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武纪元》 第772章 斗穹武馆内隐藏的野心家 上城屁股的光晕一片片地渐次熄灭,像一只无形的巨手缓慢抹去天幕上的光明,整座下城便彻底沉入了它本来的浓郁黑暗里。 “沙沙……沙……” 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半人高的草丛,忽然不自然地晃动起来。 紧接着,三个极其不协调的身影从一人多高的杂草丛中“显形”出来。 一高,一矮,一横! 高的是李拔山,往日里平静凶恶的面孔上罕见的露出些焦躁,眉头拧成疙瘩,厚实的嘴唇紧紧抿着,眼神时不时往二监的方向瞄去。 “呼……” 他喉咙里发出沉闷的吐息: “红丫,天已经全黑了,咱们该……回去了吧。” 话音刚落。 一阵雷鸣般悠长响亮的“咕噜噜”声,从他的腹部清晰地传了出来,在寂静的草丛中传开老远,惊起了远处不知名的夜鸟,“扑棱棱”一阵乱响,仓皇飞走。 李拔山使劲地捂了一下肚子,脸上那点焦躁更浓了,还夹杂着些许委屈巴巴的神色。 对他来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天黑就该是准备吃饭的时候,现在天都黑透了,肚子早就空空如也,这对“大胃王”而言简直是种酷刑。 红丫就站在他脚边,个头只到李拔山的腰际。 她仰着小脸,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巧的鼻子微微皱了皱,瞥了眼被拖在地上的守夜人。 后者横躺在地上,姿势别扭,浑身被干涸的血迹,新鲜的污泥以及沿途沾染的草屑尘土混合包裹,几乎看不出原本衣物的颜色。 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几不可察,只有凑近细看,才能发现鼻翼处偶尔一丝几乎停滞的气流扰动。完全是一副进气少出气多,随时可能彻底咽气的惨样。 红丫很是不爽地叹了口气,小嘴獗得能挂油瓶。 “真是的……明明看着马上就要咽气儿了,怎么这口气就愣是吊着不死咧?” 她心里嘀咕着,有点懊恼。 从天亮到天黑,她故意带着大师兄绕了最远最偏的路,专挑坑洼不平,颠簸异常的地方走,指望能把这家伙彻底颠簸断气。 谁知道,这家伙的生命力顽强得超乎想象。 眼看着脸色从苍白到灰败再到青紫,呼吸从急促到微弱再到几乎停滞,可那一丝气儿,就是不彻底断绝如同最坚韧的蛛丝,硬生生吊到了现在,吊到了大师兄的肚子开始造反。 不愧是小师弟的 朋友啊,命是真硬呐” 她知道,没法再拖下去了,毕竟大师兄的肚子都开始发出严重抗议了。 平时,李拔山对她可以说是言听计从,耐心十足,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抓鱼绝不撵鸡。 可一旦大师兄饿肚子,就会渐渐不听话,甚至会开始闹脾气。 红丫撇撇嘴唇,压下心头的挫败感。 她扬起标志性的羊角辫,哄着李拔山道: “知道了,大师兄别催啦,红丫听到啦,肚子打雷的声音好响哦,把红丫都吓了一跳,我们现在就回去嘛。” “我保证!一回二监,马上就给你和小师弟做饭!绝不拖延!” 她顿了顿,眼睛弯成月牙,继续说道: “而且我跟卫姨说好了,以后每天,咱们武馆那边采购的新鲜食材,都会专门分出来一部分,送到二监这边来。 卫姨还说,她会挑最好的五花肉,最嫩的青菜,最饱满的米送过来。 这样的话,我们三个以后就算晚上不回武馆,在二监也能吃到新鲜出锅的美味啦。” 最后,红丫拍拍胸脯得意洋洋道: “所以,大师兄今晚想吃什么,红丫亲自掌勺给你和小师弟做!” 李拔山闹起小脾气,哄起来也快。 他脸上当即露出幸福的憧憬,凶恶的面孔瞬间软化,竟有几分孩童般的纯真: “如此甚好,唔……卫姨做饭香,油水足,味儿正。但红丫做饭也好吃!而且,嗯……更有特色。”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发出响亮的“咕咚”声: “那我今晚要吃一桶手抓饭,要加很多肉丁和葡萄干的那种,米要粒粒分明,肉要肥瘦相间,葡萄干要又大又甜。 再配一盆……红丫特制的“白肉粥’,我好久没喝到了,馋得很!” 红丫闻言,先是一愣。 白肉粥? 她眨巴眨巴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大师兄指的是什么。 红丫的小脸“唰”地一下微微泛红,好在夜色深沉,看不真切。 她穿着白袜子的小脚丫在鞋子里俏皮地蜷缩,脚趾头紧紧抠住了鞋底。 糟了!大师兄还记得这个啊! 她不是故意要一直“欺骗”大师兄的。 好吧,或许一开始有那么一点点恶作剧的心理,但后来,每每迎着大师兄赤诚无比的满脸期待,她实在是难以拒绝啊。 而且看大师兄每次喝得那么香,那么满足,咕咚咕咚一盆见底,连碗底都舔得干干净净,她难免就会生出一点点……令人羞耻的成就感。 “哎……” 红丫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颇有些苦恼: “我就只穿了这一双袜子来二监,会不会? 嗯,今天奔波了一天, 不过……” 她转念一想, “这或许就是大师兄念念不忘的?跑了一天,出汗是难免的嘛,但这都是少女充满活力的汗水……呸呸!” 想到这里,红丫脸颊更热了几分。 她偷偷瞄了眼大师兄,后者正眼巴巴地望着她,那期待的眼神让她心头一软。 “罢了罢了…………” 红丫很快说服了自己,她的大师兄必须她来宠溺。 “反正……反正他也不会拉肚子。 而且这“秘方’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大师兄喜欢,那就是最好的!” 想到这里,红丫心头骤觉得美滋滋的,自己的“独家配方”竟然如此受追捧,也算是对她厨艺的一种……另类肯定? 哦,对了,以后得麻烦卫姨了,每天来送食材的时候,得顺便多给我送几双新的小白袜子才行。得要纯棉的,颜色必须雪白。 红丫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列起了“采购清单”。 唯一可惜的就是,这粥不能给小师弟吃。 小师弟到时候要是吃醋了,可咋办呦~会不会觉得师姐偏心? 红丫眼珠子滴溜溜转动,闪烁着狡黠而又温暖的光芒。 她扬起甜甜的笑容,小手一挥,颇有气势: “好~都听大师兄的!包在我身上!走吧,咱们这就回去,我给你和小师弟露一手!” 李拔山大喜过望,所有的焦躁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对即将到来的美食的无限憧憬。 他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巨大的身躯行动起来却异常敏捷。 他弯下腰,蒲扇般的大手小心翼翼地将红丫整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自己宽阔如岩石的肩膀上。红丫早已习惯,熟练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小手扶住大师兄硬邦邦的脑袋。 李拔山另一只则倒着提起半死不活的守夜人。 这回他没有再被拖在地上颠簸了,而是头下脚上,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鸭,在风中凌乱地晃荡。“坐稳了,红丫!” 李拔山大脚一迈。 “呼!” 霎时间,风声骤起。 荒草被劲风压得倒伏,发出哗啦啦如潮水般的声响。 他腹腔里的“雷鸣”也没停下,反而更加密集响亮,“咕噜噜、咕噜噜”此起彼伏,与奔跑带起的风声交织在一起,真仿佛挟着风雷前行,气势惊人。 被倒提在手中的守夜人,感觉简直就是要爽死了。 脑浆子都快被晃洒出来了,剧烈的眩晕和失重感,让他整个人在濒死中又迷迷糊糊的半醒了过来。人在清醒的时候,容易被剧烈的晃动折腾到晕厥。 由此可以逆推,人在昏迷的时候,也能被足够剧烈的晃动给晃醒! 没毛病,很医学! “店……” 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嘴唇边溢出。 他眼皮还有点睁不开,只觉得天旋地转,脖子被甩得要断了似的,脑浆晕乎乎地搅成一团:“刮风了?” “打雷了?” “是要下雨了吗?” “可本月,上城降下的循环水恩泽,不是已经降过了吗……?” 十分钟后。 二监的小厨房灯火通明。 二监的食堂原本就很大,厨房尤其宽敞,不仅要供应狱警们的饭菜,还要准备囚犯们每日的口粮,虽然那些口粮大多都是科技加工的糊状物。 食堂旁边还单开了个小厨房,是以前专门给监狱长开小灶用的,设施相对精良,环境也干净整洁许多。如今,随着红丫入职,小厨房便顺理成章的被她霸占了。 红丫指挥着李拔山在门口放下她,自己则像只回巢的小狐狸,“哧溜”一下钻进了小厨房。为了确保“烹饪过程”的绝对保密和“风味”的纯粹性,她还特意对着眼巴巴的大师兄,郑重其事地叮嘱道: “大师兄,红丫要开始施展“独门秘技’啦! 做饭的过程非常关键,绝对不能受到任何打扰,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不然的话……” 她故意拖长了语调,小脸绷得严肃,防止笑出来: “做出来的饭菜,就会失去独一无二的“灵魂香气’,吃起来就普普通通,一点也不香了。大师兄你肯定不想吃普普通通的饭,对吧?” 李拔山脸上顿时露出严肃之色,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的使命。 他重重地点头,瓮声瓮气道: “你放心,大师兄会守好厨房的门的,保管不让任何人进去。连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他说着 就双臂环胸,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门口,铜铃大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那架势,莫说钱欢回来了,就算换了冯睦本人,恐怕也是闯不进去的。 厨房里顿时忙碌了起来。 她麻利地淘米、切肉,将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切成均匀的小丁,又抓了一大把葡萄干洗净备用。铁锅烧热,下油,肉丁在锅里“滋滋”作响,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红丫个子小,不得不垫个脚凳才好施展,但她动作娴熟,翻炒、调味、加水、下米,一气嗬成,俨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小厨娘。 手抓饭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 她先从水缸里舀出清水倒入另一个稍小的锅中,点燃灶火。 然后,她做贼似的左右张望了一下,尽管厨房里除了她根本没有别人, 袜口绣着简单的红色小花。 袜子在手中还残留着体温。 红丫的脸更红了,将袜子扔了进去,就像是完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仪式。 接着她加入大米,用长勺慢慢搅动,看着白色的米粒在水中翻滚。 “这样……应该就行了吧?” 