 这次虽然打中了,但是复位并不满意,骨折线还有两毫米的台阶。 对于关节内骨折来说,这已经是不可接受的误差了。 「再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原本计划半小时搞定的外踝,现在已经过去了40分钟,还没固定好。 而且,还要处理更麻烦的后踝和内踝。 加藤直人感觉背后的手术衣已经湿透了。 这简直就是一场灾难,这根本不是他在脊柱手术室里那种运筹帷幄的感觉。 心里的焦躁感越来越重。 不行,这样下去不行。 加藤直人把持骨钳扔在器械盘上,器械护士吓了一跳。 「止血带时间多少了?」 「45分钟。」 时间过去了一半。 如果是平时,他可以放松止血带,让病人休息一下,然后再来。 但现在骨折端已经暴露,伤口还在渗血,如果放松止血带,术野会直接被血淹没。 到时候就更看不清了。 「巡回!」 「是!」 「给西吾妻福祉医院打个电话。」 加藤直人咬着牙,虽然很没面子,但比起医疗事故,面子可以先放一边。 「找今川织。」 「问问她这种螺旋形骨折如果复位困难,还有后踝,那个位置太深了,有没有什技巧。」 「就说是为了保证完美复位,想要参考一下专家的意见。」 他特意强调了后半句,以此来掩饰自己其实根本复位不上的事实。 巡回护士当即小跑着去墙边的电话机旁。 手术室里陷入了一阵令人室息的安静。 田中健司抓着病人的脚,手臂已经开始发酸发抖, 但他不敢松手,甚至不敢大声呼吸。 他看着加藤直人那张越来越黑的脸,心里也慌得不行。 过了一会儿。 巡回护士拿着听筒,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加藤医生————」 「今川医生说,她那边也很忙,正在处理一个滑雪摔伤的,没空远程指导。」 「不过————」 巡回护士吞吞吐吐,似乎在犹豫该不该把原话复述出来。 「快说!」 「今川医生说,让你去找桐生和介,搞不定就让桐生君来主刀。」 「哈?」 加藤直人愣住了。 今川织是不是在深山里被雪给冻坏了,意识不清醒了? 让他一个堂堂的资深专门医,去找一个研修医来救场? 「她是这么说的?」 「是————是的。」 巡回护士被吓得缩了缩脖子。 「不用管她,我自己来。」 加藤直人深吸一口气,把心中的羞愤强行压了下去。 他不信邪。 不就是个骨折吗? 难道还能比脊柱侧弯矫形更难? 然而———— 又是10分钟过去了,但手术台上依然是一片狼藉。 外踝的骨折端虽然勉强被打进去了一根克氏针,但因为复位不良,钢板根本贴合不上去。 只要一上螺钉,骨折块就会像跷跷板一样翘起来。 而最关键的后踝和内踝,他甚至还没有开始处理。 「该死————」 加藤直人感觉眼前的视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那是汗水流进了眼睛里。 但他不敢让护士擦,因为那样会浪费时间。 他的双手浸泡在血水和冲洗液里,手指因为长时间用力捏持骨钳而开始痉挛。 这一刻,他终于不得不承认一个残酷的现实。 他搞不定。 他高估了自己的通用能力,也低估了这台手术的难度。 如果继续下去,结果只有一个。 超时,止血带被迫放松,术野被鲜血淹没,他在慌乱中强行打上螺钉,最后留下一个畸形的关节和永远无法消除的疼痛。 然后就是医疗事故,是赔偿,是他在前桥市医疗圈名声扫地———— 加藤直人不敢想了。 他的 目光落在了站在对面的一助位子上。 「田中。」 「是!」 「你是2年目的研修医了吧?」 「是————是的。」 「你应该跟着做过不少这种手术了吧?」 加藤直人想起来,田中健司和桐生和介一样,都是一个组里的。 既然今川织说让桐生和介来,那说明她组里的研修医在这方面是有两把刷子的。 桐生和介不过是个刚来的新人,懂什么? 反而是这个田中健司,已经在整形外科呆了一年多了,肯定比那个桐生和介强。 说不定今川织记错了名字,或者是自己听错了。 「这个外踝,你来复位。」 「我觉得可能是我的站位不太对,视角有问题。」 「你年轻,眼神好,手也稳,你来试试。」 「我给你当助手。」 加藤直人把手里的持骨钳递了过去。 「不不不!我不行的!」 田中健司拼命摇头,身体往后缩。 开什么玩笑? 连资深专门医都搞不定的三踝骨折,让他上手? 他平时也就是负责拉钩和写病历,顶多缝个皮,哪里做过这种高级操作? 「少废话!拿着!」 加藤直人眼一瞪,拿出了上级医生的威严。 「这是命令!」 「现在止血带时间还在走,你每浪费一秒,病人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快点!」 田中健司被吓得浑身一哆嗦。 他看着那一团血肉模糊的骨折端,又看了看加藤直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加藤医生,从哪里打?」 「你自己判断!平时没学吗?」 加藤直人退后一步,让出了主刀的位置,甚至还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田中健司吞了口唾沫。 他站在手术台前,看着那一堆红白相间的烂肉和碎骨头,脑子一片空白。 书上是怎么教的来着? 先复位,再固定。 但他一只手拿着电钻,另一只手拿着持骨钳,怎么可能同时完成复位和钻孔? 这是需要两个人配合默契才能完成的操作。 但加藤直人并没有上来帮忙的意思,只是抱这手在 旁边看着,像是个监工。 田中健司咬着牙,试探性地把钻头抵在骨头上。 不行,手在抖,而且抖得很厉害。 「不行————」 田中健司的嗓音里已经带着哭腔。 「真的不行————」 「我看不清解剖关系,这骨头碎得太厉害了。」 「加藤医生,我真的做不到。」 他彻底放弃了,把骨钻往弯盘里一扔。 「你!」 加藤直人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吸引器砸过去。 废物,全是废物! 但他没有时间发火了,止血带时间,0分钟。 必须做决断了。 如果再不找人来,这台手术就要彻底烂尾了。 虽然很丢脸,但总比上医疗事故委员会的听证席要好。 「巡回。」 「给值班室打电话,找桐生和介。」 巡回护士这次动作很快,直接把无绳电话递到了他的耳边。 「喂,是桐生君吗?」 「我是加藤直人,你现在在哪里?」 「嗯,是这样的,3号手术室这里有个三踝骨折的病人,原本应该也是你在负责吧?」 「我现在稍微有点不舒服,可能是低血糖。」 「我现在这个状态,再继续下去就是对病人不负责任了。」 「你快点过来刷手,主刀交给你。」 「别担心,我会在旁边帮你看着点,指导你的。」 第105章 这么快? 第105章 这么快? 气密门滑开。 桐生和介举着双手,走进了手术室。 巡回护士立刻跑过来,帮他系上手术衣的带子。 加藤直人站在主刀的位置上,双手悬空,手套上沾满了血迹和冲洗液,他的口罩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呈现出深绿色。 看到桐生和介进来,眼神闪躲了一下。 但眼前显影屏上的乱象,羞耻感瞬间被求生欲压了下去。 比起面子,保住饭碗更重要。 毕竟,中森幸子带来的病人,不是能随便糊弄的,没办法草草结束手术,然后将责任全都推到「伤情严重」这几个字上。 「桐生君————麻烦你了。」 「加藤医生客气了。」 桐生和介戴上无菌手套,神色平淡,没有任何嘲讽或者是得意的表情。 加藤直人往旁边挪了一步。 虽然让出了主刀,但他还是想保留一点最后的尊严。 他站到了一助的位置上,这样至少还能在关键时刻提点两句,或者帮忙复位,显出自己并不是完全无能,只是状态不好罢了。 「加藤医生,请去对面。」 然而,桐生和介站在主刀位上,连头都没擡,只是用手指了指手术台的对面,也就是二助的位置。 「哈?」 加藤直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二助,是给最低级的实习生或者像桐生和介这样刚进医局的研修医干的活。 「田中前辈对目前的软组织张力和骨折块位置更熟悉。」 「而且之前的手法复位也是他配合的。」 桐生和介接过护士递来的湿纱布,擦去术野周围的血迹,解释了两句。 「我知道了,我在二助也能更好地指导。」 加藤直人气呼呼地绕过手术台,站到了二助的位置上,从田中健司手里接过了两把甲状腺拉钩。 技不如人,这时候再争,只会显得更可笑。 「还有,桐生君。」 「你要注意时间。」 「止血带已经上了5分钟了,只剩下25分钟。」 「如果25分钟内做不完,必须放松止血带,到时候出血会很麻烦,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他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剩下的工作量,就算是他全盛时期,没个一小时也下不来。 「够了。」 桐生和介低头看了一眼切口内那一团乱麻般的骨折端。 「持骨钳。」 说完,他伸出了手。 手术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如果说加藤直人主刀时是焦躁和混乱,那么现在,随着桐生和介的接管,如精密仪器运转般的冷酷秩序感降临了。 桐生和介手中的持骨钳探入切口。 没有丝毫试探。 他直接夹住了那一块游离的腓骨远端骨块。 在「骨折解剖复位术&183;完美」的技能视野下,那些被血肉包裹的碎骨片,在他脑海中自动构建成了原本完整的三维模型。 每一块骨头该去哪里,每一个断面的咬合角度,清晰得如同乐高积木的图纸。 「拔掉克氏针。」 「是。」 田中健司立刻用老虎钳拔掉了加藤直人之前勉强打入的克氏针。 骨块松动。 桐生和介手腕微转,利用持骨钳的尖端,将腓骨骨折块向下一压,再向外一旋。 刚才加藤直人花了四十分钟怎么也拼不上的骨头,此刻就像是受到了磁铁的吸引,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了一起。 这一声脆响,让对面的加藤直人眼皮一跳。 这么简单? 那里的软组织张力极大,他是怎么找到那个借力点的? 「克氏针,15毫米。」 桐生和介没有给他惊讶的时间。 电钻声响起。 滋一针,贯穿,临时固定完成。 【剩余24分钟】 「后踝。」 桐生和介吐出两个字。 这是整台手术最难的部分,也是加藤直人刚才想要场外求助的核心原因。 后踝位于胫骨后方,入路深,周围有跟腱和胫后血管神经束,视野极差。 要在不损伤神经的前提下,把占据了三分之一关节面的骨块复位并固定,无异于在悬崖边走钢丝。 加藤直人握紧了拉钩,想要看看这个研修医到底要怎么处理。 是要扩大切口? 还是再开一个内侧切口? 桐生和介什么都没做,只是让田中健司将脚掌极度跖屈。 然后,他把那根刚才用过的骨膜剥离器,反过来,用手柄的一端顶住了后踝的骨块。 这是在盲视下操作。 完全看不见骨折线 。 桐生和介闭上了眼睛,只有一瞬。 指尖传来的触感,通过器械的传导,在脑海中勾勒出骨块的微小位移。 只要在这个点,施加一个向前的推力。 利用后方关节囊的紧张度,也就是所谓的「韧带整复」原理。 推。 手感一沉。 那种骨骼摩擦的粗糙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滑的稳定感。 「复位钳,大的。」 他接过复位钳,一端卡在胫骨前缘,一端探入切口深处,夹住后踝,收紧。 「透视,c臂机推入。」 屏幕上,原本分离的后踝骨块,此刻已经完美地回到了原位,关节面平整如初。 桐生和介是不需要的,但这主要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加藤直人看着屏幕,嘴巴微张,眨了眨眼。 这是什么手感? 这是透视眼吗? 确认了之后,桐生和介再次伸出了手。 「40毫米半螺纹松质骨螺钉,两枚,由后向前。」 电钻再次响起。 两枚螺钉精准地穿过骨折线,对后踝进行了加压固定。 最难的关卡,通关。 【剩余15分钟】 此时,只剩下外踝的钢板固定和内踝的处理。 这就属于常规操作了,对于桐生和介来说,也就是体力活。 「三分之一管型钢板,7孔。」 钢板贴附在腓骨外侧。 钻孔,测深,攻丝,拧入螺钉。 这一套动作,桐生和介做得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每一次钻孔都直击圆心,每一次测深都一次读数准确。 田中健司在一旁剪线都快跟不上他的节奏了。 「内踝,切开。」 桐生和介转战内侧。 手术刀划开皮肤,暴露内踝骨折线。 这是一个简单的撕脱骨折。 「两枚空心钉,带垫片。」 导针打入,空心钻扩孔,拧入螺钉。 在拧紧最后一圈的时候,桐生和介的手腕极其微妙地停顿了一下,感受到了骨皮质的反馈力,既保证了加压,又没有导致骨裂。 【剩余5分钟】 「冲洗。」 大量的生理盐水冲入切口,洗去骨屑和血凝块。 清亮。 没有明显的活动性出血。 桐生和介再次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固定物。 「c臂机,最后确认。」 正位,侧位,踝穴位,三张图像显示在屏幕上。 完美的解剖复位。 