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赘婿到女帝宠臣》 第九百八十一章 投降 新年的第一天开始赶路,有师父陪伴,倒也不算无聊。 只是每一个人都在产生变化,比如聂再荣变得谦逊刚毅,变得具备长远的战略眼光。 比如师父…比以前通透了,也比以前淡泊了,似乎什么都不在意了,一路所见灾民,也不为所动,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周元说着话。 时间过得飞快,一转眼就到了大年初七,距离淮阳大约还有四百里路的时候,章飞回来了。 “参见王爷。” 章飞是一个人回来的,他显然很疲倦,应该是星夜赶路。 “四天之前,李景直率领八万大军,攻破了淮阳,杀了金振堂及金氏王朝文武百官和后宫家眷,血洗淮阳。” “他在那里建都立朝,取名景朝,号元初。” “他拒绝了投降,并写了封信,让我传给王爷。” 周元沉默了片刻,才冷笑道:“他倒是聪明,还知道趁我攻打汉城之时,抓准机会杀了金振堂,抢一个正统的名义。” “不过他哪里来的八万人?” 章飞道:“分地。” “他实施了新政策,告诉百姓,参军一人,可分地两亩,于是引起了踊跃报名,队伍瞬间壮大,金振堂的兵也反叛归降到了他那边,攻打淮阳,来得很是顺利。” 周元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好,很有悟性,此前都是分钱分粮,现在知道分地了。” “钱粮和地可不一样,后者属于生产资料,是这个时代百姓的根基。” “天地养人,能在高丽这个地方做到这一步,真是出色。” “如果不是我这个外力,那么他应该是最后的赢家。” 章飞把信递给了周元,道:“李景直说,这是他亲手写的。” 周元打开信件一看,眉头渐渐皱起。 “我说过,我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我要做最大的那一个。” “如今我亲手覆灭了金氏王朝,我获取了大量的民心,我分地,制定新政,我们上下齐心,铁板一块。” “周元,我知道你有能力打败我,但你至少也看到了我的能力。” “想要我死,你轻易可以做到,但想要我降,想要我为李氏王朝做事,那就和我赌一场。” “只要你不用大炮,还能攻下淮阳,我就服气。” “你敢赌吗?敢赌就别开炮。” 周元随时把信撕了。 他面色古怪,摇头道:“真是 愚蠢,他凭什么认为我会用我自己士兵的生命,去跟他打这种赌?” “没有大炮,我也能轻易攻下淮阳,但我起码要多伤亡上千人。” “这种蠢事我怎么会做,他太把自己当角色了。” “他不明白,战争从来没有规则,没有下限。” 说完话,周元挥了挥手,道:“继续出发,争取四日之内赶到淮阳,把城楼给他轰烂。” 四日其实乐观了,因为山路并不好走,绕来绕去,直到第七日才赶到淮阳城门口。 算算时间,走了足足十四天。 数十门佛朗机炮已经架好,精英营的战士也把重甲穿在了身上,时刻准备进攻。 周元道:“章飞,给李景直下个通牒,告诉他天黑之前投降,不然我们就要开炮了。” “用飞箭传上去,万一这厮翻脸把你宰了,那就亏大发了。” 章飞笑道:“属下晓得了。” 他将信写好,绑在了箭矢上,用弩箭直接射到了淮阳的城楼上。 片刻之后,李景直的声音从城楼上传来:“周元!我永远不可能再跪下!” 他几乎都喊破嗓子了,声音中充满了戾气。 章飞回来禀报,周元也是摇了摇头,道:“有骨气啊,那就打吧。” 数十门佛朗机炮,顿时发射,带着烈火的铁球砸在了低矮的城楼上,直接将石砖轰开。 缺口已经打开,重骑兵开始冲锋,这里比汉城要好打太多了,根本不需要费什么功夫,一路就碾压了进去。 这些起义军的素质连岛寇都不如,看到如此恐怖的重骑兵,当即就吓得屁滚尿流,直接溃败。 武耀营杀了进去,按照原本的方法,迅速占据各个街道,控制住整个城池的交通。 周元慢悠悠地进城,见到了坐在椅子上的李景直。 这小子,还专门给自己搞了个鎏金的座椅,相当皇帝疯了。 “杀了我吧!” 李景直狞笑道:“我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了,我已经完成了我的志向了,即使没有统一高丽全境,我至少…我至少做到了。” 周元道:“坐到这个位置上,也算不了什么,无非是骗自己罢了。” 李景直咧嘴道:“够了!我受过那么多苦,我都是为了今天。” “死在今天,我也满足了。” 周元不屑一笑,想要拆穿他,却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缓缓道:“你 说过你要把所有人踩在脚下,要做一个伟人。” 李景直道:“不错!我做到了!我青史留名了!” 周元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才道:“可是,伟人不是这样的。” “伟人,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脚下。” “而是…让所有人站起来!” “站在和你同样的高度。” 李景直的身体僵硬了起来,抬头看向周元,满脸的惊愕。 周元道:“你从始至终就走错路了,你足够聪明,足够有天赋,但方向错了,就无法成功。” “如果你一开始想的不是把所有人踩在脚下,而是让所有人都站起来,你或许已经成功了,都等不到我来。” “李景直啊,天地养人这道理是没错,但把失败归结于这个,是一种懦弱。” 说到这里,周元摇头道:“我不杀你,我会让你去跟着底层官员去扶贫,做个几年,你会有新的感悟的。” “带他下去,押送至高丽,跟圣母说清楚情况。” 亲卫把他带了下去,而李景直一言不发,就像是死了一样。 章飞皱眉道:“主公,这种人铁了心不投降,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为何不杀?” 周元道:“铁了心不投降?呵,不过是死要面子罢了。” “若是不肯投降,早就跑到高丽东北部的老家,收缩势力,做困兽之斗了。” “留在这里挨炮,其实就是为了投降,只是又不肯担一个投降的名声罢了。” “他毕竟年轻,性子还不够圆润,把这些面子上的东西看得太重。” 说到这里,周元笑道:“但是他是有才华的,圣母姐姐需要这种年轻的力量,帮她治理国家。” “基层待几年,看到了真正的疾苦,再长大点,也就成熟了。” “章飞啊,打仗永远不是目的,和平才是。” “我们不能只图爽,把他杀了,表示他很垃圾,这没意义的。” 他拍了拍章飞的肩膀,轻声道:“我们不可能待在这里的,高丽,还是要交给高丽人。” 第九百八十二章 嫁妆 高丽依旧是满布疮痍,要处理的事情会很多,包括各地割据小势力的清理,山寨土匪帮派的扫平,重建道路、城池和房屋,恢复民生,制定律法,培养军队,以及关于未来发展的构思。 有太多事需要圣母姐姐去操心,周元可以想到,这一次恐怕又要面临分别了。 所以他根本没在淮阳耽误时间,而是带着精英营先行一步,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汉城。 来时大军两万,踏着积雪前进,回去就是骑兵飞驰,道路一片坦途,十四天的路程也缩短到了六天。 进入高丽城,已经是六月二十一的下午,经过了二十多天的修整,这座城在黑暗中渐渐苏醒,虽然依旧有抹不去的创伤,但人们总算看到了希望。 至少街道上看得到来来往往的人群了。 来到景福宫,周元看到了疲倦的圣母姐姐,她似乎是来专程迎接的,但脸上的劳累却是肉眼可见。 两人站在宫殿的广场,相隔四五丈,互相对视,没有言语。 李玉婠大步朝周元走来,还未靠近,眼泪就快憋不住了。 她扑进了周元的怀里,低声哭泣着,泪水把周元的衣襟打湿,她才稍微好受点。 “我不难过了。” 李玉婠的声音有些哽咽,擦了擦眼泪,小声道:“虽然这里很凄惨,但终究是走上正轨了,一切都会变好的,我一定会让这里变好。” 周元握住她的手,两人朝着宫殿内部走去。 他缓缓道:“要尽快立朝,耽误不得了,立朝称王,树立正统,把资源都握在手上,合理分配,让整个高丽以最快的速度进入恢复阶段。” “用资源去创造凝聚力,把能发动的人都发动起来。” 李玉婠道:“我明白的,立朝是迫在眉睫的事,这不是在等你回来么。” 周元疑惑道:“等我?” 李玉婠看向他,泪光楚楚,眼中却是万千柔情。 她微微笑了起来,握住了周元的手,轻声道:“你帮我复国了,把完整的高丽给了我,真是有史以来最重的聘礼。” “我当然要给你最好最好的嫁妆。” “高丽王的身份,得由你来授予。” “高丽的律法,得由你来制定。” “高丽的制度,得由你来创造。” “高丽的军队,得由你来培养。” “高丽的未来,得由你来主导。” 她紧紧握着周元的手,坚定 道:“你把此刻的高丽给我,我把未来的高丽给你。” “这一份嫁妆,你满意吗?” 周元用力把她拉进了怀里,紧紧抱住她柔弱的身躯。 他低声道:“在政治层面上来说,我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但在感情层面来说,我怕你委屈。” 李玉婠却是摇头道:“无论是感情层面,还是政治层面,我都很满意这样的结果。” “我爱你,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给你。” “同时,把高丽的未来给你,我很放心,我知道你会对这里的百姓好,你不会让他们吃亏的。” “时代在发展,如今正是天翻地覆变化之时,想要这里的惨剧不再重演,只有让你做他们的主人。” 说到最后,她轻轻笑了起来。 笑着,缓缓跪了下去,歪着头道:“主人,高丽王也是你的奴呢,你喜欢吗?” 周元吞了吞口水,把她抱了起来,笑道:“你跟着曲灵学坏了。” 李玉婠咯咯笑道:“人家开个玩笑嘛,你以为你真是主人啊,当心我揍你。” 周元道:“不是主人是什么?” “当然是男人咯!” 她捧着周元的脸亲了一口,嘻嘻笑道:“我李玉婠的小男人。” 周元搂住她纤细的腰肢,道:“可以偶尔做主人吗?” 李玉婠眨着眼睛道:“把我哄开心的话…当然什么都可以啦,你知道的,我向来愿意听你的话。” 她眼珠子一转,压着声音道:“想想那画面,我和妹妹赤身裸体戴着项圈,一同跪在你脚下…” 素幽子黑着脸道:“我听得见。” 周元干咳了两声,连忙道:“没事了没事了,还是谈谈正事吧。” “关于立朝,关于高丽的未来,我有一些看法。” 他迫切需要转移话题,所以根本不等圣母姐姐回答,便立刻说道:“我认为你这一次称王,我从前的李氏王朝没关系了,最好新立朝廷。” “可以就叫新高丽王朝、新高丽国,当做是新的开始。” “要尽快组建内阁制度,同样设立六部,恢复科举制,科举内容不能单一,除了儒学之外,还单独设立数术、医术等各个学科,分版块选拔人才,专人专用。” “大晋有一能臣,名为向允,你应该还记得他。” 李玉婠点头道:“中原之战时,他是陕州知府,能力很强。” 周元道:“我会 让他带领大批年轻官员过来,帮新高丽奠定制度基础,包括律法和官制。” “关于军队方面,要海陆并行,陆军由向勇负责,海军从闽粤水师抽调一位将领。” “关于火器,将来可以从大晋购买,或者我以其他名义向高丽派发。” “高丽境内的残余势力,交给朴正源去征讨即可。” “无论如何,一年之内要让高丽彻底走上正轨。” 关于高丽的定位,周元是有长远的考虑的。 首先是直接纳入版图,成为大晋的一部分,但很快被他否决了,这里的情况比大晋还糟糕,又没有什么可用的资源,除了扩大领土之外,得不到任何实际的意义,反而会拖累大晋,而民族融合的阵痛又短时间内无法消除,以大晋目前的状态,不合适。 所以就涉及到如今的一个思考,决定未来,逐渐同化。 从新高丽的科举着手,学汉字、说汉话、考汉学,从政治体制到文化的各方面同化,等到将来时机合适了,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这是算计,也是高丽将来必须要走的路,时代的车轮已经碾来,没有大晋保护的高丽,只会沦为殖民地。 李玉婠拍手道:“太好了,有大晋的能臣帮我们,我们会顺利很多。” “我还想让曲灵那丫头把大晋时报办过来呢,通过舆论去创造影响力,加速汉化。” 圣母姐姐脑子是灵活的,只可惜她不明白,高丽如今的情况,还容不下大晋时报。 识字率、造纸成本、士林阶级,太多限制条件了。 不过,路一步一步走,先让向允和向勇过来铺一铺,会有好的变化的。 一个地区的崛起,一个国家的上升,从来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当然,或许李玉婠想到了更重要的事。 她歪着头看向周元,笑道:“聘礼你给了,嫁妆我还了,婚姻已经达成,关于洞房的事,该进行了吧。” 第九百八十三章 相思 洞房? 周元等这一天已经很久很久了。 只可惜他很清楚,还将要继续等下去。 “我没有时间了。” 周元苦笑道:“女真那边的情况令我担心,大晋朝廷还有很多隐患要处理,我没办法在这里待几个月时间,只管双修。” 李玉婠道:“不需要几个月,一个月就好。” “在一个月内,我会以强大的内力帮你运转周天,助你把双修得来的磅礴内力完全消化。” 周元摇头道:“一个月的时间也没有,我最多再待两三天,就要去沈州见皇太极。” “但我又不想白白浪费掉你准备给我的内力,那毕竟关乎着我未来很长时间的性福。” “所以,等下次吧。” “北方的战争结束,高丽的局势也稳定下来,我们就有大把的时间,去完成对传统文化的传承。” 李玉婠哼了一声,显得有些不满。 周元看向她,缓缓道:“圣母姐姐,别把这个当成某种契约,某种代价。” “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考虑这些了。” 这句话让李玉婠身体微微一颤,低下了头。 代价,契约,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 周元帮她复国,她把一切给周元,这是从最开始就有的约定。 所以如今,她即使没有心情思考这些方面,但她依旧想给,因为她不忍周元失望。 但没想到,周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 心中那一层淡淡的、不可见的隔膜,也随着周元的话,彻底烟消云散。 她撇了撇嘴,有点压不住笑容,但还是故作严肃道;“这可是你自己放弃的啊,不是我不守约定。” 周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什么约定不约定的,我只记得我们有一个约定。” “什么?” “去草原看我们的星空。” 李玉婠差点没哭出来,她噘着嘴抱住了周元,小声道:“骗我眼泪,坏男人,我才不会哭。” “但是这个约定,我深深记得。”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的确不是双修之时啊。 李玉婠心中的焦虑有很多,还没有完全从悲痛中走出来,周元想要给她最好的尊重。 在他心中,圣母姐姐的份量很重。 “不想你走那么早…” 李玉婠的声音有些撒娇。 周元没有回答 ,只是轻轻抚摸着她的背,道:“等李景直到了汉城,我就走了。” 虽然押送李景直先出发,但周元速度更快,所以到的比较早。 李玉婠皱眉道:“为什么要留着他?你的信我也看了,但我不认为他去贫苦之地待几年,就能改变心态。” “因为他本就是贫苦人出身啊,他岂会不懂。” 周元笑道:“有区别的,他虽然是贫苦人出身,但他却从没有为贫苦人而奋斗过。” “他不如张白龙,他至始至终都是为了自己,为了站在最高处。” “去磨砺磨砺,随着他年龄的增大,智慧会趋向于成熟,慢慢的会找到自己的道的。” “杀一个人很简单,我们不需要靠这个来证明自己的武力和尊严了,但新高丽将来需要中流砥柱。” 李玉婠小声道:“我明白了,我都听你的。” 她很忙碌,要继续处理很多正事。 相反,周元反而闲了下来。 他不禁问起了师父之后的打算:“要回白云观吗?还是先回终南山?亦或者跟着弟子走。” 素幽子淡淡道:“去四川,找晨曦。” 周元瞪眼道:“找晨曦做什么?她现在挺好啊!” 素幽子道:“天道垂青的力量并不是那么好控制的,行走世间,也未必压得住她的心。” “她缺乏名师教导,我打算收她为徒,将来她可以继承我的衣钵。” 周元眼睛一亮,忍不住道:“那好啊!师父你去!到时候你把衣钵传给晨曦,就赶紧还俗。” 素幽子疑惑道:“谁告诉你我要还俗了?我本就该有一个衣钵弟子啊,只是目前看来,我的三个徒弟都不是继承我衣钵的料子。” 周元尴尬道:“不、不还俗啊,那真是遗憾。” 素幽子道:“我先留在高丽,姐姐在这边压力大,有我在,她至少有一个发脾气的对象。” 师父啊,你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啊! 周元也认为圣母姐姐身边需要一个知心人,除了自己之外,或许只有师父能与她说上话了。 待了两天,章飞和关陆也到了。 按照他们的说法,最多还有两天,武耀营就要回汉城了。 分别在即啊。 但李玉婠真的很忙,哪怕她很粘周元,这几天都没什么时间陪他。 人,总会慢慢找到自己的事情做的。 这是好事。 随着北方的信到来,似乎真的到了该走的时候了。 “王爷,有四封信呢!” 章飞笑着递给周元。 周元也很兴奋,当即打开第一封,开局第一句话就让他脸色黑了下来。 “三寸勤王周指挥,你是在那边做高丽王妃了吗?两万人带过去,打了多久了,还没结束?” “赶紧回神京啊,这段时间我总是睡不好觉,身边没人,心里空落落的。” “大晋变革太快,很多事情都在摸索,老一辈的重臣跟不上了,新一辈的大臣又还没有完全成熟,许多事我也拿不准,你要回来帮我啊,你可是我的宠臣。” “限你在看到信的一个月之内,回到神京,如果你做到了,我给你一个大大的奖励。” “我让庄家两姐妹伺候你,行吗?” “快回来啊!真睡不着!” 毫无疑问,大师姐已经想念自己了,只是庄家两姐妹这个奖励太重了,会压死人的,我只要庄司主就好了。 第二封信,仅仅只有一张纸,都是很简单的话语。 “我们平安到家,一切安好,勿念。” “凝月很想你,晚上常常失眠。” “曲灵在忙她的生意,据说她在东南的生意已经铺开了,准备往沈州去。” “紫鸢和青鸢还是一直斗嘴,好消息是紫鸢长大了,对,就是你喜欢的地方。” “戴思进太学宫了,她恨不得把所有知识都学进去。” “李玉婠的干女儿,我们接回神京了,取什么名字,目前住在家里,由凝月教她识字。” “文心和兴国都很好,很健康。” “沁水和碧水很想你,她们总来家里做客。” “白雪和白冰也在问你的消息,我分不清她们是担心你,还是想问白家的情况。” “反正,一切都好,你在外面注意安全,记得回家。” 周元把这封信看了很多遍,心中感慨万千,对家里的思念几乎都遏制不住了。 打开第三封信,字迹很熟悉,是黛婵的字。 只有短短两句话,她总是这样简洁。 “彩霓来了,到处找你。” “皇太极想见你一面,越快越好。” 她没有提自己。 周元轻轻叹了口气,心情沉重,打开了最后一封信。 “公子!彩霓回来了!我在沈州很想你!” “想你 !想你!每天都想你!想你一万遍!” “快来找我!我想和你亲热!和你抱在一起!” “啊啊真的好想你啊!” 周元噗嗤笑出了声。 无论生活有多少沉重和感慨,彩霓总是那么单纯,那么热烈。 她真的可以让人开心,让人心情愉悦。 第九百八十四章 分别 随着武耀营的回归,新高丽立朝选在了正月二十五。 汉城被收拾得焕然一新,景福宫上上下下挂满了红绸,复杂的仪式是李氏王朝的老臣搞的,可谓是有模有样,只是规模终究还是有些小家子气。 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新高丽在立朝国书之上就写明了是大晋朝的属国。 周元携天子剑,代表昭景女皇,为新高丽女王授予王权。 祭天祭祖,百官宴饮,与民同乐。 整个汉城都沉浸在喜悦之中,这是战乱多年之后罕见的喜事,似乎要抹去从前所有的阴霾,预示着这个国家逐渐走向一个新的方向。 金色的王袍显得圣母姐姐贵气十足,今日又是全妆出席仪式,冠绝天下的容颜彻底展露出来,惊艳得无以复加。 忙忙碌碌的一日终于过去。 在新高丽王奢华的寝宫内,周元被强行按在了椅子上。 “喂,堂堂新高丽女王,不至于这么对待我吧!” 周元看着四周足有八个宫女,实在有些尴尬。 李玉婠穿着王袍,戴着王冠,跪坐在地上,给周元洗脚。 “少废话了。” 她一边给周元擦拭着脚,一边说道:“嘴上不乐意,但心里爽坏了吧,女王殿下给你洗脚,伺候你休息,世间还有比这更美的事?” 周元哈哈笑道:“你别把我最后的清纯面纱都给拆干净好吗,另外我是觉得你今天很累,这种项目我们将来有的是时间嘛。” 李玉婠道:“以我的修为,这点疲劳也算不得什么,况且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我不舍得你,只好伺候伺候你了。” 周元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叹息道:“我也舍不得你,但黛婵的信你也看了,皇太极想见我,往往是正事。” 李玉婠道:“我明白的,留不住你,高丽对于你来说太小了。” “所以,今晚好好休息…” 她一把将周元抱了起来,调戏道:“爱妃,今夜由你侍寝呢,为了表达诚意,我把妹妹也叫来了噢!” 周元被扔到了床上,看了一眼旁边躺着不动的师父,心中有些惊愕。 不是,圣母姐姐到底是使了什么法力,竟然能说动师父。 想到这里,顿时心猿意马,周元伸手朝师父而去。 素幽子虽然没睁眼,但却像是什么都知道,直接就把周元的手抓住了。 李玉婠发出银 铃般的笑声,挥手赶走了宫女,直接扑在了周元的身上。 她咯咯笑道:“爱妃,今晚你要伺候两个人,满意吗?” 周元道:“我在想是不是该先伺候师父,做徒弟的,也该尽一尽孝道了。” 素幽子睁开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周元一眼,对这句话很是不爽。 李玉婠依旧笑着,随手拿起一块红布,盖住了周元的眼睛。 她轻轻道:“不许摘掉它,今晚你什么都不能看噢。” 周元毫无办法,只能任人摆弄。 他感受到自己的衣服在减少,最终再无寸缕。 他被温柔湿热包裹,身上到处都是口红印。 等等! 有人亲了我的脸! 是圣母姐姐?不对!一个人不可能有两个嘴,圣母姐姐分明在下头忙! 是师父! 周元忍不住了,大手朝师父抓去。 但被素幽子又抓住了。 “师父我不得寸进尺了,再亲我一下。” 他老老实实放下了手。 于是,脸上又被亲了一口,那是素雅的气息,那是熟悉的芬芳。 周元这一次确定了,他伸手直接抱住了师父的脸,直接亲了过去。 他触及到了柔软。 因此脸上的肉差点被师父捏烂。 师父显然很生气,但她没有阻止这一场游戏的继续。 这一夜,注定很漫长。 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漫长终会过去,天终究会亮。 …… 汉城的城门口,李玉婠带着文武百官,送别大晋军。 她看着上马的周元,用力地挥着手:“我等你来!等你来接我走!” 她的声音都有些哽咽,眼泪蓄满了眼眶。 城墙高高的,显得她如此渺小。 周元深深看了她一眼,便再也不敢回头。 否则他真不舍得走了。 这一幕,让他回忆起曾经的曾经,第一次离开云州的时候。 那时候,凝月站在城墙脚下,也是用力地挥着手。 彼时彼刻,此情此景,如何让人不动容。 “回去吧,他走了。” 素幽子声音很平静。 李玉婠看着大军消失在了视野之内,才缓缓低下头,擦干了眼泪,恢复了坚强的模样。 她轻声道:“妹妹,谢谢你昨晚答应我的 请求。” 素幽子淡淡道:“不必,出家人不会太在意这些东西。” 李玉婠道:“他挺傻的对不对?分明早已可以享福了,非要把那么多的东西背在身上,非要把时代扛在肩头,搞得自己那么累。” “可也正因为如此,我才那么爱他,只有在他的面前,我才感觉到自己是个女人,才能感觉到有个依靠。” 素幽子道:“元易子就是背负的东西太多,所以才会那么辛苦。” 李玉婠笑道:“这难道不是你偏爱他的原因吗?如果他依旧是当初那个赘婿,你会对他动心吗?” “不会。” 说完话,素幽子眉头皱了皱,沉声道:“我没有动心。” 李玉婠并不拆穿,只是轻轻道:“我相信你不会怪我强行撮合你们的,因为你也很清楚,北方的仗并不好打。” “这可能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大的挑战,也是最危险的一仗。” “快快稳定这里吧,等向允和向勇到这边了,一切步入正轨了,我就去北方找他。” “无论如何,我是要跟在他身边的,我不会要他出事的。” 素幽子脸色微微有些变化,但却没有说话。 她下意识看向北方,她似乎看到了冰天雪地之中的千军万马,似乎听到了战鼓的怒吼与凄厉的叫声。 她闭上了眼睛,压住了自己欺负的心绪,缓缓道:“那个时候,就是我回白云观的时候。” 李玉婠道:“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当你离开的时候,你已经再也没有俗世的感情了。” “是!” 素幽子道:“在这段时间,我会闭关修炼,把该抛却的都抛却,直到心思澄澈,直到心中只有道。” “那时候,我什么都不会在乎了,我彻底超脱了。” 李玉婠微微扬起下巴,哼道:“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你不需要留在这里,高丽不需要吉祥物,只需要能做事的人。” “你我姐妹一场,我不愿把话说绝,但如果你选择离开,我们姐妹也就真的到头了。” “那时候,你最好永远见我们。” 说完话,她赌气似的转头离去。 素幽子站在原地,低下头,轻轻叹了口气。 昨晚她大胆了一次,算是对元易子最后的告别。 她已决心,太上忘情。 第九百八十五章 相见 “我一路向北,离开有你的季节。” “你说你好累,已无法再爱上谁。” 周元扯着嗓子唱着,一手攥着缰绳,一手吃着怀里的花生米。 一路经过的地方,都是破败不堪的村镇,这里的一切都倒下了,这里的一切正在站起来。 宋武笑道:“节帅,再唱一首,唱一首十八摸。” 周元不屑道:“把老子当神京巢里的兔子是吧?还给你唱曲儿!说话当心点,小心老子直接让你下马,走路前行。” 宋武闻言一笑,直接跳下马去,牵着马走。 他傲然道:“本就是小兵开始做起的,与战士们同行,吾之所愿也!” 周元脸色一变,瞪眼道:“你娘的,你搞内卷倒是有一套啊!” 他也被迫下马了。 两个人走在大地上,看着四周,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宋武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沉默了很久,才道:“节帅,你说…我如今这样,爷爷会满意吗?” 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你自己满意,老国公就会满意。” “人首先要为自己而活,然后才是为别人而活。” “我如今背负的东西挺多的,但那也是一步一步建立的,而不是一蹴而就的。” “你小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现在是将才,还不是帅才。” 宋武道:“怎么样才能成为帅才?” 周元哼了一声,才道:“北方大战,如果我们赢了,如果你还活着,你就是帅才了。” 宋武变色道:“真的会那么惨烈吗?” 周元道:“不太确定,这一次见了皇太极就明白了。” “我倒是很想知道,他到底要说什么。” 从汉城出发,一路向北,经开城、黄州、平壤、安州、定州而至义州,修整一日。 二月十五,渡江到达九连城,继续北上。 “这里原本是我们的!” 宋武看着辽阔的平原,一时间有些感慨。 周元则是笑道:“这里已经又属于我们了。” 宋武道:“皇太极找你,难道还要归还土地?” 周元摊了摊手,道:“谁知道呢,但他想的挺远的,既然想得远,就自然会做出一些超乎我们想象的决策。” “拭目以待吧,我感觉今年会发生许多事情。” 说到这里,周元不禁看向宋武,皱眉道:“回神京 ,你赶紧娶个媳妇,把孩子怀上,别让你们老宋家断后了。” 宋武瞪眼道:“女人?呵!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周元转身道:“大勇!在你们精英营拉几个壮汉来,让宋都督挑一挑,这小子喜欢男的。” “大勇别!” 宋武脸色都吓白了,连忙道:“我错了哥,节帅,我回京城就找,先娶两个用着,保证怀上。” “你是不知道,媒人都快把我家门槛踩烂了,我毕竟也二十了,身份摆在这里,世家小姐随便选。” 周元道:“那你选啊!” “我喜欢大的。” 周元道:“废话,谁不喜欢大的?大勇还知道找磨盘级的后驱呢。” 宋武急了:“我是说,我喜欢年龄大的。” 这就很怪了。 周元想了想,但也想通了,毕竟从小缺爱,喜欢年龄大的是正常的。 他看向宋武,疑惑道:“年龄大的,你有资源吗?” “咳咳、有的…” 宋武支支吾吾道:“那个…先皇崩了之后,遣了一批还未临幸的女官出宫,我此前认识了一个,我们感情很好…” 先皇? 周元瞪眼道:“多大年龄?” 宋武道:“也不大,今年四十一…但她三十六的时候就跟我了,待我好得很,很会伺候人。” 周元深深吸了口气,竖起了大拇指,道:“五年前,你十五岁,找了个三十六的,你比我还狠。” “怪不得你小子…算了…你爱咋咋滴,明媒正娶都和我没关系。” 宋武眼睛顿时一亮,当即大喜道:“当真?节帅说话可要算话啊!” 周元道:“搞笑,你要娶谁关我屁事啊,你有本事娶七十的。” 宋武激动地搓着手,道:“其实去年我就想和她成亲了,但陛下不同意啊,我这个身份,这个情况,陛下把我盯得死死的,说要给我找个好的。” “我一说,陛下差点把我关进天牢。” “现在有节帅发话,我就有底气了,哈哈哈哈!” 噢还有这一层关系啊。 周元道:“我没答应啊,我只是随便你而已。” 宋武连忙道:“节帅,您老人家行行好,我和她五年了啊,我们想要个孩子。” 尼玛,逆天! 周元一脚把他踢开,摆手道:“滚滚滚,和老子没关系,老子不懂女人,也对女人没兴 趣。” 话音刚落,前方就传来高呼声。 只见积雪未化的白色大地上,一匹黑马疾驰而来,上面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挥动着马鞭,高声呼喊。 “公子!公子!” “彩霓来啦!” “彩霓来接你啦!” 只是片刻,穿着红衣的彩霓迎着阳光,便已经到了跟前。 周元顿时激动道:“彩霓!你这丫头怎么一个人跑来了!” 他连忙朝前跑去。 马背上的明媚女子飞快下马,乳燕投怀似的扑进了周元的怀里。 她紧紧抱住周元,双脚缠在他的腰上,抱着周元的脖子,就直接亲了下去。 两人都站不住倒了,倒在雪地里,但却没有分开,而是互相热吻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彩霓才松开周元,欣喜道:“公子,彩霓好想你啊,终于又亲到你啦!” 她依旧如从前模样,只是笑容更灿烂了,容貌更加艳丽,像是阳光下最美的花朵,肆意绽放,散发着惊人的魅力。 周元轻轻擦去她脸上的雪,笑道:“公子也想你,彩霓宝贝,我猜你就要提前来找我。” 彩霓咯咯笑道:“因为人家就是急性子嘛,受不了等待,没什么耐心。” “我相见公子了,我就立刻出发啦,没想到正好在路上碰见公子。” “真是太好了!” 她抱着周元,吧唧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撅着嘴道:“公子,人家想爱爱,好久好久都没亲热了。” 周元连忙捂住她的嘴,低声道:“这里不行,晚上我们脱离队伍,去看月亮。” 彩霓歪着头道:“月亮有什么好看的,我就想…” “哎!听我的就没错!” 周元暗道这傻姑娘死脑筋,然后抱着她到了马背上。 从背后抱住她,然后握住缰绳,便骑马朝前。 风中传来彩霓高兴的笑声。 宋武在背后,恨得咬牙切齿道:“狗男女!” 第九百八十六章 皇太极 日出东山,层林尽染。 辽阔的大地铺上了一片红光,冬日的寒冷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消逝,春将至,冰河将融,已有青草的嫩芽突破大地的束缚。 彩霓用头不停撞击着红日,气喘吁吁说道:“母亲的身体恢复了很多呢,晨曦真是太厉害了,连多年的顽疾都能治好,荣县那边真是离不开她。” “如今四川各地的人都往医馆跑,跨越几百里路都要来看病呢。” “我原以为母亲在那里看病,仅仅是习惯了,待了几个月才发现,母亲是真的感到快乐,我也就不强求她一定要跟我走了。” “毕竟她教会了我很多很多道理,也让我看明白了一些事情,我都感觉我长大了呢。” 周元绷紧腰腹,咧嘴道:“每个人都要自己的路要走,我们不能以自己的心意去帮别人制定人生,所以师父说要走,我也没有挽留。” “白鸟阿嬢的理想在那里,那的确没必要强求什么,等将来我们再一起去看她,也正好带着蒹葭她们游玩一下九寨沟。” 彩霓嘤嘤喊了几声,趴在了周元的身上,喃喃道:“娘亲说,喜欢的东西就要去追求,想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去做,人生只有几十年的光景,不要因为胆怯而给自己留下太多遗憾,又在年老之时默默后悔。” “所以我就下定决心不管啦,来找公子。” 她累得不行,噘嘴道:“这一次来,一方面是想念公子了,一方面是想帮一帮师父嘛。” 周元微微扬起下巴,脖子上血管暴现,沉默了十多个呼吸,才长长出了口气。 他皱眉道:“帮黛婵?她面临的局面很复杂,你未必能帮到她。” 彩霓软倒在周元怀里,biu地一声,把自己抽离开来,叹息道:“什么局面复杂?公子那么有本事,什么局面处理不了,只是师父不愿依靠你嘛。” “彩霓这次来,就是想助师父解开心结,让师父放心依靠公子,就万事大吉啦。” 周元忍不住捏了捏她,笑道:“你倒是不心疼我啊,把难题交给我就万事大吉啊!” 彩霓咯咯笑道:“公子才是不心疼奴家呢,瞧瞧这牙印,坏死了。” 她抱住周元的脑袋,把草莓塞到周元的嘴里,动情说道:“奴家就喜欢公子,只要公子喜欢,什么都可以。” 周元连忙把她抱开,急道:“不能耽误了,我们得赶往沈州。” 彩霓眼睛一亮,道:“那我们在马背上!” “曲灵姐姐说过,马儿跑起来,起起伏伏的,我们就正好省力呢。” 周元深深吸了口气,在她脸上吧唧了一下,才道:“跟曲灵学一学经商就好,其他方面学不得,这姑娘太野了。” 彩霓道:“那公子喜欢什么样的?” 周元笑道:“彩霓什么样,我就喜欢什么样的。” 彩霓嘤咛一声抱紧周元,娇声道:“公子说话真好听,彩霓好开心呀,要是师父也在就好了。” 周元道:“你师父未必就解开心结了。” 彩霓歪着头道:“要死要活那一刻,什么心结都忘了。” 周元脑子里嗡嗡的,暗道花魁段位就是高,老子再这么说下去,怕是又得在这里耽误一天了。 宋武他们已经走了,距离沈州还有几百里路,不能耽误了。 他直接起身,大声道:“那好!你去好好照顾一下你师父,做一做思想工作,我就看看皇太极要说什么!” 彩霓道:“如果我成了,公子有奖励吗?” 周元笑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彩霓歪着看着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什么好点子来,糯糯道:“等我以后问问曲灵姐姐先。” 周元不禁感叹。 曲灵啊曲灵,你虽然不在,但处处都有你的传说啊。 一人一马,疾驰大地,几百里路他们只用了两天。 沈州,终于到了。 看着前方高耸的城墙,那石砖上斑驳的痕迹,述说着千百年来这座城池的沧桑。 周元伫立在城门外,久久回不了神。 无数的信息在脑中流淌过去,两世的沧桑给他几乎相同的感受。 “公子,你怎么了?” 彩霓有些好奇。 周元如梦初醒,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感慨。” 彩霓道:“关于沈州吗?” “是,这是一座英雄之城。” “我热爱它,我把它视若珍宝。” 周元的话刚说完,守城的士兵却全部跪了下来。 这些女真的汉子低着头,满脸的虔诚。 正是疑惑之时,城内传来喧嚣,庞大的队伍徐徐走出,吹着号角,敲着大鼓。 一人身穿龙袍,大步走了出来。 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但他的气场却难以用言语来形容,贵气?霸气?不,是傲气。 皇太极一直是很有傲气的人。 但此时此刻,他却微微鞠躬,淡笑道:“大清国,欢迎大晋使臣来访,请忠武王上辇!” 周元看到了他身旁站着的黛婵,她依旧穿着祭司府,看起来高贵又神秘,只是眼中带着一种莫名的幽怨。 使臣来访?看来皇太极已经在开始铺设关系了。 周元笑了笑,直接上了辇车,与皇太极并车前行。 一路上都有百姓看过来,悄悄对着车辇指点,似乎在琢磨为什么大晋和大清关系突然缓和了。 这正是皇太极想要看到的。 他从来没有废话,更没有准备什么复杂的仪式。 他知道他和周元是同一类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仪式。 他们只是来到了皇宫深处的一座塔楼上,这里可以俯瞰大半个沈州。 皇太极没有客气,直接坐了下来,指了指椅子。 周元也坐了下来,两人并非对坐,而是并肩而坐,中间隔着一张桌子,面对的是沈州全城。 完颜黛婵和彩霓上了茶,便退到了一旁坐下。 皇太极这才说道:“先向百姓传递两国修好的信息,奠定基础,将来打起仗来,大晋出兵驰援,才不会显得突兀。” “届时,大清国亡,百姓也才有归入大晋国的心理根基。” “阵痛是必然有的,但在大战的惨痛面前,这样的阵痛是会被忽略的。” 他根本没有任何寒暄,他知道周元不需要寒暄,而是直接开门见山。 周元缓缓道:“那么,大战结束之前,大清国就必须亡,这样才能用战争之痛,掩盖融合阵痛。” “强大的敌人,恰好可以正向推动民族融合。” 皇太极点了点头,道:“你和黛婵,要再成亲一次,在沈州。” “虽然大多数人都知道你们在神京成过亲,但那有些儿戏了,作为未来的族长,她要再这里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 “这主要是,要以婚姻关系强行拉近你和女真百姓的距离,从仇敌关系逐渐转变成自己人。” “这当然也是个表率,有了上层的融合,才有民间的融合。” 周元点了点头,才道:“没有问题,但黛婵是什么意见?” 皇太极道:“她愿意为女真付出一切。” 说到这里,他看向周元,眯眼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北方的熊要南下吗?” “我实在想不通,他们为什么要付出巨 大的代价,来获取相对较小的利益。” 第九百八十七章 文明规律 这是一个深邃的问题。 这并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解释清楚的。 皇太极想不通,不是因为他蠢,反而是因为他太聪明了。 北方的熊为什么要南下?这里有什么好的? 气候寒冷,光照不足,土地贫瘠,要跨越万里过来探险,付出极大的成本,能换来怎样的收益? 入侵,考虑的难道不就是入侵成本和所获利益的对比吗? 周元受困于这个问题很久,最终通过世界局势找到了一些模棱两可的答案。 沙皇国很强大,有人有地有兵,但依旧是很传统的封建国家。 这个国家和大晋在本质上没有区别,虽然有资本主义的萌芽,但却受到制度的扼制,最终没能发展起来。 错过了大航海时代,错过了风帆战舰的风口,错过了资本的原始积累,目前所谓的强大,完全是在燃烧底蕴。 假以时日,这种强大很快会因为海洋权重的增加而变得虚假,落后也就成了早晚的事。 如今的沙皇国彼得大帝,是一个很年轻却很有战略眼光的人,他看得足够远,所以期待改变。 从哪里改变?直面西欧的对手?还是往东探索? 往西所遇到的阻力,是否比往东更大? 以目前西方战舰群魔乱舞的激烈竞争状态,他当然会选择往东选择合适的港口,就地取材,利用当地的劳动力和林木资源,去发掘属于自己的海上力量,建立自己的海上基地。 毕竟在东方,能威胁到他们港口的力量实在太有限了。 燃烧国力,换取三十年的海上发展窗口,这是一个大的战略,是深思熟虑之后的抉择。 这个抉择对不对? 那要用时间和事实去证明。 但作出抉择,是一个帝王该做的事,对方毕竟做出了这个抉择——往东! 周元看着沈州城,缓缓道:“让他们回答你吧,在你真正见到他们的核心领袖之后,你才能得到真正的答案,我们的猜测并无意义。” “我们只需要明白一点,就是这一战已经不可避免了,当一个帝王作出决策之后,就没有回头路了。” “因为帝王不会错,至少在失去帝位之前,他是没有错的。” 说到这里,周元笑道:“我倒是很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勘破时代的更迭的?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忙着在陆地上打生打死呢,包括你的父亲,也一心想要打进神京。” 皇 太极沉默了。 他看着前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冷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道:“山海关,你那几炮非但炸死了我的父皇,也炸碎了我的心。” “我们女真是马背上的民族,我们打猎放牧,生于寒冷之地,天生就有强大的体魄,就有出色的马术。” “你们的百姓从小读书,我们的百姓从小厮杀。” “因此我们在战场上,就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是文明的规律。” 说到这里,他又沉默了,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感慨从前。 “大晋的老式火炮,已经足够威胁到我们了,但好在这个国家烂透了,中饱私囊的,贪污军费的,渴望发战争横财的,人心各异,百姓愚昧,因此我们虽然人少,却依旧有胜利的希望。” “但佛朗机炮的出世,已经民族血性的觉醒,让我意识到,我们女真的进程似乎有些跟不上了,很难打了。” “当你在草原上摆出数十门炮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对工业的理解太过朴素,我不懂你为什么非造得那么快,但我决定孤注一掷。” “我联系了麦克弗森,我也想要炮,我甚至愿意花数倍的价钱购买,但对方毫不犹豫拒绝了。” “他们只接受雇佣,绝不出售武器。”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眼,道:“我意识到,时代变了,我们女真已经落后很多了。” “我不甘心,继续攻打神京,我想的是,如果能拿下神京,必然就有大量的汉军汉将投降,毕竟你们烂透了,你们大晋将士的忠诚早已被消磨差不多了。” “如果没有出现你这样的人物,如果你再晚几年出现,我一定能拿下神京,拿下大晋。” “那时候,我会牺牲东南沿海的利益,让佛朗机和荷兰吃个饱,换取至少二十年时间,让我追上时代的步伐。” “但你…前面那几仗打得太漂亮了,你让大晋变得团结,你让他们不肯投降于我了,我就失去所有机会了。” “我知道女真再也做不到崛起了,所以我在蓟州给你十天时间,把黛婵给你。” “因为我虽然可以靠麦克弗森逃走,却无法靠他活下去。” “女真只有靠你才能活下去,否则,即使是北方的熊不来,我们也会倒在巨炮之下。” 周元道:“从那个时候起,你就已经在计划民族融合了吧?” 皇太极道:“作为皇帝,我不得不想的 远一些,哪怕众叛亲离,哪怕留下千古骂名,我也要为我的族人留一条生路。” 说到这里,他笑了起来,缓缓道:“在回沈州的船上,我和麦克弗森聊了很多。” “我问他要了一件礼物,连你都没有的礼物。” 周元皱眉道:“什么?” 皇太极道:“一张世界地图。” “那一刻,我看到了整个世界,我看到了我们女真所在之地是如此渺小。” “我看到海洋如此广阔,只要具备海上实力,就能把整个世界当做猎场。” “那么未来,就必然是战舰巨炮的时代,这意味着金钱和霸权。” “我意识到,女真再无崛起的机会了,马背上的时代过去了,船上的时代来了。” “所以,必须要依附于大晋,拥有一个庞大的国土面积以及深厚的底蕴,才能逆时代而崛起,最终迎头赶上。” “这是,文明的规律。” 他侃侃而谈,似乎要把自己所有的心思说出来,因为除了周元之外,再没有其他人可以听懂他的话了。 他是一个暴君,一个杀了所有兄弟和功臣的暴君,是一定会遭到唾弃的。 他雄才大略,却孤独无比。 能理解他的人,放眼天下,不过周元罢了。 所以他话多,他想说很多事。 他看向周元,缓缓道:“华1夏之成,在于融合,女真也可以成为华1夏的一部分。” “在许多年后,女真与苗何异?与彝何异?一家人罢了。” “你是有雄心的人,你容不下我,因为我手染鲜血,身怀罪恶。” “但你容得下女真的百姓,他们不过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生存的生命,仅此而已。” “即使你心中有气,执着于曾经的仇恨。” “但随着我的死,随着黛婵给你生儿育女,你也该消气了。” 他站了起来,张开双手,大声道:“我,没有辜负父皇的信任,没有辜负百姓的重托!” “时代!我追不上了!我的族人可以!” 第九百八十八章 等一个答复 “我了解过他们,花了很多银钱,派了很多间谍,去收买他们的官员,获取并不算机密的情报。” 皇太极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忧虑,以至于他的声音更加深沉、更加冷峻。 “沙皇国原本只是一个很小的国家,比如今的高丽还要小,并且是金帐汗国的属国。” “而就在这四百年的时间里,他们不断征服、扩张、兼并,以铁血的手段,摇身一变,成了占据广阔领域的庞然大物。” “他们拥有百万级的军队,拥有大量的火炮和燧发枪,成为这个世界陆地上最不可忽视的巨兽。” “如果他们要倾全力南侵,我们需要付出的代价太大,而且结果也未必是胜利。” 周元淡淡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虽然目前战略倾斜东方,但也不可能把赌注全部押进来。” “我猜目前你们遇到的探险队规模并不大,最多也就是几百人的队伍。” 皇太极沉声道:“但他们很高大,很适应苦寒的环境,装备完善,很不好对付。” “我们的单兵作战能力,不如他们。” “所以我目前依旧在收缩防线,不断示敌以弱,希望他们忍不住诱惑继续南下,拉长他们的补给线。” “现在的情况是,他们的探险队有二十余支,分布在各个地方进行勘探,主要目的是调查民族聚居规模及军事力量,等他们完成摸底,就该是下一步了。” 周元道:“下一步,找到各个部落的领袖,设宴款待,重金贿赂,企图收买。” “若是不成,便立刻刀剑相向,武力征服。” 皇太极道:“不错,武力征服,烧杀抢掠,以战养战。” “我现在需要等一个时机,这个时机是你要给我的答案。” 周元沉默了。 他思索着许许多多的方面,力求做到完善而无缺漏。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道:“五日,五日之后,可以给他们一点苦头了。” 皇太极道:“他们的姿态很高,这几百年蛮横惯了,若是吃了苦头,会很快组织大规模的战役。” 周元道:“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了。” 皇太极沉声道:“大晋朝廷需要一个交代,你不是那么容易出兵的。” “虽然你早已可以做主一切,但后方的安全与补给线尤为关键,你不可能独断专行。” “这一战不是短期可以结束的,若是后方出事,你到时候就捉襟见 肘了。” 周元道:“所以我说你还需要再等五日,五日之后,我会神京,处理好后方事务。” 皇太极看向他,眯眼道:“大晋在往崭新的时代走,一部跟不上时代的人,不该再掌握权力了。” 他站了起来,情绪恢复平静,眼中的忧虑又变成了自信。 “接下来几天你要参与一些活动,包括祭天仪式,包括民俗文化的表演,目的是多露脸,加深大清与大晋修好的印象,为以后的融合奠定大方向的基础。” “我已经让黛婵联系你们大晋的墨韵坊和大晋时报了,到时候会有专业的人员对此类事件进行传播,形成一种整体的文化氛围。” “一定会有一些骂声,一定会有一些极端者,我会控制局面。” “目前就这些事了,你离开之前,需要给我一个答复。” “具体的方面,黛婵会告诉你。” 他说完话,便不再逗留,而是大步离去。 他知道这里并不需要他了。 周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向辽阔的城池,轻轻叹息。 同样的叹息声响起,来自于身后。 完颜黛婵走了过来,脸上有更多的忧虑和化不开的哀伤。 她轻轻道:“他让你给他一个答复,那应该就是他的死期吧?” 周元点了点头,道:“他清楚自己的命运。” 完颜黛婵道:“他可以不死吗?他很聪明,很有智慧,真的能够帮到你。” “我希望看到你们并肩作战,一同迈向你们所谓的新时代。” “我能够感受到,他很不舍,他很想看看将来的时代。” 周元淡淡道:“入侵神京之前,可以谈,因为蓟州屠城是努尔哈赤和代善的主意。” “如今,谈不了,神京以东的广袤大地,有十多万冤魂正看着我。” 这句话太沉重了,完颜黛婵知道再也无法挽回了。 她更加哀伤,缓缓坐在椅子上,喃喃道:“我没有什么亲人了,我的父亲和兄长早已战死,我的母亲也因病而逝,他又杀了这么多人,我只剩他一个亲人了。” 周元道:“这是他作为帝王的选择,黛婵,很多事不是你我可以左右的。” 完颜黛婵摇着头,有些哽咽道:“我真后悔,真后悔…我分明有机会跟你摊牌的,我在你家住了几个月…” 周元摆了摆手,道:“那时候,你无论说什么也无法动摇他们的意志, 不要把从前的事背在身上,要往前看。” 完颜黛婵道:“可能是因为我不如你们吧,我很难做到洒脱。” 周元道:“不是洒脱,而是背负。” “拥有权力,就自然要背负更多的东西,做主,有时候并不是一件美事。” “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就要背负着这些东西走下去,无论多么沉重。” “等到天晴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看向黛婵,轻声道:“如果你依旧觉得痛苦,或者你想要立刻解脱,那我有其他办法。” 完颜黛婵道:“什么办法?” 周元道:“带我去你的寝宫,我详细跟你讲。” 完颜黛婵一愣,突然想起了在蓟州之时的疯狂,那几天的确可以什么都不想,每天都要死要活的,身上的伤痕都数不清。 她脸色涨红了起来,下意识退后几步,摇头道:“不行!” 周元笑了起来,吆喝道:“彩霓,你师父说不行。” “行的行的!” 彩霓连忙跑了过来,拉住完颜黛婵的手,道:“师父,你真该好好放松一下了,彩霓也想尽一尽孝道,好好伺候师父。” 完颜黛婵吓得猛然掀眉,瞪眼道:“你说什么?你也…一起?坚决不行!” 周元站了起来,抱拳道:“有些事不能让你做主的,你不答应,我可要用强了!” 他身上的内力涌起,咧嘴笑道:“暗月法王!周元讨教了!这一战!即决胜负!也决上下!” 他一掌直接朝完颜黛婵拍去,强大的内力震碎了桌椅,宛如江河一般朝对方席卷。 “你疯了!” 完颜黛婵惊呼一声,连忙聚气内力抵挡,却被周元震得连连退后。 “你内力什么时候这么浩瀚了!” 她满脸不可置信。 周元笑道:“老子天赋向来就好!只是没时间修炼而已!看招吧!” 他朝完颜黛婵杀去,二人很快在塔楼上打了起来,内力对轰,到处都在爆炸,彩霓都跑得远远的,生怕被伤到。 侍卫显然提前得到了通知,只是远远看着他们,并不靠近。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周元挨了好几下,硬是一声不吭继续打。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元才惨叫一声,道:“停!结束!不行了!” 他累得发昏,完全不适应这样剧烈的战斗。 完颜黛婵也累得气喘吁吁, 瘫在地上流汗,脸色惨白。 “明日再战!” 周元大声道:“彩霓,你带你师父下去休息,好好尽一下孝道。” 第九百八十九章 绝密情报 一个人压抑得太久,是需要有一个途径发泄的。 彩霓说得其实没错,要死要活那一刻,什么烦恼就都忘记了。 但黛婵目前的状态显然是不合适进行这样的项目的,比武决斗,累到虚脱,反而是很不错的途径。 周元一方面参与皇太极提前组织的各种活动与仪式,晚上还要和黛婵大战一场。 “你疯了!” 完颜黛婵实在有些气恼,忍不住吼道:“为什么每天都要找我打?我真的很累,我真的没心情和你斗嘴!” 周元笑道:“北方的战斗注定是惨痛的,圣母说我的内力很是雄浑,但并不精纯,也无法利用。” “与你实战,可以帮助我消化内力,掌握体内磅礴的力量,变得更强。” “这有助于,我在残酷的战场上活下去。” “难道你没有发现,我比第一天的时候进步了很多吗?” 完颜黛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好!接下来我出全力!” 她身上突然流淌出黑色的气流,强大的内力席卷而出,在头顶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圆月,可怕的气势散发出来,让周元心中打鼓。 “你下手轻…啊!” 周元的话还没说完,黛婵就已经杀了过来,这一次她可没有让着周元,可谓招招致命,非但出其不意、难以防范,而且裹挟的内力可谓恐怖,周元顿时就有些吃不消了。 他好歹跟着法王学了几天,硬着头皮强行应付,靠着强大的内力苦苦支撑。 “仙人摘月!” “五爪探花!” 周元两招就把完颜黛婵逼得后退。 她掀眉瞪眼,怒道:“你!你这分明是袭胸和…下流!如此招式,谁教给你的!” 周元道:“当然是楚非凡!” 完颜黛婵咬牙道:“果真是那个蠢货!他就靠着这种下流的招式活命了!我现在就把你当成他揍!” 她双手结印,头顶的黑色月亮化作光芒流转在指间,每一掌拍出都携带磅礴的内力,让周元根本应付不了。 只坚持了十多个呼吸,便哇地一声退后数步,嘴角流出鲜血。 “哎呀住手!” 彩霓看得心痛不已,连忙道:“师父你怎么能用全力呢,公子是读书人呀,会受伤的。” 她连忙扶起周元,用衣袖把他嘴角的鲜血擦去,心疼说道:“公子,你没事吧?” 周元捂着心口道:“不行,喘不 过气来了。” “彩霓明白!” 她连忙捧着周元的脸,就热吻了下去。 两个人亲了起来,丝毫不在意身边还有一个目瞪口呆、不知所措的完颜黛婵。 “你们…” 她一时间找不到话说,气得跺脚道:“你们给我走!别在我面前碍眼。” 彩霓回头道:“师父我错啦,来吧,到你啦!” “谁稀罕他!” 完颜黛婵重重哼了一声,无奈道:“天天这样打,累都累死了,睡觉!” 她直接转头离开。 周元眨着眼睛道:“有效果啊!你不是说她一直失眠睡不着么,现在累得想睡。” “快去吧,伺候你师父洗澡,然后陪她睡觉。” 彩霓撅着嘴道:“可是奴家想伺候公子嘛,不想和师父一起睡。” 周元道:“傻姑娘,咱俩来日方长啊,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先去伺候你师父,听说睡之前舒服一下,会睡得更香呢!” 彩霓抿了抿嘴唇,才轻轻哼道:“好吧,公子说什么,彩霓就做什么。” “我今天非要好好尽一尽孝道不可!” “只希望师父要求低一点,不要让我吹毛求疵。” 这番话搞得周元也十分火热,连忙赶走彩霓,免得她再留下就走不掉了。 躺在床上,周元也累得要死,不过的确学到了许多东西。 唉,要是圣母姐姐在就好了,她此刻一定会为我按摩,做一做指尖漫游,甚至还能给我过个水。 想念圣母姐姐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正想到这里,房门突然被推开,吓得周元一个哆嗦。 他抬起头来,看到了穿着睡袍的完颜黛婵。 于是惊喜万分,激动道:“黛婵!看来彩霓的吹毛求疵并未消磨你的意志,反而让你更加饥饿,来我这里吃粗粮了。” 完颜黛婵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啊!你神雀的情报人员都找到皇宫来了,说是有要事要见你。” “啊?” 周元懵了。 神雀在沈州的确有据点,也有隐秘的潜伏人员,他们竟然不惜暴露身份,深夜前来传递消息。 看来一定是出大事了! 周元也没了调笑的心思,连忙翻身而起,道:“人在哪里。” “在寝宫外院偏殿等候。” 完颜黛婵瞥了他一眼,道:“等等我,我也要去听一听是 什么事。” “来不及等你穿繁复的祭司服了。” 周元套上自己的衣服,顺手拿起一件大衣,给完颜黛婵披了起来。 “哎你…我不想穿你的衣服,一股子味儿。” 她颇为嫌弃,脸色有些发红。 周元看她恼怒又娇羞的模样,忍不住突然捧起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才大笑着朝外走去。 完颜黛婵跺了跺脚,看着他的背影,深深吸了口气。 擦了一下脸颊残留的口水,她咬牙道:“混蛋,登徒子,我分明没同意。” 她迅速跟了上去,两人来到偏殿,见到了一行六人。 周元脸色顿时一变,其中四人他认识,根本不是什么神雀成员,而是章飞旗下的江湖高手,而且是最出色那几个。 “参见王爷!” 几人行礼之后,神雀的探子才沉声道:“有紧急情报,二十天前常白志回到神京,给了我们这个铁箱子。” “他要求我们想尽办法,以最快的速度亲手交给王爷,说是绝密情报。” “我们从神京出发,神雀各段护送前往高丽,在途中遇到章飞大人,然后由这四位高手护送我们来沈州。” 说话间,四个高手把箱子端了出来,递给了周元。 周元道:“黛婵,派人送他们出宫。” “知道了。” 完颜黛婵应了一声,便带着六人离开。 她很快返回,发现周元正呆呆地看着铁箱子。 她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周元道:“我忘了问他们要钥匙。” 完颜黛婵无奈道:“你忘记了,他们能忘记吗?他们不提,说明箱子根本没钥匙啊!” 说完话,她伸出右手,食指黑色流光,直接将锁戳烂。 箱子打开,里面是厚厚一叠纸,钉在一起,分为好几本。 第一本的标题,就足够炸裂——《沙皇国崛起概略》 再往下看:《沙皇国东征基本政策》、《沙皇国军队构成及武器配置》、《沙皇国驻军情况》、《沙皇国政权状况》、《彼得大帝的政治倾向》。 足足六本!每一本都有十几页! 完颜黛婵都震惊了,颤声道:“这、这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机密详细的情报?怪不得连夜给你送来,不惜暴露身份。” “你到底怎么弄到的?” 周元也是十分震惊,再往下看,才看到还有两 封信。 他拿起信来,拆开一看,只见字迹工整,疏密有致。 “忠武王,小人常白志,奉王爷之命,于去年三月完成铁矿初期开采之后,携带大量货物北上沙皇国,进行常规交易,并配合神雀人员进行情报系统建设与铺展,进程显著。” “去年十月底,朝廷内廷司叶青樱部长也跟随商队来到沙皇国,联合神雀一同打探情报。” “叶部长学习能力极强,竟然在短短大半个月时间内,学会了沙皇国语,并以学语言的机会,结识了来自于圣彼得堡的历史老学者,成功获取到了这些机密的情报。” “她吩咐我们要立刻带回,这就是全部的内容。” “目前这里一切正常,请王爷放心。” 周元抬起头来,喃喃道:“是我二师姐…” 第九百九十章 彼国雄心 周元很欣慰,也很感动。 当他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他总觉得这个时代的人都是猪,即使是有聪明的,那也是聪明的猪。 即使聪明如大师姐,也只是在这个时代做到了顶尖,却依旧不具备超越时代的眼光和格局。 即使是妖孽如皇太极,也只是在政治和军事上展现出了极高的水平,比大师姐略强,仅此而已。 但随着封狼居胥,似乎一切都变了。 垂垂老矣的大晋,行将就木的朝廷,浑浑噩噩的百姓,都随着这一场罕见的胜利,开始了独特的觉醒。 百姓的血性唤醒了,有了凝聚力,朝廷也坚定了改革的心,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化。 皇太极看到了时代的真谛,大师姐知道了改革的必要性,年轻一辈站了出来,开始睁眼看世界。 就连二师姐……当初那个虎头虎脑去微服调查百花馆无生教,差点被彩霓干掉的莽撞内卫,也成了如今足以独当一面的谍战高手。 她的进化是在苗寨之中形成的,在东番岛的时候,表现就已经很是成熟。 如今到了北方,真正的异国他乡,竟然也能搞到如此机密的情报。 真是…所有人都在成长啊。 皇太极花了几十万两白银,派了二十多个间谍去北方,也只是搞到了一些基础情报罢了。 周元是真心为二师姐高兴,她一直说她的理想是报效国家,她真的做到了。 这就是理想的重量吗? “真了不起。” 完颜黛婵感慨道:“一个东方女子,去异国他乡,能学会语言的同时,刺探到这么多情报,并分类记录,汇集成册,太可怕了。” “她才去多久?四个月?” 周元点了点头,深深吸了口气,道:“我在这里待了四天了,该是离开的时候了。” “皇太极要给我给他一个答复,我想,我可能明天就能给他。” “今晚不睡了,把这些情报研究一遍。” 回到书房,点上烛火,隔绝一切喧嚣。 于是,那详细的信息全部的映入眼帘。 周元两世为人,对历史有相当水平的认知,但对于国外历史,却依旧是门外汉的水平。 粗略的时间线他知道,著名的大事件他知道,但详细到这种程度…恐怕也只有沙皇国本身的历史大学者才知道了。 请报上大致记载了莫斯科大公国作为附庸国一直到三百多年 前,吞并其母国弗拉基米尔—苏兹达尔公国,并在其后一百多年吞并诺夫哥罗德共1和国和特维尔公国的历史,又在之后几十年向金帐汗国发起进攻,并扩大超过两倍领土,最终统治者采用“沙皇”头衔的历史。 讲述了瓦西里三世在一百多年前从立陶宛手中夺取斯摩棱斯克,并将莫斯科公国的边界推进至聂伯河的大致历史。 从丹尼尔开始,到如今的彼得大帝,沙皇国浩浩荡荡四百年,如何从一个附庸小国,变成如今的庞然大物,全部都讲的清清楚楚。 与瑞典划线、伊凡一世上台、特维尔起义、蓝水之战、沃扎河之战、库利科沃战役、脱脱迷失—帖木儿战争、捷列克河之战、与喀山汗国之战、卡西姆战争、俄瑞战争、姆斯基斯拉夫尔战役、星杜战争……桩桩件件的大事,都有叙述,只是并不详细,重点显然在后头。 “难以想象这样珍贵的情报价值几何…” 完颜黛婵看得心惊,也愈发认真。 周元道:“然而这些只用了十八页纸…后面应该会详细很多。” 正如周元所料,从一百多年前伊凡四世加冕沙皇,成立沙皇国开始,情报变得详细起来。 这个新崛起的国家,开始了他们的征服——三十七年时间内,他们发动了多场战役,包括喀山围城战、利沃尼亚战争、埃尔格美战役、俄土战争、声音之战等等……打败且吞并喀山汗国、阿斯特拉罕汗国、懦夫哥罗德共1和国、西伯利亚汗国、金帐汗国等一系列国家。 实力壮大之迅速、领土扩张之迅猛,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紧接着,罗曼诺夫王朝时代来临,他们在内困之中克服逆境,与奥斯曼帝国、波兰立陶宛联邦、瑞典王国大战,继续在起伏中吞并土地,变得更加强大。 “但实际上,沙皇国在西边的战争中吃到了不少苦头,新式的燧发枪已经可以破防他们坚固的板甲,风帆战船在各大海域给他们巨大的压力。他们尝试从荷兰进口战舰,却又被昂贵且无耻的价格吓退,虽然陆上力量足够强大,但显然是该重新找出路的时候了。” “这几十年间,他们把目标放在了东边。” 这是二师姐在其中的述说。 而一路看下去,直到天亮,周元和完颜黛婵都没有缓过神来。 尤其是完颜黛婵,她脸色苍白,喃喃道:“意思是,他们在短短两三百年的时间内,征服了几十个国家和民族,其中包括巴什基尔人、汉特人、查尔库普人、曼西人、通古斯人、萨 莫耶德人、雅库特人、叶尼塞吉尔吉斯人、瓦剌人、尤卡吉尔人…数不清了…” 周元淡淡道:“目前他们正在渗透漠北和东海女真部族,探险队甚至都已经到了你们腹地了。” 