红丫小声嘀咕,又从随身的背包里,翻找出各种三无标签的瓶瓶罐罐,一点点的倒进了锅里。粥在文火上慢慢熬着,米香渐渐浓郁,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香味儿。 红丫手里的勺子缓缓搅动,米粥在锅底漾开绵密的漩涡。 她不时轻刮锅沿,防止黏锅。 粥面渐渐浮起细沫,像初春河冰裂开的纹,咕嘟咕嘟地,吐着温吞的香气。 她望着那些颤巍巍的小泡,心里也跟着漾开一圈暖融融的甜。 看,这就是独属于她和大师兄的秘密,谁也不知道,谁也学不来。 她红丫要靠勤奋练功抓住小师弟的心,也要靠一手秘制厨艺,抓住大师兄的胃。 “如此一来,等将来师父他老人家百年后,无论是大师兄还是小师弟谁继承武馆,我才是幕后真正的话事人呀,嘻嘻嘻” 她轻轻哼起最近很喜欢听的一首歌曲。 红丫最近没时间刷剧了,改听歌了,这是她最近循环播放的一首歌。 “野心家,一个女子成为野心家,啦啦啦啦啦” 灶火把红丫脸颊映得亮晶晶的,眼角弯着,小狐狸似的脸上闪烁着洋洋得意的野心。 虽然她红丫个子小小的一只,但她小小的身体里藏着大大的野心咧。 她的野心跟她竖起的羊角辫一样高,她要做斗穹武馆的大女主,未来融诡派的……女掌门人!!! 第773章 无辜,强治疗 二十分钟后。 一股浓郁的香味儿从厨房门缝里飘了出来。 手抓饭的油润肉香,葡萄干的甜香,还有白粥醇厚中带着一丝微妙气息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难以抗拒的诱惑。 李拔山守在门外,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使劲嗅着鼻子,喉结上下滚动,他能清晰地区分出每一种味道。 这是肉丁在铁锅里煸炒出的焦香,那是葡萄干受热后释放的果甜,还有……还有让他做梦都在想的粥香。 “红丫……好了吗?” 他忍不住压低声音问,生怕惊扰了里面的“秘制过程”。 “马上就好啦!” 门内传来红丫清脆的回应,伴随着锅盖掀开的“眶当”声和碗碟碰撞的轻响。 又过了几分钟,厨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红丫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小脸显得红扑扑的,眼神亮晶晶的,充满了“大功告成”的得意。 她手里端着一个沉甸甸的陶盆,盆里是满满当当热气腾腾的“白肉粥”,表面还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看起来炖煮得极其到位。 “大师兄,快来帮忙端饭!”红丫招呼着。 李拔山早就迫不及待了,小心翼翼地接过陶盆,生怕洒了一滴。 红丫则转身又端出了三大木桶堆得冒尖的手抓饭,以及碗筷等物。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旁边的小饭桌,桌边早摆好了三把椅子。 冯睦晃过来时,就看见大师兄已经坐在小方桌边上,正抱着陶盆,“呼噜呼噜”地狂炫。 他眼睛半眯着,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每一口都喝得啧啧有声。 冯睦心道:“大师兄不去做吃播浪费了啊!” 红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小布鞋在椅子下面来回晃荡,露出光滑的脚背。 她看见冯睦,眼睛一亮,开心地朝他招手: “小师弟,快过来!你的饭在这儿呢!” 冯睦走到桌前坐下,余光不经意间瞥见大师兄盆里白粥头顶上一长串跟打了马赛克似的的……粥名。[@##@+++(5/10)] 大抵是系统也觉得辣眼睛,实在不敢细看吧。 血条只剩一半,说明大师兄已经消灭半碗了。 冯睦面皮抽了抽,顿时,打消了提醒大师兄的念头。 这就跟杏子里有半只虫子,又看见好兄弟吧唧吧唧 ,正将杏肉吞咽下去。 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提醒对方了。 提醒也晚了,吐不出来了。 不如,就让对方开开心心的,把剩下半个杏子就着虫子一起吃掉就好。 做兄弟嘛,最重要的就是……不要扫兴! “小师弟,你吃这些。” 红丫赶忙将另一桶堆满肉的手抓饭推到冯睦面前,又贴心地递过筷子, “大师兄那盆粥是……是特制的,补脑子的,小师弟你已经很聪明了,就不用吃了。 你吃这个,这个香!” 冯睦接过筷子,老实地扒拉起自己碗里的饭,低声道了句:“谢谢师姐。” 米饭软硬适中,肉丁咸香,葡萄干的甜味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油腻,确实很好吃。 他安静地吃着,眼观鼻鼻观心,对大师兄那边传来的“呼噜”声充耳不闻,心里实则长舒了一口气。只要小师姐,不叫自己喝粥,那咱们就还是好姐弟。 红丫一直用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小师弟的反应,见他不争不抢也不吃醋,心里一直悬着的小石头,终于也落回了肚子里。 宫奇来的是最晚的。 因为,压根儿没有人通知他吃饭!!! 他还是闻到饭香,寻着味儿自己找过来的。 然后,他就震惊地看着桌边的三把椅子和桌上的三双筷子。 宫奇脚步一顿,呆若木鸡。 他眨了眨眼睛,又仔细数了一遍: “,二,三……怎么少了一个四?!桌上为什么没有我的饭?!为什么没有人叫我吃饭?!”红丫小声嘀咕道: “当然是因为,我偷偷地把你逐出武馆了呀,谁叫你上次偷偷昧掉小师弟送我的礼物的……”宫奇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红丫: “红丫,你说啥?你……你刚才说什么?” 红丫的小身子猛地一僵。 糟糕! 太得意忘形了,竟然一不小心,把心里的“远大志向”给顺嘴秃噜出来了。 现在暴露野心还太早啦,她还没成为武馆的话事人咧。 红丫眼睛倏地瞪圆,连忙捂住嘴巴,心道: “糟糕,太得意忘形了,一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咳咳……现在说还太早,我还不是武馆的话事人咧。” 红丫眼珠子飞快地转动,使劲咳嗽两声,羞恼的拍了下大师兄的胳膊,佯 怒道: “大师兄,你怎么回事呀,吃饭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怎么能忘记叫宫师兄一起来呢?!你是不是只顾着自己吃了?” 李拔山眨了眨无辜的虎目,满脸困惑:………?” 吃饭还需要别人叫吗? 他就从来都不需要的,每到饭点儿,一定会准时出现的啊。 李拔山看了眼宫奇,清澈的双眼里,罕见的流露出看傻子似的眼神。 原来你吃饭还需要别人叫,你是脑子有问题吗? 宫奇:“???” 他读懂了大师兄的眼神,顿时更委屈了。 他咬咬牙,目光转向红丫。 问题是有没有人叫我吃饭吗? 好吧,这的确是个问题。 但更重要的是,桌子上瞅着也不像有给我留饭啊?!! 红丫被宫奇瞪得有点心虚,目光躲闪,她笑嘻嘻地打圆场,把责任又往大师兄身上推了推:“哎呀,大师兄太饿了,所以忘了叫你吃饭,你别怪大师兄啦。 你别怪大师兄,要怪就怪我今天把饭做的太香了。” 宫奇无语凝噎。 他哪里有怪大师兄了?他怪的明明就是……就是眼前这个笑得像只小狐狸的丫头。 宫奇张了张嘴,最终只能把一肚子委屈咽回去,化悲愤为……饥饿。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桌上的饭菜,尤其是大师兄面前那盆浓稠雪白,散发着独特香气的粥,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红丫见好就收,红丫出溜一下跳下椅子,冲回厨房又端出来一小碗白肉粥,放到冯睦面前。冯睦大惊失色。 然后就听红丫认真地解释道: “小师弟,这碗是留给你朋友的,是从大师兄那份里抠出来的,大师兄误把他当作坏人,下手有点重,这碗粥就相当于大师兄对你的朋友赔礼道歉了。” 她顿了顿,又替大师兄找补道: “不过说真的,也不全怪大师兄。 你那个朋友行事也太鬼鬼祟祟了,躲在草丛里探头探脑,惹人生疑。 你让他喝了这碗粥,好好补补脑子,下次机灵点,别再干这种容易让人误会的事儿了。” 冯睦还未来得及开口,旁边一直专注喝粥的李拔山却突然止住了吞咽。 他缓缓放下几乎见底的粥盆,目光落在小碗白粥上。 那碗粥,大抵只有他盆子的十分之一,不够他一口的。 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红丫刚才说这碗是从他盆里抠出来的?!! 李拔山眼里闪过一抹心疼,还有一丝丝懊恼一一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不会再留手,把对方拍的连渣滓都不剩的。 冯睦面色却是缓和了下来。 只要这碗粥不是留给他喝的,就没有任何问题。 他笑着接过碗,而后狐疑地问道: “我的朋友?哪个朋友,叫什么,他人在哪里?” 红丫眨了眨眼睛,笑容里带着点狡黠: “我把他交给刘易,哦不对,是他非要接过去的。 刘易说他最近学了些医护知识,正想练练手,可以给你朋友包扎抢救一下嘛。我看他那么热心,就让他把人带走了。” 冯睦端着碗,沉默了两秒。 你怕不是想让刘易把他给治死呦~ 冯睦快速扒拉掉桶里最后几口饭,起身端碗就要快步离开。 得快一点,不然,他怕来不及听朋友最后的遗言了,尽管他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这位朋友究竞是哪个倒霉蛋。 宫奇看着冯睦匆匆端走的最后一碗粥,脸色变了又变。 那神色复杂极了,仿佛在无声地控诉。 连最后一碗白粥也不给我留? 小师妹你是一点都不爱我啊! 还有你小师弟,你也一点都不为师兄着想吗? 冯睦怜悯的瞥了眼宫奇,眼神实际在悄悄回答一一师兄你错了,小师妹还是有一点点爱你的,师弟我也是真切的为你着想。 毕竟,你不是大师兄,饿一顿肚子,不会怎么样的。 但,这碗至今没人知道真名的白粥,你要是喝下去,我怕你真的受不住,毕竟你不是大师兄,没有大师兄恐怖的肠胃啊。 王垒的意识是在极致痛楚中,被强行拽回现实的。 就像溺水的人被硬生生拖出水面,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的是灼烧般的刺激。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先是模糊的光影晃动,伴随着尖锐的耳鸣。 几秒钟后,影像才逐渐对焦、稳定。 环境很陌生,像是一间简陋的审讯室,墙壁刷着惨白的漆,灯光是那种缺乏温度的冷白色,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埃。 他发现自己坐在一张冰冷的椅子上。 椅子是铁质的,焊接粗糙,边缘还带着毛刺,碚得他生疼。 身上倒是没有被捆缚,说明 他是自由的,只不过他浑身骨头都散架了似的,根本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而就在他眼前,一个身影挡住了部分光线。 好消息是,不是那个恐怖的巨汉,也不是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女娃。 