所有的骨折线都消失了,钢板和螺钉的位置就像是书上的示意图一样标准。 加藤直人一脸复杂地看着神色如常的桐生和介。 这是一个刚毕业半年的研修医能做出来的手术? 而且是在接手了他留下的烂摊子、在短短20分钟内完成的? 「松止血带。」 巡回护士按下放气按钮。 随着气囊压力的消失,鲜血重新涌入肢体。 原本苍白的脚趾,在几秒钟内迅速变得红润起来。 桐生和介盯着切口。 并没有出现令人恐惧的大出血,只有一些毛细血管的渗血。 「电凝止血。」 他接过电刀,快速点掉了几个明显的出血点。 「放置引流条,缝合。」 「田中前辈,你来缝皮。」 「加藤医生,辛苦了,您可以去休息了。」 他把持针钳递给田中健司。 加藤直人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拉钩,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就————结束了? 「啊————好。」 他机械地应了一声,放下拉钩,感觉双腿有些发软。 不是累的,是吓的。 桐生和介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然后往手术室门口走去。 「我去跟家属交代一声。」 「剩下的收尾工作,就拜托二位了。」 一边走,一边解开手术衣的领口。 气密门滑开,又关上。 加藤直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张完美的x光片,喉咙有些发干。 「田中。」 「在。」 「他一直都这么做手术的吗?」 「我,我也是第一次看桐生君主刀————」 中森幸子是看着桐生和介走进手术室的。 虽然她不是医生,但她毕竟是制药会社的社长,也知道在这种局面下,中途加入手术的人意味着什么。 救场。 通常只有在主刀医生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或者出现大出血等危急情况时,才会呼叫 增援。 但问题在于,被叫进去的人,是桐生和介。 一个研修医。 而被救场的人,是加藤直人,一个有着二十年资历的资深专门医。 这就很荒谬。 按照常理,或者是按照这个国家的社会规则,应该是下级医生搞不定了,哭着喊着求上级医生来擦屁股才对。 从来没有听说过上级医生做不下去了,把下级医生叫进去帮忙的。 除非是去做些关腹、缝皮之类的杂活,或者是去背黑锅。 中森幸子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 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积家钻表。 距离桐生和介进去,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 也是在这时,手术室上方的红灯「手术中」突然熄灭了。 结束了? 桐生君,这么快? 中森幸子的眉头微微皱起。 如果是简单的手术,二十五分钟倒也正常。 但这可是加藤直人进去折腾了一个多小时都没搞定的烂摊子。 难道是————没救回来? 或者说是伤情太重,不得不截肢了? 各种糟糕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就在这时,气密门向两侧滑开。 桐生和介走了出来。 他已经摘掉了口罩和帽子,露出了那张年轻且平静的脸,身上那件浅蓝色的洗手衣虽然有些褶皱,但并不显得狼狈。 没有满头大汗,也没有那种经历了一场恶战后的虚脱感。 吉兆的老板娘,那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冲了过去。 「医生!洋子怎么样了?」 「手术很成功,骨折已经完全复位,钢板和螺钉固定牢靠————只要术后康复跟上,病人很快就能回到料理台前。」 老板娘只听了前半句的时候,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毕竟,对她来说,桐生和介后面说的医学术语,和店里员工说的「涨工资」 之类的话,其实已经没太大区别了。 都是些令人听不懂的话。 第106章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10章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中森幸子坐在长椅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黑色的丝袜包裹着小腿,线条紧致。 外科的规矩向来是不成文的。 手术室的门一关,里面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是不知道的。 但谁第一个走出来,谁负责跟家属谈话,谁就是这台手术的实际掌控者。 也就是说,那个资深专门医、拿了她50万円谢礼的加藤直人,并没有主刀,真正完成手术的,是眼前这个年轻的研修医。 本书首发 看就来,?????????????????n????c????o????????超赞,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有点意思。 在白色巨塔里,下级医生抢了上级医生的风头,或者是上级医生因为无能而被迫让位给下级,无论哪一种,都是极为罕见的戏码。 她擡起带着皮手套的右手,轻轻勾了勾手指。 一直像影子一样站在旁边的女司机立刻会意,从公文包里又掏出一个厚实的白色信封。 「桐生医生。」 中森幸子开口了。 桐生和介刚好跟老板娘交代完术后注意事项,转过身来。 「这是一点小心意,作为术后谢礼,不成敬意。」 女司机上前一步,双手将信封递了过去。 按照中森幸子的习惯,在手术开始前会先给一份术前心意,如果手术成功了,还要再好好地表达一下谢意。 没有任何遮掩。 不过好在是年末,再加上已经是深夜了,走廊里也没有别人在。 不过,就算有人路过,也没什么所谓。 在当下,谢礼,是医生收入构成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要不涉及药品回扣和器械招标,这种来自病人的心意,在税务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甚至不用报税。 甚至可以说是灰色地带里最洁白的那一部分。 这本该是属于加藤直人的。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 厚度很可观。 比起之前水谷教授给的那个装有10万円的信封,要厚上不少。 「谢谢中森桑。」 所以,桐生和介也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信封,顺手塞进了白大褂的口袋里。 对方又不是水谷教授,也就懒得推辞了。 中森幸子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笑了笑。 桐生和介收完钱便转身准备回去继续睡觉,却被她突然叫住了。 「别急,还有个事我想问你。」 「什么事?」 「上次在神乐cb,你是不是跟我说过你是听大学医院里的朋友介绍,才知道今川君在那里的?」 「嗯,是有这么回事。」 桐生和介点点头,也没否认。 当时在夜店里,中森幸子问他和今川织怎么会认识的时候,他是临时编了个借口。 中森幸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消毒水味太重了,换个地方聊吧。」 说着,她甚至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直接迈步就要往电梯方向走。 但桐生和介站在原地没动。 「中森桑。」 「我觉得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好聊的吧?」 桐生和介还是知道自己和中森幸子并不是一路人的。 一个是掌控着制药会社的女社长,一个是还在为生计奔波的研修医。 除了今川织这个纽带,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交集。 中森幸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怎么,刚收了我150万的礼金,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要拒绝?」 原来信封里面有150万么? 这个数字,倒是比桐生和介预估的还要多一些。 不过,对于一名资深专门医来说,这个价码也算是合理范围内吧。 「我要值班。」桐生和介摇了摇头,「今晚我是第一外科的值班医生,整个病房和急诊都归我管。」 「如果我走了,万一出了什么事,这150万可不够赔的。」 「而且,擅自离岗,我也会被开除。」 毕竟医师执照是他目前唯一的谋生手段了。 是,他是记得一些关键历史节点,比如说买美股,又比如虚拟货币。 但问题是,现在是14年,他首先得要活到那个时候。 而且,田中健司还在急诊室里顶着,他要是一走了之,把所有的锅都甩给同期,这不符合他的行事准则。 中森幸子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正当她开口要说些什么的时候。 滋—— 手术室的气密门再次滑开。 加藤直人和田中健司,还有一个麻醉师和两个护士, 推着松本洋子的平车走了出来。 术后的收尾工作都做完了,病人也已经拔管苏醒,现在要送去病房观察。 加藤直人的脸色不太好。 他看到站在走廊上的桐生和介和中森幸子,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特别是眼尖地发现桐生和介口袋里忽然鼓了起来的时候,他的眼角忽然抽搐了一下。 那是本来该属于他的钱。 不过,他不敢说什么。 毕竟,如果没有桐生和介救场,这台手术早就变成了一场灾难。 「中森社长————」 加藤直人硬着头皮走上前去,挤出一个笑容。 虽然最后的主刀不是他,可自己在台上好歹也是出了力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来得正好,今晚就麻烦你替一下桐生医生值一下班吧。」 中森幸子擡手打断了他那还没说出口的客套话。 「啊?」 加藤直人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是专门医,是上级医生。 在大学医院的体系里,从来没有上级医生给研修医替班的先例。 而且,他还是一个有着二十年资历、平时除了手术和门诊什么杂活都不干的专门医。 让他去替一个研修医值夜班? 还要负责处理那些喝醉酒的、拉肚子的、无理取闹的病人? 更不用说他今晚还有正事。 家里还有白白香香软软润润的药代在等着他回去呢—————— 「怎么,你不愿意?」 中森幸子挑了挑眉,冷笑一声。 「收了我50万的术前心意,结果中途还要叫一个研修医进去帮忙。」 「加藤医生,这钱拿得是不是有点太轻松了?」 她的嗓音并不大,但在这空荡荡的环境下,就显得格外突兀了。 但推车的田中健司、旁边的护士、还有麻醉师几人也只能硬是装作没听见,纷纷低下了头,装模作样地检查病人的输液管或者是整理床单。 这种场面,谁擡头谁死。 加藤直人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 说手术很复杂,说他是为了保证手术质量才叫人帮忙,说这是团队合作———— 但中森幸子并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一两句话就能糊弄过去的外行,她是能在教授面前说得上话的人。 「如果不愿意,那就把钱还给 我。」 「我会给西村教授打电话,说明情况,让他另外安排人来接替值班。」 「至于这50万,我会捐给更有需要的慈善机构。」 中森幸子伸出了手,掌心向上,摊开在加藤直人的面前。 加藤直人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咕咚的吞咽声。 还回去? 反正已经在大金主面前留下了无能的印象,这下连一点辛苦费都要没了不说,甚至还要惊动西村教授? 到时候教授会怎么看他? 收了钱办不成事,还要让赞助商亲自打电话来投诉? 他的职业生涯还要不要了? 权衡利弊,也就是几秒间的事。 「不,不用麻烦教授了。」 加藤直人的脸上迅速堆起了一个笑容,腰板也顺势弯了下来。 「既然中森社长都这么说了,那是对我加藤的信任。」 「而且桐生医生刚才确实辛苦了,作为上级医生,体恤下属也是应该的。」 「这也是为了保证术后的观察能够万无一失。」 他迅速地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做人嘛,就应该能屈能伸。 而且,抛开他是在给研修医替班这一层不谈,那就仅仅只是值个夜班就能拿到50万円。 