完颜黛婵的声音都有些抖,颤声道:“你和皇太极一直很重视北方,我理解,但我没想到…没想到我们要面对的是这样的强敌。” 她不禁看向周元,道:“我们挡得住吗?” 周元没有回答,只是拿起了二师姐的信。 他拆开信封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彼得大帝是沙皇国罕见的明君,雄心勃勃,想要将沙皇国打造成一个足以影响世界的巨兽,他的目的地不是漠北,也不是东海女真族地…” “甚至不只是外兴安岭、黑龙江等地,而是…整个长城以南!” “我的这位老师,是沙皇国最出色的学者,他的儿子是沙皇国的高层军官,经常跟他讲起这些事。” “他们的真正目标,是大晋长城以北,全部都要!” “包括女真所有地区,包括整个辽东。” “因为辽东沿海,有最完美的不冻港,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 “如今在苦寒之地探寻,不过是在抢夺开启宝藏的钥匙罢了。” “我所知道的,就这么多了。” 看到这里,周元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猛然看向完颜黛婵,厉声道:“长城以北!原来他们不是要海参崴!而是旅顺港!” 完颜黛婵道:“什么旅顺港?” “就是旅顺口!” 周元的脸色很难看,他寒声道:“真是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啊,他的胃口比我还大。” “我要大晋雄踞东方,而他要的是横跨三大洲、驰骋四大洋!” 说到这里,他眯眼笑了起来,冷声道:“二师姐的情报太重要了,看来我们对北方的重视还不够,看来这一战,无论如何也无法避免。” “那就碰一碰!” “去告诉皇太极,我现在就可以给他答案了。” 第九百九十一章 北上古河卫 完颜黛婵派了十多个心腹过来,对情报进行抄录,然后转呈皇太极观阅。 人多就是好,几百页的情报,十多个人只用了不到两个时辰,已经抄阅完成。 完颜黛婵很是疑惑:“这可是你们大晋费尽心机得来的情报啊,你二师姐身陷险境才弄到的,你舍得白白给我们?” 周元道:“你们?我们?到最后都是‘我们’,纠结这些没有意义了。” “不过也不可能白给,还是有条件的。” 完颜黛婵道:“什么条件?” 周元笑着凑过去,在她耳畔轻轻说了一句。 完颜黛婵迟钝了一下,然后脸色猛然涨红,一把将周元推开,大声道:“你休想!你混蛋!你怎么是这种人!” 周元道:“这是正常的啊!” “放屁!猪狗都不会干这种事!” 完颜黛婵气得直接爆粗口了。 周元不禁大笑出声,道:“给你开玩笑的,我这种纯情男子,怎么会提那种无耻的要求呢。” “不过情报真不能白给,来吧,这里。” 周元指了指自己的脸。 完颜黛婵气得胸膛起伏,但她还是深深吸了口气,咬着牙走了过来,在周元的脸上亲了一下。 有些不好意思,所以她把脸侧过去,道:“别以为我多喜欢你,我就是嫁给了你而已。” 她的情话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事实上黛婵的打扮也总是和其他人不一样,比如彩霓和圣母姐姐很喜欢大红色的唇彩,越妖艳越好,而凝月蒹葭她们就喜欢颜色淡雅一点的,这样显得温婉。 黛婵直接涂青黑色,也就是黛色。 非但唇彩是青黑色,连眼影都是青黑色,穿着祭司服,就有一种特别奇怪的暗黑风。 像是某些CG游戏之中,颜值极高的黑暗系女boss,很容易让人有一种原始的冲动。 想到这里,周元忍不住拉起她的手,道:“黛婵,当初我们十天那么疯,你怀孩子了吗?” 完颜黛婵哪里能想到周元会问这种问题,气得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大声道:“怀你个大头鬼!” 周元吃惊道:“啊,你还记得我头大如锤。” 完颜黛婵想了一下,脸色不由地更红了,恼怒地看着他,莫名又有些委屈,不禁低下了头。 她颤声道:“北方的敌人那么强,叶赫部面对探险队的入侵,放不开手脚,以至于节节败退, 星瑶每天都愁眉苦脸的,你倒还有心思惹我……” “分明是看我被政治绑架了,分明是看我好欺负。” “是啊,现在你地位有了,功夫高了,再不是当初那个北城兵马司的指挥使了。” “你就记得蓟州那些事儿,却不记得你当初怎么打我的?” 她稀里糊涂的说到这里,又懵住了,想起当初那些羞痛入骨,不禁捂着脸就跑。 周元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黛婵的内心戏真的太足了,周元都摸不准她在想什么。 不过周元倒是记得清楚,她的腰肢很细,有着堪比曲灵的大长腿,不同的是,曲灵一无所有,而她细枝能结硕果。 中午的时候,皇太极来了。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只是沉声道:“你的情报我收到了,内容多且复杂,还来不及看。” “但是我也收到了情报,叶赫部来信,说对方想要谈判。” “我去一趟古河卫,见一见探险队的巨头。” 周元冷笑道:“谈判?估计是宴请贿赂,先给甜枣,如果你不识相,那就是刀斧加身。” 皇太极道:“黛婵说,你已经有答案了。” 周元点了点头,道:“事情比我们预料中的更加严重,我的答案很简单。” “他们雄心勃勃,我们就殊死一搏。” “女真要先顶,大晋再出兵,我为元帅,统领两族所有兵马,有最高决策权和一票否决权。” “你要保证,女真听话。”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才缓缓道:“不听话的都死了。” 他看向周元,道:“古河卫,要跟我去看看吗?我很想知道他们是什么姿态来见我们。” 周元也想去看一看,提前会一会北方的熊。 于是他沉声道:“什么时候出发?” 皇太极道:“此时此刻,快马加鞭。” “那就走!” 周元应了一声,两人并肩而行,大步走出皇宫。 骏马已然备好,女真的马向来都好,更何况是这种精挑细选的。 两人没有废话,直接朝东而去。 古河卫在哪里?三万卫以东,叶赫部族地的东边二百里之处。 这一趟路途并不算近,就算是沿途换马,赶路不停,也需要六七天的时间。 路上,皇太极说起了如今的北方情况。 “他们 在古里河卫、脱木河卫、木里吉卫、屯河卫、塔山卫、秃都河卫和古河卫都有探险队,总计超过二十余支,规模大的超过三千人,规模小的只有两百人。” “古河卫有两只探险队,加起来不到六百人,但后方却驻扎着超过四千的犯兵。” “但显然对方也了解我们,在其他地方都是普通的奴兵、犯兵,但在古河卫除了犯兵,还有正规军,而且是占少数的射击军。” “他们穿的是长款的粗呢大衣,一般是醒目的红色,戴着黑色的粗呢帽,皮毛镶边的长靴。” “腰间配了马刀,背着长长的火线枪,手上还有月牙形长柄战斧。” “这种战斧可以近战拼砍,也可以当做火线枪的架设工具,重量比较大,但他们体格好,使用起来并不显得笨重。” “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我们可谓是吃了大亏。”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才道:“不过犯兵的战斗力应该要弱很多,毕竟兵源不一样。” “他们主动接触我们,说明已经完成了对整片区域的探索,即将要发动真正的进攻了。” “战争是有成本的,他们想要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主动申请谈判。” 周元道:“思考过之后的布防策略吗?” 皇太极点头道:“我们人少,依旧是要收缩防御的,东海女真的部族管不了了,但我会在大战之前,将他们尽量撤回。” “这又涉及到粮食不足的情况,大晋需要支援。” 周元道:“那就在雪中送炭吧,在最需要支援的时候再出现,可以收拢民心。” 皇太极道:“从揭开帷幕的那一刻起,你需要多长时间?” 这件事周元早已思考了很久,于是直接说道:“两个月。” 皇太极想了想,才道:“勉强够了。” “那时候,你是女真的救世主。” 第九百九十二章 小郎君 星夜疾驰,六日而至三万卫。 二月底初春,这里天气依旧寒冷,冰雪覆盖了大地,枯枝苍劲,直指天穹。 裹着棉衣的士兵前来迎接,给周元两人准备好了姜汤,一饮下肚,整个人暖和了许多。 看着冰封的大地,皇太极心中感慨万千,指着前方说道:“别看这里是白茫茫的一片,等到夏日,茂盛的植被将会长出,大地会被青草覆盖,牛羊因此得以生息。” “我们女真人世世代代都居住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习惯了冰雪,习惯了寒冷,也习惯了牛羊成群,骑马围猎。” “有人说这里土地贫瘠,气候恶劣,不适合耕种,是一片无用之地。” “然而这却是我们的家。” 他并不是外向的性格,事实上他在大多数时候都很缄默,思考多于话语,行胜于言。 但或许是死期将近,或许是即将要面对的考验过于严峻,也或许是终于有人听懂他的话,所以他心中的感慨多了起来。 周元缓缓道:“三万卫曾是大晋在东北最重要的卫所之一,它毗邻漠河,靠近内喀尔喀,再往北就是辽阔的科尔沁草原,是抵御蒙古的坚固堡垒。” “随着大晋没落,女真崛起,这里渐渐被你们掌握。” “但如今看来,这里依旧保持着从前的风貌,依旧具备强大的防御能力。” 皇太极摇头道:“我们到这里时,这里早已陌路了,这些雄关城墙,是我们后来修筑的。” “曾经的大晋太烂了,烂到骨子里了,我们女真的崛起,少不了大晋将领给我们走私兵器铁器。” “若不是昭景女皇突然冒出来,把韩拓、邱桓等人调走,我们会轻易拿下山海关。” “或许是大晋天运不绝吧,昭景女皇的篡位,你的崛起,让我们失去了时代最后的窗口。” 周元淡淡道:“但对于女真来说,却未必不是好事,中原天下给你们做,你们就能做得好?” 皇太极道:“为何不能?我足够有信心安内攘外,把中原王朝建立成一个庞大的帝国。” “牺牲沿海的利益,折服二三十年,追上时代的步伐,也能打败佛朗机舰队、收复东番岛。” 周元看向他,沉声道:“你死之后呢?” 皇太极道:“我的儿子、孙子也不可能是废物!” 周元道:“再往后呢?过了几十年的皇族奢靡生活,女真人还能骑马吗?还能保持时时刻刻的进取之心吗? ” “皇族,永远都会维护皇权,而时代的趋势是世界文明的交融。” “文明的交融,会让人觉醒,人心的觉醒,是大大不利于皇权统治的。” “所以皇族不会允许开海,反而会闭关锁国,继续愚民,继续中央集权。” “而最终结果就是,威力更大的坚船利炮,以强大的姿态轰开国门,分食我们这头愚昧且肥硕的巨兽。” “那时候,愚昧的百姓,腐朽的朝廷,又如何抵挡?” 皇太极的脸色变得有些僵硬,有些惊愕地看向周元。 而周元则是摇头道:“无法抵挡,届时,万里江山皆为异族之猎场,亿兆百姓皆是待俎之鱼肉,男为奴,女为娼,国威沦丧,民不聊生。” “即使有英雄站了出来,重拾江山,找回尊严,但因此惨死的人,因此被毁的宫殿、文物,又如何重拾?” “你终究不明白,武器更迭只是这个时代的表现形式之一。” “这个时代的本质,是杀皇帝!” “这是一个杀皇帝的时代!” “谁先杀,谁就更有活力,谁就更容易掌握知识,最终才能完成武器更迭,文明的革新。”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 他回头看向南方,脸上百感交集,喃喃道:“果然,你比我看得远很多。” “你对世界和时代的领悟比我更加深刻。” “女真交给你,或许比跟着我要好得多。” 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周元不敢居功,只是指着前方道:“看,女真的战马来了,多么气势磅礴。” 在寸草不生的大地上,数百骑飞驰而来,卷起了漫天白雪。 领头的女子挥舞着马鞭,身穿银色的盔甲,高声呼喊道:“皇太极,父亲让我来接你!” 周元不禁笑道:“看来她对你并不算尊重。” 皇太极道:“相比于布扬古,她显然要桀骜很多。” 他顿了一下,又道:“年轻人,桀骜是好事。” 周元笑道:“我跟她先走,你跟大部队吧。” 他转头下了城墙,骑上了自己的黑色骏马,径直朝着人群冲去。 星瑶还在喊:“皇太极,赶紧出发,谈判就在后天…咦?” 她美目一闪,这才看到竟是周元,一时间愣了一下,然后惊喜万分道:“我的小郎君来了!” 她一鞭子挥下,马儿吃痛朝前,飞 快奔驰而来。 “男人!你终于来看我了!” 马儿交错之时,她一跃而起,稳稳落在了周元的马背上,紧紧抱住了他。 “好狠的心!足足一年没来看我!我以为你被中原女子的柔情拴住了呢!” 说完话,一口咬住了周元的耳朵。 周元一声惨叫,连忙道:“星瑶你轻点!属狗的啊你,一来就下死口。” “另外,你叫我郎君可以,但不许用哪个‘小’字。” 星瑶紧紧抱着他,扬着下巴说道:“可不就是小郎君,你比我还矮半个头。” 那是特么你太高了好吗! 星瑶的个头都超过一八五了,是顶级名模的身材。 淡淡的小麦色,眼睛黑亮,纤细的身姿却线条分明,力量十足。 想到这里,周元不禁有些心动,使劲往后靠了靠,银甲太硬,愣是没触及到他想要的柔软。 马儿刹车都不顶用啊。 “你的骑术真粗糙啊!” 星瑶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道:“我们现在就回叶赫部,等几天我们就去把那群白猪打回来,我可被他们欺负惨了。” 周元笑道:“连你都不是他们的对手吗?” 星瑶哼道:“才不是呢,还不是皇太极那个笨蛋,要求我们不能赢,还让我们不断后退,父亲还很听他的话,导致我一直放不开手脚嘛。” 周元明白,其实北熊也没用全力,否则他们就要出动射击军了。 他轻笑道:“你想要我为你报仇?” 星瑶掀了掀眉,道:“小郎君,你敢带星瑶去杀人吗?” 周元道:“你把那个‘小’字给我去了,我带你去杀个够!” 星瑶顿时笑了起来,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兴奋道:“一言为定!我的男人,如果你带我杀人,我一定会让你知道草原女子也有温柔的时候的。” 说完话,她伸出小舌在周元脸上舔了一下,道:“你难道不曾想念我?” 周元嘿嘿笑了起来:“当然想!日思夜想!不能自拔!” 星瑶的手往下,一把给他攥住,咯咯笑道:“我感受到了,你依旧强壮。” 周元心中暗笑,愚蠢的星瑶,她还不知道这一年之间,我拿下了彩霓、二师姐和大师姐,内力突飞猛进。 如今,你这头小母狼再不是我的对手了。 脸上冰冰凉凉的,是星瑶的银圈耳环在摇晃,她的魅力比以前更 加出色了。 第九百九十三章 大师长 阳光明媚,但风却依旧很大。 这里的景色不同于关内,这里辽阔、旷远、萧瑟却又壮美。 一望无际的白色,又能看到巍峨的枯山,一路疾驰,甚至又能看到狼群奔跑而来。 再往前跑了一个时辰,周元竟然看到了一片密林,针叶覆盖白雪,密密麻麻结成一团,马儿疾驰在其中,很是让人新奇。 “吁!” 星瑶从后面拉住了缰绳,然后跳了下去,把马拴在树上。 她回头看向周元,道:“我带你去看我最常来的地方,在很小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里。” 天气寒冷,但她的手却很暖和。 周元握着她的小手,跟着她朝前走去,不禁问道:“前面有什么?” 星瑶笑着不说话,迅速朝前爬上了一个矮坡,已经可以看到前方有淡淡的烟雾了。 周元愣了片刻,才惊喜道:“是温泉!” 星瑶笑道:“这可是我的秘密小天地,从不跟人分享的。” 说话之间,她已经卸去了身上的银甲,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棉袍。 长发披散了下来,星瑶少了几分英气,多了几分女人味。 “别光顾着看我,你也脱啊!” 她嘻嘻笑道:“忙里偷闲,和我的男人泡个温汤,滋味一定很不错。” 脱下棉袍,她婀娜纤细的身姿已经显露无疑。 不同于农耕文明的种族基因,狩猎民族需要奔跑,不需要弯腰,以至于他们的腿都很长。 随着贴身的衣物脱下,星瑶已经是身无寸缕,一双逆天的大长腿也显露了出来。 她绝不是竹竿子,她虽然很瘦,但整个人的曲线却相当优越,凹凸有致,细枝结硕果,健美的比例匀称无比,像是上帝的女儿。 耳朵上那堪比手镯圈口的银色耳环,微微荡漾着,给人一种野性的魅力。 星瑶并未下水,而是在周元面前转了一圈,扬着下巴高傲道:“好看吗?这就是我!草原最美的女子!” 然后她才跳入水中,激起漫天的水花,挥手道:“别愣着了,赶快下来,女人非但需要温汤,也需要男人。” …… 往前走。 肚子很饿。 它闻到了食物的味道。 前方有巨大的水声传来,嘭嘭嘭像是有猛兽在战斗。 这是好事,它就喜欢猛兽,因为没有谁比它更猛。 巨大的 虎,在雪地中行走没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人可以察觉到他,更何况前方巨大的水声中,还伴随着凄厉的叫声。 今天终于可以饱餐一顿了,饿了快一个月了。 大冬天的,还让不让虎活了! 巨大的虎,继续朝前。 它看到了温泉之中正在激战的两人! 哈!原来人类也会这么粗鲁的打架!本虎来帮你们解决矛盾! “卧槽!有大虫!” 周元惊呼一声。 “别管它!” 星瑶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仰着头什么也顾不上,她只想继续发力。 周元惊道:“靠!不是狼!是虎啊!” 他正要有所动作,却突然看到岸边的虎猛然瞪大了眼睛,表情瞬间变得扭曲,然后发出嗷呜一声惊叫,转头直接就跑了。 周元愣住了。 他疑惑了片刻,才道:“这头虎…有点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 星瑶气得趴下去狠狠咬了他一口,道:“现在天塌了都别管,臭男人,我才是你需要打败的虎!” 周元不禁笑了,咧嘴道:“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啊。” 温泉水浪激起三尺之高,人类的大战更加剧烈。 巨大的虎,疯狂奔跑。 它知道自己被盯上了!一定是这样! 逃了这么远都被追上了,人类太可怕了。 它决定继续跑!跑到更寒冷的地方! …… 营帐之中,布扬古和皇太极都皱着眉头。 周元走进去,端起一杯茶就喝了起来。 然后他坐在毯子上,才打着招呼:“布扬古贝勒,好久不见了,看你的脸色,最近似乎过得并不好。” 布扬古看了一眼他身后,才疑惑道:“星瑶呢?” 周元面色不变,道:“哦,她回大帐休息了。” 这小野狼胆子太大了,战斗力也的确强悍,可以承受马克沁频率的高强度密集射击长达一个时辰,最终身体崩溃,昏死过去。 直到回到部落,才艰难苏醒,却还是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 皇太极不在意这些细节,而是平静道:“对方已经来信了,谈判时间是后天上午,地点不变,依旧是古河卫。” “对方的首领叫古曼耶夫,是沙皇国谢苗诺夫斯基兵团的少1将大师长,是西伯利亚东部地区最高军事长官之一,也是这一次探险行动的最高领袖。” “除此之外,对这个人我们没有其他任何情报。” 果然如二师姐提供的情报一致,彼得大帝已经完成了对军事制度的改革,建立了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和谢苗诺夫斯基两个核心兵团最为主力军,主力军又分为野战部队和守备部队,其下还有更细分的兵种。 古曼耶夫应该是属于野战部队的少1将大师长,这出自于彼得大帝在几年前才改制完成的《官秩表》。 其上还有中将、大将和元帅。 他们在军事制度上焕然一新,已经符合时代更迭的要求。 周元沉声道:“照理说,这种级别的人物是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看来他们对我们早有研究,很重视你。” 皇太极道:“这正是我担心的地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他们对我们这么了解,说明探险任务很成功,之后大战对我们很不利。” 周元道:“我以大清国驸马的身份去见吧。”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 他明白周元这么做的含义。 他最终点了点头,道:“好。” 以大晋兵马大元帅的身份去见,可以传达一个信息,就是女真和大晋已经达成结盟,对方要动手,就要掂量掂量了。 以驸马的身份去见,那按照对方的了解,大晋和女真是死敌,很难联合,那么这一战就打定了。 既然要打,女真自然就会付出天大的代价,皇太极自然是希望能免则免的。 但他很快想通了,大国意志,没有那么容易更改,对方的战略已经作出,就不会退缩。 无论如何是要打的,那还不如隐藏关系,到时候可以出其不意。 所以,皇太极看向周元,郑重道:“明日,如何?” 周元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明日直接开打,必然会让对方措手不及,搞不好还能杀掉古曼耶夫。 皇太极想打。 周元则是摆了摆手,道:“对方不会给我们机会的,相反我们要防范对方,因此不能太强硬。” 皇太极面无表情,轻轻道:“那就再等等,等你的答复。” 第九百九十四章 傲慢 正如周元的猜测,对方不会给他们伏击的机会。 谈判的营帐搭设在旷野,对方的射击军就在身后,还有几千犯兵驻扎在二里地外,密集的探子铺开,周元这边有任何军事行动,都会被提前知道。 伏击是不现实的。 刺杀呢? 以周元如今的武功,当着几十个亲卫的面刺杀古曼耶夫并不难,毕竟谈判的时候相隔很近。 但杀了之后难以脱身,这让他不得不打消这个念头。 经过了一天多的讨论,他和皇太极只得出一个结果,就是这场谈判,只能配合演戏,示敌以弱。 偏偏这一天,还下起了大雪。 一众骑兵护送两人来到古河卫以西的空地上,看到了那黄白色的大帐。 “你们就在这里等候。” 皇太极吩咐了一声,和周元对视一眼,大步朝前走去。 这是周元第一次见到沙皇国正规的射击军,红呢大衣,镶毛黑靴,手持弯月战斧,背着火线枪,戴着帽子,站成了一排。 他们的确身材很高大,个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壮汉,体格健硕,孔武有力。 “站住!要先搜身!” 说话的是一个黄种人,皮肤有些黑,显然是充当翻译工作的,然而周元也听不懂,看向皇太极。 皇太极道:“意料之中的搜身,他们那边也有会汉话的,到时候可以充当你的翻译。” 两个大人物,就这么站在原地,被几个士兵搜了个遍,才放进大帐里。 账内完全就不同了,木板铺地,四周八个火炉燃起,整个大帐都温暖一片。 古曼耶夫坐在高处,垫着的是温暖的熊皮,卷去的胡子和褐色的毛发让他看起来颇具野性。 他的身材很高大,眼睛是蓝色的,国字脸,而且腮帮子很宽,满脸的横肉,正大口吃着肉。 除了他之外,还有其他四人坐在下方,只给周元和皇太极留了两个小案几。 算上古曼耶夫在内,沙皇国一共五个军官,连看都没有看周元他们一眼。 倒是那个翻译笑道:“请坐吧,等大人们吃饱喝足,会招呼你们的。” 皇太极和周元都没有表情,只是老老实实坐下。 过了大约两刻钟,这些军官才吃饱喝足,擦了擦手,看向周元两人,像是在打量着猎物一般。 古曼耶夫拍了拍手,说了起来,语速很快,但周元却是听懂了。 “ 大人问你们吃饭了没有?如果没有,可以给你们安排。” 翻译的声音在模仿对付的语气,听起来很不舒服。 皇太极笑了起来,笑得谄媚又胆小,搓着手道:“多谢古曼耶夫将军,我们不饿,我们来这里就是想见一见大人。” 周元也跟着笑了起来,飞快点头。 两人的气质变得市侩又下贱。 古曼耶夫大笑出声,叽里呱啦又说了一堆,周元听得明明白白,一时间也是心中冷笑。 “大人说,想要帮你们。” “现在女真族的处境很艰难,大晋朝把手头上的事情做完了,肯定要对你们出兵的,你们挡不住,他可以帮忙。” “只要你们加入伟大的沙皇国,就能获得永久的庇护。” 皇太极微微眯眼,随即又笑了起来:“不是咱们不想,而是…而是下边的大臣也会反对,百姓也不乐意啊。” 听到翻译,古曼耶夫笑得更大声了。 他当然听出了皇太极的意思,这是要钱要利益嘛。 于是他叽里呱啦又说了一堆,大帐突然打开,一个个女子小步走了进来。 她们都穿着厚厚的棉袍,容貌极佳,皮肤白皙,蓝色的眼睛像是会说话。 账内暖和,她们结成队形,把棉袍一脱,内部便只有特殊的束腰和丝袜,性感妩媚的身材顿时展露了出来。 伴随着鼓声和琴声,她们开始了独特的舞蹈,把自身的大长腿优势全部展露了出来。 皇太极压着声音道:“这是要色诱我们。” 周元点头道:“跳得真棒!” 皇太极看了周元一眼,面色古怪。 他想起那些传言,突然有点担心周元真的会把持不住了。 “那个…张白龙…” “假的别信!” 周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眼睛却死死盯着跳舞的女人。 不得不说,外国妹子跳起舞来,的确别有风味,而且这束腰看起来很性感,让人心脏怦怦跳啊。 古曼耶夫没有再说话,而是招呼了酒肉过来,让大家一起畅饮、吃肉,看跳舞。 这让周元十分满意,他才懒得听这些傻鸟在那里逼逼赖赖的,他来这里看到他们,心里有数,就算是任务完成了。 看看跳舞,打发时间,反而是不错的选择。 但开始推杯换盏了。 除了古曼耶夫之外,其他几个军官过来找他们两人喝酒 ,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大致意思就是沙皇国这样的女子多得很,让周元和皇太极随便挑回去。 皇太极也是婉拒,表现出自己对女人不感兴趣,对钱感兴趣的态度。 同时他也很满意周元的态度,压着声音道:“还好你经住诱惑了,不然我怎么跟黛婵交代。” 周元道:“不是,我是觉得她们太胖了,我喜欢更年轻的沙皇国姑娘。” 皇太极转过身去,喝了一口酒,不言不语。 舞蹈结束了,跳舞的姑娘们到了众人的身边,一人伺候一个,开始敬酒。 周元端起酒杯和眼前的妹子一碰杯,还竖起了大拇指,夸她天赋高。 妹子大方一笑,把酒倒进胸怀,捧给周元喝。 周元这下反而喝不下去了,他不太喜欢别人的车,于是大笑着表示自己醉了。 古曼耶夫见时机合适,终于站了起来,来到了周元两人身边。 他缓缓说道:“归入伟大的沙皇怀抱,你们可以拿到至少两箱黄金,十箱白银,以及数不清的女人。” “到时候,我们的射击军,会帮你们抵御大晋的入侵。” 这种场面话周元早就听腻了,黄金白银动不动就论箱算,到时候给你巴掌大的箱子,看你找谁说理去。 两人故作受宠若惊,皇太极表示要二十箱白银,十箱黄金,并要求对方出兵。 周元表示要三十个年轻白女,那表情看得皇太极都演不下去了。 走出大帐,他甚至忍不住说道:“周元,你不像是演的。” 这叫什么话! 周元当即正色道:“我只是演技好而已,说说这一次的收获吧。” 皇太极道:“相当于给对方吃了一颗定心丸,虽然古曼耶夫没有答应出兵,但他显然对我们的防备少了很多。” “经过这一次酒会,我猜测他会加快对我们的渗透,并在军事行动上做出更大胆的决定。” “他很傲慢,他把我们当成他曾经遇到过的那些懦夫了。” 周元道:“所以你要死盯着他之后的行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把他打痛。” 皇太极道:“以对方的傲慢来看,这个时机不会超过十天。” 说完话,他看向周元,沉声道:“我们一旦动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周元正色道:“我们不需要回头,他们才需要。” 第九百九十五章 领袖 这一次谈判只是走一个过场,对方想看看皇太极的态度,想试探一下是否可以收买,是否可以用更简单的方式完成征服。 而皇太极和周元主要是想看看对方具体的想法,想给对方一种错觉,就是拿下这里很简单。 这有助于让对方轻视敌人,创造一定的战略机会。 但出了营帐之后的谈话,却让周元觉得怪异。 他一直是很欣赏皇太极的,他认为这个人具备相当的战略眼光,具备超越时代的远见。 可对于战争,他竟然有所犹豫。 “沙皇国崛起的很快,在短短三四百年之间,就把自己养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周元沉声道:“但近几十年,尤其是近三十年,他们在西边的战争很不顺利。” “由于火器的发展,他们的板甲挡不住燧发铳的冲击,老式的木船又被风帆战舰压着打,波罗的海的码头被瑞典、波兰死盯着,黑海又被奥斯曼帝国看得死死的,战舰根本进不了地中海,里海又出不去…” “北方几乎没有不冻港,又远离利益中心…” “我想表达的是,他们寻找优良不冻港的战略意图是坚定的,是几乎不可更改的。” “彼得大帝的原话说的很明白,拥有陆军的沙皇只有一只手,要同时拥有陆军和海军,才是双手健全的君主。” “这意味着,我们与他们的战争,是不可避免的,是一定会打的。” 说到这里,周元看向皇太极,郑重道:“但我感受到了你对战争的犹豫,你从来不是犹豫的人,你在想什么?” 皇太极皱着眉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四周,缓步朝前,与骑兵汇合。 上了马之后,他突然回头看向周元,道:“去不去北方?” 周元道:“这不就是北方?” 皇太极道:“我是说东海女真族部,恨古河流域、兀的河流域、你密河流域。” 周元疑惑道:“你带我去那里做什么?” 皇太极道:“如果你愿意跟我去,我们带几十个精骑,快马过去。”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如鹰一般锐利。 周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但他沉默了片刻,还是沉声道:“要去现在就去,早点回。” 皇太极当即大声道:“准备干粮清水,调八十骑跟我北上,半个时辰后出发。” 他与周元再无 交流。 周元没问原因,他也没有主动提起。 这是一场说走就走的行动,不是旅游、不是视察,不知道任何原因。 他邀请,周元便答应,仅此而已。 于是出发,不管一切。 两人带着八十骑飞快北上,绕过沙皇国探险队所在区域,所见之处皆是大雪堆积,天地皆白。 一路上,两人几乎没有什么交流,天黑搭帐,天亮赶路。 一直到三月初六,这已经是赶路的第八天,周元才终于看到第一批人。 那是长长的队伍,有数百人之多。 全是女人,被缰绳绑着手,被二十多个沙皇国士兵押解着,朝着据点而去。 周元等人远远看着这一切,不敢有任何动作。 他们八十骑,足够救下这些人,但后果是被四周数不清的探险队围猎,几乎是十死无生之局。 皇太极面无表情道:“是野人女真部族的族人,是我的子民。” 周元沉默着,不言不语。 待数百人的队伍走后,他们才继续朝北,仅仅过了半日,便看了雪中的村落。 沿着黑龙江北岸修筑的土屋,已经几乎成了废墟,雪地中到处都是残破的尸体,被低温冷冻着,久久不腐。 全村死绝,一个活人都没有,除了被押解走的那些年龄合适的女人。 皇太极道:“这些残破的尸体,也是我的子民。” 他没有任何感慨,只是让大家继续朝北。 十五天,他们往北继续走了十五天。 加上之前的八天,这或许是周元永远也无法忘记的二十三天。 他们行走在冰雪之中,看到了各式各样的聚居地,有的是土房,有的是破碎的毡房,有的甚至是地穴。 毫无疑问,没有活人,都是尸体。 残破的,凄惨的,狰狞的,各式各样的。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沙皇俄国的探险队,把所有残酷的手段都用在了他们的身上。 “他们也是我的子民。” 皇太极依旧是那句话,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像是一个路过的看客,连最基本的怜悯都舍不得表达一句。 他只是对着周元道:“沙皇国的人没把他们当人,把他们当畜生。” “我也没把他们当人,因为我早已调走了他们这些部族之中的精锐战士,调到了叶赫部、建州及沈州。 ” “那些精锐,至今还不知道他们的族人没了。” “他们还以为升迁了呢。” 周元没有评价什么,只是看着四周的尸体,有的只剩下骨架,或许是在死后不久,遭到了野兽的啃食。 皇太极道:“不调走他们的精锐,他们依旧逃不过探险队的屠杀,但调走他们的精锐,我就可以积蓄更多的力量,在辽东布下坚固的防线。” “这注定不可能是正确的,因为我是害死他们的帮凶,但这是领袖该做的,因为我要为更多族人考虑。” 说到这里,他才看向周元,沉声道:“你问我为什么犹豫?” “只有一个原因,我怕输。” “输了,建州、沈州就是这里的模样。” 他转身看向南方,语气更加冷峻:“政治是具备妥协性的,我以为这大片的土地可以满足对方的胃口,我以为残酷的战争可以侥幸避免。” “面对更加强大的敌人,几乎无法反抗的敌人,我选择了舍弃一部分人,选择了割肉饲熊。” 周元沉声道:“你不是这么懦弱的性格!” 皇太极道:“领袖没有性格!领袖就是领袖!没有对错,只有基于利益基础上的合理。” “我当然不懦弱,但我不能把更多的子民拿出去送死。” “只是现在我明白无法避免罢了,否则我会选择忍下去。” 周元沉默了。 他也沉默了。 良久之后,皇太极才道:“该回去了,躲不掉灾难,便只能在灾难中找到活命的路。” 周元道:“整个东海女真、野人女真,全部死绝了?” 皇太极摇头道:“这里太大,他们总有地方去躲,但天寒地冻,下场肯定不好。” “会有人活着,幸存者肯定不少,但死亡的人更多,就摆在我们眼前。” 周元皱眉道:“屠杀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皇太极道:“去年九月,持续至今。” 周元道:“你一直知道?” “我情报系统做的不错。” 他说了一句,沉默了许久,又道:“该回去了。” 他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是否很愤怒?是否很悲伤?是否恐惧,又是否想要报仇? 或许都有,或许早已怒不可遏。 但他是领袖。 领袖就是要把所有的情感封锁在内心深处,以最理 智、敏锐、冷静的智慧,去作出判断和决策。 他所走的每一步,都是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他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相反,越是接近这样的人,越是一个合格的领袖。 东海女真一定有百姓恨不得他去死,那些被调走、还不知道家乡已经被屠杀的精锐,一定恨不得杀了他。 但皇太极不在意。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承担骂名,也是责任的一部分。 作为领袖,他知道自己的责任是什么。 而周元心中也有着无尽的感慨。 一路走来,看到的惨状令人发指,他惊愕且愤怒,悲伤又痛恨。 皇太极什么都知道,却完全没有表现出来。 这需要承受多么大的压力? 他如何把万千的情绪死死锁住,继续保持理智的? 周元佩服他的坚韧。 “该回去了。” 皇太极轻轻道:“争取有机会再回来。” 第九百九十六章 战略与同胞 回去的路依旧漫长,三月二十一出发,一路朝南,再不停留。 毕竟是三月底了,即使是这里,也逐渐变得温暖。 冰河消融,鱼儿在水中探出了头。 地上的白雪已经融化,绿草冒出了淡淡的嫩芽,到了夏天,它们一定很茂盛,这里一定生机勃勃。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周元有类似的感触。 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枯枝上,也冒出绿芽的时候。 那些残留的白雪,似乎成了它们最好的营养。 “我们还会回来吗?” 黑夜中,营帐旁染着火焰,皇太极突然出声,看着秃枝白雪。 周元沉默了许久,才道:“秃枝染上白雪,映着灯黄,像是凌乱曲折的枯骨,听着灵魂泣痛,万家歌哭,或许也会叹一句人间美好,毕竟它也会含苞,在那不久之后。” 他看向皇太极。 他的脸被火光照亮,火焰摇曳,脸上也有了阴晴。 他一字一句道:“我们会回来,在那不久之后。” “那时候,这里一切都会活过来。” 皇太极呆在原地。 他像是已经僵硬,良久之后才重重点了点头。 他不说话,似乎在调整情绪,喘着气,又屏住呼吸。 最终他看向周元,目光灼灼:“去走走?” 四周的大地是平整的,积雪已经融化,但漆黑一片。 两人缓步朝前走去。 没有目的地,只是单纯散步。 走出了火焰照耀的区域,走进了黑暗的天地。 皇太极的声音很平静:“谈判之后,对方必然会采取更加激进的行动,古河卫周边会聚集大量的探险队,完成兵力的集结。” “他们对我们的防范还不够深,我会把他们打烂。” “在他们援兵到来之前,我会在开始紧密布防,东至阿速江流域,包括亦麻河卫、兴凯湖、阿速江卫,西至内喀尔喀摸鱼儿海,包括哈剌温山南麓、撒义河卫、秃都河卫。” “东西连通,形成严密防线,在古河卫、哈兰城卫布防,形成南北纵深。” “在建州、三万卫设置补给起点,源源不断输送军需物资及兵源。” “我们女真,将舍全族之力,抗击北寇。” “不知道能坚持多久,但希望大晋的援军,在我们死绝之前赶到。” 周元郑重点头道:“我会安排的。” “那大晋呢?” 皇太极突然道:“女真有女真的防御战略,有严密的部署,大晋呢?” “大晋的目标在哪里?战略在哪里?” 周元一时间有些懵。 皇太极道:“你想要把大晋打造成一个庞然大物,想要大晋雄踞世界东方,天下再无敌手。” “所以你的战略在哪里?” “难道现在还是九边时代?还要依托长城沿途重镇进行防御?” “西北、北方、以及将来的女真,大晋的东北边境,怎么防御?” “是否要设置卫所?设置都护府?要培养多少兵?要怎样改制?每年需要多少粮食,多少军费?” “他们要配备怎样的装备?战甲?布甲?棉甲?长枪、大刀还是火铳?” “西南呢?那个高原依旧放任不管吗?依旧是以乌斯藏都司的名义表示正统?” “南方的改土归流之后,是否要长期养兵驻扎?是否要跨越国境线向南扩大版图?” “海上呢?海上有防御链吗?沿海的保障在哪里?靠着那几艘战列舰巡洋舰来回跑?” “高丽、三岛、津门、莱登、松江、宁波、滃洲、东番岛、琼州岛,每个地方都有码头吗?都有常备驻军吗?都有战舰吗?” “若是有强敌来犯,你有完整的海上防御体系吗?” “你又如何保证海洋贸易的进行与扩张?你对暹罗、柔佛、安南是什么政策?结盟还是征服?” 他的脸上在发光。 他死死盯着周元,一字一句道:“五年,十年,二十年,无论多久!” “你总要去考虑这些,你总要让大晋一步一步往前走。” “海洋太大了,世界太大了,我每日都在看那一张珍贵的世界地图,我知道我们落后了,而你要迎头追上,甚至反超。” “那么,不要再凭借直觉和缘分去做这些事了,不要仅仅靠着自己去努力了。” “把大晋的体系做起来,让无数的人去帮你做事,详细计划到每一个板块,让每一个人成为大国防线的一部分。” “到那时候,这个庞大的国家才不会时刻需要你,你才能真正闲下来。” 在这一瞬间,周元甚至想过不让皇太极死。 但他又恍然明白,事情到了这一步,皇太极的生死已经不由他决定了。 这是一个注定要死的人。 随着他杀兄弑妹,随着他为了更大的利益欺骗族人,随着他之后的惨败,他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周元只能看着他发光的脸,然后抬头看向天空。 漆黑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然是残月如钩,星辰漫天。 他缓缓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在北方的大战之后,制定一个详细的五年计划或十年计划,把战略制定出来,把一切落到实处。” 皇太极点了点头,缓缓往回走。 路渐渐明朗了起来,因为星辰照耀着大地。 他看着自己脚下的路,突然又停了下来。 他回头看向周元,道:“答案是什么?” 周元道:“我离开叶赫部之时,就是你可以动手之时。” “好!” 他应了一声,继续往前走,身体有些跌跌撞撞,有些站不稳了。 他突然再回头,眼眶竟然已经红了,竟然蓄满了泪水。 他咬着牙,一把握住周元的手。 他的声音低沉,却又像是在怒吼:“周元!你会一视同仁吗!” “在女真成为大晋的子民之后,你会把他们当成真正的同胞吗!” “他们会闹,会不讲道理,甚至会造反,做许多不该做的事。” “你会动摇吗!你还把他们当同胞吗!”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在哽咽了。 他压抑在心中的情绪,几乎要喷薄而出了。 没有人知道他背负了多少东西。 周元看向他,目光灼灼,一字一句道:“我会把他们当同胞。” “我怎么对汉人,就会怎么对他们,一视同仁,绝不会有半点不公。” “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皇太极渐渐松开了他的手。 他点了点头,眼泪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他转身,喃喃道:“那我放心了,那我放心了…” 星光下,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火光之处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稳。 周元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眼神也变得冷峻而淡漠。 仿佛刚才几乎要痛哭的那个人根本不是他,他可以把一切的一切藏在心里,忽视自己的感受,而选择最理智的路。 他对未来显然有着详细的思考和憧憬,但他知道,他看不到了。 他的族人可以看到。 这就是全部的意义。 第九百九十七章 推演 从二月二十八出发,北上东海女真部族,来回总共用了四十天,直到四月初七的夜晚,才回到叶赫部。 他们走得突然,时间又特别久,因此星瑶很是生气。 “这种特殊的行动也不带我去,我在这里闲死了,那群白猪一直在集结兵力,古河卫都不知道装了多少人了,打也打不得,退也退不得,现在要怎么办嘛!” 牛奶重重放在了桌上,发出一声巨响,表达着她的不满。 周元端起了喝了一口,发现是热的,才知道星瑶是嘴硬心软。 于是他把星瑶拉了过来,笑道:“什么特殊行动,分明是去看了一下东海女真部族的情况,事先也不知道要跑这么远。” “不过…有收获的,我们看到了很多真相。” 星瑶歪着头道:“什么收获?” 周元道:“收获就是,你不用再委屈了,最多几日,我们就可以出手了。” 星瑶眼睛顿时发亮,一把抱住周元的脖子,把鼻头抵住他的鼻头,吐气如兰道:“真的?没骗我?” 周元一把将她按在毛毯上,右手掐着她的脖子,笑道:“当然是真的,小母狼,在你杀个痛快之前,我们先战个痛快!” 星瑶眉头一掀,一把将他的手拨开,大长腿一绕,剪刀脚缠住周元的脖子,直接将他放倒。 她哼了一声,笑道:“就你这身手,也配掐我脖子?被我掐还差不多!” 她双手掐住周元的脖子,直接坐上了他的身体。 黑色的头发垂落腰间,她的腰肢纤细而有力,龇牙咧嘴盯着周元,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 看着她的头发,周元来了兴趣。 不到半个时辰,攻守易势,周元攥着长发骑马,星瑶的头颅被迫扬起,气得大叫,却又无可奈何。 毡房内逐渐安静,小母狼变成了小绵羊,乖巧的靠在周元的臂弯,小声说着话:“下次我编个辫子吧,这样你就不容易脱手了。” 周元右手穿过她的腋下,扣住饱满的驼峰,好奇问道:“你还真喜欢啊?” 星瑶眨眼道:“当然喜欢,你越是英勇,我越是喜欢。” 周元道:“但你最后显然都撑不住了。” 星瑶甜甜笑道:“那才好呢,我们草原女子就喜欢这样,只要你足够勇猛,我死在你怀里都行。” 真够野的! 不像曲灵那丫头,花样整的多,没一会儿就要死要活说不来了,让人有些扫兴。 周元拍了拍她的驼峰,郑重道:“这一仗打完我就要走,你不许以身犯险,等我回来。” 星瑶看向周元,不禁摸了摸他的胸膛,道:“真不舍得你走啊,不过…为了未来,星瑶听你的。” …… 休息了一晚,第二天精神都好了很多。 皇太极把地图铺在桌上,沉声道:“上一次的谈判,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对方的策略果然激进了很多。” “在这四十天的时间里,古曼耶夫把四周的探险队都调了过来,聚集在古河卫周边。” “具体人数我们不得而知,但我的探子观察很细致,总共来了十三个探险队,都带着犯兵。” “如此推测,古河卫的射击军总数应该达到了三千人,而犯兵规模不会低于两万。” “该收网了。” 周元沉声道:“你的人已经到叶赫部了?” 皇太极道:“当然没有,依旧在建州和沈州,对方很了解我们,则说明我们内部是有奸细的,沈州和建州的兵只要一动,必然会打草惊蛇。” “我打算利用叶赫部这边一万五千骑兵精锐,打古曼耶夫一个措手不及。” 周元皱眉道:“在单兵作战能力相对较弱的情况下,以寡敌众,这一仗不好打。” 皇太极道:“所以需要推演一下,你配合我。” 周元道:“好,我是古曼耶夫。” 他指向地图,沉思片刻,才说道:“我会派出五十个射击军,分别带着十个犯兵。十一人为一个小组,共计五十个小组,在古河卫与叶赫部只见的隐秘地带布置防守暗哨。” “只要你们一动,我就可以立马得到消息,并做出防御。” 皇太极道:“我会在夜晚行动,派出精锐力量对这五十个暗哨小组进行清理,趁着夜黑风高,悄然进攻。” 周元道:“五十个暗哨小组铺开,每个小组相距并不远,你根本无法隐秘清理,枪声会惊醒一切。” 皇太极道:“那就不管暗哨小组,直接骑兵碾过去,我们速度快,对方布防又不可能太深太远。” “我猜测,他们的暗哨小组最多铺开五十里,而五十里对于我们的骑兵来说,不到半个时辰就可以到。” “他们的暗哨需要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里,把消息传到,并让古曼耶夫做好防御,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毕竟他们对我们的防范并不深,夜晚必然卸甲而眠,等收到我们的 消息,他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周元道:“我把犯兵铺在前面,并允许一定的伤亡,为射击军披甲上枪争取时间。” “在你收拾犯兵之时,我已经完成了射击军的备战,那时候再用火线枪把你们压下去。” “如此一来,即使你是骑兵偷袭,也会打得很艰难。” “这一战的结果,一定不乐观。” 他看向皇太极,道:“直接骑兵碾过去,这个方式太拙了,不能一口气打死对方,那对方就有能力组织反击,得换个办法。” “我们既然是出其不意,就一定要以最小的代价全歼敌人,代价太大就不算胜利。” “而且,既然要打,肯定就要全胜,我们要拿下古曼耶夫。” 皇太极陷入了沉思。 他眉头紧紧皱起,仔仔细细地看着地图,然后看向周元。 周元并没有说话,这一战他要皇太极打。 皇太极明白他的意思了,叹了口气,才道:“既然要拿下古曼耶夫,就不存在稳扎稳打,必须一鼓作气直接拿下,因为我们根本没有多余的兵力去包抄,去截住他逃跑的线路。” “有暗哨的情况下,我们必须要快,快到对方反应不过来,就算是反应过来,也为时已晚。” “同时还要避免较大的伤亡…” 他笑了笑,道:“有点难度。” 周元道:“需要多久时间思考?” 皇太极道:“最迟明天,我把计策拿出来,开始实施。”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顿,道:“不,今晚,今晚我就把计策拿出来。” 周元笑了起来。 皇太极却又摇头道:“不!此时此刻!现在我就想到办法了。” 周元道:“星瑶会帮你的。” 皇太极瞳孔微微一缩,道:“原来你也想到了,今晚就行动吧。” 周元缓缓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信心。 第九百九十八章 奔牛 叶赫部几万人,养了几万头羊,几千头牛。 即将打仗,这些牛羊肯定要杀一大半,用来充当军粮。 反正都要杀,还不如用在战场上。 阳光明媚,叶赫部一万五千精骑已经出发,赶着四千头牛。 食草动物智商是很低的,几条猎犬就能控制牛群的走向,更何况是一万多精骑。 对此星瑶也很有经验,她穿着银色的铠甲,骑在马上,大声说道:“为什么几条猎犬就能控制牛群?因为牛很笨,它们喜欢从众。” “有一头牛跑起来,旁边的牛就会跟着跑起来,所有的牛就会跟着跑起来。” “一头牛朝着东方跑,它周边的牛就会跟着同样的方向跑,所有的牛也就跟着跑了。” “这是群居动物面对天敌之时,慢慢养成的天性。” “不按照同样方向跑的牛,就容易落单,落单就意味着要被捕食者盯上了。” “骨子里的血液就告诉它们,必须一起跑,朝着同样的方向。” 皇太极点头道:“是这样没错,所以当四千头牛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古曼耶夫之时,他们怎么挡?” “枪炮?短兵?绊马索?都无济于事。” “牛群冲起来,可认不得这些东西。” 周元道:“时间算好了吗?我们这般走下去,大概什么时候进入对方的暗哨区?” 皇太极道:“叶赫部到古河卫总共二百两路,我们赶着牛群慢慢走,把速度控制好,大约是明天晚上亥时三刻,进入对方的暗哨区。” “进入暗哨区之后,赶牛,奔跑,突袭,杀人,一气呵成。” 周元笑道:“那不错,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安心放牛。” 星瑶挥着手笑道:“夫君,你也想当牛郎吗?” 这话没毛病,但听起来就是怪怪的。 周元骑马到了她的身边,拍了拍自己的马背,道:“过来啊,咱们同乘一骑。” 星瑶一个起身,就落到了周元的怀里。 她的头恰好和周元差不多高,斜着朝后一仰,就恰好靠在他的肩膀上。 真该死啊,意思是她比我高那半个头,全部高在腿上? 不过按照昨晚的丈量来算,星瑶的长腿的确逆天,架在肩膀上正合适。 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星瑶聊着天,发现这丫头野归野,但单纯也单纯,最喜欢喝的是酒,最喜欢看的是星星,最喜欢过的日子是骑马打猎,最喜欢 吃的是羊腿。 至于金钱、穿着打扮,她毫不在意。 她特别喜欢笑,笑起来的时候,黑亮的眼睛极美,灵动得像是会说话。 “啊!” 她不禁对着天空大叫,阳光洒在她的脸上,她兴奋道:“终于是春天了!绿草终于长出来了!真好啊!” 她身上散发着惊人的活力和生命力,只要跟她在一起,似乎什么事都不用想。 她又开始唱歌了,虽然周元听不懂歌谣的语言,但却可以感受到其中的力量。 尤其是嗷嗷嗷那几嗓子,真有点感觉。 周元忍不住笑道:“听你的歌声,我都想趴下吃草了。” 星瑶愣了一下,想起了昨晚的事,随即摇头道:“现在不行,等打完仗吧。” 周元疑惑道:“不是…你在说什么?” 星瑶笑道:“别以为我不懂你的意思,你们汉人就是喜欢弯弯绕绕的东西,但我能领会到。” 她把头凑到周元耳畔,小声道:“你总说我的草比较茂盛,不是吗?” 周元吓得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他连忙捂住星瑶的嘴,压着声音道:“别胡说八道,注意点隐私啊。” 星瑶撇嘴道:“他们又听不见,况且你本来就说过这个话,还说这个和战斗力有关系,说我战斗力是最强的。” 周元道:“愚蠢,这是夫妻之间的话,当然要保密。” 星瑶道:“我又不傻,我当然知道要保密,哎别说了,说得我都想了。” 周元愣住了。 你战斗力这么强悍吗?不愧是草原第一女强者,昨晚把你弄了个半死,今天就恢复状态了? 我们曲大小姐一休息就是半个月,一副要死的样子呢。 一天多的赶路,终于在四月初九的晚上,即将进入沙皇国探险队的暗哨区。 气氛也变得紧张了起来。 战士们提前完成了吃粮进水,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放牧经验丰富的战士,已经来到了最前方。 皇太极深深吸了口气,然后怒吼道:“点火!冲锋!五十里路!杀个通透!” 一个个火把被点燃,鼓声响起,战士们暴力驱赶着牛群。 速度慢慢起来了,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前方有枪声响起,暗哨发现了他们,再用枪声报信。 但牛羊在千军万马的驱赶下,已经是吓破了胆,发疯似的朝前冲去。 这一场五十里路的冲杀,正式开始了。 …… “真有趣!” 古曼耶夫端着伏特加,听着枪声,看着忙碌布防的士兵们,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他看向四周十多个探险队长,笑道:“他们果然都是狡猾的人,表现得足够谄媚、足够卑微,心里却依旧打着那些小算盘。” “我们一路杀来,这里的土著很是桀骜,宁死也不下跪…” “这样的民族性格,怎么会有那么懦弱的领袖呢?我当然不相信他们的伪装。” 他的身旁,一个胖子笑道:“他们再聪明,又怎么算得过师长呢,师长可是打败过奥斯曼帝国精锐的名将。” 这句话显然奶得古曼耶夫很舒服,他大笑道:“东方人就是喜欢自作聪明,习惯了就好。” “他们万万想不到,我在这里埋伏了足足四万大军,四千射击军,以及数不清的炸药。” “他们的骑兵,要遭老罪咯!” 说完话,他大步走了出去。 月光明亮,星辰漫天。 他面色变得冷漠了起来,大声道:“把炸药都埋好,绊马索在前,炸药在后。” “步卒持盾和长矛在第一线,射击军分为三个梯队,逐次射击,要保证子弹不停。” “一个小时之内,打垮他们!” 有人给他把椅子搬了出来,把火炉点燃,并开始烤肉。 而古曼耶夫就吃着烤肉,喝着伏特加,等待着敌军前来送死。 大约四十五分钟后,他听到了密集的脚步声,顿时欣喜道:“瞧,真来送死咯!” 他看向前方,听到了一声声惨叫,还有剧烈的爆炸声。 火焰冲上天空,他大笑出声:“一群思维简单的蠢货!他们真以为骗到了我!” 但很快,他又皱起了眉头:“这惨叫声…不像是马啊!” 话音刚落,便有亲军前来禀报:“师长!师长阁下!是牛群啊!疯牛群!” 古曼耶夫腾地站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吼道:“牛?他们骑牛?” 亲军吼道:“数不清的牛,发疯似的撞来,绊马索拦不住,炸药也拦不住,它们真疯了,把我们的阵型全部冲烂了,踩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古曼耶夫大吼道:“怕什么!战斗!跟他们战斗!” “去传令!与这群狡猾的畜生战斗到死!” 他面容都扭曲了。 看到 亲军离开之后,才连忙压着声音道:“完了,我们阵型烂了,射击军发挥不出力量,牛群会在我们这里横冲直撞,等他们骑兵跟上来,我们还不了手的。” “快把射击军召回来,我们骑马离开!” 他拿起了自己的伏特加,直接冲进了营帐。 他要第一个逃。 第九百九十九章 猎熊 大火焚烧,疯牛奔腾,战马嘶鸣,砍杀声不断,枪声不绝。 四周混乱一片,沙皇国的战士在经过疯牛群的冲击之后,阵型早已乱了,面对有组织且经验丰富的轻骑兵,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已经彻底溃败。 星瑶带着最精锐的战士,骑着快马朝北追去,务必要捉住古曼耶夫。 但周元的脸色却很难看,他目光环视四周,身上冷汗直流。 皇太极咬着牙,寒声道:“真是惊险,我们差点败了。” “他们竟然准备了如此海量的炸药…” 周元冷冷道:“绊马索叠了十多道,埋在中间,我们的骑兵倒下之后,后方分流的骑兵自然会朝两侧移动,所以古曼耶夫把炸药埋在了绊马索的两侧。” “炸药引爆,两侧火光四起,反而逼得疯牛发狂,更加不要命地朝前跑去。” “我们赢得很侥幸,因为他们没有经验,没有事先预估到这一点。” 皇太极点头道:“是,如果他们提前预估到火牛阵,把炸药横蛇阵,那疯牛掉头冲向我们,局势就彻底倒转了。” “关于沙皇国的情报,我们要在这段时间内好好研究,明白他们的作战套路和风格,否则我们也早晚吃大亏。” “这样的胜利,不算胜利,将来决不能再出现这种情况。” 周元深深吸了口气,道:“走,去看看古曼耶夫,这人在沙皇国的军中,地位不算低,我或许要留着他。” 两人上马朝前而去,马背上,皇太极道:“给他复仇的机会?” 周元道:“我们宁愿面对一个满怀恨意的将军,也不愿意面对其他人。” “恨意,会让一个人变得激进,激进总会影响理智的,这样我们才有机会。” 皇太极点头道:“以他的身份地位,即使他败了,回到沙皇国也会有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了解这里的局势,他毕竟在西伯利亚东部带了这么多年,恨意会驱使他一定要争取到来复仇的机会。” “很好,面对他,比面对更强大的统帅要好。” 周元缓缓停了下来,他看到了前方的屠杀。 仓皇逃窜的射击军显然是打惯了顺风局,此刻被骑兵追着杀,军心都乱了,阵型都维持不好。 他们的火线枪打不穿轻甲,只能给马匹造成伤害,但他们面对的是两千精锐骑兵,是叶赫部最出色的勇士。 而他们拿着的是长达一丈的破甲锥,射击军身上的 板甲,在他们面前就像是纸一样,骑着马扎过去,就能把人扎个对穿。 凄厉的惨叫响彻在月光下,不到两刻钟,战斗就彻底结束。 只剩下十多个射击军,举着软趴趴的火线枪,背靠在一起防范着,双腿都在抖。 周元道:“把枪放下,投降不杀!” 他用的是沙皇国语。 大家都懵了,古曼耶夫也懵了。 但剩下的射击军可没懵,他们直接放下了枪,跪在地上举起双手,大喊着“饶命”。 古曼耶夫双腿抖了一下,差点没跟着跪下来,但尊严还在那里,他迎着头皮吼道:“你敢杀我吗!你会给这片土地带来灾难!” 周元挥了挥手,战士们把枪收了起来,让所有人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然后他才缓步朝古曼耶夫走去,笑道:“这种时候,任何威胁都是苍白无力的,但我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 “跟我决斗,如果你赢了,我保证毫发无损地让你离开。” 这样离开,还算保住了最后的尊严。 古曼耶夫当即道:“那就来!”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了一只沙包大的拳头已经在眼前了。 然后他就“啊”地一声倒了下去,鼻梁断了,门牙掉了,口鼻都在溢血。 周元道:“你实力一般啊!根本不是老子的对手!” “你偷袭…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周元一把攥住了领口,整个人都被提了起来。 古曼耶夫震惊了,他可是有足足六普特啊(约九十六公斤),被这么个小个子单手拎起来了? 周元歪着头道:“即使你败了,我也不杀你。” “我要给你留下一些印记,等你下次再来。” “你知道对于一个男人来说,最痛苦的事是什么吗?哈哈!” 说完话,他膝盖抬起,往上一顶。 于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传了不知道多远。 在场所有男人,都不禁缩了缩腰,只觉裤裆发凉。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古曼耶夫痛得鼻涕眼泪都流了出来,混着血水,模样实在惨不忍睹。 “你最好杀了我,否则我会把你千刀万剐!我会把你剁成烂肉!” 周元把他扔在地上,笑道:“师长,脸脏了呢,我们帮帮你。” 他回头道:“星瑶。” “男人!我在!” 星瑶兴奋地挥舞着手中的长枪。 周元道:“转过身去…” “噢…” 她有些闷闷不乐了。 周元挥了挥手,喊道:“兄弟们!浇给!” 四五个骑兵都过来了,他们围在一起,精准冲击到古曼耶夫的脸上,热腾腾的尿,给他好好洗了一把脸。 古曼耶夫已经不叫了,他只是瞪着眼,盯着周元,像是要索命的冤魂。 周元看着他,淡淡道:“现在清醒点了吗?” 古曼耶夫寒声道:“你敢放我走,我就会把你们所有人杀干净。” “很好。” 周元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变得冰冷:“我们从来没有畏惧过什么,从来没有。” “你敢来,我就敢消灭你们!” “我等你们来!” “我叫周元,我会让你们所有人都记住这个名字。” 说完话,他也解开裤子,完成了一波巨龙吐息,才转身道:“打扫战场,然后撤,给他们留足清水和黑面包,让他们回去。” 打扫完战场,众人凯旋。 憋屈了这么久,终于酣畅淋漓杀了一场,叶赫部的勇士们都很高兴。 星瑶也很高兴,她甚至表演起了骑术,在马背上一会儿跳一会儿翻滚,引得众人喝彩。 皇太极看到这一幕,脸上没有高兴,只有深深的沉重。 他知道未来将要面对什么。 猎熊! 熊并不可怕,人类学会使用工具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了天敌。 但如果是数以万计的熊呢?数量比人还多的熊呢? 那必将是一场惨烈的血战。 他看向周元,道:“有信心吗?” 周元道:“有。” 皇太极道:“实力有差距,敌强我弱,为何有信心?” 周元笑着看天,然后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皇太极疑惑道:“什么意思?” 周元道:“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第一千章 改天换地已成 四年前,周元来到这个世界,在经历云州暴乱之后,又遭遇两江之乱。 在临安府的庄子里那个深夜,他窥得天下之乱,立志力挽天倾,确定了悬壶济世之路。 为此他平乱两江,整顿神京,千里勤王,收复中原,香州抗洋。 前后两年的时间,他一直做得很好,却悟透了一个道理,就是悬壶济世救不了这片天地。 于是,在两千前的山海关,在面对努尔哈赤的进攻之时,他的志向进一步升华。 悬壶济世,不行。 他要改天换地! 于是炮轰敌酋,江南巡盐,出征西北,封狼居胥,南方改土归流,海洋生死决战,帮圣母姐姐收复高丽…至今! 烈火熊熊,叶赫部的战士们,欢歌庆祝。 “恭喜啊。” 皇太极淡淡道:“经此一战,沙皇国入侵已成定局,大清亡国已成定局,大晋收复辽东已成定局。” “整个大晋,内忧外患,已经全部解决。” “新法铺设,开海通商,水陆皆是焕然一新。” “恭喜你,不到四年时间,你让大晋彻底改天换地了。” 周元笑了起来,缓缓道:“我真想说几句谦逊的话,来表现自己完全不骄不躁。” “但好吧…我此刻必须说心里话,我很高兴,我很满意我做到了这些。” “我为我这将近四年时间里,所取得的成就而自豪。” “同样我也感谢这一路走来,和我一同前进的战友,关陆、章飞、曲灵、女皇陛下、圣母姐姐…” “还有很多人,为了这片土地洒血的战士,牺牲的英灵,那些在暗处付出一切的英雄。” “他们,永垂不朽!” 周元端起了烈酒,高高举起,对着天上的星辰,对着明月,对着古往今来的同一片天空。 他把烈酒洒下,祭奠英雄,大声道:“希望你们看到今日!你们所付出的一切都没有白费!我们永远铭记你们!” 周元的确很有感慨。 一路走来,太多的人为了这片土地而牺牲,他深深记得,所以从不敢居功。 他只希望继承英雄的遗志,帮助这个民族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回忆这些年的往事,历历在目,有欢快的时候,也有迷茫的时候,吃过苦,也享过福。 