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田缘》 1、归家 “师傅,我要下车。”青年颤颤巍巍伸手,将正在疾走的三轮喊停。 一小时前,他在县城的客运站下车,脚还没沾到地面,就被不小心对上视线的拉客司机热情地拖上了三轮车。 一路风驰电掣,终于在屁股碎成几瓣前,到达老家的村口。 “这儿下?大冷天的,要不叔直接给你送到家门口去?”坐在驾驶位的师傅转头问他,粗糙的脸被风吹的通红,带着家乡特有的口音。 “不用,”青年摇摇头,将手里攥着的二十块钱车费递给师傅,“我家就在前边,走几步路就到了,谢谢叔。” “嗐,不客气,既然已经安全送到,那我先走了。”说完,油门一拧,原地给他表演个漂移掉头后,便扬长而去。 真帅! 如果刚刚坐在上面的乘客不是他的话。 “呼~”,青年站着深吸一口冷气,缓了缓已经冻僵的手脚后,才拖着行李箱慢吞吞往家方向走。 刚刚扯了个小谎,其实青年家离这里还有挺长一段距离,只是他一秒都不想再体验寒冬系列之敞篷版云霄飞车,才出此下策。 家乡群山环绕,雾霭缠绵。 走在山水之间,所到之处,目之所及,皆是肥沃良田。 当行李箱的万向轮第n次被碎石卡住时,青年终于回到自家院门前。 老屋建在村尾,是南方农村常见的农家小院,白墙灰瓦,十分宽阔敞亮。 位置也选的极好,依山傍水,房子旁边还有棵梧桐树,郁郁葱葱。 用力推开生锈的铁门,院里已经长满半人高的杂草,青年花费了好一番力气,才扛着行李箱突破重围。 房屋久无人居,门窗紧闭。 推门的刹那,霉腐味挟着厚厚的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他立即夺门而逃。 青年皱眉:看来在彻底打扫干净之前,这房子都没法住人。 可他无亲无故,除去老屋,又能去哪落脚? 青年呆呆坐在行李箱上,良久,才低低地说了到家后的第一句话:“我回来了。” 空荡荡的院落,无人应答。 只风起时,梧桐树叶的簌簌声响。 静坐好一会儿,受不住寒风刮脸的青年终于起身,戴上口罩,撸起袖子,打算先将今晚睡觉的地方收拾出来再说。 才刚开始动作,就听外面有人喊他:“里面有人在吗,是不是黎苏回来啦?” 青年,也就是黎苏,踮起脚往门外看,原来是以前住在隔壁的邻居,他扬声回道:“徐姨,是我,你进来吧,院门没上锁。” 徐芳进来时,也被眼前茂盛的杂草给惊了一下,她看向黎苏:“刚听村里人说,有个眼生的年轻人拖着行李箱往村尾走,我就猜可能是你回来过年,想着过来看看。” 黎苏用木棍拨开杂草,让她走进来,又拿了个擦干净的木椅请人坐下,才说道:“我也是刚到不久,现在屋里还没收拾干净,今天就不请您进去喝茶了。” “不妨事,”徐芳摆手,低头见他还堆在门口的行李箱,说道,“咋回来前也不先打个电话,这大包小包的行李,我也好让人去县上接你。” 黎苏腼腆笑笑:“临时起意要回来,太过突然,不好麻烦您。” “都是自家人,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你呀,就是书读得太多,性子也随你爸,文绉绉的,没事净瞎客套。” 论起辈分,徐芳算是黎苏的远房姨母。 早些年两家住得近,经常相互帮衬,妯娌关系很好,她也一直将黎苏当自家小辈看待。 如今见他这么客气,徐芳脸上明显露出不赞同的神色,语气嗔怪道:“以后可不许这样生分,不然姨要生气了。” 黎苏乖巧点头。 徐芳欣慰地拍拍他手,随后关心问道:“你们公司这回放几天假呀?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能在家里多待些时日不?” “我已经将工作辞了。”黎苏也不怕她传出去,反正在村里住久了,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总会知道的。 “啊?这么突然?”徐姨怔愣,随即不知想到什么,一脸心疼地看他,“是不是在外面打工受委屈了?” “没有,”黎苏轻轻摇头,神色却带着几分疲惫,“只是有些累,想回来歇一段时间。” “唉,不愿说也没事,姨母都懂。”