这都这么晚了,大概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需要紧急手术的了,也就是说,只要坐在护士站里,给那些发烧的小孩开点退烧药,给喝醉的酒鬼缝两针。 这种研修医干的活,虽然丢份,但轻松啊。 「很好。」 中森幸子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于识时务的俊杰,她向来是不吝啬笑容的。 她转过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桐生和介。 「现在,你有空了。」 桐生和介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忍不住啧了一声。 真是该死的有钱人啊。 其实,他是有点想说,可以让加藤直人把那个50万円给他,自己留在这里值班就行。 但估计中森幸子不会答应,也只好作罢。 「那就麻烦加藤医生了。」 「我会把值班记录本和交接单都整理好放在桌子上。」 「急诊那边还有几个留观的病人,稍微注意一下就行。」 桐生和介脱下白大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捂热的150万信封,放进自己的大衣内袋里。 「放心吧 ,桐生君,这里有我。」 加藤直人一番好好上级的模样。 「走吧。」 中森幸子没有理会这群医生的客套话。 她转过身,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清脆的节奏,女司机立刻跟了上去,手里还提着那个装着现金的公文包。 桐生和介双手插在裤兜里,跟在后面。 目送着三人离去的田中健司,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后辈研修医桐生和介,不仅在术中接替了专门医做主刀,现在还让专门医给他替班? 这真的合理吗? 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第107章 翻脸如翻书 第107章 翻脸如翻书 医院门口,黑色的丰田世纪依然霸道地停在那里,引擎没有熄火,排气管喷出白色的雾气。 女司机拉开后座的车门。 中森幸子先坐了进去。 桐生和介也没有客气,跟着钻进了车里。 车厢内温暖如春,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香味,隔音效果极好,将外面的寒风和医院的喧嚣彻底隔绝。 “走吧。” 中森幸子对前面的司机吩咐了一句。 车子平稳地启动,滑入夜色之中。 桐生和介靠在椅背上,感受着这辆顶级豪车的舒适度。 前桥市的街道上,积雪未化。 桐生和介坐在后座的真皮沙发上,感受着这辆顶级豪车的舒适,实在是忍不住又在心里骂了一句。 有钱人真该死啊。 车子并没有往市中心开,而是驶向了利根川边的那个地标性建筑。 前桥皇家酒店。 这是群马县最高档的酒店,也是名流们举办宴会和会谈的首选之地。 车子在酒店大堂门口停稳。 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 中森幸子没有去前台办理入住,而是直接带着桐生和介走向了专用电梯。 她从包里掏出一张金色的房卡,刷了一下,按下了顶层的按钮。 电梯门打开。 总统套房。 这间常年空置的房间,今晚终于迎来了它的客人。 里面大得有些离谱,落地窗外是前桥市的夜景和远处漆黑的利根川。 虽然比不上东京的璀璨,但在白雪的映衬下,也别有一番风味。 “随便坐。” 中森幸子脱下大衣,随手扔在沙发上,露出了里面的黑色丝绸连衣裙。 她按了一下墙上的呼叫铃后,走到吧台前,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要喝一杯吗?” “可以。” 桐生和介也没有客气,走到沙发前坐下。 没过多久,几名侍者推着餐车走了进来。 哪怕是深夜,只要有钱,就没有什么是吃不到的。 煎得恰到火候的牛排,配上黑松露酱汁,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还有新鲜的生蚝,鱼子酱。 这些东西,每一口都是普通人几天的薪水。 “柏图斯,1985年的。” 中森幸子端着两杯红酒走了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桐生和介面前。 “虽然比不上罗曼尼康帝,但也算是不错的了。” 她将一杯酒推到桐生和介面前。 “谢谢。” 桐生和介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 深宝石红色的酒液挂在杯壁上,散发出浓郁的黑醋栗和松露的香气。 这才是医生该有的生活嘛。 而不是今天吃着饭的时候腰间的寻呼机就响了起来,明天又要上一个24小时值班。 “干杯。” 中森幸子举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桐生和介的杯子。 清脆的玻璃撞击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 两人抿了一口酒。 然后,桐生和介拿起刀叉,开始切牛排。 牛肉入口即化,汁水四溢。 桐生和介吃得很专心,没有丝毫在上流社会面前的拘谨或是不安。 穷人的自卑? 那种东西在他身上是找不到的。 反正,中森幸子请他来这里,肯定是有事问他,那就说明他值得。 人啊,必须要有配得感。 中森幸子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晃着红酒杯,并没有动刀叉。 她静静地看着桐生和介吃东西。 这个年轻人,从第一次在神乐cb见面开始,就给她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不卑不亢。 即使知道了她的身份,即使面对加藤直人那样的前辈,即使是在这种奢华的环境里,他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讨厌的平静。 就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一样。 这种特质,和今川织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 今川织的冷淡是一种保护色,是为了掩盖内心的欲望和脆弱。 而桐生和介的平静,更像是认为自己值得。 “味道怎么样?” “还不错,比起便利店的定食要好很多。” 桐生和介咽下一口牛肉,如实评价。 他确实饿了。 中森幸子轻笑了一声。 闲聊时间结束。 然后,她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撑在膝盖上,直视着桐生和介的眼睛。 “12月28号那天晚上,你知道今川君在干什么吗?” 那天晚上,她提着两箱现金去捧场,结果一晚上都没能等到今川君露面。 第二天,也就是昨天,今川君才终于想起来要打电话给她。 电话那头,今川织的声音听起来很沙哑,鼻音很重,说是感冒了,发高烧,实在去不了。 听起来确实像是生病了。 她虽然不高兴,但也只能作罢,还让司机送了些补品过去。 但事后,女人的直觉告诉她,不对劲,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明明前一晚看着还没有任何生病的迹象,怎么第二天就突然感冒了,还这么严重了? 桐生和介用餐巾擦了擦嘴:“中森桑,你问我干嘛?” “别装傻。”中森幸子晃了晃酒杯。 “你说是朋友介绍你去的神乐cb,但是那天晚上,怎么看起来你们两人很熟的样子啊?” “首先是今川君说要失陪一下,就把你带到后台去。” “然后你和我打赌的时候,恐怕是在今川君出现之前就知道了她的生理期,所以不要用血腥味这种借口来搪塞我。” “刚认识的,就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急,望向桐生和介的眼神玩味。 这一副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只老鼠怎么编造逃跑的理由,充满了上位者的戏谑。 不得不说,那天晚上的破绽确实不少。 只不过在当时那样的氛围下,并没有时间去深究。 “怎么,不好回答?” 中森幸子将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 啪。 清脆的声响。 她并没有等待桐生和介的辩解,而是直接伸手,从身旁的手包里又摸出了两个信封。 “每个信封,都是150万円,和你收下的那个一样。” “研修医一个月的薪水是多少?” “18万?还是20万?” “无所谓,反正这些钱,足够你不吃不喝攒上两年了。” “只要你说实话,这些都是你的。” “那晚,今川直到底在哪里,又或者,她和谁在一起?” 中森幸子将两个厚实的白色信封,摆在了桌上,放在了那盘鱼子酱的旁边。 简单。 直接。 没有弯弯绕绕。 中森幸子很喜欢这种用钱开路的感觉,因为这世上绝大多数的门,都是可以用钱砸开的。 如果砸不开,那只是因为钱不够多。 桐生和介看着那两个 信封。 真的很诱人。 所以,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既然对方非要问,那他就给个答案好了。 “中森桑,你真的想知道?” “当然。” “即便知道了会让你不开心?” “说。” 中森幸子身子向前探了探,想以此对桐生和介施加心理压力。 她实在是太想知道答案了。 以至于没有意识前倾的身体挤压着布料时,柔软的丝绸顺着她交迭的双腿间隙陷了下去。 将双腿并拢时的肉感形态,借由布料的起伏隐晦地描绘了出来。 桐生和介正人君子地看了一眼,便将视线挪开。 “那天晚上,今川君,在和我开房。” 说完,便仰起头来,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霎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得到他喉咙因为吞咽而发出的咕噜声。 一直在阴影中站着的女司机眉毛跳动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家老板。 中森幸子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两下。 开房? 和桐生和介开房? 今川君会放着她这个愿意为她花几千万的金主不理,跑去和这个穷酸医生开房? 如果是真的,那她不就成小丑了? 但她没有暴怒,没有歇斯底里,甚至连那双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都没有去抓酒杯或是别的什么东西来砸人。 而是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桐生和介。 确实,一张脸长得还算不错。 五官端正,线条硬朗,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嘴唇正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因为喝了酒而泛起的红润。 不是电视上那些为了讨好粉丝而涂脂抹粉、矫揉造作的偶像脸。 而是带着些许书卷气,却又不失锋芒的脸。 很耐看。 如果是这张脸的话,确实有让女人倒贴的资本。 但…… 中森幸子突然笑了起来。 既不是冷笑,也不是怒极反笑,而是一种像是听到了什么拙劣笑话般的轻笑。 她伸出食指,指了指桐生和介。 “你?” “长相嘛,确实还可以,看着挺舒服的。” “但是,你没钱。” 她的手指晃了晃,指向了旁边衣架上那件略显廉价的灰色大衣。 “今川君是什么人,我比你清楚。” “她爱钱,爱到了骨子里,而那天晚上是年终香槟赏,是她一年中最能赚钱的时候。” “所以,你撒谎。” 中森幸子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看穿了一切的笃定。 “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桐生和介放下空酒杯,坦然地回视。 “当然不信。” 中森幸子重新坐回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如果桐生和介编个什么“生病了我在照顾她”之类的理由,她或许还会怀疑。 但是,开房? 那太离谱了,离谱到一听就是假的。 既然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那留着他也没用了。 “行了。” 中森幸子失去了继续追问的兴趣。 她看了一眼桌上已经被吃了一大半的牛排。 “吃饱了吗?” “没。” 桐生和介很诚实地答道。 