没有什么不好,一切都值得。 周元知道,自己的故事有很多人见证。 但这么久以来,他可以摸着自己炙热的心,无愧的说一句——“我没有忘记自己的本来模样,也没有忘记成长。我在生活中寻找各种享受的乐趣,却从未辜负自己的理想。” “我一直心怀善意,一直热爱这片土地。” “愤怒过,委屈过,埋怨过,也赌气过,但却从未把个人情感放在民族大义之上,该去做的事,我都去做了,无怨无悔,甘之如饴。” 想到这里,他没有流泪的冲动,只是觉得自豪。 他忍不住端起了酒,向着神京的方向。 他轻轻说道:“刘敬大人,感谢你当初的指引。” “如果不是你在天香楼那番慷慨激昂的话,我或许真的会成为一个看似快意恩仇、实则没有担当的懦夫。” “后来我才明白,原来每一个人都有情绪、都有愤懑,但…是选择发泄情绪,还是选择为这片土地妥协,却成了英雄与懦夫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我深深记得你的话语。” “烈烈之志,如汹汹浪潮,如熊熊大火,岂是那些风言风语可以平息的?岂是那些攻讦谩骂可以覆灭的?” “刀山火海,幽冥地狱,其志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 “我很庆幸我当初听了你的话,才有如今的我,如今的大晋。” 他喝下了烈酒,全身的血液都因此燃烧了起来。 这一路走来,他用红色的血,约束自己的道心。 这一路走来,他也受到了无数人的帮助和关爱,他数不清,他只能选择铭记和感谢。 于是他轻笑道:“是的,改天换地,我已经完成了。” “但这不是结局。” “还有很多事要我去做。” “正如你所说的,大晋如何对待陆地?如何对待海洋?如何完成新老接替,如何在时代的巨轮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浪潮。” “我才二十二岁,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皇太极端起了酒,沉声道:“我敬你一杯,祝贺你。” 周元端起酒杯,与他一同饮下。 他说道:“我也敬你一杯,我也祝贺你。” “女真失去了看似美好的一条路,却找到了一条看似痛苦,却一定正确的路。” “他们会经历短暂的阵痛的,但相信我,一定不是百年!” “最多几年、十年,他们就会好起来。” “这是在这个特殊的场合,这 个特殊的时间,我给你和女真最郑重的承诺。” 听闻此话,皇太极猛然把头转到一旁,缓了好久,他才回头端起酒杯,一口直接干了。 他们一直喝到了天亮。 所有人都喝到了天亮。 叶赫部的战士倒在地上,睡得正香,远处警戒的战士们满脸委屈,他们羡慕了足足一晚上,心头恨啊,但皇太极会给他们更多的奖赏,他有能力注意到这些细节。 周元也醉了。 他趴在一个温暖的怀抱中,感受到了惊人的弹力。 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在营帐之中,身下是厚厚的毛毯。 脸上垂落着秀发,星瑶正眨着黑亮眼睛,嬉笑着看着他。 看到周元行了,她嘻嘻说道:“果然,喝醉的男人就像是刚出生的小羊,跌跌撞撞的,可可爱爱的,就知道找吃的。” 她抱住周元的头,笑道:“你吃了一晚上,像我儿子似的,叫声娘来听,我就让你继续吃。” 周元用脸使劲蹭了蹭,激起波涛万千,才缓缓直起身子来,道:“这一觉睡得真踏实,原来是你的功劳。” 星瑶扬了扬下巴,似乎很得意:“当然,你醉得不行,尽说胡话,是我把你背进来的。” “男人,你什么本事都好,就是酒量太差了,皇太极说,你只喝到他一半的量就倒了。” “但是,皇太极还没喝到我一半的量呢。” 周元老脸一红,这个他真不敢嘴硬,因为他现在闻到酒味就想吐,万一嘴硬,星瑶要跟他拼酒,就麻烦了。 星瑶继续说道:“不过喝醉了也好,我问出了你很多秘密。” 周元疑惑道:“我也有秘密?” 星瑶眯眼道:“你在说要走旱道,是什么意思?” 周元吓了一跳,当即道:“就是走陆路,不坐船,这是打仗的术语,以后我慢慢教你。” 星瑶道:“那么,为什么你说‘师父要亲亲’?” 老子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周元正色道:“是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不我往,子宁不嗣音。” “这是大晋的古诗,青青是我师父道袍的颜色,我让师父拉好衣领,不要暴露了身材。” 星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道:“那为什么你又喊什么熊嫂子?” “放屁!” 周元大声道:“这坚决不可能!” 星瑶捂嘴大笑,忍不住抱住了周元 ,道:“我逗你玩儿呢,熊嫂子不是熊阔海的女人么?其实我问过完颜黛婵很多关于你的事,她知无不言。” “男人,很多人都在关心着你,只是没机会对你说,你也没发觉罢了。” “你该对身边的女子多关心一些,包括星瑶噢!” 周元亲了她一口,道:“当然,我们的星瑶很讨人喜欢。” 他笑着说道:“会有机会的,所有的事,未来都会发生。” 第一千零一章 开天辟地 所有的事,未来都会发生。 这句话让星瑶很高兴,以至于她问个不停。 “那你会像宠爱你最爱的人那样宠爱吗?” 周元道:“你就是我的最爱的人。” 星瑶又问:“你会嫌弃我不识汉字吗?” “不会。” “你会觉得我太过野蛮,不够温柔吗?” “不会。” “你会走我旱道吗?” “不会。” 说完话,周元抬起头来,惊声道:“等等!这句话先不算,你怎么知道旱道的意思?” 星瑶笑道:“男人,我们女人之间聊的话题是很露骨的,黛婵可不是什么羞涩的女子,她当然会给我说起这些事。” “只是不同在于,她很恐惧,而我却很好奇。” “什么时候我一定要试试,毕竟我已经输了几次了,我像通过其他门道去赢回来。” 周元冷笑不已,这傻孩子,确实不识汉字,至少她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我知道你要走了。” 星瑶看着他,她的目光有些不舍,但更多的是爱意。 “我不想去送你,但你来的那天,我会骑马去接你,当着所有人的面亲吻你。” 她的爱意那么炽烈,那么单纯。 在这方面,她和彩霓是一样的。 周元摸了摸她的头,道:“我会很快回来,到时候我们并肩作战,把所有来犯的敌人,全部消灭。” 星瑶兴奋了起来,大声道:“那一定是一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会过足瘾的!” “我好期待!你快走!然后快点回来!” 真的要走了。 即使对这里很不舍。 但会回来的。 周元骑上了马,对着皇太极抱了抱拳。 他看着所有士兵,大声道:“我会回来!带着千军万马!” 阳光下,他挥着手,朝着阳光照射的方向而去。 奔驰! 奔驰在辽阔的旷野上! 人间四月天,冰河消融,春暖花开,草长莺飞,大地一片生机。 他并非独自一人。 有上百骑追随着他,这是叶赫部的勇士,是星瑶派的人保护他。 这并不重要,这里已经是自己国家的领土了,要收回来了。 奔驰啊,周元的心情非常好。 他行走在旷野,看 第一千零二章 星落 “哎!哎卧槽!” “哎啊啊啊!啊!姑爷!姑爷回来了!” 明瑞看到马车上下来的周元,身体一下子弹了起来,激动道:“姑爷好久不见啊!您怎么知道今天是我二十岁生日啊!我太感动了!” 周元打量了明瑞一圈,才笑道:“老子难得回家一趟,见面就问我要钱是吧?等会儿自己滚去账房拿一百两银子。” 明瑞嘿嘿一笑,道:“姑爷,除了过生日之外,我娘子也坏了,这是双喜临门。” 周元摆手道:“那就二百两…” 说到这里,他疑惑道:“等等,你娶老婆了?哪个?” 明瑞挠了挠头道:“是冬梅姐姐。” 周元嘴巴扯了扯,冬梅…好像是桂嬷嬷手下的健妇…膀大腰圆,很有力气。 他不禁好奇道:“你喜欢这种款式?” 明瑞委屈道:“也不是,就过年的时候,大家高兴嘛,冬梅姐就把我强行办了…” 周元变色道:“有这种事?蒹葭那边怎么说?” 明瑞道:“小姐不知道实情啊,反正…反正我被冬梅姐欺负惨了,但后来又觉得有那么点意思,干脆就娶她了。” 周元下意识离明瑞稍微远了点,他没想到家里竟然还有男,真是怪了。 “小姐…哦不…哎呀总是改不过来,是夫人们都不在家。” “一大早沁水公主她们就过来了,跟家里的夫人们一同出了城,去踏青了,这个季节暖和嘛,又不太热。” 回来一路骑马,却也用了近二十天,今天恰好是五月初一了,这个季节的确适合踏青。 周元一边朝里走,一边说道:“那家里有谁?” 明瑞想了想,才道:“有康嬷嬷和桂嬷嬷。” 你踏马… 周元道:“去,把王昂和熊阔海给我叫到府上来,还有宋武,还有高飚、罗坤、洪波、柳大光一众兄弟,对了,把刘敬大人也叫来。” “另外别忘了于风啊!” “正好今日家中无女人,正是该兄弟们喝酒的时候,一醉方休!” 明瑞看向周元,道:“姑爷…不对,老爷,你不知道吗?刘敬大人死了啊。” 周元猛然回头。 明瑞叹了口气,道:“四天前的事了,积劳成疾,病死的,陛下都下旨安葬了,累赠太师,谥文正,享太庙呢。” 周元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他缓缓道:“ 去准备些东西,陪我去刘府。” 待明瑞走后,周元推开了房门,插上门栓,才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着门,双手按住了额头。 那个老人的面孔在他脑海中浮现,那残破的头发,永远乱糟糟的形象,却成了永远的回忆。 他一生为国操劳,为百姓谋福祉,却没有看到百姓真正好起来,便撒手人寰了。 刘老,你可曾遗憾啊… “哎明瑞,站住,你傻站在这里做什么!” 粗犷的声音响起,吓得明瑞一哆嗦。 然后他连忙摆了摆手,压着声音道:“出去说出去说。” 冬梅疑惑道:“你又犯什么病,今天不是你生辰嘛,咱们庆祝庆祝啊。” 明瑞道:“庆祝个屁,我等会儿跟着老爷去刘府,今天你可别乱来啊,赶紧回去休息,怀着孩子还乱跑。” “老爷回来了?” 冬梅看了看内院,道:“那你傻站着不知道去伺候?” 明瑞烦躁道:“你懂个屁,一天天就知道舞刀弄枪生孩子,赶紧回去,今天我陪老爷。” 冬梅掀眉刀:“你今天胆子…” “走啊!” 明瑞狠狠瞪了她一眼。 然后就听到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他一个激灵,连忙走进内院,弯腰低声道:“老爷,东西都准备好了,在马车上。” 他看到姑爷眼眶都是红了,心中也是有些莫名感触,在大家的心目中,姑爷永远都是最强大的那个人,流眼泪这种事是根本不可能的。 今天却因为刘大人… 唉… 明瑞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马车上,没有话语。 周元只觉得漫长。 颠簸的路,兜兜转转,四周有喧嚣。 光芒透过车帘照进来,又照不亮车厢的黑暗角落。 这一路像是坐了一年,又像是仅仅只待了几秒钟。 “老爷,到了刘府了。” 明瑞的话让周元如梦初醒。 他走下马车,看到了挂着白绫的牌匾,也听到了里面的喧嚣。 头七还没过,这里还在哭丧,但除此之外,还有怒骂声,争吵声。 这只是一座四进宅院,略有些老旧,但打扫得很干净。 这个老人一生都钻进了钱眼里,却一分都没有往自己腰包里揣。 “卫…卫…” 看门的 已经跪了下来,连忙道:“参见王爷。” 周元大步朝里,终于走到了正厅。 他看到了倒下的桌椅,摔在地上的碗筷和贡品,还有靠墙案几上摆着的灵牌。 灵堂不大,却挤了二十多个人,显得格外拥挤。 看到周元穿着黑衣大步走来,当即有人质问:“你是谁啊?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人没戴孝。 反倒一个哭诉的老妪看到周元,连忙站起身来,施礼道:“参见王爷…” 这一句话说出,在场所有人都安静了。 有人连忙后退,一时间脸色都有些发白。 周元扶着老妪的手,道:“刘夫人请勿多礼,我来拜祭刘老。” 说完话,他缓缓道:“明瑞,把这里收拾干净。” “好嘞!” 明瑞连忙收拾了起来,其他人也立刻跟着收拾,灵堂很快又恢复了整齐。 周元看着灵牌,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跪了下来。 “王爷你…” 众人都吓了一跳。 以周元的身份,根本不要行这种大礼啊,不合适啊,鞠个躬都是了不得了。 但周元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他叹息道:“刘老,周元来晚了,没能见到您最后一面。” “很多事,我没做好,但我会继续做下去,您在天有灵,也一定看得见。” “您是我的榜样,也教会了我很多道理,我愿称您为先生,希望您不要嫌弃。” “您安息,家里的事不要心忧,周元在,刘家就一定会安宁。” 他上了一炷香,才看向四周众人。 没有人敢与他对视,纷纷低头。 周元道:“这里需要安宁,谁再敢放肆,无论原因,我都让他去诏狱过日子。” 说完话,他看向刘夫人,低声道:“有任何事,请务必开口。” 刘夫人道:“王爷慢走,老爷给您留了信。” 她匆匆回房间,拿着信走了出来,递给了周元。 周元打开,看到了苍劲有力的字。 仅仅只有一句话。 “不见天日,且观足下,不见前路,且看来路。若有一日,海清河晏,国泰民安,勿忘写信告之。” 周元收起了信。 他看向那静静伫立在案几上的灵牌,他看了良久,最终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心中有一种无法言说 的空虚,像是一个敬爱的长辈走了,像是身上永远少了一件衣服,凉飕飕的,总觉得不踏实。 他看向天空的太阳,轻声道:“明瑞。” 明瑞连忙道:“小的在,老爷吩咐。” 周元道:“按我之前说的,找他们来陪我喝酒。” “好嘞!” 明瑞笑了起来,道:“老爷不难过了?” 周元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快去,我自己走路回家。” 第一千零三章 请缨 街道人来人往,人们脸上都带着笑容。 相比于从前,如今大晋的日子是要好过了一些,至少盐价稳定了,至少没有外患了,至少那些苛捐杂税没了,人们能够安心过日子了,即使还没有彻底改变生活状况。 周元走在街道上,认识他的人并不多。 时代如此,周元也从不给自己搞个画像,以至于大多数人对他都是但闻其名,不知其貌。 但终究有人认识他。 “哎?周大人!好久不见啦!” 一个妇人,背着背篓恰好在左边,背篓里是一个一岁多的孩童,这睁着大眼睛看着周元。 周元想了想,才笑道:“这一次不需要自我介绍了,我记得你,李淑雪。” 李淑雪愣了一下,随即捂嘴笑道:“真是荣幸,周大人现在已经是王爷了,却还记得我呢。” 周元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李淑雪道:“挺好的啊,我家男人现在不掏粪了,在六大巷弄了个小摊子,生意很不错呢。” “只是我孩子顽皮,我偶尔会带他出来走一走,他就高兴得很。” 周元靠过去,身手去捏孩子的脸。 谁知这孩子伸出手,把周元的手按住,眨着眼睛,活泼得很。 周元忍不住笑了起来:“哈哈,他这小胖手,还能把我手拍下去,真是有意思。” 李淑雪道:“周大人怎么又在这边逛着?没有坐马车吗?你们大官老爷都是坐马车啊!” 周元道:“很久没回神京,想念啊,所以就走走看看。” 李淑雪笑道:“那争取以后还有机会再见啊,周大人,我就先走了,我知道其实你很忙的。” 周元微微点头。 李淑雪走了几步,突然又回头道:“谢谢你啊周大人,若不是你,我…” 周元摆手道:“陈年往事,不提也罢。” 李淑雪笑道:“我是说,谢谢你打了那么多胜仗,我们老百姓脸上也有光呢。” 看着她的背影,周元一阵恍惚。 然后他笑了起来,摇着头大步回了王府。 很快,老兄弟们都来了。 熊阔海又胖了一些,还没进门就吼道:“老周呢!老周!你总算回来了!卧槽,这一走就是半年,要见你一次真不容易啊!” “就连你嫂子都整天念叨你!”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元本身很高兴,但最后一句又把他吓了一 跳。 “可别胡说八道!嫂子和我清清白白…” 熊阔海道:“去你娘的,是你胡说八道吧,你若是喜欢这口,找老王去,我这里不行啊。” 刚刚走进院子的汪汪大人闻言一愣,疑惑道:“这还说起我了?难道你们知道我最近升官了?” 熊阔海咧嘴道:“说你夫人呢。” 王昂大笑出声,道:“我夫人有什么好说的,那…” 他笑容突然僵住,想起平时自己的所作所为,一时间慌了:“你们别乱来啊!” 熊阔海道:“老周你是不知道,我封爵之后不久,就退了嘛,这厮就成了锦衣卫指挥使了。” “好家伙,每天那趾高气昂的模样,见人就是‘你怎么知道我升官了’,真让人恶心。” “老子堂堂伯爵,都不会这么装,除非钓了大鱼巨物。” 三人似乎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一时间都笑了起来,聊得热火朝天。 很快宋武、洪波、柳大光、罗坤和高飚等人也到了,场面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拿酒拿酒,都是武将,又他妈不是文官,喝个鸟毛的茶啊,拿酒来!” 说起喝酒,洪波就最是高调,搓着手道:“老大家里的贡酒,我是早就馋了,今天必须喝个痛快。而且管大勇那蛮牛不在,老子今天没有对手。” 柳芳和大勇都不在,最近他们要带着精英营进行高强度训练,根本没有时间。 罗坤还是一如既往的内敛,压着声音道:“你小子低调点,待会儿所有人灌你一个,你就遭老罪了。” 洪波大笑道:“怕个球,醉就醉了,老子在王府喝酒,我家那母老虎只会高兴。” 柳大光也不禁拍手道:“正是如此啊,老大你这个地方好,我们喝再醉都有底气,回去说一句陪王爷喝酒,家里那位根本不敢反驳,哈哈哈哈!” 熊阔海一口干了酒,冷笑道:“一群怂货,老子就跟你们不一样,老子想喝就喝,根本不怕。” 高飚疑惑道:“熊大人,那旱道的事…” 场面一下子冷了,所有人都沉默了。 随着洪波憋不住把嘴里的酒喷出,全部都爆笑了起来。 熊阔海气得脸色涨红,大吼道:“高飚你小子别嚣张,当初你还是老子的手下呢,狗日的,这几年打了两炮,就敢骑在老子头上了。” 王昂大笑道:“到这里你耍个鸡毛的伯爵派头啊,再大你比王爷大啊!” 宋武竖着大拇指道:“这话中听,老子还是超级官二代呢,我骄傲了吗?熊大人,你这点破事儿谁不知道啊?大晋时报第一期的头版头条,当时就传遍神京了的。” 熊阔海怒目看向周元,道:“你说说,你干了多少不是人的事儿啊,今天老子跟你拼了。” 他直接把酒坛抱了起来,道:“来!用坛子干!” 周元瞪眼道:“老子怕你?老子现在七老八十都能夜御十女!” 熊阔海愣住了。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酒,全部放了下来。 柳大光吞了吞口水,道:“老大喜欢吹牛逼我是知道的,我从来对此不屑一顾,但…这种事宁可信其有。” 内敛的罗坤抱拳道:“王爷,你倒是把日子过好了,可别忘了受苦受难的兄弟们啊。” 熊阔海道:“因为你,我背了多少污名?快把秘诀传出来!快!” 宋武吼道:“必须传给我们!否则我们就闹!就不走了!” 周元愣着喃喃道:“嘿…你们他妈的…” 明瑞救场了。 “老爷,于风来了。” 周元回头一看,只见于风站在院门那边,手里提着东西,正张望着这边。 这小子… 周元扯着嗓子喊道:“你他妈站在那里干什么啊,赶紧快过来喝,想躲酒是不是。” 于风哆嗦了一下,连忙提着东西跑了过来,尴尬笑着。 周元道:“送给我的?” 于风嘿嘿笑道:“是…好久没见王爷,这…” 高飚心念一转,顿时闹道:“于风你不义气啊,都是兄弟,你只给王爷送礼,不给兄弟们送礼?” 熊阔海道:“罚酒!都是来喝酒的,这小子搞特殊,那怎么行!” 于是一群大老粗就把于风拉了过去,把酒给他倒上,直接猛灌。 于风先是有些不知所措,但很快就笑了起来,一口接着一口喝,豪气得很。 洪波愣道:“你小子好猛啊,有我当年的风范,怪不得能当五军营的教头,来,再干一个!” “来就来!” 于风大笑出声:“老子闯荡江湖那么多年,喝了多少酒?还怕你们!” 看到这一幕,周元也不禁有些高兴。 身份越来越高,和于风见面越来越少,世俗的杂念,渐渐侵蚀了他的心,让他有了自卑心理,让他拘束又放不开,心中隔阂了很多。 但高飚脑子好使,一下子就给他解放了。 想当闰土?且先过我高飚炮手这一关! 一群老兄弟,生生死死走来,一边喝着,一边吹着牛逼,实在痛快。 喝高兴了,罗坤倒是率先开口:“老大,别的咱们不懂,但据说是要和北方打仗了,这次你可千万别忘记兄弟们啊!” “无论是千里勤王,还是神京保卫战,五城兵马司的兄弟们可没给老大丢脸。” “北方之战,我罗坤请缨,哪怕是做个普通的小卒都行,只要老大肯用我。” 洪波连忙道:“还有我!连老柳都去了京营,跟着在高丽打仗,老大,轮也该轮到我了吧?” 周元皱眉道:“和北熊的战争,很是艰难…” 洪波吼道:“那不正是该兄弟们出马的时候!” 罗坤道:“老大,我们是军人,报效国家是我们想做的事,请老大成全!” 柳大光咬牙道:“老大,我也想戴罪立功!” 看着他们认真且坚定的目光,周元大手一挥,端起酒坛,吼道:“那就喝!到时候我们兄弟一起出征!杀个痛快!” “好!哈哈哈痛快!” “喝!” 第一千零四章 旖旎 什么时候醉的?不知道。 但周元依稀记得他是最后一个倒下的,也依稀记得所有人都在主动请缨,表示要征战北方,义无反顾,并且他还都答应了。 浑身酸麻酸麻的,迷迷糊糊的,不知道是睡了多久。 在半醉半醒之间,人总是会看到比较害怕的东西。 就比如此时此刻,周元睁开眼,就看到了一个庞然大物。 黑色的道袍,兜着两个圆润的大西瓜,巨硕的身材宛如铁塔,双目平静,却不怒自威。 “啊!” 周元惨叫一声,吓得一个哆嗦,惊呼道:“你、你…小庄师父你别乱来啊!” 小庄皱着眉头,疑惑道:“你鬼叫什么?” 随即蒹葭和凝月她们也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担心,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天大的事。 周元如同看到救星一般,连忙喊道:“蒹葭、蒹葭快过来,我好想你。”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赵蒹葭多少有些害羞,脸色微微红了,快步走到床边上来,伏在周元身旁。 她低声道:“夫君你好些了么?” 周元道:“我没事,我又没醉。” “夫君,你吐了一晚上…” “额…” 周元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道:“那我要沐浴,快带我去。” 赵蒹葭道:“看看你醉得…紫鸢已经带你沐浴过了,你还…还欺负了人家。” 紫鸢站在身后,噘着嘴道:“就是就是,喝醉了就使坏,这倒没什么,但凭什么把我喊成青鸢嘛。” 青鸢道:“因为我比你漂亮,姑爷更喜欢我。” 紫鸢脸色一变,当即道:“才不是,我才是姑爷的贴身丫鬟,你要排后面去了。” 凝月拉了拉紫鸢的衣袖,小声道:“别吵呀,周大哥刚醒,需要安静呢。” 看着她们熟悉的面孔和日常斗嘴,周元心里暖暖的,恐惧也消失了。 他抬头看向小庄,笑道:“小庄师父,我没事了,多谢你的关心,请回吧。” 小庄淡淡道:“谁说我来关心你了?是陛下宣你进宫,有要事相商。” 她有个屁的要事,她分明是想泄洪。 周元当即摆手道:“不去,大晚上的我要睡觉。” 小庄道:“这是圣旨,你不能不去。” “呵!你以为你在跟谁说话!” 周元直接立了起来,身上内力涌动,嘿嘿笑 道:“小庄师父,你知道我这段时间功夫进步有多大吗?别说是你,就算是西域雪山那个老和尚复活,也不是我对手!” 小庄道:“巧了,我也一样,最近一年进步神速,已经到了心外无物之至高境界,巴彦罗汉也不是我的对手了。” 大姐头饶命…我只是装逼的… 周元看向门口的庄玄素,大声道:“庄司主,快来拉住你姐姐,她要对我用强。” “胡说八道什么呢!” 赵蒹葭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陛下让你去,你就赶紧去,耽误了大事可不好。” “小庄师父,你别介意啊,我夫君放浪形骸习惯了,我们给他收拾一下就发出。” 小庄点了点头,缓步走出房间。 “周大哥,凝月给你穿衣。” 她拿着衣服走了过来,和赵蒹葭一起给他穿衣。 周元忍不住捏了捏凝月的脸,道:“还是凝月宝贝疼我,要不还是别去了,咱们在家里生孩子,最近我一直修养身体,存了好多量,今晚全部灌给你。” “讨厌啦!” 凝月脸色红扑扑的,低声道:“周大哥,要以大局为重呢,凝月等你就好啦。” 她声音温柔,听得周元心里发酥,忍不住把她搂进怀里,道:“不去不去,我就守着我家凝月。” 凝月听着感动,忍不住道:“那不去了,我好好伺候周大哥。” “凝月!” 赵蒹葭无奈道:“你不能这般惯着他,他就是个欺软怕硬的,天天盯着你欺负。” 说完话,她捏住周元的耳朵,道:“快起来,进宫去见陛下,我们才不能耽误你正事呢。” “轻点儿,你跟谁学的啊!” 周元连忙起身,回想身边的姑娘,还真没有一个有这个习惯的。 他恍然大悟,瞪眼道:“不许跟熊嫂子走太近。” 赵蒹葭道:“快起来啦,陛下常年一个人在宫里,很孤独的,你正该去看看她才是。” 这就是把老公卖给富婆的典范操作。 周元无力吐槽,只能乖乖穿起衣服,走出门去。 看到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站在月光下,他心里踏实了很多,有庄司主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只是,马车里有些沉闷罢了。 他瞟了庄玄素一眼,发现庄玄素在闭目养神。 外面小庄充当马夫,这是她常常干的事。 轿帘 挡着,应该安全。 周元缓缓伸出手,摸到了庄玄素的手背。 庄玄素像是触电一般,连忙缩走,看了周元一眼,发现他眼神炙热,吓了一跳,心脏开始跳动,不敢与之对视,连忙低下了头。 周元再次找到了她的手,轻轻握住,发现冰冰凉凉的,皮肤细腻,很是有感觉。 “放开我…” 庄玄素有些慌乱,压着声音说道。 周元反而坐到了她的身边,肩膀靠着她,低声道:“庄司主,如果我等会儿叫陛下让你侍寝,你会遵旨吗?” “不要…” 庄玄素连忙道:“不要那么做,我还没准备好…” 她眼中有些慌乱,低声哀求着。 周元笑着说道:“大半年没见了,想你了,让我抱抱。” 他伸出手臂,将她娇弱的身躯搂进怀里,发现她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周元道:“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感情了,你紧张什么?” 庄玄素有些不安,被周元这般搂着,感觉怪怪的。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因此她的呼吸也有些急促:“我…姐姐在,我怕…” 周元突然觉得小庄师父也没那么扫兴了,反而有加成效果。 他把脸凑过去,在她耳畔说道:“她不会发现的,况且…即使作为妹妹,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你什么都可以做。” 说完话,他轻轻摇了摇庄玄素的耳垂。 “啊…” 庄玄素轻呼一声,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浑身使不出力气,酥软酥软的,无力地靠在周元的怀里。 她艰难道:“你、你别使坏…我难受…” 周元道:“那你说,分别这么久,你想我吗?” “不想…” 她硬着头皮应了一句,突然发现对方的手从腰间再往上移。 她连忙按住,急得声音都带着哭腔:“别…我想,是有很久没见了,以前即使分别,也从未有过这么久…” 周元道:“那你坐我腿上来,我们说说悄悄话。” 庄玄素小声道:“不要,姐姐在…” 周元的手继续在往上移,庄玄素没力气,拦不住他,连忙道:“停下,我…我坐…” 她整张脸都红了,小心翼翼坐在周元的腿上,却被猛然一拉,便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 庄玄素都快哭了,忍不住按住他的脸颊,无奈道:“你要害死 我才满意啊…” 她分明感受到了对方的呼吸就在心口上,仿佛要将她的心点燃。 周元环抱着她的腰肢,道:“就这样别动,我休息休息就好。” 庄玄素无可奈何,但又觉得很安心,可声音也突如其来。 “小素,到皇宫了,你去把紫微宫的内卫撤了。” “啊!” 庄玄素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道:“我、我知道了姐姐…” 她慌忙下了马车,快步朝紫微宫而去,整理了一下衣服,表情也变得冷漠起来。 小碎发,内卫袍,手持长剑,戴着官帽,英姿飒爽,干净干练。 有内卫连忙打着招呼:“参见司主。” 庄玄素冷眼瞥着她们,平静道:“紫微宫内卫全部撤去,今日我亲自镇守。” 她多年的威仪,无人质疑。 第一千零五章 情感大师 龙案上堆满了奏章,穿着龙袍的女人静静坐着,低着头仔细批阅着,眉头微皱,似乎还在喃喃自语。 周元走了过去,往身后看了一眼,发现已经没有人了。 于是他压着声音道:“你怎么回事?不是病好了么,还这么操劳。” 官妙善没有抬头,而是没好气地回应道:“偏偏有这么多事,我有什么办法?现在那些老东西做事太古板,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生怕出什么乱子,让他们来处理这些奏折,怕是什么事都办不成。” 她似乎有满心的怨言,恨不得一口气全部说出来:“而某些人,忙着帮别人复国,忙着和敌国公主谈情说爱,也不知道心疼一下自家女人,害我天天坐在这里,忙得要死要活。” 周元听得头皮发麻,连忙道:“随着改革的深入,开海规模的扩大,事情会越来越多,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需要尽快完成朝廷上下官员的更新换代,打造全新时代的体系出来才行。” 官妙善依旧没有抬头,而是哼道:“说得好啊三寸勤王周指挥,你嘴巴那么厉害,别光是使在饶舌领域行吗?天天讲大道理,你倒是帮我干啊!” 周元被说得没脾气,连忙笑道:“是是是,都是我的不是,我这不是深夜都放心不下,跑来看你么…” 官妙善道:“是吗?那这是怎么回事?” 她终于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意,指了指手上的奏折,说道:“内阁次辅邓博尺老大人,说白天五城兵马司集体旷工,京营十二团营几个都督也进了城,聚众饮酒,醉得不可开交…人家要弹劾你这个兵马大元帅呢!” 这老登!真真是不知好歹!又来招惹老子! 周元怒道:“你不是说回神京找他麻烦吗,他怎么还在蹦跶!” 官妙善笑道:“他虽然令人讨厌,但他是真能办事啊,比你这个不回家的男人有用多了。” 周元苦笑说道:“好了好了,我知错了,你不就是怪我回来晚了一点嘛。” 官妙善拿起奏折朝他砸去,大声道:“我给你的信,最迟正月底就能送到,但你五月才回来,你真是一点都不想我,一点都不念着我,一点都不心疼我,一点都不为我着想!” “回到神京见不到蒹葭她们,也不来看我,就像我不是你的人一样!” “宁愿跟那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大酒还把自己喝醉,还被人家邓博尺告状,呸,臭男人,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了。” “今天你要不把我哄开心了,咱 们都不睡觉,就坐在这里看折子!” 被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周元也不敢有任何脾气,连忙凑了过去,赔着笑脸:“大师姐息怒,千万不要生气,对身体不好。” 官妙善哼道:“噢?关心我身体来啦?你就知道你圣母姐姐需要帮忙,就知道你的小黛婵需要安慰,此刻倒是想起你大师姐劳累着了?” “假情假意的关心,我不需要,换一套说辞。” 完了,看来大师姐是真的生气了,而且她太聪明,绝不是像蒹葭凝月那般好哄的,老子一句话过去,她怼了一堆回来,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周元汗流浃背,深深吸了口气,拿出了项间的玉佩,郑重道:“大师姐,其实…” “闭嘴!” 官妙善掀眉道:“又把我的玉佩拿出来煽情,想骗我上当,门儿都没有,赶紧给我收起来,否则我今晚就给你狠狠上强度。” 想起紫微宫的大供奉,周元就是一阵头皮发麻。 他终于服软了,作揖道:“大师姐我错了,我不敢还嘴了,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你不生气了就行。” 官妙善看了他一眼,道:“这态度还差不多,至少不找借口了。” 说完话,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看向周元的目光也变得戏谑起来。 周元则是慢慢瞪大了眼睛,喃喃道:“这…这龙袍…” 这哪里是什么龙袍,都开叉到大腿根了,里面似乎是黑色的舶来品,那不是曲大小姐正在推广的丝袜吗… 周元猛吞口水,急忙道:“大师姐,夜了,我们……” 官妙善直接打断道:“是啊,这么晚了我还在操劳,你总该帮帮我对不对?” “现在,你来批阅奏折,不把这些奏折认真评完,就不许休息。” “我就站在你身边,好好监督你。” 周元急得跺脚:“你穿成这个样子,还要我怎么静心批阅奏折?” 官妙善道:“我每天想你到发疯,却每天都批阅奏折。” “该你体会体会我的苦了,否则你永远都不心疼我,都觉得我该包容你。” 这句话有点道理啊。 周元攥紧了拳头,硬着头皮道:“大师姐说得有道理,我认真做…” 他唯有老老实实坐下来,打开奏折,强行压制心神,仔细看了起来。 昭景女皇就坐在他的对面,让庄玄素去泡了茶,拿了点心。 她边吃边喝,饶有意味地看着 周元工作。 男人?呵!老娘十七岁就随便拿捏了。 争宠?呵!老娘从几千个宫女里面杀出来的。 你周元自诩风流,经得起我的手段吗? 这一番番话,既是表达委屈,又是表达依恋,既是攻心,又像撒娇,你顶得住吗? 我官妙善想要你的心,你就别想逃得掉! 她端起茶杯,走到周元面前,轻轻吹了吹,递过去说道:“喝点茶,你酒刚醒,一定有些口渴。” 周元下意识接过来,下意识就要吹,但官妙善说道:“喝吧,我尝过啦,不会烫的。” 周元笑道:“大师姐你真好。” 官妙善没有说话,只是待他喝完之后,用手帕轻轻给他擦了擦嘴。 然后走到他的身后,给他缓缓按摩着肩颈。 周元道:“大师姐你去休息一会儿吧,这么多奏折,可能还需要很久。” 官妙善道:“专心批阅,别管我,我给你按一按身子,真是的,干嘛要喝那么醉,让我生气又心疼。” 周元听得心中五味杂陈。 官妙善一边给他按摩,一边说道:“你啊你,为了让你高兴,我这身龙袍提前三个月定制的,丝袜是让内务府去找的,每日忙那么多政务,还始终念着你,想着给你一个惊喜。” “你却不想我,不把我放在心头,我…我要怎么才能让你喜欢?” 说到最后,她两滴清泪落下,滴在了周元的肩头。 周元连忙回头,看到大师姐梨花带雨的憔悴模样,一时间心都要碎了。 他连忙抱住大师姐,心疼道:“对不起大师姐,我…我错了,你别哭…” 他慌得话都说不通顺了。 官妙善轻轻捂住了他的嘴,温柔说道:“不要说对不起,我们是夫妻,不需要那些话。” “我也不想发脾气的,但我怕你真的不爱我了…可我还是心疼,我自己可以劳累,我却不想累着你,别管这些折子了,快休息吧…” 周元心痛至极,一时间根本找不到话语回应。 官妙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道:“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她的眼中带着泪水,声音委屈至极。 周元连忙道:“那怎么会!大师姐在我心中是最…” 官妙善捂住了他的嘴,柔情满脸,呢喃道:“不要说,用行动证明好吗?你的妻子给你准备了这么多,你为什么还不满足我?” 周元听得脑中嗡嗡的,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大步朝龙床走去。 官妙善的头埋在他的怀里,露出了狡黠的笑意。 玩心机?玩手段?玩感情? 小小周元,你段位还是太低咯! 她笑的十分得意。 第一千零六章 世袭一等亲王 纱帐在飘,不断下垂,垂落啊,垂落到深渊深处。 人似乎也在坠落,跟着纱帐,跟着床,跟着周遭的一切,坠落且翻滚,天地都在倒悬。 官妙善躺在床上,用力揉着眼睛,但始终无法恢复清醒。 她擦了擦脸颊的口水,侧脸一看,枕头也湿了。 浑身酸痛无力,像是被马车来回碾了上百次,整个人都要坏掉了。 她微微穿着粗气,想要直起身子,却发现腰特别酸,腿与躯干已经分开了似的。 她不禁喊道:“小庄,小庄。” 小庄飘然而至,掀开帘子,把官妙善扶了起来。 官妙善无奈叹了口气,道:“不该玩心机的,把他是哄得团团转,但受苦的却是我,这愚蠢的东西是完全没把我当人啊,差点被折腾死了。” 小庄的内力涌进她的身体,然后缓缓道:“陛下,可我听见,是你说用力。” 官妙善脸色顿时红了,恼怒道:“你懂什么,我一个三十几岁的人,初尝云雨,和他分别了几乎半年…” “饿久了的人,第一顿饱餐当然会吃撑…” “只是我没想到,我兴致高随便喊几句,他却一点都温柔。” 小庄道:“陛下,我猜测,是不是因为你在床上也喊了一句‘三寸勤王’?” 官妙善如梦初醒,当即点头道:“玩笑开大了,怪不得这蠢东西那么狠心。” 小庄道:“陛下,你还忘记了一件事。” “什么?” “今日有早朝啊,大臣们从五更天等到现在…” 这句话宛如惊雷一般炸开在官妙善的脑中,她发出一声尖叫,连忙爬了起来,开始穿衣。 一边穿衣,一边说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庄挥了挥手,让女官们也进来帮忙,然后才说道:“午时正刻了,周元也是五更天就到了大殿等候呢。” 官妙善气得声音都在颤抖:“他、他分明就想看我笑话来着!小庄,你怎么不叫醒我啊!” 小庄道:“陛下勤勉朝政,这么多年从未懈怠,睡一次懒觉可不容易,让朝臣们等一等无妨的,反正周元也在那里站着,出不了事。” 官妙善攥紧了拳头,道:“我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叛逆的宠臣不可!” …… 事实上正如小庄所说,周元就在金殿上站着,百官群臣愣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忠武郡王破天荒的上 朝了,虽然没穿蟒袍,但仅仅是站在那里,给人的压力都十分巨大。 邓博尺病恹恹的身体,本身就顶不住多久,这一站就快到中午了,愣是硬撑着没敢跑,脸上满是汗水。 一些年轻的官员则是看着周元的背影,一脸崇拜,兴致高得很,一点都不累。 千呼万唤,终于,随着女官的一声高呼…… 昭景女皇!闪亮登场! 众臣连忙弯了弯腰,抬着头下意识看向上方,都是心惊,今天陛下真是好气色,明艳大方,威仪十足,哪里有平时虚弱劳累的模样。 “众卿平身。” 昭景女皇说了一句,然后沉声道:“朕接到川黔总督邓肃的折子,上面详细阐述了改土归流如今遇到的难题以及乌蒙土司、阿都土司的民族融合问题,所以耽误了时间。” “现在开始上朝吧,邓阁老,你先来。” 邓博尺就想早点退朝,于是连忙站了出来,高声道:“陛下,老臣有两件事启奏。” “其一,从成祖时期以来,我朝每年端午都例行祭天祭祖,扫五毒,开下年之祥瑞。而今年礼部却至今还未准备仪式,说是陛下不允,故而取消。” “老臣认为,此乃祖制,即使减小规模,亦然不可不做,请陛下收回成命,搭建祭台,准备仪式。” 昭景女皇皱了皱眉,沉声道:“大晋连年战乱,正是百废待兴之时,改革开海,新法铺设,矛盾诸多,所耗银钱甚巨。值此时节,修筑祭台、祭天祭祖这种仪式,还是不宜进行。” 邓博尺道:“祖制所在,不可不办,陛下可减小规模,删减仪式繁琐之处。” 周元听得乐呵,邓博尺这老东西真是顽固不化,基于时局趋势,他已经挡不住新法铺陈的道路,甚至在内心上已经一定程度上接受了新法,但却始终迈不开传统的步伐,天天嚷着祖制,那能走得快? 于是他站了出来,大声道:“祖宗之法,是应时局而制,如今时局在变,祖宗之法当然也不能一成不变。” “陛下因时局而免去端午祭天祭祖仪式,乃是因材施教、因事施法、因理施策,有何不妥?” “邓阁老口口声声祖宗之法,莫非忘了太祖有制,若无爵位在身,府邸不过六进?邓阁老在八进大宅里住了这么多年,是不是早该砍脑袋了?” 邓博尺张了张嘴,心中又气又怒,这周元是吃错草药了吗,非得跟老夫作对。 老夫说的哪句话有问题?他非要搬出太祖之制来 攻讦老夫! 想到这里,他大声道:“陛下,臣要说的第二件事,就是要弹劾忠武郡王。”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弹劾忠武郡王?不是,你这老头疯了?忠武郡王那是实打实的军功上来的啊,弹劾有个屁用啊。 邓博尺道:“忠武郡王久不回京,但一回神京,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京营团营大都督等便立刻上门拜访,不守职位,于忠武王府喝得烂醉如泥。” “此种行为,莫不证明忠武郡王结党营私,拉团体,搞派头,不利于朝局平稳。” “老臣建议,暂时撤去忠武郡王兵马大元帅之位,令其在家闭门思过两月。” 周元面色古怪,他在想邓博尺是不是蒹葭她们请的托啊,在家两个月,凝月那不得高兴坏了… 而某些人… 刚想到这里,他便听到一声冷哼。 紧接着,昭景女皇便大声道:“邓博尺!朕看你是老糊涂了!” 邓博尺吓得一哆嗦,本就站不稳了,这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昭景女皇满脸寒霜,冷声道:“忠武郡王这些年为了大晋,为了朝廷,那是四处奔波、南北征战,取得的功绩是有目共睹的,是举世罕见的。” “他常年有家难回,如今回了神京和老友相聚一场,你便以此做文章,要朕罢了他的元帅之位,你当朕是糊涂了吗!” 邓博尺颤声道:“老臣…不敢…请陛下责罚。” 他也是想不通,周元如今势大,打压一下才是帝王之道,陛下向来擅长此道,如今怎么不配合了?反倒责怪起我来了… 而昭景女皇袖中的拳头都已经攥紧了,邓博尺这老东西,是真真老糊涂了,闭门思过两个月,你要朕怎么过啊! 他是该退下去了! 想到这里,昭景女皇沉声道:“自去年四月以来,忠武郡王一直在外,未曾上朝,因此诸多功绩尚未嘉奖。” “其一,忠武郡王南下福建,提督闽粤水师与佛朗机交战,全歼佛朗机舰队,收复濠镜,收复了大晋南海的控制权。” “其二,忠武郡王总督浙江,调集兵力镇压岛寇,将东南沿海各省岛寇悉数全歼,振我国威。” “其三,忠武郡王带领闽粤水师,击败并全歼荷兰舰队,收复了失去三十七年的东番岛,为大晋彻底打通了开海通商之道路,为东番岛百姓、东南沿海百姓找回了尊严,维护了朝廷,保住了国威。” “此三件大功,皆是 盖世奇功,不得不赏。” “故…朕欲封忠武郡王为…卫王!领世袭一等亲王爵!” 第一千零七章 中兴 灭佛朗机舰队,收复濠镜;全歼岛寇;灭荷兰舰队,收复东番岛。 这三件大事,任何一件都足够让一个普通将领封侯了,周元以郡王的身份,却是在半年的时间内全部完成,如此大功,不赏是不可能的。 但关键在于,周元现在的地位太高了,大晋立朝以来第一个军功郡王爵,又是兵马大元帅,已经到了赏无可赏、封无可封的地步了。 卫王,领一等亲王爵,还是世袭,若真是把这样的爵位给了他,大晋的祖制就成了笑话了。 所以当昭景女皇的话说出后,整个金殿都炸开了锅。 邓博尺也顾不得什么了,直接站了出来,大声道:“陛下,万万不可,异姓不能封王,更何况亲王啊!” “忠武郡王的确功高盖世,正因如此,陛下才给了郡王爵位,这已经是天大的荣宠了,再不能往上升爵了。” “先帝共有子嗣二十余人,却也只有十四个封了一等亲王啊,龙子尚且如此,何况他外臣?” “老臣建议,忠武郡王之功,可从其他方面封赏,赠送银钱、豪宅,哪怕是给封地都行,唯独这亲王爵,是万万不能给的。” 不单单是邓博尺,大大小小的文官几乎都站了出来,表示反对。 宗室的各个老人也站出来表示不妥,就连一些对周元比较佩服的老牌勋贵,也站出来反对。 他们的看法是,功高盖主不是好事,这亲王爵早晚是杀身刀。 昭景女皇看向金殿形形色色的众人,也是缓缓道:“都安静吧。” “世袭一等亲王爵,是朕的想法,但还不是决定。” “此时提出,也是想听一听你们的意见,既然都不同意,那便暂时搁置,不作讨论。” 周元却突然站了出来,大声道:“启禀陛下,臣有事要奏。” 这句话把官妙善吓了一跳,她是真怕小师弟心太急,要在亲王爵位上再添一把火。 这种事显然是要循序渐进的啊,哪有第一时间就要让这些迂腐文官妥协的,政治手段不该是这么用的啊。 而其他大臣也认定周元是想要亲王爵位了,一个个都做好姿态,要和周元对线了。 昭景女皇道:“爱卿有何事启奏?” 她疯狂给周元使眼色,让他暂退一步。 周元却道:“众所周知,东虏与我大晋乃是多年死敌,百余年来征战不休,互有胜负。” “然近三十年来,东虏逐渐强大,接连攻 陷我东北领土,以至于辽东失守,沈州丢失,甚至对方打进了山海关,来到了神京城下。” 众人闻言,却反而重重松了口气。 原来是要禀报关于东虏的事啊,忠武郡王还是分得清轻重的,不愧是能臣。 他们竟然觉得欣慰。 周元则是继续道:“然我大晋封狼居胥之后,大败皇太极,国力突飞猛进,东虏则元气大伤,此消彼长之下,我大晋已经有了出征东虏、收复辽东之能力。” 昭景女皇眼睛一亮,好办法啊,若是彻底打败东虏,收复辽东,洗刷大晋数十年耻辱,这亲王爵位其不是稳了? 于是她心领神会,当即高声道:“众位爱卿不同意周元领亲王爵位,想必是认为其功劳不够,但若是再加上打败东虏、收复辽东之功呢?” 周元懵了,他要说的大事不是这个啊…亲王爵位,他兴趣不大的。 而百官群臣此刻也有些说不上话来了,打败东虏、收复辽东,这是大晋的夙愿,也是洗雪耻辱的唯一途径,升爵当然是应该的。 但亲王爵…众人又迟疑了。 昭景女皇当然会乘胜追击,大声道:“若打败东虏、收复辽东,朕便封周元世袭一等亲王爵,哪个不同意,现在就站出来。” 众臣面面相觑,当然不肯为还没发生的事站出来,于是都不说话。 昭景女皇道:“看来你们跟朕一样,都是同意的。” 她这才看向周元,道:“忠武王,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征东虏?” 周元缓了好久,才干咳了一声,道:“陛下,臣不出征东虏。” 朝臣懵了,昭景女皇也瞪大了眼。 周元道:“臣要说的是,臣此前已经前往东虏,见到了皇太极,并以钦差的身份,传达了大晋的态度。” “皇太极最终妥协,答应主动解散大清国、率领女真全族,无条件投降于我大晋。” “这是皇太极亲笔所写之国书,也是大清国最后一份国书,是女真全族的投降书。” 他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折子,高高举起。 昭景女皇歪着头,瞪着眼,一脸愕然。 而文武百官已经忍不住惊呼了起来,纷纷探着头看向周元,恨不得立刻把折子抢过来看个清楚。 女真全族投降?无条件?解散国家? 这是什么天方夜谭,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就算是完全没得打,他们也不可能投降啊,顶多撤到建州去 ,哪怕撤到辽东以外,把土地都归还… 全族投降是什么操作? “快、快呈上来!” 昭景女皇的声音都在发抖,她也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周元把折子递了过去,昭景女皇连忙打开一看,仔仔细细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然后她眼睛越瞪越大,最终猛然站了起来,大声道:“竟有此事!” 她看向文武百官,兴奋道:“众位爱卿,情况属实,确为皇太极亲手所写国书,盖着大清玉玺大印。” “的确是全族投降,而且不是俯首称臣,而是…愿为大晋子民,世世代代效忠。” “我大晋立朝以来,从未取得过如此大胜啊!从未有如此开疆拓土之先例啊!” 不费一兵一卒,劝降了女真,收复了辽东,甚至还能开疆拓土,把属于如今大清的领地,全部纳入版图。 这简直是想也不敢想的事。 随着内卫女官把国书的内容全部念出,金殿上的百官群臣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纷纷欢呼出声。 “收复失地!开疆拓土!” “大晋立朝以来,从未有如此功业啊!” “太好了,太好了,列祖列宗有眼,可以含笑九泉了。” “否极泰来啊,我大晋全然复兴,国运昌盛,必将繁荣千秋万代。” 邓博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不禁跪在地上,高呼道:“老臣恭喜陛下!贺喜陛下!陛下励精图治,镇内忧平外患,封狼居胥,收复辽东,开疆拓土,实乃我大晋中兴之君也!” 这些个老文官,一辈子想的都是收复辽东,中兴大晋,此时此刻竟然真的做到了,梦想实现了,哪里能不激动。 无论是宗室还是老牌勋贵,此刻都不禁潸然泪下,奋斗了一辈子,没能打过去,却见证了大晋的胜利。 忠武郡王,真乃国之柱石也。 昭景女皇本就激动,被这百官群臣连番夸赞,心情更是好得无以复加。 中兴之君! 朕真的是中兴之君了! 小师弟帮我做到了! 这么多年的愿望,终于达成了。 朕虽然不是开国君主,但也算是与大汉光武齐名的中兴明君了。 她兴奋喊道:“把这国书张贴出去,昭告天下,我要让大晋所有的百姓都知道,我们雪耻了。” “礼部准备祭天祭祖仪式,朕要把这件事告诉陈氏皇族列祖列宗,我们这一代君臣 宗室,没有辜负他们的信任。” “朕要大赦天下,以庆祝这立朝以来最大的胜利。” 金殿已经是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兴奋得无以复加。 而昭景女皇也终于看向周元,眼中闪着光芒,大声道:“内阁拟旨,忠武郡王周元,勇担重任,南下提督水师,总督三省,灭岛寇、佛朗机舰队、荷兰舰队,收复濠镜、东番岛,还东南沿海百姓朗朗乾坤,守住了朝廷的尊严,扬了国威,为开海国策奠定了基础。” “今又出使东虏,身犯险境,不费一兵一卒,迫使皇太极举族投降,为我大晋雪了百年之耻,开了数百年未有之疆土。” “气功盖世,不可不赏,故授忠武郡王周元为卫王,世袭一等亲王爵,岁俸万两,年禄万斛,可佩剑进宫,大内坐轿,世袭罔替,隔代不降。” 百官群臣闻言,面面相觑,但他们都清楚,此时此刻,再无任何理由阻止了。 况且,也该! 忠武郡王,值得这份赏赐。 第一千零八章 闹中取静 对于大晋来说,五月初二是一个非凡的日子,它标志着大晋长达数百年的内忧外患,得到了全面的解决。 从镇压两江之乱开始,到东虏举族投降、大晋开疆拓土,整整四年,大晋在一次次大胜之中逐渐找回尊严,解决矛盾,最终迎来中兴。 所以朝中无论派系,无论文官武官、宗室勋贵还是新兴势力,都无不兴奋激动,欣喜万分。 庆祝是少不了的,礼部牵头,宗室配合,勋贵参与,神京开启了盛大的庆祝活动。 烟花表演,舞龙舞狮,敲锣打鼓,各大酒楼戏曲都要编排出来。 这一次竟然没花国库的钱,宗室主动出资,表示要为老祖宗庆贺,这让昭景女皇因此也更加兴奋。 与此同时,周元封一等亲王,自然也要操办庆祝活动。 这个想低调都不行,下边这么多人看着、盯着、等着,总要有交代。 京营的战士,手底下的兄弟,包括家里的亲人,都需要一场热闹来高兴高兴。 毕竟这是少有的团聚。 周元本想大事化小,但关陆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大人,北方的仗不好打,让兄弟们开心开心,让家人们热闹热闹,这是我们该做的事啊。” 周元沉默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既然如此,我安排人下去操办,我们卫王府也庆祝庆祝。” “这一次你回云州待了多久?” 关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二十天,也是好好陪了陪家里人,可惜我儿子不争气,不是读书的料,等过两年再大点儿,我把他弄到福建去,让他参军闽粤水师。” 周元道:“我记得你就这一个儿子吧,真舍得弄去参军啊?” 关陆哼了一声,沉声道:“闽粤水师经过几年的战争,上下齐心协力在学习,在进步,在变得更好,他们早晚会成为全世界最好的海军,为我大晋开辟海上功业。” “我那小子能进去做一个小卒,都算是抬举他了,哪里轮得到他嫌弃?” “宋武都能上阵杀敌,我那个算什么。” 周元大笑出声:“哈哈哈好!有魄力!不过这几天别忘了正事。” 关陆道:“属下明白。” 他抱了抱拳,转身大步离开。 这些天都会很热闹,但唯独关陆不能闲着,他的任务太重、工作太多,要帮助周元做好各方势力的衔接,完成各大资源的调配。 毕竟,这段时间 很多人都会来京。 书房的门响了,门外有声音传来:“夫君,我能进来么?” 周元连忙站起来,拉开房门,笑道:“你怎么还客气起来了?” 赵蒹葭穿着素雅端庄的长袍,戴着繁复的头饰,化着浓妆,看起来明艳大方,颇有些威仪。 “你的书房谁敢闯啊,当初晨曦都挨了一顿骂,我可不敢惹你。” 她说话的同时,也缓步走了进来。 周元连忙照顾着她坐下,嘿嘿笑道:“娘子真是记性好,晨曦那次是我心情不好嘛,温铁黎吃了败仗,得我去擦屁股。” “但现在我性子比以前好很多了,没那么暴躁了。” 赵蒹葭看向他,轻笑道:“但我却有些暴躁了,你从南方领了个姑娘回来,说是李玉婠的干女儿,这个没问题,我可以带着。” “但是那个洋人算怎么回事?放在家里也是不闻不问,什么都要我去操心着,我赵蒹葭活该帮你养小妾是么?” 天老爷,我怎么把戴思忘了! 周元面色一肃,握住蒹葭的手,沉声道:“蒹葭你误会了,这可不是什么小妾,这是人质啊。” “可洛迪雅带着两艘巡洋舰,带着那么多货物商品,以及我大晋的天才,我把她女儿留下是为了限制她。” “什么小妾不小妾的,你夫君从来不养小妾!终生都不会有一个小妾!”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可没能把蒹葭骗着。 赵蒹葭哼道:“当然了,你现在是卫王,是一等亲王,正妃一个,侧妃根本不限额,你心情好,紫鸢都能封个侧妃呢,当然没有小妾咯。” 周元把她抱住,低声道:“什么侧妃不限额,我不太懂这些政策,我就知道无论如何,我的蒹葭永远是正妃,是大妇。” 赵蒹葭心中甜蜜,噘着嘴道:“你就是喜欢说这种好听的话来安慰我,为此我累都累死了,天天为了这个家操心。” “李玉婠的干女儿,可以养在府里,但你得给她取个名字,我们都不敢取呢,一直叫人家丫头,不合适。” “戴思住在家里也行,但她不太老实,对我们也阳奉阴违的,你得管一管。” “还有凝月…” 说到这里,她很是气恼,掐了掐周元腰上的肉,咬牙道:“你这混蛋到底有没有关心凝月啊!你知不知道她心情一直都很不好啊!” 周元疑惑道:“凝月怎么了?” 赵蒹葭道:“她本来就比较 自卑,认为自己没什么优点,就想给你生几个孩子,肚子却一直没有动静,心里焦急很久了。” “这一两年患得患失的,晚上也睡不着觉,一股脑研究什么医术,恨不得上战场去帮你…” “凝月很没有安全感的,你多关心关心她啊。” 周元轻轻一叹,点头道:“这些年四处征战,和你们聚少离多,的确忽略了你们的感受。” “凝月那边我去安慰,你放心吧。” “等北方的仗打完了,我也就轻松了。” 赵蒹葭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周元的脸,小声道:“知道你辛苦,不埋怨你了,但你的红颜债,你总要管一管啊。” “你知不知道,你的小女儿已经快三个月了,还没取名字啊!” “小影那丫头,看似可可爱爱好欺负,实则倔着呢,不让我们取名,非得等你回来。” 周元心情沉重,微微点头。 赵蒹葭站了起来,道:“这几天府上人多,忙碌,明天我把沁水和碧水两个姐姐都喊过来,帮我一起招呼客人,让熊嫂子也帮着我。” 话音刚落,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关陆急匆匆走了进来,说道:“大人,乔柴青…额…” 他连忙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你真是忙!” 赵蒹葭没好气地瞪了周元一眼,才缓步走了出去。 紧接着,关陆才挠着头进来,尴尬笑道:“有些失礼了,还好没撞见什么大事。” 周元无奈一笑,道:“乔柴青怎么了?” 关陆道:“今天早上到的神京,现在在山西会馆住着,随时等候大人的召见。” 周元道:“让他明日来吃午饭吧,免得心里埋怨我不给他面子。” 说到这里,他看向关陆,使着眼色道:“他来这么早,意思是都准备妥当了?” 关陆笑道:“这些年他开发铁矿,赚了大钱,当然不敢懈怠大人吩咐的事。” 书房门再次响起,外面传来声音:“主公,章飞求见。” “哟,来的正是时候!” 关陆连忙去开门,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起来。 章飞快步走来,抱拳道:“主公,江湖人手已经安排好了,随时可以执行任务。” “另外,人手有所扩招,耿青来了。” 周元愣了一下,疑惑道:“他?主动的?” 章飞点头道:“是,威远镖局近两年做得好,所以要 进驻神京了,耿青和楚婉萍一起来的,现在住在威远镖局在神京的庄子里。” “他通过江湖人士主动找到我,想加入呢。” 周元道:“明天让他们夫妻来吃饭吧,我亲自跟他谈。” “是。” 他说话间,顺手端起桌上的茶,猛猛灌了一口,才笑道:“连夜赶路,又渴又饿。” 关陆道:“但这是老子的杯子。” 章飞道:“坏了,那我不会生病吧?” “你娘的…” 两人勾肩搭背,大步走了出去。 第一千零九章 事业 小影生了个女儿,周元在回沈州的路上就接到了消息,只是回到神京没见到人,大醉一场又被拉到宫里,下午回来又忙着见关陆,还没来及看呢。 处理好正事之后,他便直接朝着小影的院子走去。 还未靠近,就听到了里面传来温柔的歌声,似乎是水西那边的童谣。 周元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小影丫头还会唱歌啊,一天天的深藏不露。 他走了进去,看到了蹲在床边的纤细身影,不禁双手环抱住她,低声道:“小影辛苦啦,给大哥生了这么乖个小丫头。” 他轻轻捏了捏,却惊异道:“生孩子这么奇妙吗,竟然大了这么多。” 床上,小影歪着头道:“是大了一点点,但只是一点点噢哥哥!” 周元皱眉道:“不是啊,分明涨了很大规模…啊?” 不是,床上是小影?那我抱着的这个? 刚想到这里,他就挨了一肘,捂着肚子倒在地上。 官采曦回头,脸红耳赤,咬牙切齿道:“混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要不是宝宝在睡觉,我非得好好教训你!” 她气哄哄地转头离开,走之前还踩了周元的手。 周元根本不敢还手,待她走后,才心有余悸地爬起来,震惊道:“采曦怎么在这里?” 小影嘻嘻笑道:“经常在呀,她是我姐姐嘛,一直过来照顾我呢。” 周元这才看向床上的姑娘,她安静的躺着,睡得很香,睫毛欣长,圆圆的脸粉嘟嘟的,皮肤吹弹可破,真是可爱极了。 周元忍不住伸出了食指,让她胖乎乎的小手握住,她果然握住了,睡觉的时候都咿咿呀呀的,让人不禁喜欢。 “长得像你啊,小影…” 周元心情真是高兴,说话都不禁温柔了几分。 小影嘟着嘴,张开了双手。 周元一把将她抱了下来,拉进自己的怀里,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才注意到她身上的光洁。 他低声道:“懒丫头,衣服都不穿的啊你。” 小影嘿嘿笑道:“又不是一件都没穿,这不是有小兜兜呢,天气热了嘛。” 看着她光洁的腿,周元心中有些异动,说实话,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影的身体,此前可都是中了淫蛊。 周元忍不住抚摸着她纤细的腿,轻声道:“真是小巧可爱,等可洛迪雅回来,我一定要让她准备一些白丝,小影穿上一定很可爱,很洛丽塔。” 小影很粘人的抱着周元,吐气如兰说道:“什么白丝?什么洛丽塔?小影不懂噢。” 周元抱着她坐在了床上,又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是是是,小影什么都不懂,只是悄悄生了个孩子。” 她的身体很轻盈,又软绵绵的,抱在身上很轻松,有一股独特的魅力。 小影的确是不太懂亲热这些事,她只是靠着淫蛊,傻傻地让自己怀了而已,真要说亲热,别说跟曲灵比,就连凝月都比不了。 周元仅仅是抱着亲了她两口,她就浑身没力气,眼神都迷离了起来,撅着小嘴不停往周元脸上凑,傻傻的模样,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小姑娘。 抱着她深深一吻,搂着她纤细的小腰,周元笑道:“不许乱来,要好好把身子养好,以后就可以伺候哥哥了,好吗?” 小影红着脸,眼睛似乎在滴水,小声道:“现在就想伺候哥哥…” 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周元的身体。 周元捏了捏她的小屁屁,道:“不行,至少要养三个月呢,别伤了身体。” “小影啊,你说给咱们的宝宝娶什么名字好呢。” “你姓什么?” 小影想了想,才道:“没有姓耶,因为我们还没来及取汉姓嘛,不过奶奶以前说起过,我们若是要取汉姓,就要姓白。” 周元笑道:“白小影?” 小影攥着小拳头道:“是白影!小影只是叫着好听!” 周元道:“那我们的女儿,叫周小白吧?” 小影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忙道:“听起来傻傻的,不好。” 周元摸了摸她的头,道:“其实我早已想到名字了,叫周文舒。” “和文心对应,她叫文舒,我希望她以后过得舒心、舒适、舒服,轻松愉快!” “可不能像她娘一样,一直装着心事,故作开心果,强颜欢笑。” 小影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小声道:“已经没心事了嘛,小影现在很开心哒。” 她的确挺开心的,和周元说了一会儿悄悄话,便困得直打呵欠,最后干脆在周元的怀里睡着了。 周元不禁捏了捏她的小鼻子,才把她放在床上,叫来侍女照顾,然后缓步离开。 而就在周元离开房间的下一刻,小影睁开了双眼。 她笑嘻嘻地在宝贝女儿脸上亲了一口,高兴地说道:“文舒,真好听耶,比小影的名字都好听!” 侍女道:“夫人,刚刚怎么装睡呢,老爷明显还不想走呀。” 小影噘了噘嘴,然后笑道:“哥哥忙嘛,不能耽误他太久时间哒!” …… 怪不得凝月心情不好,连小影的孩子都出生了,她肚子都没有一点动静,那能不心急么? 周元来到凝月的院子里,他看到了各种花花草草,奇奇怪怪的什么都有。 这里收拾得异常干净,地上的尘埃都没有。 走进房间,闻到了淡淡的草药味,侍女忙忙碌碌走出来,看到周元吓了一跳,连忙施礼。 周元道:“你这端着的是什么啊!” 侍女小声道:“禀老爷,是黄连、薏苡仁、荆芥、紫苏叶呢。” 都是草药? 周元皱了皱眉,道:“凝月在哪里?” “哦夫人在后院呢,奴婢带老爷去。” “不必了,我自己去。” 