现在社会复杂,年轻人在外拼搏,有哪个是容易的?不过是靠着一身蛮劲,强撑罢了。 徐姨安慰他道:“没事,回来也挺好,咱虽然是农村,但有田有地,勤快点,怎么也饿不着肚子。” “嗯,徐姨说的对,”黎苏莞尔,顺着她的话道,“那到明天开春,我再跟你讨点菜种,也顺便学下怎么种地。” “行啊,”徐芳爽快应下,抬头瞧了眼天色,见日头已经西斜,便站起身道,“你这一时半会儿也收拾不出来,不如今晚先去姨母家吃饭,顺道在那儿住上两日,缓过劲儿来再慢慢折腾,行不?” 黎苏迟疑。 他的边界感很强,素来不愿麻烦别人。 这次也是,宁愿独自一人长途跋涉,也不愿开口向人求助一句。 面对徐姨的热情邀请,黎苏脸带歉意拒绝:“谢谢徐姨!不过,我这人有点强迫症,一旦开始收拾,就非得全部弄完才行,不然心里总跟猫抓似的,浑身不得劲儿。所以,今晚实在没法过去,等下次有机会,我再厚着脸皮去你家蹭饭,到时你别嫌我烦就成!” 孩子内向不肯去,徐芳也不勉强:“行吧,那姨母先回去了,要是有事就直接上家里寻我,你顺着路往前走5分钟,看见那栋单独的三层小楼就是。” “好,我记下了。” 将人送走后,黎苏埋头就是一顿苦干,等天色全部暗下来,才勉强将一间卧室收拾出来。 费劲直起快要折断的腰,饥肠辘辘的黎苏正打算泡碗方便面凑活一晚,就听外面又有人拍门。 门口站着个皮肤黝黑的年轻人,看上去二十来岁,一只胳膊稳稳夹着一床厚实的棉被,另一只手拎着竹篮,见他出来,立即笑呵呵地打招呼:“表弟,还记得我不?我是你徐姨的小儿子,杨皓轩,小时候咱两一起玩泥巴,还被家里揍过屁股咧。” 猝不及防被人提起童年糗事,黎苏有些羞赧,神情拘谨地喊了一声:“表哥好。” “欸,好,”新鲜出炉的表哥丝毫不见外,自来熟地抱着东西就往屋里走,“我妈怕你刚刚回来,家里什么都没准备,一个人住着不方便,所以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棉被是今年新买的,已经洗净晒过,香喷松软,晚上盖着保准暖和。”杨表哥一边说着,一边脚下生风,两步跨进屋里将棉被放下,随即又从竹篮里掏出一个保温饭盒,递给黎苏,“饭菜也是刚出锅,还热乎着呢,你待会儿记得趁热吃。” 翻翻菜篮,里面还剩些肉菜米面,就是份量不多,可能只够吃一两顿。 杨表哥不好意思地挠头:“东西太重不好拿,所以有点少,你先吃着,明天我再给你送几袋米过来。” 至于肉菜那些,自有他爸妈出手,还轮不到自己操心。 “不用不用,已经足够多了,”一听明天还要往家里送东西,黎苏忙出声阻拦,“剩下的我明天出去买就成,辛苦表哥这么晚跑一趟,谢谢你。” “外面卖的哪有自家种的好吃,”杨表哥不听,还一副你不识货的鄙视脸,“你们城里人吃多加工粮,都不晓得农家米有多香。” “我不是嫌弃,只是太麻烦你们了……”黎苏解释。 杨表哥不在意地摆摆手:“不用跟哥客气,都是顺手的小事儿。” “那至少将这个收下……”对方太过热情,根本不给黎苏拒绝的机会,他只好将兜里仅剩的五百现金递过去,“我这次回来的急,没带礼物……” 谁知,递钱的手刚伸出一半,杨表哥就跟看见烫手山芋似的,猛地跳开,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嘴里还忙不迭嚷嚷:“这可不兴收,不然我回去还得挨揍!弟啊,听哥的话,赶紧收回去!这样,表哥先回家吃饭,明天再过来找你玩哈,拜拜~~” 说完,转身就跑,丝毫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看着一溜烟跑远的身影,黎苏叹气:“算了,过年的时候再买点礼物拎过去吧。” 回屋打开饭盒,里面同样塞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蒜薹腊肉、清炒菜心,米饭底下还有一碗热腾腾的鸡汤。 