高级料理就是这点不好,盘子很大,摆盘很精致,但分量实在是少得可怜。 那一小块菲力牛排,对刚在医院接了一天急诊,然后又上台做了手术的他来说,也就够塞个牙缝。 不过,既然对方问了,自己能不能多要几份牛排啊? 毕竟是身价不菲的女社长,待客之道总该是有的。 中森幸子点了点头:“楼下有便利店,去买份猪排饭定食吧,那个管饱。” 然后,她便拿起银质的小勺,挖了一勺泛着光泽的鱼子酱,优雅地送进嘴里。 桐生和介拿着叉子的手停在半空。 看着她微眯着双眸,似乎在仔细品味舌尖上的美味。 啊? 这就送客了? 这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刚才还是柏图斯红酒配鱼子酱,转眼就直接是罗森便当了。 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 猪排饭就猪排饭! 在起身走人的时候,他伸手打算去拿桌上的两个信封。 毕竟自己是说了实话的。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是在情人酒店里待了一会儿,四舍五入也就是开房了,虽然刚过零点就被医院全员参集了。 然而,女司机的动作比他还要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之收了起来。 “请。” (本章完) 第108章 大晦日 第108章 大晦日 12月31日,大晦日。 店铺大多关了门,卷帘门上贴着“贺正”或者“休业”的告示。 只有便利店和少数几家连锁餐厅还亮着灯,在这个全家团聚的日子里,显得有些冷清。 早晨七点五十分。 加藤直人正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身上那件白大褂有些皱了,眼袋浮肿。 整个人被一种颓废感所包裹着,一副被榨干了精气的样子。 当然,是因为熬夜。 虽然昨晚急诊并没有什么大动静,只有几个喝醉了摔破头的轻伤患。 但对于一个养尊处优惯了的资深专门医来说,在这个年纪通宵值班,本身就是一种酷刑。 “早啊,加藤医生。” 桐生和介推开了第一外科医局的办公室门。 “哦,桐生君,你来了。” 加藤直人抬起眼皮,放下茶杯,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 “昨晚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桐生和介一边换上自己的白大褂,一边随口问道。 “能有什么事?” 加藤直人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也就是几个酒精中毒的,还有两个因为抢出租车打架的,都让我给打发了。” “那种小场面,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他说得轻描淡写,试图掩盖自己昨晚在处置室里给醉汉缝针时那种想要骂人的冲动。 “辛苦加藤前辈了。” 桐生和介点点头,这种事情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行了,反正他也不在乎。 “值班记录我都写好了,放在桌子上。” 说着,加藤直人拿起里面装着中森幸子给的50万円信封的公文包,夹在腋下就往门外走去。 他走得很快,显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桐生和介脱下灰色的大衣。 昨晚从前桥皇家酒店出来后,他随便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牛丼屋填饱了肚子,然后回公寓睡了几个小时。 关于中森幸子的盘问,他在路上也复盘了一下。 大概率只是出于女人的直觉,或者是占有欲作祟,临时起意罢了。 如果她是真的想要调查今川织的底细,以中森制药社长的财力,只需要雇个私家侦探就行了。 不出两天, 今川织在群马大学附属医院的所有履历、值班表、甚至是每天中午吃什么便当,都会摆在她的办公桌上。 这说明了两点…… 要么,今川织把身份藏得很好。 要么,中森幸子虽然对今川织有点痴迷上头,但也还没有到找人尾行她的程度。 想到这里,桐生和介的眼底掠过一抹浅红色。 【道具:请求卡&183;中森幸子(可召唤中森幸子并对其提出一次请求,成功概率视难度高低而变,最低30)】 这是昨晚收束了世界线之后的奖励,也是他拿到的第一个道具。 首先,令人在意的是这个召唤。 是只要他大喊一声中森幸子的名字,就会凭空撕开一道时空裂隙,也不管她在干嘛,都会把她召唤过来的意思吗? 应该不是吧。 在现实维度里,应该是指通过类似于电话的方式,强制让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或者建立联系。 至于成功率最低30…… 只要不是那种“把中森制药送给我”之类的离谱要求,想必成功的概率还是很高的。 这倒算是张底牌了。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能够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就是有点可惜,竟然不是精力药水。 桐生和介收起心思,坐到办公桌前。 “早啊,桐生君。” 医局的门再次被推开,田中健司走了进来。 手里提着两个大大的塑料袋,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零食和饮料。 他的眼圈也是黑的,显然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但精神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甚至有点莫名的亢奋。 “早。” 桐生和介翻开交班记录本。 住院病人比昨天又少了三分之一。 这是因为很多病情较轻、或者是术后恢复期的病人,都在昨天办理了“外泊(暂时回家)”或者出院手续。 在日本,新年是一年中最神圣的日子。 哪怕是断了腿,只要还能喘气,病人们都想回家过年,而不是躺在医院里。 “对了,水谷教授刚才打电话来。” “说晚上会让人送寿司和荞麦面过来,算作是医局的慰问。” 田中健司一边说,一边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掏,堆在两人办公桌中间的空地上。 有橘子、仙贝,薯片……还有乌龙茶和咖啡。 哪怕是在把人当牲口用的大学医院,大晦日这天晚上,多少还是会给留守人员一点人文关怀的。 这是惯例了。 当然,这笔钱肯定是从医局的交际费或者是赞助商那里出的。 “那就好。” 桐生和介应了一声。 虽然是假期,但上午的例行工作还是不能少,换药、查房、确认重症患者的生命体征。 这一天的工作量,甚至不到平时的五分之一。 两人在病房里面转了一圈。 开放性骨折的伤员,外固定支架很牢固,伤口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田村社长的各项指标都很平稳。 至于三踝骨折的松本洋子,早上量了体温,有点低烧,不过伤口没有红肿,应该是术后吸收热,开了退烧药,再观察一下就行。 整个医院都沉浸在一种名为“懈怠”的节日氛围里。 护士站里也只有两个护士在值班,正凑在一起看着一本女性周刊,讨论着上面的运势占卜。 只要不死人,怎么都行。 看完了病房之后。 桐生和介和田中健司两人还要去救急帮忙。 “医生,我喉咙里卡了鱼刺,好像是昨天吃鱼的时候没注意。” “医生,我家孩子吃年糕噎住了,虽然吐出来了但还是说喉咙痛。” “医生,我切胡萝卜切到手指了,血止不住啊!” 虽然没有什么需要紧急手术的大伤,但各种各样的琐碎病人却像流水一样涌进来。 桐生和介坐在诊室里,机械地重复着检查、开单、处置的流程。 相比于手术室里分秒必争的紧张感,这种像是便利店店员一样的工作更消磨人的意志。 这就是研修医的日常。 不是每个人每天都能遇到髋臼双柱骨折或者颈椎爆裂的。 更多的时候,医生面对的只是普通人的普通痛苦。 直到傍晚之后,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大概是大家都忙着在家里准备过年的料理,没什么大碍的人也就不往医院跑了。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窗外飘起了细雪。 前桥市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远处不时传来几声爆竹的声响。 田中健司从储物间里搬出来一台有些年头的索尼彩色电视机。 这是医局的财产,平时锁在柜子里,只有这种时候才会被拿出 来。 他费力地把电视机放在桌子上,插上电源,拉出天线。 滋滋滋—— 屏幕闪烁了几下,出现了nhk的台标。 “太好了,还能用。” 田中健司拍了拍电视机顶盖,又去调整了一下天线的角度,画面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今晚有《红白歌合战》。” “听说由都春美和五木宏要压轴,还有dreas e true。” “一定要看。” 这是全日本人在这一天都会做的事情。 一家人围在暖炉桌旁,吃着橘子,看着红白歌合战,等待着新年的钟声敲响。 即便是在医院值班室,这个传统也不能丢。 晚上八点。 第45届nhk红白歌合战正式开始了。 主持人正在介绍着出场嘉宾,红组和白组的歌手们穿着华丽的演出服,站在舞台上。 医局里的气氛也变得热烈起来。 几个值班的护士也溜了进来,手里拿着零食和瓜子。 大家围坐在电暖炉旁,一边吃着寿司,一边对着电视屏幕指指点点。 “哇,那个是trf!” “我想听工藤静香!” “今年的小林幸子穿得也太夸张了吧?” 没有了平日里那种森严的上下级关系,也没有了面对病人时的紧绷神经。 此刻的医局,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社团活动室。 气氛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过年的味道。 没多久,外卖员送来了两个巨大的漆器食盒。 一个里面装满了特上寿司,金枪鱼中腹、海胆、牡丹虾、赤贝……摆盘精美,色泽诱人。 另一个盒子里是刚炸好的天妇罗。 紧接着,又有人送来了一箱荞麦面和配套的蘸汁、葱花、芥末。 “水谷教授这次还挺大方的嘛。” 田中健司打开食盒,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种规格的外卖,在前桥市的高级料亭里,少说也要两三万円。 “我要开动了!” 四个人围坐在一张平时用来开会的大桌子旁,一人捧着一碗面。 “呜——好烫!” 田中健司双手合十,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面条吸溜进嘴里。 桐生和介也夹起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 年越荞麦面,是大 晦日的传统食物。 细长的面条象征着长寿和家运长久,而且荞麦面容易咬断,也寓意着切断这一年的厄运和灾难。 “桐生医生,吃这个,这个虾特别甜。” 一个年轻的护士把一块甜虾寿司夹到桐生和介的盘子里,脸颊微红。 “谢谢。” 桐生和介礼貌地道谢。 “很受欢迎嘛。” 田中健司在一旁挤眉弄眼,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 “吃你的吧。” 桐生和介夹起一块玉子烧塞进他嘴里。 他当然知道这些护士的心思。 年轻,单身,长得不错,而且最近在手术台上表现出色,被认为是医局里的潜力股。 在择偶市场上,这绝对是优质资源。 (本章完) 第109章 新年快乐 第109章 新年快乐 第一外科医局里,吃剩下的漆器食盒已经被收到了角落。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桐生和介坐在角落的办公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视线穿过升腾的热气,落在电视屏幕上。 第45届nhk红白歌合战正在直播。 主持人是古馆伊知郎和上沼惠美子。 全日本有一半以上的家庭都在此刻盯着同一块屏幕,这是属于这个时代的狂欢。 歌手们轮番登场,将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森进一唱了《母亲》,松田圣子穿得像个婚纱蛋糕一样唱了《蓝色珊瑚礁》,x japan的《rty nail》差点把电视机的喇叭震破。 等到时针指向11点55分时。 “快了快了!” 田中健司把最后一块仙贝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一定要在刚好零点的时候跳起来,这样就像是在空中跨年了。” 