周元快步来到后院,只见凝月坐在小板凳上,正拨弄着簸箕里晒着的草药,似乎在辨认什么。 他悄然来到凝月身后,捂住了她的眼睛,道:“猜猜我是谁?” 凝月“啊”了一声,显然吓到了,顺势就倒进他的怀里,然后惊喜道:“周大哥,你来看我啦。” 周元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在这里忙活什么呢。” 薛凝月嘻嘻一笑,呢喃道:“辨药晒药呢,有很多药物的功效也和干湿程度有关系,我要记录一下。” 周元低声道:“一个人做这些事,不会觉得无聊吗?” 薛凝月道:“不无聊呢,医术嘛,总会派上用处的。” 周元把她的脸掰过来,和她鼻头抵着鼻头,小声道:“心情不好啊?” 紧贴着的脸,熟悉的温度,让薛凝月无法说谎。 她轻轻道:“嗯,有一点点,但是没事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周元道:“因为没有怀上宝宝?” “那只是一方面啦。” 凝月忍不住抱住了他,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小声道:“主要是觉得自己没用嘛。” 周元笑道:“可是我说过很多次,人不是以有用来评判价值的。” 凝月也笑道:“可是人总归要有自己的事做,就像你说的,活在一种文明之中,灵魂才会有归宿。” “我不能早上起床就无所事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所以想有个孩子,或者做其他事。 ” 这番话让周元很触动,凝月果然是不愿意做花瓶的,她也有属于自己的事业追求。 他脑子一热,突然道:“凝月,我想你帮我个忙!” 凝月抬起头来,眼中有疑惑,也有惊喜。 周元道:“北方之战会很残酷,我想成立一支专业的医疗队,帮助受伤的战士。” “你帮我联系太医院,联系神京及各城的郎中大夫,组建一支庞大的医疗队,随军出征。” “有你们在,一定能救千千万万的人,能让无数的士兵,保住性命。” 薛凝月缓缓挣脱了他的怀抱,站了起来,抱着周元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便朝外跑去。 周元忍不住道:“你去哪儿啊!” “太医院!办事!” 周元道:“没必要这么急吧!” 薛凝月回头笑道:“你不懂!但周大哥,谢谢你!” 夕阳照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灿烂无比。 第一千零一十章 气魄 空虚太久的人,一旦找到事做,那真是一刻也不愿意耽误。 周元当然是理解这样的感受的,在战场上有很多时候完全没有头绪,一旦找到头绪,他会兴奋得立刻去做。 此刻他没有急着离开凝月的院子,而是看着她四周种植和晾晒的草药,这些东西记录着生活的点点滴滴。 她真的很单纯,一直做着自己的事,也从未因为身份的变高而忘记初心,保持着从前的模样。 与此同时,她也没有完全去享受生活,而是有着进取之心。 凝月早已不需要忧愁什么了,她注定了这一生都会荣华富贵,却依旧保持着进取之心,那…一个国家呢?一个民族呢? 周元心中感慨万千,在药圃中逗留了许久,还未离去之时,侍女便来禀报了。 “老爷,戴思姑娘来找你了。” 周元闻言,只见戴思穿着白色的长裙,披着薄荷绿色的坎肩,上面有云纹及花朵,显得端庄了很多。 她缓步走来,对着周元福了福身子,笑道:“参见王爷,恭喜王爷,受封一等亲王,成为大晋最有权势的人之一。” 周元笑道:“消息挺灵通的,那你收到你母亲的信了吗?” 戴思摇头道:“万里迢迢海域,送信可不容易,当然是没收到的,我承认,我十分想念我的母亲。” 周元道:“我也是。” 戴思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靠了过来,挽住了周元的手臂。 她轻轻道:“陪我走一走好吗?王爷,戴思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她显然很有天赋,无论是智慧上,还是身体上。 周元触及到了两团柔软,不禁感叹西方的姑娘就是有天赋,别看腰肢和胳膊纤细,但就是能细枝结硕果,实力已经超过了凝月蒹葭,直逼彩霓了。 为此,周元不禁惊异道:“平时不太看得出来啊,你这么有本事。” 戴思大方一笑,道:“因为我从不穿束腰,总是穿着宽松的长裙,所以并没有凸显出来。” “王爷想要看一看吗?我可以保证它们的姿态很标准,比画像中的还要饱满出色。” 出色?看来颜色不淡啊,应该是嫣红的。 周元看了四周一眼,才道:“看倒是想看,还想丈量一下,不过先说好啊,我什么条件都不会答应,纯靠个人魅力。” 戴思嘻嘻笑道:“那戴思还很害羞,没做好准备呢。” 周元道:“你什么时 候做好准备?” 戴思想了想,才道:“王爷做好准备的时候,我就做好准备了。” 周元眯眼道:“如果我永远都做不好准备呢?” 戴思笑道:“不会的,母亲到来之后,王爷就忍不住了。” “我承认我并不是最吸引人那个,毕竟你的夫人们都很漂亮,但是…我毕竟是两个人,不是吗?” 她把老子都钓成翘嘴了! 周元道:“听说你最近常常去太学宫学习,学到什么东西了吗?” 戴思笑道:“学到了一个词。” “什么词?” “蒙昧。” 周元笑不起来了,眯着眼看向戴思,缓缓道:“戴思小姐,你真的很聪明。” 戴思摇着他的手臂,道:“谢谢你的赞美,我在太学宫的确看到了很多东西,用蒙昧来形容,太适合不过了。” “这些学生和老师,他们聪明,有学问,博览群书,但这些书是筛选过的,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以至于他们无论看多少书,无论怎么用功去学习,最后的结果,都只会变成同样的人。” “你们的朝廷需要这样的人,像是工具,像是信徒,但唯独不像是他们自己本身。” 说到这里,戴思顿了顿,又继续道:“虽然现在太学宫在改革,但他们似乎没变,只是给他们精心设计的书籍变了,他们要被迫成为另外一种人,个个削减了脑袋想要钻进时代的小孔,这样就能吮吸到新时代的汁液,迅速壮大自己,以此获得金钱和权力。” “本质没有变化,一切没有跳脱出本身的框架。” 周元道:“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呢?” 这个问题让戴思想了很久,最终也没能确定答案,只是试着说道:“解散太学宫,让所有人自己做自己。” 周元笑了起来。 他缓缓道:“戴思,你很聪明,却又太幼稚。” “你天赋很高,又博览群书,所以懂历史、懂政治,知道分辨是非,知道一件事该去怎么做。” “但你唯独不懂文明,不懂人心。” 戴思看向他,轻声道:“我虚心求教,愿意听王爷的看法。” 周元道:“一个族群诞生之初,就一定会有领袖和领导阶层,但由于每一个灵魂的不同,每一个人所处的位置不同,这就注定了没有任何一种政治可以让所有人满意。” “没有智慧的畜生会选择弱肉强食,食物不 够的时候,它们会选择牺牲身体最弱的,食物足够的时候,它们会一直繁衍,直到食物不够,直到瘟疫诞生,直到把族群摧毁。” “利益,永远永远是不够分的。” “让每一个人做自己,就意味着…族群毁灭。” 这个说法让戴思呆住了,她一时间都思考不过来,只是皱着眉头。 周元则是继续道:“对于东方如此,对于西方也是如此,所以才会有规则限制个体,我们是中央集权,是儒学思想,你们是各种法典、哲学思想和教会…” “戴思,你说是教会错了,还是哲学错了?你说是古希腊的法典错了,还是西方这么久以来的政治错了?” 戴思摇了摇头,道:“我无法回答。” 周元道:“都没有错,都是规则,都是集体意志,都是为了族群生存下去。” “只是规则会因为时代的进步,而变得落后,变得不合时宜。” “所以要推陈出新,所以要改变,不断磨合,不断使规则变得利好于更多的人。” “这就是文明的演变与更替。” 他看向戴思,沉声道:“你看太学宫,是带着傲慢的姿态的,所以你看到了他们的蒙昧。” “而我看到的不一样,我看到了他们吸收了陈旧的规则,却努力在探索、学习和创造崭新的规则。” “他们的本质目的,是让族群变得更好。” 周元笑了起来,捏了捏戴思的脸,道:“悟透了这个规则,你又自诩有能力,那么你才能站出来,带头去探索、学习、创造新的规则,给族群带来更好的生活。” “这是一个先驱该有的气魄和担当。” “你有了先驱的天赋,或许也学到了智慧,但你缺乏先驱的气魄和担当。” “只有当你拥有了气魄和担当,你才有可能完成你的目标,马六甲古城及海峡。” 戴思深深吸了口气,轻声道:“王爷,我没有完全明白,但我会去仔细思考的。” 周元道:“别忙着去找利益,别顾着那些小的东西,否则即使你找到了,也握不住,也不够你自己用。” “先找自己,找到自己,再找世界,找到世界,再找自己与世界的关系与定位,最后你才会得到利益。” “把气魄拿出来,把格局打开。” “很多人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用尽力气,却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的东西已经明确,该怎么去得 到呢?仅仅是靠你曼妙的身姿?青春的肉体?没有那么值钱的肉体的,即使加上你的母亲。” “一个东西想要变得有价值,首先是…不可替代!” 周元笑着看向她,轻声道:“我的女人很多,你会是不可替代的吗?好好想想这个问题。” 戴思看着他,歪了歪头,道:“我想明白了,就在此刻。” 周元瞪眼道:“你少来,我才刚说完。” 戴思道:“但明白就是明白。” 周元道:“你说说看。” 戴思笑了起来,轻声道:“你女人多,但没儿子。我给你生个儿子就行了。” “毕竟女人可以替代,孩子的母亲却不行。” 这他妈都哪儿跟哪儿啊! 周元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你跟你妈一个样子。” 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内外激荡 戴思是聪慧的,她对文明的认知超过了几乎所有人,达到了这个时代的顶尖水平,虽然比不上皇太极这种怪胎,但估计不比十八岁时期的大师姐差了。 但她缺乏方法论,缺乏按照方法论去一步一步具体实施自己的计划,最终达到理想的境界。 所以她需要阅历去成长,才能最终成为超越她母亲的女强者。 凝月似乎很在意医疗队这个东西,她去了太医院,又号召了大批的太医组成队伍,召开所谓的太医院招募大会,让全天下所有出色的大夫郎中都来参与。 这个办法好,不需要去挨个找了,有本事的大夫自然就会送上门。 更何况,还有庄玄素带着内廷司的女官给她帮忙。 在这种情况下,事情毫无疑问会进展很顺利。 但周元很担心凝月能否镇得住这些人。 太医院也有桀骜的,各地的郎中也未必都是好性子,要把他们组织起来,按照各个领域分配成一个个医疗队,这需要强大的组织能力,需要领导力,需要人格魅力。 而显然,凝月的性子是很弱的,周元很担心她。 因此他专门找来庄玄素,压着声音道:“你得帮我照顾着凝月一点啊,如果有那种刺头给她难看,你就帮我揍人。” 为此庄玄素很是不忿,冷哼道:“我是天子爪牙,又不是你的下官。” 周元瞪眼道:“天子爪牙?你知道陛下的手和嘴,我都用来做什么吗?” “无耻!” 庄玄素脸不禁红了,大声道:“我会去帮凝月,但却绝不是为了你,是因为凝月本身就是我的好妹妹。” 得嘞,她又是你的好妹妹了,你倒是会套近乎。 周元挥了挥手,道:“坐我腿上来,我跟你说说悄悄话。” “呸!” 庄玄素吓得直接跑了。 五月初三并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但这一日,却是举国欢腾。 前所未有的胜利给让这个国度的百姓享受到了久违的喜悦,而忠武王被封卫王的消息也传遍大街小巷。 各大酒楼茶馆都闹翻了天,各种传说版本层出不穷。 “据说是忠武王单枪匹马杀进沈州,见到了萨满公主,与其破镜重圆,才最终争取到举族投降的结果。” “放屁,一个公主能决定举族投降吗?我看是忠武王和皇太极有一腿。” “现在要叫卫王,咱们大晋立朝以来第一个异姓一等亲 王。” “我在想,卫王殿下是不是有独特的魅力,能征服四五十岁的妇人,那未必不能征服男人,否则皇太极怎么会…” “一杆钢枪杀穿女真全族?你真敢想。” 神京城是热闹的,卫王府也不例外。 为了庆祝升爵,周元高调举办了宴席,宴请了各大亲朋好友。 赵蒹葭、薛凝月、紫鸢、青鸢、沁水、碧水、白雪、白冰和熊嫂子等一众贤内助都帮忙招呼人们入座。 礼物不断,宾客不断。 只是汪汪大人表情比较怪异,疑惑道:“老熊,你夫人怎么也在帮忙招呼宾客啊?她是客人才对啊。” 熊阔海瞪眼道:“你这是什么表情?王爷把我当自家人,这不是好事吗?” “你小子平时是干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啊,这都能想歪。” “我听说你隔壁是冠勇侯和护卫侯的府邸…你小子不会…” 王昂脸色顿时大变,惊呼道:“可不能乱说!我和戚夫人清清白白,和韩夫人也不熟…” 话说到一半,他当即吼道:“洪波!洪波!老熊说他今天要把你喝到上吐下泻,全身漏水。” 老熊吓得直哆嗦:“你小子胡说什么!” 洪波直接跑了过来,道:“熊大人,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五城兵马司的兄弟可从不怕拼酒!” “老罗、高飚,快来帮我拉一下熊大人,咱们喝个痛快!” “喝酒怎么能不喊我!” 宋武吆喝着也下了马车。 今天的宾客实在太多,把沁水公主她们也忙得不行,主要是王公贵族的夫人们都来套近乎,每个人进府都要寒暄几句。 “真累人啊!” 碧水公主都不禁感叹道:“好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沁水公主则是看向府邸深处,嘟嘴道:“他也不来看看我们…” “参见沁水公主殿下。” 沁水公主掀眉刀:“参你妈,老娘不伺候了。” 她气呼呼就要走,却又被碧水公主拉住。 “佩娴,你这时候怎么能耍脾气呢,你别忘了他现在是一等亲王…娶你…名正言顺了…” 这句话让沁水公主眼睛一亮,当即笑了起来:“哎呀这不是韩夫人嘛,刚刚本公主失言了,不要见怪啊,快请快请。” 而在外面喧嚣不停之时,周元却坐在绣楼之上,怀里抱着一直猫,轻轻抚摸着。 他书桌 的前方,裘远仁带着三个年轻人跪在地上,正激动的说着话。 “王爷,您知道咱们九大帮会都是些没本事的,这几年有点造化,全靠王爷扶持。” “如今北方大战在即,我们帮不上什么忙,但也有一腔爱国之心啊,我这三个儿子,平时虽然不着调,但听说为王爷效力,立马就要我带他们来。” “不求什么官职,只求做一个小卒,跟着王爷去北方打上一场,也算是偿了报国之愿。” “如果他们牺牲了,那是为国尽忠,我绝无怨言,绝不后悔。” “如果他们侥幸活了下来,经过历练,能有个人样,那我就算是死,也含笑九泉了。” 周元抚摸着小猫,淡淡道:“打仗?那可是要死人的,拿来表忠心可不合适。” “裘帮主想好了吗?我不会因为这件事而高看你一眼,也不会对他们有更多的照顾。” 裘远仁大声道:“王爷,小老头说句坦白的话,我这三个儿子跟着我,不会有出息了。” “我想让他们参军,报效祖国,如果能活下来,也多条路走,请王爷成全。” 周元看向这三个年轻人,道:“这也是你们的意思?” 三个年轻人连忙磕头,表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周元这才摆手道:“带他们去找柳大光吧,他会安排的。” “多谢王爷!” 裘远仁带着三个儿子出去了,关陆则是走了进来。 他低声道:“大人,耿青想见你。” 周元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耿青快步走了上来,见到周元就扑腾跪在地上,大声道:“王爷,威远镖局想为国家效力,请王爷成全。” 周元摆手道:“都是自己人,跪着像什么话,关陆,快。” 关陆连忙给耿青扶起来,笑道:“王爷难逃之时,你可是冒着灭族之危营救,怎么也轮不到你跪着说话啊。” 耿青挠了挠头,抱拳道:“王爷,俺是江湖人,不太懂规矩。” “但听章飞大人说,王爷要北上打仗,俺便想出一份力。” “俺们镖局的汉子,都想跟着王爷一起北上。” 周元看向他,皱眉道:“你和婉萍孩子都有了,镖局又做的这么好,去北方做什么?” 耿青道:“王爷,俺们山东男儿,哪个不是铁骨铮铮的汉子?若有机会报国,我们肯定都要上的。” “俺们做镖局的,别的本事没 有,但押送物资、传信送信保证没问题,我们常年都在马背上,论骑术不比当兵的差。” 周元犹豫了片刻,才问道:“这是你一个人的决定,还是你们所有人的决定?” 耿青大声道:“所有人!包括婉萍!她也赞同!” 周元这才深深吸了口气,道:“去外院找柳芳,他会安排。” 屋外热闹非凡,屋内同样是风云激荡。 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闲不住的法王 世袭一等亲王?立朝以来第一个异姓亲王? 真风光啊,满朝大臣都来祝贺,宗室勋贵络绎不绝,没个三品官怕是都进不了这个门。 这可是大晋最大最大的权贵啊,兵马大元帅的威名,哪个没有听过? 小怜只是远远看着,就双腿发软,不敢靠近。 她忍不住拉了拉身旁男人的手臂,小声道:“你、你何必带我来这种地方,这不是咱们这种小人物可以进去的,快走吧。” 男人身体稳如铁塔,一动不动。 小怜看向他,只见他昂着头颅,表情不屑,傲然道:“乖宝儿,大爷敢带你来,就有那个本事把你带进这道门!” 小怜道:“你快别吹了,好大爷,你出手大方,小怜已经很满意了,但别把我往诏狱带行吗?” 楚非凡大笑道:“你是不晓得老子究竟是什么人物啊!还诏狱?锦衣卫都指挥使看到我也得敬个礼,明白吗?” 小怜愣了好久,才喃喃道:“大爷,只要你把我带进这道门了,我这辈子跟你了,赎身钱我自己早已攒够了。” “好好好!算是大爷没看错你!” 楚非凡大笑出声,直接拉着她纤细的手,就大步朝前走去。 小怜急道:“爷,我们连贺礼都没准备啊!” 楚非凡哼道:“贺礼?周元那王八蛋敢问我要贺礼,我就把他王府拆了!” 果然,他看到小怜脸上震惊的神色,心中得到了巨大的满足。 装逼,真是比杀人都快活啊! 楚非凡拉着她朝门口走去。 明瑞仔细打量了一眼,连忙拦了上来,道:“这位大人是谁?” 小怜吓得缩在了楚非凡身后。 楚非凡挺起了胸膛,拍了拍小怜的手背,然后吼道:“你小子问谁呢!没点眼力见!我和周元在中原打张白龙的时候,你小子卵蛋还没成型呢!让路!” 明瑞惊异无比,退后让开了道路,前去禀报。 “小怜,不怕,咱带你进去!” 他大笑着走进府门,恰好撞见明瑞带着庄玄素过来。 看到楚非凡,庄玄素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楚非凡倒是不慌,而是拉着小怜的手说道:“小怜你看,这位就是当朝内廷司司主,皇帝的左膀右臂,当然,也是本人的手下败将,当年在临安府,老子几招把她打得口吐鲜血。” 庄玄素咬了咬牙,正要发飙,却看到楚非凡身后的人 ,不禁低下了头来。 她怕了! “哈哈哈哈!” 楚非凡大笑出声,却感觉一股寒意袭来,几乎要穿透他的灵魂。 他下意识回头,看到了一座铁塔,那一柄黑色的大刀,实在太不容忽视了。 “庄、庄…玄朴!” 一瞬间,他腿都在抖。 小庄没有说话,只是淡淡道:“楚非凡,很久不见了,看来你最近日子过得不错。” 楚非凡冷汗直流,连忙道:“我和周元可是生死兄弟啊!我帮他游过泳的!” “楚大侠,站在门口做什么?还不进来就坐?” 赵蒹葭缓步走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这一刻,楚非凡感觉自己看到了太阳,完全被温暖到了。 他鞠躬道:“见过王妃,小楚先进去了。” 赵蒹葭显然愣住了,她是听夫君说起过楚非凡,所以念着夫君的面子,给他个面子。 谁知道这人这么会说话,王妃都叫上了。 一时间,赵蒹葭疲倦都少了几分,笑道:“明瑞,快带楚大侠进去就坐,安排在院子里,和柳大都督他们一起坐着。” 大妇!绝对的大妇!绝对的正妃! 以后谁敢不认赵蒹葭是正妃,我楚非凡就弄死她! 圣母除外… 庄玄朴也除外… 素幽子也除外… “楚大爷,没想到你竟是这般人物,连卫王妃都认得你呢!” 小怜的眼中都闪着光,抱着他的手臂,恨不得现在就跟他好上一番。 楚非凡忍不住大笑出声,人生啊人生,哪有那么复杂的,此时此刻,不就是最美妙的时候吗! 他搂着小怜,道:“爷去跟京营的大都督们喝酒,你就在旁边候着,给爷倒酒擦脸,爷记得你的好。” 小怜当即道:“那是奴家的荣幸,爷啊,您可不许嫌弃奴家啊,奴家把你当亲爷伺候着呢。” “当然不会!大爷就喜欢你这一款!” 他带着小怜大步走到柳大光这边,转眼一看,几乎都不认识,但他很快看到了高飚和宋武,在香州之时见过。 于是他直接坐到了宋武的旁边,吼道:“给老子拿一坛酒来!” 宋武愣了一下,发现不认得,不禁道:“你几把谁啊!” 楚非凡握住了宋武的手,轻轻发力,淡淡道:“你不认得老子,且认得老子的手?” 宋武只觉自己的手都快断了,连忙吼道:“来了个找茬儿的!” 高飚则是激灵人,急道:“法王松手!什么找茬儿的!这是王爷的好兄弟!好战友!” 他可很清楚,王爷北上,是需要高手的。 如今这位,为了面子自动送上门来了,那可不能放走。 “法王,小高先敬您一杯!您可是我们的老前辈了!” 高飚的话术,哪里是法王顶得住的。 楚非凡当即松开了手,咧嘴笑道:“还是你说话好听,来,喝!” 绣楼之上,周元俯瞰着整个府邸,也不禁笑道:“法王到底还是乐子人,我是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 关陆道:“是为了装一场吗?我看他没这么笨。” “他是闲够了,想做点事了,又不好意思找王爷,便想了个高调的法子出现。” 周元点头道:“我认可这种分析,法王本性不坏,也是有点气节的,闲了几个月,他怕是已经憋不住想游泳了。” 关陆笑道:“这一次他有什么大用吗?” 周元道:“当然,毕竟是高手,可以执行斩首任务。” 关陆道:“那就让他装个够吧,他既然有勇气北上,我们也给他这个面子。” 周元笑道:“好,我等会儿去亲自敬他一杯。” 关陆愣了一下,苦笑道:“当着这么多王公大臣的面,敬他一杯?那让他游到佛朗机去,估计他都会点头。” “哈哈哈哈!” 周元大笑了起来,听到了敲门的声音,于是回头。 只见乔柴青跟着章飞走了进来,见到周元连忙跪下,大声道:“参见王爷,三年不见,王爷风采依旧啊!” 香州分别之后,乔柴青忙着开采铁矿,供给火器局和福州宝船厂,一直未曾见到过周元。 当然,周元对他的工作是很满意的,至少福州宝船厂所需的巨量钢铁,这厮是真的炼出来了。 周元笑道:“起来说话吧,乔家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乔柴青连忙道:“都办妥当了,我们囤积了超过一百万石粮食,召集了超过四万的劳工,分批次运到了宣府、蓟州和山海关,只待王爷一声令下,就能北上。” “晋商,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为国效力,绝不拖后腿。” 周元点了点头,道:“看来,晋商的春天终于要真正来临了。” 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绣楼依旧 绣楼陷入了寂静,寂静到周元可以清楚听见自己的心跳,剧烈而有力。 打开窗户,俯瞰整个王府,几百张桌子是坐满了人,喝酒的喝酒,闲聊的闲聊,午宴即将开始了。 这一幕如此壮观,壮观到周元不忍移开目光。 关陆道:“主公在担心什么吗?” 周元摇了摇头,道:“我只是感受到了一股力量,一股北上的力量。” “裘远仁、耿青、晋商,以及大晋各大将领,都想要北上,想要为国效力。” “他们的勇气令我动容,但是关陆,我们北上的决定,真的正确吗?” 关陆知道周元早已坚定了道心,只是此刻需要一个人站出来,给于更多的肯定。 所以他郑重道:“王爷,记得汉城外的平原上,我们的约定吗?” “你说我们还不值得骄傲,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要做最强大的那一个巨人。” “为了未来,为了不再发生我们不想看到的事。” 关陆的声音也有些激动了起来,他咬牙道:“不单单是耿青他们做好了准备,我也做好了准备,去战斗,去牺牲。” “我们真的可以不管女真吗?真的可以不管北熊吗?它是吃不饱的,它只要还站得起来,就一定会继续吃下去,辽东吃完了,下一个就是神京。” 周元蓦然回首,惊出一声冷汗。 他忽然发现,他犯了和皇太极一样的错。 皇太极害怕牺牲,把东海女真的族地给北熊吃,但北熊哪里满足了? 我害怕牺牲,要把辽东喂熊,岂不是走了皇太极的老路? 必须要打!没有退路! 周元目光变得坚定了起来,缓缓道:“信件都传出去了吗?” 关陆点头道:“都传出去了,他们早已回信,早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周元咧嘴一笑,道:“走吧,下去陪他们醉一场!” 刚刚转身,他发现绣楼的门再次被推开了,小庄大步走了进来,目光直接锁定关陆。 关陆打了个哆嗦,连忙道:“王爷,属下先告退了。” 他快步离开之后,小庄打量了一下房间,确定无人,也缓步退了出去。 于是,一个披着黑色披风的女子走了进来,关上了房门。 她看向周元,咯咯笑道:“王爷,今天可是你大喜的日子呀,做师姐的怎么能不来看你呢。” 大喜?周元顿时 想起了成亲那天,大师姐也是在这里… 他看过去,只见大师姐把披风摘了下去,露出的是金色的改良龙袍,为了做出贴身的感觉,整个款式很收束,把腰线、臀线、胯线都勾勒了出来。 这几乎是旗袍的味道了,开叉到大腿根,以至于里面黑色吊带袜的卡扣都露了出来,中西结合的魅力,让人几乎发狂。 官妙善步伐优雅,缓缓走到了窗台。 她轻声笑道:“你成亲的时候,可是在这里把我轻薄了个够,今天说什么也要补上后续,对不对?” 她双腿微微分开,把纤细的腰肢沉了下去,臀肉顿时把龙袍绷紧,似乎下一刻就要涨裂开来,独特的视角让周元心脏剧烈跳动。 官妙善轻轻摇了摇。 周元转身找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干脆把蟒袍的玉带摘了下来,挥舞了两下,便大步走了过去。 “啪!” 一声惨叫传出,官妙善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 …… “咦?小庄师父,你怎么在这里呀!” 官采曦恰好路过这里,有些好奇,歪着头道:“你应该会一直贴身保护姐姐才对的呀,难道姐姐也过来了?” 小庄道:“陛下找周元商量事情,等会儿就要走。” “周元?哼!” 官采曦大声道:“我正要告他状呢!这混蛋昨天故意占我便宜!我非要叫姐姐好好收拾他不可!” 说完话,她就想往楼上走。 小庄连忙拦住她,急道:“他们在商量国家大事,郡主等一等吧。” 官采曦皱眉道:“等什么,姐姐谈什么事都不会避着我的,我们姐妹什么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 小庄面色古怪,缓缓放下了手。 官采曦快步上了楼,便听到了噼里啪啦的声音,伴随着一声声凄痛的惨叫,似乎有人在哭。 是姐姐! 该死的周元!他莫不是在欺负人! 官采曦一脚踢开门,猛冲了进去,大声道:“周元你干什么!” 声音,戛然而止。 官妙善回头,脸上带着泪痕,只觉天都塌了。 官采曦则是愣在了原地,张了张嘴,莫名哭了出来,转头就跑。 “采曦!” 官妙善不禁喊了一声,正要追过去,又被周元掐住了脖子。 她不禁喊道:“采曦看到了!” 周元道:“所以 没必要解释什么了。” “混蛋!” 官妙善大声道:“你有本事就把我弄死在这里!不然我跟你没完!” 她其实心情是很高兴的,不费一兵一卒收复辽东,还让皇太极举族投降,她是想好了要奖励周元的。 但她没想到采曦竟然会这么鲁莽。 不管了,不管了。 现在她什么都不想管,她只想赶紧死。 而刚刚冲下楼的官采曦,瞎头瞎脑撞在了沁水公主怀里,发出一声惊叫。 沁水公主连忙扶着她,疑惑道:“采曦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 官采曦闻言,更加伤心委屈,干脆放声大哭了起来。 沁水公主道:“是周元欺负你了?他怎么能这样呢,这种事总要双方自愿才是。” “走!姐姐带你上去,这就讨个说法!” 官采曦连忙道:“别!别上去!” 她摸了摸泪水,道:“不要上去,没事的,没事的。” 沁水公主本就是火爆脾气,看她如此委屈,一副不敢说话的样子,当即气不打一处来,大声道:“怕什么!姐姐虽然宠他,却绝不容许他做这种事!” 官采曦真的怕了,抱住沁水公主道:“别,真别上去,皇姐姐在…” “那就更要上去了!我要告状!” 沁水公主本就是内力深厚,直接拨开官采曦,道:“姐姐这就去给你做主!” 官采曦坐在地上,喃喃道:“完了,这下真完了。” 她捂着脸,已经是无地自容。 但慢慢的,她觉得奇怪了。 因为沁水姐姐怎么一直没下来啊? 她左等右等,等了几乎半个时辰,终于忍不住冲了上去。 在门外听了很久,却什么也没听到。 小心翼翼推开门,发现三个人正坐着喝茶,气氛相当和谐。 而在那窗台的地方,分明有两滩水渍,紧紧挨着的。 官采曦脸色惨白,只觉世界都疯掉了。 但她又有一种难以述说的奇怪滋味,只觉浑身都发软发酥,几乎站不稳身体。 “采曦,站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喝茶啊!” 周元的声音突然响起,吓得官采曦连滚带爬直接跑了。 官妙善不禁抱怨道:“你吓她做什么?” 周元道:“哪里吓她,分明让她进来坐。” 官妙善恼怒道 :“你干了这么多好事,他怎么敢进来,也就沁水这丫头胆子大,撞见了还跑进来接力。” 沁水公主无力地瘫在椅子上,喃喃道:“我也…本想跑的,但看皇姐姐都流口水、翻白眼了,我不能不救…” 官妙善脸色一红,没好气地踢了她一脚,道:“我看你也没好哪里去,一点本事都没有,几下就要死要活了。” 说到这里,她还是不解气,直接看向周元,道:“采曦那边你必须去解释,总不能要我去亲自安慰吧?” “若是不让采曦消气,你以后就别想这种好事了!” 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醉上一场 大师姐气冲冲地走了,走之前还把周元的茶杯摔在地上,表达了她的愤怒。 但周元看得出来,她心中根本没气,只是为了缓解尴尬,故作恼怒,找借口离开罢了。 她可不是主动愿意和沁水一起的,纯粹是她体质敏感,那时候已经分不清那么多了,缓过神来才发现沁水竟然在。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尴尬,还不如发脾气跑路呢。 周元察觉到了她的心思,但自然要给她留几分面子,就没有拆穿。 相反沁水得到了巨大的满足,见官妙善走了之后,才连忙张开了手,噘嘴道:“夫君,要抱抱…” 周元坐了过去,把她柔软如水的身躯抱在了怀里,亲了一口,才低声道:“怎么了?” 沁水公主道:“你不想我…这么久不见了,回神京也不知道来看我。” 周元笑道:“回来当天,你们不是去踏青了么?昨天又忙着张罗事情,今天也是忙里偷闲啊。” 沁水公主娇声道:“你现在是一等亲王了,爵位比我这个公主还高,可以名正言顺娶我了,你愿意给我一个名分吗?” 她的声音都黏糊糊的。 周元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等北边的仗打完了,我们王府就大办一场,为你和蕴娴操办婚事。” 沁水公主闻言,那是比吃了蜜还甜,嘴角不自禁就翘了起来,小声道:“我去把姐姐喊上来…” “哈哈差不多了。” 周元站了起来,道:“该下去陪弟兄们喝酒了,你休息休息吧,然后去找蒹葭她们。” 沁水公主也连忙起身,给周元收拾衣服,帮他把腰带缠好,俏生生地站在他身旁。 周元抱了一下她,才大步朝下走去。 随着他下楼,场面顿时达到了高潮,所有人都欢呼了起来。 “卫王来咯!咱们的一等亲王!” “快别装王爷派头了,过来喝酒才是正事。” 周元摆了摆手,道:“你们少给老子装蒜,等我把宾客照顾好了,再过来教训你们。” 他带着蒹葭和凝月,和各个宾客打着招呼,忙了几乎一个时辰,才终于回到这边。 目光锁定法王,端起酒杯,大声道:“楚师父!好久不见了!周元敬您一杯!” 声音很大,四周众人都懵了,纷纷看向楚非凡。 远处的达官贵人也朝这边张望,议论着楚非凡到底是何方神圣,连卫王都对他这么客气。 小怜吓得腿都在发软,颤声道:“大爷,王…卫王要…要敬您酒呢…” 楚非凡此刻脸色都涨红了,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他慌忙端起酒杯,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元道:“从收复中原,到南海大战,楚师父立功无数,却选择隐姓埋名,不谋名利,当真令人钦佩。” “你当得起这杯酒啊!” 楚非凡晕乎乎的,下意识应道:“哪里哪里…只不过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 他和周元杯子一碰,一口饮尽烈酒。 他从未喝过这么好喝的酒! 像是打通了所有堵塞的经脉,像是把全身的鲜血都点燃,整个人都飘起来了。 周元和其他兄弟拼酒去了,楚非凡还愣在原地,牙齿都激动得打颤。 当然,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在打颤。 小怜颤抖着,抱着楚非凡的手臂,道:“天爷,卫王都敬您酒…大爷你…你…你可不能不要小怜啊,小怜给您当牛做马都好啊。” 话音刚落,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 “楚先生,老朽礼部侍郎孙违,敬您一杯…” 一群文官都围了过来,完全是楚非凡想都不敢想的大人物,现在却像是小迷弟一般要敬酒。 被围绕着,楚非凡猛吞口水,端起酒就和这些老头开干。 喝完之后,酣畅淋漓,楚非凡不禁吼道:“爽!他妈的!老子从来没这么爽过!” 他醉醺醺地冲到了周元身边,直接道:“小子,你他娘的太仗义了!直说吧,要老子游哪里,老子现在使不完的力气。” 周元笑着拍了拍法王的肩膀,道:“敢不敢去你的县看一看?是爷们就说声敢,若是不敢去,就回你的福建养老。” “回你亲娘!” 楚非凡大吼道:“老子的县,老子凭什么不敢去?那些个白皮杂1种要是敢来犯,老子就把他们全部剁成肉酱,撒到河里养鱼。” 高飚连忙道:“法王尿性!来!喝一个!” 洪波道:“你逞什么能,让老子来,法王,久仰大名,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众人已经乱作一团,只听见碰杯的声音和大笑之声。 这一场酒一直喝到了晚上,个个都是被自家兄弟抬回去的。 周元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醉的,反正睁开眼睛的时候,似乎天都快亮了。 好在《纯阳无极 功》底子厚,醒来之后就再无醉意,反而精神满满。 但是奇怪,我怎么恰好这个时候醒? 他往下一看,看到了一颗起起伏伏的头颅。 “哎你…” 周元惊住了。 白雪抬起头来,嘻嘻笑道:“先生您醒啦,公主殿下让我来叫你起床呢。” 周元瞪了她一眼,道:“你啊你,以后就由你负责叫我起床吧。” 白雪惊喜道:“真的?可是学生不敢呢,刚刚紫鸢姑娘的脸色可难看得很,恨不得揍我呢。” 周元直起身来,说道:“那是,照顾我的起居,一般是紫鸢的活,你这是让她难堪。” 白雪连忙伺候周元穿衣,同时说道:“就这一次,紫鸢姑娘会原谅我的,主要是我很久没见先生了,很想念呢。” 周元道:“今日我会跟陛下说明情况的,大赦天下嘛,当然也该把白家算上。” 听到这句话,白雪差点哭了,当即跪在地上,哽咽道:“学生多谢先生,先生的大恩大德,学生一辈子都报答不了,只想永远伺候先生。” 周元摆手道:“但他们暂时不回大陆,依旧在琼州,帮忙把琼州的盐场弄好。” 白雪连忙说道:“当然当然,只要父亲他们不背罪名了,不挨打挨骂了,那就比什么都强。” “建设盐场是他们擅长的,正该为国家效力才是呢。” 周元摸了摸她的脸,笑道:“还是你懂事,你比戴思懂事。” 白雪低着头,小声道:“学生不明白呢,只是单纯好学嘛。” 周元道:“你姐姐呢?” 白雪道:“姐姐在照顾兴国呢,在这方面她比雪儿细心很多,若是先生想她了,我这就把她叫来。” 周元大笑道:“算了,伺候我穿衣吧,要赶紧上朝。” “别看昨天喝得开心,今天才是和那群老家伙斗智斗勇的时候呢。” 白雪笑道:“先生一定会赢的!” 周元不禁道:“你知道我要做什么吗?就说我会赢。” 白雪嘻嘻道:“不知道呢,但再漂亮的话也比不过事实啊,事实早已证明,先生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周元不禁感慨,连白雪丫头都能看明白的事,为什么许多人就是看不明白呢。 事实永远胜于雄辩啊。 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朝堂激辨 从上朝的频率就可以看出,如今大晋朝到底有多么繁忙。 随着改革的深入,开海与新法的铺设产生的各种矛盾,都需要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办法解决,周元又总是强调效率,以至于整个国家都处于高速运转的时期。 以前是五日一朝、三日一朝,如今是两日一朝了。 当然,周元对此无所谓,毕竟所有人都在宫门外等候着入场的时候,周元直接坐着马车进去了。 在金殿外等了片刻,众臣才陆续到场。 昭景女皇身穿龙袍,坐在了上方,沉声道:“东虏举族投降,我大晋重新收回了辽东,但如何接管,如何驻军,如何安置女真,这些细节还需要卫王与皇太极商讨。” 周元道:“微臣知晓,假以时日必有方案拿出,保证做到和平接管,妥善安置,逐步掌控整个辽东及往东的广袤土地。” 昭景女皇点了点头,道:“礼部要加紧准备祭天祭祖仪式,过程不需要太繁复,但排场还是要讲究的,毕竟是大事,这也象征着大国尊严。” 礼部尚书连忙道:“微臣谨遵皇命。” 昭景女皇道:“邓卿,地方上可有大事?” 邓博尺明白,这一声“邓卿”代表着陛下心情极佳。 于是他站出身来,大声道:“陛下,川黔总督邓肃来信,说改土归流已经到了尾声,但许多问题依旧棘手,主要体现在少数民族的宗教问题,体现在流官不具备权威性,难以管理等问题。” 昭景女皇道:“卫王,改土归流是你提出的政策,你说几句吧。” 周元点了点头,沉声道:“改土归流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有阶段性的。改土归流的本质不是拿回土地和权力,而是促进民族融合,使少数民族与汉族和平相处,共同发展。” “所以拿回土地和权力,是改土归流的第一步,这是根基。” “再往后才是土地如何分配、税收如何制定、如何建立官府权威,如何最终达到和平共处、共同发展的根本目的。” “土地如何分配?这里可以参考中原新法的例子,按照人口分配,摊丁入亩收税,做到公平公正公开,官府的权威自然就立起来了。” “在执行上,要做到以少治少,以族治族,要把具体的任务落实到族老、族长、祭祀等有威望、实权的少民头领身上,让他们帮助官府去宣传、实施。” “在宗教上,我们的讲究是,尊重民族文化,但要摒弃其中的糟粕。” “什么是糟粕?不利于百姓发展的、不利于民族团结的、有悖于善良、诚实、和平、爱国等一系列的思想,都是糟粕。” “给他们留路,但只给他们留好的路,这是我们应该讲究的原则。” “同时,男子弱冠、女子笄礼之前,不能信教。” “什么时候能够形成良性循环?开办学堂,让他们读书认字,学习汉族文化,通婚通商,互相了解对方,最终促进融合,达成整体价值的共识。” “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告诉邓肃,心不能急,也不要事事亲力亲为,要培养班底,建立体系。” “人有能力差别,体系在,就能保证下限。” 诸多文官听得痴迷又心惊,他们对周元的政务能力还没有一个具体的了解,却发现他每一句话都那么精准。 邓博尺也来劲了,连忙道:“王爷,还有,开海方面的矛盾也很多。” “商部尚书赵诚来信,说目前根据经验所制定的开海规则太不成熟,覆盖面太窄,所遇到的问题都是前所未有的、从未见过的,根本无法可依、无从着手,以至于官府在执行之时,就会出现偏差和不公。” 众人纷纷看向周元,事实上他们也遇到很多类似的问题,是崭新的,从未出现过的,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周元想了想,才沉声道:“无论是开海还是新法铺设,都是一个过程,既是实施的过程,又是探索的过程。” “阵痛期肯定是有的,但随着实施的深入,暴露的问题更多,能够总结的经验也就更多,规则才能不断丰盈。” “让官员们不要站得太高,要深入进去,要倾听商人的意见和百姓的意见。” “不单单是高层的大商人,还有小商小贩,普通百姓。” “不断收集意见,交换意见,商量出合适的临时规则,试验之后总结利弊,转化为正式的规则。” “在此期间,要尤其注意贪腐问题和民间暴力问题。因为规则形成期,有太多的空子可以钻,要保证官府的廉洁和高效,也要维持民间秩序。” “如果忙不过来,可以考虑把民间帮派收编,让他们帮助维持秩序,到时候再把他们打掉就行。” “不要急于求成,不要死盯着那些细节,畏首畏尾。” “要把新法铺设和开海,当成十年、二十年去慢慢进行的大事,要讲究整体趋势的向好,要讲究各方利益的平稳,然后才是旁枝末节。” “我们要的是发展!是钱! 是改善百姓的生活!这是目的!所有的事,都要为这个根本目的而让路!” “勇敢往前走!不要怕磕磕碰碰的!会成功的!” 话说完,朝堂寂静一片。 邓博尺吸了口气,对着周元作揖,深深鞠躬而下。 “都说卫王政务能力强于打仗能力,此前我还不信,如今老朽算是学习了。” 他的态度变得很是谦卑。 其他文官也是面面相觑,心中已经震撼得无以复加。 昭景女皇道:“邓卿,接下来两天,内阁要分析卫王的话,拿出合适的方案来。” “是,老臣遵命。” 邓博尺当即施礼。 周元笑道:“诸位,你们的事说完了,轮到我说了。” 他作揖说道:“陛下,大晋已然收复辽东,又开拓东海女真的广袤土地,可谓是天大的喜事。然而,此刻北方沙皇帝国正调集兵马,浩浩荡荡南下,意图入侵我东北疆域。” “我大晋刚刚收复之土地,又将沦丧于北国异族之手,此事岂能容忍!” “故微臣请命,带领京营、湖广、江浙、九边等多地兵马,组成抗北联军,与北方沙皇帝国决一死战,将其赶出我大晋领土。” 此话一出,整个金殿都寂静了。 昭景女皇缓缓站了起来,惊愕地看向周元,脸上尽是不可思议。 向来沉默的王伦,当即怒吼道:“皇太极假意投降,实则骗我大晋出兵相助,其心可诛!” 邓博尺回过神来,吓得直接跪了下来,大喊道:“陛下!万万不可答应卫王啊!东虏这是诈降!我们不能为敌国出兵打仗!” 说完话,他霍然回头看向周元,怒道:“卫王!你、你分明知道东虏之处境,为何会上这么明显的当!” “难道你与皇太极,早已达成了不为人知的协议!” “你这是叛国!” 第一千零一十六章 立场与路 这一次朝会和此前有着本质的区别,区别在于立场。 辽东的收复让文武百官、勋贵宗室和周元都站在了一个立场,所以他们罕见愿意拿出家资,赞助庆祝活动,甚至愿意给周元面子,去他王府参加宴席,俨然一副友好同僚的模样。 刚才的一番政务言论,让众人对周元有了更多的钦佩,大家都想着,大晋有周元,如周之有姜尚、齐之有管仲也。 只是周元之后的一番话语,彻底击碎了他们的灵魂,让他们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尤其是邓博尺这种老臣,气得脸色发红,都快喘不上气来了。 “东虏和我们打了上百年,如果追溯历史的话,两族纷争几乎都没有停过。” “皇太极野心勃勃,怎么可能无条件举族投降?” “之前我还不解,如今可算是知道缘由了,都是阴谋!都是他的诡计!” “想我大晋做女真刀,帮他们生生死死打仗?哈!我们不趁机灭他们族都不错了!” 其他文官也喊了起来,都是说着同样的话语,这种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就算是得罪了周元,都不能在此刻让步。 “都别吵了!” 昭景女皇呵斥一声,冷眼看向金殿。 众臣渐渐安静了下来,但脸色都不好看。 昭景女皇道:“卫王,把事情说清楚,皇太极到底是不是诈降!” 周元摇头道:“不是。” 昭景女皇道:“这两个字可没有什么说服力,我们需要理由。” 周元道:“理由很简单,女真如今面临沙皇国的入侵,根本无力抵挡,就算勉强撑过去了,我们大晋也早晚要吃掉他们。” “大势所趋,非人力所能抵抗,皇太极看清楚了这一点,为了给女真找一条活路,才毅然决定融入大晋,保全族群。” 虎威侯厉声道:“找一条活路?哈!说得轻巧!那谁给蓟州的百姓活路?谁给山海关以西、神京以东的十余万百姓活路?” “他们杀了我们多少人?我们凭什么要给他们活路?” 周元沉默了,因为他并不认为虎威侯的话是错的。 冠勇侯郑重道:“卫王殿下,我们都是跟随宋公爷杀出来的老兵,也是靠的军功封侯,虽然老了,但却不会是非不分。” “你收复中原大开杀戒,我们站在你这边,因为不杀不足以平乱。” “你要封狼居胥唤醒百姓的血性,一 定程度上把神京置于危险之地,我们依旧站你这边,因为大晋确确实实需要血性。” “你要收复濠镜,甚至收复东番岛,我们依旧站你这边,因为那本就是我们大晋的领土,拿回自己的领土,就是拿回尊严。” 说到这里,他快步走上前来,大声道:“但这次你要我们怎么理解你?出兵帮敌国打仗,而且是艰难无比、注定要伤亡惨重的仗。” “我们想支持你都找不到理由!” 其他的文官也纷纷站了出来,表达了自己的立场,就是绝不可能出兵东虏,帮他们打仗。 这样的反应,其实是在周元的意料之中的。 他早已猜到,要获得所有人的支持太难了。 而且他理解这些文官和武勋的看法,他们说的没有错,帮敌国打仗,何其愚蠢。 昭景女皇道:“卫王,说一说你出兵的理由吧。” 周元道:“理由很简单,皇太极已经举族投降了,辽东收复了,东海女真族地也成了我们大晋的领土。” “既然是大晋的领土,那有外敌入侵,我们该不该打?” “如果我们坐视不理,那沙皇国拿下辽东之后,会满足吗?” “他们会觊觎关内,会盯住神京,随时攻打。” “他们会在旅顺口建港,发展海军,对于我们来说是不是巨大的威胁?” “从长远来看,我们是不可能让沙皇国得逞的,这对于我们来说是巨大的威胁。” 王伦脸色阴沉,大步站了出来,郑重道:“我十分赞同卫王的说法,事实上朝廷衮衮诸公,能进到金殿,又有几人是蠢货?” “我们难道就不知道沙皇国喂不饱?我们难道就不知道,卧榻之侧,不容猛虎安睡?” “我们什么都知道,但路不是这样走的。” “如今大晋,经历了连年战乱,新法铺设,开海通商,正是百废待兴,飞速崛起之时。” “这是中兴之期啊,是腾飞之时啊,我们隐忍几年,我们就能积累粮食、财富、军队和国防,那时候沙皇国就算是稳稳占据辽东,又怎么可能是我们的对手?” “我们迟早要跟他们打,但绝不是如今,绝不是帮东虏!” “卫王,你刚刚说过了,任何事都要为发展让路,为经济腾飞让路,此刻怎么又提起打仗了?” 众臣冷漠地看着周元,显然他们都和王伦一个看法。 勇冠侯说道:“卫王,你莫非是…好战? ” 邓博尺道:“我看他就是一个战争狂!他就是喜欢打,喜欢建功立业,用我大晋百姓和战士的鲜血,涂红他周元的史书功绩!” “让整个民族替你建功立业,周元,你不觉得无耻吗!” “口口声声为了天下,我看你是以天下之百姓,养自己之荣誉。” 昭景女皇一拍龙案,大声道:“说够了没有!都给朕住嘴!” 金殿顿时鸦雀无声。 昭景女皇看向下方,喘着粗气道:“卫王自云州以来,立下赫赫战功,数次挽救朝廷危亡,制定新法,巡盐江南,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谁敢说他以百姓养自己,那就是厚颜无耻,颠倒乾坤!” “此种言论,任何人不许再说,否则别怪朕治他搬弄是非之罪。” 邓博尺昂起了头颅,大声道:“陛下,若卫王放弃援助东虏,我们都敬他。若他执意要把大晋当做筹码,强行北伐建功立业,那我们是坚决不同意的。” “若是陛下同意出征,那老臣只好一头撞死在这金殿上,以报国恩了!” 说完话,他跪了下去,哽咽道:“陛下,祖宗江山来之不易,我大晋之中兴,来之不易,请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 上百位文官,齐齐跪了下来,把头磕在地上。 昭景女皇深深吸了口气,看向周元,淡淡道:“卫王,看来你并未说服诸位大臣,北伐之事搁置吧,退朝!” 说完话,她直接转身离开了。 随着昭景女皇的离开,众臣也缓缓站了起来。 他们纷纷看向周元,看向这个面无表情的年轻人。 邓博尺走到周元跟前,用力眨了眨眼睛,压制住自己的泪水。 他哽咽道:“卫王若是厌恨老朽,老朽明日就乞骸骨,卫王若是想要老朽去死,老朽愿今晚便饮一杯毒酒,让卫王满意。” “但是…北伐出征之事,关乎国家命运,民族危亡…” “请卫王,三思。” 众臣也齐齐说道:“请卫王三思。” 看着这一张张苍老的面孔,周元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不怪他们,他理解这些人的看法。 如今大晋百废待兴,的确需要时间发展,的确该稳扎稳打,把能够抓住的东西,牢牢抓住。 周元甚至欣慰,欣慰在于,这些朝臣终于和他站在一个立场了——为了大晋。 只是路不通,他们的路和周元的路,有了分歧。 这种分歧不是坏事,不是。 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理解 但不同意 紫微宫门口,小庄背着大刀静静伫立着,依旧是风轻云淡的表情。 周元搓着手,赔着笑脸说道:“小庄师父,你这么大的高手,干嘛来守门啊,快下去休息吧。” 小庄看向他,平静道:“陛下心情不好,不愿见人。” 周元道:“不愿见别人可以理解,但我…” 小庄轻轻道:“专门吩咐了,尤其是你,不见。” “反了她了!” 周元气得跺脚:“今天我偏要去见她,我看她能拿我怎么样。” 小庄眼睛一亮,缓缓取下背上的黑刀,笑道:“据说你功夫进步很大,咱俩试试。” 她提着刀的时候,那一股气势简直要人命,周元感觉自己浑身都发冷,站都站不稳。 他可以确定,小庄这些年一直在进步,恐怕已经不比当年的圣母姐姐差了。 妈的,怪胎啊,她天赋什么这么好,怪不得被称为青城山两百年来第一天才。 周元连忙道:“小庄师父,快快把刀子收起来,我不是这个功夫进步大,我是床上功夫进步大。” 小庄面色古怪地看向他,皱眉道:“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我是出家人。” “还有,你最好别欺负小素,不然我把你腿打断。” 你功夫好了不起啊! 周元双手合十道:“阿弥陀佛,施主息怒,我只是想和大师姐聊一聊正事。” 小庄哼了一声,道:“我要去换一件衣服。” 她转身就走。 周元愣住了,这是什么意思?暗示我吃瓜? 他慢慢瞪大了眼睛,目光触及西瓜,道:“小庄师父的意思是,我可以偷看?” 小庄差点没给气死,大声道:“让你趁机滚进去!蠢货!再敢胡言乱语,我就把你卵蛋捏爆!” 好狠毒的话! 周元吓得直接朝紫微宫里冲,飞快就冲到了寝宫,猛然把门关上,不停喘着气。 太吓人了,以后坚决不能惹到她。 他缓缓转身,看到了坐在书桌前批阅奏折的大师姐,她还没来得及脱下龙袍,卸下凤冠,此刻依旧带着朝堂的威仪。 周元靠了过去,还没来得及搂肩呢,就被呵斥了。 “别靠近我,你是哪位啊?这不是要出征北伐的卫王吗?群臣之礼你总该懂的吧?” 她语气很是冰冷。 周元干咳了两声,道:“大师姐…” 官妙善打断道:“什么大师姐?你大师姐都不知道你要北伐呢,为了谁?为了你的黛婵?” 周元道:“大师姐说笑了,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拿国家命运和士兵命运开玩笑。” 官妙善歪着头看向他,道:“那就是和我开玩笑咯?大晋百废待兴你是知道的,事务繁杂你也是知道的,到处都需要钱,你更是知道的。” “现在我们的第一要务是发展,是建立新的秩序,让这个国家走上真正的正轨,形成良性循环。” “好啊,这时候你要去打仗,还是倾国之力,打看不见胜负的仗。” “你怎么想的?” 周元郑重道:“大师姐,事情不能这样去理解,我们的目光要更长远。” “既然早晚会有一战,就不能示弱,否则我们不可能有机会长期发展。”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啊!” 官妙善站了起来,冷声道:“你说的都对,我十分理解你,但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朝臣也不同意,除了你手底下的武将之外,没有人会同意。” “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话,她便喊了起来:“小庄,小庄,送客!” 小庄大步走了进来,冷冷看向周元。 周元无奈叹了口气,只能灰溜溜离去。 小庄缓步走到官妙善跟前,道:“陛下,你不信周元了?” 官妙善道:“怎么这么问?我当然信啊!” 小庄道:“可他现在好像需要支持。” 官妙善笑了起来,说道:“我支持有什么用?无论如何,都是要说服朝臣的,这件事只有他去做,我做不到的。” “至于为何不第一时间就站在他那边…嘻嘻,当然是有说法的。” “你没有发现,我现在过于宠他了吗?女人太听话,是不容易被珍惜的,正如同男人太好,反而不让人喜欢。” “该唱反调的时候,我就跟他唱一唱反调,这样他就会想办法说服我,想办法教我成长,我们的感情自然就能越来越好,也能长时间保持新鲜感。” “嚯,他说什么我都理解,说什么我都点头,那他就会愈发忽视我。” “你是出家人,这其中的门道你不懂的。” 说到这里,她舒舒服服躺在椅子上,轻笑道:“他现在估计很头疼,哈哈,到时候我在金殿上,再不顾一切站在他那边,他就一定感动得要死要活的。” “这就叫欲扬先抑。” “谈感情不玩点手段,怎么牢牢抓住他的心?” “小庄啊,你还要多学着点。” 小庄面色古怪,想了想,才道:“陛下,你刚才说了,我是出家人,我不需要学这些。” 官妙善哼道:“无趣,今晚没事做,去沁水公主府看他儿子去。” 小庄道:“不会撞上吧?” 官妙善摆手道:“你放心,这种时候他肯定不找女人的,估计忙着和他那个长得很丑的手下喝酒呢。” …… 关陆把酒给周元倒满,缓缓笑道:“这一切不都在预料之中么?我们早已想到,会遇到朝臣的阻拦和陛下的不理解。” “无非多花点心思,逼他们同意罢了。” 周元干了这杯酒,才苦笑道:“关键是我自己都差点动摇了,那群老东西说得头头是道,都快把我说服了。” “大晋的确是百废待兴啊,我们真的要付出这么大代价,去和沙皇国打上一场吗?” 关陆道:“这类战略上的事,我其实不擅长,也就是跟着主公学到了一点而已。” “所以我没有办法给主公意见,我只能跟着主公走。” “当然,客观来说,我也认为朝臣们的意见是没错的,这一次倒不是他们愚顽了。” “主公为什么那么坚定要出兵呢?” 周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很难回答这个问题。 想了片刻,他才轻轻道:“关陆,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见我们的民族饱受欺凌,梦见我们的东北历经劫难。” “那个梦影响了我,我不想那里再有劫难发生,对于你们来说,那里是关外,对于我来说,他们同样是我挚爱的同胞。” “如果可以,如果有可能,我愿意为他们付出一切。” 关陆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才道:“主公,真的是这个理由吗?” “是,也不是。” 周元叹了口气,道:“我不想那里经历劫难,这是理由之一,却不是最大的理由。” “最大的理由是什么呢?我很难用言语来形容,但…我找到了一个词。” 关陆道:“什么词?” “进取。” 周元说出了这两个字,整个人都豁然开朗了。 他站起身来,沉声道:“后天早朝,我要用这两个字,说服所有人。” 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说服自己 要北伐吗? 一定要的。 念头足够坚定吗? 很是坚定。 但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具体又说不出来。 “进取?这两个字能创造什么说服力呢?” 关陆的问题很是直白。 周元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我只是有了这样一个方向,但还捉摸不到其中的精髓。” “等我捕捉那一丝灵感,我或许就真正有把握说服那群朝臣了。” 关陆道:“只有明天一天的时间了,要想办法说服这群老东西,还真是不易。” “他们太顽固了,主公立了这么多功,他们还要质疑主公。” 周元笑着拍了拍关陆的肩膀,道:“这是好事。” “不质疑,反而是坏事。” “人总是崇尚权威的,也总是从众的,但作为朝臣,他们一定要有自己的理智和坚守的道。” “他们认定大晋如今该做什么事,该走什么路,并大胆说出来,即使是面对我,也敢坚持自己的理解,这就是最好的事。” “不能什么都由功臣说了算,荣誉和功绩,只能代表过去正确,而不能代表未来正确。” “如果我说一句话,他们便认同一句话,那对于我、对于国,都是很危险的。” “一个民族该走的路,不该由一个人决定,无论这个人是谁。” “该由所有人决定。” 说到这里,周元叹息道:“所以啊,我也不能用刀剑说服他们,我要用道理去说服他们,而后者往往要更难。” 话音刚落,外面明瑞就传来了声音。 “老爷,有个独臂的江湖人说要见您。” 独臂?江湖人?那不就是于风么。 周元道:“让他进来。” 天都黑了,于风跑来做什么? 周元皱着眉头,看到了缓步走来的于风,满身的酒气,还不停打嗝儿。 “参、参见…王爷…” 他干呕了几下,连忙用衣袖抹了抹嘴巴,才好像清醒一些。 周元道:“有什么事坐着说。” 于风却是咬了咬牙,扑腾一下跪在地上,把头磕下,大声道:“求王爷给个机会!我想北伐!” 周元吓了一跳,瞪眼道:“你北伐个屁啊,你又不是当兵的。” 于风道:“我愿参军,做个小卒也好,只要让我上战场,我做什么都行。” 周元没好气地说道:“你是疯了还是醉了啊?在神京日子过得好好的,干嘛要参军北上?是缺钱了?缺钱了我给你拿。” 于风干笑了两声,才道:“就是想去。” 周元忍不住踢了他一脚,压着声音道:“你小子有病啊,你只有一只手你知不知道?战争残酷,和江湖争斗不是一个概念,只有一只手,那和送死没区别。” 于风咧嘴笑道:“还是想去。” “不行,不同意,你这是醉话,等你清醒了再来说。” 周元果断拒绝。 于风这条手臂是怎么丢的,周元记得清清楚楚,同样他也记得当初南逃之时,这小子义无反顾就站出来帮忙。 这是需要勇气的,因为那时候的于风是黛婵的手下,很是畏惧头顶上的暗月法王,但还是站出来了。 周元不想他去送死。 “不能清醒!我正是趁着喝醉了才来找王爷的!” 于风咬着牙,低吼道:“王爷,我…我…我没什么胆子北上,我知道我少了一只手,上了战场不好应付,我怕死,我真的不敢去…” “但我一定要去!一定要去!” “我只有喝醉了才敢来找王爷说,只要王爷答应了,就算我酒醒了,我也没退路了,也就不害怕了。” 周元道:“你为什么一定要去?你知道北伐不缺你这一个人。” 于风喘着粗气道:“我…有很多理由要去,和宋武、洪波、罗坤他们喝酒,哈哈哈说实话,我就是个山贼匪寇,又是个残废,下贱得很,自认为是根本不配和他们坐一桌的,但他们…他们把我当兄弟…” “以前教过五军营习武,说是教头,其实只是噱头,但他们真的把我当军人、当战友啊…” “现在他们都要北上了,我倒是留在神京享福?我过不去心里这道坎。” 说到这里,他醉到深处,却是忍不住哭了起来。 一个大男人,眼泪止都止不住。 他哽咽道:“我生得穷,从小就没了爹娘,讨饭过活,后来上山为匪,然后加入了无生教,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说实话,像蛆虫一样。” “一个人住在院子里,隔壁有个姑娘清秀得很,尝试着搭话,人家问我是做什么营生的,我也张不开口。” 他抬起头来,哽咽道:“王爷,我太烂了,这很长一段时间来,我回顾我这一生,我发现没有一件说得出口的事,没有什么值得纪念的东西。” “我不仅仅是出身穷,我整个人生的经历都是贫穷的。” “我想做点正事,可以摆在阳光下,可以说给别人听的事。” “是,我在神京过得很舒服,但我不想就这样浑浑噩噩下去。” 关陆看向周元,叹息道:“主公,他是想清楚了的,不像是一时冲动,给个机会吧。” 周元沉默了很久,才深深吸了口气,道:“你去找柳芳吧,他会给你安排。” “多些王爷!多谢王爷成全!” 于风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又哭又笑,大步跑了出去。 周元站了起来,轻轻道:“于风,我好像抓住了一些东西,我好像知道我该说什么了。” “一个人想要说服别人,首先要说服自己。” “于风说服了自己。” “我早已说服了自己,但心中缺一口气,那口气看似不重要,但却令我的心情很干涩,但如今,有波涛了。” 他缓步走出了书房,来到院子里,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月儿弯弯,院门外有匆匆的身影归来。 周元抬起头,有些担心说道:“凝月?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薛凝月风尘仆仆的模样,却是展颜笑道:“去了一趟城南呢,那边有个很著名的神医,我请他加入医疗队。” 周元道:“可是你的安全…” “有内卫的姐姐们保护着呢。” 凝月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有些疲倦地坐在了院中的石凳上。 她轻声道:“太医院的先生们不愿意让我参与这些事,我却非要参与,他们就让我去请神医。” “那神医啊,脾气古怪得很,等了好久才肯见我。” 周元忍不住道:“你说服他了?” “嗯啊!” 凝月嘻嘻笑道:“我说我也要上战场,到第一线救治伤员,他就同意了,还说要带几十个学生呢。” “夫君,原来我们大晋的军队里都有军医,而且还有编制呢,只是军医内部的分工很粗糙。” “我们要在短时间内把分工做出来,负责药材的,负责止血的,缝合伤口的,上药的,包扎的,还有负责防疫的,处理尸体的,很多都要细化下来。” “然后按照不同的分工,分配人员组成各个医疗队,然后配给到每一个作战部队。” “这些还要周大哥打个招呼,让他们配合我们呀,这种专业的事,就应该听取太医院的意 见啊。” 周元突然有些后悔了。 他是看凝月太无聊、太没有存在感,才让她参与一下医疗队的事,但她好像参与过深了,竟然还想着要上第一线。 如今她做的这么好,这么有激情,周元又不敢开口把她堵回去了。 心中担心,不禁握住凝月的手,说道:“第一线太危险,而且战场太残酷,你会受不了的。” 薛凝月并没生气,而是愁眉苦脸道:“是啊,我也好担心这个,我看到血都想吐…” “但是我还是想试试,万一坚持下来了呢。” 周元道:“你没必要去吃这种苦啊,家里享享清福…” “周大哥…” 薛凝月打断了周元的话,轻轻说道:“我明白你担心我,但我却不能永远都还是以前的模样,柔弱、病秧子、什么都怕…” “我也想要变得优秀啊,像曲灵姐姐那样,像庄司主和彩霓姐姐那样。” “人不能守着今天的自己过一辈子的,还应该想着明天的自己、后天的自己。” 