黎苏端起碗喝时,被细密的水蒸气糊了一脸,他下意识地眨眨眼:“味道真好。” 是熟悉的,家的味道。《 》 2、乡镇 当清晨的鸡鸣声在耳边响起时,睡迷糊的黎苏一时没反应过来。 缓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已经不在a市那不足10平的出租屋里,更不需要早早爬起来,去挤公交地铁上班了。 安心地躺回床上,磨蹭好半天,才懒洋洋地爬起来洗漱。 冰凉的自来水冻的黎苏龇牙咧嘴,他一边洗漱,一边断断续续地计划今天要做的事:“除去锅碗瓢盆和日常用品,还得再买个燃气灶、热水器……也不知道某猫某狗的快递停了没……要不去县里看看……唔,但是我没有车,难道又要坐三轮……” 还没琢磨出结果,杨皓轩已经将大米送过来了。 杨表哥是骑着电动车过来的,车后面整整齐齐绑着三袋大米,车头还挂着一袋粉,他直接拿下来递给黎苏:“喏,早餐,村口老李开的米粉店,味道还不错。我不知道你的口味,所以各种配料都加了点。” 黎苏想帮忙抬米,但表哥嫌他细胳膊细腿尽碍事,直接挥手让他一边凉快去。 等杨表哥两趟搬完米出来,见人还愣在原地不动,顿时皱眉:“快吃早饭啊,待会泡久就不好吃了。” …… 看得出来,表哥是个美食家,决不允许任何人错过食物的最佳享用时间。 打开快餐盒,里面的配菜堆成小山高,在某一瞬间,黎苏十分庆幸自己不挑食。 米粉选用本地优质大米,经传统工艺磨制而成,米香浓郁,嫩滑爽口,再搭配上酸辣鲜香的汤底,瞬间唤醒黎苏还在昏睡的肠胃。 他边嗦粉边问:“表哥,我想给家里添置点东西,该去那里买?” “日用品的话可以到村里小超市买,种类都挺齐全的,价格也公道,”搬完米,表哥也没闲着,拿起带来的镰刀开始在院里割草,此时见黎苏问,他直起身道,“要是买大件,就得去县城买,或者网购也成,咱村口也有驿站。” “那有车去县城么?”黎苏刚看过购物app,快递已经全国停运,现在只能去县城买。 “有班车,早八晚六,各来回一趟。” 黎苏点亮手机看时间:10:39。 啧,没想到逃离城市996后,又在农村与早八狭路相逢。 “那咋整?我着急用。”黎苏傻眼。 “自己开车去呗,”杨表哥不甚在意道,“你要买啥?” 黎苏掰手指头:“燃气灶、热水器、冰箱、洗衣机、电饭锅……” “嘶……这么多!”杨表哥吸气,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家里不有旧的么,嫌脏擦洗干净不就好了,浪费钱。” “几年没回来,春季回南,全部生锈坏掉了。”黎苏无奈摊手,他昨晚已经试过,没一样能用的。 “emmmm……那我载你去吧,不然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也不好拿。”杨表哥道。 黎苏看向门外停的二轮坐骑:“用这车?” “也行,到时买的东西全绑你脑袋上,”杨表哥笑着调侃,“要是路上不小心遇到交警叔叔,罚单和检讨书也全部归你。” “不要,我可是守法公民。”黎苏义正言辞拒绝。 “哟,说得谁不是一样,”拍干净身上沾的草屑,杨表哥转身往外走,“我回去开车,你吃完在门口等着。” 十分钟后,一辆银色的五菱宏光停在黎苏面前。 “上车!”杨表哥招手。 黎苏坐上副驾,扣紧安全带,心情忐忑:“哥,咱这山路弯多,你车技咋样啊?” 杨表哥酷酷戴上pxx某大牌同款墨镜:“哼,云蒙山车神在此,休得无礼。” “哦。” 半个钟后。 黎苏紧紧抓住车旁扶手,脸色煞白:“云蒙山车神,可不可以开慢点,我晕车。” 杨表哥闻言,放慢车速,嘴上还嫌弃道,“你们这些上班族,天天坐在办公室,久不运动,身体太差了,家里三岁的小侄女都比你强。”起码人家哇哇哭一路,下车还能活蹦乱跳,闹着要买漂亮洋娃娃。 黎苏不语,只在心中暗自腹诽:那你是没见过程序猿,那群人,熬得头发都没了! 四轮就是跑得比三轮快,四十分钟后,两人顺利到达县城。 杨表哥熟门熟路地领着黎苏往电器店走:“那里卖的都是品牌货,买多有折扣,还能送货上门,免费安装。” 电器店铺面不大,门口的招牌还有些褪色。 