坏消息是,眼前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男人,手里正攥着一根长得离谱,粗得吓人的针筒注射器。注射器前端闪着寒光的针头,正稳稳地抵在他因为失血和低温而显得颜色有些异常的手臂静脉上。注射器内是某种粘稠的,泛着诡异暗红色光泽的液体,看上去就不像是什么正经药物。 不是,你又是哪个啊? 王垒的心脏瞬间揪紧。 他原本还有些昏昏欲睡的意识瞬间清醒,嘶哑着嗓音道: “你……你要干什么?住手!快停下!我……我是冯睦的朋友!” 戴着白面具的狱警(刘易)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擡起头隔着面具,目光看向王垒,非常认真的回答道: “我知道。” 王垒一愣。 刘易继续说道,手上更加稳定地将针头推进了血管: “我知道你是部长的朋友。所以你看,我这不是在尽我最大的努力,抢救你吗?” “抢……抢救?” 王垒感觉自己可能因为重伤出现了幻听。 “对,抢救。” 刘易的语气里带上浓烈的“自豪”, “你刚才被送过来的时候,已经昏迷不醒,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眼看就要咽气儿了。情况非常危急,是我,用我最新学到的医疗技术,把你从死亡边缘拉回来,让你醒过来的。你应该感谢我。” 他说话的同时,拇指已经开始推动注射器的活塞。 “等等!别……” 王垒的抗议还没来得及完整出口。 一股难以形容的刺痛感,如同最狂暴的寒流,顺着被刺入的静脉,瞬间爆炸开来,并以惊人的速度随着血液循环席卷全身。 “呃啊!!!” 短促而凄厉的的惨叫,不受控制地从王垒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原本因为重伤和失血而苍白如纸的脸,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血管和青筋都如同苏醒的蚯蚓般暴凸起来,疯狂跳动。 “嗬……嗬……” 王垒剧烈地喘息着,眼球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瞪着眼前的白色面具。 “停……停下!快拔出来! 你……你管这叫… …抢救?!谁家……谁家好人救人……越救越疼的?!啊!” 王垒简直无法理解,他刚才被李拔山暴揍的时候,都没有这般痛啊。 刘易见对方痛的说话都利索起来,才缓缓拔出注射针头,非常专业地解释道: “痛,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你越痛就越说明我的治疗手段卓有成效。” 刘易停顿了一下,想到对方是部长的朋友,又耐心地补充了一句: “你放心,我给你注射的东西,虽然还未上市属于三无产品。 但是,我刚刚才在一位志愿者身上测试验证过的。 临床观察显示,疗效甚佳,能够成倍数地唤醒并增强一个人的“主观能动性’。” (机务处的男人:………”难道这个志愿者是在说鄙人吗?) 第774章 至高疯学,二监唯一好人 “主观能动性?” 王垒疼得牙齿都在打颤,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去理解这荒谬的一切, “这……这跟救人有什么关系?!这他妈是谁教你的医学道理?!” 王垒虽然不是专业的医生,但武功高强的人,对基本的医理药理还是懂一点点的。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下城很多地方都去过,隐门也进过几个,可就从未听说过这种医理。 无论是科学? 还是玄学? 都没有这种医理吧。 刘易听到王垒的质问,面具后的眼神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 他是绝不会告诉对方,这种深奥的医学理念是谁教会他的。 二监里的许多“专业”和“秘密”,包括某些特殊人才的“专长”和“智慧结晶”,都是需要严格保密的。 这是为了防备外界心怀叵测之人的觊觎,也是为了保护这些人才本身。 即使眼前这位自称是冯部长的“朋友”,可在对方没有正式成为“二监大家庭”的一员,没有经过必要的“忠诚度”审核之前,这些核心机密,也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所以,刘易避重就轻,只浅浅地解释了一下原理: “求生意志也是主观能动性的一种,你刚才被送来的时候,连自主呼吸都不顺畅,气若游丝,意识全无你再瞧瞧你现在,呼吸明显有力了,说话也利索了,你还不承认?!!” 刘易意味深长道: “疼痛是良药,跟良药苦口一个道理,越苦的药越能治病,越痛的针自然也越能让人求活。因为你是部长的朋友,我就大方地告诉你一个医学的真理……” 王垒的思路已经不自党地顺着刘易走了,他下意识问道:“什么?” 刘易压低声音,神秘道: “昏迷和沉睡,是走向死亡的前奏,所以,人只要能一直维持清醒,就不会死!” 王垒:.…….…” 他张大了嘴巴,因为剧痛和震惊,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驳。 人醒着就不会死? 特酿的太有道理了啊! 这道理稍加延伸一下,是不是就能得出,人如果能永远不睡觉,就能一直永生啦?!! 懂了。 这tm的是疯学的医理啊! 王垒很理智地放弃了跟这个戴著白面具的“疯子狱医”争论医学理念的想法。 他对疯学涉猎不深,就不 在对方面前班门弄斧,贻笑大方了。 王垒强忍着体内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剧痛,喘着粗气,换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就告诉我,你给我注射的玩意儿,放大了我几倍的痛…主观能动性吧?” 这点信息倒无需严格保密。 刘易没有犹豫,诚实地回答: “五倍。” “嘶!!” 王垒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口凉气吸入肺中,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全身抽搐。 五倍?! 五倍的痛感?! 这岂不是相当于又被那个恐怖的巨汉(李拔山)暴揍了五次? 不,可能还不止! 因为疼痛的放大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难怪……难怪自己现在感觉特别、特别、特别、特别、特别想死! 真的是一秒钟都不想多活了。 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灼痛,每一次心跳都像擂鼓般撞击着剧痛的闸门,每一寸皮肤下的神经末梢都在疯狂地向大脑传递着“毁灭吧赶紧的”信号。 他现在的求生意志已经成倍提升到,连死都不怕了,你就说,刘易一针下去是不是颇有奇效吧。“哢哒。” 门锁转动的声音传来。 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率先飘了进来。 王垒被痛苦占据的感官,竟然也被这香味短暂地吸引,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门口。 一个人影端着一个碗,走了进来。 来人身材颀长,穿着笔挺的制服,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 他的面容年轻,却有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气度。 正是冯睦。 刘易看到冯睦,立刻站直了身体,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地报告道: “报告部长,没有令您失望。您的朋友,我已经成功地“救活’过来了。” 冯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冲刘易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听到了报告。 然后,他的视线聚焦在王垒身上。 就在他目光落定的刹那,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血条,浮现在王垒的头顶。 血条前端代表生命值的红色部分,已经缩短到几乎看不见,可怜巴巴地贴在血条最左端,后面是长长的空荡荡的灰暗部分。 薄得就像牛奶煮沸后冷却,表面凝结的那一层奶皮一一吹弹可破,稍有不慎就会彻底破裂消散。或者 ,更形象点,可以称之为血皮子” 【王垒(94/4088)] “还真是位……没想到的老朋友啊。” 冯睦镜片后的眼睛,几不可察地微微眯了一下,心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轻轻托扶下镜框,眼瞳微微旋转露出三色勾玉。 甭管其他的,先将对方的身体数据化,省得对方下一秒忽然痛到暴毙了吧。 ([血条诡眼]:发动此秘术,你可看见对方的血条,代价是你和对方在秘术期间,身体均会被数据化,免疫一切致死攻击,血条清零才会死亡。) 他挥挥手示意刘易出去。 刘易转身离开,脚步在门槛处停顿了半秒,他有些不舍地吸了吸鼻子,觉得部长碗里的粥香极了。好想吃一口,这念头野蛮地钻出来,又被他强行咽回喉咙里。 “那是部长的粥,部长愿意给谁就给谁,部长不给我,我不能要更不能抢。”刘易心底暗暗告诉自己。这就是一个优质下属的自我修养。 忠诚!!!! 哢哒。 门从外关上,锁舌咬合的声音干净利落,隔绝了香气。 现在,屋子里只剩下一对“老朋友”。 严格意义上讲,冯睦和坐在椅子上的王垒算不上老朋友。 对方的儿子王建,才是他曾经的大学同学,或者说是老朋友。 所以,这应该是老朋友的…老父亲! 冯睦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幽深。 他对王建的父亲自然是有印象的。 在焚化厂工作的那段时间,去食堂打饭时,确实打过几次照面。 印象里就是个寡言少语的中年男人,总是坐在角落,驼着背,捧着一碗最便宜的清汤面,慢吞吞地吃着似乎有点肺痨的老毛病,吃饭时常会压抑地咳嗽几声,用手帕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普通。 太普通了。 普通到就像背景墙上一块褪色的瓷砖,从未引起过冯睦任何特别的注意。 怎么就…… 冯睦的视线落在对方头顶。 怎么血条就忽然长这么长了? 四千多的总血量? 我当时为何没看见? “他当时的血条……究竟是多少来着?” 冯睦努力回忆,却发现记忆有些模糊。 想不起来了。 这恰恰说明对方当时的血条长 度,看起来很普通很不起眼,混在人群中丝毫不会引起他的警觉。冯睦眼睛滴溜溜旋转: “他的血条,当时欺骗了我这双眼睛?” 冯睦不是没见过无法窥视的厉害人物。 譬如能将血条彻底隐藏,或者只显示一串“???”的存在。 但这种“不显示”本身,就是一种强烈的显示,一种宣告自身特殊的警示牌,反而更能引起他的警觉和规避。 相反,像王垒这样不隐藏,而是将原本长达四千多的血条,“缩短”伪装成一个普通人的长度,让他完全无从察觉,甚至被彻底蒙蔽过去的…… 印象里,这是第一个。 