月光很淡,她的表情很认真。 周元愣了好久,才不禁笑了起来。 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永恒的进取 五月初六,金殿之上。 朝臣的表情并不好看,因为他们发现白高兴了一场,皇太极所谓的举族投降应该是假的,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个烂摊子,暂时收不回来。 庆祝倒是庆祝了,钱也花了,换来的结果却让人失望。 非但失望,甚至令人恐惧。 因为卫王竟然真的打算出兵北伐,帮助女真抵抗沙皇国。 “卫王,我劝你尽早打消北伐的念头。” 邓博尺直接开门见山,他沉声道:“你是不怎么上朝的人,今天又来这里站着,恐怕是又要提北伐的事吧?” “老夫还是那个答案,绝不同意,坚决反对。” 周元皱眉道:“为何反对?” “因为老夫心中装着的是大晋,而不是功绩!” 邓博尺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以至于整个大殿的朝臣都看了过来。 他迈着大步站出去,大声道:“老臣邓博尺,有事启奏陛下。” 昭景女皇道:“讲。” 邓博尺道:“昨日不朝,但内阁却未曾休沐,老臣与诸多大臣商议了一日,制定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请陛下批阅。” 他从怀里拿出了折子,交给了女官。 昭景女皇看的同时,邓博尺道:“这个计划分为两个方面,关于内治,关于外患。” “老臣与诸位大臣认为,近三十年来,大晋历经战乱,酷税严苛,天灾频发,内乱不断,以至于百姓苦不堪言、国力倒退严重。” “而近年来,卫王南征北战,治理朝政,非但把大晋的内忧外患全部解决,还铺设了新法,倡导了开海,结束了大晋的战乱,开启了和平时代。” “但和平刚刚降临,内外忧患刚刚结束,新法铺设还在陆续施行,开海还处于初期阶段,百姓的日子只是刚刚平稳的下来,但还没有明显提升,大晋的国力还在恢复时期……此时此刻,我大晋应该收束爪牙,凝聚力量,专注于发展,专注于提升百姓的生活水平以及我大晋的综合国力。” “老臣认为,新法的铺设应该进一步加快,在两年之内普及到每一个省份,以中原为参考,保证效率,尽快施行。这样能保障普通百姓的生活,也能夯实我大晋的税务根基。” “开海的进程也应该进一步加快,让沿海的百姓尽快赋予起来,让大晋的国库更加充盈,制造更多的战列舰、巡洋舰,以及枪炮。” “三年!三年之内!我们要让大晋真正崛起!” 诸位朝臣闻言,也是纷纷点头。 邓博尺继续道:“关于外患,老臣与诸位大臣认为,应该采取保守战略。” “集中兵力于蓟州、山海关等地,时刻严防死守,坐视皇太极与沙皇国死斗。” “只要不打进山海关,我们就不必插手。” “若是沙皇国全面胜利,那么他们要消化整个辽东地区,也是需要时间的。” “他们无论要在哪里建设港口,制造战舰,也是需要时间的,在我们海上力量的干扰下,他们的进度会更慢。” “三年!至少三年之内!他们是无法真正壮大起来的。” “而给大晋三年时间,大晋的国力一定会恢复很多,水陆两军的实力也会强大很多。” “那时候,即使沙皇国打过来,我们也足有能力应付。” “这才是稳妥之法,崛起之道。” “请陛下采纳此策,驳回卫王暂时搁置之北伐请命。” 诸多朝臣也纷纷喊了起来,表示赞同邓博尺的提议。 昭景女皇看完了奏折,然后才看向下方,沉声道:“卫王,关于邓阁老的提议,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周元身上。 周元沉默了片刻,才道:“微臣赞同邓阁老的提议。” 此话一出,金殿之内全是重重的吐气声,所有人的紧张都在此刻消散。 邓博尺作揖道:“卫王心中有国,老朽佩服。” 诸多朝臣脸上的笑容也重新回来了,整个大殿的气氛都好了很多。 只有昭景女皇皱着眉头,她可不认为小师弟会那么轻易改变主意。 果然,周元突然又道:“但我有一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众臣顿时又紧张了起来,一个个纷纷看向周元。 周元毫不畏惧,目光扫视着他们,最终落到邓博尺身上。 他沉声道:“邓阁老,我记得你是山东聊城人,出身于普通佃农家庭,自小是地主豪绅家的书童,因此识字念书,最终进士及第。” 邓博尺点头道:“是这样没错,老夫的出身许多人都知道,这不算秘密。” 周元道:“我记得你们主家很是喜欢你,你考上秀才之后,甚至要收你为养子,给你送宅子、送土地,还要帮你娶妻。” 邓博尺皱眉道:“卫王要问的是这些?你若真想知道,老朽私下里都说给你听。” 周元突然道 :“邓阁老为何没答应?为何要继续考下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如今?” 邓博尺道:“读书人以天下为己任,谁不想报效国家?圣人言,士不可以不弘毅!” 周元道:“说直白点吧,小富即安不是你的追求,你想要拼一拼,想要走到更高处,所以才有了今天。邓大人,你承认吗?” 邓博尺抬起了头,沉声道:“承认,这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大多数有抱负的人都会这么想。” 周元点头道:“是啊,虎威侯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参了军,义无反顾跟着老国公上了战场,得以封侯。” “勇冠侯也是这么想的,想要搏一搏,搏出一个大好前程出来。” 两个侯爷对视一眼,然后点头表示同意。 周元道:“我不认为这是坏事,我把这称之为——进取。” “一个人,有进取之心,才能走得更远。”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声音提高,大喝道:“那么!一个国家呢!” 金殿寂静,落针可闻,无数人惊愕地看向周元。 周元走到了人群中间,看着每一张面孔,大声道:“你们有抱负,有理想,想要位极人臣,也想要为国效力,为民造福。” “你们都有一颗进取之心!” “但你们却唯独在北伐这件事上,失去了进取之心。” 他指向北方,大声道:“沙皇国!四百年前的弹丸小国,领土面积还不如一个山东省!” “但他们团结一致,不断进取,在短短几百年间就成了如今的庞然大物。” “他们满足了吗?没有!他们还在打!征服了东海女真部族,磨刀霍霍,已经瞄准了辽东。” “他们已经是陆地上数一数二的强国,但他们没有守着荣耀,他们依旧进取,还想成为海上的强国。” “他们来了,盯上女真了,也即将盯上我们。” “然后你们说,不能打,要忍,要稳。” 周元攥紧了拳头,冷笑道:“我有什么不能忍的?我爵至亲王,荣誉加身,足以名垂青史,我为什么要打这一仗?万一败了,我岂不是身败名裂?” “这些年来我南征北战,和家人聚少离多,至今连个名正言顺的子嗣都没有,我巴不得留在王府里享清福!” “诸位,我为什么要打这一仗啊?我难道不知道稳?”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找不到话语反驳。 周元则是继续道 :“我想打,是因为我清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想要强盛,就必须永远保持进取之心!” “向我们发起挑战的是一个进取之国,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的存在之一。” “打败了他们,我们将名震世界,我们可以大肆发展,我们能把大晋打造成一个千古未有的伟大皇朝!” “我们可以以最强大的姿态,俯瞰整个世界,引领时代潮流。” “面对这样的机会,哪怕代价再大,无论多么困难,你们要放弃吗?” 诸位朝臣脸上的汗水都在流。 周元举起手,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我周元永不放弃!” “我认为一个国家和民族,最重要的东西,就是永恒的进取!” “面对机会,去争!面对挑战,去战!” “如果能让大晋成为千古以来最强盛的皇朝,哪怕只有一成的机会,我也甘愿赴汤蹈火,虽九死而不悔矣!” “安稳,可以让我享尽荣华富贵!进取,或许会让我身败名裂、战死沙场。” “但我周元永远选择进取!” “永恒的进取!” 他来到了邓博尺面前,指着他的脸道:“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没有小富即安!” 他来到虎威侯和勇冠侯面前,大吼道:“你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们豁出命去拼,在战场上杀出了赫赫威名。” 他指着所有人,大声喊道:“你们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所以你们才能站在这里!成为大晋最出色的那一批人!” “大晋也该这么想!去拼搏!去迎接挑战!成为最强盛的帝国!” “诸位!你们将是最强盛帝国的臣子!往后世世代代的史书都将记录这个帝国,记录这个帝国的每一位名臣!” “把你们的进取之心拿出来!” “把你们年轻时候的意志拿出来,然后齐心协力支持我,让我去打,让我给大晋拼一个光明的未来!” 他看向邓博尺,大声道:“邓阁老,大晋完成了千古大业,丹青史册上,你得单开一页,明白吗?” “难道你们不想与我一起,去创造我们华1夏有史以来,最辉煌的时代吗?” “你们阻止我的理由很多,我也赞同,但把这些理由全部绑在一起,能比我的话语更有重量吗?” 昭景女皇终于站了起来,她大声道:“若有半分机会,能让大晋成为最伟大的皇朝、能让朕成为最辉煌时代的帝王,朕都 绝不退后!” “朕没有满足现状,没有想着平稳,朕的心中,也有永恒的进取!” 她俯瞰众臣,冷眸若电,一字一句道:“诸位爱卿!随朕一起!去拼一个千秋霸业吧!” “吾等一起!名垂青史!去成为后世万代膜拜叩首的那一批人!” “北伐!必胜!” 诸位朝臣瞪大了眼睛,然后一个个缓缓跪了下来。 他们扯着嗓子,用尽力气大吼:“北伐!必胜!” 第一千零二十章 真正的理由 永恒的进取,是向上的基础。 周元定调,昭景女皇拍板,北伐便成了板上钉钉的事。 散朝的那一刻,周元心中的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 有人迷茫,有人顺势而为,有人轻松,自然就有人沉重。 邓博尺的脸色就很不好看,他狠狠瞪了那一群宗室勋贵一眼,然后大步走到了周元身旁来。 他的声音很沉重:“你太懂他们了,你太懂他们了。” “你知道他们想要听什么,他们也完全被你骗到了。” 周元缓步朝前,迎着阳光,轻声道:“邓阁老,年龄大了,别轻易动肝火,对身体不利。” 邓博尺咬牙道:“那群勋贵宗室,脑子早已被奢靡的生活给腐蚀掉了,你煽风点火说几句进取之心,说什么伟大皇朝,他们就全然信了。” “他们代入进去了,心情激动,就好似这所谓的进取之心,与他们有关一样。” “你这些假大空的豪言壮语,真真是说到他们心坎里去了。” 周元道:“邓阁老为什么会认为这些话是假大空呢?一个民族难道不该有进取之心吗?” 邓博尺压着声音低吼道:“应该有!但却绝不是国家孤注一掷的理由!” “如果我大晋停滞不前了,而邻国在飞速发展,此消彼长的情况,我们可以去孤注一掷。” “但你的一番话,让所有人都忘了一个关键的东西,就是不北伐我们也在进步!” “不北伐不代表守旧,不代表满足现状,不代表不进取,我们只是想集中力量从另外的方面进取而已。” “你一直在扭曲他们的认知。” 周元看向邓博尺,轻轻笑道:“邓阁老果然是聪明人啊,你说的不错,永恒的进取是真理,但并不适合用在我们如今的国情之上。” “而同时,它又很适合用在宗室勋贵身上。” “因为那群宗室勋贵已经颓靡很多年了,听到这种激动人心的话,他们会很容易陷进去。” “我就是要勋贵宗室陷进去,我就是要那些还不到顶峰的文官陷进去,等他们迷迷糊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陛下站出来决断,事情就成了。” “等他们清醒过来,发现这好像是个坑,但已经晚了,改变不了什么了。” 说到这里,周元拍了拍邓博尺的肩膀,笑道:“你们老了,你们的思想是几十年的积累,不是一朝一夕的话语可以改变的。” “我没想过要说服你们,我只要你们同意,仅此而已。” 邓博尺气得火冒三丈,一把攥住了周元的衣袖,大声道:“你这是窃国!你是铁了心要拿民族的命运来建功立业!周元,你好战,你太好战了。” 周元道:“好战?打过仗的人,都不会好战,你这种老儒生是不懂的。” “你之所以不理解我,是因为你太老了,你还看不到这个世界在变化,如今的政治,早已不是曾经的政治了。” 邓博尺停了下来,看着周元,沉声道:“那好!就现在!你站在阳光下!你告诉我理由!” “为什么要北伐,为什么一定要孤注一掷!” “如果你能说服老夫,老夫以后就唯你是从,绝不唱反调。” 周元回头看向他,皱了皱眉。 他其实不太想解释什么,但他很明白邓博尺的重要性,这个老头依旧是朝廷保守派的领袖级人物。 大后方,的确需要安定。 周元淡淡道:“邓阁老想听真正的理由?” 邓博尺道:“对!真正的理由!” 周元道:“很简单,不打,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放屁!” 邓博尺怒道:“你当我不懂政治?我们发展如此迅猛,三年之后彻底恢复民生,有枪有炮有钱,还怕山海关外换个敌人?哪怕是更强大的敌人。” “你别拿港口造船来欺骗老夫!有闽粤水师在,对方根本没机会造船,我们死盯着他们就行!” “他们最多在陆地上搞搞动作,但这影响不到我们的根基,三年之后决战,我们获胜的概率会大很多。” 周元冷笑道:“邓老头,本王很直白地告诉你,我们今年北伐,胜率能有五成。” “三年之后,我们的胜率只有两成!” 邓博尺大声道:“绝无可能!我们发展了三年,对方打仗之后还要恢复,怎么胜率反而降了?” 周元道:“因为世界变了!” “你以为你很懂军事?很懂政治?很懂时代?” “大国博弈,在实施行动那一刻,战略计划都已经做到十年后了,你明白吗?” “你以为沙皇国没有分析我们?你以为他们做决定之前完全不思考?” “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怎么拿下辽东,怎么控制辽东,朝什么样的方向发展,如何在我们的限制下造船,这些事早就被研究透了。” “你以为闽粤水师盯得住别人造船?哈!” “那我告诉你,他们拿下辽东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联系西方海上强国,入驻旅顺口。” “可能是荷兰,可能是佛朗机等国,甚至是多国联合舰队。” “他们会借用西方的力量,把我们闽粤水师死死压制住。” 听到这里,邓博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突然觉得这五月的阳光,竟然有些冷。 周元继续道:“不要觉得他们向来和西方海上强国是敌对关系,就请不来舰队,我们这块肥肉实在太美味了,没人会拒绝,你明白吗?” “西方诸多国家需要利益,需要黄金白银,需要廉价劳动力和广袤的市场,也需要资源,我们大晋全都满足。” “沙皇国的战略目标,是占据辽东之后,依靠西方各国力量分食大晋,把大晋变成西方各国的殖民地,每一个国家分一杯羹。” “西方国家获得了利益,而沙皇国又十分乐意见到我们分裂,分得越细越好,这样他们未来的地缘政治局面就会很乐观。” “你以为三年后我们面对的只是关外陆地上的敌人,事实上我们要面对的是六国伐秦!是全世界的围追堵截!” “那时候南北双方战场拖着,海上陆上都在打,沙皇国再从我们西边捅刀子过来,哈,你说这仗怎么打?” “现在不北伐,我们等死是吗?” 邓博尺愣在原地,牙齿都在打颤。 他骇然看向周元,喃喃道:“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周元道:“时代变了,大人,你以为如今的政治,还只是两三个国家的博弈?这是整个世界都在争锋。” 邓博尺道:“为什么不在金殿上把这些事说清楚?非要用进取之心那一套假大空的理论!” 周元冷笑道:“说清楚?他们都未曾睁眼看世界,我说出来有意义吗?那群愚蠢且无知的宗室勋贵会信吗?” “他们更喜欢听这些假大空的!他们平时就是假大空的人!你明白吗?” “况且,邓阁老,你以为的假大空,实际上意味着一个民族勇争前列的气质,是一个地区应该拥有的生命力。” “这不假,不空,单纯的大而已。” 说到这里,周元摇了摇头,道:“你年纪大了,好好修养身体,该退就退了吧。” “你的儿子,已经比你更优秀了。” “你应该庆幸,你比大多数朝臣更出色, 毕竟你有这样的儿子。” 看着周元的背影,看着阳光照射宫殿,邓博尺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自己老了很多很多,似乎已经快不行了。 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调兵遣将 周元可以确定,他前世的经历给了他巨大的帮助,但更重要的是这几年的阅历,让他成长了很多。 尤其是在全方位视角下,民族和国家应该如何保持竞争力,如何制定发展战略等各方面,他的眼光和智慧都有了长足的进步。 沙皇国来势汹汹,在西伯利亚东部地区囤积了那么多兵力,这不是一天两天可以做到的,只是长时间的规划和积累。 没有战略目标,哪里来的战略部署? 他们或许早已想好了一切——拿下女真,站稳脚跟,在旅顺口、安东港地区制造战列舰。 但大晋局势的变化实在太快,这几年南征北战,奇迹般解决了内乱外患,又在南海造出了属于自己的战列舰。 因此沙皇国的战略计划必须要纠正。 周元会把自己代入彼得大帝的视角,南方这个国家正在以奇迹般的速度复苏,未来必然最大的劲敌。 在对方海上力量逐渐成熟的情况下,当然要把第三方势力拉进来,形成一个基础的平衡,在平衡之中求得发展。 西方海上强国,如今胃口很大,大晋会是他们理想的殖民地。 而他们的殖民,恰好又能瓜分大晋,这对于未来的地缘政治局面,绝对是乐观的。 所以经过多层次、高视角的考虑,周元基本上猜出了对方的意图。 当然,也有沙皇国不了解地方,就是他们依旧认为大晋不可能出兵帮女真。 毕竟多年世仇,大晋巴不得女真倒霉。 而且这个封建又愚昧的国度,还没有来得及睁眼看世界,还应该意识不到这么深远的战略问题。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比较好的消息了。” 关陆叹息道:“他们没想到我们会出兵帮东虏。” “他们低估了主公。” 周元笑了笑,道:“其实也低估了皇太极。” “他们打死都想不到,皇太极在面对时代车轮倾轧之时,竟然能作出举族投降这种离谱的决策。” “小溪汇入大河,看似小溪没了,但水还在。女真,因此找到了生路。” 说到这里,周元微微顿了顿,又道:“当然,他们也的确想不到我能看到那么远,很多原因都是缺一不可的。” “无论如何,要打了。” 关陆道:“那是否可以下令了?” 周元点了点头,道:“李贺带四万兵马,已经在赶往山东的路上了。” “他将与王雄的六万莱登军汇合,赶往神京。” “纪山会带着六万湖广军,与闵天瑞在大同镇汇合,与西北军一同前往神京。” 关陆皱眉道:“西北军来多少人?” 周元道:“四万人。” “西北军损失太惨重了,虽然恢复了一年多,但数量不够,质量不行。四万,已经是极限了。” 关陆道:“主公,别忘了甘肃镇。” 周元脸色更加严肃,沉声道:“甘肃镇的兵,不能动,而且我还要让徐大胜再带一些新兵过去,加固甘肃镇的防范。” “鞑靼土默特、吐鲁番汗国、叶尔羌汗国,都不得不防。” 说到这里,他皱眉道:“他们互相牵制着,倒是也出不了什么大事,但就怕他们统一。” 关陆道:“和硕特部倒下之后,叶尔羌在与吐鲁番的竞争之中占尽优势,并完成了对和硕特族地的吞并,目前是最强大的势力。” “但看目前的局势,叶尔羌要完成统一是不容易的,至少短时间内是不容易的。” 周元道:“那就好,说回调兵。这一次京营十二团营,留四营保护神京,另外八个团营,全部要出征。” “宣府地理位置特殊,也是要出兵的,两万步兵,三万骑兵。” “蓟州和山海关也要出兵,伍定钟那边我已经打了招呼了,早已做好了准备。” “除了必要的留守力量之外,还能挤出六万大军。” 关陆一边记录,一边说道:“李贺带浙江四万大军,王雄带莱登六万大军,纪山带六万大军,闵天瑞带四万大军,京营八个团营八万大军,宣府五万,山海关及蓟州共计六万。” 他抬起头来,惊愕道:“共计三十九万大军?这当真是倾国之力啊!” 周元摆手道:“准确地说,是二十八万大军,因为其中十一万是新兵,虽然训练严苛,但战斗力依旧跟不上,他们要负责粮草辎重的运输。” “但是,皇太极有八万大军,所以作战部队估计会达到三十五万以上。” 关陆忍不住道:“皇太极哪里变出这么多人来的?” 周元笑道:“这就是游猎民族的优势,只要情况紧迫、政策收紧,兵源就会很充足。” 他站了起来,叹息道:“这的确是倾国之力,为了这一战,我已经投入了数千万两白银。去年的赋税,包括潮商从海上带回来的一千万两白银。” “后勤方面,我是早就在计划了 ,晋商也一直在帮我们运输。” “这一战,只能赢啊!” “赢强国而震慑天下,西方人就未必敢来了。” “但是我们不打,亦或者输了,他们一定就会来!” 关陆笑道:“这就是落后大国必将面对的挑战吗?” 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比以前可进步太多了。” 关陆连忙道:“纯粹是沾了大人的才气。” 周元道:“没事,你能沾染我的才气,却永远沾染不了我的俊美面容。” 关陆愣住。 他把茶放下,摇着头走了。 周元道:“去哪儿啊!” 关陆道:“沈州,神雀该动了,我已经做好了很多部署。由于地域的不同,我们的渗透很是艰难,但至少在行军路线、情报传递路线的设置与规划方面,神雀要摸透、摸清楚。” 周元大声道:“让章飞和你一起去,他也准备好了很久了。” 关陆挥了挥手,道:“章飞?前天就已经出发了。” 他转过头来,露出了丑丑的笑容,说道:“主公,我们必胜,对吗?” 周元直了直腰杆,郑重道:“必胜!” 关陆大笑出声,转身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周元怔怔出神,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北伐,艰苦卓绝。 但有这么多人勠力同心… 这一战,必胜! 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探亲 紫微宫,深夜。 官妙善把帘帐拉开,探出了涨红的脸,趴下不停干呕,却吐不出满嘴的腥涩味。 她气恼地回头,一脚踢了过去,却被周元一把抓住。 “放开!痒!” 她呵斥出声,但脸色却更红了。 她看到了自己的双脚慢慢并拢,越伸越高,最终双腿挡住了视线。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软绵绵地靠在周元怀里,轻轻道:“累了,想要休假。” “嗯?” 这句话实在让周元意外,他瞪眼道:“你竟然有主动休假的意向,真是难得,我同意了。” 官妙善无力说道:“谁要你同意…我才是皇帝,我想知道你大概什么时候走,如果时间充裕,我就想出去走一走,逛一逛。” 周元道:“这需要看沙皇国的效率,我们出征的时间,取决于女真什么时候山穷水尽。” “只有在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过去,才能赢得最大的民心,同时也能出其不意,让沙皇国吃个大亏。” “这个时间,估计不会低于两个月,意思是,我差不多要七月才会出征。” 官妙善想了想,然后缓缓道:“两个月,我来得及出去走走吗?我想江苏逛一逛,也想去福建。” 周元皱眉道:“要去那么远?不合适,出征需要准备的东西太多,朝堂要保持稳定,你必须留下维持局面。” 官妙善笑道:“那真遗憾,看来只有以后再去了。” “对了,你家里是不是有一对双胞胎姐妹花?” 周元吓了一跳,连忙道:“胡说什么,那是蕴娴的侍女,是我的学生。” 官妙善气得掐了他一下,道:“你跟我装什么,我的意思是,这一次大赦天下,我也把白家赦免了。” “算算时间,那两个丫头已经快两年没见到自己的亲人了,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让她们去一趟琼州探亲吧。” 她看向周元,轻轻说道:“不要拒绝,任何人两年见不到自己的亲人,都会思念的。” 周元只得苦笑道:“既然大师姐对她们这么好,我当然要替她们承情了,好,我明天就跟她们说,让她们准备出发。” 官妙善笑道:“你的人嘛,我当然要上点心,两个女子不太安全,我派庄玄素带着内卫护送她们。” 周元面色变得怪异起来,疑惑道:“你到底要做什么?不会又搞什么小动作吧?” 官妙善气恼道: “我都被你欺负成什么样子了,你还怀疑我,臭男人,今天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小庄!快来!” “大师姐!万万不可!” 周元连忙裹住被子,急道:“我错了,你可别为了这点小事,就动用这种战略性武器啊!” 官妙善笑道:“谁让你这么无耻呢。” …… 自从沁水公主生了孩子之后,碧水公主就搬了过来,长期照顾她,也帮忙照顾孩子。 两个人一起住着,倒是热闹了很多,心情也好了不少。 深夜,所有人都在熟睡。 几道黑影却悄然到了绣楼,以极快的速度打开了房门,一路来到楼上。 绣楼很是精美,但地方却不大,三层加起来,不过只有四个房间。 白冰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因为她和妹妹住二楼,常年习武的她睡眠很浅,轻易可以听到异常的动静。 “谁!” 她立刻翻身而起,同时把床边立柜上挂着的长剑握在了手中。 只是下一刻,她便感觉黑影袭来,直接被点了穴道。 怎么可能!这里防范如此严密!刺客怎么进来的? 烛光突然亮起,白冰看到了刺客的脸,当即愣住了。 庄玄素对着身后的黑影挥了挥手,才道:“别紧张,把你妹妹叫醒,跟我来三楼,我有事情交待。” 很快所有人都到了三楼,但却只点了一支蜡烛,以至于整个房间都昏暗得很。 沁水公主一脸的起床气,咬牙道:“姓庄的,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庄玄素淡淡道:“殿下别激动,我奉陛下圣旨,保护白冰白雪两姐妹前往琼州探亲,陛下金口玉言,白家已经大赦。” 听闻此话,白冰和白雪差点哭出声,一时间眼眶都湿润了。 沁水公主道:“探亲就探亲呗,搞得这么鬼鬼祟祟的,周元还真是心疼她们,这种事都要皇姐姐亲自开口。” 庄玄素道:“琼州海盐晒场事关天下盐务,陛下不想走漏风声,以免有心人接近白家姐妹,以谋盐场,所以我们要秘密出发,现在就要走。” “现在?” 这下所有人都懵了。 沁水公主瞪眼道:“有这么夸张吗?皇姐姐做事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 碧水公主连忙拉了拉她的手,道:“别胡说,皇姐姐做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庄玄素道:“请两位公主在近期少露 面,以免被有心人发现白家姐妹已经消失,我们现在要趁着夜色,悄然出发。” 白雪忍不住道:“甚至不带任何东西吗?总要收拾一下衣物吧…” 庄玄素道:“不必,所有的东西我们都备好了,现在就跟我们走,先去津门,莱登水师的船已经在那里等我们了。” 众人对视一眼,这才察觉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但这种情况,她们很清楚,不可能问出来任何东西。 沁水公主摆了摆手,道:“听庄司主的。” …… “干什么!干什么!胡闹!” 人未至,声先到,曲大小姐风风火火走进后院,大声道:“一大家子人,全部都在家里待着,连个男人都留不住,让人家天天往宫里跑!” “紫鸢你别傻看着我啊,去带人把后院的泳池清理干净。” “青鸢你去把沁水公主和碧水公主找来做客!” “墨香,你等会儿去丝纺阁买几十套大胆的衣服,让戴思帮忙裁剪一下,她会改制一些西方流行的东西。” “凝月呢?她不是研究医术的嘛?整点振奋精神的药膳来!” 双手叉着腰,曲灵大步走到蒹葭面前,压着声音道:“有角先生吗?我们联合给周元表演一些节目,我还不信了,这个家留不住他?” 赵蒹葭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捂住了曲灵的嘴,就将她往屋里拖。 关上了门,她才将曲灵放开,气急败坏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呀,那么多女卫都听得见的。” 曲灵掀眉道:“正事啊,夫妻生活肯定是正事啊。” 赵蒹葭道:“光天化日的,收敛一点,还要去买那种青楼女子才穿的衣服,你啊你,真是要人命了。” 曲灵愣了一下,才道:“我还有很多手段没说呢,绳索啊,夹子啊,头套啊,小木马之类的。” 赵蒹葭慌忙跑了出去,大喊道:“康嬷嬷,快来快来,把曲丫头盯紧了,千万别让她乱跑。” 曲灵的话,让她头晕目眩,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是是非非 压力肯定是有的。 任何人面对这种情况,想不怕都难。 一个大厅,三个夫人全部穿着诰命服,戴着凤冠霞帔,整整齐齐坐在上面。 沁水公主和碧水公主则是坐在两侧,脸色也很严肃。 下边紫鸢、青鸢、墨香等一众侍女站得老老实实的,四周到处点着灯,周元都觉得刺眼。 走进大厅那一刻,他承认,自己的腿在发抖。 “哟,王爷,回家啦?” 曲灵率先发难,端着身子道:“回家怎么不提前知会一声呢,奴婢们给您端茶递水啊,给您脱鞋揉肩啊。” 周元干咳了两声,面对这种局面,他有的是办法。 他直接看向凝月,轻声道:“凝月宝贝,你累不累?大哥想和你说说知心话。” 薛凝月脸色顿时红了,看了四周众人一眼,有些为难,但还是小声道:“周大哥,我们好久没说知心话了,凝月也想…” “凝月妹妹!” 曲灵当场就急了:“刚刚说得好好的,你怎么就变卦了!” 薛凝月低下头道:“那、那大哥其实也没做错什么呀,他只是有些忙碌嘛。” 曲灵大怒道:“他忙个屁!分明是被人把魂儿都勾走了!” 说到这里,她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周元跟前,扬起下巴道:“卫王,本诰命现在命令你,把我的诰命服撕烂!” 赵蒹葭吓得脸色发白,急道:“你刚刚没说有这段剧情啊!分明是审他,怎么成了我们倒霉了!” 曲灵咯咯笑道:“就他这个厚脸皮,审他有什么用,还不如整点花样,泳池你不答应,这个总可以吧!” “大亲王屠龙归王府,三诰命擒龙来问责,二公主吞龙以泄愤,多好的剧情,你们不喜欢?” 赵蒹葭狠狠瞪向周元,大声道:“都怪你,惹谁不好,非要惹曲丫头,现在我劝不住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气得跺了跺脚,转头就走了。 沁水公主站了起来,摊手道:“我就知道曲丫头没安什么好心,自己要办事,把我们也带进去。” “姐姐,你怎么看?” 碧水公主连忙道:“我想去陪蒹葭说说话,这里交给你们好了。” 沁水公主掀眉道:“怎么能这样呢,你好歹是公主,你怕什么?” 碧水公主摇头,表示还是不好意思。 但解围的人终究会出现,外面传来了康嬷嬷的 声音——“老爷,来了几个老头,现在在砸门呢,气势汹汹的,还不好驱赶。” “有正事!我先撤!” 周元转头就跑,出了房门,才重重松了口气。 他疑惑道:“砸门?气势汹汹?目前没人会这么跟我过不去吧…” 康嬷嬷是内卫的人,见多识广,于是低声道:“都是侯爵,当年跟着镇国公那一批老牌勋贵。” “啊?” 周元有些懵了,那群人找老子干什么? 莫非是意识到在朝堂上被我耍了,心里想不通,非要过来说几句? 这群老东西,我倒要看看他们有多大胆子! “走!我去看看!” 他大步来到正门广场,只见明瑞已经打开了大门,门口七八个老头站着,对着他怒目而视。 其中就包括虎威侯和冠勇侯。 但他们看到周元,一时间心里就有些怂了。 虎威侯咬了咬牙,道:“你们谁先去?” 话音刚落,周元就喊道:“虎威侯,你找我什么事?” 这下其他众人都松了口气,连忙把虎威侯往前推。 勇冠侯道:“虎威侯!老马!咱们可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别丢份儿啊!” 另外一个老头道:“对!精神点儿!” 虎威侯深深吸了口气,抖了抖袖子,重重哼了一声,大步朝前走去。 众人见他气势,不禁纷纷夸赞:“好样的!” 虎威侯就这么走进了王府,指着周元鼻子就骂道:“周元!我曹逆麻!你他妈自己个儿喜欢四五十岁的老妇人也就罢了!还要蛊惑宋武小子娶那种老女人!你踏马也是人吗!” 周元连退数步,大为震惊。 他本以为这些勋贵是为了朝堂上的事来的,没想到是为了宋武的事来的。 老国公去了,宋武的叔叔伯伯们也早已殉国,他现在是宋家的独苗。 而这些勋贵,可都是老国公的左膀右臂,当年的生死兄弟,他们都把宋武当亲儿子、亲孙子看待。 结果宋武那小子说要娶先帝的女官,还是四十一岁的,说是周元同意了的。 这群勋贵本就因为朝堂上的事过不去,现在听到这个消息,哪里还忍得住。 而周元挨了一顿骂,却还不了口,宋武和这些老勋贵的关系,他是知道的,关键这件事他真不敢狡辩啊,人设太硬了,他妈的张白龙给老子打上标签了,这怎么解释啊! 他连忙道:“虎威侯!息怒!宋武的事与我无关,他和那老女人搞在一起的时候,我都还不认识他呢。” 虎威侯怒道:“小男人喜欢大女人,有什么不对?但娶不娶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不是受了你的影响,他会娶四十岁的女人吗!” “周元,你简直丧尽天良!别以为你做了王爷老子就不敢骂你!老子也是上过战场的!为国家流过血的!” 他说完话,把衣服一扒,露出了浑身的伤疤。 踏马的,宋武这个小崽子,果然要把锅甩到老子头上来,让老子给他挡灾。 但是…周元想到昔日老国公的提点与恩情,再想想宋武毕竟也是他的兵,算了…帮他挡了! 周元抬起头来,冷冷道:“姓马的!老子给你脸,你别不要!” “还有你们这群老东西!大晚上的跑到老子这里来耀武扬威!” “老子就喜欢四五十岁的怎么了?宋武就是受老子影响又怎么了?碍着你们屁事了?” “把老子惹急了,老子把你们家夫人也骗了!” “反正老子相貌堂堂、年纪轻轻、功名赫赫,只要稍微花点心思,你们想想自家夫人顶不顶得住我的进攻!” “一个二个赶紧滚!不然全部给你们祸害了!” 康嬷嬷压着声音道:“王爷,在你祸害之前,已经有人得手了,那人你也认识,姓王。” 周元闻言,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汪汪大人,你是真的不怕死啊! 别到时候,老子还要帮你背锅,那老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啊! 而周元的话,显然是把这群老东西气到了,指着周元鼻子就骂了起来。 周元也豁出去了,大声道:“好好好!你们不走是吧!老子走!老子先到你虎威侯的家里去做客!你不在,我看你夫人在不在!” 他直接往外跑! 虎威侯吓了一跳,急道:“王爷!使不得啊!” 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陪玩 事实证明,人只要不要脸,往往就不会受制于人。 一群老东西对周元耍泼,那周元也破罐子破摔,表示要亲自拜访虎威侯的家,这下把一群老东西都吓得跑了。 宋武成亲的事,估计不会那么顺利,他的身份注定了不可能娶那个四十一岁的女子为妻,做妾都够呛。 每家都要糟心事,这种家事周元才懒得管,他自己都没把家里搞定呢。 “我有办法了!” 周元看着众女,连忙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好好陪你们消遣,我们明早就出去,去城南泡温汤,玩个五六天再回来。” “所有人,放下手头上的事,只管玩乐,这总可以吧?” 说到最后,他叹了口气,无奈道:“这或许是我最后一个假期了。” 听闻此话,凝月就绷不住了,连忙说道:“周大哥你别难过,我们会好好陪你的,等仗打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可以玩乐呢。” 曲灵忍不住道:“凝月,他说几句话你就…” “曲灵姐姐!” 薛凝月噘着嘴道:“周大哥是忙国事,我们要多理解呀,人不可能太完美的,家里他照顾不过来又怎么样嘛,我们明明可以自己照顾好自己啊!” 周元听得感动,连忙把凝月搂进怀里,笑道:“还是我的凝月宝贝乖巧!” 曲灵哼了一声,歪着头道:“泡就泡,反正我也好久没休息了,就陪你们玩几天。” “墨香,你让康嬷嬷她们准备一下,派内卫提前过去,把地方打扫了,把安全做到位。” “还有,白天我吩咐你的事可别忘了啊。” 墨香嘻嘻一笑,点头道:“奴婢知道啦!” 曲灵摆手道:“走了!休息!” 周元有些疑惑,瞪眼道:“奇怪,今晚不争宠?” 曲灵道:“争个屁,我从来不吃开胃小菜,只吃大鱼大肉,明晚咱们温汤决胜负!” 她大摇大摆走了,气质高得很。 周元都不禁冷笑,曲丫头回回一副老练模样,但没一次能撑住三刻钟的,口嗨倒是有一套。 他想想都觉得有意思,搂着凝月说道:“走,今晚去蒹葭房间里一起休息。” 凝月红着脸,小声道:“不可以喔。” 她把嘴巴凑到周元耳畔,低声呢喃:“不能总是去蒹葭姐姐那边,否则紫鸢青鸢就没地方了呢。” 那倒也是,一般来说,去蒹葭房里休息, 紫鸢和青鸢也是要参与的。 但凝月过去,就不太好参与了。 周元挥了挥手,道:“休息了!今晚我去凝月房间!” 赵蒹葭松了口气,连忙道:“紫鸢,快送送你姑爷,千万别让他回来。” 她烦躁了一天,累得要死,根本不想再伺候别人,就想休息。 紫鸢倒是乐呵呵的,朝着青鸢露出了挑衅的笑容,然后来到周元旁边,蹦蹦跳跳的笑道:“姑爷我们走呀!” 周元也把她搂进怀里,眯眼道:“珠串准备好了吗?” 紫鸢笑容顿时凝固,吓得都快哭了,转头向青鸢求救。 这一幕把周元逗得不行,一把扛起紫鸢,就往凝月的院子跑,大声道:“今天你完了!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这下紫鸢是真的吓到了,“哇”地一声就叫了起来:“不要啊姑爷,我不行的,上次就疼死个人,你要不还是让青鸢来陪你吧。” 紫鸢还是那么可爱,就像小姑娘似的,平时咋咋呼呼的,到了床上就迷迷糊糊、哼哼唧唧的模样。 不过她和凝月都是温柔的性子,周元也是享受了老爷般的待遇,体验感极佳。 翌日一早,卫王府一家子人就出门了。 除了周元、赵蒹葭、薛凝月、曲灵,以及紫鸢青鸢墨香三个侍女之外,还有康嬷嬷、桂嬷嬷和一众女卫,加起来三十多个人。 只是事情也没那么顺利,总有插曲出现。 比如现在周元的脸色就并不好看,他瞥了一眼对面的年轻姑娘,无奈道:“我说戴思,你就不能和紫鸢她们坐一个车吗?非得跟我挤一块。” 本来和三个大老婆一车,还可以整点刺激的小游戏,现在来了个戴思,周元都没法出手了。 倒是曲灵眼珠子转来转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戴思轻声道:“这辆车很大,环境很舒适,我很喜欢。” “王爷是嫌弃我吗?如果嫌弃的话,我会难过的。” 靠,还是你们西方人会说话,你怎么不说嫌弃就下车呢?谁在意你难不难过,我只想你走。 “当然不嫌弃!” 曲灵嘻嘻一笑,拉住了戴思的手,道:“你可是我的好妹妹,我们怎么会嫌弃你呢。” 当曲灵跟你说好话的时候,你就要注意,她肯定是有鬼点子了。 凝月不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还在点头附和:“是呀,我们坐一起聊聊天多好啊!” 赵蒹葭 也点头道:“毕竟你是客人,和我们一起是应该的。” 曲灵道:“戴思,你的金色头发真好看。” 戴思大方一笑:“谢谢夸奖,我也真认为。” 曲灵微微眯了眯眼,突然压着声音道:“其他地方也是金色的吗?我们还没见识过,想见见世面。” 一瞬间,车厢顿时寂静。 凝月正在喝茶,直接被呛得喉咙喘不过气来,脸色都红了。 周元正色道:“凝月,慢点喝,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涉及到东西方人种的基因和体魄,了解深一点,以后打仗心里才有底。” 他看向戴思,看到了她的小靴子和里面的丝袜。 他轻轻道:“戴思,我是个粗人,只懂打仗,你愿意帮我吗?” “胡闹!” 赵蒹葭把惊愕的戴思拉到怀里,瞪着周元和曲灵道:“你们两个真是太没礼数了,戴思还是未出阁的姑娘,又是我们的客人,你们…” “是金色的。” 戴思突然说道:“但很稀疏,沾了水像是没有一样,泡温汤的时候我给你们看。” 赵蒹葭呆住了。 然后像是触电一般,把戴思推到曲灵的怀里。 她咬牙切齿道:“除了凝月,你们都不是好人。” 凝月脸色红扑扑的,小声道:“不要说这个了,怪难为情的,周大哥,你给凝月讲个故事好不好呀?” “当然好呀!” 周元是永远吃不消凝月的温柔的,他忍不住捏了捏凝月的脸颊,笑道:“宝贝想听什么样的故事?” 薛凝月想了想,才说道:“想听…唔…外面的世界的故事,西方的。” 周元道:“那大哥给你讲《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一个西方的爱情。” 薛凝月道:“不想听爱情故事呢,想听关于战争的。” 这代表她心境的变化。 圣母姐姐说过,凝月性格虽然柔弱内向,但对外面的很多东西都好奇,她不想听爱情故事,说明兴趣也在朝着其他方面发展。 周元认为这是好事。 于是他轻笑道:“我给你讲关于提灯女神的故事,你一定会喜欢的。” 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灯 “每当夜幕降临时,南丁格尔就会提着风灯,沿着崎岖的小路去往各个营地,巡视每一个病房。” “每一个在伤病中饱受折磨的人,都受到了她的照顾和关怀,当她降临之时,人们争先恐后去亲吻那映照在墙上的影子,他们把她尊称为‘提灯女神’。”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故事,薛凝月听完之后,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元,然后便低下头陷入了沉默。 嘴角慢慢勾起,她噗嗤笑出了声,然后轻轻道:“周大哥,这个故事真美,美得让人窒息。” “那一盏灯在南丁格尔女士手中,却点亮了我的心。” 周元忍不住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 该怎么对待凝月?亦或者该怎么对待身边的女人? 周元心中早有答案。 他可以不说这些故事,也可以不把医疗队这件事告诉凝月,那样凝月就会乖乖在家里了。 可周元不想要她们做花瓶,供他欣赏,供他垂怜。 他想让她们做人,鲜活的人。 所以他选择说出来,这即使会给凝月带来灾难和困境,但这是凝月做出的选择,是她的理想。 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或许理想总是伴随着艰苦与困境,但…就算让周元再选一百次,他也会选择尊重凝月她们,而不是圈养她们。 马车徐徐朝前,阳光很好,以至于凝月忍不住掀开了窗帘。 她看到了野外的景色,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让她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那光芒真耀眼。 薛凝月无生笑着,心中那长久以来的空虚,在不知不觉间,被莫名的东西填满。 直到此时,她才明白这个东西叫理想。 她并不是一个有目标的人,她出身并不贫穷,但父亲严厉,母亲苛刻,她受到的约束极大,所以性子自然就柔弱。 她从小就不会主动要求做什么事,或者主动追求什么东西,她怕被母亲责骂。 但是啊,一个人骨子里的坚韧,是无法被世俗掩盖的。 所以往往在最紧要的关头,她具备常人反而不具备的勇气。 所以在云州诗会的时候,她敢站出来去追周元,用尽全力。 所以在临安府的时候,她敢抛弃一切礼教和世俗的规则,大胆求爱,把自己交给周元,同时也获得周元。 所以在医馆那一个黑夜,她没有慌乱,而是冷静 地跑进了药房,插上了门栓,躲进了药柜,给自己争取到了时间。 所以在逃亡终南山的时候,她即使病倒了,也敢站出来敬柳大光带着的司兵一杯。 薛凝月很温柔,但也同样坚强。 她向来是自卑的,她看不到自己的才华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优点是什么,长久以来的分居,也让她无比空虚。 所以想要个孩子,一方面为周元繁衍子嗣,一方面也有些事做。 这只是下策。 孩子填满不了人的空虚,只会让人忘记空虚。 她需要找到自己的理想,如同其他人一般,真正有目标。 如今她找到了。 原来啊,她早已在理想的路上了,从她决定学医的那一刻开始。 “噗…” 薛凝月突然笑出了声,捂着脸,脸色红扑扑的。 看向自己的周大哥,心中的甜蜜更是止不住,微微倾着身子,在周元的嘴唇上亲了一下,嘻嘻笑道:“周大哥,谢谢你呀。” 周元有些懵。 赵蒹葭也不明所以。 曲灵更是瞪大了眼,惊喜道:“凝月妹妹,你竟然有这么主动的时候…” 薛凝月歪着头道:“本就是我主动追求的周大哥呀,在诗会的时候,我追了他很远的。” 曲灵发现,此刻的凝月似乎和平时不一样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赵蒹葭脸色突然有些暗淡,她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因为她本就是聪明人。 但她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明白,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她守护的东西,和凝月要守护的东西,并不一样。 戴思看了薛凝月一眼,又看了周元一眼,心中有着莫名的疑惑,却始终抓不住那一丝一缕的变化。 她眉头紧皱,突然说道:“有点饿了,我吃点东西!” 她拿起一个苹果啃了起来,却发现有些酸涩。 周元忍不住笑出了声。 一个人在紧张和恐慌的时候,总是想做点什么,比如进食,但味道一定不会太好。 戴思在紧张什么?亦或者在恐慌什么? 周元心里很清楚,但他知道,戴思还没有悟出来。 戴思和蒹葭,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而凝月,反而是更成熟那个。 至于曲灵… 这姑娘从来不需要去悟什么,她天赋太好, 太聪明了,从来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去追求。 她是周元所有女人中,最成熟那一个。 比圣母姐姐和大师姐都更成熟。 “看什么看!” 曲灵掀了掀眉,没好气地瞪了周元一眼,道:“搂着凝月,又眼巴巴地看着我,是不是在想什么坏事?我可不是金色噢!” 周元道:“但你是大户人家。” 曲灵嘻嘻笑道:“聊这个我可来劲了啊!也就应该多聊聊这些,一天天的净说些没头没脑的话,一会儿提灯女神,一会儿你追我我追你的,有没有点意思啊?” “整点实际的行不行?干脆我们在这里好好玩一玩,让戴思这个小丫头见识一下东方女人的热情!” “说实话,我对这种小羔羊很有兴趣,因为她肯定比我还弱!” 说完话,她一把抓到戴思的心上,吓得戴思大叫出声,往周元身上缩。 曲灵眼睛一亮,不禁笑道:“你目标很清晰嘛,还知道我只能解渴,不能管饱。” 戴思急道:“曲灵姐姐你坏!人家刚满十八岁!” 周元道:“咳咳!戴思,你是去年十八,今年十九了。” 于是戴思装不下去了,也笑了起来,嘿嘿说道:“不要拆穿人家嘛!人家对女人不是很感兴趣,但对男人,还是相当感兴趣的。” 曲灵顿时笑了起来,摇头道:“真是个小狐狸精,以后周元不得被你把魂魄都勾走啦?不过你也别得意,本姑娘手段多得很,你未必是我的对手。” 戴思轻轻道:“我母亲会很快回来的。” 曲灵愣住了。 她想了想,果断摇头道:“这个不行,这个我不跟你比。” 周元看着两个丫头斗嘴,也是觉得其乐无穷。 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圈地 神京城南的温泉向来是比较著名的,在顺帝时期,就有宗室在哪里修筑了行宫别院,派专门的人管理,用以招待亲朋。 先帝继位之后,这里就成了营利性场所,缴费便能包圆,只是费用高昂,一般也只有世家大族才有能力去。 这一次很不巧,竟然不营业了。 这让周元等人的兴致降到了冰点,静静等候着康嬷嬷去沟通。 片刻之后,康嬷嬷缓步走了回来,低声禀告道:“王爷,这里换主人了,已经不对外开放了。” 周元疑惑道:“我记得…这里最初属于宗室,顺帝崩了之后,便划归到了内务府名下,才开始对外营业。” “昭景十年的时候,也就是陛下从青城山回来,为了筹措军费,变卖了大量的皇室产业,其中就包括这里。” “当初是商人购买的吧?他们买来就是为了营利,怎么又不营业了?” 康嬷嬷低声道:“去年年底,这里归荣亲王了。” 这让周元微微眯起了眼,荣亲王陈恪,是先帝最小的亲弟弟,似乎才五十左右。 当初似乎是犯了什么错,被先帝安排去太庙守陵,直到大师姐上位,昭景元年的时候才将其赦免。 大师姐的用意可能是想着讨好宗室,争取拉点关系,而荣亲王出来之后,似乎也安心了,一直低调过日子。 如今,他为什么会拥有这里… 一个失势几十年的亲王,哪里来的钱买这么大个温汤景区,就算是勉强凑得出来,但在进项很是微薄的时候,也不会做这种冲动消费。 是别人送给他的? 谁会送给一个失势的王爷这么大的礼? 周元觉得不对劲,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道:“你再去联系一下,这次可以表明我们的身份,看能不能通融,如果不能再掉头。” “明白。” 康嬷嬷应了一声,前去沟通。 只过了片刻,便有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迈着小步跑来,一路喘着气,额头汗水都出来了。 “罪过罪过!原来是卫王驾到!小的有失远迎,还望卫王恕罪。” 他弯着腰,很是恭敬。 周元笑道:“这位朋友怎么称呼?” 胖子连忙道:“王爷客气了,小的段福,暂时在管理这片庄子。” “目前这片庄子不对外开放,只是用以接待一些朋友,昨日就来了两家贵客,所以才一时疏忽,没认出卫王府的马车。” “王爷快快请进,小的给王爷以及诸位王妃准备了最好的温汤。” 跑了这么远,周元也不想扫兴而归,于是问道:“不会打扰到你们的贵客吧?” “绝不会!绝不会!” 段福谄媚笑道:“王爷就是最贵的贵客,王爷快请。” 周元也不扭捏,于是带着蒹葭她们进去,自有内卫女官负责安全隐私,倒不必他操心。 只是周元顺带问了一句:“另外两家贵客是谁?” 段福恭敬道:“是虎威侯和冠勇侯的家眷。” 周元当即摩拳擦掌,咧嘴笑道:“好好好!原来那两个老东西也在,真是冤家路窄啊!” “快带我去见见,正好老子也要找他们!” 关于宋武的婚事,他还想再说几句,看能不能帮到那小子。 段福倒是有些犹豫了,低声道:“王爷,那边全是女眷啊…两位侯爷是不在的,只有两位夫人和一众侍女。” 周元愣了一下,随即摆手道:“那不去了,免得到时候说不…” 话还没说完,周元突然噎住了,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前面的庄子匆匆走出来。 周元瞪眼道:“两位侯爵夫人在对面?你不是说只有女眷?” 段福干咳了两声,无奈道:“王爷恕罪,我就是个仆人,我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记不住。” 周元这下是真明白了。 他扯着嗓子喊道:“老王!你他娘的摊上大事儿了!” 这一嗓子,差点让汪汪摔倒在地,吓得腿都软了。 他骇然抬头,看到是周元,终于松了口气,连忙跑了过来。 “哎呀你喊什么喊,有什么事不能悄悄说。” 他慌忙拉着周元进了屋子,脸上已经满是汗水。 周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才道:“你小子来这里做什么?老实交代!” 王昂低声道:“当然是查案!” “查案?” 周元冷笑道:“我看你查的根本不是案,查的是洞穴温汤!” 汪汪大人连忙道:“你误会了,戚夫人和韩夫人和我只是普通的邻居,况且人家是结伴而来,哪有我插手的机会。” “我来这里是调查荣亲王的,前几天我接到密报,说从潮白河以东到山海关以西的广袤区域,被宗室大量圈地,死了不少人。” “圈地?” 周元皱眉道:“说说具体 情况。” 王昂叹了口气,道:“神京保卫战太惨烈了,那片地方的人死了大半,只剩下老弱妇孺。” “这些宗室看到了利益,便派了家丁府兵前往那里圈地,把本来居住在那里的孤儿寡母赶出来。” “现在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缺粮啊,缺马啊,他们圈下大量土地用以耕种、养马、养羊出绒。” “而那些孤儿寡母没什么反抗能力,要么被赶走,要么活生生被杀害,还有许多孀居妇人被霸占、欺辱的情况,惨得很啊!” 周元眼皮都在跳,瞪眼道:“不应该啊!柳芳和伍定钟带着士兵在帮那些孤儿寡母耕种啊!” 王昂压着声音道:“你缺心眼啊,柳芳和伍定钟为了备战,已经忙得不可开交,去年年底帮百姓翻了土地之后,就集中练兵了。” “现在那边情况是,官府刚刚设立,全部被买通,剩下的那些孤儿寡母、老弱病残,那是比牛羊还贱,只能任人欺凌。” “我新官上任,正想要做点事情,一直盯着那边呢,证据已经快凑齐了。” “一路往上查,最终查到了这里。” 说到这里,他嘿嘿一笑,道:“不瞒你说,我正是和戚夫人、韩夫人她们一起来的,作为邻居,她们好心好意帮我打掩护,我不能不报答吧?” 周元一把将他拉过来,压着声音道:“你小子,难道用身体报答的?” 王昂干咳了两声,低声道:“低调啊,可千万保密,你也知道虎威侯和勇冠侯功成名就之后,小妾外室一大堆,心思都在年轻姑娘身上,两位夫人日子过得寡淡啊,需求大得很。” “偏偏我是锦衣卫出身,身体康健,又有男子气概,所以…你懂的。” 周元吓了一跳,惊声道:“你小子这么有能耐?两个侯爵夫人愿意一同伺候你?” 王昂道:“毕竟她们同病相怜嘛,戚夫人和我好上之后,便把韩夫人也拉进来了。” “那晚很精彩,韩夫人被蒙着眼,还以为是戚夫人在伺候她呢,然后我就一棒子下去给她打懵了。” 周元一脚踢了过去,忍不住吼道:“畜生啊你,这种事你怎么做得出来,万一被发现了呢。” 王昂大笑道:“我可是做情报工作的,这种事我还能失手?” “哎,也真不怪我,两个夫人风韵犹存,嘴巴甜还会照顾人,不是谁都顶得住的。” “换你来,你一样顶不住。” 周元深深吸了口 气,咬牙道:“我不管这些破事儿,我就一句话,宗室圈地,残害百姓,这件事你必须尽快给我弄清楚。” “那些妇孺,没死在东虏人手上,却死在宗室手上,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这一次,老子要好好和那群宗室算个账!” 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南下 贵族永远是没有下限的,没想到圈地运动也在大晋发生了,针对的还是饱受战乱残害的妇孺。 老王虽然在生活上不靠谱,但在工作上显然很靠谱,上位锦衣卫指挥使不久的他,很快就查到了宗室,并一步一步摸索到这里。 事以密成,他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这显然是一个极为成熟的阴谋家该有的修养。 这件事交给他办,周元倒是很放心,只是要处理宗室,恐怕还得大师姐出手才行。 希望能在出征之前,把这些事都处理干净。 而现在最紧迫要处理的事,就是…泡温汤! 周元直接朝庄子内部冲去,这里的后院绵延出去,就是山麓温泉,围墙把四周全部包围了起来,温泉之上还修筑了竹棚,环境不可谓不好。 放眼望去,后院足有几个足球场那么大,被假山、连廊隔绝成一个个竹棚。 周元要开始他的狩猎活动了! 今晚!猎个痛快! 他换了衣服,穿着拖鞋就开始办事,率先来到第一个温汤。 在女卫的惊异目光下,周元悄然推开竹门,然后一个猛龙下水跳了进去,激起巨大的水浪,也引得姑娘们纷纷尖叫。 把脸上的水抹干净,周元抬眼就看到了紫鸢和青鸢缩在那边,墨香则是搓着自己湿漉漉的头发,一脸懵圈。 “哈哈哈哈!丫头们!今天有你们好受的了!” 周元大笑出声,直接朝着墨香走去,一把将她搂进怀里。 墨香惊呼出声,连忙道:“公子别,小姐准备了节目,我们还在洗漱呢,还没换衣服呢。” 她们现在都穿着小巧的肚兜,下半身是短短的小裤,洁白的皮肤都露在外面,被温泉泡得红彤彤、软糯糯的,摸起来很是舒服。 节目?节目是好事,但老子现在根本忍不住,先提前吃个小菜再说。 他亲了墨香一口,低声道:“就想着你小姐,难道你不想你公子吗?” 墨香则是为难道:“可是不能坏了小姐计划呀,我可是要负责安排的,公子不如先去找紫鸢?” 这倒是也行。 周元摸了摸墨香的脸,笑道:“那你要好好准备哦。” 他一个潜水朝着紫鸢游过去,抬起头来,只见紫鸢已经撅着小屁股上了岸,抱着衣服就跑。 “姑爷我先去伺候小姐了,你先忙…青鸢在呢…” 她倒是个聪明的,提前跑了,留下青鸢缩在原 地瑟瑟发抖,嘴唇都在打颤。 这丫头,老毛病了。 周元瞥了她一眼,冷声道:“给爷过来!” 青鸢吓了一跳,脸色又红又白,然后低着头走到了周元的身边,小声道:“请、请爷责罚…” 周元道:“你的宝贝都带了没?” 青鸢颤声道:“都、都带了,珠串、水滴形木塞、绳索、口球和皮制项圈…还有特制的鞭子。” 周元沉声道:“去给爷都拿来!然后自己跪好!” 墨香吓得打了个哆嗦,也慌忙逃了。 她们擦干身体,穿好衣服走了出去,很快就听到了青鸢压抑又肆意的哭声,还有周元的怒骂声。 骂得太脏,她们简直听不下去,连忙快步离开。 紫鸢有些腿软,忍不住小声道:“墨香,姑爷凶起来好可怕,他为什么要骂青鸢那么狠啊?那些词我都开不了口。” 墨香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但姑爷也经常这样骂小姐,什么下流词语都用上了,小姐还听得高兴。” 紫鸢歪着头道:“我还是喜欢姑爷对我温柔些,好在姑爷对我向来温柔,你呢?” 墨香想了想,才小声道:“小打小骂也没什么呀,还是很有趣的。” 紫鸢呆住了,噘着嘴就走了,显然有点生气。 周元从温汤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尽了,坏掉的青鸢还在里面哭,暂时不必管。 他急着去见识见识曲灵的节目。 只是走进另外一个竹棚的时候,他愣住了。 节目?这就是节目? 一群人裹得严严实实的,泡着温汤喝茶。 周元瞪眼看向曲灵,道:“你的承诺呢?你的节目呢?” 曲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吼道:“你一天天的就知道节目节目节目,要不是你,凝月妹妹又怎么会选择南下!” “啊?南下?” 周元愣住了,连忙看向凝月,道:“你要做什么啊你!” 薛凝月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道:“周大哥,我想去一趟宁波府。” 周元道:“你去宁波府做什么啊!” 薛凝月道:“我打听到滃洲之战结束后,那里有很多可怜的女子,正在宁波府那边的棉麻工坊里劳作。” “我想去见见她们,然后把她们带到神京来,组成一支特殊的医疗护理队伍。” “她们家人没了,在那里饱受歧视,虽然 可以靠着工坊过活,但终究日子没个盼头。” “会有人跟着我北上的,一定会有的。” 滃洲被岛寇霸占,的确有很多可怜的女子现在安排在宁波府,周元没想到仅仅半日,凝月就已经想到了她们。 这姑娘,比大多数人想象中的聪明多了。 周元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决定要去了吗?这可是很辛苦的。” 薛凝月点了点头,轻轻笑道:“蒹葭姐姐和曲灵姐姐在劝我别去,但我还是想去,我让桂嬷嬷带着女卫护送我,不会出问题的。” 曲灵冷笑道:“姓周的,这就是你干的好事!一天天给别人洗脑,凝月要是出事了,老娘跟你没完!” 说到最后,她气愤地捧起水,朝周元泼去。 周元则是笑了笑,道:“凝月你看啊,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当然了,如果你决定了要去,大哥肯定支持你的。” 薛凝月沉思了片刻,然后重重点头道:“嗯!我决定了要去!” “那就去!” 周元直接道:“不过桂嬷嬷保护你还不够,小影要忙着带孩子,沁水也要忙着带兴国,我让官采曦陪你南下。” “她鬼点子多,陪着你总归会让我安心一些。” 薛凝月欣喜无比,当即激动道:“那我、我这就去跟桂嬷嬷说一声,我们尽快出发!” 她急匆匆直接跑出去了。 赵蒹葭低声道:“夫君,我很担心凝月,你知道的,她性格弱…” 周元轻笑道:“这么久以来,凝月很少做什么决定,什么事都依照着我们来。” “她难得要为自己的未来做决定,我们需要更多支持她才是。” 曲灵哼道:“反正你要派人好好保护她!最好是派彩霓!或者圣母!或者庄玄素!” “官采曦这种小菜鸟,花钱买来的武林盟主,我才不信任她!” 而赵蒹葭则是低着头,心中空落落的,莫名有些失落。 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清水 凝月提出南下,让大家的心情多少都有些沉重,曲灵也没了安排节目的心思,拉着凝月不停嘱咐着一些东西。 在她看来,凝月是最需要被关心、被担心的那一个人,因为性子弱、没主见,阅历也比较浅。 突然要去做这么大的事,要完成上千人的组织,难度肯定很大。 甚至曲灵都想亲自陪她去。 但凝月还是婉拒了,低声说道:“曲灵姐姐,我知道你对我好,但你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啊。” “我是没有什么经验,但我会坚持做下去的,遇到困难,我会向大家求助,绝不会逞强的。” 曲灵叹了口气,只能无奈点头,然后瞪着周元骂道:“你看看你一天天做的都是什么事嘛,要少谈一点道理,多做一点刺激的快乐事情,这才是生活啊!” 周元竖起了大拇指,他当然认为曲灵说得对,但曲灵是足够成熟之后,认清了生活,才会乐于去享受生活,而凝月她们显然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无论如何,今晚是没有节目了,曲灵拉着凝月去说悄悄话了。 墨香和紫鸢似乎被周元吓到了,说什么都不肯和周元单独待着。 而事实上周元也没打算把节目进行下去,他想陪蒹葭说说话,他看出蒹葭心情有些失落。 温汤泡得舒舒服服的,周元厚着脸皮把蒹葭抱着,两个人去了单独的温汤,好好快活了一番。 事情结束,蒹葭的心情似乎放松了很多,脸色红扑扑的,躺在周元的怀里,任由周元把玩着她的软肉。 