两人走进去,马上就有穿着工作服的店员笑着迎上来,操着一口本地土话:“两位帅哥,看看想买些什么?” 黎苏随意逛了下,店里式样不多,但好在种类齐全。 他按照清单挑出认识的牌子,谈下个团购折扣,便爽快地刷卡买单,乐得店员眉开眼笑,热情如火,不仅亲自将他两送至门外,还信誓旦旦承诺,下午就安排工人上门安装,绝不耽搁。 除夕将近,街上年味很浓。 处处张灯结彩,熙熙攘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意。 似乎被氛围感染,黎苏忍不住开口道:“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在附近逛逛?我还想再买点年货。” “行啊。”杨表哥随意应下,本来就是陪黎苏来的,自然以他意见为主。 市集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如五彩斑斓的长龙,上面摆满各色年货。 黎苏先是凑到卖春联的摊位前:两幅红彤彤的对联,几张福字,一大叠利是钱,两个大红灯笼……最后实在没忍住,又拿了两排可爱的小彩灯。 往前走,是摆满瓜子、花生、开心果等坚果的摊位,黎苏抓了满满两袋。 再往前,是糖果饼干…… 再再往前…… 一路走下来,黎苏逢摊必停,买的那叫一个热血沸腾,满脸通红,最后要不是杨表哥拼命拦着,他估计还想再要抓几只活鸡活鸭回去。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挤着人流往停车处走。 刚走没两步,黎苏又停住了。 杨表哥瞬间哀嚎:“你还要买啥,哥没手拿了。” 黎苏看他,保证道:“最后一样。”说着,将年货放在街边角落,转身进了一家店铺。 没一会儿,黎苏就从店里出来,手里多了个包装简单却显档次的礼盒,他笑着说道,“走吧,咱先把东西放车上,然后找个地方吃午饭,我请客。” 地方是杨皓轩挑的,是街边的一家大排档。 在嘈杂的街边,撑起彩色的塑料棚,简单的桌椅随意摆放,环境简陋粗糙,但每张桌面都擦拭得干干净净。 杨表哥似乎是这儿的常客,随意找张空桌坐下,问过黎苏没有忌口后,便熟稔地报出几个菜名。 没等多久,热菜上桌,柠檬鸭、老友牛杂、蒜香排骨,还有一道清炒油麦,全是本地特色菜。 许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回老家后的黎苏胃口极好,吃嘛嘛香。 以前在a市时,肠胃动不动就出毛病,不是这疼,就是那痛,三天两头药不离身。 现在回来,连着两顿重油重盐、吃香喝辣,肚子却一点事儿都没有,皮实得很。 一顿饱腹,两人才开车回村。 到家后,安装的师傅也刚好上门,配合着将东西全部归置妥当,黎苏一鼓作气,将房屋里里外外打扫个干净。 看着焕然一新的家,他心情舒畅地拎着礼物出门。 然后换回来一篮子土鸡蛋,一大块腊肉,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还有几只刚死活想要,但没买成的鸡和鸭。 要不是看他两只手拿不了那么多东西,估计那只满院子乱窜的大鹅也要惨遭毒手。 黎苏叹气:兜兜转转,这人情,终究是还不清了。 隔日,便是除夕。 清晨,天刚泛起鱼肚白,黎苏便从被窝里爬起来,开始准备年夜饭。 昨日已将粽叶洗净,糯米泡好,还有提前腌制入味的五花肉。 一切准备就绪。 黎苏坐在小板凳上,照着手机里播放的教学视频,手法生疏地拿起两片粽叶,微微弯曲围成漏斗形状,然后用糯米铺在底部,放上大小合适的五花肉以及炒香的花生碎,再覆上一层糯米包裹后,用草绳将粽子捆扎结实。 模样有点丑,但总算没有露馅,让初次尝试的黎苏长吁一口气。 有一就有二,逐渐掌握技巧的黎苏手下速度逐渐加快,终于赶在中午前,将全部粽子包完。 厨房的土灶架起柴火,粽子冷水放入大铁锅,随着蒸腾的热气飘散,空气中弥漫的都是粽子的清香。 粽子煮上,黎苏又重新回到院子里,磨刀霍霍向鸡鸭。 