甚至如果不是今日在这二监深处“重逢”,如果不是对方此刻虚弱到连维持伪装都困难,他恐怕到现在为止,都不会晓得这世界上竞有人能骗过自己这双眼睛。 某种意义上而言,能欺骗他的双眼,就近似于欺骗了系统啊。 “王垒是第一个……”冯睦心中低语。 随即,他悚然一惊。 不对。 他只是第一个“被我发现的”! 既然有第一个,那么是否还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个尚未被我发现的呢? 他们可能曾与自己擦肩而过,可能曾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可能曾面对面跟自己说过话,而自己却毫无所觉,还以为他们只是普通的背景板数字?!! 这个问题,很严重。 意味着他一直无比信赖的,视为最可靠情报来源的眼睛,存在着一个他全然不知的漏洞。 一个可能致命的漏洞。 这可比发现老同学的父亲身上藏着秘密,还要令他震惊一百倍。 这种伪造血条长度的能力,可真是……该死啊! 它背后的原理是什么,是某种特殊的能力,还是某种功法,亦或者什么装备道具? 冯睦心思急转,这个问题很严重,他必须设法搞明白对方是如何做到的,进而给自己的眼睛打上漏洞补丁啊。 无数念头在电光石火间闪过冯睦的脑海,但他的脸上,肌肉只是微微牵动,切换出恰到好处的表情。混合着震惊、狐疑,以及些许对老朋友父亲应有的关切。 他快步走上前,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椅子上的王垒基本平行,减少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王叔,怎么是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垒心里也在问,今天这到底是什么个鬼情况。 他张了张干裂出血的嘴唇,想说点什么,却欲言又止。 然后,他的目光就被冯睦手上端着的白粥,死死地吸引了过去。 那碗粥,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白糯粘稠的粥面上,点缀着几粒鲜红的枸杞和透明的百合瓣,底下似乎还沉着些别的什么药材,散发出浓郁到近乎霸道的香气。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干涩的喉咙滚动了一下。 “冯睦啊,我……哎……”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实在不知该从何说起。 他挣扎着,费力地擡起手指,抓向那碗粥,就像一个濒死之人抓向最后一根稻草。 他真的太冷了,不光心抖冷,身体也是一片冰寒。 《九阴圣经》的反噬让他现在浑身冻得直打哆嗦,特别想喝口热的。 白粥散发的热意和香气,对他而言不啻于沙漠中的清泉,冰原上的篝火。 冯睦注意到了王垒的目光和动作。 他指节收紧,稳稳托住了温热的碗底,稳稳地托住了碗底,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王叔,你现在……太虚弱了。 这碗粥劲儿有点大,是特制的补品,药性比较猛。您现在的身体状况,恐怕承受不住,喝了反而不好。” 王垒闻言眼睛却是一亮,似是回光返照般,身上的劲儿变大了许多。 粥有问题? 劲儿大? 喝不了? 好啊! 太好了!! 冯睦看着王垒眼中骤然的亮光和更加执拗的渴望,沉默了片刻。 “我亲爱的小师姐,还有刘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呀,瞧把人逼的哪怕明知可能是毒药,也要抢着喝。” 他又看了一眼对方头顶的“血皮子”。 (94/4088) 冯睦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人既然已经在他手里,在他的地盘上。 一碗粥而已。 对方既然这么想喝,不如就满足对方吧。 反正在他眼里,死人和活人的区别都不大,死人可能还更好沟通一些,只要你掌握正确的方法。冯睦终究是个心软的好人,尤其是面对同学的老父亲,实在是不忍拒绝到底。 他端着碗,向前递了递,十分善意的提醒道: “王叔慢点儿,小心烫嘴。” 王垒哆哆嗦嗦的接过碗,浑浊的 眼里泛出泪光,冲冯睦道谢道: “冯睦,谢谢,你是我儿的好朋友,也是这座监狱里唯一正常的好人啊,其他那些人他们的脑子实在是,你以后可一定要离他们远一点,哎……” 他一边说一边双手捧起碗,将碗口凑向自己干裂的嘴唇,大口的吞咽着。 温热的粥液滑过喉咙,落入仿佛冻结的胃袋,整个人都被冯睦的善给温暖了。 冯睦向后退开半步,镜片后的眼眸深处,三色勾玉缓缓流转,牢牢锁定着王垒头顶的血条。[王垒(94 / 4088)] 一秒。 两秒。 三秒。 然后,数字开始了剧烈的不可思议的跳动…… 第775章 误会?我心眼儿大 [王垒(103/4088)] 冯睦瞳孔骤缩,差点以为对方又使用未知的手段,欺骗了自己的眼睛。 下一秒,血条又跳动了一下。 【王垒(114/4088)] 冯睦:………” 不是欺骗,不是伪装,血条是真的在上涨! 不降反涨?!! 王垒贪婪地吞咽着,顾不上细品,几乎将整张脸埋进碗里,咕咚咕咚,喉结剧烈滚动。 他看不见自己头上的血条,但能明显感党到身体在变暖,在恢复。 而在冯睦的视野里,随着王垒的大口吞咽,血条上涨的速度也在持续加快。 [王垒(114 / 4088)]→[王垒(126/ 4088)]→[王垒(140 / 4088)……156 189 221 267 305 一直上涨到[王垒(398/4088)],攀升的势头才明显减缓,最终稳定在444的位置,不再变动。一共上涨了300多点血量,恢复了将近十分之一的总血量。 将王垒从丝血边缘拽回了残血边缘? 看似差别不大,实则已经脱离“一口气上不了就当场去世”的极端危险状态。 这结果,完全出乎冯睦的预料。 他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镜片后的三勾玉旋转速度都变快了。 他原本都已经做好复活对方的准备了,还在构思等会儿用哪种话术,来劝慰对方接受新生呢。没成想,对方不光没中毒暴毙,反而血量回涨,状态明显好转。 所以…… 冯睦的思绪飞快转动。 是他错怪小师姐(红丫)了? 红丫并不是在瞎搞什么“黑暗料理”,而是,她的烹饪技艺,已经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程度?那锅冒着诡香气成分成谜的“白肉粥”,竟然是真正的疗伤圣品? 白肉粥上浮现的马赛克菜名,并非系统觉得它“不堪入目”,而是因为……连系统本身,都无法完全解析那碗粥里蕴含的复杂能量构成或“因果纠缠”,以至于看不清碗里的深浅,只能用马赛克来标识?!不是黑暗料理,而是黄金料理啊 这个猜想让冯睦心头一震。 如果真是这样,那小师姐的真正的天赋其实是点在了厨艺上啊。 一碗白粥能回血,现代医学根本解释不了吧。 所以,小师姐红丫根本就是这个世界 的……中华小当家&183;厨娘版? 那么,以此推断…… 大师兄才是最会吃的那一个,是真正的大智若愚,闷声发大财啊。 想到这里,冯睦看向王垒手中已经半空了的碗,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也多了几分探究。 好悬才忍住了抢回来的冲动。 而此时,王垒惨白的脸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不再是那种濒死的断续。 冯睦看在眼里,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心道: “看来,以后得想办法让小师姐多熬一锅白粥了。” 冯睦倒是不打算自己亲自品尝,他不打算跟大师兄抢食儿吃。 另外就是他不喜欢马赛克,哪怕是黄金料理。 但是,之后把大师兄吃不完的白粥,给二监的家人们,人手备上一袋还是不错的。 完全可以当作游戏里的“补血包”来用嘛,就是不知道保质期长不长,材料供应上会不会用了些特别稀罕的东西,不太好供应的上。 冯睦思忖间,王垒已经将碗底最后一滴粥都舔得干干净净,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他放下碗,长长地地舒了一口气。 体内的暖流仍在持续发挥作用,对抗着剧痛和寒冷。 他修炼的《九阴圣经》本就属阴寒一路,虽有威力,但反噬起来也极为痛苦,如同附骨之疽。此刻,那粥带来的暖意,竟然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舒畅,仿佛积年的寒毒都被驱散了一小部分。虽然只是极其微小的一丝,但那种陈年积酿被释放的舒爽感,是他多年未曾体验过的。 不仅如此,他身上五倍的痛感也变弱了些。 这粥……到底是什么做的?! 尼玛就离谱啊&176; 没想到哇,二监里的医生不是正常医生,二监里的厨子恐怕也不是正常厨子。 这二监现在看来处处透着古怪和邪性啊。 好在,冯睦尽管也不太对劲,但至少沟通起来还是比较正常的,不像那个疯子医生,也不像那个一再想弄死我的小女娃。 王垒直到此刻尚且不知道,他喝的这碗粥是红丫熬的,否则打死他,他恐怕也是不敢接过这碗粥的。王垒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佯装镇定。 他放下碗,看向冯睦,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有力了许多道: “谢谢你,冯睦,你救了我的命。” 冯睦眯了眯眼,温声道: “哪里,王叔您太客气了。说起来,是我应该替我大师兄向您道歉才是。 他一定是误把您当成了什么坏人,才会出手那么重……还好王叔您身板结实,底子厚,扛得住。不然……” 冯睦顿了顿,观察着王垒的反应,继续道: “不然,我下次碰见了王建,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了。他可是我大学里最亲的同学,最好的兄弟了要是知道他的父亲在我这儿出了事,我该如何面对他啊。” 冯睦说这话时,眼神真挚,表情恳切,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尊敬长辈的好青年。王垒听到儿子“王建”的名字从冯睦嘴里如此亲切地说出来时,心底猛地一紧。 一股寒意瞬间蹿上脊背,远比《九阴圣经》的反噬更冷。 王垒舔舔嘴唇,长叹口气道: “哎……都是误会而已,王叔我不会放在心上的,冯睦你不要太放在心上了。” 王垒话里有话,既是说他被李拔山暴揍是误会,也是暗示他今天出现在这里是场误会。 总之,他希望冯睦能把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当作一个误会,就此翻篇,不要深究,也不要放在心上。如果,今天的事情仅仅关乎老同学的父亲,冯睦可能真的就顺水推舟,不再深究了。 他并不是一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也不是一个刨根问底的人。 老同学父亲身上藏点秘密,他也不是非要弄清楚不可。 但,事情涉及到了他自身能力的“漏洞”。 [血条诡眼],毫不夸张的说是他安身立命,洞察先机的重要依仗之一。 