她只是微微喘着气,满足又疲倦地说道:“凝月要南下,做的事挺大的,你会派人专门帮她吗?我担心她吃不消。” 周元笑道:“我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恐怕没有精力去帮她,让她自己做吧。” “做不做得好,其实我不抱希望,我只是希望她能坚持坐下来。” “你也知道,凝月是很空虚的,她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路呢。” 赵蒹葭轻轻一笑,叹息道:“我当然为她开心,因为我好久没见凝月这么开心、这么有激情去做一件事了。” 周元把她的脸转过来,轻轻擦了擦她脸上的水珠,在她额头亲了一口。 这样深情的举动,让赵蒹葭心中柔情万千,低声呢喃道:“怎么啦?” 周元道:“凝月找到自己的事了,那你呢?” 赵蒹葭张了张嘴,想要说自己没事,但看到周元认真的眼神,她又明白根本 瞒不住对方。 于是她苦涩一笑,道:“不知道,反正现在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 “管理一个王府,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好像也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事。” “照顾文心?这或许是个理由吧,但心里也空落落的。” “我想过去太学宫做先生,但很尴尬在于,那些学生的本事都比我强,我又能教别人什么?” 周元看向她,眯眼道:“谁告诉你,那些学生比你强的?” 赵蒹葭道:“都是各省的天才,每个人都能吟诗作赋,圣道策论都信手拈来,那里的先生都是沈樵山这种大鸿儒,我哪里配…” 周元笑道:“谁告诉你,太学宫只有男学生?你是教不了那些天赐啊,但还教不了那些大家闺秀么?” 这句话让赵蒹葭愣住了。 如果太学宫要开设女班…那… 她是云州第一才女,精于诗词,亦工书画,至少在女子之中,能比得过她的很少。 教一教官采曦这种货色,肯定是手到擒来。 赵蒹葭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道:“那我可以试试,有点兴趣,只是不太大。” 周元捏了捏她的脸,道:“蒹葭,你要耐心一点。” 赵蒹葭歪着头道:“什么意思?” 周元笑道:“找自己,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多数人一生都找不到自己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你才二十三岁,你的人生刚刚开始,不要因为身边发生的一些事,不断给自己上压力,好像不找到一个答案,日子就没法过了似的。” “更耐心一点,慢慢来,如今的世界每日都在发生变化,你总会在某一天突然找到自己的。” 赵蒹葭沉思了很久,才抬起头来,展颜笑道:“还是你会安慰人,至少这番话让我好受了很多,我似乎的确不必那么急。” 她靠在周元的怀里,轻轻说道:“只是凝月的突然顿悟,让我有些紧张罢了,在你面前,或者说在这个家中,我似乎越来越不优秀了,越来越没特点了。” “虽然是所谓的正妃,但好像不那么讨喜。” 周元把身旁的水壶递给了她,笑道:“先喝口水。” 赵蒹葭喝了一口,却是眼睛一亮,道:“哎?紫鸢准备了酸梅汤吗?好像还是冰镇过的,很好喝呢。” 周元笑道:“好喝?行啊,那你以后就喝酸梅汤,不许喝水。” 赵蒹葭疑惑道:“ 什么意思?” 周元把水壶放下,轻声道:“有各种好喝的饮品的时候,大多数人都不会喜欢清水。” “清水没有什么味道,也没有什么特点,但人们真的能够离开它吗?” 赵蒹葭陷入了沉默。 周元道:“你没有优点?怎么可能。你照顾着这么大个王府,能兼顾到小影生孩子,能察觉到凝月心情不好,能主动和沁水、碧水交好,让两家亲密无间,甚至能注意到圣母姐姐的干女儿还没取名字…” “润泽万物,不动声息,这就是水,这就是你啊,这也是大家都尊重你、把你当姐姐的原因。” “你看看曲灵多傲的性子,多么高贵的出身,年龄还比你大四岁,但还是乖乖喊着姐姐。” 赵蒹葭看向他,忍不住笑道:“为了安慰我,故意夸我?” 周元道:“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我一般不胡乱夸人,是有事实依据的。” 赵蒹葭心情显然高兴了很多,歪着头道:“听着反正很舒服,有一种被认可的感觉。” “我有危机感是正常的啊,曲灵那么会玩,凝月那么乖巧讨喜,彩霓那么漂亮,还多才多艺,小影也可可爱爱的,就只有我那么普通…” 周元摇头道:“要做自己,其他角色已经被其他人占有了。” “在我的心中,你就是清水。” “不要跟酒比烈,跟醋比酸,跟果汁比甜,跟盐水比咸。” “真正口渴的人会明白清水的重量。” “而清水也会在合适的时候,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里。” 赵蒹葭翘着小脚,拨弄着温汤,嘴角微微翘起,脸上带着笑意。 她神采飞扬,轻哼道:“反正你总有这些奇奇怪怪的比喻,总有说不完的大道理,偏偏还能哄人开心。” “无论如何,我心情好受了很多,至少我不会感受到失落了。” “至于以后要做什么,那是后话,将来再说吧。” “不过我还是很高兴的,原来在你心中,我的位置这么高,我以为你对我已经有些淡了…” “嗯?你怎么不说话?” 她回头看向周元,然后顺着周元的目光,看到了自己的玉足。 “你做什么…” 赵蒹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连忙把小脚缩到水里去。 周元吞了吞口水,道:“蒹葭…白雪有没有跟你说过…” “没有!” 赵蒹葭打断了他的话。 周元笑了起来:“我还没说呢,你就没有了。” 赵蒹葭哼了一声,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轻声道:“看你这么费心哄我高兴的份上…唔…我就让你得意得意吧!” 她把玉足提了起来,水珠顺着白皙的肌肤滚落,小脚似乎都变得晶莹剔透了起来。 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喧闹 想要在这里泡四五天温汤好好休息一下?想要体验一下曲灵的节目,和老婆们亲密几天? 不存在的,第二天麻烦事就上门了,还不止一件。 “王爷,巡南王洛云赫携子女来京拜访,今天上午到的王府。” “另外,许多勋贵又堵着王府开始砸门了,据说还和洛云赫的独子打了起来…” “沁水公主得知此事之后,风风火火赶到王府,把虎威侯右手给打折了。” “于是宗室的人也来了,现在在王府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周元听完之后,脑子都大了。 他妈的,想休个假,我容易吗! 赵蒹葭笑道:“你回去吧,毕竟阮芷千里迢迢来了,你总不能不接待。” “我陪妹妹们在这里待两天,休息好了就回来。” 周元缓缓点头道:“只好如此了。” 他叹息着上了马,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道:“康嬷嬷,锦衣卫指挥使王昂在哪里?” 康嬷嬷愣了一下,才道:“没有调查啊,一般锦衣卫不在我们的监视范围内。” 周元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接近啊!这小子一肚子鬼水,我不放心。” 康嬷嬷面色郑重,当即点头,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事。 于是快马加鞭,赶往神京城。 这当然比马车快了许多,一个多时辰就到了家,那边已经聚集了大量的人,还未靠近,就听到了属于沁水独特的问候。 “你们这群老狗真是不知好歹,顶着一脸烂橘子皮,眼屎都擦不干净的陈年腊畜生,在这里跟老娘撒泼?” “老娘跟先帝对骂的时候,你们是怎么跪在旁边漏尿的?” “死瘸子,臭赖子,穿着丝绸打摆子。上炕难,走路抖,擦屎找不到腚眼子。” “半条命都埋进土里的老猴子,说几句话都要大喘气的肺痨子,肩上还扛着掉毛的猪脑子。” “家里有管不了的败家子,裆里有起不来的皱牛子,脸上有能犁地的腮帮子,连着永远卡痰的烂脖子…” “一群半死不活的烂桩子,你们跟老娘喷?老娘喷起来能淹死你们!要再敢跟这儿废话,老娘就把你们祖坟全刨了!騲你们亲娘的烂骨头!咳…呸!” 周元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老天爷,你们惹谁不好,干嘛非要惹沁水啊! 他连忙跑了过去,大声道:“住嘴!冷静!” 大家本来都已经被 骂傻了,看到周元来,就像看到救星一样,那表情都快哭了。 周元大步来到王府门前,沉声道:“佩娴!你怎么能对长辈如此无礼呢!他们都是大晋的功勋!就算是老了,你也不该这么说话。” 一群老牌勋贵听到这番话,差点就要给周元跪下了,卫王爷说得对啊,我们为国家立过功啊。 不过卫王爷…你惹这头母老虎,你可怎么办啊! 他们正想到这里,就看到沁水公主红着脸走到周元跟前,娇声说道:“人家错了嘛,你不要凶我…” 这一刻,老牌勋贵们差点窒息,一个个互相搀扶着都站不稳。 周元捏了捏她的小手,低声道:“我来处理。” 沁水公主点了点头,乖巧地站到了后面去。 周元这才看向门口的洛云赫,抱拳道:“洛世叔,好久不见了,您老人家风采依旧啊!” 洛云赫本来有点不知所措的脸,一瞬间染上了光辉。 如今周元的身份,比他父亲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更别提他这个承爵的无权郡王了。 他没想到,周元竟然能当着这么多老牌勋贵和宗室的面,给他这么大的尊重。 一时间,他红光满面,又压制着内心的激动与喜悦,面色镇定自若,声音浑厚:“卫王,先处理事情吧,这般僵持在王府门口,都不好看。” 说完这句话,四周众人也微微点头,给洛云赫投去赞赏与钦佩的目光。 要得就是这个效果啊!洛云赫在心里狂吼!已经爽爆了! 周元点了点头,道:“洛志远,给我过来!” 这小子也十七岁了,一年不见,又长了个头,如今已经是个大人了。 但还是虎头虎脑的,走过来嘿嘿笑道:“周大哥!” 周元踢了他一脚,道:“笑个屁,我问你,你为什么要和这些长辈动手!你小子眼里还有长幼尊卑吗!还有忠孝礼仪吗!” 洛志远无奈道:“不是老弟我脾气差,而是这群老狗确实太过分了!什么脏话都往外骂啊!他们甚至诅咒周大哥你死去的爹娘!” 听到这句话,那群老牌勋贵当即瞪大了眼睛。 什么?现在的年轻人说谎都不脸红吗?这么会泼脏水! 周元则是冷着脸看向诸位老牌勋贵,沉声道:“诸位都是长辈,也是我周元在军中的前辈,你们知我周元从小就是孤儿,非但不关怀我,还咒我死去的爹娘,你们…当我周元没脾气吗!” “来人!护送我和诸位侯伯爵爷,一起进宫面圣,我要请陛下做主!” 冠勇侯这下是真慌了,连忙跑出来,急得跳脚:“卫王可千万别激动啊!这小子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诅咒过卫王的爹娘啊!我们只是骂卫王管不住裆,四处搞老女人,还教坏宋武!” 说完话,他连忙捂住了嘴巴,意识到自己好像上当了。 周元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大声道:“好!冠勇侯说得好啊!我周元四处搞老女人?你就是这么污蔑年轻一辈的!” “现在你就把证据拿出来!我周元到底搞了哪个老女人,说出名字来!” “你若是在这里说不出来,咱们就到金殿上去说!” 冠勇侯人傻了。 他连忙看向四周众人,急道:“你们倒是出来帮忙说两句啊!” 周元道:“对!还有谁这么说我周元的!”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冠勇侯使劲跺了跺脚,看向周元,抱拳道:“卫王爷,是老朽失言,刚才都是玩笑话…其实…其实我来这里…是…” 他豁出去了,走到周元跟前,咬牙道:“是想申请参军北伐的。” 周元看向他,点头道:“好,我同意了。” “啊?” 冠勇侯愣住了,喃喃说道:“这就同…同意了?我各方面都不达标了啊…” 周元道:“我是兵马大元帅,标准我在制定嘛,反正冠勇侯我破例同意了。” “回去收拾收拾吧,我们不日就走。” 冠勇侯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拉着周元进了府邸,哭丧着脸道:“王爷,刚才外面人多,我给您跪下了…” 周元连忙拉着他,压着声音道:“快把外面的人弄走,尤其是那群宗室,半刻钟之内不弄走,你就真要北上了。” “包的!包的!包弄走的!” 冠勇侯如蒙大赦,慌忙朝外跑去。 看着他的背影,周元忍不住笑出了声,得意道:“哈哈老狗,老子就算是搞老女人,也不是你能找到证据的啊!” 说完话,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身侧不远处的凉亭内,洛阮芷静静正在哪里,满脸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元。 周元连忙道:“阮芷!不是那样的!我刚刚是在口嗨!” 洛阮芷吓得脸色发白,不断退后,小声道:“你…你别过来…我不老…” 这句话直接让周元破防了,他攥 紧了拳头,打算在出征之前去一趟中原,他要从根源上报仇! 第一千零三十章 数学 卫王府的大殿真宽敞啊,比我小小香州那巡南王府好多了。 唷,那根柱子莫非是乌木?不对,好像全是乌木,周元这小子真是大手笔啊。 二十出头的一等大亲王,兵马大元帅,战功彪炳史册的名将……但!却让老子坐在主位!哈哈哈哈! 洛云赫心中已经爽翻天了,他父亲死后,他就沦为了边缘人物,没待几年就回了云州,如今再回神京,却被捧得高高的,简直不要太舒服。 但,作为大人物,要不动声色,要做到宠辱不惊。 他面无表情,端起茶来喝了一口,缓缓道:“我与赵诚交好,是你的长辈,就叫你一声子易吧。” “子易啊,这次北上主要是有两件事要解决。” “第一件事呢,就是你老弟志远,志存高远,想要参军,跟着你去北伐。” 周元皱了皱眉,瞥了洛志远一眼,才道:“洛世叔,你可就这一个儿子。” 洛云赫听得实在委屈,是啊,老子就这一个儿子,谁想把他往战场上放啊,但这小子现在长大了,前段时间在背后给了我一个阴肘子,差点把我老腰子顶废。 现在是吵也吵不过,打也打不过,惹急了他还把燧发铳往嘴里塞,这哪受得了啊! 他心中感慨,面色却是正气凛然:“独子又如何?宋武也是独子,不也带兵北上?我洛家是军功成爵,世受皇恩,理应报效国家才是。” “我儿志远,心中有报国之念,不愿做纨绔子弟,我对他十分欣赏,也应当支持他。” 周元沉默了片刻,才点头道:“好!此事我答应了!” 你为什么就一定要答应? 你是亲王啊,你拒绝我不行吗? 洛云赫满心的无奈,镇定地点着头:“很好!” 洛志远则是真心高兴,当即激动万分:“太好了!周大哥!我要进火枪队!我现在枪法准得很!百步穿杨!” 周元冷笑,就你这白蜡枪头就别吹什么百步穿杨了,搞不好都没饮过血。 洛云赫无奈道:“第二件事呢,是关于阮芷,她说你似乎对她有意?” 啊?阮芷妹妹,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 “不是似乎有意,是蓄谋已久。” 洛阮芷轻轻说着,脸色有些红,但还是小声道:“周公子追求我已有四年之久。” “什么!” 洛云赫瞪大了眼,不禁惊呼道:“他在赘婿的时候就追求你了?” 洛阮芷确认了一下,才认真点头,道:“是的,故意上我的马车,讲故事讨我开心,用我的杯子喝水,故意增进暧昧。” “把我安排到濠镜,给我学习数术的环境,也让我接触到西方的数术理论。” “打完荷兰人,在船上又专门给以我为女主角,编造故事,讲得很生动。” “父王,周公子为了追求我,可谓是费尽心思,甚至想出了很浪漫的数学题,女儿很感动。” 周元颤抖的手,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口凉茶给自己压惊。 洛云赫则是喃喃道:“你小子…早就不安好心啊,你喜欢阮芷,就要早说吗,做个侧妃也不委屈她的啊。” 说到这里,他看向自己的女儿,问道:“阮芷,你想做侧妃还是正妃?” 洛阮芷道:“这个女儿并不在意的,就侧妃好了。” 洛云赫点头道:“彩礼嫁妆什么的,子易那么忙,也没时间操办,你之后跟赵家姑娘好生商量一下,把事情办了。” 洛阮芷轻轻“嗯”了一声,笑道:“彩礼嫁妆,无非是礼仪和金钱嘛,这很好办的。” 洛云赫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嫁?” 洛阮芷想了想,才道:“我还没把正十七边形画出来呢,不过快了,我快要悟出来了,等画出来就成亲吧。” “那好吧。” 洛云赫站了起来,端起茶杯,笑道:“贤婿,祝贺你们白头偕老。” 周元吞了吞口水。 发生了什么? 我突然多了个老婆? 不是,有人问过我的意见吗?合着包办婚姻轮到我了? “多谢…” 看着阮芷清澈的眼神,周元硬着头皮道:“多谢岳父大人…” 洛云赫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道:“你们年轻人忙,我就先走了。” 他几个快步就跑了出去,生怕周元后悔。 这一刻,周元感觉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但看阮芷那个眼神,不像是很有心机的样子啊,她目光分明很清澈,像是灰太狼搞出发明之时那种清澈。 “周公子,不必这幅表情。” 洛阮芷轻声道:“我知道你多年夙愿终于达成,心中有些不知所措,但我正十七边形还没画完呢。” “父王说,我应该主动一点,给你留个台阶,所以才干脆都把话说完了。” “你是不是现在正偷着乐?” 问得好啊阮芷,你真是个数学小天才。 周元叹了口气,转头狠狠瞪了洛志远一眼。 “大哥我懂!” 洛志远转头直接跑了。 于是,周元才看向阮芷,轻声道:“阮芷妹妹,我听圣母说起过,你穿衣服很是宽松,其实是为了掩盖自己的曼妙身姿?” 洛阮芷愣了一下,脸色渐渐红了起来,低下了头。 她小声道:“这种事,她怎么好如此直白跟你讲…” 周元嘿嘿笑道:“主要是我对圆比较感兴趣,所以我才给你出题正十七边形嘛,如果可以丈量一下你的两个圆,我想我会有新的感悟。” 洛阮芷微微眯眼,陷入沉思。 她双手给自己比划了一下,才缓缓说到:“这个问题还真是值得深思,我们把它们考虑成两个不规则的半球体,那么似乎可以用数学办法去估算出体积。” “用整数一去除以三倍圆周率,再乘以根部到顶点的长度,把这个理解成半径,给它加个平方,再两倍宽度,似乎能得到一个大略的数值。” “但这个办法好像不太合适,毕竟还需要大量的数据论证其准确性。” 说到这里,她突然眼睛一亮,惊喜道:“有法子了!” “我们可以使用模具法!” “用柔软的模具将它们倒模出来,再在内部填满清水,清水的体积,不就是它们的体积吗?” “然后把清水倒入规则的物体之中,就能精准算出体积啊!” 她看向周元,忍不住问道:“我说得对不对!” 周元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他此刻十分确定,自己遇到了罕见且独特的对手。 对方的趣味方式,似乎和曲灵有着不同的区别,很怪,但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周元看向洛阮芷,郑重道:“你说的很好,算是基本上解决了这个问题,但你有没有想过弹性?” 洛阮芷又陷入了沉思,她很苦恼,绞尽脑汁,然后摇头道:“太深奥了,我其实研究过这些方面,包括弹性、摩擦力、浮力等,但好像没有任何头绪。” 周元正色道:“你要归纳一个经验,要总结一个公式,必然需要大量的实验,才能找到其中的规律。” “弹力测试,可以用按压、揉搓、拉伸的办法来实验。浮力的话,可以把它们泡在水中。” “摩擦力的话,我用我的背先试试?” 洛阮芷重重点头: “我找凝月配合我一下,我一定要搞懂它们!” 周元顿时急了:“我也可以配合你啊!我比凝月更懂数学。” 洛阮芷道:“你也要学?” 周元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数学?数学好啊!我也想学一门数学。” 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超脱 厚厚的奏折放在了桌旁,随着烛光的摇曳,阴影也随之变化。 李玉婠揉了揉眼睛,缓缓放下了毛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看到了自己的“战绩”,不禁有些欣喜地说道:“我原本是不会这些的,我原以为我会很狼狈,至少要跟着向允学习一段时间才行,没想要上手这么快,处理很多事情已经得心应手了。” “人啊,有些时候不逼自己一把,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当然啦,我跟着你徒弟这么多年,耳濡目染也学到了很多。” 她颇有感触,做到了更舒服的椅子上,轻轻笑道:“知识和阅历真是奇怪,在获得它们的时候我毫无知觉,直到需要用上它们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得到它们已经很久了。” 素幽子抬起头来,缓缓点头。 她的面色很平静,平静得让人有些心慌。 李玉婠看向她,神情变色凝重,沉声道:“你成了?” 素幽子道:“道,没有什么成与不成的,境界,也不过是求道者对规律的狭隘总结。” “道就是道,飘渺茫茫,似是而非,存在却又不可捉摸,但内心的感受是不会骗人的。” “我打桎梏了,我到了一个崭新的天地,看到了更多不一样的东西。” 李玉婠冷冷道:“你看到了什么?” 素幽子道:“历史变迁,世事浮演,沧海桑田,亘古轮回。” “说不清,道不明,全部在我的道心之中。” 她抬起手,掌心的道韵开始溢出,逐渐将她整个身体包裹。 李玉婠面色变得更难看,她咬牙道:“好!真正做到了太上忘情是吗!好妹妹,我便来试试你的功力!” 说完话,她一掌直接朝着素幽子拍去,强大的力量让四周的空气都发出呜咽之声。 烛光熄灭,房屋摇晃,青瓦不断滑落。 素幽子只是看向她,眼中的道韵流淌着,轻易便将这毁天灭地的掌力化解。 她甚至都没有站起来,依旧盘坐在椅子上,轻轻道:“不必出手了,我的境界和你一样了。” “到了我们这个境界,靠武力已经分不出胜负了。” 李玉婠没有住手,而是不断拍出掌力,结出印法,强大的内力在屋内涤荡,宛如旋涡一般朝素幽子席卷而去。 素幽子没有任何动作,身上的道韵化作一个巨大的太极图,将一切力量都吸收了进去。 两 人一攻一防,分明都爆发出了强大的力量,但这一股力量又恰好抵消,以至于房屋都未曾倒塌。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玉婠才停了下来。 她披头散发,眼睛发红,咬着牙看着自己的妹妹,惨然笑道:“好啊,你果真是太上忘情了,果真超脱了。” “你走出了最后一关,是吗?你已经斩断了你的感情,你再不是俗世中人了。” “我现在该叫你什么?妹妹?还是素幽子天师?” 素幽子道:“称呼而已,不必在意。” 李玉婠愣住了,她失魂落魄捂住了脸,快步走出了房间。 宫殿灯火通明,天空星辰弥漫。 到处都是光,也到处都是黑暗。 她孤零零地站在偌大的广场上,踩着饱受战火洗礼的青砖,两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她知道,自己没有妹妹了。 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在经历过这么多坎坎坷坷之后,跌跌撞撞走到现在,终于还是失去了。 她抬头看向天空,似乎看到了每一条空洞的银河,四射的光芒如此冰冷,像是永远也不会降临到大地上。 她飞快抹去眼泪,咬牙道:“我不会再哭了,我并非只有你一个人。” 李玉婠往回跑,跑到了自己的书桌前,她提笔就写,写下了一封长长的信。 写完之后,像是用尽了力气,趴在了桌上。 抬头朝前看去,她看到了素幽子正闭目养神,根本没有在意这一切。 李玉婠沉默了许久,唯有叹息。 …… “太好了!太好了!” 薛凝月忍不住抱住了洛阮芷,声音激动无比:“阮芷你终于来神京了,终于来我们的家了。” 两个闺蜜紧紧抱在一起,都笑得十分开心。 凝月拉着她的手,非要带她在王府四处转一转,熟悉熟悉每一个院子。 而周元则是有些心虚,干咳道:“我去看看小影。” “站住!” 曲灵撇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三天你一直在陪小影,现在想跑过去,分明是在躲。” 她一把抱住周元的脖子,眯眼道:“老实交代,到底什么情况?现在神京城都传遍了,卫王要娶第五个老婆了,要不是我们回来,还被蒙在鼓里呢。” 周元苦笑道:“那个…那个…这不是注定的事么,我们在南方的时候,在船上就有征兆了啊!” 曲灵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你色心不死,阮芷又傻乎乎的,凝月又极力撮合。” “我问的是,为什么完全不跟蒹葭姐姐商量,就把事情直接定下来了。” 周元急得跺脚:“洛云赫那王八蛋玩阴的,我上他当了啊。” “他这是快刀斩乱麻,他这是挟持舆论,给我上压力。” 赵蒹葭听不下去了,摆手道:“行了,你要是不同意,谁能奈何得了你?” “这些场面话就不用拿出来打趣我们了,你赶紧去安排一下正事,凝月后天就要南下了,路上没人保护我不放心。” 周元当即道:“收到!蒹葭!我现在就去办!保证办妥!” 他大步朝外走去,然后又回头道:“如今也就只有你能命令卫王了。” “臭美!” 赵蒹葭忍不住笑了起来。 凝月南下的事,除了找官采曦陪同之外,内卫还要安排人护送,其实已经很安全了。 但为了以防万一,周元还是找到老王,让他给沿路锦衣卫所打个招呼,提前把官道上的匪寇清理一下。 第二天,一家人哪里都没去,聚在一起陪着凝月,给她鼓气加油。 周元也给她出谋划策,让她学会和当地官府、锦衣卫协同,上千人转移不是小事,最好是走水路,在宁波府坐船北上。 到神京之后如何安置,如何分批次、分板块培训,说得足够透彻,凝月也专门拿出小本本来,记的很认真。 五月十四,在周元等人的注目下,薛凝月终于要南下了。 她站在马车旁边,对着众人挥手,露出甜美的笑意:“不要担心我啦!我会做好这一切的!” 她没有犹豫,直接上了马车,脸上笑容依旧,舒舒服服靠在车厢上,然后拿出了记下的内容,又认真看了起来。 官采曦歪着头看着她,忍不住道:“凝月,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好好的王妃不做,非要去南方那么辛苦…” 凝月没有抬头,只是轻声道:“水西那么穷苦,你不是也很喜欢哪里么?” 这句话让官采曦愣住了,然后她不禁瞪大了眼,失声道:“你…你竟会这样回答我,真是不可思议。” 薛凝月笑道:“应该怎样回答呢?很多事是说不清楚的,我认为我该去做,我也想去做,这就够了。” 官采曦确实有些震惊,在她的印象中,凝月是个温柔的姑娘,说话也是弱弱的,不该说出这种具备一定的哲理的话语 才对。 她忽然意识到,许多人是不是都小瞧了这个柔弱的姑娘。 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烽烟起 在家里的时光就很闲了,至少比在外面闲。 周元每天都在看地图,也在接收和回复各种消息,把各地大军的行进速度与节点全部掌握在手中,在地图上画出他们的路线,不断规划之后的安排。 所谓适千里者,三月聚粮,后勤是大规模远距离作战的根基,单有晋商还不够,后勤部队也要参与其中,有很多细节周元都放不下心,一定要亲力亲为,做到面面俱到。 除了正事之外,就是陪家人了。 这些年来,他和家人聚少离多,出征在即,他当然要多陪一陪她们。 只可惜,曲灵也走了,没人安排攒劲的节目,日子终究还是少了点激情。 陪蒹葭去看太学宫招生,也陪她去见第一批女学生,嗯,只陪她去了一次,之后就不被允许了。 因为那些女学生全部都围着周元,根本不管赵蒹葭了。 赵蒹葭生怕周元看上一个领回家,于是下了死命令,哪里都可以去,唯独太学宫女学堂不行。 不过周元有的是事做,陪小影带孩子,给她讲故事,陪文心玩闹,教她识字。 也去沁水公主府,看儿子的同时,好好照顾沁水和碧水。 沁水也对他的工作做出了评价——什么都好,就是口才比不上白雪。 在这方面,周元认栽。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是六月,算算时间,离开圣母姐姐已经很久了,心中的思念已经有些压制不住了。 好在,她的信来了。 “小师侄,我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想念你,堆积如山的奏折,处理不完的事情,占据了我几乎所有的时间。” “但我撑过来了,我现在什么都会,嗯,你的功劳。” “向允帮了我很多,他政务能力绝对一流,帮助我们很快建立了体系,这个体系不断扩张,最终铺满了整个高丽,一切都在走向良性的循环。” “在向勇的帮助下,朴正源的效率很高,已经打下了大半个高丽,只有少部分的匪寇残兵还没来得及处理,这只是时间问题。” “反正,高丽一切都好。” “只有我不好,因为我累,因为我想你,没有你在我的身边,我的身体和灵魂都像是不完整的。” “我只有睡你睡过的床,抱着你盖过的被子,才能轻微缓解思念,但在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思念又来得更加汹涌。” “会过去的,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好吧… 我根本不知道我要写什么,我只是想让你看到关于我的东西。” “对了,还有一件事,就是你师父超脱了,做到了真正的太上忘情。” “她没有感情了,你没有师父了,我也没有妹妹了,不要难过啊小师侄,缘分这个东西无法强求的。” “我也不难过,我不想再为她难过,我有你,还有我的干女儿。” “嗯,她叫李思繁吧,我希望她才思敏捷,将来对世界有自己的思考,然后见证一个繁华时代的到来。” “你知道的,我不是才女,我不太会起名字,但我希望她会喜欢。” “你让她乖乖的,等我去看她呢。” “好在有他,好在有你,我真的一点都不难过,我已经得到了最好的了。” “你看到星空了吗?我看到了,和当初在草原的星空一模一样。” “你欠我一个东西,你说你知道,但要记得给我呀,那一定是我人生中最美的时刻。” “我期待着呢…” 看完整篇信,周元长长出了口气,这是圣母姐姐写给他的最长的一封信,几乎什么都在说,像是在耳畔絮叨一般。 她不难过?她很难过。 她失去了唯一的妹妹,唯一的至亲。 周元知道师父对于圣母姐姐的重要性,但他隔得远,没法子帮上忙。 师父真的太上忘情了吗? 圣母姐姐是当局者迷啊,情这个字,有那么容易斩断,师父又怎会道心崩塌呢。 无论如何,将来总有机会去解决的。 周元沉思着,书房的门却被敲响。 他抬起头,沉声道:“进来!” 神雀的探子快步走了进来,递上了飞鸽传书的竹筒。 周元打开一看,身影顿时一震,猛然站了起来。 信上只有一句话:“叶尔羌汗国已吞并吐鲁番汗国,五月二十六。” “草!” 周元连忙看向地图,眉头紧紧皱起。 吐鲁番汗国被吞并,那叶尔羌的实力已经膨胀到了一定地步了,鞑靼土默特部肯定撑不住了,最多一两个月就要倒。 甘肃危险了! 不单单是甘肃,还有羌塘,朵干都司,甚至是乌思藏都司。 踏马的,这要老子怎么出征! 好不容易说服朝臣,倾尽全力北上,如今这种形势,恐怕这些老东西要全部站出来反对了。 而且这种反对是理智的,是符合大晋利益的,周元也找不到理由反驳。 心乱如麻,他也在沉思着到底该怎么处理。 关键是,如果不北伐,皇太极那边撑不住啊! 老子收拾完叶尔羌回来,沙皇国都已经站稳脚跟了,到时候要打就更困难了。 所有的信息全部在脑海中流淌而过,正是混乱之时,书房的门又被敲响。 “进来!” 周元的声音有些紧张。 神雀的探子走了进来,连忙递上了飞鸽竹筒,看来又是极为紧急的消息。 周元连忙打开,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信上也只有一句话——“他们来了!大军三十万!已至木里吉卫!” 毫无疑问,皇太极的信。 这下好玩了,西边出事,东边也要打了。 大晋到底该顾着哪边?不管不顾,支援女真,还是守着山海关,出兵甘肃镇? 很难决定,关键是…他一个人还无法决定,宗室勋贵那一关过不了啊! 想到这里,他直接朝外走去,大声道:“来人!去把宋武给我叫来!” “等等!还有熊阔海!” 自己乱下去没有意义,他现在必须要有人说话,要和朋友们好好商量这件事,争取能找到头绪,慢慢把逻辑理得更清晰。 要分析时局,分析未来格局,还要分析风险和利弊,太多东西都要重新分配。 还有,如何说服朝臣,还是干脆就不出征了。 草,真的烦。 周元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赵蒹葭恰好给他端茶过来,看到他如此模样,吓了一跳:“脸色这么差,怎么了?” 周元声音低沉:“甘肃镇要出事了,今晚我进宫,不住家里。” 赵蒹葭点了点头,道:“别太操心,你这些事我又帮不上忙,你操心我也跟着你难过。” “会有办法的。” 周元说着话,接过茶来喝了一口,然后走进书房。 “我先写封信,写封信。” 他要给圣母姐姐回信,他要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写信是很好让自己安静的方式。 他提起了笔,思考了良久,才开始写。 “圣母姐姐,我也想你,希望你在忙碌的时候也照顾好自己身体,我可不想你成为第二个昭景女皇。” “关于师父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 她怎么选是她的权力,你不要太担心,等一切忙完了,我来想办法,你知道我点子很多的。” “我这边也出了一些事,叶尔羌要统一西边了,甘肃镇危险了。” “沙皇国三十万大军南下,西边又出事,我从未面临过如此难以抉择的局面。” “不出征,女真没了,出征,甘肃镇又危险了,左右为难。” “但…无论再难,总有法子解决的,总有法子的。” “我会做好一切,给一个所有人都满意的答卷。” 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我姓宋 冷静,冷静,焦虑与慌乱都解决不了问题。 要把心沉下来,从事情最初去分析局势,分析利弊,最终找到一条最适合的路,做出最理智的判断。 越是关键的时候,越是能影响大局的时候,越不能冲动或者气馁。 周元喝着茶,静静等待着熊阔海和宋武的来临。 事实上他并没有等多久,只用了一个时辰,宋武就从城外到了卫王府。 两人走进书房,看到面色严肃的周元,一时间心里也沉重了起来。 周元甚至没顾上给他们倒茶,直接开门见山:“西北急报,叶尔羌汗国正式吞并吐鲁番汗国,正以浩荡之势,席卷鞑靼土默特部。” “最多两个月,他们就能完成统一,如果我们对东北出兵,大晋正值空虚之时,他们必然进攻甘肃镇。” “现在要做抉择,你们谈谈看法。” 话音落下,却没有人接话,两人都皱起了眉头,面色凝重无比。 等了片刻,周元才道:“把你们喊来,也是为了帮我查漏补缺,我们从头开始分析,老熊你想想怎么开始,我让紫鸢先泡茶。” 很快紫鸢便把热茶送了进来。 熊阔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烫得直哆嗦,可想而知他思考多么入神。 于是他终于开口:“从更远的地方来考虑吧,大晋立朝四百年,经历了许多风暴。” “最严重的是桓帝时期,土地兼并严重,北方蒙古强盛,土司又十分猖獗,吏治已经崩坏到了一定的程度,导致朝廷威严不在,各地军阀割据,天下大乱。” “好在武帝继位之后,励精图治,御驾亲征,花了三十年时间,实现了大晋中兴。”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隆庆、明德、顺天接连三帝皆是昏君,把武帝攒下的家底几乎消耗空了。” “先帝在继位初期,也是一个明君,直到五十岁之后性情大变,笃信道玄,炼药修法,荒废了政务,江山也就逐渐倾颓了。” “到了先帝七十岁的时候,当今陛下才选秀入宫,最终继位,撑起了残破的江山。” “可到处都是漏洞,天下满是疮痍,陛下虽然勤政,虽然擅于权术,足够有能力维持朝局稳定,却也无法力挽天倾。” 说到这里,熊阔海低下了头,咬牙道:“说句坦诚的话,当今陛下的权术能力是极高的,但在格局与魄力方面,远不如武帝。” “但陛下也是幸运的,她有你。” “四年以来,你南征北战,巡盐查案,开海开疆,把大晋从崩溃的边缘硬生生拉了回来,彻底解决了内忧外患。” “那群大臣说得不错,百废待兴啊,这个时候发展才是最重要的,先让百姓有吃喝,先让国家富起来,才能打造陆海两军,最终把外敌歼灭。” “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我认为是上天都在提醒你,该收手了。” 熊阔海看向周元,郑重道:“只要我们不出兵女真,叶尔羌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对甘肃镇动手,我们不会有任何损失。” “几百年风风雨雨走到如今,数十年坎坎坷坷至此,不能再陷入新的旋涡了。” “这就是我的意见,全力发展,再图后事。” 周元缓缓点头,道:“好,我明白了。” 他看向宋武,道:“你的意见呢。” 宋武似乎早就想好了要说什么,直接开口道:“我不像熊大人那样博学,我不懂太多,我只知道作为武将,不能畏惧任何挑战,如果北伐是必要的,那就还是要打。” “即使是叶尔羌威胁到甘肃镇,那也要打,大不了两边都打。” 熊阔海道:“可是钱粮呢?打仗不是一句话的事,是国力的比拼,需要填进去无数的钱粮。” “王爷时在闽粤捞了一千万两银子,再加上去年的赋税军费,才凑够一场大战的钱。” “要两边同时打,钱哪里来?粮哪里来?” 宋武沉声道:“从北伐军之中调人去打,把那一部分钱粮也转移过去即可。” “如果有必要,我愿意亲自去守甘肃镇。” 熊阔海急道:“你是年轻人,你有冲劲我能理解,但你有没有想过风险和代价啊?” “我们赢了当然好,但我们输了呢?只要有一方输了,对我们来说都是无法承受的损失。” “相反我们不打,我们可以实现飞速发展,我们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我们不会有任何损失。” “大不了就是女真换成沙皇国,到时候我们也未必会怕他们!” 宋武抬起头来,沉声道:“熊大人,我们真的不会有任何损失吗?山海关外,也曾是我大晋的土地啊,也有数不清的汉人啊!” 熊阔海顿时沉默了。 周元缓缓站了起来,郑重说道:“你们都说的有道理,我接着你们的话继续说。” “我们可以不打,但沙皇国站稳脚跟之后,我们要面对东西两个方向的敌人,容易被掣肘 。” “与此同时,这也给了世界一个信号,就是大晋不敢打,大晋还没有真正站起来,还可以试图欺负一下。” “在与沙皇国协商之后,他们会很快派出舰队,入驻旅顺口、安东港等地区,帮助沙皇国造船的同时,不断袭扰我们的沿海。” “那时候我们肯定更强了,但我们面临的是东、西两边陆地对手,以及海上的多国舰队。” “我们该怎么处理?” 说到这里,周元沉声道:“还是要打!不打,如今倒是好过,未来不好过。” “不打,关外的汉人没了,土地也没了。” “一个有雄心壮志的民族,不能抛弃自己的国土,哪怕是曾经的,更不能抛弃自己的百姓,哪怕在关外。” “一个想要永攀世界高峰的民族,不能畏惧战争,不能没有魄力,不能懦弱,不能有绥靖思想。” 说到这里,周元把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厉声道:“打!两边都打!绝不退缩!绝不懦弱!” 宋武当即半跪而下,抱拳道:“元帅!末将请缨!带兵镇守甘肃!” 周元看向他,沉声道:“北方战事激烈,加之气候苦寒,南方之兵可能不适。” “我封你为大晋镇西元帅,带领浙江李贺两万大军,赶赴甘肃,与甘肃镇四万大军配合,死守嘉峪关。” 宋武大声道:“末将领命!” 他抬起头来,低声道:“元帅,朝中那批武勋,我来劝,争取明日早朝之前,我说服他们。” 周元皱眉道:“你来劝?你成吗?” 宋武眼中带着坚毅,咧嘴笑道:“不知道能不能成,但或许可以。” “毕竟,我姓宋!” 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决心 已经是黄昏了,夕阳红得像血,神京城被映照在其中,充满了悲怆的色彩。 一路回到家中,熊阔海走进大厅就开始发脾气,把东西砸了一堆,然后站在原地喘着粗气。 熊嫂子看着满地的狼藉,忍不住疑惑道:“怎么回事啊你,多少年没发过这么大脾气了,有人走你旱道了?” 熊阔海摇了摇头,咬牙道:“他们都疯了!周元疯了!宋武那小子也跟着发疯!” “分明打仗不理智,却非要打,硬着头皮打,把家底豁出去打,万一打输了,这几年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熊嫂子愣了一下,才道:“原来是为这事儿啊,不过你打仗也不如人家懂啊,人家想打,肯定是有理由的嘛。” 熊阔海道:“是意气!年轻人的意气!” “什么事都想做第一,什么事都要去争一争,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回头。” 熊嫂子撇了撇嘴,道:“反正人家卫王这些年来,没走错过路,你有什么好生气的,你这个伯爵还是跟着人家混出来的呢。” “你懂个屁!” 熊阔海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我是伯爵,我住着六进大宅,我家财万贯且成功上岸,有周元罩着,我地位稳如泰山。” “这种情况,我愿意去打仗吗?” “我好不容易混到今天,我不想再去刀口上舔血,不想把命豁出去拼了。” “老子怕死,明白吗?” 熊嫂子皱眉道:“你又不是武将,你担心做什么?打仗自然是其他人去啊!” “又是屁话!” 熊阔海没好气地说道:“大家一路走来,风风雨雨的都经历了,他们去生死拼杀,我在神京城享福?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这两个倔驴,真是肺都要给我气炸。” “我估摸着这次要去打仗了,娘的,真是糟心。”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咬牙道:“我得去找找关系,打造一副合身的盔甲,这玩意儿关键时候能保命。” “但要是我活不下来,你就给我那几个外室一笔钱,把她们都打发了。” “然后你把这个寨子卖了,换个小的,低调过活。” “和蒹葭搞好关系,有她护着,没人敢欺负你。” “若是想男人了,便自己找一个,但别找身份太高的,不然你吃不住。” 熊嫂子急得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大声道:“说什么胡话啊你,姓熊的,你 故意埋汰我是不是!” 熊阔海拉住她的手,郑重道:“我很认真,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万一我没了,你总要把日子过下去。” “我出身寒微,饱受磋磨,遇到你之后才好起来,即使我以后不在了,也希望你能过得好。” 熊嫂子眼眶都忍不住红了,哽咽道:“不去打仗行不行?我去找蒹葭求个情。” “糊涂!” 熊阔海低吼道:“我只要不主动说,就没人喊我去打仗,但…我不能不去。” “为什么啊!” “为了兄弟,也为了国家。” 熊阔海摆了摆手,叹息着往后院走去。 …… 一辆辆马车在国公府门前停下,锦衣华服的勋贵们下车,当即热闹了起来。 “老马,你也来了?我以为小武就喊了老子一个人喝酒呢,没想到还把你们都叫上了。” “去你娘的,他能喊你,就肯定要喊老子,老子跟他比你亲多了。” “老子最亲,老子小时候抱过他!” “放屁,谁没抱过小武啊!” 七八个侯爵伯爵,都是当年生死拼杀出来的兄弟,如今功成名就了,聚在一起也有说不完的往事。 他们勾肩搭背的走了进去,却看到宋武一个人站在厅堂,四周连个下人都没有。 虎威侯不禁瞪眼道:“武子,酒菜呢?你这请我们喝酒,难道是要出去喝?什么场子跟叔说说,叔有经验!” 此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 宋武等他们笑完之后,才平静道:“今天是我爷爷九十岁诞辰。” 于是,众人的表情慢慢变得僵硬了起来。 宋武道:“诸位叔伯,跟我来吧。” 他转身往后院走去,七八个叔伯对视一眼,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于是,他们来到了宋家的武库。 墙壁上那一副副残破的盔甲映入眼帘,往事涌上心头,众人唯有叹息。 宋武来到武库尽头的灵牌面前,缓缓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响头。 其他人也很快跪下,咬着牙不说话。 宋武缓缓道:“爷爷,孙儿来看你了,叔叔伯伯们也来看你了。” “如今大晋很好,百废待兴,只要继续发展下去,付兴只是早晚的事。” “但很不巧,出事了。” “沙皇国三十万大军南下,要入侵辽东,那曾是我们的土地。” “叶尔羌汗国即将统一西域,甘肃镇也面临巨大的威胁。” 听到此话,后方跪着的七八个勋贵面色都变了。 宋武继续道:“我和元帅商量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北伐沙俄!西镇甘肃!两方同时进行!” “武子!你…” 虎威侯正要说话,却被勇冠侯拉住了。 他低声道:“元帅面前,吵什么?天大的事出去再说。” 而宋武则是继续道:“风险很大,要付出的代价也很大,这个决定很难。” “但…辽东毕竟是我大晋的土地啊,关外毕竟有数不清的汉人啊,收复辽东,让同胞回归祖国,这是您毕生的愿望,孙儿怎么可能后退半步!” “再苦再难!我也一定要打!一定要打出大晋的国威!打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您老人家走了,父亲与叔伯们也都走了,都死在战场上,你们从未后退过!” “如今宋家还有人,还有我,我也绝不会后退。” “但是爷爷啊,您的这些老部下,老兄弟们,他们都是侯爵伯爵了,家大业大,他们怕是正常的,您别怪他们。” 听到这句话,虎威侯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武子!什么话都可以说!这句话不行!” “什么叫我们怕?我们和老元帅打了几十年的仗,身上的伤都数不清,什么时候怕过?” 其他人也纷纷出声,这个“怕”字,他们不敢背。 宋武道:“几位叔伯不必激动,人老了,舒适的日子过久了,毕竟不是当初的武将了,怕是正常的,不丢人。” “混账!” 勇冠侯急得骂了一句,大声道:“你这个臭小子,故意把我们带到老元帅面前来,讽刺我们是吧!” “老子告诉你,我们是不打仗很久了,但我们永远都是武将,你要是再胡说,老子就替老元帅教训你!” 宋武回头,沉声道:“不怕?那就打!明日朝堂!你们要站出来支持!” 勇冠侯道:“不行!这不是我们怕!而是这一仗就不该打!” 宋武站了起来,大声道:“什么不该打?我们该看着辽东被入侵?我们该看着关外的汉人被屠戮?” “当初你们跟着我爷爷打仗的时候,有没有打过不该打的仗?有没有愤怒过?有没有冲动过?” “难道那些都是错的吗?” 他攥紧了拳头,低吼道:“不该打,我知道!我明白! 我不是小孩子了!隔壁就是我的迷宫,我早已把它烧了!” “但有些事就是要做!那不是该与不该来决定的!是一定要去做!” 他看着众人,郑重道:“诸位叔伯,宋武从小桀骜不驯,不是个好孩子,但如今宋家就剩我一个了,我该站出来担一点事了。” “我已经决心要跟随卫王一起,为大晋打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我已经决心,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将军,立下赫赫战功,告慰我死去的爷爷,告慰我宋家为国捐躯的长辈的英灵。” “你们若是还念着旧情,还把我宋武当干儿子,就支持我。” “让我去,杀上一场!” “宋武,给你们跪下了!” 他抱拳,目光坚定,对着众人缓缓跪了下去。 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赌国运 周元进宫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说实话,他内心是忐忑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劝大师姐。 如今的情况严峻到这种程度,站在大师姐的角度,她必然是要求稳的。 她继位以来,虽然手段酷烈,做事果决,但在大战略方向的决策往往是倾向于平稳的,否则也不会让私盐泛滥那么久了。 这一次意见肯定不统一,该用什么办法说服她?就算是把对时局的判断、对未来的构思完全说给她听,她听得进去吗? 作为帝王,她会愿意承担这样的风险吗? 如果她不愿意,那我要强行让她同意吗? 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起伏,来到紫微宫,依旧是熟悉的书桌,熟悉的女人,坐在那里批阅着奏章。 看到周元走来,她抬起头道:“等一下,我还没忙完,最近事情太多。” 她总是有忙不完的事,即使已经走出了从前的阴霾,但大晋百废待兴,事情实实在在就有这么多。 周元耐心等了一会儿,官妙善才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 她看起来很疲惫,也没搭理周元,而是自顾自朝内卧走去。 “别傻坐着了,帮我捏一捏肩膀,我累死了。” 她倒在床上,长长出了口气,道:“一个大国,事务实在太多了,内阁人员一直不齐,官员出现了青黄不接的情况,很难处理。” 周元让她翻了个身,趴在床上,然后慢慢给她按摩着肩膀。 他平静道:“我明白你的意思,如今内阁除了曾程、王伦和邓博尺之外,还有两个空缺一直补不上。本来是要给李照鹿和我岳父赵诚的,但商部的突然建立,东番岛的回归,拖住了他们回京的脚步。” “其他大臣也并非无能,只是资历不够,担不起这么重的位置。” 官妙善道:“哎对,正是这个意思。” 周元道:“那你有没有想过重新改组内阁?降低阁臣标准,把内阁人数扩张至十人或以上,分散权力的同时,也增加了处理政务的核心能力。” “如此以来,你也不必那么累了。” 官妙善吓了一跳,皱眉道:“改制?内阁制可是太祖设立的,宗室那边不会答应。” 周元道:“不是改制,是扩大规模。分散权利,降低阁臣地位,提升政务能力,做到专人专事。” 官妙善沉思了片刻,才道:“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我会仔细去思考思考,等北方的仗打完了,再慢慢施行吧。” 周元沉默了片刻,终于沉声道:“西域出事了,叶尔羌即将一统。” 官妙善道:“我知道,刚才看到内卫的条子了。” 周元道:“如果我们北伐,对方必然趁着大晋空虚,进攻甘肃镇。” 官妙善转过身来,大大的眼睛很是灵动,她看着周元,轻声道:“然后呢?” 周元瞪眼道:“什么然后…你莫非看不清形势,一旦北伐,甘肃危矣,西北又如此空虚,后果不堪设想。” 官妙善歪着头道:“要亡国吗?叶尔羌能有多大的胃口?能吃下整个大晋吗?” 周元愣住了。 官妙善道:“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我就知道局势了,但我知道你一定要打这一仗的,你不会退缩的,你想要让大晋真正崛起,想要赌国运。” “我也知道你担心我反对你,担心宗室和勋贵不同意,毕竟这样的做法太不理智了。” “但我早已想清楚了。” “只要你敢打,我就敢支持你。” 她目光如水,声音轻柔:“虽然我的理智和我的政治思维告诉我,这一仗坚决打不得。” “但我依旧要支持你。” “首先是你在大事上没有走错过,我相信你的眼光。” “其次,我曾经因为政治背叛过你……如今,我也因为你,背叛政治一次。” 她坐了起来,一把将周元抱住,声音沉重却坚定:“大胆去做!只要我们两个人一条心!没有人可以阻止我们!” “我相信我能把后方镇压住!我也相信你能战胜强敌!” 周元无比错愕,继而涌出的是满心的感动。 他声音略有些沙哑,咬牙道:“好!好!我没想到你会支…” 官妙善打断道:“我本就该支持你!我们是夫妻!” 周元捧起她的脸,狠狠亲了一口,心中实在激动,大声道:“说吧!要什么奖励!” 官妙善乐了,忍不住笑道:“角色反转咯,现在是卫王给我奖励咯。” “既然如此,那你就帮我个忙吧。” 周元把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豪迈道:“没问题!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帮!” 官妙善道:“和小庄来一次!” “师姐饶命…” 周元吓得直接身体一抖。 官妙善缓缓摇头道:“你我之间,哪里还需要什么奖励不奖励的,在小事上我和你闹一闹,逗一逗你也就罢了 ,在这种大事上,我肯定要支持你的。” “不是偏私,不是弃国,而是你比我更懂一个国家该怎么走。” 说到这里,她无力地趴在了周元的怀里,小声道:“不过既然你想奖励我…那…我今晚真的很累,你要照顾我沐浴换衣,要抱着我上床,要搂着我,让我安心睡一觉。” 周元直接把她抱了起来,大声道:“这种事恰好是我的强项!保证让你满意!” 他当即吩咐女官准备沐浴,然后帮大师姐脱光衣服,把她抱了进去。 热气蒸腾,他拿着帕子给大师姐擦拭着身体,也帮她按摩,缓解压力,放松肌肉。 完事之后,帮她擦干水渍,换上明黄色的丝质睡衣,把已经昏昏欲睡的她放在床上。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此刻的官妙善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 以至于男人对她不会有冲动,只会把她当成最精美的艺术品来保护。 当然,周元没有那么高尚的情操,他饿狼扑食一般啃了上去,惹到官妙善嬉笑不已,羞恼地用手打他。 两人很快滚到了一起,床幔降了下来,官妙善抓住了周元的手,笑道:“真的累,好好陪我睡一觉。” “收到!” 周元把她抱进怀里,在她秀发上轻轻一吻,道:“睡觉。” 官妙善抓住他的手,低声道:“北伐可以输,你必须要活着回来,再难都不怕,我们从头开始。” 周元道:“知道了。” 官妙善道:“你回来的时候,大晋就安静了。” “我明白。” 周元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要把所有的罪孽都背在自己的身上。” 官妙善闭上了眼,呢喃着说道:“我不怕那些,有你在,我就什么都不怕。” “所以,你一定要回来,要答应我,不许糊弄。” 周元郑重道:“嗯,我一定回来。” 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敌我分析 这一夜没有娱乐活动,单纯睡觉,却反而格外踏实。 早朝上演着老戏码,随着西域情况的说出,一群文官和宗室呼天抢地,急得直跺脚,然后立刻提出取消北伐。 无论周元怎么说,官妙善怎么劝,他们都不听。 邓博尺甚至一头撞向立柱,想要以死相逼。 当然,他被宋武一脚踹了回去,没能撞成。 接下来就是武勋倒戈,全部站出来支持北伐,突然的反水把宗室弄懵了,一时间都找不到话语反驳。 年轻的官员也终于站了出来,表示支持卫王的决定,至此,尘埃落定。 “卫王,朕封你为大晋东征北伐大元帅,组建北伐军,全权负责大战各项事宜,且有最高优先权。” “自今日起,大晋一切资源,无论钱粮还是政策,全部以战事为主。” “文臣武将,紧密配合,就算是赌国运,我大晋也一定是最后的胜者。” 真正的大事永远都是少数人决定,当老牌武勋都站到周元这边时,朝会就成了过场了。 没有实权的宗室和老去的文官,已经影响不到这一次的决策了。 既然事情敲定了,那就要全面备战了,之前周元所做的准备都已经差不多了,但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商讨。 正如熊阔海的话:“既然决定了要打,宋武就必须要先去甘肃镇,至少给对方一个态度,表示甘肃镇我们守定了。” “叶尔羌还不知道我们要北伐,宋武过去能镇住他们,到时候即使叶尔羌发现了端倪,北方的战争可能都要打完了,那甘肃镇的压力就小了很多。” “还有一点,就是四川的兵坚决不能动,他们若是动了,乌思藏都司就有可能出问题,到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到处都要烂掉。” 周元端起茶喝了一口,点头道:“说的有理,宋武要至少提前半个月出征,好在李贺已经快到神京了。” 熊阔海道:“我跟着宋武一起去。” 此话一出,房间里的人都沉默了。 宋武不敢说话,王昂皱起了眉头,周元则是沉思着。 熊阔海瞪眼道:“都愣着干什么,我又不是二十出头的愣头青,我说要去,肯定是深思熟虑的。” 周元道:“你又不是军人,没必要搞得这么轰轰烈烈。” 熊阔海摆手道:“说太多都是酸的,宋武年轻气盛,也需要我在他身边帮忙出出主意,虽然我没带过兵,但至少带过缇骑,经 验是有的。” “情报工作,侦察工作,我都比较擅长。” “到时候随便给我一个职位即可。” 话说到这个份上,周元也不磨叽了,直接点头道:“甘肃镇若是守住了,你回来就封侯。” 熊阔海搓了搓手,笑道:“不能食言啊,老子做了大半辈子的梦,就是想封侯拜相呢。” 周元道:“说到做到,那时候的大晋,给得起。” “不过甘肃镇,不会太好打,叶尔羌可能会很坚定。” 王昂当即说道:“可算聊到这一块了,叶尔羌是西域最强大的汗国没错,但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能收拾掉吐鲁番汗国?” “他们的野心一直有,但谁又给的他们决心?” “这里面恐怕有沙皇国的影子啊!” 听闻此话,熊阔海当即汗毛倒竖,惊声道:“糟了!这般说来!我们大晋有内鬼!” 周元冷笑一声,咧嘴道:“我们和女真是世仇,沙皇国是猜不到我们会帮女真的,就算是彼得大帝再聪明,也顶多认为我们会出一部分兵力支援,或者把防线推进至沈州,永远猜不到我们倾国之力去支援。” “但如果叶尔羌汗国是得到了沙皇国的支持,那说明,沙皇国想得极为深远,从战略之初就把我们算了进去。” “因此,他们才鼓动、支持叶尔羌统一西域,给我们甘肃和西海压力,迫使我们不敢出兵。” 熊阔海道:“支持是需要代价的,沙皇国一方面要和西方较劲,一方面要入侵女真,已经有点捉襟见肘了,还要花代价去支持叶尔羌?这种战略布局是极为罕见的,是不符合利益的。” “我更倾向于,内鬼!” 周元道:“那就只能是内鬼了!我们大晋有人长期与沙皇国或叶尔羌联系,把关键情报透露出去,让对方有了事实根据,才做出这种极限状态下的战略布局。” “宗室!” 熊阔海道:“只有可能是宗室。” 王昂听得毛骨悚然,咬牙道:“我去查一查,看能不能找到蛛丝马迹。” 周元摇头道:“晚了,事情已成定局,我们注定要面对东西两方的战争,查与不查,结果如何,都改变不了战局本身了。” “为了后方安定,朝局平稳,我们现在不能查,要忍。” 宋武抬起头来,明显带着愤怒,沉声道:“宗室为什么要卖国!” 周元道:“卖国?呵!在那群宗室看来,江山是 他们的,国才是他们的,若江山不是他们的,那卖出去又怎样呢?” “他们看的不是民族的整体利益,而是陈姓的利益,这几年来景王、福王接连倒下,陛下和我牢牢掌握住了大晋的权柄,他们意识到不对劲了。” “对于他们来说,割点地出去,甚至把大半个国土割出去都无所谓,只要给他们剩一点,让他们做主,都比如今完全做不了主要强。” 宋武气得猛拍桌子,大声道:“真是一群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等仗打完了,老子挨个找他们算账。” 熊阔海道:“王爷,如果真是有内鬼,必然是宗室,那到时候双方战场拉扯,宗室则一定会趁机搅事。” 王昂道:“搅吧搅吧,搅得你们前线打仗没了军需,吃了败仗,把大晋朝都忘了,老子大不了陪他们玩命罢了。” 周元拍了拍汪汪大人的肩膀,轻笑道:“莫要急,一群被时代淘汰的老狗,玩不出什么花样来。” “他们手里掌握的东西太少了,顶多只能扑腾几下,最核心的还是战场局势。” 说到这里,周元沉吟了片刻,才道:“沙皇国号称三十万大军南下,但具体有没有这么多,很难说。” “如此长距离的出兵,涉及到的人力物力财力是一个极为庞大的数字,就算他们早已提前做好了这些准备,也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做到的。” “我怀疑根本没有三十万人,或者说,只有几万或十万的精锐部队,其他的全部是从西伯利亚抓来的囚犯壮丁。”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这意味着他们的战斗素质未必就高。” “我们这一仗,不会特别难打。” 说到这里,周元缓缓道:“我就怕他们拖,拖到冬天,那就不好处理了。” “他们是雪地里长大的民族,而我们的兵,未必能受得住啊。” 说到这里,他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喊声道:“要速战速决才行!” 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初次交战 六月初八,东海女真族地,重兵集结。 皇太极静静坐在营帐内,煮着烈酒,却依旧能听到北方那惨烈的厮杀声。 大战已经开始了,沙皇国的精锐力量两天前就到了塔山卫,这个位置十分关键,进可攻打撒义河卫堡垒,退可守兀者卫险地,也能保护屯河卫的粮草根基,还可以拱卫斡朵伦卫以及忽儿海卫,再往东就是兴凯湖。 一旦沙皇国占据了这个位置,那就意味着形成了一把尖刀,随时可以捅进皇太极的心脏。 由于防守战线拉锯过长,防守力量有限,他不得不派出大量的轻骑兵为侦察部队,根据对方主力的调动情况来作出判断,集中优势兵力防守对方的主力。 这个优势兵力是相对的,因为对方的主力数量始终是要多一些。 塔山这一战,是皇太极出防作战,如果能成功守住塔山,那对方的活动就真正受限了,如果拿不下,那也要看一看对方的真正实力。 他很清楚,这一次古曼耶夫带来的主力,正是谢苗诺夫斯基兵团的最精锐力量。 只是数量还探究不明白罢了。 完颜黛婵风尘仆仆地跑进了营帐,脸色极为难看,沉声道:“前线很艰苦,对方出动了大量的骑兵和射击军,又很擅长于跑动,不断在利用射程拉扯我们。” “我们没讨到便宜。” 皇太极眉头微微皱起,作为渔猎民族,女真的战士都是马背上长大的,在骑兵的对决中都没有讨到便宜,则说明对手的强大超出预料。 他看向完颜黛婵,道:“对方的火线枪威力有限,射击的频次并不高,照理说我们是有靠近的空间和机会的。” 完颜黛婵道:“是,但他们有大量的骑兵去掩护,而且他们的板甲可以抵挡我们的弓箭。” “在面对全副武装的精锐兵团时,我们的攻击手段显得太单一了。” 