杀鸡宰鱼,动作干净利索。 一直忙活到下午,将所有东西备齐,他才穿戴整齐出门。 “干爹,我来看您了,”人未走至树下,就见黎苏远远地打招呼。 待走近后,他利落地卸下肩上的担子,轻轻搁到旁边,笑意盈盈道,“不过吃年夜饭前,我得先给您整理一下。” 黎苏俯身,将树底的杂草拔除干净,随后拿出锄头,小心翼翼避过根系挖出沟渠,将提前准备好的有机肥埋下。 两串彩灯缠绕在树干,迷你福字用红线垂挂在枝头。 风吹过时,凭风摇曳,带来几分过年的喜庆气息。 全部布置完,在溪边洗净双手,黎苏将竹筐中的猪、鸡、年粽,还有瓜果饼干等祭品,都一一拿出来摆上。 点燃香烛时,不知触动脑子里哪根弦,他突然笑出声:“我也不知道您更喜欢哪样,所以全给备上了,你挑喜欢的吃。” 小时候,黎苏体弱多病,好几次进医院差点出不来,当时有大师为他算过命,说是从娘胎里带的弱症,命格贵重却五行缺木,根基不稳,如无根之树,纵能凌云,遇风却易摧折,需寻一千年古木认作干亲,得其庇佑,方能逢凶化吉。 所以,自年幼时,他便认下梧桐作“干爹”。 逢年过节,只要在家,都会来树下祭拜一番。 香烛燃完还需要一段时间,黎苏直接挨着梧桐树坐下,如同好不容易归家的孩子向父母诉苦一样,轻声呢喃:“干爹,我之前在a市的时候,好像梦见你了……”《 》 3、过年 那段时间,恰巧是黎苏的事业上升期,也是他最苦最累的日子。 他如同被“资本”细线操控的木偶,每天围着工作打转。 加班、熬夜、赶工期,不到凌晨不休息。 混乱的生活作息,似乎慢慢变成常态。 直到有天,终于完成工作的他疲惫起身,眼前毫无征兆地被黑雾笼罩。 随后,身体如断了线,直直倒下。 同事们惊恐的叫喊声、救护车由远而近的呼啸声,交织着冲破他的耳膜,在意识逐渐模糊时,恍惚间,他似乎回到家乡,站在熟悉的家门前,笑看着那抹郁郁葱葱的身影…… “所以,我就回来啦!”黎苏勾唇,带着几分释然,他伸手摸摸梧桐的树干,“以后大概都不走了,咱爷俩相依为命,搭伙过日子,好不好?”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黎苏耍赖。可能梧桐树也没想过,有一天,它会因自己口不能言而被人类讹上。 风骤然扬起,梧桐树叶沙沙作响。 黎苏笑得开怀:“现在才反悔,晚了。” 烛火将近,他站起身,将余下的元宝纸钱烧完,灰烬全部堆至树根后,恭恭敬敬地向梧桐树鞠躬行礼,“您老慢慢享用,我也回去吃年夜饭啦,改日再来看你,拜拜~” 挑起扁担,黎苏转身往家走。 身后风势越烈,枝丫摇摇晃晃。 突然,一团黑影从树上坠下,直直砸在他脑袋上。 “唉哟,”黎苏喊痛,摸着脑袋,哭笑不得地转身,“您老怎么还搞偷袭,用什么砸的?我头好痛!” 他低头往地上看,原来是只小肥啾。 身型娇小,体态圆滚,雪白羽翼下,夹杂着些黑色绒毛,像一颗露馅的芝麻汤圆。 伸手戳戳,一动不动,但手下温热的身体和胸膛微弱的起伏,证明它还活着。 黎苏皱眉:“这是被砸晕了?” 抬头往上看,梧桐树高耸入云,枝叶繁茂,根本找不到山雀的窝在哪,无奈,他只能先将小肥啾揣进兜带回家。 等醒了,再让它自己飞回来吧。 回到家,黎苏翻出个小竹筐,垫上柔软的布料,将小肥啾往里一放,就去忙活自己的晚饭了。 主食有肉粽,他只需将中午做好的肉菜重新热一热,就可以上桌。 虽然孤身一人,但该有的菜式一样不少,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皮滑肉嫩的白切鸡,清甜鲜美的清蒸鲈鱼,酱香浓郁的油焖大虾,肥而不腻的扣肉芋头,软糯弹牙的红烧狮子头……还有一大锅汤色清亮的竹笋老鸭汤。 还未动筷,筐里的小肥啾闻着味儿醒了,跳到桌上“啾啾”叫个不停。 “饿了?”黎苏见它盯着桌上的饭菜,鸟喙蠢蠢欲动,忙伸手阻拦,“不能吃这些,等会,我给你拿食物。” 说完,也不管鸟能不能听懂,他起身拿碟子装米,又给剥了些新鲜葵花籽,才轻轻摆到它面前,嘴角含笑,声音温柔:“给,你的年夜饭。” 