他站到了过道上,找了个开阔点的空间。 护士站的两个小护士也被这种气氛感染,放下了手里的橘子,嘻嘻哈哈地在那边对表。 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然而,在医院这种地方,墨菲定律永远是最准的。 越是关键时刻,越容易出事。 铃铃铃—— 就在1994年只剩下最后的五分钟的时候,医局办公桌上的其中一个电话却极其突兀地响了起来。 甚至盖过了电视里面主持人的声音。 屋里的众人都一脸惊恐地回过头来。 田中健司仍在维持着一个随时准备起跳的姿势,但面上的表情已经僵住了。 “不……不会吧?” “这个时候?” “千万别是急诊啊!千万别是车祸啊!” 他双手合十,对着电话机拼命拜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 在这个时间点响起的电话,通常只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有人快死了,要么是有人已经死了。 两个护士也停止了闲聊,不约而同地咽了口唾沫,一脸紧张地看着红色座机。 这可是她们好不容易盼来的跨年时刻,可千万不能在抢救室里过啊。 众人都无比希望电话在下一秒就安静下来。 桐生和介放下了手里的咖啡罐。 如果是救急外来的呼叫,那大概率又是 车祸或者酒精中毒导致的严重外伤。 如果是病房的呼叫,可能是某个术后病人的引流管堵了,或者突然发高烧。 不管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今晚的跨年要在忙碌中度过了。 “喂,第一外科值班室。” 桐生和介拿起听筒,语气平稳,做好了记录病床号和病症的准备。 但是…… 听筒里并没有传来护士焦急的呼喊,也没有监护仪报警。 只有一阵极其轻微的电流声。 安静得有些过分。 “喂?这里是群马大学第一外科。” 桐生和介只得又问了一句。 “别说话。” 听筒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 桐生和介愣了一下。 这不今川织么? 她现在应该在几百公里外的群马县边境,那个被暴雪覆盖的西吾妻福祉医院里值班才对。 怎么会把电话打到第一外科的医局来? 难道是那边出了什么处理不了的重大医疗事故,需要请求大学医院的远程支援? 又或者是那边的病人需要转院? 今川织听到接电话的是桐生和介,松了口气,但很快又恢复了一脸冷漠的模样。 “听着,别叫我的名字。” “也别让医局里的其他人知道是我打来的。” “随便找个借口。” “就说是你的朋友,或者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总之把这通电话糊弄过去。” 她这语速很快,没有任何停顿,也不给桐生和介插嘴的机会。 桐生和介愣了一愣。 这算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田中健司正如临大敌地看着他,两个护士也紧张地抓着椅背,一副随时准备冲向急救箱的架势。 大家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都在等着他说出“车祸”、“抢救”之类的词。 “好,我知道了。” 桐生和介换了个姿势,把听筒稍微拿远了一些,然后捂住话筒,转过身对着屋里的几个人摆了摆手。 “没事,不用紧张。” “是以前大学同学打来的,那家伙喝多了,想找人聊天。” “真是的,也不看看时间。” 说着,他面上适时地露出一丝无奈和不耐。 此话一出,医局里的气压瞬间回升。 “呼——” “吓死我了!” “真是的,哪个朋友这么不靠谱啊,这种时候打医院的电话?” “真够吓人的,你这朋友也太不懂事了。” 田中健司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夸张地拍着胸口。 桐生和介用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眼,最好田中前辈祈祷这些话没有被今川织听见吧。 两个小护士也相视一笑,重新拿起橘子,继续盯着电视屏幕。 危机解除。 大家又回到了原本的跨年状态中。 “好了。” 桐生和介重新把听筒贴在耳边。 “那就好。” 听筒那边没有风雪的呼啸声,也没有仪器的滴答声,大概今川织是躲在值班室或者医生办公室里。 看来西吾妻的有钱人并没有如她所愿地全部骨折。 “所以,是有什么指示吗?”桐生和介边说着,边靠在椅背上,“如果只是为了查岗,那我可是会要求加班费的。” “谁要查你的岗。”今川织轻哼了一声,顿了一下,又问,“你在看红白歌会?” “在看。” “看到哪里了?” “五木宏刚唱完,现在是全体大合唱,马上要倒计时了。” 桐生和介看着屏幕上那些穿着华丽演出服的歌手们正如潮水般涌上舞台,主持人正在激动地大喊着。 “嗯,我也在看。”今川织顿了顿,“不过这边的电视信号不太好,全是雪花点,看着眼睛疼。” “收音机也是坏了,只能听到沙沙声。” 她抱怨着,听起来有点委屈。 桐生和介大概明白了。 一个人在山区里的医院里值班,周围全是陌生的护士和病人,外面又是大雪封山。 哪怕是她这样眼里只有钱的女人,在这一刻,大概也会觉得有些无聊和冷清吧,所以才会打这个电话吧。 “要我给你转播吗?现在主持人正在说废话,总结今年的大事。” “不用。” 但是今川织摇头拒绝了。 “还有多久?” “什么多久?” “倒计时。” “还有50秒。”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屏幕右上角的时间显示。 “嗯。” 今川织应了一声,然后就不说话了。 电话两端陷入了一种奇妙的沉默。 桐生和介能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透过长长的电话线,从几百公里外的群马县边境传来。 11点59分30秒。 田中健司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像只大猩猩一样在原地做着深蹲,准备起跳。 两个护士也举起了双手,做好了欢呼的姿势。 “还有30秒!” 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大喊。 田中健司站了起来,双手举过头顶,肌肉紧绷。 “桐生。” “嗯?” “别挂电话。” “好。” 桐生和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很快,电视里便响起了数万名观众齐声高呼。 “10!” 今川织的嗓音也在听筒里同步响起。 但桐生和介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话筒,静静地听着。 “……” “3。” 今川织的呼吸声透过电流传过来,似乎比刚才稍微急促了一点点。 “2。” “1。” “0。” 当时钟归零的那一刻。 电视机里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金色的彩带喷涌而出。 “新年快乐!” 田中健司猛地跳了起来,双脚离地,真的实现了在空中跨年的愿望。 “新年快乐!!” 护士们拉响了手中的拉炮,彩色的纸屑在医局里飞舞。 “新年快乐。” 听筒里,今川织的声音和电视里的欢呼声重迭在一起。 “新年快乐。” 桐生和介低声回了一句。 窗外,从11点就开始传来的寺庙撞钟声,终于也在这时候迎来了第108次撞响。 那是从红云町的龙海院传来的除夜之钟。 108下钟声,象征着消除人世间的108种烦恼,宣告着1994年的彻底终结。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松本沙林毒气事件的阴影还未完全散去,大江健三郎拿了诺贝尔文学奖,关西机场刚刚启用。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最直观的感受就是钱包瘪了,工作难找了。 但这些都无法阻止人们对新年的期盼。 大家都相信坏运气总会过去的,明年一定会更好,都在期待着触底反弹。 电话那头稍微沉默了一阵。 “听着。” 今川织的嗓音再次传过来,恢复了平日那种冷淡的质感。 “你可千万不要想多了。”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所以,这只是作为上次你跟我说生日快乐的回报而已。” “两清了。” “就这样,我要去睡觉了。” 话音刚落,听筒里就传来了忙音。 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甚至没给桐生和介回话的机会。 “桐生君!发什么呆啊!” 田中健司兴奋地扑过来,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用力地摇晃着。 “是啊,新年了。” 桐生和介笑了笑,把肩膀从他的魔爪下抽出来。 他转头看向窗外。 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映照着室内温暖的灯光。 黑暗中,新年的钟声一下又一下。 平成七年,1995年,来了。 这一章有对应的月票番外,在目录第124章前面。是以在西吾妻医院值班赚钱的今川织视角来写的,属于是如果作为正文章节就太拖沓了,也没办法收费,只能以番外的形式。 (本章完) 第110章 御用始 第110章 御用始 元旦,对于日本人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大多数人都会去神社进行“初诣”,祈求新的一年平安顺遂。 而县市消防厅,也都会按照传统,发布“请把年糕切成小块食用”的警告。 这倒不是什么玩笑话。 在日本的传统观念里,稻米被视为神圣的作物,而由稻米捣制而成的年糕,则是寄宿着年神的食物,吃了就能获得新一年的生命力。 特别是在正月,吃一种叫“杂煮”的年糕汤,是刻在dna里的习俗。 但这对于老年人来说,无异于一场俄罗斯轮盘赌。 粘性极强的年糕一旦卡在咽喉或者气管里,如果不及时取出,几分钟内就会因为窒息而导致心跳停止。 “交班了。” 桐生和介把听诊器塞进口袋,手里拿一沓交接记录单。 来接班的是两个看起来同样没精打采的研修医,大概也是在大晦日抽到了下下签的倒霉蛋。 更衣室里。 田中健司已经换好了便装,正坐在长椅上数着手里的一迭红包。 是去病房最后一轮巡视时,几个老病号的家属硬塞给他的。 “一共3万円。” 他把信封揣进兜里,老实憨厚地笑了笑。 再加上这两天的假期加班费,能过个好年了。 国立大学医院的医生属于公务员序列,加班费是有严格标准的。 特别是在12月29日到1月3日这六天里,被认定为“假日值班”,不仅有基础工资,还有额外的特殊勤务津贴。 虽然不多,但对于穷得叮当响的研修医来说,这确实是一笔巨款。 “走了。” 桐生和介换好衣服,身上这件灰色的呢子大衣在经过两天的折腾后,沾染了不少消毒水的味道。 两人走出医院大门后就分别了。 街道上空荡荡的,大部分店铺都关着门,只有寒风卷着昨夜的残雪在地上打转。 他毕竟不是本地人,也就没有太多对节日的感同身受。 再加上原身的双亲亡故多年,亲戚也基本不来往了,他独自享受了难得的3天宁静。 …… 1月4日,星期三。 官厅“御用始”,也就是新年的第一个工作日。 前桥市的街道再次被黑色的西装洪流所淹没,群马大学附属医院也从假期的冬眠 中苏醒过来。 早晨七点半,第一外科医局里。 医生们互相打着招呼,说着“新年快乐”、“今年也请多多关照”之类的客套话。 大家带回来的伴手礼堆满了办公桌。 有从北海道带回来的“白色恋人”,有从静冈带来的芥末饼干,还有不知是谁从老家带回来的土特产咸菜。 “大家早啊!新年快乐!” 田中健司推门进来,手里提着一个大大的纸袋。 估计是放了两天假,休息得挺好,面色都红润了不少。 也不知道他这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能维持几天就是。 “这是长野的鳗鱼派,请大家尝尝。” 他开始熟练地在每个人的桌子上分发,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是把这一套刻进了骨子里。 “谢了,田中。” 泷川拓平接过点心,顺手从自己桌上的一盒广岛苹果蛋糕里拿出一块递回去。 礼尚往来了。 桐生和介坐在角落的办公桌前,面前也堆了几块包装花哨的小点心。 他没有回老家,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特产可带。 但他并不慌。 早在两天前,他就在前桥车站的百货商场里,买了几盒包装精美的群马特产“旅嘉路”仙贝。 只要包装拆开,混在这一堆五花八门的点心里,谁知道是从哪买的。 重要的是参与感。 桐生和介撕开一包芥末饼干,咬了一口。 味道一般。 “早。” 