皇太极站了起来,轻轻笑道:“有意思,他们穿板甲和我们进行骑兵作战?” “传令下去,只追不攻,敌追我逃,不断袭扰,消耗对方马匹的体力,多驮了几十斤的板甲,我倒要看看他们的战马能撑到什么时候。” “记住,等对方马匹力竭之时,就全力进攻,用血肉突破对方的射击军防线,不要在乎伤亡,把他们打穿。” 完颜黛婵轻声道:“但愿有用吧。” 她快步走出了营帐,骑马朝北而去。 皇太极叹了口气,眉头再次皱起,他的压力同样很大 ,但他却已经很熟悉战争了。 每一个阶段的战略目标,他有着清晰的认知,什么时期该完成什么事,他有详细的安排。 “只可惜,能有的兵力太少了。” 他看着地图感慨道:“如果有更多的人,那么这个时候完全可以派出一支轻骑兵,沿着脑温江北上木里吉卫,给对方后勤补给线一个巨大的威胁,让对方心惊胆战,打不敢打,退不敢退。” “届时,在通过塔山卫进行必要追击,反复运动中,一定能找到歼灭他们的机会。” 皇太极深深知道,自己手里的牌太少了,而周元绝不可能提前过来支援。 女真这条绝境逢生之路,实在太难走了些。 要不把敌人放进来打?从侧面迂回,尝试切断对方的后路,然后再关门打狗? 他很快放弃了这个打法,对方的兵力太多了,就算是能关住,对方也能集中优势兵力突围,甚至会朝建州方向突围,一旦真正动起来,就不容易控制了,整个防线的工事也将荡然无存。 在思考回当前战局,我女真战士马术高超,战斗力卓越,对方马匹疲乏之后,我方肯定能靠近对方,并展开厮杀。 近距离厮杀,女真从不逊色于任何军队。 皇太极静静等待着,一直到了黄昏,才等到完颜黛婵的消息。 “六千轻骑兵杀了进去,只活下来了九百人。” 她的语气极为沉重。 皇太极当即站了起来,凝声道:“对方呢!” 完颜黛婵道:“大略毙命三千多人。” “什么?” 皇太极不禁惊呼出声,我方死了五千出头,对方竟然只死了三千多人,而且还是在对方马匹疲乏之后,怎么可能!” 完颜黛婵咬牙道:“对方的板甲太坚固了,我们的弯刀发挥不出优势,破不了防御。” “但我们身上的布甲,却会被轻易砍破,盔甲差距大,即使对方马匹已经竭力,我们也只能打出这种战绩了。” “皇太极,塔山没了,我们该走了。”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 他来回踱步,最总摆手道:“撤军吧,死守撒义河卫。” “牺牲了五千战士,弄懂了一个事实,这仗也只能如此了。” “该给周元写信了,他是时候出征了。” …… 六月初九,午时二刻。 周元与京营十二团营各大都督一起出城, 迎接大军到来。 早就接到情报,并提前完成了路线规划与扎营地点,李贺、王雄、纪山、闵天瑞四个将军,分别带领各自的部下,共计二十万大军,同时赶到神京。 浩浩荡荡的长龙汇聚成惊天动地的洪流,在烟尘飞舞、大地颤抖的时刻,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节帅!” 李贺嗓门儿最大,隔着老远就喊起来,骑着马奔袭而来,然后飞快下马,半跪而下,大声道:“末将浙江都指挥李贺,参见节帅!” 他曾是周元的兵,所以称呼未改。 王雄也激动地跑来,面色潮1红,声音都有些哽咽:“末将山东节度使王雄,参见节帅。” 封狼居胥一战之后,他们便再未相见,算算时间,已经一年半了。 “末将大同总督闵天瑞,参见元帅。” “末将湖广节度使纪山,参见元帅。” 又是两个老朋友,虽然他们没能参与到封狼居胥的大战之中,但在之后围猎皇太极,却紧密配合,默契十足。 周元摆手道:“都起来吧,一路辛苦了。” “立刻安排战士,在营区驻扎,按原计划完成区域分配。” “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后勤问题处理妥当,到时候要统一抽调出来,重新整合,以完成对大军的整体供给。” “李贺,你的后勤辎重部队暂时不动。” 听闻此话,李贺微微一愣,当即低喝道:“是!末将遵命!” 几个大将要先到神京,进宫述职,虽然大师姐已经不插手军务了,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 走完程序,已经是黄昏十分,周元在家中设宴,款待众人。 直到此刻,李贺才不禁问道:“节帅,为何我的部队不需要抽调出后勤辎重啊?” 他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周元沉声道:“你的兵不北上,要跟随宋武一起前往甘肃镇,镇守甘肃与海西。” 听闻此话,李贺慌忙站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节帅…末将…末将想跟着节帅…” 周元脸色一沉,凝声道:“关外是战场!西北难道就不是战场了?家国大事,民族危亡,还轮得到你挑挑摘摘?你当这是儿戏吗!” 李贺连忙跪了下去,低着头道:“末将不敢,末将只是想…想挑个难度大的。” 周元道:“起来说话,叶尔羌即将一统西域,海西与甘肃镇压力巨大,随时要爆发战争,守卫西北,难度不小。” “你浙江的兵去甘肃镇,未必就能适应,只是相对于东海女真族地来说,那里至少没那么冷。” 他看向众人,郑重道:“先吃饭,今晚不喝酒,吃完之后,我要把大晋的整体战争局势给你们说个透彻。” “听完你们就明白了。” 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老将不死 这一场夜谈,首先是周元把整个大晋如今及未来的战争局面讲了个透彻清楚,确保他们全都明白了,才进行下一步。 下一步主要是针对西海与甘肃镇的防务问题,要宋武和李贺根据实际情况做出判断,并拿出完整的防御战略出来。 这对于他们来说是极大的考验,因为李贺是将而非帅,他考虑的往往是军队阵型、行军速度、后勤供给这方面的事务,一般不涉及到战略决策。 而宋武实在没有经验,他虽然做了一年多的团营大都督,也去了一趟高丽,但还没有真正自主决策过。 但他至少做过这方面的思考,比李贺要强一点。 “甘肃镇及西海之防卫,要统合考虑,不可分割。” “两地接壤,雄关毗邻,相距很近,应该围绕肃州卫、凉州卫、西宁卫三个据点,形成一条严密的防线,互相支援,互相补缺。” “按照之前镇守大同镇之法,坚壁清野,不给敌人留任何资源,大军配合佛朗机炮,固守雄关。” “这样对方的骑兵发挥不出优势,西域又缺乏攻城器械,战争就会进入我们属实的节奏。” “对方消息迟缓,加之还未彻底统一,等真正进攻,起码是两个多月后了。” “我们就以八月十五中秋为节点,他们发起进攻,我们只需要守住四十五天,进入十月之后,西北可能就要下雪了,那时候草也没了,他们的马匹没得吃,后勤供给难度更大,实在没法子,也就只能知难而退了。” “总结起来就是,坚壁清野、三卫联防、长期消耗,直到对方退兵。” 周元笑道:“看来我不该太担心你们啊,战略计划都已经想得很透彻了。” 宋武脸色有些发红,当着这么多前辈的面被夸,他心情多少还是有些激动。 “我可是要泼冷水了。” 熊阔海突然沉声道:“既然叶尔羌的行动背后,有沙皇国的影子,而沙皇国的情报很可能是宗室在提供,那么我们是否要做一个大胆的假设,甘肃与西海的守军之中,有内鬼?” 这句话说出,宋武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防御的关键时期,要是内鬼在食物上做文章,或者来个里应外合,那就彻底完蛋了。 一时间,他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熊阔海道:“所以我们到达西北之后,第一件要做的事,是把我们内部清理干净,做到铁板一块,万无一失。” 他看向周元,沉声道 :“西北局势复杂,守军世代盘踞,已经形成根系,要挖掘动摇,十分艰难,我一个人有力未逮,所以申请…调南镇抚使叶勉与我一同前往西北,主持情报大局。” 周元缓缓点头,却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叶勉那个老东西,一心想要退休享福,这下直接被你搞到西北去了,他恐怕要把你十八代祖宗都问候一遍啊!” 熊阔海笑道:“谁让那老小子精明呢,他对人性的洞察比我还深,对世家大族的构成比我更清楚,带过去肯定有大用。” “至于西北环境恶劣,打仗艰苦…靠,现在正是他为国效力的时候好吗,享受了大半辈子的人,也该动一动了。” “大不了打了胜仗,王爷你大方点,给他个爵位什么的。” 周元点了点头,道:“你尽管去画饼,反正我什么也不许诺,到时候论功行赏。” 熊阔海不禁大笑了起来。 而就在此时,外面却传来了明瑞的声音。 “老爷,虎威侯和勇冠侯求见。” 这倒是让周元瞪眼了。 这他妈是深夜啊,这两个老东西不守着自己家,跑到老子这里来做什么。 “让他们进来吧!” 周元想着,要是他们不听话,就让闵天瑞揍人,反正闵天瑞资格也老。 很显然,勇冠侯和虎威侯没想到这里有这么多人。 但他们看到了墙上挂着的地图,已经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也明白这是在彻夜谈正事。 “诸位将军,辛苦了。” 虎威侯马国远抱了抱拳,叹道:“深夜叨扰,希望没有影响到你们。” 他们毕竟是老将了,众人也是十分客气,寒暄了一番。 周元道:“两位侯爷深夜造访,所谓何事啊?” 虎威侯看了宋武一眼,犹豫了片刻,才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叠好的布。 他递给周元,道:“请元帅过目。” 周元皱着眉头打开,其他人也把头凑了过来。 只见白布之上,黑字清晰,刚劲有力:“沙皇国入侵女真,辽东岌岌可危,叶尔羌即将一统,西北局面倒悬,大晋面临前所未有之挑战,国家迎来前所未有之困局。” “吾等老将,退伍多年,纵情奢靡,却也难凉热血。故写此战书,主动请缨,随宋武奔赴战场,保卫大晋之西北,虽死无悔。” 再左边,便是一排排猩红的、以鲜血写下的名字。 “虎威侯马国 远。” “勇冠侯吴台柱。” “义武侯…” “靖威侯…” 足足十三个名字,侯爵伯爵都有,皆是年过半百的老将军,皆是曾经为大晋立下赫赫战功的英雄。 “两位叔父…” 宋武有些急了,连忙道:“你们这么大年纪了,能站出来帮我们说话已经足够了,何苦再往西北跑啊。” 他很清楚,这些老将一旦去了西北,那几乎是有去无回了。 “别说了!” 虎威侯咬牙道:“本来不知道你在这里,我们悄悄请缨,出征当天跟着走就是了。” “但既然你在这里,我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你的叔伯们已经下定决心了,不然也不会写这封血书。” 他此刻面色严肃,目光坚定,咬牙道:“我们也是军人!心中也有荣耀!也想为大晋再出点力!” “你爷爷死了,你爹娘叔伯全部死了,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不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西北。” “就是拼上这条老命,我们也要帮你一把,帮你长大啊!”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勇冠侯跪了下来,双手抱拳,大声道:“元帅!我们心意已决!请元帅成全!” 周元叹了口气,不禁慨然道:“两位侯爷请起来吧,你们一个腿瘸了,一个瞎了一只眼,西北就别去了。” “除了一腔热血之外,你们去也没什么用处,我周元虽然平时骂你们几句老狗,但心中还是敬重你们这些前辈的。” “此事作罢,不要再提。” 勇冠侯突然大声道:“元帅!西北不好守!必定是长时间的惨烈大战!” “我们是不中用了,但我们只要在那里,军心就不会乱!” “连我们这些老人都去了,年轻的孩子们,不会退缩的。” 虎威侯也郑重道:“老是老了,经验还在,那边情况复杂,但别忘了我姓马,我就是西海人,那边…马家,我有关系!能镇住局面!” 这句话让周元很心动。 看着两位老人坚定的眼神,周元很难拒绝。 于是他只能沉声道:“说服了宋武,你们就能去。” 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出征与归来 老将不死,只是慢慢凋零。 周元很清楚这群勋贵即使到了战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顶多可以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至于西海的马家…如果马家没有问题,那马国远就用不着,如果马家有问题,那马国远是否能说通都没用,因为西海的特殊位置决定了那里不允许有任何缝隙,有问题的家族,必须埋到地下去。 所以他是无所谓这群勋贵去不去的,把问题交给宋武吧,毕竟他们更多程度上是为了宋武才去的。 关于甘肃镇和西海的问题,主要还是和熊阔海沟通一些内鬼方面的事。 实力有差距不可怕,数量有差距也不可怕,就怕自身烂掉。 “这个你放心。” 熊阔海冷笑道:“我和叶勉是在情报间谍的战场上混了几十年的人,对付这些暗处的虫子,我们有的是手段。” 周元沉声道:“不要掉以轻心,西海打仗的时候,神京未必有好日子过。” 听到这句话,熊阔海愣了好久,才变色道:“你的意思是…那群人要做最后的挣扎?” 周元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担心,这些层面我们是都有考虑到的,风险肯定有,但这一次洗牌,能把大晋洗个干干净净。” “接下来的路,就好走了。” 熊阔海道:“那要不要让家人避一避?” 周元摇头道:“会打草惊蛇,这方面我们不需要去思考太多,玩弄权术?呵,那群宗室绑一块都不可能是陛下的对手,否则当初陛下也不可能登上皇位了。” 熊阔海这才放心下来,郑重道:“好吧,那我下去准备了,要跟老王打声招呼,整个西北的缇骑和暗桩都要调动起来。” 他快步走出了书房,看到天空,发现已经是黎明时分了。 周元伸了个懒腰,端起已经冰凉的茶喝了一口,也缓步走了出去。 六月份的天,只有早晨的时候会凉爽一些。 拂晓的风让疲惫了一夜的灵魂多少清醒了一些,周元的思维也变得更加敏锐和冷静。 他在花园踱步,仔细分析着如今的局面。 西北的局势必须要交给宋武和熊阔海他们去操心了,相距太远,消息不互通,无法隔空指挥。 唉,时代限制了太多东西啊,否则周元说不定也会一个电话打过去,让城楼上的守军把长矛再抬高十五度。 要把精神专注起来,思考女真的局面了。 如今的女真,面临着一个巨大 的难题。 正面防御,与沙皇国决一死战,那下场就是全军覆没,沙皇国全面占领辽东。 在最危险的时刻,周元带兵杀到,做女真的救世主。 原计划的确是这样的,但如今想来,似乎有些死板了。 因为这样杀过去,的确能做女真的救世主,可女真的兵没了啊,双方无法形成配合,无法效益最大化。 在这种情况下,皇太极会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比如打开一个防御缺口,放沙皇国的人进入腹地… 想到这里,周元苦笑了一声,叹息道:“这绝处逢生的策略,好是好,只是太惨烈了些。” …… 六月十二,礼部拿出了各种理由说这天是黄道吉日,于是宋武等人总算是要出征了。 浩浩荡荡的兵马聚集在城南五十里外的营区,辎重后勤部队已经分批次开拔。 昭景女皇带着文武百官,祭天祭祖,搞了许多仪式,为大军送行。 作为兵马大元帅,周元自然也少不了说几句话,鼓鼓士气。 只是当他看到宋武身边那十多个穿着战甲的老人,心中多少还是有些感慨。 这些老牌勋贵,终究还是要把命豁出去啊。 他深深吸了口气,运足内力,大声道:“我大晋历经战乱,饱受天灾,南征北战多年,方有今日之和平,方有所谓的百废待兴。” “老百姓刚刚看到点希望了,又有外敌来找我们麻烦了,我想我不需要多说什么,看看虎威侯和勇冠侯他们就知道了,这一次,我们是老中青三代齐上阵,为的就是撑过这一劫!” “撑过去了!大晋才有未来!我们才能吃饱饭!” “你们守住甘肃和西海!我去拿回辽东!” “两场战争!我们都必胜!” 无数的士兵面色凝重,静静看着前方。 周元端起酒碗,大步朝前走去。 宋武等人也端起了酒碗,缓缓抬起了手。 看着宋武和这些老牌的勋贵,周元沉声道:“我希望你们都活着回来!都看看大晋的未来!” 宋武没有多说,而是直接道:“干了!” 众人对视一眼,一口饮尽碗中烈酒。 直到此时,虎威侯才道:“元帅,一直以来,我们颇多不合,很多事,我们看不懂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们至少看得出你不是为了私利。” “如今要走了,咱想问一句,这两场战争 ,到底能不能赢?哪怕苦一点,代价大一点,能不能赢!” 只是很多人都关心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么多年来,他们早已信任周元打仗的能力了。 而周元也从未食言,在这方面,他向来是说到做到。 所以听到虎威侯的问题,他缓缓笑了起来。 他看向众人,语气有着不可一世的高傲:“我向来不喜欢在做事之前说大话,但现在我可以大胆的跟你们讲,只要你们守得住,我就能把沙皇国大军打烂!” “好!” 虎威侯面色发红,大声道:“大元帅的话!我们信!” “我们就一句话!人在城在!” 众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热血,这是属于武将的浪漫与理想。 浩浩荡荡的大军,终于走了。 伴随着烈日的照耀,伴随着烟尘的卷舞,他们将离开这繁华的世界,去往壮美的西北,进行一场伟大的守卫战争。 周元站在原地,看着大军的背影,久久无法释怀。 一个民族想要真正站起来,需要的牺牲实在太大了。 他的心情雄壮又悲凉,但总有人在不停给他勇气。 在黄昏的时候,在夜幕即将降临的时候,凝月回来了。 她变了个模样。 穿衣风格向来很淑女的她,竟然穿着男装,脸上没有粉黛,头发扎了起来,没有留一根刘海,把整张脸都显露了出来,气质也就自然而然干练了许多。 “天呐…” 小影都不禁张大了嘴巴,喃喃道:“凝月姐姐好俊俏啊!像个小哥!” 薛凝月只是捂嘴一笑,声音什么都没变。 她轻轻道:“因为穿裙子不方便呀,我们在船上每天都有很繁重的课程,要蹲起,要抬东西,头发垂落下来就会遮挡视线呢。” “所以我就要求必须穿男装,穿宽松的裤子,把头发都扎起来,用木钗固定住,这样反而方便多了。” 小影重重点头道:“凝月姐姐说得对呢,只是这样好像没有眼前好看哎。” 凝月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那是世俗的眼光,到时候一定会有人说我们好看的,就像…神女一样。” 小影歪着头道:“那凝月姐姐,我可不可以也跟你一起去啊,我…” “不行!” 周元当即打断道:“文舒还小,离不开你,你就在家里陪蒹葭姐姐说说话儿。” 凝 月也笑道:“是啊,其实挺苦的呢,我最初也是累得浑身都疼,喊得嗓子都哑了,夜里偷偷抹眼泪,还是采曦安慰我。” “后来适应了,才觉得好一些呢。” 看着她的变化,周元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身边的人,都在长大。 这个从坎坷中一路走来的民族,又何时真正长大? 第一千零四十章 剪掉思想钢印 这一晚卫王府为薛凝月摆了接风宴席,两桌人坐得满满当当的,很是热闹。 倒是凝月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参加过很多宴席,除了成亲那一次之外,其他场合都不是主角。 这一次所有人都在祝贺她、鼓励她,反而让她觉得很不适应,压力很大。 “那、那我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站了起来,端着酒杯说道:“反正,谢谢大家的关心,我会努力做好自己的事的,敬你们一杯。” 这个姑娘也开始主动喝酒了。 赵蒹葭有些担心地说道:“凝月,晚上不住家里吗?” “嗯。” 薛凝月喝下酒,脸色红扑扑的,轻笑道:“要和她们同吃同住呢,这样她们才会信我、服我,仅仅靠着一个卫王妃或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顶多让人畏惧,但无法让人敬佩嘛。” 官采曦忍不住说道:“你们是不知道凝月这段时间有多苦,那个底层的船舱,大夏天的,汗臭味仿佛永远散不开似的,她竟然在里面住了几十天,我走进去都会发昏。” “采曦姐姐!” 薛凝月连忙喊了一声,她不太想把这些遭遇说出来,会有一种炫耀自我苦难的自怜感。 周元笑道:“这让我想起了去东番岛的时候,被荷兰人扒光衣服装在货舱里,那味道、那闷热,也是生不如死。” 官采曦撇了撇嘴,她知道周元这是在针对她,所以干脆不说话了。 周元问道:“凝月,护理队的配置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薛凝月嘻嘻笑道:“还在采集物资呢,我们必须要给每一个人配备纱布、刀具、细绳等基本工具,还要配备大量的药物,每个人都要背个大箱子呢。” “不过这些有太医院的先生们操心,而且很多名医也主动加入了队伍之中,民间还有很多学徒要参加呢,这一次我们算是把招牌打出去了。” 她说到自己要做的事,就会很兴奋,滔滔不绝说个没完。 众人也真正意识到,凝月好像变了很多。 而在周元看来,凝月没有变,只是她发现了自己更多的优点。 月儿弯弯,这一餐吃了许久,凝月只是喝了两杯酒,脸色有些红,但远远没醉。 众人很有默契地让周元送她离开,在走出府门的那长长的路中,凝月忍不住挽住了周元的手臂。 她颇有些担心地说道:“周大哥,你会不会怪我太跳脱了?” 周元笑道 :“为什么会这么问?” 薛凝月道:“因为女子无才便是德啊,因为抛头露面就是不好啊,毕竟我是成了家的人,我该为你生儿育女才是。” 周元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道:“但现在是崭新的时代了,随着太学宫的改制,我大晋的风俗、民俗、文化等各方面都在改变,最终会影响到人们的思想上。” “一个时代的思想篇章,将缓缓翻页,迎来更加闪烁的那一面。” “在我看来,无论男人与女人,都应该拥有爱情,但却不能只拥有爱情。” “一个完整的人,除了爱情之外,还有很多东西,不是吗?” 薛凝月忍不住停了下来,踮起脚尖在周元的脸上亲了一口,四周侍女和女卫,她自认为自己的行为很大胆,因此脸色更红了。 她不在意那些,只是笑道:“谢谢你周大哥,其实不是每一个人都有勇气去面对那些东西的,但你一直在给我勇气。” “从云州你给我讲《西游记》的故事开始,就一直在给我勇气。” 她歪着头看向天空的月亮,轻声道:“在神京我见过很多贵人,她们都谨小慎微,像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我很庆幸遇到你,你没有把我们绑住,你让我们做自己。” 她挥着手,走上了马车。 马车开动,她掀开了车窗的帘子,大声道:“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周大哥,我一定会做好一切的!” 周元大声道:“我相信你!” 路上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同时也传来一声很不服气的冷哼。 官采曦快步从府里走出来,双手叉腰看着周元,道:“我也要跟着凝月一起去!她做得好!我也做得好!毕竟我也是在水西过了苦日子的!” 周元瞥了她一眼,才笑道:“战场的苦和水西的苦并不一样。” 官采曦道:“反正我肯定比凝月强!你瞧好了!我一定跟着她!我会照顾好她的!” 她也上了自己的马车,扬长而去。 脚步,缓缓靠近。 高大的身影走到了周元的跟前,露出了不屑的表情,咧嘴道:“就这俩?” 周元道:“保护好凝月,官采曦应该会跟着的,一起保护。” 楚非凡很不爽,话语中都带着脾气:“娘的,老子不想保护她们,老子北上是杀人的,是要建功立业的,结果你让老子保护那些娘们儿。” 周元叹了口气,道:“我师父素幽子太上忘情 了,圣母又忙于高丽的国事,庄玄朴肯定是要保护陛下的,完颜黛婵肯定是要忙女真的事…” “法王啊,这天下数得着的高手,只有你能保护她们。” “凝月在我心中份量很重,希望你一定要保护好她。” 楚非凡嘿嘿笑道:“你那么多女人,她算是普通的那一个,能有多重?” 周元道:“她是我第一个女人,也是第一个信任我的人,在我最平凡、最卑微的时候,是她说…啊,那些困不住我。” “你是男人,你应该明白这种重量。” 楚非凡一口浓痰吐在地上,双手放在后脑勺,优哉游哉朝前走去。 他的声音从街道上传来:“你小子给了我天大的面子,我也不能扫你的面子。” “就一句话,只要我活着,她就不会死。” …… 太学宫最大的改革是什么?不是可以学医、学兵法、学所谓的奇技淫巧,而是…成立了女子学堂。 当初提出这一条的时候,沈樵山差点没给气个半死,挽着衣袖一副要和周元决斗的模样,痛斥有违圣道,痛斥违背了伦理纲常。 只是他看到燧发铳黑洞洞的枪口之时,又表示这件事可以商量。 内廷司和锦衣卫在促进改革的路上帮了大忙,到现在诏狱还关着不下百位所谓的鸿儒。 这件事周元是一定要办的,他很忙碌,也很清楚没机会说通这些老头子,所以干脆用枪。 赵蒹葭先带了一批试学的女学生,效果还算不错,于是才有如今的开学,据说已经有超过六十个女学生报名了。 这个数字不大,但对于如今的时代来说,可谓是长足进步了。 为了给女子学堂第一个先生,也就是我们的赵蒹葭女先生…给她面子,周元亲自过去剪彩。 这下是把太学宫整轰动了,女子学堂门外的广场为了个水泄不通,来自于全国各地的学子,就读于各个学院,都来一睹卫王的风采。 把沉甸甸的红绸握在手中,拿起剪刀的那一刻,周元抬起了头,看向了下方无数的学子,还有那些刚来的女学生。 每一个人眼中都发着光,他们很多人年龄比周元还大,但他们才是真正的新一辈。 “为往圣继绝学,谁是往圣?何为绝学?” “难道仅有儒家先贤才是往圣?难道只有儒家之术才叫绝学?” “燧人氏钻木取火,我们才有了低于寒冷的力量,才能吃到熟食。 ” “有巢氏搭木为房,我们才走出山洞,走进房屋。” “神农氏尝遍百草,我们才找到力量抗衡疾病。” “轩辕氏播种百谷,我们才结束了打猎为生的局面,有了自己的粮食。” 周元看着下方的学生们,大声道:“三皇五帝,人族先祖,难道不是往圣?衣食住行,百姓之根基,代代发展至今,难道不是绝学?” “故继往圣之绝学,何止于文道!” “学医救人,学武强身,学兵法而卫国,学耕种以养民,万千大道,皆是圣道,万千学术,皆是绝学。” “我希望你们不要以学文而自傲,亦不要因学其他学术而自卑,去做自己热爱的事,去实现自己的价值。” “不要固拗于道的区别,不要固拗于男女尊卑,把本事学好,把生活过好,那就是在报效国家!” 他拿起了剪刀,把红色的彩绸,缓缓剪掉。 红绸断了。 一个时代的思想钢印,似乎也由此脱落了。 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攒劲 剪完彩之后周元肯定是要跑路的,一旦被这些学生抓到,那可就有说不完的话了。 只是赵蒹葭是跑不了了,作为如今女子学堂唯一的先生,她需要做的事很多,至少在这一天她要和这些学生相识,告诉她们一些基本的课程,让她们了解这里的规则。 毕竟这些女学生都出自名门,各自有各自的脾气,若是镇不住,那将来课程也不好教。 只是有些女学生的话,多少还是让赵蒹葭有些气愤。 “先生,为什么不可以是卫王殿下来教授我们呢,我们希望学到他身上的学识。” 你那是为了学习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赵蒹葭狠狠打压了一下这些刺头,并告诉她们这里只有学生与先生,没有其他任何世俗的身份。 这些事周元自然是不知道了,关陆走了,章飞走了,凝月和采曦也去做她们的事了,非凡哥要在暗中保护她们,如今也是见不着面了。 老熊走了,宋武走了,大勇他们在备战,周元就算是想说话,也不知道该找谁说去。 找大师姐?那也不现实,关于太学宫女子学堂的事,多少文官在围着她闹,她也忙得不可开交。 似乎只有沁水那边清闲一点。 周元上了马车,独自沉思着关于大晋在这一年需要做的事,无数的信息里汇聚在他的心中,磅礴杂乱的线索让他抓不到关键的路,模糊的概念成型又散乱,以至于马车停了下来,他都还在沉思。 “王…王爷…” 内卫慌忙打着招呼,周元也没注意到,而是大步朝内走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沁水和碧水,她们正逗着兴国,心情开心得很。 “哇,兴国你看是谁来了,你爹爹来了哎!” 沁水公主看到周元来,自然是十分高兴的,抱着孩子就凑了过来。 周元笑着捏着孩子的脸,一家人说着热闹的话,场面很是温馨。 但兴国毕竟还小,精力有限,玩乐了不到一个时辰,又迷迷糊糊睡去了。 奶娘把孩子抱走,沁水公主才扑进周元的怀里,娇声道:“相公,你可算来看我们了,我和姐姐好想你啊!” 周元愣了一下,才轻笑道:“怎么突然改成这个称呼了,听着怪怪的。” 沁水公主道:“那你是不是我相公?” “是。” 周元哪敢反驳,他可是知道沁水发起脾气来的威力,虽然她从来没对自己发过脾气。 沁水公主眨着眼睛道:“听说上一次你们去泡温汤,曲灵丫头给你安排了攒劲的节目?” 周元摆手道:“别提了,因为凝月南下的事,那一次也没什么心情玩,就作罢了。” 沁水公主笑道:“但这一次,我可是给你安排了攒劲的节目…” “啊?” 周元愣了一下,沁水不是这个性格啊,她虽然有点粘人,但远没有曲灵那么野。 “什么节目?” 周元还是忍不住问道。 沁水公主眨了眨眼睛,道:“上一次见曲妹妹的时候,问她要了许多东西,尤其是两套皮制衣服,似绳非绳,穿在身上非但能把曲线完全勾勒出来,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堕落感…” “等会儿我和姐姐都穿上,让你打几鞭子如何?” 周元正色道:“佩娴,以后不许跟曲灵学这些东西,不利于家庭氛围的正能量,下不为例啊,鞭子给我。” 沁水捂嘴笑着,把头凑到他的耳畔,轻轻道:“那个皮制衣服,可以连接角先生,我和你一起欺负姐姐怎么样?” 周元连忙抱住她,急迫道:“快别说了,行胜于言啊!” “哈哈!” 沁水大笑出声,当即就回头握住了碧水公主的手,笑道:“姐姐,恭喜你呀,今天你有福了。” 碧水公主脸色顿时红了,想要挣脱,但她的力气哪里比得过内力深厚的沁水。 于是,一场大戏上演,碧水公主被欺负了个惨痛,整张床都湿了。 直到最后,她捂着脸哭泣道:“都这般模样了,要我怎么有脸见人…” 沁水公主还在戏中,眯眼道:“臭女人,床上也是你撒尿的地方吗!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她又扑了上去。 大戏一直延续到黄昏,三人才终于精疲力竭,一起泡在大木桶里,舒舒服服沐浴。 沁水公主无微不至地照顾着周元,轻轻给他按着背,低声道:“可不要心疼姐姐哦,今天的节目,是她事先同意的。” 听闻此话,碧水公主也低下了头。 周元忍不住捏了捏碧水公主的脸,笑道:“蕴娴,今天兴致怎么这么高?你作出了很大牺牲啊!” 碧水公主很是羞涩,小声道:“妹妹说你最近心情不好。” 周元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沁水公主道:“相公,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西北和东边都有战事,哪边都不好打 ,这几年好不容易争取到的局面,要全部押进这两场战争之中,关乎着无数人的命,你晚上甚至都睡不着觉吧?” 周元沉默不语。 沁水公主有些心疼地抱着他,用最柔软的部位帮他按摩。 她呢喃道:“战友们都出征了,而你还在等女真的消息,心里有很多话憋着也找不到人说,每天都在沉思,都在发呆,你早该过来这边,好好发泄一下了。” 周元叹了口气,道:“别担心,我很好。” “什么叫不担心?” 沁水公主道:“我们难道不是你的亲人?难道不该关心你?” “你只知道如今我叫你相公,你却忘了我以前叫你什么吗?” 周元回忆了一下,还真是没想起来,脸上有些疑惑。 沁水公主道:“英雄,我的英雄,我一直这般叫你。” 她来到了周元的正面,捧着他的脸,深情说道:“还记得北山逃亡的时候吗?杀手、风雪、猛虎,什么都奈何不了你。” “在我的心中,你一直是英雄啊!” “你认为这两场战争该打,并且已经决定了要打,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 “你应该兴奋,应该充满激情,因为这两场战争如果赢了,我们就真的没有对手了。” “你就真正为大晋开天辟地了。” 周元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 但另外一只手,又被蕴娴握住。 碧水公主也凑了过来,轻声道:“周元,我很少跟你谈正事,因为我并不太懂这些,但我看得出你心情不是很好。” “我…我不善言辞的…但希望我今天…确实让你开心了。” 周元把她们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他的声音低沉:“是,我向你们承认,我的心情的确有些沉郁,不是因为悲观,而是感觉担子太重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看着我怎么打仗,看着我给他们一份怎样的答卷。” “同时,我掌控着太多人的生死,虽然我可以说这都是为了大局,但‘大局’不该是他们去牺牲的理由。” “可是我没得选,或许这就是领袖应该要去背负和承担的东西。” 说到这里,周元却笑了起来,咧嘴道:“不过今天的发泄,的确让我好受了很多,主要是你们劝得好。” “是啊,我曾是英雄,我如今也是英雄。” “打完这两仗,大晋就真正太平了。” “我不该沉郁,我应该把一切握在手中。” 他站了起来,任凭水珠从身上滑落。 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量:“是时候亮剑了,该给那些畜生一点颜色看看了。” 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并肩 周元没有回家,而是陪沁水她们到第二天,然后直接进宫。 他懒得上朝了,懒得听那些文官聒噪,而是直接到了紫微宫。 等到了中午,大师姐才疲倦的从朝堂回来,气喘吁吁地坐在椅子上,先是喝了一口茶,才大声道:“那群顽固不化的老东西,我早晚要把他们全部弄走,一天天都在说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都烦死了。” 周元帮她把茶倒满,递了过去,才道:“大晋的变化,也就是最近几年的事,而他们的思想早已固化,不是短时间可以纠正的。” 官妙善哼道:“我就是太忙了,没心情去算计他们,等我腾出手来,我保管把这群老东西整得哇哇叫。” 说完哈,她深深吸了口气,才道:“要出征了?” 周元道:“差不多了,三天之后出征,因为我感觉皇太极还是会按照我预想中的去走,他会选择牺牲。” “按照这样的逻辑,那沙皇国的兵很快会到沈州。” “我们赶路需要时间,该出发了。” 官妙善沉默了片刻,才道:“军事上,听你的,我也给不出什么好的意见。” “反正就那句话,败了就败了,大不了我们从头再来,你必须要活着回来。” 她目光中含着温柔,低声道:“周元,我们还年轻,你明白吗?即使再大的失败,都打不垮我们,所以不许拼命。” 周元摇了摇头,道:“现在不必说这种丧气话了。” “我出征,北伐,就是要把沙皇国打烂,打得他们再也不敢来。” 官妙善掀了掀眉毛,道:“好像不需要我来安慰你了,你自信心已经起来了。” 周元道:“不需要,我这次找你主要是谈一谈宗室的事。” 官妙善直接道:“不用谈,你不用什么事都去操心,大晋内部的事,我可以轻松处理。” “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外面打拼,我保证你回来,看到的是焕然一新的大晋。” 周元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自信心也出来了。” 官妙善哼道:“我向来很有自信!当初宫斗如此,夺皇位如此,调训那群朝臣也是如此,只是后来被你整的要死要活的。” 她开始翻旧账了,哼唧道:“从封狼居胥,到你帮我治病,这之间的时间我可是过得生不如死。” “你得补偿我才行。” 周元豪迈道:“当然没问题!你想要什么补偿都可以!给句话吧!” 官妙善拉起了他的手,道:“跟我来!” “去哪儿?” “别管,来就是了。” 她拉着周元朝前走去,一路来到了金殿之上。 数十根立柱支撑起的庞大宫殿,空旷的金殿给人庄重、大气的感觉,让人心中不自觉就有一股压力。 昭景女皇身穿龙袍,稳稳坐在了龙椅之上,大声道:“逆臣!还不滚过来!” 周元愣住了。 然后他就看到大师姐躺在龙椅上,把双腿搭在了两个扶手上,形成了形。 昭景女皇厉声道:“逆臣!滚过来好生伺候!” 周元吞了吞口水,大步走了过去。 于是,裂帛之声传出。 昭景女皇猛然抬起了头,双眼微眯,不自禁按住了周元的头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周元才猛然站了起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冷声道:“昏君!跪下!跪在龙椅上!” 昭景女皇被迫跪好,转头看向他,脸色绯红,语气哽咽:“逆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啊!” 邓博尺急匆匆走上台阶,看到了一把黑色的刀。 他吓了一跳,瞪眼道:“庄供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庄淡淡道:“陛下今天不见任何人。” 邓博尺道:“我是有要事…” 小庄直接打断道:“不见就是不见,言尽于此,再敢往前一步,斩你头颅。” 邓博尺向来是暴脾气,直接转头就走了,嘴里喃喃说着:“没天理了…没天理了…” 小庄则是收起了黑刀,耳力极佳的她听到金殿传来的回声,一时间也是头疼无比。 好在…在一个多时辰后,这些声音终于消失了。 她看到陛下和周元缓步走了出来,两个人并肩而立,竟然是十分般配。 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这一刻小庄都不禁觉得有些耀眼。 “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多久之后了。” 官妙善看着被眼光照亮的皇宫,缓缓道:“元帅,有信心把所有的外敌打败吗?” 周元笑道:“会很困难,但他们没有赢的机会,我说的。” 官妙善道:“好,我也告诉你,内部的敌人,也最多翻滚几下,但他们注定失败。” 周元看向她,缓缓道:“这一次,是对大晋最后的刮骨疗伤。” 官妙善道:“在此之后,一切归于平静,我们将迎 来一个伟大的时代。” 周元道:“我们共同创造的时代。” 官妙善笑道:“是你和我?” “不。” 周元笑道:“是千千万万人。” 两人在金殿门口,紧紧相拥。 然后,周元沿着阶梯大步朝前走去,他的身上洋溢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让小庄都觉得这一战似乎必胜。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小庄才回头问道:“陛下,他好像很有信心…哎…” 她看到了昭景女皇几乎站不稳,于是连忙过去扶着,疑惑道:“陛下,你这是怎么了?” 昭景女皇吞了吞口水,道:“没事,能撑住,这个蛮牛简直不把老娘当人。” “你别管我,快派内卫紧急修复一下龙椅,后天上朝之前必须弄好。” 小庄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忍不住道:“陛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简直为了这个国家操碎了心。” 昭景女皇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道:“是操碎了椅,别贫了,赶紧去办。” “别以为他走了我们就没事做了,大晋内部的问题同样严重,到时候我们也得花点心思。” “主要是你,你到时候不会有心理负担吧?” 小庄笑道:“陛下,我是出家人,出家人杀人,哪管对方是什么身份呢。” 昭景女皇伸了个懒腰,感叹道:“这一次的滋味真不一样。” 小庄眼睛一亮,道:“感觉更通透一些吗?” 昭景女皇微微一怔,随即掀眉道:“你个出家人,胡说八道什么,我是说,这一次小师弟主外,我主内,有了真正的合作的感觉。” “以往嘛,多少有点间隙,这一次真是一点间隙都没有,心都是连在一起的。” “这才是我有信心处理一切的原因。” “小庄,你是了解我的,当我有信心的时候,那些蛀虫是真的没有一点机会。” “他们似乎早已忘记,我当初是怎么收拾他们的了。” 说到这里,她笑着挥了挥手,说道:“走了,我先回紫微宫好好研究一下,怎么把这群老东西整死,你就研究一下怎么把龙椅整活。” 阳光照在她身上,小庄发现,陛下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高兴了。 她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那个刚刚进宫之时,充满了灵气和信心的官妙善。 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自毁 “守不住!这样根本守不住!” 站在撒义河卫的城墙上,完颜黛婵面色忧愁,十分焦虑:“我们太被动了,防御战线过长,以至于我们不断要根据对方的兵力调动,完成我们的兵力调动。” “但对方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通过不断调整兵力,迫使我们出动更多的轻骑兵去充当探子,然后不断瓦解我们的力量。” “再这么下去,我们的情报会很快跟不上的。” 她看向皇太极,焦急道:“需要想个法子,改变这样的局面,你那么聪明,你不可能看不到这些啊。” 皇太极面色平静,轻轻说道:“你应该坐下吃点东西,毕竟你已经一天没吃了。” “我没有心情!” 完颜黛婵道:“我们的人一直在死,我们的局面越来越差,我…” 皇太极打断道;“那和吃东西没关系,实力差距本身就大,我们坚持不下去是早晚的事。” 完颜黛婵沉默了。 她缓缓坐了下来,低声道:“因为我总认为,你和周元能创造奇迹,面对这样的困局,你们的办法总会比我多。” 皇太极道:“当然也有办法,缩小防御圈即可,放弃对兴凯湖周边的防御,把防线撤回至哈兰城卫,就能缩短防御战线,有利于我们更好集中兵力。” “但别忘了一点,黛婵,女真不到真正的生死时刻,就不会有援兵。” “我们缩小战线,并不能带来胜利。” 听闻此话,完颜黛婵愣住了,她缓缓低下了头,唯有一声叹息。 皇太极淡淡道:“想要保存相对应的实力,和大晋军合作,完成对沙皇国的复仇,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在我们这些兵还活着的时候,让女真陷入绝境。” 完颜黛婵道:“怎么做?投降?” 皇太极摇头道:“他们不会允许军人活着的,得放开一个口子,让他们往里面杀,去杀我们的族人。” 就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完颜黛婵直接站了起来,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 “我们放开口子,让他们去杀我们的子民?” 皇太极点头道:“没错,这是保全我们大军的同时,还能让大晋提前出兵的唯一办法。” “我已经下令让西段防线,也就是外喀尔喀与哈剌温山防线的大军,往撒义河卫转移,把缺口打开了。” “沙皇国会很快找到这个缺口,派出大军全面进攻 ,从漠河流域南下至福余卫,进入辽东,侵占我们的大后方。” “这是撕裂我们的最好机会,他们不会放弃…那时候,沈州及整个辽东都会在沙皇国的刀枪之下,大晋才会从山海关杀出,做女真的救世主。” 完颜黛婵一脚踢翻了皇太极面前的小桌子,面容已经扭曲,红着眼眶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拿族人的命来算计敌人!你有没有想过沈州的族人不想死啊!” 皇太极道:“不这么做,所有人都要死。” 完颜黛婵道:“你故意打开口子,让他们被屠戮,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会骂你,骂你卖国,骂你引寇入侵,你会被钉在耻辱柱上,成为女真的千古罪人。” “皇太极!你分明赢得了所有人的尊敬!你这是自毁!” 皇太极沉默了很久,才轻声道:“我不在乎。” “女真能活就行,我是在功劳簿上,还是在耻辱柱上,我不在乎。” “我一个人下地狱,无所谓。” 他也缓缓站了起来,看着血色的夕阳,平静的表情下似乎蕴蓄着无尽的情绪。 他斟酌着语言,最终叹息道:“回去吧,黛婵,沈州需要你。” “我把口子放开之后,沙皇国的大军很快会到那边,那是女真的地狱,也是我坠落深渊的时刻。” “那个时候你需要和他们在一起,共同度过这一关,去赢得民心,踩着我的尸体上位,成为女真第一个女族长。” 完颜黛婵最终捂住了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皇太极道:“在历史的大势面前,我也是渺小的,但我给女真带来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们未来的命运如何,是否能过得好,就要看你了。” “你与我,都缺一不可。” 完颜黛婵哽咽道:“我做不好这些…我…我没有那么聪明…” 皇太极笑道:“但你找了个好男人,他会帮你的。” 完颜黛婵摇头道:“他没那么喜欢我,我追杀过他。” 皇太极道;“但你还有一个好徒弟,她可太讨人喜欢了。” “黛婵啊,你肩负的东西比我重,我不过一死了之,而你要走很长的路。” “去吧,女真交给你了。” 完颜黛婵泪流满面,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转身。 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吗?” 皇太极点头道:“是的,也是 最后一次分别。” 完颜黛婵痛哭出声,大声道:“我会为你平反昭雪的!” 皇太极道:“不,你要做第一个痛骂我的人。” “把我踩下去,女真才会好。” 完颜黛婵几乎呼吸不上来。 她摇着头,缓步离开。 皇太极负手而立,站在城楼上,看着远方浩浩荡荡的大军。 他面色很平静,他慢慢张开了双手,笑了起来。 他相信这天下有懂他的人,哪怕只有一个,也足够了。 …… “他会打开内喀尔喀与哈剌温山的防御缺口。” 周元看着地图,终于肯定地说道:“这条防线很特殊,往南就是漠河流域,沙皇国可以直逼辽东。” “沈州会很危险,但又伤不到女真在建州的根基,恰好又能给大晋创造做救世主的机会,这是皇太极唯一的选择。” “他会这么做的,他看得清这些。” 他站了起来,大声道:“来人!” 很快便有侍卫走了进来,大声道:“参见王爷!” 周元道:“立刻飞鸽传书宣府镇,命宣府节度使薛长岳率领三万骑兵及两万步兵,以最快的速度北上,经秦宁卫夸滦河,往摸鱼儿海方向行进,至哈剌温山南麓驻扎,沿途百里十哨,保证情报线路不断,随时听候调令!” “既然皇太极拿命做局,那我们就要把这一股沙皇国主力,一口吃掉!” “我要让沙皇国这些蠢猪都知道,入侵沈州,就是他们失败的开始!” 他站了起来,快步朝前走去,大声道:“传令,封石义为京营节度使,统领京营出征之八大团营,命王雄、闵天瑞,随时做好出征准备…” “后日一早…出征!北伐!” 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别前温馨 终于确定了出征的时间,后天,也就是六月十八。 周元不知道这是不是吉利的日子,但已经不重要了,摸索到战争的大致趋势,就到了出兵的时候了。 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了,该思索的,也全部都思索到位了。 只剩下告别了。 在六月十七这一天,周元特地吩咐紫鸢准备宴席,临走之前好好吃一顿是必不可少的。 “去把沁水碧水她们叫过来,还有熊嫂子。” “老熊走了,做兄弟的,怎么能不好好照顾嫂子呢。” 紫鸢丫头就喜欢热闹,听到这句话比什么都高兴,蹦蹦跳跳着说道:“好啊好啊,放心吧姑爷,包在我的身上。” 她拍着自己的胸脯,嘻嘻道:“凝月夫人和曲灵夫人走之后,就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呢。” 周元则是瞪眼看着她的胸口,震惊道:“不愧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姑爷还没怎么注意到,你胸怀如此宽广。” 相比于青鸢高挑的身姿,紫鸢显然是要稍微肉一点。 “昨天才吃了个够,现在又故意说这种话。” 紫鸢嘟着嘴道:“不理姑爷了,走啦。” 她高高兴兴往后厨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周元不禁感慨,紫鸢也不是当初那个一说话就脸红的丫头了,这种程度的言语调侃,她承受得住了。 今日是专门陪家人的一天。 他和蒹葭一边说着话,一边逗着小文心,两岁的丫头乖巧得很,刚学会说一些短句,声音呆萌呆萌的,特别讨人喜欢。 “爹爹…抱…抱抱呀…” 她踱着小步,张开小手,简直要把周元的心萌化。 周元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嘿嘿笑道:“小文心太可爱了,我生出来的宝贝,果然不同凡响。” 赵蒹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不会和孩子说话就坦诚点嘛,看你这疯狂找话题的样子,咱们女儿长大了,肯定瞧不上你这种不解风情的男人。” 什么!她这么侮辱人! 周元变色道:“我难道还不够优秀嘛!小影你来说,我好不好?” 小影抱着文舒,嘻嘻笑道:“哥哥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 周元连忙道:“看见没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小影又道:“蒹葭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和哥哥简直是绝配。” “噗!” 赵蒹葭忍不住看向小影,笑道 :“小影妹妹,还是你说话好听。” 话音刚落,小文舒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声音可谓响亮。 “坏了!忘了夸她了,她不乐意了。” 周元把文心顶在肩膀上,然后把小文舒抱过来,哄着说道:“都是爹爹的好宝贝,都是乖巧漂亮的呢。” 他摇晃着身子,小文舒果然不哭了,大大的眼睛里面含着泪花,却又很兴奋的样子,伸出小手手去摸周元的脸。 周元连忙低头,小文心却又保住了他的脑袋,捂住了他的眼睛。 正是此刻,文舒丫头的手也摸了上来,恰好戳在他的鼻子上,痒得周元大呼小叫。 青鸢忍不住喊道:“姑爷你要帮忙吗?” 周元道:“不用,我觉得搞得定这俩丫头!” 四周众人都不禁笑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小影忍不住捂着嘴,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四周都是热热闹闹的,充满了欢歌笑语,可能这就是家的意义吧。 她深深感受到了温暖,想到了逝去的家人,心中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遗憾。 但无论如何,日子总是变好了。 那个孤苦的丫头,有了崭新的亲人了。 “真热闹啊!英雄,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伴随着沁水的声音,公主姐妹抱着兴国也来到了后花园,好动的男孩儿才一岁出头,在他娘怀里挣扎着,恨不得马上就要下地跑上几圈。 青鸢喃喃道:“姑爷,现在你恐怕是忙不过来了。” 众人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周元道:“这有什么,我还有外援呢,戴思你帮我抱儿子。” 这是真外援… 戴思愣了一下,红着脸道:“我吗?这是否会不太合适…” “当然不合适!” 沁水公主瞪了周元一眼,说道:“净出馊主意!人家戴思是来做客的,而且还是黄花闺女。” 周元笑着看向戴思,道:“明天我就要出征了,你还没想好跟着谁吗?” “跟着凝月的护理队,还是跟着我啊!” 戴思毫不犹豫说道:“当然是跟着你了,你是大元帅,跟着你能学到很多东西。” 赵蒹葭当即道:“但也充满了危险,至少凝月不会把你吃掉。” 周元配合着哼哼道:“打仗可是很苦的,几个月见不到女人,你还跟在身边,戴思小姐,到时候你恐怕要承受我《 纯阳无极功》猛猛的副作用。” 戴思道:“我不在乎,我反正早已做好了献身的打算了,能被王爷这样的人看上,那是我的福分。” 这下赵蒹葭和沁水公主的脸色是真有点不自然了。 周元则是不在意,而是轻笑道:“那希望你能坚持住,不要半途而废,北方的战争可不太容易,跟着我一定会比跟着凝月危险很多。” 戴思正色道:“我已经做好了迎接任何挑战的准备。” 周元道:“佩娴,今晚你先给我们的小戴思好好上一刻,让她知道有些事说着容易,做起来就不容易了。” 碧水公主道:“但我没带角先生啊!” 一时间,天地都静默了。 赵蒹葭呸了一声,小影则是歪着头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碧水公主捏了捏自家妹妹的腰,压着声音道:“你怎好说这般话。” 周元则是大笑出声:“哈哈哈没让你给戴思上这种强度,人家还是孩子,不过白雪干的活儿,她应该是能做的。” 沁水公主看向戴思,点头道:“还真没试过洋舌头的滋味…” “走走走!” 赵蒹葭连忙道:“我们走,把孩子交给青鸢她们,你们做大人的真是…坏透了!” “等下次见到曲灵,我一定要好好跟她聊一聊,我辛辛苦苦维持的家风,怎么被她搅成这般模样了。” 嬉笑之间,这一天就匆匆过去了。 晚宴很是隆重,大家都罕见喝了点酒,在桌上说着知心的话,但绕来绕去,都绕不过那一个命题。 “无论如何,要活着回来。” 赵蒹葭轻声道:“这一大家子人,没了你还怎么过得下去?” 沁水公主道:“是啊,无论胜败,记得回家。” 周元道:“你们就别担心我了,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走之后,神京城可能会出乱子,虽然陛下会保护好你们,但关键时候难免出现纰漏。” “佩娴、蕴娴,你们搬来王府住下,我回来之前,你们就别搬回去了。” “小影、佩娴,你们是会功夫的,关键时候要保护好自己的亲人。” 沁水公主当即道:“你放心吧,皇姐姐找我谈过了,暗示了一些事,我没有问题的。” 小影也举着小手道:“我会保护好姐姐们的!” 这一晚,她们很主动的把周元留给了小影,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周元 和小影还没有亲热过。 在此之前,小影也是靠着淫蛊自学成才,弄了个不伦不类出来。 周元完全没有享受到小萝莉的美好。 这一晚他享受到了,小影最大的特点是柔。 她非但小小的,而且感觉身上没有骨头似的,可以轻易把身体扭曲成各种形状。 只是这丫头相当没经验,只知道听话。 “小影啊,当初你套路我,今天轮到哥哥报仇了!桀桀桀桀桀!” 小影所在床的角落,双手环抱着腿,弱弱道:“哥哥别,小影怕怕…” 她分明在笑,眼珠子发着光呢! 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离家 北伐 六月十八,晴,冲龙煞南,北事皆宜。 东天刚刚翻起鱼肚白,紫鸢和青鸢就已经进了房间,准备热水给周元洗漱,帮他穿好衣服。 很快赵蒹葭也来了,帮周元梳头,把头发扎好,刮去脸上的胡须。 “小影夫人怎么一直没醒?” 紫鸢下意识问了一句,又连忙闭上了嘴。 青鸢没放过她,而是回应道:“显然是已经坏掉了。” 赵蒹葭皱了皱眉,道:“闭嘴,不许说这种话,别跟着你们姑爷学坏了。” 紫鸢撇了撇嘴,心中暗道青鸢还用学吗,她本身就是个坏胚子。 周元也是有些后悔,小影是典型的音轻体柔,昨晚他有点上头,把小影弄得有点崩溃。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即将别离。 早餐准备得很丰盛,除了孩子们还在睡觉之外,大家都醒来了。 小影也是迈着步子到了餐厅,走路偏偏倒倒的,脸色绯红,显然有些不好意思。 沁水和碧水不停给周元夹着菜,前者的情绪倒还好,碧水就有些绷不住了,红着眼眶,显然是不舍得周元。 为此,周元不禁握住她的手,低笑道:“蕴娴,安心等我回来,到时候咱们也要个孩子吧。” 碧水公主低下了头,心中百味杂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在周元的众多女人中,她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她也不愿意出风头,只是静静陪着大家。 因为她多少是自卑的,她是成过亲的人,一个寡妇罢了。 此时此刻,她是清楚周元在安慰她的,一时间鼻头都发酸了。 “吃饱了!” 周元站了起来,看向在场众人。 赵蒹葭、小影、陈佩娴、陈蕴娴、紫鸢、青鸢,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周元笑道:“安心在家等我,我答应过你们会活着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我珍惜我的生命,如同珍惜你们。” 他看向天边刚刚升起的朝阳,沉声道:“这一战,我会把我的本事都拿出来,以最快的速度结束战斗。” “等我!” 说完话,周元便大步朝外走去。 众人紧随着他的步伐,一路送到门口,赵蒹葭眼泪终于绷不住了,忍不住喊道:“夫君!” 周元回头,看向赵蒹葭,轻声道:“你会找到你坚持的位置的,蒹葭,在我心中你永远很重要。” “小影,好好照顾文舒,好好照顾你蒹葭姐姐。” 说完话,周元再不犹豫,骑上了马,径直朝城外走去。 数十个骑兵亲卫簇拥着他,在清晨的神京街道上奔跑。 有百姓看到他们,忍不住打着招呼,发出了呐喊。 “卫王爷!打出国威来!” “咱都信你!一定能赢的!” “把辽东收回来!把那些畜生打回去!” “卫王爷,等你回来了,咱们都去迎你!” 周元没有回应,没有逗留,只是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记在心中,一路疾驰,冲出了城。 直到此刻,他才回头看向伟岸壮美的神京城。 这片古老的大地永远都不缺英雄,永远都不缺守护者。 周元明白了很多东西,心中渐渐有了一股豪迈之心。 “北伐!” 他怒吼一声,一拉缰绳,直接朝着营地而去。 辎重粮草部队已经开拔,大部队也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开始出发了。 这一次不比以前,不是几万人的出征,而是京营八个团营、湖广军、莱登军、西北军等共计二十四人! 这一次没有誓师,所有人都在心中完成了歃血。 只是当他来到营地之时,却发现还有数万人没有开拔,纪山等人全部都在等着他。 “参见元帅!” 众将身披铠甲,半跪而下。 “参见大元帅!” 数万人跪了下来,声音足以震动苍穹。 周元皱眉道:“怎么回事?” 石义笑道:“北伐这么大的事,不誓师怎么行,西北军、湖广军、莱登军各留了一万精锐,京营留了武耀营和勇效营,外加精英营,等着元帅说几句。” 台子已经搭好,烈酒已经准备好。 周元大步走了上去,端起了酒碗,大声道:“诸位兄弟!诸位战友!每一次大战前,我都会说上几句话,也就是所谓的誓师、” “这些年来我打了很多仗,千里勤王、收复中原、山海关抗虏、北上蒙古……每一战都有独特的意义。” “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保家卫国,也是开疆拓土,是民族抗击入侵,也是民族永攀高峰。” “你们之中有跟着我打了很多年仗的老兵,也有从来没有跟我打过仗的新兵。” “但我对你们所有人,只有一句话。” “那就是——随本帅一起!直面强敌!杀尽北寇!杀出一个王朝盛世来!” “喝了这晚酒!北伐!” 无数战士端起了酒碗,将烈酒一饮而尽。 场中的气氛,已经到了高潮。 周元大声道:“山东节度使王雄、湖广节度使纪山、大同总督闵天瑞、京营节度使石义,尔等准备好了吗!” 四个将军当即半跪,大吼道:“末将随时听令!” 周元高举双手,怒声道:“北伐!” “北伐!” 四个将军吼了出来,五万精锐吼了出来。 浩浩荡荡的大军,朝着东北方向而去。 在那宽阔的官道旁边,无数辆马车停在那里,一个个老者静静伫立着。 他们看到了大军,一时间也是热泪盈眶。 邓博尺被奴仆搀扶着,他几乎快站不稳了,但还是用尽了力气大吼道:“周元!卫王啊!” “老朽向来跟你不对付!但还是希望你凯旋!希望你们每一个人都凯旋!” “希望大晋,长盛不衰!” 许多老臣都喊了起来,这些逐渐被时代淘汰的文官,此刻却是老泪纵横,情绪完全绷不住。 大军,继续朝前。 在官道的前方,又是一辆马车,旁边只站着小庄一人。 周元清楚,大师姐在车厢里,只是没有出来。 他看到了掀开的窗帘,看到了那一双明媚却坚定的眼睛。 周元大吼道:“北伐必胜!” 数万大军齐声大吼:“北伐必胜!” 昭景女皇看到雄壮的队伍,也不禁红了眼眶。 她右手撑着车壁,咬牙哽咽道:“小庄!你相信他们吗!我相信!他们必胜!他们一定凯旋!” 小庄道:“我也相信。” 昭景女皇道:“但这一战苦!小师侄背负民族命运而战,压力不晓得有多大。” “这一次,我不会让他孤军奋战,我要把神京彻底清洗干净,等他回来的时候,我要他看到最崭新的神京,最崭新的大晋。” 她眼中透着杀意,寒声道:“国内国外,双方战场,都要赢!” 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关于战争的构思 熊熊的火焰燃烧着,干柴迸列出璀璨的火星,烤肉也因此滋滋冒油,散发出迷人的香味。 古曼耶夫面色阴沉,一边看着地图,一边喝着伏特加。 自从上一次战败之后,他便再也没有笑过了,那天的耻辱,他永远都不会忘记。 下边的鸟废了,还被淋了一头尿,他想了无数的办法都治不好,现在看到女人都吃不下,那种绝望已经转变成了扭曲的心理。 他身边依旧有女人,这是他权势的象征,就算不能真正享用,每天打上一顿,心情都要畅快一些。 “司令!他们的防御出现缺口了!” 有副官连忙跑来报告,沉声道:“由于战线过长,女真只能通过情报不断调兵抵抗我们,但在我们不断周游的情况下,他们有限的兵力已经运转不过来了。” 古曼耶夫冷声道:“缺口在哪里!” 副官道:“摸鱼儿海、哈剌温山一段,脑温江的西部流域,那边地广人稀,对方可能觉得守卫必要性不大,所以把兵调到了撒义河卫。” 