如今却发现,有人能够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伪造血条数据,完美伪装。 换而言之,就相当于他最信任的系统里出现了漏洞,防火墙被人为的绕过了啊。 他要是不知道也就罢了,可他知道了,就肯定会给系统升级,给自己的这双眼睛想办法打上补丁。至不济,他也得搞清楚这个漏洞的原理、来源、以及还有谁可能掌握,否则,他以后睡觉都得睁一只眼,喜好梦中杀人了。 为此,冯睦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对王垒严刑逼供。 他要让王垒“心甘情愿”地坦白,最大限度地保证对方口供的真实性和完整性。 因此,听到王垒用“误会”二字轻飘飘地带过,试图就此打住。 冯睦心头掠过冰冷的哂笑,但面上却笑的更加温和体谅,仿佛真的极好说话,准备就此揭过。他笑 着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王叔且放宽心。我冯睦虽然年轻,但一向心胸宽广,尤其是对自己人,向来是不计较这些小事的。我跟王建是好同学,好兄弟,情同手足,您就也是我的长辈,您说是误会那肯定就是误会。”冯睦目光坦然地看着王垒,斩钉截铁道: “您身上若有些……不便为外人道的秘密,或有难言之隐,我绝不多问。” 这番话,堪称体贴入微,善解人意到了极点。 王垒心头稍稍一松,他没想到冯睦竟然如此“豁达明理”,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冯睦你放心,我身上是有点秘密,但不告诉也是为了你好。 而且你既是我儿子的好朋友,我对你自然没有任何恶意,今天发生的一切,真的就只是一连串不幸的巧合和误会,我保证!” 他急于表态,语气诚恳。 冯睦脸上的笑容更加亲切自然,他点了点头,仿佛完全接受了这个说法。 话锋却极其自然地一转,像是纯粹出于对老同学的关心,问道: “王叔不必多说,我相信您,不过,我有点好奇……您身上的这些……呃,情况,王建他……知晓吗?” 王垒闻言,沉吟了片刻。 他脸上的表情极其复杂,混合着对儿子的担忧,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以及长久以来习惯性的伪装。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又恢复了在焚化厂时那种有气无力,带着肺痨病人特征的虚弱感,叹息道:“王建他性格懦弱忠厚,说难听点,就是没什么大出息,也没什么特殊的天赋才能。” 他摇摇头,语气低沉: “我啊,什么都不敢告诉他,也从来不让他接触我这边的事情。 我就希望他能在焚化厂干点安稳的活儿,娶个老实的媳妇,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过完这一辈子就好。知道得越多,对他越没好处,反而可能招来祸患。” 冯睦点点头,脸上露出深有同感的唏嘘之色,也轻叹了一声: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王叔您这份苦心,我完全能体会。您放心,您身上的秘密,我一个字都不会告诉王建的。” 王垒直勾勾的看着冯睦,隔着镜片,都能感受到冯睦眼神里饱含真情实感,实在是令人不得不信任。“真是个好孩子啊……” 王垒心里升起一丝愧疚,觉得自己的猜疑有点多虑了, “能如此体谅到做父母的难处,比我那傻小子强多了。 一天天就知道抱怨工作累 ,钱少,一点都不理解老子的苦心,真是不让我省心。” 王垒并不知道,他之所以渐渐觉得冯睦可以信任,除了冯睦跟他儿子真是好朋友外,更主要的原因是受到冯睦鼻梁上的眼镜的影响。 冯睦就不一样了,随着王垒对他逐渐卸下心防,他反而愈发的警惕,心底更是冷笑连连。 [欺诈者眼镜]被动效果一一暗面亲和:对心藏隐秘、行走于灰色或黑暗地带的人,天然亲和度与信赖感大幅度提升。 备注:一个人如果不自觉地亲近你、信赖你,那他多半……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忠告:永远都要对那些过分信赖亲近你的人,多留一个心眼儿。因为,能与你“同频”的,都是跟你一样的人啊。) 冯睦习惯性地用食指轻轻托了托眼镜框的中梁,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拉家常的随意口吻问道:“对了王叔,王建他最近怎么样?还在焚化厂干着吗?工作还顺心吗?我离开也有段时间了,还挺惦记那儿的。” 话题又绕回了王建身上,但这次更像对老同学的正常关心。 王垒心里的警惕,在冯睦一连串的体谅和关怀下,已经不知不觉松了一半。 他想了想,觉得这些信息无关紧要,便如实回答道: “跟你在的时候,没啥子大区别。每天还是那些活儿,焚烧厄尸,清理炉膛。 就是,厂里的焚化工比之前又少了两个,落在他身上的任务就变重了些,经常要加班。” 他顿了顿,补充道: “还有就是,厂里那些焚化舱,年头实在太久了,一直也没钱好好修过,越来越老旧。 密封性不如以前,焚烧的时候,难免有更多的……骨灰沫子飘出来,被他吸了进去,有点咳嗽。其他方面,倒是一切都还好,那小子下了班,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抱着个手机能刷半天……”冯睦闻言,脸上也露出感同身受的笑容,笑容里充满回忆和深情,感慨道: “可以理解,完全可以理解。 我之前在厂里的时候,也跟王建差不多,感觉整天无所事事,看不到什么奔头,浑浑噩噩的。也是没少让我的老父亲操碎了心,嗬嗬” 说到这儿,冯睦就打住了,没再继续聊王建,他怕再聊下去,会让王叔误会他居心叵测呦。于是,他很自然地将话题又转移回王垒本人身上,沉声问道: “王叔,我看您这次伤得确实不轻。虽然喝了粥缓过来一些,但内腑的震荡、骨头的伤,都不是小事 。要不,您就在我这儿休养几天? 您放心,我这儿虽然是个监狱,但一应设施还算齐全。刚才您也见识了,我这儿的狱医,虽然手法独特,但本事是有的。 还有厨子手艺也还颇为不俗。您留下来,我也好方便照应,让您尽快恢复。” 第776章 变异的线,占为己有?!! 王垒顿时打了个激灵。 留下来?在二监休养? 开什么玩笑! 他连忙摆手,脸上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麻烦冯睦你了,我这身体,自己清楚,看着吓人,其实耐造,还撑得住。回去自己调理调理就好了,就不给你添麻烦了。” 说着话,他忽然顿了一下,似反应过来似的问道: “那个……冯睦啊,你……你是愿意放你王叔离开的,对吧?” 冯睦脸上立刻露出诧异和些许被误解的受伤表情,当即道: “当然!王叔您这说的是哪里话?我怎么可能不愿意放您离开?我莫非还能囚禁您不成? 只是您看看您现在这副模样,浑身是伤,衣衫褴褛,气息也不稳。 我一来是真的担心您的身体,怕您路上再出什么岔子;二来,我也怕您这副样子回去,被王建看见了,他会多想啊!” 王垒听了,心中稍定,但依旧摇头: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王叔我啊,命硬,死不掉。 而且我平日里,最善于伪装成气血虚弱病恹恹的模样了,今天这副样子,虽然惨了点,但正好,连伪装都省去了不少功夫。 只要换身干净衣服,把脸上的血污擦干净,王建那傻小子,粗心大意的,绝对看不出来我有哪里不对。他顶多以为我又犯老毛病,咳嗽厉害了点儿。” 冯睦瞳孔微微缩了缩: “原来如此,王叔您有把握就好。” 他点了点头,随即又道: “衣服的事情好办。我这里……嗯,恰巧有个手艺很好的裁缝,眼睛毒,手也快。 我让他过来给您量量尺寸,现场就给您做一件新的出来。 保证跟您今天出门时穿的那身,一模一样,连磨损的边角褶皱都能仿出来。 做一件衣服,连一顿饭的功夫都用不到,不耽误您时间。” 说完,冯睦停顿一下,再三关切道: “唔……王叔,或者我也可以派人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 王垒脸上的感激越发浓郁,可依旧拒绝道: “真不用去医院了,至于新衣服的话,好吧,那就麻烦你了,冯睦。这份情,王叔记下了。”王垒终究是没敢全然拒绝冯睦的好意。 冯睦咧嘴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显得很高兴: “王叔您太客气了,一件衣服而已,举手之劳 。那王叔您先在这儿歇一会儿,缓口气。我这就去叫裁缝过来给您量尺……” 王垒点点头,心里稍微踏实了一点,很礼貌地将手里的空碗,朝冯睦递了过去。 冯睦接过空碗,笑了笑,转身离开了屋子。 “哢哒。” 门在冯睦身后轻轻关上。 王垒坐在冰冷的椅子上,身上的痛感正在消退,恢复正常的痛感。 断骨的锐痛,内腑震荡的闷痛,皮肉伤的灼痛……依旧痛得要死,足以让普通人昏厥过去。或许是药效过了,或许是那碗粥的后续调理作用。 但,在亲身经历过五倍放大的剧痛后,王垒忽然觉得,眼下这“正常”的痛楚,似乎……也就那么回事儿了? 他的疼痛阈值,不知不觉被强行拔高了五层楼。 当真是……可喜可贺。 王垒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闭着眼,把刚才跟冯睦的对话在脑海中一遍遍重播。 冯睦的表现,简直堪称完美。 理解、体谅、承诺保密、关心伤势、主动提供帮助……每一句话都站在他的立场,每一个标点符号都显得真诚无害。 可正是这无懈可击的完美,在王垒心头拧出一丝细微却尖锐的异样感,如冰层下悄然流动的暗涌。越是完美,越透着一股精心构筑的“不真实”。 冯睦真的仅仅因为自己是王建的父亲,就如此宽容大度? 对自己身上的秘密,可疑的出现,就一点探究的欲望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可如果冯睦另有图谋,他又图什么呢? 逼问自己的秘密?可他一再表示不问。 囚禁自己?可他又答应放自己走, 各种念头在王垒心中交织碰撞,让他坐立难安,时不时地闷咳几声。 他擡起眼皮,看向紧闭的房门。 门板很厚实,隔音也不错,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那个裁缝……什么时候会来? 做衣服,真的只需要一顿饭的功夫吗? 冯睦真的只是去叫裁缝了吗? 做好衣服真的会放我离开吗? 等待,在忐忑和疼痛中,变得格外漫长而煎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无形的油锅中煎炸。他勉力凝神,尝试运转《九阴圣经》。 气血奄奄,如涓涓细流,小心翼翼地在受损的经脉间游走,加速伤势愈合。 同时也在小心探查体内残余 的药力一一那碗粥留下的痕迹。 就剩一丝丝了,像是冰中的烛火,即将被彻底冻灭。 “这粥……到底是什么来头? 若能日日饮上一碗,让这奇异的暖流持续滋养,经年累月之下,或许自己体内如附骨之疽的寒毒真有被缓缓拔除的一丝可能? 不不不,一碗粥而已,不可能的。 可是,万一真的行呢?!!” 鬼使神差地,一个荒诞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念头,如同深水中的幽暗气泡,不受控制地浮上他的心间…… 桌面上,三具“成衣”静静陈列。 最后一针,完成。 