今川织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驼色的长款大衣,面色竟然比平时还要白上几分,眼底有着遮不住的倦色。 很显然,西吾妻福祉医院的钱虽然好赚,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拿的。 三天三夜的连轴转,加上滑雪场送来的那些骨折伤员,估计把她忙活得够呛。 “今川医生,新年快乐!” 田中健司立刻凑了上去,手里拿着鳗鱼派。 “给,这是特产。” “谢谢。” 今川织接过点心,随手放在桌子上。 “这是那边的苹果干,大家分了吧。” 说着,她从包里拿出几个简单的纸袋子。 看来那边的医院并没有如她所愿,伤员大概也不是什么给得起天价红包的。 不然以她的性格,多少会稍微大方那 么一点点。 至少买个精装版的。 没多久,医局的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助教授水谷光真。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就连头发上的发胶抹得足以反光。 手里提着几个高档的礼盒,光看包装就知道价格不菲。 “各位,新年快乐!” 他的嗓门很大,中气十足,面上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 “这是京都的老铺点心,大家尝尝。” 水谷光真把礼盒放在公共桌子上,招呼着研修医们过来分发。 今年他并没有回老家。 这几天,他一直忙着在各大赞助商和关联医院之间拜年,巩固他的基本盘。 为了明年那把教授的椅子,他几乎把所有能动用的关系都用了起来。 众人纷纷起立问好。 水谷光真正享受着这种被簇拥的感觉,门外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沉稳,有力。 “大家早。” 一个略显低沉的声音响起。 走进来的男人,年纪和水谷光真差不多,五十岁上下。 武田裕一,第一外科的另一位助教授。 他身材瘦削,穿着那种老派医生才穿的立领衬衫,外面罩着一件质感极好的毛衣。 水谷光真的表情僵了一下。 “武田教授,早。”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正常,热情地迎了上去。 “这是京都的特产,尝尝?” 水谷光真递过一盒包装精美的和果子。 “不用了,我不爱吃甜的。” 武田裕一抬起手,掌心向外,拒绝得很干脆。 “还有,水谷君……还是把心思多放在病历上比较好,假期的手术记录我看过了,有几个地方写得很潦草。” 说完,他便坐回椅子上,翻开文件夹,不再理会对方。 “假期比较忙嘛,哈哈。” 水谷光真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收回手,讪讪地笑了笑。 “行了,都别愣着了,准备晨会。” 他转过身,对着研修医们挥挥手。 桐生和介在角落里,默默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就开始了。 在国立大学的医局里,通常只有一个教授和一个助教授,就比如第二外科或者第一内科。 像第 一外科里这种“二长制”的局面是极其罕见的。 水谷光真,是拥有文部省正规编制的助教授,拿的是国家公务员的薪水,也是西村教授一手提拔上来的嫡系。 走的是传统的学术晋升路线,论文多,关系网密,是医局的大管家。 武田裕一,则是“寄附讲座(捐赠讲座)”的助教授。 这个职位的工资不是医院发的,也不是国家发的,而是由大型医疗器械公司赞助的。 算是90年代特有的产学研结合产物。 他的背后是国内几家顶尖的整形外科耗材厂商,薪水是水谷光真的三倍以上。 在手术台上,他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当然,前提是优先使用赞助商的钢板和人工关节。 这两个人,为了明年西村教授退休后的椅子,已经明争暗斗了整整一年。 连带着医局内的医生们也分成了两派。 今川织是加入医局之后就被分配给了水谷光真手下,如今已经是嫡系。 那么,泷川拓平、田中健司和桐生和介这几人,不管愿不愿意,全都成了水谷组中的一员。 八点整。 西村澄香教授准时出现在门口。 “教授早!” 所有人立刻列队,鞠躬问好。 西村教授穿着和服,深紫色的访问着,上面绣着雅致的松竹梅图,这是新年的惯例。 “新年快乐。” “去年一年,大家辛苦了。” 简单的开场白之后,是例行的干杯仪式。 田中健司端着托盘走上来,里面放着几个浅浅的红漆酒碟。 水谷光真拿出一瓶贴着金箔的日本酒,给教授倒了一点,然后象征性地给自己和武田裕一也倒了一点。 “为了第一外科的繁荣。” 西村教授举起酒碟,沾了沾唇。 众人也跟着举起空酒杯,就是走个过场,也不可能真的上班饮酒。 之后,西村教授从袖子里掏出一迭印着红色图案的信封。 “这是给研修医和专修医的御年玉。” “虽然不多,但也算是一点心意。” 她把信封递给水谷光真,由他代为分发。 水谷光真笑眯眯地接过,开始点名。 “泷川君。” “田中君。” “桐生君。” “……” 桐生和介接过信封,并捏了捏。 有点厚度的感觉,那大概里面就不是万円纸钞了,估计是10张千円的。 也是笼络人心的一种手段了。 “那么,新的一年,也请各位为了第一外科的发展,为了病人的健康,在这个岗位上燃烧自己。” “散会。” 过场结束之后,西村教授看了一眼手表,便赶着去给院长恭贺新年了。 医局里的氛围立刻松弛下来。 原本挺得笔直的腰杆们纷纷垮了下去,有人开始打哈欠,有人开始揉着酸痛的肩膀。 虽然是新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但大家还沉浸在假期的余韵里,或者是在回味昨晚没喝够的酒。 “呼——” 田中健司迫不及待地撕开了信封。 果然,十张夏目漱石。 虽然不多,但也够吃顿好的了。 他满足地把钱塞进钱包,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泷川拓平。 “前辈,你的呢?” 专修医的行情应该和研修医不一样。 泷川拓平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没有拿出来。 “差不多吧。” 他含糊地应了一句。 其实也就是两万円,二十张千円纸钞而已。 在教授眼里,还没有拿到专门医资格的医生,哪怕年资再高,价值也有限。 (本章完) 第111章 突然袭击 第111章 突然袭击 “田中,安藤太太的片子整理好了吗?” 今川织站在办公桌前,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红茶,热气在冷冽的空气中升腾。 今天是1月5日,也就是周四。 按照第一外科的惯例,下午一点是术前讨论会。 所有要进行择期手术的病例,都必须在会议上过一遍,由教授和助教授们拍板决定方案。 这不仅是学术讨论,更是医局内权力的分配现场。 谁能做这台手术,用什么器械,能不能上这台手术,都得在这个会议桌上定下来。 “在……在整理了!” 田中健司的面前摊开着好几个巨大的黄色牛皮纸袋。 他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黑色的x光胶片,对着头顶的日光灯辨认着上面的日期和左右标识。 如今的影像检查结果还没有全面数字化,都是实体的胶片。 如果不想在会议上因为找不到关键影像而被骂得狗血淋头,事前就像这样把片子按照时间顺序排好,甚至还要用红色的蜡笔在片袋上做好标记。 今川织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动作快点。” “还有,把ri的片子单独拿出来,特别是t2加权像那一组。” “要把月三角韧带断裂的那个层面找出来,别到时候在灯箱前翻来翻去。” 安藤太太的visi畸形(掌侧切入节段不稳)是之前差点漏诊的病例,虽然经过石膏固定暂时稳住了,但不是长久之计。 这台手术,她必须拿下。 毕竟是新年后的第一台手术,不管是为了术后礼金,还是为了讨个好兆头。 “是!马上!” 田中健司手忙脚乱地把那张关键的核磁共振胶片抽了出来,单独放在最上面。 桐生和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转着圆珠笔。 他对这种会议没什么兴趣,只是例行公事。 只要能在会议上睡觉而不被发现,对他来说就是最大的胜利。 下午一点,第一外科会议室。 医局内的长桌旁坐满了人。 厚重的遮光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 侧面的行政长桌后,西村教授坐在最中间的真皮沙发椅上,两侧的扶手椅属于水谷和武田两位助教授。 这个位置能将全场的每一丝动静尽收眼底。 中间座位区的硬 木椅子,坐着讲师、专门医、专修医。 而像桐生和介这样的研修医,是没有座位的,只能拿着笔记本和笔,站在后排,充当背景板。 “开始吧。” 西村教授睁开眼,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汇报顺序按照职级从低到高。 首先是几位讲师的常规手术,腰椎椎间盘摘除术(love法)、人工股骨头置换术、以及胫骨高位截骨术。 这些手术技术成熟,风险低,讨论过程乏善可陈,基本就是走个过场。 这种枯燥的流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 西村教授只是偶尔点点头,或是简单问两句出血量控制的预案,便在手术许可的表格上盖下印章。 “下一个。” 水谷光真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术预定表,喊道。 今川织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田中健司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安藤美代子的病历夹,快步走到投影仪前。 因为紧张,他的手有些抖,把胶片放在投影台上的时候歪了一下,赶紧扶正。 “患者安藤美代子,54岁,女性。” “主诉右腕关节疼痛、肿胀一周。” “……” “手术方案拟定为,切开复位,桡骨远端t型钢板内固定,同时进行月三角韧带修补及克氏针临时固定。” 田中健司的背诵得还算流利,他拿着教鞭去指点x光片上的骨折线。 这是今川织的强项。 她不仅手术做得好,对于这种精细的软组织修复方案也很有心得。 在场的医生们大多点了点头。 visi畸形虽然在书上经常看到,但在实际临床中,如果不仔细检查,很容易被漏掉,当成普通的桡骨骨折处理。 能发现这一点,本身就说明了诊断医生的细致。 “主刀是今川织,第一助手是……” 水谷光真正准备盖章通过。 “等一下!” 一个略显低沉的嗓音忽然打断了他。 坐在西村教授左手边的武田助教授,缓缓抬起了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会议桌的左侧。 今川织眉头皱起。 武田助教授这时候叫停是为了什么? 诊断有误? 不可能,ri的t2加权像上,月三角韧带的断裂信号清晰可见,连放射科的教授都 签了字。 手术指征不明确? 更不可能,这种不稳定性骨折,如果不做内固定,后期必然发展成创伤性关节炎,这是教科书上的金标准。 那是术前准备不充分? 血糖控制住了,肿胀也消退了,连心脏彩超都做了,完全符合手术标准。 既然都没问题,那就是冲着人来的了。 武田裕一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径直走向了台前。 田中健司僵在投影仪旁边,他看向今川织,不知道该继续讲下去还是该把位置让出来。 桐生和介站在后排,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 这位助教授平时很少管闲事,他的主要精力都在脊柱和关节置换这些高值耗材领域,毕竟那是赞助商的重点关注对象。 这种手腕的小手术,油水有限,不值得他亲自下场。 武田裕一走到了投影仪前,并没有看屏幕上的片子,而是转身面向了西村教授和水谷光真。 “关于这个病例,我有一点补充说明。” “昨天下午,安藤太太的家属联系了我。” “患者本人对于手术非常焦虑,特别是对于术后可能留下的疤痕以及腕关节活动度的恢复,有着极高的要求。” “基于对我的信任,患者强烈要求转到我的医疗组,并希望由我亲自执刀。” 病人拥有选择医生的权利,这是写在《医疗法》里的基本人权。 但会议室里还是响起了阵阵窃语。 在实际操作中,这种临到手术前突然换将的事情极少发生。 除非是极特殊的关系,或者是原主治医生犯了重大过错,否则上级医生是绝对不会主动去接这种“跳槽”过来的病人的。 而且,即便发生这种事情,接手的医生也应该提前和原主治医生打个招呼,私下里沟通好。 哪怕是打个电话说一声“那边家属太难缠了,非要找我,不好意思啊”也好。 