古曼耶夫仔仔细细看着地图,狞笑道:“的确,的确,那边是内喀尔喀区域,根本没什么人…” “可对方似乎忘记了,我们可以从缺口长驱南下,跨渡漠河,直接杀向他们的老巢。” “如今他们兵全部在防线上,后方出事,防线就直接塌了。” 副官低声道:“这个我也想过,但路途遥远,我们的补给可能是一个问题,有点冒险。” 古曼耶夫厉声道:“冒险?打仗哪有不冒险的!我就是要把他们老巢掀开,把里面的人给他们杀干净!” “我要那些低贱的畜生付出代价!我说过!我要把他们杀干净的!” 他额头青筋暴现,脸上的戾气藏都藏不住。 这让副官实在有些害怕,他感觉司令长官这几个月性情变化太大了,动不动就要发脾气,下手极狠,下边的人都不怎么敢说话了。 古曼耶夫站了起来,喘着粗气道:“让安德烈上校过来,他的王牌旅该出手了。” 副官忍不住道:“司令,跨过漠河的确能够直接威胁到对方的核心地区,但那边离大晋太近了,万一对方出兵…” 古曼耶夫冷笑道:“他们巴不得女真死绝!就算那个女皇足够聪明,但别忘了他们西边要出事了,他们根本不敢出兵,开启两方战场是大忌,更何况是一个百废待兴的国家。” “不需要担心他们!杀过去!” …… 篝火照亮了这片天地,在帅帐之内,纪山、石义、王雄、闵天瑞已经到齐,专注地看着周元挂着的地图。 “这是晋商和皇太极提供的地图整合起来,形成的新地图,足够详细,足够精确。” “等到了山海关,我们还能得到更加详细的地图,关陆已经在办这些事了。” 周元沉声道:“关于北伐战争的整体构思,我先说几句,你们补充。” “首先考虑对方,三十万大军有概率是假的,但考虑到他们对西伯利亚东部地区的开发已经数十年,这里又囤积了大量的罪犯,所以不排除三十万大军是实打实的,只是大量都是犯兵。” “但无论如何,东西伯利亚的资源都是相对匮乏的,大量的冻土让这里产出不了什么粮食,所以他们的物资补给线一定是很长的。” “这决定了很多东西,至少他们渴望以最短的时间内打进辽东,得到安全的补给,时间拖得太长,他们就会陷入极端尴尬的局面。” “基于这方面的考虑,我们可以尝试从对方补给线着手,也可以尝试拉长战争周期的战略方法。” 闵天瑞道:“但是甘肃镇和西海,催促着我们要早点结束战斗。” 周元道:“那是完美的想法,我们渴望完美,才会想着解决掉沙皇国,再回头打叶尔羌,保住甘肃镇。” “而事实是,即使叶尔羌能打下甘肃镇,他们的胃口也顶多吞掉河西走廊,威胁不到河套平原。” “那边的损失,是能够忍受的,不至于伤筋动骨的。” 这句话是相当冷峻的,因为甘肃镇若是丢了,那大西北的百姓就完了,那里兵力空虚,对方就算不占领,也要大肆屠杀掠夺。 周元完全是从国家与民族的层面来思考了,这句话要是传出去,必然军心大乱,毕竟西北军也在这里。 而作为西北军的统帅,闵天瑞张了张嘴,却无法说什么。 这是大局,他不会不懂。 周元道:“当然,我做事情向来不愿意功罪参半,所以尽量完美,能速战速决,就不会拖延。” 他看向众人,道:“基于某种默契,我坚信皇太极会放开摸鱼儿海、哈剌温山段防线,放沙皇国进来。” 王雄变色道:“那对方岂不是直接杀向沈州腹地了。” 周元道:“这就是我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要做女真的救世主,要把沙皇国深入敌后的大军全部杀绝。” 纪 山忍不住道:“皇太极真的会…” 周元摆手道:“这个不是拿来讨论的,接着我的话去说。” 纪山道:“对方长驱直入,攻打沈州,沈州现在防卫能力不足,根本没得打,对方轻易可以得手。” “我们大军逼过去,对方不可能再往北了,漠河是天险,如今又是丰水期,我们只要追得紧,他们没时间渡河,去那边是自寻死路。” “我猜测,他们会往建州方向打,以战养战的同时,把女真的后方彻底搅乱。” “搅乱之后,往东边撤离,也就是虎儿文卫方向,然后往哈兰城卫进攻,配合沙皇国的一线部队施压,实现汇合。” 众人看着地图,缓缓点头,这的确是沙皇国深入敌后的大军最合适、最合理的路线。 周元缓缓道:“别光以为他们能动,我们也能。” “如果他们往建州方向去的同时,皇太极收缩防线呢?收缩防线至哈兰城卫,轻易便可以截住他们的去路。” “对方深入敌后腹地,必然是精锐部队,否则无法执行这么复杂的突袭任务,这也意味着…他们的军事指挥长官,不会是蠢货。” “他们不敢往东走,不敢给皇太极孤注一掷的机会。” 石义皱眉道:“那就只能往北了?可漠河天险怎么处理?” 周元笑道:“别忘了,摸鱼儿海、哈剌温山的防线已经断开,那么沙皇国一线部队,是否可以再派大军渡河接应呢?” 石义道:“难道漠河是战略决战的地方?不应该这么快吧,对方不会把宝全部押上去。” 周元摆了摆手,道:“战争随局势的变化而不断变化,可以算得深,但却算不细。” “我要强调的是,这一场与沙皇国的战争,是一场大规模、长时间的集团军作战,你们要充分发挥属于自己的主观性,什么时候做什么决断,应该有自己的思考。” “距离山海关还有一段时间,在到达的时候,你们每个人都必须要写出一份答卷过来,其中要包括你们对这场战役的整体构思,要包括你们对各自兵力定位的判断,对局势走向的预估,已经各个预估方向所对应的方案。” “到了山海关,我要把这些答卷全部拿出来分析,互相学习借鉴,查漏补缺。” 他看着众人,沉声道:“这一场战争,肩负着民族崛起的希望,每一个人都不许掉链子,尤其是你们作为军事指挥主官。” 四人对视一眼,面色当即严肃了起来。 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等一场天崩 笔直的官道横亘在大地上,即将七月的季节是这里最温暖的时候,绿草茂盛,飞鸟起落,大地一片生机。 官道的尽头,一座巍峨的城池伫立,它是这片大地上最耀眼的明珠,承载着数千年的历史,每一寸轮廓都蕴蓄着人类的智慧。 他是汉人口中的沈州,是女真心中的盛京。 风吹过,长发飘飞。 完颜黛婵撩起了眉间的长发,看着前方的城池,百感交集。 因为她知道,这里的一切美好都将随着之后的战争消逝,古老的城墙守护不了这里的百姓,北国的雄狮已经在靠近,这里的结局早在几年前就注定了。 想到这里,完颜黛婵幽幽叹息,轻声道:“彩霓,为什么我们分明知道要发生什么,却总是无能为力。” 彩霓骑在马背上,微微仰着脸,让阳光照在她的脸上。 她笑着说道:“师父,彩霓不懂这些呢,但彩霓收到公子的信了,他说他在过来的路上。” 傻姑娘,他是来做救世主的,人们如果不流血,又哪里需要救世主呢。 他是会来,但只会在盛京遭受屠戮的时候来,而不会提前保护。 皇太极和他,像是把一切都算进去了,但依旧避免不了流血牺牲。 作为幕后之人,作为这片大地的战略决策者,他们背负的压力一定比我更大吧。 完颜黛婵想起了临别时候,皇太极那深邃的眼神,像是已经把这片土地的历史看到了百年之后… 再也见不到他了。 而这座城池,也在等…等一场天崩。 心中有太多的情绪,太多想说的话,但完颜黛婵没有人可以诉说。 “嗯,等周元来了,一切都好了。” 她勉强笑着,看着自己的徒弟。 她不忍心把这些真相告诉这个姑娘,她终究是爱她的。 “长公主回来了!” “大祭司回来了!” 城门打开了,留守的士兵欢呼着,他们想着,长公主都回来了,那前线一定赢了。 无数的百姓涌上街头,箪食壶浆以迎公主,他们围在一起,唱着女真的歌谣,甚至跳起了舞蹈。 场面热闹得很,在阳光的照耀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容。 是女真人吗?也有汉人吧…他们生活在这座城池之中,从最初的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到现在也渐渐好像成为一家人了。 原来皇太极说得没 错,时间总会带走伤痕,民族与民族之间,是可以融合的。 “师父!他们都在欢迎你呢!” 彩霓欣喜地笑着,挥舞着小手说道:“你的努力没有白费,渐渐的,他们更加敬重你、更加爱戴你了。” “师父,你真好,真优秀,我要是有这么多人喜欢就好啦!” 听到彩霓的话,完颜黛婵差点没崩住,她眼眶都有些红,轻轻道:“傻丫头,喜欢你的人很多,只是你不知道自己有多讨喜。” “至少彩霓比你讨喜很多。” 淡淡的声音传来,一个骑马的高挑姑娘缓缓走来,却被亲卫阻拦。 完颜黛婵道:“让她过来,是自己人。” 彩霓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曲灵姐姐!是曲灵姐姐!” 她连忙迎了上去,忍不住抱住了曲灵,激动道:“曲灵姐姐我好想你啊,我都大半年没有见到你了,凝月妹妹和蒹葭姐姐还好吗?” 曲灵摇摇欲坠,连忙道:“你小心点啊彩霓,我骑马的功夫可不如你,别把我摔着了。” 彩霓嘻嘻笑道:“才不会呢,我会保护你的。” 曲灵道:“蒹葭她们都很好,就是想念你,家里没有你啊,都少了些生趣呢。” 彩霓眼睛发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我们结束这场战争之后,就好好在家里玩。” 曲灵点了点头,宠溺地摸了摸彩霓的脸,才来到完颜黛婵面前。 她平静道:“我来了一个多月了,市面上的粮食被我采购一空,全部囤积了起来,派出商队分批次运输了出去。” “沈州周边的牛羊牧民也被我用重金砸走了,五谷与肉类等物资,几乎没留下多少,就算沙皇国打进来了,也最多完成少量的粮食供给。” 完颜黛婵道:“可以安排百姓撤走吗?” 曲灵道:“我只是商人,我只做周元要我做的事,其他事我不管,你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完颜黛婵忍不住道:“曲灵妹妹,他没有说什么…” “别!” 曲灵直接摆手道:“别叫妹妹,谁是你妹妹?” “完颜黛婵,有些事其他人可能已经不在意了,但我可记得清清楚楚。” “当年周元有多狼狈,我都看在眼里,他心软也罢、格局大也罢,反正是原谅你了,这我不管,我这关没那么容易过去。” “也别给我谈什么为难,什么当初身不由己,这年头活在世上,谁不为 难?” 她翻了个白眼,哼道:“要不是看在彩霓的面子上,我见都懒得见你一面。” 说完话,她便骑着马转身离开了。 “曲灵姐姐…哎…” 彩霓喊了一声,喊不回来,才对着完颜黛婵苦笑道:“师父你别放在心上呀,曲灵姐姐向来很好的,只是她一时间没想通而已啦。” 完颜黛婵看着曲灵的背影,幽幽一叹,轻声道:“她说的没错,我不怪她。” 她苦涩道:“曲灵本就是最聪明那个,平时嘻嘻哈哈不着调,但看事情却比谁都清楚。” “你和凝月这种乖丫头,她当然喜欢得很,我这种犯过错的人,她当然不会轻易原谅。” “没事,别管她了。” 完颜黛婵骑着马朝前走去,看着四周欢呼的百姓,她心中有说不出的悲伤。 因为她知道,不能撤… 在城里,还能守一守,躲一躲,藏一藏。要是出去了,被骑兵追上,广袤的平原那是一个人也活不了。 只能在这里等…等天崩…等刀枪剑戟。 同时也等周元,等他们的角逐与碰撞。 “师父,你流鼻血了…” 彩霓有些焦急地过来,手忙脚乱为完颜黛婵擦拭着。 完颜黛婵摆了摆手,道:“没事的,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怎么会没事…” 彩霓抓住她的手,微微一号脉,便吓了一跳:“师父你…你内功怎么会退步这么多…” 俗事缠身,心力交瘁,不断内耗,当然会有这样的局面。 完颜黛婵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她在等,与这座城一起,等一场天崩。 只有天崩之后,这座城才需要崭新的英雄。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一想到铁骑踏来的画面,完颜黛婵还是脸色发白。 她咬了咬牙,低吼道:“让盛烨来见我!就算没有了守备力量,也要把百姓组织起来,镰刀锄头都行,能保多少人,就保多少人。” 这是完颜黛婵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让百姓组织抵抗,能在城破之后,最大程度拖延时间,等待周元的到来。 周元啊…你快来吧… 在天崩的那一刻,在盛京最需要你的时候。 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盘发女 战前将 “妈的,真晦气!” 一口浓痰吐在地上,黄柱子咧着嘴道:“老子刚才去放水,竟然碰到那群女人了,一个个看到老子就转过头去,跟看见瘟神一样。” “出来打个仗,她们跟着做什么?照我看来,一点都不吉利。” 胡啸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柱子,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转过头去,是因为你把那玩意儿拿出来了。” 黄柱子翻了个白眼,道:“放水不把那玩意儿拿出来,你要我尿裤裆里嘛,好吧…我承认我就是对她们有意见,女人上战场就是不吉利。” “在我们那边,女人都不许进宗祠,她们阴气重,会搅扰了老祖宗。” 胡啸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少说几句吧,这两千个女人可一点也不矫情,穿男装,背药箱,还能跟上我们的步伐,一个个累得腿都在抖,却愣是没说一句苦。” 黄柱子撇嘴道:“嫌苦就滚回去呗,看着她们我就觉得丧气,像是阴气把我包围了一样。” 胡啸瞪了他一眼,压着声音道:“给老子好生说话,你可知道这护理队是谁在带吗?是元帅的二夫人。” “啊?” 黄柱子吓了一跳,惊愕道:“元帅的夫人,一品诰命,来跟着我们受苦?” 胡啸道:“这可是要照顾伤员的,你没见她们全部都盘着发,箍得紧紧的么,那药箱里可全是保命的,到时候准用得着。” “你小子现在嘴硬,哭爹叫娘的时候看你怎么办。” 黄柱子不以为意道:“二夫人带队,我当然不敢抱怨什么,但不吉利,嗐,说了你也不懂。” “而且我们战场上,那都是搏命的活儿,啥时候用得着女人来照顾,她们背得动人?好笑嘛这不是。” “我看元帅也是故意给二夫人一个机会,想捞点功劳才是真的。” 话刚说完,他就挨了一巴掌,打得人都懵圈了。 胡啸又一脚把他踹翻在地,冷冷道:“玩笑可以开,别把元帅和夫人带进来,说这些狗屁话。” “老子这条命早该没了的,是元帅在密云湖的雪地里跪了两天两夜,丢了封侯的爵位,才把我们这群老兵拉起来。” “这些年我们拿足饷,吃饱饭,三天有蛋,五天有肉,靠的是谁?” “也就是老子脾气好,换了其他人,腿都要给你打断。” “要不是封狼居胥折了那么多弟兄,轮得到你们这些新兵进五军营?呸!” 胡啸又给了他一脚,瞪眼道:“给老子站起来!立正说话!” 黄柱子连忙站起来,脸色发红,一肚子气却又完全不敢发,只能低着头表示已老实。 而此时此刻,营帐的另一边,也终于迎来了一行轻骑兵。 大约百人,迅速靠近,打着火把与王旗,呼喊着元帅。 周元等人正在讨论战争局势,听到禀报便迎了出去。 “节帅!末将来迟了!” 柳芳下马,大步跑了过来,半跪抱拳,激动得喘气。 周元道:“起来吧,跟吃了假药似的,兴奋个屁。” 说到最后,他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柳芳站了起来,大笑道:“这不是想兄弟们了吗!老王,在山东享福了一年多,狗日的都胖了!” 王雄瞪眼道:“放你娘的屁,老子可没享福,一直跟着新兵操练呢,你少在节帅面前冤枉老子。” 众人勾肩搭背走进了帅帐,伍定钟才缓步上前来,抱拳道:“元帅。” 周元道:“走吧伍将军,谈一谈关于战局的事,还有很多细节要说。” 等周元走进了帅帐,众人才渐渐安静了下来。 他们知道这一战的艰苦,所以面色严肃,眉头皱起,盯着被火光照亮的地图。 周元正色道:“关于此前讨论的种种局面,你们私下里去复盘,完成信息交互,今天要谈论的主要是关于情报系统的建设。” “诸位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军了,当然清楚情报在战争之中的重要性,辽东地区及东海女真部族,包括往北的内喀尔喀地区,这是一片广阔的土地,没有完整的情报系统是不足以支撑一个大兵团的命令传达的。” 伍定钟点头道:“关于这个问题,我已经思考过一段时间了,因为我们是出关作战,情报系统没有根基,信鸽的驯养也来不及了,就只能采取更传统的情报传递方式。” “我建议,在辽东地区、内喀尔喀地区的关键地带,修筑大量的烽火台,传递最简单的情报。而烽火台留守四到十个不等的轻骑兵,负责快马传递复杂情报。” “为了防止人力投入过大,影响战争节奏,除了最关键的地区需要即刻派人修筑之外,其他地区皆在大军行进途中,顺手修筑。” “同时,需要专门成立一个情报营,人数要达到两千以上,才能完成对辽东及内喀尔喀地区的情报覆盖。” “情报营要有绝对的主官,责任层层下沉,划分片区,精 准管控,不容半点闪失。”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伍定钟不愧是老将,在这方面的工作经验实在太丰富了,该提到的基本上都提到了。 周元道:“这方面其实我已经在着手去做了,关陆带着情报部门已经深入辽东大地,建立各个分部了。” “到了沈州之后,他会把这段时间的成果交给我们看,到时候可以根据他的信息,展开部署。” 说到这里,周元笑道:“不过他依旧需要帮手,你们要把自己军中最优秀的情报员调出来,交给关陆统一指挥。” “毫无疑问,他是最配做这个情报营都督的人选。” 在这方面众人都没有意见,关陆的大名他们可是都有听过。 周元则是继续道:“由于战争规模庞大,参战人数众多,兵力来自于大晋各地,所以在职能分配上,也要更加严谨。” “伍定钟、柳芳,你们一个是蓟州总督,一个是津门总督,对辽东地区的了解更深刻,也互相有默契。” “我封你们为北伐联军副帅,在我无法下达命令之时,你们要根据战争形势,做出准确判断,领导北伐联军。” 两人对视一眼,当即半跪而下,大声道:“末将遵命!” 周元继续道:“纪山、闵天瑞、王雄、石义,你们分别是湖广节度使、大同总督、山东节度使、京营节度使,由于大军来自于不同地区,临时整合为时已晚,故而依旧各自为战,听从本帅与两位副帅的统一指挥。” “你们四个先锋大将,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将,要做到军令如山,而在没有军令却又遇到突发情况之时,还要有自主决断能力。” “只要是利于战争大局的决定,都是对的,只要是能使我们靠近最后胜利的,都是对的。” “除了军令之外,你们不能拘泥于战争规则和以往经验。” 四人当即抱拳而下,大声道:“末将遵命!” 周元看向众人,端起了烈酒,沉声道:“喝了这碗酒!为大晋打出一个光明的未来!” 众人一饮而尽,脸色涨红,浑身的热血都燃了起来。 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另辟蹊径 依旧是夜晚,火焰照耀着四周,天上的星辰无比明亮。 长时间的赶路已经让兵力运转达到极致,再不休息就要出大问题了,所以天还没黑的时候,安德烈上校就已经安排扎营。 要一直休息到明天正午,等士兵们全部恢复体力,完成物资的最后一次供给,再杀向沈州,一鼓作气拿下。 到时候便可以以战养战,在敌后杀个通透。 安德烈上校不喜欢酒,这在沙皇国军中是属于异类,同时也是他很受重用的原因。 他认为靠烈酒消化情绪的,都是没有自制力的、并不成熟的人。 他喜欢冷静,他很享受清醒的滋味,因此他甚至连女人都不怎么碰。 他军纪严苛,条条款款极多,大多士兵都受不了,但也正因为如此,他总能创造非凡的战绩,创造令人瞠目结舌的战损比,慢慢的也就打出了名声。 这也是他年仅三十二岁,就能成为上校的原因。 接着火光,他仔细看着地图,这是他的习惯。 虽然他早已可以把这些地图默画出来,但观看地图总能让人的视野更开阔,更利于思考。 “按照计划来说,我们应该直接南下,拿下沈州的同时完成补给,继而迅速向东攻打建州,那里是女真权柄的发源地,也是他们的核心基地。” “但根据我的分析,女真的皇帝皇太极,是一个非凡的战略家和军事家,他在有限的兵力内,构架的防线足够合理,采用的战术足够灵活,手底下的士兵具备应变能力和执行复杂命令的能力,从各方面来看,都应该对他有更多的重视。” 说到这里,安德烈微微眯起了眼,轻声说道:“所以从这次任务的根源去分析,对方到底是兵力不足导致捉襟见肘,还是故意留出的口子,让我们往他的腹地去钻。” 旁边的中校团长听得有些迷糊,忍不住道:“上校,这不太可能吧?故意打开缺口让我们进去,他能得到什么?只能得到后方失守,前后都是敌人的苦惨下场。” 安德烈道:“是的,我们当然可以把这次缺口,完全归结于对方兵力属实不够,但…阿尔乔姆中校,战争是不允许有侥幸心理的,任何一个侥幸心理都可能带来难以挽回的惨痛代价。” “要把一切算进去,要把所有方面都考虑到,才能真正立足于战争之上,不至于惨败。” “如果这并非皇太极有意所为,那我们会很顺利打穿他们的后方,并向东从建州杀向古河卫、秃都河卫,配 合古曼耶夫将军的一线部队,把女真的整个防线彻底拉断,逐步蚕食,最终实现完全胜利。” “但如果是有意为之,那么我们就需要考虑其中的阴谋了,在皇太极完全抽不开身的时候,做出这样的决定,到底是依仗什么力量?是南边的高丽吗?还是西边的大晋。” “目前看来,只有大晋有实力可以追击我们。” 阿尔乔姆瞪大了眼,惊声道:“大晋这个状况,有魄力出兵女真?他们不是世仇吗?” 安德烈笑道:“仇恨与恩情,在利益面前是何等脆弱,辽东是他们的东部门户,原本也是他们的故土,以大晋新上任元帅的魄力,你丝毫不需要怀疑他在关键时候能够做出明智的决断。” “我已经派出了四百轻骑兵,他们会赶赴…” 他指着地图靠海的位置,凝声道:“义州卫!也被称之为义县。” “这里是山海关至沈州的必经之路,只要有大军出现,是瞒不过我的骑兵探子的。” “而数以万计的大军行进,速度远没有他们快…他们至少可以提前两日把消息送过来,我们因此就有了防备。” “我早已…把大晋考虑进去了。” …… 山海关城墙上,周元面色有些阴沉。 夏日的暴雨来得太快,耽误了他的节奏进程,他本来打算今日一早就出发的,但从昨夜开始的暴雨,一直下到了中午。 雨势太大,数十万大军不可能冒着这样的雨行军,走得慢不说,疾病也容易滋生。 他必须要等,等雨停才行。 “不必担心。” 伍定钟道:“这么大的雨,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最多耽误我们一天,明早就可以出兵。” 周元点了点头,道:“就怕我们这里下雨,而对方那边却不下雨,这种局部的差异会导致此消彼长的行军进程,到时候沈州的损失会更大。” 伍定钟道:“这我倒是不担心,夏日的雨不可能持续太长时间,关键是,既然是对方精锐部队的突袭,那人数该是多少?指挥官是什么水平?” “他们会采取何种方式突袭,又是否会将探子铺开,摸准我们的脉搏。” 周元笑了起来,轻声道:“必然的,伍将军,对手不是垂垂老矣的国度,而是近四百年都在疯狂扩张和打仗的强国,在这样的国度,是不缺乏将星的。” “尽量把对手想的强大一点吧,我猜测对方至少会派出数百轻骑,赶赴山海关至沈 州的必经之路埋伏,我们数十万大军根本避不开对方的眼线。” “在大规模集团军作战的战场上,情报在很多时候能决定战争的走向。” 伍定钟变色道:“如此一来,我们是根本来不及支援的,对方在劫掠沈州之后就会迅速转移,我们吃能跟在后面吃马粪。” 周元冷笑道:“但如今的大晋,却也不是几年前的大晋了,我们手中的牌可不少!” “有没有兴趣跟我去看看海啊,宁海港距离这里可不远。” 伍定钟愣了一下,随即猛拍大腿,激动道:“对啊!我们现在可是有战列舰的!” 周元笑道:“准确地说,是八艘战列舰,四艘巡洋舰,只是自尊舰和自信舰在西方出任务罢了。” “走吧,去宁海港看一看,那边有五艘战列舰已经靠岸了,武瑞营和精英营的战士们正在登船。” 伍定钟吓了一跳,瞪眼道:“已经准备好了?怪不得今天起床就没看到石义将军,原来是去那边主持大局了。” 周元和伍定钟穿上了蓑衣,骑上了快马就朝宁海城而去。 大雨滂沱,马蹄在地上踩出泥泞的脚印,汁水飞溅而出,又被大雨砸落,世界模糊一片。 很快来到宁海城的码头,士兵们已经要完成上船了。 石义跑了过来,大声道:“启禀节帅,武瑞营及精英营共计一万一千零二十人,即将完成登船,刚好达到满载,可一次性运输过去。” 一艘战列舰装下三四千人是没问题的,这一万一千多人,顶多四艘战列舰就可以运输,但涉及到物资补给和大约一千匹马的配送,就只能五艘战列舰才勉强完成。 因此,周元还不得不减少了士兵的补给配置,等他们上岸之后,再行补给。 “大光,武瑞营我可就交给你了啊!” 周元郑重道:“这项任务可不容易,但武瑞营是五军营之中最精锐的部队,是我五军营留下的核心老兵,我希望你能把他们带好。” 这本是宋武的兵,但宋武去了甘肃,于是就交到了柳大光手里。 而柳大光的勇效营,则是交给了罗坤带领。 柳大光半跪而下,咬着牙大声道:“多谢元帅信任!末将必当完成任务!绝不辜负元帅重托!” 周元笑道:“去吧,时间才是战场上最珍贵的东西。” “是!” 他和洪波对视一眼,也大步上了战列舰。 他们要去的地方, 是盖州卫。 那是沙皇国探子还无法深入的地方。 第一千零五十章 第一仗 这一场暴雨下了足足两日,对于夏天来说,这么长时间的降雨是少见的,因此伍定钟忧心忡忡、茶饭不思。 好在第三日的清晨,太阳从东方探出了脑袋,天气终于晴了起来。 “出发!赶赴沈州!” 伍定钟、柳芳两个副帅下达命令,王雄、石义、纪山、闵天瑞四个先锋分别带着莱登、京营、湖广、西北四股大军行进。 按照原计划,津门、蓟州、山海关三地守军共要出动六万人,但伍定钟认为如今粮草充足,战争形势严峻,是否可以增派数量,凑够十万。 这遭到了周元的拒绝,再苦再难也不能把山海关的底子都打光,总是要留一点的。 “倒不如站在对方的角度上,想一想打下沈州之后,对方会怎么安排。” 周元看着地图,缓缓道:“对方目前有多种选择,每一种选择都会影响之后完全不同的战争局势和走向。” 柳芳道:“目前看来,向北撤回漠河流域,向东杀向建州,都有可能。” “我更倾向于后者,杀向建州可以进一步捣毁女真的根基,可以再次完成物资掠夺,还可以往东北方向的古河卫、秃都河卫进攻,完成和古曼耶夫一线部队的汇合。” “我猜测他们最初的计划就是这样,在他们攻打沈州的时候,古曼耶夫会把一线部队押在秃都河卫,迫使皇太极不能收缩防线,这样可以为突袭敌后的部队减轻压力,避免被我们合围。” 伍定钟点头道:“是,如果往北的话,过场的回撤线会消耗大量的物资,也会承受更多的风险,关键是…只是打下沈州的话,并不能算完成了他们的战略目标。” 周元笑道:“如此说来,为了避免沙皇国的突袭不对在秃都河卫前后夹击皇太极,我们必须要在他们感到秃都河卫之前,把这一股力量打掉!” 柳芳苦涩道:“这很难,既然是突袭后方的部队,必然是精锐部队,他们轻装上阵,还有大量骑兵,我们要追上很难。” “随便拍几百个轻骑兵,沿着义州卫的官道铺开,我们这么多人行军,动静大,速度慢,逃不过对方的眼睛。” “那就意味着,对方至少可以提前两日知道消息,我们跟不上的。” 伍定钟沉思了片刻,才道:“那么我们能否提前派出精锐骑兵,先将对方的探子杀个干净?” 周元道:“探子有明有暗,有远有近,就算我们动手,也不可能全部留住,反而打草惊蛇。” 伍定 钟皱眉道:“这样的话,我们可能只能寄希望于武瑞营和精英营了,他们从盖州卫北上之路是没有探子的,但毕竟人数少,起不到决定性的作用。” 周元叹了口气,轻轻道:“伍将军,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不是几年前的大晋了。” “我们现在所拥有的牌,并不少。” …… 奔跑,骑马狂奔,很快到达一座木屋,这里是临时建立在官道旁的岗哨。 骑兵下马便喊道:“大人!六百里加急!” 关陆迅速从木屋里走了出来,拿起信打开一看,眉头当即皱起。 他双眼微眯,沉默了片刻,便直接转身进了木屋。 仅仅几十个呼吸,他便走了出来,将墨迹未干的信在太阳下晒着。 与此同时,他沉声说道:“以最快速度,亲手送到章大人手里。” 墨迹干了,信被探子收了起来,完成换马之后,便疾驰而去。 七月初六,这封信送到了另外一个隐秘的岗哨。 章飞接过了信,打开一看,只见上边赫然写着:“神雀查探到了沙皇国突袭兵团动向,对方正全速朝沈州行军,但途中有数百轻骑脱离队伍,朝义州卫方向行进。” “我判断这是对方的情报兵,目的地是义州卫往东的官道,意在查探我军行进路线即进程。” “沈州天崩在即,一日之差,所系人命万千,亦关乎战争大局。” “如今我情报营骑兵还未正式汇聚,还未形成层层架构的严密组织,只能让你先出手了。” “无论如何!打掉他们!” 章飞把信扔进了火炉,伸了个懒腰,道:“哥几个,把人都召集起来,要干活儿了!” 这句话让四周几个中年武人精神一震,当即站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章飞道:“两个时辰之内,人要到齐,我们今晚就要行动。” “是!” 几个武人去联系扩散开的江湖武者去了,而章飞则是打开地图,仔仔细细看着路线。 漠河到义州卫没有官道,但马儿总是要喝水的,沿着河流行进或途中经过水源,才是安全的选择。 章飞他们对这边已经摸索了很久,已经有些熟悉了,他知道哪里能等到这批人。 于是,在这个清朗的夜晚,在星辰闪烁的时候,七十多个江湖人便骑着马出发了。 之前下了两天的雨,经过一天的暴晒之后,空气中的湿润已经彻底 没了。 他们站在了一片林子里,吃着东西,养精蓄锐。 有五个人被安排到路线的前方,扩出去五里路,随时禀告情况。 “没想到和沙皇国打第一仗的,竟然是我们。” 一个大约六十左右的老头咧嘴笑着,双手结着厚厚的茧,一看便是横练功夫已入化境,肉体力量很是强大。 另外一个年轻人提着剑,倒是笑道:“第一仗?别闹,双方加起来六七十万人,这么大的规模,我们算个屁啊,我们微不足道。” 有中年人摇头道:“微不足道,但也不是没用,至少能和对方情报骑兵干上一场。” 章飞沉声道:“都安静,保持专注,四百个骑兵都是精锐,我们只有七十多人,即使是功夫高,也不好打。” 中年人笑道:“章大人可别说丧气话,对方是精锐骑兵没错,但他们昼夜不停赶路,体力消耗巨大,我们又是出其不意地突袭,他们很难应对。” “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和我们认真打的时候,怕是人都死了一半了。” 章飞道:“反正一切要听我的命令,有秩序有套路地打,否则我们的伤亡会很大。” “现在把胸甲都穿上,检查自己的武器装备,不要有任何疏忽。” 众人安静了下来,专心备战。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两个江湖高手迅速骑马而来,低吼道:“来了,还有四里路!” “准备动手!” 章飞当即下了命令,众人连忙上马,熄灭火把,完成最后的准备工作。 很快另外三个江湖探子也回来了,他们压着声音道:“快到了!” 章飞连忙往东北方向看去,只见这荒野起起伏度的尽头,七八个火把亮着,正迅速朝这边而来。 “怎么他妈才几个人!” 有人惊呼出声。 章飞道:“安静!这七八个只是领路的,不要管他们!” 他们缩在林子里,眼睁睁看着七八个骑兵举着火把冲过去。 “为了追求速度,他们连基本的胸甲都没穿,好消息啊!” “他们哪里会想到这荒郊野外会有人伏击他们。” 章飞道:“来了!准备!” 前方又有七八个火把亮起,但马蹄踩在地上的密集声,让他们判断出这绝对有几百个人。 章飞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诸位!这惊天动地的第一战!由我们打响!” “要打得漂亮!打出风采!” 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微不足道 “再等等!再等等!听我命令再动手!” 章飞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相信四周的武林高手都听得见。 看到数百个骑兵已经靠近了。 章飞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抬起了火铳。 他耐心观察着,然后突然大吼道:“开火!” 声音吼出的一刹那,密集的枪声传出,在骑兵慌乱的时刻,已经有人中弹倒下。 他们怒吼着,发出了狰狞的声音,很快确定了树林中的敌人。 “朝前!朝前!” 他们不清楚对方的人数,天又太黑,不敢追过去应战,而是径直朝前冲去。 但随着关陆的命令下达,道路后方早已埋伏的几个江湖高手拉起了绊马索,随着前面四五匹马的倒下,后方全部都乱了起来。 “填弹!再来一发!” 燧发子母铳的好处就是这个,熟练操作之后,只需要十秒钟就能打出一发。 随着第二发子弹的打出,对方又倒了一大批人,阵型彻底乱了。 “杀出去!把这群白猪砍死!” 章飞暴喝出声,率先骑着马冲了出去,其他江湖人也飞快跟上,他们没有再用火铳,因为隔得近就不需要效率低下的火铳了。 飞镖、银针等各种暗器全部招呼了上去,个个都带毒,跟不要钱似的先洗上一波,然后提着各种武器贴身近战。 但四百个骑兵也不是吃素的,一波突袭打掉了他们上百人,剩下的人很快就稳住了,并开始组织反击。 他们的火枪点燃,开始了第一轮的发射,由于章飞他们早有防备,又占据先机杀了进去,所以并没有取得什么好的效果。 相反点燃火线这段时间,让江湖高手们找到了机会。 “小许!看好了!” 一个白色的包裹朝着敌军阵型扔了过去,年轻的弓箭手大声道:“没问题!” 他举箭就射,包裹直接被射爆,密集的白色粉末就撒了下去。 “卧槽!你们竟然还带着石灰?真是畜生啊!” 另外一个老头说话的同时,也从怀里抓出一把石灰朝前面撒了过去。 普通人这样做当然不会有什么好效果,但偏偏这些江湖高手内力不错,石灰洒出便是内力狂涌,如风一般把石灰吹了过去。 各种下流手段层出不穷,江湖高手们在不讲武德的时候,那简直是如鱼得水,打得一众精锐骑兵都反应不过来。 但这 毕竟是好几百个精锐骑兵,江湖高手毕竟是人少了些,很快残余的骑兵组织起了攻势,他们的阵型配合极佳,接连朝着江湖高手冲击,这些高手一时间也吃不消,很快便倒了一堆。 “撤!撤!” 章飞连忙叫停,所有人全部往林子里撤。 沙皇国的骑兵看到黑漆漆的林子,根本不敢追,直接朝西南方向前进,一溜烟全部跑干净了。 章飞道:“他们连夜赶路,人困马乏,根本跑不过我们,去五个人把他们咬住就行,花个两三天时间就能全歼。” 毕竟人少,章飞可舍不得把全部的武林高手都拿出去跟对方拼命,战争有很多种打法,他不缺时间。 对方万一跑掉几个人怎么办? 那根本没关系,就算是全力出手,人家想跑还是能跑掉一堆,但只要不去义州卫,什么都好说。 “章大人,龙帮主不行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章飞心里一惊,连忙冲了过去。 只见这个身材壮硕的六十老头躺在地上,满身都是血。 他腹部挨了一枪,背上有三处刀伤,但都不致命,致命的是…前胸下沿部分被深深刺了一刀,鲜血捂都捂不住。 章飞吼道:“金创药,金创药呢,龙帮主,运足内力,守住心脉啊!” 六十岁的老头,满脸皱纹,龇牙咧嘴,却又摇头道:“不成了,救不活了。” 他伸出了满是老茧的手,抓住了章飞的手腕,艰难道:“章大人…我儿子…我那两个儿子…帮忙咳咳…” 章飞愣在原地,攥紧了拳头道:“你方向,亏待不了他们!” 龙帮主摇头道:“跑江湖的,哪有什么好下场,好听点的叫侠客,劫富济贫、锄强扶弱,说难听点,就是玩命的流寇。” “章大人,他们读书是不成了,给个机会,让他们能参军吧…” 说到最后,这个饱经风霜的老人也哽咽了起来,声音更加虚弱。 “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能做点正事,还能给家里争点光…值了,替我谢谢元帅的大恩大德,我…我这个微不足道的老头子,也是为国而死的。” “我肯定不至于…不至于下地狱了…” 他无力地倒下,松开了章飞的手,浑浊的眼睛看着缀满星辰的天空。 时光回溯,他看到了自己所谓的轰轰烈烈的一生,在江湖上摸爬滚打,建立帮派,获得威望… 那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没有今天这 一战来得痛快。 只是…有些不舍… 还没看到大晋赢呢… “章大人,我们死了二十一个人。” 叫小许的年轻人,声音有些低沉。 章飞站了起来,咬牙道:“是牺牲!为国牺牲!” 他含着眼泪看向众人,深深吸了口气,道:“打仗就是会有牺牲!他们是英雄,是烈士,而我们也要继续往下战斗!” “留一个,负责掩埋尸体,其他人继续跟我追。” 小许突然抬头道:“章大人,龙帮主总是说,我们微不足道…” “我们真的微不足道么?” 章飞看向众人,语气坚定:“一个人是否微不足道,不是看出身,不是看地位权势,而是看他在为什么东西而拼搏。” “我们参与的这一战的确规模不大,但却会直接影响到沈州之战,影响到千千万万人的性命,甚至影响到最终的胜负。” “都是为国!没有微不足道!” 众人陆陆续续站了起来,牵住了自己的马,咬着牙,一言不发。 章飞道:“小许,你负责掩埋尸体,我们继续去追击。” 小许重重点头,道:“我会很快赶上来的。” 章飞道:“不错,我们的队伍,不会有任何人掉队!” 一群江湖汉子骑上了马,怀着更加坚定的信念,朝着沙皇国骑兵的方向追去。 已经有五个江湖高手咬住他们了,他们别想前往义州卫。 星夜之下,你死我活的角逐正在进行。 这一场战斗注定是隐秘的,是不为人所知的。 但这些牺牲的江湖英雄们,同样伟大。 他们灵魂中的光,点亮夜空的星辰。 微不足道? 不,是隐秘而伟大。 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情报的冗余系统 沈州,皇宫之中的御书房。 完颜黛婵静静述说着局势,最终轻声叹道:“盛烨,这是一个艰巨的任务,你能承担吗?如果不能可以直说,我不会怪罪你的。” 沈州总督盛烨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沉思了良久,才抬头问道:“长公主,我们…我们真的已经到了这一步了吗?” 完颜黛婵道:“你是聪明人,局势就摆在你面前,我相信你能够判断。” “现在沙皇国的突袭兵团马上就要到了,沈州天崩,最多也就一两日了。” “在这座城崩塌的前一刻,你必须要让所有人知道,皇太极叛国了。” “在周元拯救这座城的那一刻,你必须要安排足够多的族人,为他呐喊喝彩,引导舆论走向。” 说到这里,完颜黛婵苦涩道:“历史会怎么评价你,我不知道,但这绝对不是一件容易做的事。” 盛烨陷入了再一次的沉默,然后终于忍不住问道:“那样做…陛下就成了女真的千古罪人,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世世代代被人痛骂。” 完颜黛婵道:“没错。” 盛烨大声道:“可事实不是那样的!他分明是英雄!分明拯救了我们女真!” 完颜黛婵轻轻道:“在民族命运面前,真相轻如鸿毛,皇太极已经决心献祭自己,这是他的选择。” 盛烨低下了头,哽咽啜泣着。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红着眼眶道:“好!我去办!我现在就告诉所有人!皇太极叛国了!他出卖了女真!” “为了女真,我也什么都能做!” 他站了起来,大步朝外走去。 完颜黛婵大声道:“天崩之后,你还需要召集族人,与汉人配合,一同抗敌,创造一段佳话。” “这…这可以为民族融合,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盛烨在沈州多年,和各大贵族交好,这个消息由他自上而下传播,再好不过。 “我明白了…族长…” 盛烨惨然一笑,冲出了皇宫。 他涕泗横流,却终究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 而完颜黛婵则是孤零零坐在椅子上,两行眼泪缓缓滑落。 此刻的她,像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 …… 夜晚的篝火,滋烤着冒油的羊排,肉香了不知道多远,安德烈上校却毫无胃口。 他依旧转动着铁架子,像是在做某种重复运动,思考不考虑羊排已 经快糊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摇头叹了口气,道:“阿尔乔姆中校,去下达命令吧,明日一早出发赶赴沈州,连夜攻城。” “什么?” 阿尔乔姆满脸惊愕,擦了擦嘴上的油,疑惑道:“上校长官,今天早上你还在说,赶路这么多天了,要休整一日再出发。” “怎么此刻…非但不休整,还要连夜攻城?” 安德烈上校放下了羊排,面色平静道:“我们的情报轻骑兵,应该被全部吃掉了,可以确定大晋出手了。” 阿尔乔姆瞪眼道:“这怎么会…你…” 安德烈上校道:“我下了命令,让他们每天派两人归队,七天回来了十四个人,今天是第八天,没人回来。” “这意味着他们已经出事了,而且被咬得很紧,为了不暴露大军的行进位置,他们不敢派人归队,只敢逃命。” “但生还的希望已经不大了。” 阿尔乔姆连忙从怀里掏出地图来,仔仔细细看着,喃喃道:“第八天遭到袭击,不,出发当天没派人归队,意思是第九天遭到袭击。那是已经接近义州卫的位置了。” “大晋是什么时候把情报铺开的?难道他们猜到我们要盯他们?” 安德烈上校道:“这不难猜,我们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可以确定大晋出手了,而且早就和女真达成了协定。” “所以我们需要加快进度,不做休整,明早出发直接攻打沈州。” 阿尔乔姆不禁皱眉道:“那便不会早有大晋的伏兵了吧!” 安德烈冷笑道:“你以为我没有派人去刺探沈州的情报吗?我派出的另外一股轻骑兵,已经到达沈州了,那里只有不到一千守备力量。” “他们会潜伏在沈州城往西二百里的位置,等待着大晋的军队。” “这样,我们至少也可以提前一天时间知道对方动向。” 说到这里,他微微眯眼,轻声道:“而且我坚信,对方不会提前驻守沈州,只会紧迫追击我们。” 阿尔乔姆疑惑道:“为何?” 安德烈上校道:“大晋希望女真活着,但绝不会希望女真活得太健康,半死不活是最好的。” “这样…女真才轮得到大晋拯救。” “既然达成协议,我猜…皇太极一定是把整个女真都给了大晋。” 阿尔乔姆吓了一跳,瞪眼道:“这都能猜到?” 安德烈上校皱眉道:“一个走投 无路的女人,除了身体之外,还能有什么筹码?女真就是如此。” …… 义州卫,阳光明媚。 周元看着前方整齐的队列,眼中透着赞赏。 大晋的骑兵并不多,宣府的三万还是当初依靠叶赫部临时培养的,除此之外,京营、西北军、莱登军、湖广军加起来,也不过四万骑兵。 这次周元抽调两万出来,让王雄统一带队,以最快的速度,先到沈州支援。 “主要是考虑到,对方的情报万一设置了冗余系统,那即使成功截杀,也暴露了我们已经出手的事实。” “如此一来,对方就会加快速度拿下沈州,而我们大军行进速度不够快,为了避免沈州遭受太惨重的损失,必须要派出骑兵给沙皇国突袭部队压力。” 说到这里,周元皱眉道:“我甚至在想,我要不要也跟着一起去。” 王雄沉思了片刻,才道:“什么是冗余系统?” 周元摆了摆手,道:“不知道也无妨,反正就是…尽量把敌人看得更聪明,尽量做到万全。” 他微微顿了顿,沉吟道:“不对,如果对方真的提前攻打沈州,那么救世主的出现,怎么能没有我这个核心人物呢。” “这次我要跟着你们一起去,我必须要第一时间出现在沈州城。” 他回头看向柳芳,郑重道:“我走之后,你暂代元帅之职位,将所有部队运转至沈州,再做分配。” 柳芳当即道:“是!” “等等!我先问个人!” 他骑着马朝后跑去,来到了戴思身旁,笑道:“我要带着骑兵连夜赶往沈州,你跟不跟啊?” 戴思抬头看向周元,一脸生无可恋。 她病了半个月了。 出征当天,兴致高昂。 出征第二天、第三天,意犹未尽。 出征第四天,有点累了。 第五天,坚持! 第六天,病倒。 于是到现在,还在生病。 这种高强度的行军,她这个弱女子根本受不住。 但听到这句话,她还是只能咬牙道:“除了跟着你,我还能跟着谁,大战即将开始,我不能掉队。” 周元笑道:“那么戴思小姐,请上马吧,我们准备出发了。” 戴思张了张嘴,小声道:“能不能和你同乘一马,我…我没力气了,控制不住马…” “乐意效劳。” 周元把她拉了上来,双手圈在怀里,再握着缰绳,朝前而去。 戴思靠着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一时间脸色有些发红。 她向来很大胆,但她的确还没有和男人如此亲密接触过。 “不要乱动,专心点。” 周元的声音传来,戴思感受到了他炙热的呼吸,一时间心跳更快了。 她“哦”了一声,只觉病都好了三分。 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夯实融合根基 “皇太极叛国了!” “皇太极投降了!” 声音不知道从哪里传来,迅速蔓延了整个沈州,街头巷尾到处都有人在呼喊,在怒吼。 “他打开了防线缺口,把敌军放进来了!” “沙皇国的兵明天就到了!” 这种话本就不该有人信的,但这个时代的百姓信息实在太闭塞了,只要有人引导,流言也会变成事实。 数以千计的人在城中奔袭,呼喊着这样的事实,千传万,万传十万,宛如狂风一般席卷进每一个人的脑中,就算是有部分人不信,也翻不起风浪了。 “这是早就打好的基础。” 完颜黛婵看着混乱的皇宫,轻轻叹道:“在此前的一年多时间里,皇太极对内屠杀宗室皇亲、功勋大臣,对外故意战败,获得专权的同时,也强行把自己的名声搞臭了,才有了这一次叛国的舆论基础。” “盛烨很聪明,他知道百姓是愚昧的,但贵族却未必。他联合了许多贵族,摊了牌要送我上位,所以才有成百上千的人配合,把流言传播成事实。” “或许…这一切皇太极早已想好了…他知道我们能成功…” 说到这里,完颜黛婵突然趴了下来,鼻血顺着嘴角和下巴迅速滴落。 彩霓连忙扶着她,一时间心痛无比:“师父,你要保重身体啊,你心里压得东西太多了。” 完颜黛婵把脸上的血擦干净,抬起头来,咬牙道:“是的,我要保重身体,我都倒下了,女真的百姓就不知道该相信谁了。” 她猛然把背脊挺直,大声道:“走!出宫!为百姓建立一个依靠!” 她的背后都是最忠于她的战士,都是各大功勋贵族的家臣府兵,皇太极做凶手的时候,完颜黛婵在做好人。 所以她手底下已经有很多很多忠诚的战士。 “皇太极屠杀同胞!屡战屡败!乃是暴君、昏君!” “如今他又贪生怕死,叛国卖族,可谓罪该万死!” “我完颜黛婵,身为大清的长公主,为什么女真萨满教的大祭司,必须站出来领导族人,战胜强敌。” 她怒吼着,把所有该说的话都喊了出来。 阳光炙热,长风胡啸,她的眼泪再也止不住流了出来,用尽了力气朝前而去。 侍卫们早已为她准备好了马车,没有车盖、车壁的马车。 她站了上去,高高举起了女真的图腾旗帜,出了皇宫,来到了大街上。 百姓慌乱奔逃,拖家带口,装着家当,想要逃离这座即将天崩的城池。 完全乱了,比城池更先崩塌的是人心。 “皇太极屠杀同胞!叛国卖族!” “但女真还没有败!你们还有我!还有数不尽的战士!” 完颜黛婵站在高高的马车上,在数百侍卫的护送下,路过每一条街道。 她振臂高呼,说着激励人心的话语。 “女真的男儿们!拿出你们的英勇气概来!保卫我们的土地!保护我们的族人!” “无论你是什么身份,无论你是什么地位,族难当头,随我完颜黛婵一起,永不投降,永不为奴!” 声音在内力的加持下,在各大街道滚滚回荡。 当然不止她在怒吼,她身旁的数百侍卫也在怒吼,盛烨带领的贵族们,贵族的府兵家丁们,全部都冲上了街头,跟随着完颜黛婵的脚步,不停怒吼着。 于是,自然就有更多的人加入队伍,声音震彻了整个城池。 迷茫和慌乱的百姓,像是找到了仅有的依靠,自觉地靠了过来。 “是长公主!” “大祭司啊!全靠您了!” “皇太极屠杀宗室皇亲和八旗功勋的时候,全靠您站出来啊,不然早就死绝了。” “长公主,带我们赢吧,带我们活下来吧!” 人群中不断有人高呼,那当然是盛烨提前安排的托儿,但此刻没有人分得清了。 他们只知道情绪需要宣泄,飘荡的灵魂需要尽快找个东西靠着,才有最基本的安全感。 于是这一场浩浩荡荡的游行,在最大程度上,给完颜黛婵建立了权柄。 她已经是实际意义上的女真族长了。 “我会调集所有的战士!拿起所有的武器!爬上城楼!誓死守护百姓!” 完颜黛婵看着下方无数的人,大声道:“所有的女真男儿,你们也要拿起武器走上城楼,浴血奋战,把来犯之敌打回去!” “女真的女人们!你们负责烧饭送水!保护后勤!” “只要我们女真团结一心!只要我们众志成城!就没有人可以打败我们!” 她的每一句话都有人重复,都能传到这座城的每一处。 一座城池、一个民族崭新的秩序,正在被建立。 只是总有不同的声音传出。 “这座城,除了你们女真人!还有我们汉人!” 这嗓门儿很大,压住了就几乎所有人的声音。 那人穿着普通的衣服,站在街道一侧的房顶上,看着下方众人。 一时间,天地似乎都安静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谁,也没有人明白,为什么他的声音足以压住大家的声音。 只有远处的曲灵轻笑道:“干得漂亮啊松山子道长,你内功愈发深厚了,赶紧继续说。” 松山子看着无数人,运足内力大吼道:“事实上,沈州城里的汉人,比女真人要多很多。” “守护这座城,守护我们的家园,不单单是你们女真的事,也是我们汉人应该做的事。” 直到此刻,女真人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议论纷纷。 松山子大声道:“长公主!我们汉人也支持你!也愿意跟随你战斗!” “只要…只要女真人信任我们!敢把后背交给我们!我们就敢拿命去拼!” 长期以来,沈州是满汉不合的,汉人看低的。 所以此时此刻,天地寂静的时刻,完颜黛婵深深吸了口气,大声道:“在外敌面前,只要能站出来抗敌的,只要是不畏牺牲的英雄,那都是同胞,都是一家人!” “女真也罢,汉人也罢,正应该并肩作战,把白皮异族打回去!” “我完颜黛婵在这里承诺,只要汉人参加战斗,从今以后,女真与汉,就是亲如一家的血肉同胞!” 民族融合的根基,在这里不断被夯实。 盛烨带着无数的贵族呐喊了起来,重复着完颜黛婵的话。 这些话在特殊历史环境的加持下,很快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同。 他们互相支援着武器,互相结成一个个队伍,开始了有序的分配。 这种分配必然不是自然形成的,而是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做的。 曲灵提前了一个多月来这里,可不只是运走粮食这么简单,她做了很多事。 “接下来,就需要用事实去彻底夯实民族融合的根基了,我们尽力了。” 她看着这座城,微微一叹,骑马离去。 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用心一也 “启禀元帅,我们的先头骑兵探子有发现,疑似有沙皇国的骑兵探子埋伏,他们应该注意到我们的动向了。” 听到禀告,周元挥了挥手,道:“去吧,明白了。” 王雄低声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对手不是蠢货,肯定会先派人查探沈州的情况,再往西来截我们。” 周元道:“距离沈州还有多远?” 王雄看了看地图,道:“大约二百四十里路。” 周元沉思了片刻,才叹息道:“就算是星夜不停,也起码需要一天半,而且马匹和战士都顶不住。” 王雄道:“但对方也未必已经到了沈州,我们再逼紧一点,再把对方的时间压缩一点,能减少很多伤亡。” 周元点了点头,道:“传令吧,休整一个时辰,补充食物和体力,接下来就是狂奔了。” “要把军令传下去,到了沈州之后,不得滥杀无辜,不得欺压百姓,配合发放粮食,照顾伤员,修缮房屋,恢复秩序。” 王雄当即领命,但还是有些疑惑:“节帅,那建州…” 周元摆手不语。 王雄走后,戴思才拉了拉周元的手,道:“这塞子我拔不开…我要喝水…” 周元把水袋的塞子拔开,递到她的手上,轻笑道:“戴思,战争的感觉如何?” 戴思猛喝了好几口,才喘着粗气道:“累,疲倦,睡不着也没时间睡,反正就是苦。” 周元笑道:“战争最苦的可不是疲倦,而是麻木。” 戴思道:“什么意思?” 周元低声道:“人命很贱,同类连猪狗都不如,全部在你面前倒下,一个接着一个。” “慢慢的,你会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你会变得麻木且残酷。” 戴思歪着头看向周元,道:“可是你经历了这么多次战争,却并没有变成麻木残酷的人,你比大多数的武将戾气更少,更温和。” 周元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藏不住了,他呢喃道:“因为几乎每一场战争,圣母都陪在我的身边,她是我的锚,守住了我的人性。” 他看着戴思说道:“在我讲提灯女神的故事时,凝月有了巨大的感触,找到了自己的路。但曲灵却完全没感觉,因为她已经很成熟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而你和蒹葭,都是迷惘的,心中有着淡淡的空虚,不是吗?” 戴思吓了一跳,干笑了两声,却不敢回答。 她没想到周元竟然这么 敏锐,能察觉到她心中的不适。 周元继续道:“蒹葭的路,其实在于守护。她还没有真正认识到,自己在守护什么东西。” “而你,戴思,你知道你的路为什么是迷茫的吗?” 戴思沉默了片刻,才道:“好吧,我承认在那一刻我是迷茫的,心里空落落的。” “但我并不是傲慢之人,跟着你我就是想学习一些东西,希望你告诉我,我一定虚心接受。” 周元轻声道:“在于心。” 他伸出手,轻轻按住了戴思的心。 戴思身体一颤,脸色顿时红了大片,结巴道:“心…心怎么…怎么了?” 周元正色道:“你在海上长大,跟着母亲流浪,见过很多东西,读过很多书。” “你知道一个人该走哪里去,遇到事该做什么选择,但是…你的心被压住了。” 戴思道:“是的,被你的手压住了,啊…王爷,我希望学到的是真正的知识,而不是你高超的手艺。” 她媚眼如丝,却又含着羞涩,恰好是西方姑娘既大胆又青涩的时期。 她渴望一些东西,但又忍不住矜持。 周元道:“你想歪了,我的意思是,你的经历导致你…用利益压住了情感,以至于获得了很多东西,却依旧空虚。” “我这么做,是勾起你的情感,让你认识到,人不是为了利益而活,是为了自己本身。” 戴思喘着气,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无力地说道:“我看过很多书,大部分都是关于利益的,但也有淑女不该看的东西…啊……你这是勾起我的欲望,而非感情。” 她已经坐不住了,软软倒在周元的怀里,吐气如兰:“你一定要在讲道理的时候,做这样的事吗?倒不如专心一点。” 周元点头道:“这个意见好,那我不说了。” 他轻轻一挤,用中指和食指的指缝,夹住了自然生长的珠宝。 戴思轻呼了一声,趴在周元的肩头,呢喃道:“我是说,专心讲道理…” 周元道:“我讲不过你,你的道理太大了,规模堪比彩霓。” 话音刚落,王雄就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声道:“节帅,我们打探到…啊咳咳…” 他连忙捂住眼睛,手指着张开露出眼球,说道:“节帅你继续,我什么都没看到。” “去你娘的。” 周元把戴思扶到一旁坐着,然后说道:“什么事?” 王雄嘿嘿 一笑,道:“来了个探子,说要见你,曲夫人的人。” “哦?” 周元站了起来,朝前看去,顿时大笑道:“哎呀松山子道长,好久不见了,近来胖了啊,日子过得好啊!” 松山子干咳了两声,下马恭恭敬敬说道:“参见王爷,曲夫人已经完成了粮食的收购与囤积,并且沈州的民族融合根基,已经夯实。” “现在皇太极成了罪人,完颜黛婵上位,得到了全城的支持,女真八旗都听她的了。” 周元当即拍手道:“好好好!玩归玩闹归闹,曲丫头办事到底还是牢靠!” 松山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那个…曲夫人还说了…” 他看了四周一眼。 王雄连忙捂住耳朵,大声道:“现在的听不到了。” 周元低声道:“真的?” “真的。” 他下意识回答,然后转头就跑。 周元呸了一声,才道:“说吧!” 松山子压着声音道:“曲夫人说,这次亏了八十万银子,他要王爷赔偿。” “条件是…小洋马的初次权…” 戴思抬起头来,慢慢瞪大了眼。 周元瞪眼道:“她休想!她就是欠打!” 松山子抱拳道:“贫道先回去复命了,王爷,告退。” 他上了马,往前走了几步,越想越不对,突然回头道:“王爷,马…也可以吗?外国的马要小一些吗?” 周元四周看了一眼,捡起了一块石头,直接砸了过去。 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沈州天崩 完颜黛婵终于脱下了繁复的祭司服,此刻的她身披战甲,头戴铁盔,漆黑的唇彩、眉心的刺青弯月,显出她刚毅、神秘、坚定的气质。 她手持两把长剑,大步朝着城楼走去。 盛烨带着数十个亲卫跟在她的身后,低声道:“消息完全传达到位了,现在全城的百姓都在做两件事——对皇太极的怒骂、对长公主的追随。” “无论是女真还是汉人,此刻短暂团结在了一起,青壮年男人已经拿着铁器,走上了城楼,接受临时的守城训练。” “女人们在负责后勤,有专门的人带着她们做事。” “老人和孩子在地窖之中躲着,尽量避免破城之后被屠戮殆尽。” “这座城已经做好了准备迎接天崩的到来,也迎接救世主的到来。” 完颜黛婵点了点头,道:“团结一切,渡过难关。” 她终于走上了城楼,无数的战士朝她看了过来,其中大部分都是临时上来的平民,真正的士兵只有七八百人。 完颜黛婵看着一张张陌生的脸,她高高举起了两把长剑,大声道:“击剑!凝蓄战意!” 她大步朝前走去,人群散开,所有人都举起了手中的各式各样的兵器。 完颜黛婵用双剑敲击着他们的兵器,凝声道:“死战到底!绝不退缩!” 众人齐声大吼:“死战到底!绝不退缩!” 金属的碰撞声,呐喊声,人们愤怒的表情,坚定的眼神,灰暗的天空,即将到来的黄昏,这一幕悲壮无比。 “为了沈州!为了身后的父母与子女!” “为了沈州!为了身后的父母与子女!” 完颜黛婵说一句,四周众人便吼一句。 “为了生我养我的人!为了我生我养的人!” “为了生我养我的人!为了我生我养的人!” 完颜黛婵来到了城楼的最中央,站在了高台之上,凝声怒吼道:“为了民族的尊严!为了祖先的荣耀!” 人们的声音已经整齐,热血已经沸腾:“为了民族的尊严!为了祖先的荣耀!” 完颜黛婵大声道:“为了曾经在这片土地洒血的人!为了将来在这片土地出生的人!” “我们!舍生忘死!与城同在!” 无数人大吼着:“舍生忘死!与城同在!” 伴随着声音,低沉厚重的号角声已经响起,来自于北方和西方,还有那怒吼声,马蹄踩在大地上的碎裂声。 还有狂风,还有吹不散的乌云,还有…在视线尽头,密密麻麻冲出的敌人。 “战斗!” 完颜黛婵仰天长啸! “战斗!” 沈州的战士彻底愤怒! 没有宣战,没有通牒,没有任何交流,只有战斗。 沙皇国的战士们以最快的速度从北方、西方两个城门展开进攻,没有主攻与佯攻,所有人全部压了上来,他们临时伐木制作的云梯,直接架到了沈州的城楼上。 人数差距实在太大,安德烈上校为了争取时间,根本没有任何战术,他只下达了一个命令——不惜一切代价,在最短的时间内,打碎沈州! 突袭兵团数万人,全面攻城,临时组建的百姓守军的确没有退缩,发疯似的和冲城的战士死拼,但战斗力实在差太多了。 他们很快就被打开了缺口,沙皇国的战士冲了上去,聚集在一起,开始发动有组织的冲锋。 “这些白皮畜生好生丑陋,就像泡水三天的死人,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尸臭味!” “还叽里呱啦说着不知道是人是鬼的鸟语,老子听得好难受啊!” 人们怒吼着,冲向沙皇国的战士,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 战斗力差距实在太大了,对方宛如秋风扫落叶一般,二十多个人结成队伍就冲了进来,杀得上百人还不了手。 而就在此时,一声清喝响起:“让我来!” 完颜黛婵迅速从后方奔袭而来,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发出巨响之声,每一步落下,都踩出深深的脚印。 她内力运转已达极致,浑身散发着黑色的流光,在头顶汇聚成了一个黑色的月亮,同时手中的双剑也被黑光萦绕。 “是长公主!” “大祭司好深厚的功夫!” 有人惊呼的同时,完颜黛婵已经冲进了敌军阵营之中,双剑华斩,黑光萦绕,胸甲都挡不住她强大的力量,只听见一声声惨叫,二十多个战士在几个呼吸之内,全部被她斩死。 她浑身浴血,提着双剑回头看向众人,大声道:“舍生忘死!与城同在!” 眉心的刺青弯月,被血色染红,此刻的她宛如地狱死神的女儿,全身散发着杀意,却又有一股撼动灵魂的魅力。 “舍生忘死!与城同在!”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像是调动了所有人的心,全部都怒吼了出来。 大战,继续。 沈州在两天之 内聚集的三万余青壮年百姓,在满腔的热血之中,投入战场,奔赴死亡。 他们只训练了几个时辰不等。 他们在战场上,平均每人却只能存活不到一个时辰。 完颜黛婵手持双剑,以远高于普通人的战斗力冲杀在敌军之中,剑已经卷刃,她就随便捡起其他兵器继续杀。 而下一刻,一声巨响传出。 前方的沙皇国士兵,手中的火线枪冒着白烟。 完颜黛婵低头一看,只见胸口的战甲微微凹陷,留下了浅浅的弹孔。 她抬起头来,眼中杀意更胜,头顶的黑色月亮再次祭出,恐怖的内力如海啸一般狂涌,她的眼眸成了黑色,嘴唇、指甲也都成了黑色,直接朝前冲去。 杀啊!杀个通透! 守住这座城啊! 她几乎失去了理智。 而在城下不远处的安德烈上校,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皱眉道:“一座几乎没有留守力量的孤城,竟然爆发出了这么有规模的反抗,真是不容易。” 阿尔乔姆道:“但我们还是要赢了,他们快死绝了。” 安德烈上校轻声道:“可是我们耽误了时间,本来三刻钟就能攻下的城楼,如今花了两个时辰了,还没彻底拿下。” 阿尔乔姆苦笑道:“那毕竟是两三万的人啊,就算比猪好杀,也是需要时间的。” 安德烈上校道:“要下达严苛命令,进城之后不许奸淫妇女。” 阿尔乔姆有些诧异,忍不住道:“安德烈上校,您这么高尚吗?” “不。” 安德烈上校淡淡道:“奸淫一个人需要至少一刻钟,杀一个人却只需要一两秒,我只是嫌时间不够用。” “我们要尽量多抢粮、抢马,要尽量多砍人。” “告诉他们,杀人不许补刀!这是军令!” 阿尔乔姆失声道:“这又是为何?不让补刀,会有大量伤者死不掉。” 安德烈上校轻笑道:“是啊,这就是我想要的。死人集体烧了就是,但伤员却需要人照顾,不是吗?” “与其留下一座死城,还不如留下一城残疾,让他们好好照顾呢。” 说到这里,他看向城楼,沉声道:“不过…能短时间组织这么大规模的抗击,并且这些百姓悍不畏死,则说明…这座城诞生了新的领袖,这个领袖必须死!” 阿尔乔姆道:“一定是诞生了领袖吗?能让百姓悍不畏死的,除了领 袖,或许还有信仰。” 安德烈轻轻道:“中校,信仰也是需要领袖的,没有穆罕1默德,又有几人认识安1拉?没有耶1稣,又有几人认识耶和1华?” “我可不希望这片土地出现领袖,她必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