脖颈处细小的缝隙被丝线温柔拉紧,打结,剪断,剪子合拢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陈芽缓缓直起身,脊骨发出细微的哢哒声。 他后退半步,眯起眼,用欣赏艺术品般的目光打量着工作台上的作品。 灯光是冷的白,均匀洒落。 三具躯体在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美感。 是的,美感。 尽管全身布满密密麻麻的针脚,像无数细密的白色蛛网覆盖了每一寸皮肤; 尽管那些针脚在关节转折处,在胸口起伏的位置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 尽管每一道缝合处都微微凸起,形成隆起的蚯蚓般的疤痕…… 但依然有一种近乎诡异的和谐。 每一块碎片都被精准地安放在它本该在的位置,每一道缝合线的走向都严谨地遵循着肌肉的天然纹理与力学走向。 就连脸上纵横交错的线,也巧妙地避开了眼、鼻、口等关键区域,让整张脸在“疤痕”的网格中维持着扭曲而平静的表情。 甚至,因为缝合时皮肤被适度拉伸,某些部位的皱纹消失了,让整张脸看起来竟比实际年龄年轻了许多,带着一种返老还童般的青春感。 “尽管还有一点点瑕疵。” 陈芽开口,声音很轻,带着匠人特有的对不完美的耿耿于怀。 “左肩胛的皮色过渡不够自然,右小腿腓肠肌的缝合平整度可以再提升0.3毫米……但时间有限。”他顿了顿,目光仍流连在那些微小的不完美上。 “就先这样吧。” 说完,他瞥了一眼站在桌子另一端的赵芝豹。 接收到陈芽的眼神,赵芝豹心领神会。 他深吸一口气,一对大小眼同时睁得更圆了些,紧紧扫过三件成衣, 做最后的“质检”判定。“生线和死线,彻底重合了……” 他喃喃自语,瞳孔深处浮起常人看不见的细微纹路, “重合变成了我之前从未见过的颜色,深黑中透出一抹妖异的鲜红,像是凝固的血,又像是烧到极致的炭火核心。 很是美丽,应该没得问题吧。” 他的目光顺着那三根黑红相间的线向上追溯。 线从尸体的头顶生长出来,向上延伸,然后在空中拐弯,蜿蜒着 “连向了门口。” 赵芝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扭头看向门口。 就在他转头的瞬间。 门开了。 冯睦推门而入。 他的动作很平常,就像走进任何一间办公室一样,步伐平稳,神情自然。 赵芝豹的目光,恰好与走进来的冯睦对上。 然后,他瞳孔骤然收缩! 因为,他看见三根黑里透红的线蜿蜒着没入了冯睦的头顶……上方。 准确的说是没入了冯睦头顶上方……一寸左右的空气里。 那明明是一片空荡荡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没有实体,没有能量波动,没有因果纠缠在他的视觉里,那里本该是“无”。 可诡异的是,三根黑红之线,到了那里,就如同溪流汇入深潭,毫无阻碍地“钻”了进去,然后消失不见。 不是被切断,不是被阻挡,也不是绕行。 是“没入”。 就好像那看不见的空气里,矗立着一扇隐形的门。 线,就是从这扇“隐形门”的缝隙里钻了进去。 一旦钻入,线体本身散发的所有特殊“气息”,因果轨迹、,便彻底隔绝在了“门”后。 门外的人一一包括拥有“因果视”的赵芝豹便再也无法窥测分毫。 赵芝豹整个人呆立当场。 尽管他早有心理准备,和陈芽等人一起都隐隐猜到一一这三具“成衣”的半死不活状态,他们头上的生死线,最后很可能会“汇入”冯睦那头。 但他绝对没猜到,竟然不是汇入冯睦的头顶,而是汇入他头顶之上一寸的虚空。 汇入一扇他“因果视”都无法真正“看见”,只能通过线的“消失”来推断其存在的一“隐形门”。这是赵芝豹觉醒“见识色感知”,开发出“因果视”的七年来,从未看见过的景色。 这一幕换到“因果视”里,应该如何来 理解分析? 他心头一时震撼莫名: “连我的“因果视’都无法窥测吗,冯睦的头上会是一扇隐形的门吗,那藏在门后的又会是什么?”冯睦并未察觉到赵芝豹眼神里的异色。 他的注意力,也完全被眼前所见吸引了,落入了深深的震惊和疑惑之中。 和赵芝豹一样,冯睦也是能看见每个人头顶上的线的。 当然,他看见的线跟赵芝豹看见的线,是否是同一种线,还有待商榷验证。 反正,此刻,他确实看见了。 工作台上,三具重新缝合的尸体,他们头顶原本该存在,并笔直延伸向上城屁股的“黑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三根“黑里透红”的虚线。 那红色极淡,像有人用最细的朱砂笔刷,在黑线的核心处描了一道若有若无的血痕。 不仔细看几乎察觉不到,但在冯睦的凝视下,它清晰得刺眼。 更诡异的是线的“走向”。 虚线从三具尸体的头顶长出,向上延伸约一寸,然后在离头顶一寸的位置一一突然垂直弯折了九十度。不再是向上,而是水平转向,笔直地…… 朝自己的头顶刺了过来。 不。 不是刺向自己的头顶。 是刺向自己头顶上方的“虚无”。 冯睦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见那三根虚线,像三根被无形之手操控的丝线,精准地没入了自己头顶上方一寸的空气里。那片空气,空无一物。 但在虚线的“终点”处,空间似乎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凹陷”。 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根针轻轻点了一下,漾开一圈看不见的涟漪。 线进去了,然后消失。 就好像……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那三根本该耸入云霄的黑线,从源头直接“抹断”,然后“嫁接”到了自己这里。 不。 不是嫁接。 是“截留”。 是“收纳”。 是某种意义上的……“占为己有”。 冯睦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冷静。 他对自己说。 然后开始思索。 第一:线为何变色? “黑线隐隐变红了……是因为我要复活他们吗?” “但那是计划中的下一步。我现在还没开始,为什么线已经提前变色 了?” “总不会是死人提前感知到自己会被复活,所以“提前’变了颜色,把线先送到我这里来了吧?”这个推测太过邪乎,涉及预知和因果的前置响应,冯睦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最重要的是,他复活过的人,可不止这三个“提前占坑”的。 还有王聪。 还有冯矩。 冯矩也就罢了一一对方最后头被打爆时,他还看不见黑线,所以不确定当时对方头上顶着什么颜色的线。 但王聪,他几乎天天见。刚才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他很确定王聪头上顶着的,是纯黑色的线。 而且和其余人一样,笔直地扎入“天空”,没有任何弯折,更没有变红。 第777章 隐藏模块?!! 第二:线钻入了哪里? “我头顶上的虚无里……有什么?” 冯睦下意识地擡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 头发,头皮,头骨。 触感正常,温度正常。 但空气里的确存在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替他接受了那三条变异的线。 是什么? 是自己觉醒能力时附带的“隐藏模块”? 还是……某种自己从未察觉的、“寄生”在身上的东西? 冯睦甚至不能确定,那东西到底算不算“寄生在自己身上”。 毕竟,头顶上方一寸的空气,能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吗? 思绪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套着一圈,却无法锁定问题的核心。 他的眼神凝重起来,重新朝工作台看去。 “你们三个……到底有哪里不同?” 他心思转动,目光如手术刀般细致地解剖着眼前的三具“成衣”。 “凭什么搞特殊?就凭……你们碎得更彻底吗?” 冯睦心思转动,观察的颇为仔细。 灯光下,尸体安静地躺着。 缝合得很好,近乎完美。 看得出来,他们生前碎得很彻底,好在碎片都一块不落地找回来了。 全身各处都是针脚,脸上尤其密集。 没办法,这里毕竟是“制衣间”。 工作台抽屉里的线虽然五颜六色、品类繁多,韧性和功能性或许足够,但真的没有医用的美容线或可吸收线。 普通的缝纫线留痕明显,再高超的手艺也难以完全消除痕迹。 当然,陈芽的裁缝手艺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他已经尽可能地将线头隐藏在皮肉的褶皱、纹理之下,或者让针脚走向顺应肌肉走向,以降低视觉上的突兀感。 但架不住需要缝合的地方实在太多,最后裸露在表皮的针脚痕迹,依旧极多。 它们组合在一起,形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伤痕美学”。 陈芽见冯睦走进来后,迟迟不语,只盯着“成衣”猛看。 他还以为冯睦对他缝合的不满意。 他上前一步,主动解释: “抱歉,时间仓促,确实还有一点点瑕疵,比如左肩胛的皮色匹配度,还有右小腿腓肠肌的缝合平整度……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立即返工,再尝试几次调整。 ” 冯睦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暂且将心头的诸多疑惑压回心底。 他的目光从尸体上移开,落在陈芽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没有。很美观。” 顿了顿,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种奇特的感慨: “甚至比他们生前都好看许多。” 他说的很真挚,仿佛真的见过这三人生前的模样一一但实际上,他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他们就已经是“块状”了。 然而,这绝非虚假的客气话。 他是发自内心地相信陈芽的手艺,相信顶级裁缝对“形体”和“结构”的理解与塑造能力,在某些方面,甚至超越了传统意义上的“美容医生”。 “这不光是一次缝合,”冯睦看着工作台上的“成衣”,目光里带着某种幽深的赞叹,“更是一次彻彻底底的……医美。” 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精心对齐的骨骼接缝,顺滑连接的肌肉轮廓,变得更对称更显年轻的五官。“我相信,他们“醒来’之后,会感激你们的。” 冯睦由衷地赞叹,冲陈芽比了个大拇指。 “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体验如此全面而深入的……形体重塑。” 在他的理解里,这三人今天,就相当于被推进手术室,做了一次全麻下的、从里到外的全身医美。不,不止一次。 是经历了反复多次的,涉及每一寸组织的精修。 岂有不比之前好看的道理? 即便皮肤表面留下了不少线头痕迹,但整体结构的对称、比例的协调、轮廓的流畅……在冯睦超越常人的洞察看来,确实有种超越了寻常美丽的近乎黄金比例的美感。 