那样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直接在医局的择期手术讨论会上,当着大家的面,搞突然袭击。 “既然病人有这个意愿,作为医生,我们没有拒绝的理由。” 武田裕一无视了所有人的目光,面无表情,用那种毫无起伏的语调继续陈述。 “所以,这台手术的主刀,更换为我。” “第一助手,由竹内讲师担任。” “第二助手, 大岛专门医。” 这台手术的人员配置,哪怕是做全髋关节置换都绰绰有余。 今川织坐在椅子上,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了拳头。 这算什么? 前期诊断、临时复位固定是她带着桐生和介做的,术前准备是田中健司跑断腿搞定的。 现在手术方案都定了,鸭子煮熟了,武田这家伙就过来直接连盆端走? “另外。” 武田裕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金属盒子,轻轻放在讲台上。 “既然由我接手,手术方案也要做相应的调整。” “我们会放弃传统的t型钢板。” “改用最新引进的,由synthes公司提供的纯钛合金微型骨折固定系统。” “它的螺钉直径只有20毫米,钢板厚度不到15毫米,可以做到切口更小,异物感更低。” “这是国内首批试用的样品,厂商那边也希望我们能做一个示范病例。” “安藤女士表示,费用不是问题。” 这番话,让在场的不少医生眼睛都亮了一下。 如今大部分骨科内固定材料还是不锈钢的。 钛合金作为一种生物相容性更好、重量更轻、不影响ri检查的高级材料,目前还属于奢侈品,只有极少数顶级医院才能拿到货源。 而且,这种还没进医保目录的新型材料,价格至少是普通钢板的五倍以上! 再加上配套的锁定螺钉,一套下来光耗材就要几十万日元。 至于手术效果? 说实话,这种简单的骨折,用普通钢板和这种天价钢板,预后根本没什么区别。 水谷光真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算是明白了。 武田裕一这哪里是在抢病人,分明是在给赞助商站台。 什么病人要求,什么信任,都是借口。 真实情况恐怕是厂商那边有了新产品要推广,需要一个稍微有点难度但又能保证成功的病例来做展示。 而安藤太太这个手腕骨折就正好。 武田这是想借着这台手术,在教授面前展示他拉赞助的能力,同时也给科室引进新技术铺路。 “教授,您看?” 武田裕一转过身,微微欠身,看向坐在中间的西村澄香。 第一外科要发展,要盖新楼,要买设备,光靠那些还要看厚生省脸色的科研经费是不够的。 西村教授半眯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如果是普通的钢板,那就是一台普通的骨折手术。 但如果是全县首例钛合金微型钢板内固定,那就是新闻,是政绩,是下一次学会上的谈资。 对她来说,谁做手术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台手术能带来什么。 她看了一眼面色铁青的今川织,又看了一眼虽然有些不悦但不敢发作的水谷光真。 “既然是病人的强烈要求。” “而且又能用到最新的技术,这也是为了提高我们科室的声誉。” “那就按武田教授说的办吧。” 西村教授点了点头,一锤定音。 对于掌权者来说,下面的人斗得越凶,她的位置反而越稳。 “是。” 水谷光真咬了咬牙,在新的手术申请单上盖下了印章。 至于今川织的意见? 不重要。 (本章完) 第112章 别傻了 第112章 别傻了 第一外科,见学室。 厚重的防弹玻璃向下倾斜,将手术室内的景象一览无遗。 这里位于手术室的正上方,如同古罗马斗兽场的观景台。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无影灯将手术台照得如同白昼,深绿色的手术铺巾覆盖了病人全身,只露出一只经过严格消毒的右手腕。 见学室里挤满了人。 除了原本就在的实习生和研修医,甚至连几个没事的闲散医局员也凑过来看热闹。 毕竟,这是群马县首例使用synthes公司最新款纯钛合金微型钢板的手术,而且还是由武田助教授亲自操刀。 对于这帮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乡下医生来说,这场面堪比东京巨蛋的演唱会。 “那就是钛合金吗?” “听说是航天材料,只有f-15战斗机上才用这个。” “一套下来得要四十万日元吧?” “啧啧,真是奢侈啊。” 身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充满了羡慕和嫉妒。 “真夸张啊。” 站在最后排的田中健司,垫着脚尖往里看,也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桐生和介站在人群中,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原本安藤太太是手术排期是要到下周的,但武田裕一直接动用了助教授的特权。 插队。 把原本安排好的两台小手术往后推,硬生生地把安藤太太的手术塞进了下午两点的黄金时段。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 在大学医院,病人的病情缓急有时候并不是决定手术时间的唯一标准。 教授的心情、赞助商的行程表、甚至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高尔夫球约会,都能左右手术室的排班。 而在见学室的前排,坐着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外国人。 瑞士顶级的骨科器械制造商,synthes公司的代表。 他们带来了全日本第一批钛合金微型钢板系统的样品,并且要在明天飞回苏黎世汇报。 所以,这场手术就安排在了今天。 下午两点。 手术准时开始。 主刀是武田裕一助教授,第一助手是竹内讲师,第二助手是大岛专门医,连器械护士都是护士长亲自上阵。 这阵容,别说是做一个桡骨远端骨折,就算是做全臂再植都够了。 现在,却用 来给一位家庭主妇做手腕骨折。 武田裕一的动作很稳,也很慢。 切开皮肤。 没有使用那种几百日元的普通手术刀片,而是用了由厂商特供的显微外科刀。 切开。 掌侧入路,亨利切口。 不得不说,武田裕一能拿到那么多赞助,手底下确实是有真功夫的。 刀锋所过之处,皮肤、皮下组织层层分开,出血量极少。 而竹内讲师手中的电凝止血镊子,也配合得极好,几乎是在出血的一瞬间就完成了止血。 这就是上位者的从容。 不用赶时间,不用担心止血带压力,甚至不用担心成本。 桐生和介看着武田裕一剥离骨膜的动作。 很标准,很沉稳。 如果是以前,桐生和介或许会觉得这就是大师风范。 但现在,拥有了“骨折解剖复位术&183;完美”技能的他,眼光变得毒辣无比。 武田裕一在处理桡骨背侧的李氏结节时,稍微多剥离了5毫米的骨膜。 这在常规手术中不算什么,但对于这种依靠血供恢复的精细骨折来说,这5毫米可能会让愈合时间推迟几天。 “也就是这种程度吗……” 桐生和介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技术是顶尖的,但还没到“完美”的境界。 “啧。” 站在旁边的今川织发出了一声极其不爽的咋舌声。 很快,到了关键步骤。 植入钛合金钢板。 银灰色的金属片,非常薄,非常轻,贴合在桡骨远端的掌侧面上,几乎看不出厚度。 武田裕一拿起与之配套的锁定螺钉。 这种螺钉的螺帽上有特殊的螺纹,可以锁死在钢板的螺孔里,形成一个坚固的内固定支架,也就是所谓的“角稳定性”。 这意味着,即使骨质疏松,螺钉也不会松动。 全程不到30分钟。 手术进行到这里,后面已经不会再有什么悬念了,再看下去,也没有意义。 今川织默默往后退了几步,推开见学室的后门,走了出去。 桐生和介注意到了。 他拍了拍田中健司的肩膀,示意自己先走一步,也跟着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中央空调发出的轻微嗡鸣。 今川织走得很快,高跟 鞋踩在亚麻地胶上,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 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她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的楼梯间,推开防火门。 这里是医护人员专用的步行梯,平时很少有人走,只有想要躲避人群或者不想等电梯的人才会来这里。 桐生和介跟了上去。 两人一路往上,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响。 今川织先推开顶楼的铁门。 灰色的天空压得很低,远处赤城山的轮廓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冷风带着冬日特有的干燥,扑面而来。 天台,这里是整栋大楼唯一没有被消毒水味道浸染的地方。 桐生和介走完最后一级台阶。 “好了,现在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跟着我干什么?” 此时今川织就站在门后一米处,双手抱臂,一脸的冷漠和不加掩饰的烦躁。 安藤太太的手术,从诊断到术前准备,全是今川组的人在忙活。 就连极其隐蔽的visi畸形诊断,也是组内的桐生和介发现的。 结果到了摘果子的时候,武田裕一带着赞助商进场,就把病人抢走了,连声谢谢都没说。 这让她怎么能心平气和? “我只是好奇。” 桐生和介进上前几步,关上了身后的铁门。 “好奇什么?” 今川织脸色一沉,眼里飞出眼刀子。 桐生和介没有走得很近,而是靠在了门框上。 “像前辈这样骄傲的人,在被人明火执仗地抢走手术后,心里在想什么?” “是不甘心?” “还是在想,如果手术刀在自己手里,会做得比武田助教授更好?” “又或者,在心里诅咒钛合金钢板产生排斥反应?” 他的语调平稳,听不出是在嘲讽还是关心。 今川织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什么叫抢走?” 她冷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弧度。 “桐生君,注意你的措辞。” “病人本来就有选择医生的权利,安藤太太信任武田助教授的名声,那是她的自由。” “我们做医生的,只要病人能治好就行,谁做不一样?” 说得很官方,很得体,完全符合一个大学医院专门医的身份。 如果在早会或者公开场合,这就是标准答案。 嘴硬。 桐生和介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如果真的不在意,刚才在见学室里就不会发出那种咋舌声,更不会手术还没做完就跑到天台来吹冷风。 “前辈,我只是一个研修医而已。” 桐生和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 “没必要跟我说这种话,我既不是医务科的,也不是安藤太太的家属。” “呵。” 今川织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 “所以呢?” “所以你想让我说什么?” “你是想让我说,我好不甘心,我好难受?” “难道你想要我在术前病例讨论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站起来拍桌子吗?” “对着大家大喊‘这是我的病人,你们不能抢’?” 她一副看待傻子的表情。 又不是还在校的实习生,都加入医局半年了,也该认清现实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如果前辈那么做了,大概当天就会收到人事调令吧。” “被发配到北海道最北边的关联医院,比如稚内或者是根室。” “那里一年有半年是冬天,除了给渔民看关节炎和冻疮,就是给被熊抓伤的猎人缝针。” “不过我倒是听说那里的螃蟹倒是挺好吃的。” 桐生和介一脸认真的表情。 “你……” 今川织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既然你知道,那你跟来是想干嘛?” “如果是来看我笑话的,那你已经看到了,满意了吧?” 说完,她便转过身,双手抓住冰冷的铁栏杆,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移动的人群。 不想再看桐生和介那张虽然帅气但此刻却显得格外可恶的脸。 桐生和介并没有生气。 现在的今川织,的确像是一只被抢走了食物、又被踢了一脚的野猫,有点炸毛也算是正常。 “那倒不是。”