一点线头瑕疵,在满身的“黄金比例”面前,根本就是瑕不掩瑜。 如果有人欣赏不来,那一定是他自身的审美出了问题,不懂艺术,更缺少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啊。陈芽咧嘴笑了。 笑容很纯粹,就像一个孩子得到了最想要的夸奖。他觉得自家上线和自己一样,都是懂得欣赏美的。有眼光,有品位。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死亡、诡异与不可知的世界里,能找到理解和欣赏你的“美”的同伴。真的是顶顶幸福的事情啊。 冯睦这才笑着,将话题转向下一步安排: “先把他们推去冷藏室吧,妥善存放,我等会儿一起处理。” 这事自然不需要陈芽这个“主刀裁缝”亲自动手,他吩咐赵芝豹几个队友把成衣搬 过去即可。目送成衣离开后,冯睦转过头,拍了拍陈芽的肩膀。: “累不累,不累的话,我这里还有件衣服需要你帮着裁剪一下。” 陈芽摇头,眼睛很亮: “不累,我就喜欢裁剪衣服,这就是我业余时放松的方式。” 他说的是实话。 对陈芽而言,裁剪不是工作,是享受。 是让混乱归于秩序,让破碎归于完整,让无序的碎片在指尖下重新获得“形状”的过程。 那种掌控感,那种创造感,那种从残破到完整的享受是他的…镇定剂,是他的醒神液。 冯睦笑了: “那好,今天还有个朋友,需要你去帮他量体裁衣一下。” 陈芽眼睛顿时更亮了: “哦?什么款式?有什么要求?” 冯睦生怕陈芽误会错了意思,斟酌用词解释道: “是个朋友,衣服在……嗯,之前的意外中破损了。你去帮他量一下尺寸,照着他原来衣服的款式,再做一件新的。” 他特别补充道,语气加重了些: “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件衣服,就是他可能赶时间,你做快一点就好。”为了防止陈芽误会,他特别强调了两遍“普普通通”。 陈芽听着,脸上热切的表情微微收敛,露出了然之色: “简单,人在哪里?我现在就去。” “吱呀” 审讯室的铁门被再次推开,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王垒正闭目调息,闻声立刻警觉地睁开眼。 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深色狱警制服,脸上戴着一张纯白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面具。 王垒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悬在胸腔里狂跳。 他现在对这身装扮有挥之不去的心理阴影,哪怕对方手里没有捏着一支长长的注射器。 陈芽没理会王垒眼中的戒备与紧张。 他径直走到王垒面前,停下脚步。 目光隔着白色面具落下,像在打量一块等待剪裁的布料。 “部长有点事要处理,暂时抽不开身。” 陈芽开口,声音平淡,没有多余情绪, “他交代我来给你做件衣服。” 顿了顿,补充道: “做好后,就送你离开。” 王垒的眼睛亮了一下。 “离开”这两个字像 黑暗里突然划亮的火柴,短暂地驱散了心头的阴霾。 他点了点头,声音因干渴而沙哑: “那……麻烦你了。” 陈芽没有立刻动手。 他先是绕着王垒走了一圈。 脚步很轻,几乎听不见声音,像猫踩在绒毯上。 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像两台精密扫描仪,从王垒的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 他在“看”。 看骨架的走向一一肩胛的宽度,脊柱的曲度,骨盆的倾斜。 看肌肉的分布一一胸大肌的饱满度,腹直肌的块状分离,小腿腓肠肌的弧度。 看皮肤包裹躯体的方式一一哪些地方紧致,哪些地方松弛,哪些地方因伤肿胀变形。 他也在“量”。 不像一般裁缝需要借用量尺或者软尺。 陈芽的眼睛就是尺,能将他看到的每一处尺寸,直接烙印在脑海里。 一圈。 两圈。 三圈。 走了三圈后,陈芽停了下来。 对方的尺寸已全部测量完毕,记在心里。 同时,他脑海中已经构建出一幅完整的,对方未穿衣服的立体绘图,从表皮到骨骼,从肌肉走向到筋膜层次,清晰得如同三维建模。 顶级的裁缝就是这样的,眼中有衣,心中无衣。 就问你怕不怕。 量体完毕,陈芽退后两步,再次“看”了王垒几秒。 这次的重点,是他身上那件破烂外衣的款式、颜色、磨损细节等等。 然后,他点了点头,已成竹在胸。 “稍等。” 陈芽说着,打开腰间的工具包,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皮质软包,边缘磨得发亮。 王垒赶忙望过去,心脏又悬了起来。 他生怕软包里掏出什么奇怪的玩意儿,比如另一支注射器,或者更骇人的东西。 但里面看起来……很普通。 几卷质地普通的布料(颜色与王垒旧衣相近),一把闪着寒光的锋利剪刀,一个老式的带着铜顶针的皮制掌垫,还有几卷颜色各异的线轴。 就像是很普通的裁缝用的普通东西。 王垒心中稍定。 陈芽开始了“普通裁缝”的工作。 他先将那几块布料在旁边的空地上铺开,从包里掏出一小截白色划粉,指尖捏着,在布料表面迅速勾勒出 线条。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手臂挥动间几乎没有停顿,划粉与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线条一笔成型,衣领的弧线,肩线的斜度,袖筒的弯折,腰身的收束……所有结构线在十秒内全部落定。 接着,他拿起剪刀。 “哢嚓” 清脆的剪裁声响起。 剪刀开合间,寒光闪烁。布料沿着粉线被精准地裁开废料飘落,主料在他手中翻转对折,再裁剪。不到三分钟,所有布片准备完毕。 然后,他拿出针线,完全是手工缝合。 他将两片布料的边缘对齐,指尖捏着针尾,开始缝合。 针脚细密均匀,每一针的间距几乎完全一致。 速度却快得惊人,手指翻飞间,只能看到一片残影。 线在布料间穿梭,发出极轻微的嘶嘶声,像春蚕食叶。 王垒靠在椅子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点点。 看来……真的只是在做衣服。 虽然速度快得不像话,但至少看起来“正常”多了。 不像之前那个狱警,一上来就是特别加粗的注射器,直往人脖颈里扎。 十分钟。 从开始裁剪到最后一针打结剪断,正好十分钟。 正如冯睦所说一“一顿饭的功夫都不到”。 陈芽剪断线头,双手提起衣服,轻轻一抖。 布料展开,是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外套,款式与王垒身上那件破烂旧衣一模一样。 “换上。”陈芽将衣服递过去。 王垒忍着剧痛和虚弱,费力地脱下身上早已变成破布条,黏连着干涸血痂的旧衣。 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皮肤上的伤口,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小心翼翼地将新衣服穿上,尺寸分毫不差。 肩线贴合肩头,不紧不松。 腰身收束恰到好处,既不过分紧绷,也不显臃肿。 袖长恰好盖住手腕骨,活动时不会牵拉伤口。 更让王垒惊讶的是,这件新衣服不仅颜色款式与旧衣相同,在袖口、肘部、膝盖、衣襟边缘……还都做了精细的“磨旧”处理。 不是简单的磨损,而是模仿长期穿着形成的自然痕迹一一袖口微微起毛,肘部颜色略浅,衣襟边缘有细微的散边效果。 就像有人把他身上的破烂布条“时光倒流”,还原到了今天早 上出门时的模样。 穿好衣服,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面前的狱警裁缝道: “衣服我很满意,做得……简直一模一样,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离……” 话没说完。 陈芽摇了摇头。 “等一下,还没有完工,还差另一半。” 王垒心里“咯噔”一下,像坠了块冰。 他连忙摆手,语速不自觉地加快: “不用了,真的不用了!这件衣服已经做得非常好了,我非常满意,真的!送我离开就……”然而,陈芽完全没有听到他的话。 或者说,听到了,但根本不在意。 对于陈芽而言,一件“衣服”是否真正“完成”,有着他自己绝对不容动摇的标准。 “外衣”只是第一步。 他随手放下剪刀,五指张开,对着空气轻轻一翻。 第778章 难能可贵的冯睦 一排细长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银针,如同变魔术般出现在他修长的指缝之间。 银针长短不一,针体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针尖锐利得仿佛能刺穿空气。 王垒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要干什么?!” 他想退,想躲,想反抗。 但身体不听使唤。 如果是受伤前的全盛状态,他绝对有信心在对方出手的瞬间,用《九阴圣经》的阴寒之气将这些银针连同持针之人一起冻成冰疙瘩。 可是现在,他连站起来走两步都颤颤巍巍,哪里还能做出有效的抵抗或闪躲? 陈芽对王垒的惊骇欲绝视若无睹。 他擡起右手,手腕轻转,对着王垒的方向一一一挥。 下一瞬! “嗖嗖嗖嗖!!” 银针射出的瞬间,王垒只看见一片银光在眼前炸开,像节庆的烟花,却带着致命的寒意。 然后…… 刺痛袭来。 数不清的银针,同时刺入他全身各处,肩膀、胸膛、腰腹、大腿、小腿… 密密麻麻的针扎般的刺痛,像同时被一百只毒蜂蜇中。 银针的穿刺,带着一股强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往后“钉”在了墙上。 “砰”的一声闷响。 王垒背部撞上冰冷的砖墙。 银针的尾端抵着墙面,针尖深埋入他的皮肉,将他固定成一个“大”字形,半悬在空中。 他僵住了。 全身的肌肉因为针刺而痉挛绷紧,像个被钉在墙上的衣架子,一动不动。 只有眼球还能转动,他死死盯着陈芽,眼眶几乎要裂开,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了眼白。 “别紧张。” 陈芽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像在安抚一块不够熨帖的布料。 他放下右手,然后手掌继续一翻。 无数根丝线,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在半空中蜿蜒扭动,像有生命的触须。 它们一端连接在陈芽的指尖,另一端则自动寻找着银针的针尾,钻入针孔里。 穿针引线。 完全自动。 接着,陈芽双手擡起,开始挥舞。 动作很优雅,像交响乐指挥家扬起指挥棒,又像傀儡师牵动丝线。 随着他的动作,钉在王垒体内的银针……开始移动。 像灵活的游鱼,在肌肉和骨骼的间隙里 穿梭。 针带着线,线拉着针,在王垒的体内进行着“缝合”。 王垒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根针穿过他左胸撕裂的胸大肌纤维,把断裂的组织重新对齐、拉紧。有一簇针贴着他右侧肋骨的破碎骨茬,把松动的碎片重新固定归位,用线缠绕捆扎,像木工榫卯。痛。 剧痛。 但不仅仅是痛。 还有一种诡异的,无法形容的“被改造”的感觉。 就好像他的身体不再属于自己,而变成了一块布料,正在被一双冷酷而精准的手,重新裁剪、缝合、塑形。 这感觉,比刚才刘易注射药物带来的纯粹剧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这都不明白吗?” 陈芽一边挥舞双手,一边理所当然地解释着, “我在好心的帮你做衣服呀。” 王垒浑身冷汗淋漓,浸湿了新换的外衣。 他目眦欲裂,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衣服……你不是已经做好了,我穿得很合身了!” 陈芽对此很不认可。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手上动作不停,银针在王垒的脊柱附近快速穿梭调整,同时耐心解释道:“外面的衣服是还不错。但一件真正合格的衣服,光有合身的外衣是不够的。”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像在传授某种裁缝界的真理: “还需要里面的“内衣衬’。不然,再好的外衣,也穿不出美丽的效果。” 王垒愣住了。 里面的内衣衬? 什么意思? “你在说什么外衣、内衣……” 王垒咬牙切齿,声音打着哆嗦, “冯睦说了,做好衣服就送我离开的!你……” “是的。” 陈芽打断了他,叹了口气,遗憾道: “部长只让我给你做件“普通’的衣服。 所以,很遗憾,我没法给你做一次全身性的“裁剪精修’,只能给你做一些最“普通’的修剪缝补。”他的双手再次加快速度,指尖如同幻影,带动着无数丝线和银针,在王垒体内进行着更加精细的“操作”。 “就像现在这样一” 陈芽语速平稳地报出一连串精准数据,仿佛这些伤势只是衣服上的破洞和开线: “你全身,骨头破碎较大的碎片有14块,需要简单复位固定; 肌肉大面积撕裂或淤塞损伤,共27处,影响 活动流畅度,需要疏通连接; 皮肤破裂伤口77处,深浅不一,影响面料平整度和美观,需要缝合对齐。” 他顿了顿,银针在王垒的肩胛附近绕了一圈,调整了某块肌肉的附着点: “这些都会影响“内衣’的活动功能。 时间有限,我就帮你简单修补一下,勉强将内衣的舒适性提高到及格分吧。” “哦对了!” 陈芽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 “还有你的脊柱,第三节和第七节有轻微的侧弯。这牵拉住了肩颈部位的肌肉和皮肤,导致你有点习惯性的含胸驼背,体态不够挺拔。”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 “这很影响“外衣’的穿着效果,会显得邋遢。我会顺便帮你修正过来,不用谢!” 王垒听得头皮阵阵发麻,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好像……有一点点听懂了。 这个裁缝……跟刚才的疯子狱警·医生,是同一个调调。 脑子好像也不太正常。 他口舌发干,声音颤抖: “你说的“内衣’……是我自己的身体?” 陈芽面具下的眉毛轻挑,对王垒的愚钝感到无语: “不然呢? 皮囊,不正是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所穿上的第一件,也是最贴身的“内衣’吗? 只有“内衣’与“外衣’互相合身,里外协调,才是一件合格的「普通衣服’啊。” 王垒:..…….…”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 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只希望对方能快点搞完,“做个普通衣服”就行了,千万别搞什么“精益求精”。 他怕自己这身穿了几十年的“旧内衣”,经不起对方太过专业的裁剪啊。 幸运的是,陈芽这次真的没打算精益求精。 因为,冯睦特意给他叮嘱过两遍“普普通通”,他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冯睦:“…”我说的普普通通是这个意思吗?) 幸运的是,陈芽这次真的没打算精益求精。 因为,冯睦特意给他叮嘱过两遍一“普普通通”。 他终究还是听进去了。 (冯睦:………”我说的普普通通,是这个意思吗?) 两分钟后。 陈芽双手一收。 所有的银针,在同一瞬间从王垒体内抽出。 “唰” 针带着线,线连着针,像退潮般回到陈芽手中,消失在他的袖子里。 王垒只觉得全身一松,固定他的力量消失了。 他双腿一软,沿着墙壁,笔直地滑坐到地上。 “咚。” 屁股着地,并不重,但他浑身虚脱,大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连新换的外衣,都再次被汗水浸湿了大片,深灰色变成了近乎黑色。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几秒后,他咬着牙,用手撑住墙壁,尝试站起。 动作很慢,但当他真正站直身体的一瞬间。 他愣住了。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长高”了。 脊柱像被重新校准过的尺子,挺得笔直,每一节椎骨都处在正确的位置上。 肩膀自然地打开、下沉,不再佝偻内扣,胸腔舒展,骨盆摆正。 整个人的体态,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挺拔”与“朝气”,仿佛突然间年轻了十岁。 至少长高了5cm。 最关键的是,体内尽管依旧气血亏虚,五脏六腑的隐痛还在,甚至因为刚才大量出汗、精神高度紧张,感觉更虚弱了。 但是,身体“活动”起来,已经相对自如了。 像个体质稍差的普通人。 能比较正常地行走坐卧,只要动作不太剧烈,不突然发力奔跑跳跃……都没问题了。 这……这算什么? 另类的“正骨”、“缝合”、“理疗”三合一? 现在的裁缝都开始抢医生的工作吗,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跨界竞争? 王垒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陈芽则退后半步,上下打量着王垒。 看了足足十秒。 他的眼神在面具后微微变化,从审视,到确认,再到……难以掩饰的“不满意”。 最后,他还是嫌恶的摇了摇头: “你真是我这么多年来,做过的最差的一件衣服了。” 王垒:...….…” 人身攻击? 是不是在讽刺我的皮囊太丑了?蹂躏了我的身体后,还要嘲讽我的身材和容貌…… 真真是太恶劣了啊。 王垒心头憋火。 火气从胃里烧上来,烧得他想骂人,想动手,想 把眼前这个疯子按在地上揍一顿,如果他还有力气的话所以,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最谦卑最诚恳的感谢: “谢谢,你给我做的衣服……我很满意。这是我这辈子,穿过的最好的衣服了。” 陈芽眼神微微闪烁。 面具下的嘴角,轻轻抿起一个愉悦的弧度。 “行吧,至少,你还懂得欣赏“美’,知道什么是「好衣服’,就不算彻底的无可救药。”说完,陈芽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走吧。部长都交代好了。我这就送你离开,车和司机已经等在监狱门口了。” 王垒闻言,如蒙大赦。 他赶紧迈起腿型变得更笔直的双腿,别说大长腿迈起来,步距都比之前更长了。 走廊很长,光线森白。 墙壁是新刷的,上面一点灰尘都没有。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戴着同款纯白面具,穿着深色制服的狱警静静伫立或缓步巡视。 王垒很从心的不与他们对视,一路就低垂着眼,只盯着陈芽的后脚跟。 忐忑与祈祷在他心里交织。 他是真的怕再碰上一个了不得的“专业人士”。 万幸的是,一路无事。 他们走到了走廊尽头,穿过操场,走到了高墙铁门下。 厚重的铁门,门上有斑驳的锈迹。 陈芽擡手,在门边的密码盘上按了几个数字。 “嘀”的一声轻响,铰链转动,铁门朝两侧缓缓敞开。 外面是夜色。 微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 王垒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活着和自由的味道。 门外,监狱的高墙在夜色里投下浓重的阴影。 墙头有电网,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墙根下,果然停着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司机坐在驾驶座上,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一顶深色的帽子。 “上车吧。” 陈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淡淡道, “司机会把你送回家的。” 王垒看着那辆车,沉默了几秒。 车窗是深色的,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引擎没有熄火,发出低低的嗡鸣,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用麻烦了!车真的不用!我自己走回去就行。不远,就当……活动一下筋骨了。” 他果断拒绝了乘车的打算。 不敢。 他可不敢乘坐二监的车,谁知道车上的司机还会不会给他准备其他的“惊喜”? 一个疯子狱警·医生? 一个疯子狱警·裁缝? 就已经够够的了。 再来一个疯子狱警·司机,他真的会想死啊。 陈芽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瞥了王垒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淡淡道: “随你。” 说完,陈芽不再停留,转身,朝着那扇沉重的铁门走了回去。 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很快便没入门内的黑暗里。 王垒站在监狱门口。 身后的铁门,开始缓缓合拢。 铰链转动的声音沉闷而沉重,像巨型野兽合拢嘴巴时骨骼摩擦的声响。 “嘎吱” 最后一声冗长的呻吟后,巨兽合拢了嘴巴。 王垒没有回头,他嗅着外面自由的空气,整个人还有一种不太真实的感觉。 自己活下来了? 冯睦竞然真的就这么轻易的放自己离开了? 他真的是个信守承诺的好人啊! 王垒为自己心里的多疑感到内疚,他觉得是自己误会冯睦了。 “哎………” 他在心中长长叹了口气,充满了自我反省, “我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冯睦这孩子,能在二监这种……嗯,人才辈出(疯子扎堆)的地方,当上部长,还能保持如此善良守信,重情重义的品性,真是……太难能可贵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