他耸了耸肩,“我只是担心前辈一时想不开。” “所以,我跟上来确认一下而已。” “你想多了。”今川织冷哼一声,“我的命很值钱,还没活够呢。” “而且,为了这点破事就寻死觅活,那是弱者的行为。” “我还没那么脆弱。” 她低头看着楼下如蚂蚁般移动的人群和车辆。 是前来医院 就诊的患者和家属,有拄着拐杖的老人,有抱着孩子的母亲,还有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和痛苦,每个人都在为了活着而奔波。 相比之下,自己这点委屈,似乎也算不了什么。 不就是少了一台手术吗? 不就是少了一笔谢礼吗? 只要还在这个位置上,只要技术还在手里,以后有的是机会赚回来。 只是…… 心里的不甘,就像是喉咙里的一根鱼刺,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天台上忽然卷来一阵风,吹乱了今川织的头发。 她感觉到了一丝寒意。 眼角的余光里,桐生和介忽然动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道别,直接转身走向了楼梯间的铁门。 吱呀—— 铁门被推开。 脚步声沿着楼梯向下延伸,越来越远,直到完全消失。 走了? 就这么走了? 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今川织眨了眨眼睛,愣了一下,心里忽然闪过一丝莫名的失落。 这种感觉很奇怪。 明明刚才还觉得他很烦,恨不得把他能马上在眼前消失,但现在他真的走了,却又觉得空落落的。 她自嘲地笑了笑。 今川织,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桐生君会像电视剧里的男主角一样,走过来拍拍自己的肩膀,说一句“果然还是不甘心吧,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又或者是温柔地说“别在意,下次赢回来就是了”? 别傻了。 大家都是在这个泥潭里挣扎的人,谁有空去舔舐别人的伤口。 “真是个冷漠的家伙。” 但她还是忍不住回过头来,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本章完) 第113章 如太阳般耀眼 第113章 如太阳般耀眼 今川织闭上眼睛,任由寒风吹乱她的头发。 刚才是自己唯一能稍微吐露一点真实情绪的时刻,但很可惜,那个唯一的听众已经走了。 再待一会儿就该下去了。 虽然手术被抢了,但病房里还有其他的病人在等着换药,还有出院小结要写。 地球离了谁都照样转,医院离了她也照样开门。 五分钟后。 今川织深吸一口气,让冰冷的空气灌满肺部,压下心头那点可笑的矫情。 正准备转身离开时。 突然,脸颊上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 “呀!” 今川织被吓了一跳,身体猛地缩了一下。 眼前是一个印着“boss”字样的金色易拉罐,正贴在刚才她脸颊所在的位置。 顺着拿着罐子的那只手看上去。 那个本该已经离开的研修医,不知何时又站在了她身旁。 “你怎么又回来了?” 今川织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 但,心底里面那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立无援感,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热的,喝不喝?” 桐生和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晃了晃手里的罐子,拉环还没拉开。 在此时还未出现的美剧《生活大爆炸》里,谢尔顿&183;库珀有一个著名的社交礼仪,当有人感到难过时,提供一杯热饮是义务。 今川织晃了晃神。 此时正值正午,冬日的阳光虽然没有温度,但极其刺眼。 桐生和介背对着太阳站立。 阳光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明明他只是在微笑,可是,在此刻竟显得有些耀眼。 今川织看着他,一时竟有些失语。 “不要算了。” 桐生和介见她没有反应,便要把手收回来。 “谁说我不要!” 今川织回过神来,眼疾手快,一把将咖啡从桐生和介的手中抢了过去。 入手温热。 是从自动贩卖机的加热柜里刚拿出来的温度,大概在55度左右。 稍微暖了暖手。 “谢了。” 她一边小声说着,一边拉开了拉环。 咔哒。 她那并不大的说话声,轻易地被拉环被拉开所发出的“咔哒”声所 盖了过去。 所以桐生和介只看到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不过他也没有在意。 桐生和介也打开了自己那罐,靠在天台的栏杆上。 “味道一般。” 今川织喝了一口,评价道。 这种罐装咖啡为了延长保质期和适应大众口味,加了太多的糖和奶精,掩盖了咖啡豆原本的酸苦。 对于喝惯了手冲的她来说,确实难以下咽。 “有的喝就不错了。” 桐生和介靠在天台的栏杆上,眺望着远处被积雪覆盖的前桥市区。 “也是。” 今川织捧着罐子,也靠在旁边。 前桥也算是关东地区的重镇,高楼不多,充满了昭和末期残留的烟火气。 两人之间隔着一米左右的距离。 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洒在身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 虽然手术被抢了,虽然暴发户一样的synthes微型钢板让她看着就烦,虽然武田助教授那副嘴脸令人作呕。 但此刻,手里的咖啡是热的,身边的空气是安静的。 这就够了。 今川织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桐生和介。 他依然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既没有试图安慰她,也没有趁机说什么表忠心的话。 如果是田中健司那种笨蛋,这个时候肯定会义愤填膺地大骂武田助教授卑鄙。 但桐生和介没有。 他只是给了一罐咖啡,然后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站在那里看风景。 这种恰到好处的距离感,让她觉得很舒服。 不需要伪装,不需要强颜欢笑,也不需要去解释自己的软弱。 “差不多了。” 十分钟后,桐生和介喝完了最后一口,把空罐子捏扁。 “该回去了,不然水谷教授又要说我们偷懒了。” “嗯。” 今川织也将手里还有一半的咖啡一饮而尽,虽然很甜,但那种高糖分带来的多巴胺分泌,确实让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天台。 回到第一外科所在的楼层时,手术室里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里比刚才热闹了不少。 一群人正站在护士站前面的空地上,笑声爽朗。 刚才在手术室里大获全胜的武田裕一助教授,他此时已经换下了 手术衣,重新穿上了那件质感极好的羊绒开衫。 西村澄香教授也出现在了这里,面上挂着矜持的微笑。 人群中还有两个外国人,他们的衣服上,都别着“synthes”公司的工牌。 这是一家来自瑞士的骨科器械巨头,他们的钛合金接骨板和锁定螺钉系统,代表着世界最顶尖的技术,当然,也代表着最昂贵的价格。 在这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点头哈腰的日本跟班。 “drtakeda,您的技术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其中的一位外国人操着一口流利的日语,显然是在日本市场深耕多年的老手。 “哪里哪里,主要是器械好用。” 武田裕一摆了摆手,脸上虽然保持着谦虚,但眼角的笑纹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了这台示范手术,我想这种新产品很快就能在关东地区推广开来。” “到时候,还请西村教授和武田教授多多关照。” 西村教授微笑着点头,显然心情不错。 这种新技术的引进,不仅能提升科室的名声,更重要的是,其背后的“科研赞助费”也是相当可观的。 走廊并不宽,想要回到医局,就必须经过这群人。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那两个正在和武田助教授谈笑风生的瑞士人。 synthes,ao基金会的商业化分支。 在这个年代,他们正在不遗余力地向全日本推广昂贵的钛合金内固定系统。 相比于传统的不锈钢钢板,钛合金确实有生物相容性好、不影响磁共振检查的优点。 但价格也是真的贵。 一套手腕的先进微型锁定钢板系统,价格在三十万円以上。 而传统的t型钢板,只要几万円。 对于安藤太太这种不差钱的病人来说,多花几十万买个心安理得,确实不算什么。 但对于医生来说,选择哪种器材,很多时候并不是出于医疗需求,而是出于利益。 “今川医生。” 这时,正在和外国人寒暄的武田裕一,眼角余光扫到了走过来的两人。 他转过身,面上带着胜利者特有的笑容。 “你们来得正好。” 他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过去。 今川织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也露出了营业式的微笑,这是通常她在面对难缠病 人时的模样。 “武田前辈,辛苦了。” 她走上前,微微欠身。 桐生和介也跟在后面,像个尽职的背景板一样鞠了一躬。 “唉,本来这台手术是该你做的。” 武田裕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些微的歉意说。 “但你也知道,安藤太太的情况比较特殊。” “她对恢复的要求太高了。” “而且这种钛合金的微型钢板,操作起来确实比传统钢板要复杂一些,螺钉的角度和扭力都有严格的要求。” “我实在是推辞不掉,才不得不亲自上台。” “以后有机会,还是会让给你们年轻人的。” 这番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挑不出任何毛病。 既展示了自己的高风亮节,又暗戳戳地贬低了今川织的技术不行,甚至连“你们年轻人”这个词,都用得恰到好处。 今川织面上的笑容稍微僵了一僵。 放屁。 什么操作复杂,什么严格要求。 骨折复位靠的是手感和解剖知识,跟钢板是用什么材料做的有关系吗? 钛合金除了贵一点,拧螺丝的时候手感更涩一点,和其他钢板有什么本质区别吗? 如果武田裕一不想接,他有一百种理由推掉。 “能有观摩前辈操作新器械的机会,对我们来说也是一种学习。” 今川织抬起头,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 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 没有对错,只有利弊。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前期的诊断和复位工作,为今天的手术打下了很好的基础。” 武田裕一摆了摆手,一脸谦虚。 “好了,武田君,客人们还要赶回东京。” 西村教授适时地插话进来。 她看了一眼今川织,眼神里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就不打扰各位了。” 今川织很识趣地后退一步,拉着桐生和介站在路边,给一行人让开道路。 “请慢走。” 她目送着西村教授和武田助教授陪着瑞士人走向电梯间。 而桐生和介则低着头,看着眼底的浅红色光幕。 【今川织:那本来是我的手术!武田这混蛋怎么还没有在手术台上猝死啊?可恶,那篇关于韧带张力重建的论文必须尽快写出来才行……】 【可收束世界线——】 【分叉一:与其卷入教授之位的纷争,不如先填饱肚子,和她去大吃一顿烤肉。(奖励:关节脱位复位术&183;高级)】 【分叉二:义愤填膺之下,你决定跟武田裕一爆了,把他打得满地找牙。(奖励:在“前桥矫正管区”全封闭式进修3年,附赠编号制服)】 【分叉三:你让安藤太太意识到术后效果不符合预期,进而向医务科发起投诉。(奖励:钢板螺钉固定术&183;完美)】 看到有书友说要养书了,非常感谢这段时间的陪伴,书荒的时候记得回来看看。另外,有条件书友,想要养书的话,可以点击手机中间位置,就可以看到顶上最右有个操作按钮(月票旁边),里面有个自动订阅设置,可以把“即更即订”打开。同时,如果能够追读的书友,作者同样非常谢谢支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