不料,小肥啾瞧都不瞧脚下那碟米粒,视线依旧死死落在桌面的饭菜上。 “那些菜都放有调味料,不适合你吃,”黎苏无奈,剥了个砂糖橘给它,“试试这个?甜的。” 小肥啾凑近嗅嗅,似乎觉得味道不错,终于赏脸,上前啄了一口。 为它找到合适食物,黎苏也端起碗筷吃饭,还没吃上几口,就又听到一声“啾啾”。 抬头一看,碟子上的砂糖橘已经消失无踪,他惊讶道:“这么快吃完了?” “啾。”小肥啾昂首挺胸。 不知为何,黎苏总觉得能从它那毛茸茸的小脸上,看出几分得意。 “啾啾,”见人类不动,它连声催促,反应过来的黎苏又开始剥砂糖橘。 一个,两个,三个……连吃八个后,它不动了。 当黎苏以为小肥啾已经吃饱时,结果它转头又开始盯桌上的肉。 …… 这哪里是鸟,这分明是猪! 不给吃还“啾啾”直叫,烦人的很。 最后,招架不住的黎苏,掏出手机询问度娘关于鸟类的饮食禁忌,然后在一众菜系中,挑出他认为最保险的清蒸鲈鱼,夹出一块鱼腹肉给它:“喏,吃吧,要是出啥问题,下地府时记得跟阎王坦白,你是被馋死的,鸟担全责。” “啾。” 一人一鸟,达成协议,开始埋头炫饭。 开始时,黎苏还能与小肥啾势均力敌,速度不相上下。 到后来,吃饱的他只能坐在一旁观战,脸上的表情也逐渐从惊讶变成惊恐。 看着站桌上暴风吸入食物的肥鸟,黎苏已经不担心什么鸟雀饲喂禁忌,而是开始害怕,它的肚子什么时候撑破炸开了。 可从头看到尾,直至桌上的菜全部清空,那肚子依旧跟原来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我滴个乖乖,”黎苏惊叹,伸手摸摸它圆鼓鼓的小肚子,“这哪里是小鸟胃,这分明是无底洞啊……” 他将小肥啾托在掌心,仔细打量:“你该不会是什么精怪幻化成鸟,特意下山觅食的吧?我国可有规定,建国之后不许成精,识相点,速速从实招来!” “啾。”小肥啾歪头,眨巴着黝黑的小圆眼看他,神情无辜。 ……,糟糕,好可爱。 “不行,可爱只是它迷惑人类的手段,”黎苏摇头,强迫自己保持理智,他板着脸故作严肃道,“卖萌无用!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实话实说,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啾?”肥啾又歪头。 砰—— 红心直击心脏。 被萌一脸的黎苏彻底沦陷,轻咳一声,作出总结:“嗯,威逼利诱也没反应,看来只是一只普通的、胃口稍微偏大一丢丢的毛团子。” 他伸出手,轻轻地给小肥啾顺毛,神情温柔,“吃饱喝足,待会儿是不是要飞回窝睡觉啦?” 小肥啾扑腾翅膀,却不是离开,而是轻盈落在黎苏肩膀上,慢慢挪动爪子,将脑袋探进他的颈窝,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地蹭着。 柔软的绒毛扫过肌肤,带来微微的痒意。 面对突如其来的亲昵,黎苏惊喜地绷紧身体,随后又缓缓放松,他嘴角不自觉上扬:“这是不走,要留下来陪我的意思?” “啾。”这里暖和,有好吃的食物,还有充满草木气息的温柔人类,它很喜欢。 黎苏侧头,轻蹭回去:“那说定了,不许反悔。” “啾。” 家家团圆的除夕夜,大红灯笼的照映下,孤独的旅人,终于找到归处。 哪怕是一只无法掌控的飞鸟。 此时此刻,他也想紧紧抓住,掌中的那一丝暖意。 一人一鸟,相互依偎,静静等待跨年倒计时。 “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 随着电视里春晚主持人的倒计声,外面"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彻云霄,打破夜晚的宁静。紧接着,五彩斑斓的烟花接二连三冲向夜空,姹紫嫣红,绚丽多彩。 在一片热闹欢庆声中,黎苏笑着大喊:“新年快乐!” 随后,他低头看向丝毫不怕声响,窝在掌心里昏昏欲睡的小肥啾,“既然要留下,不如给你起个名字吧,就叫……初一?” “啾。” “嗯,以后请多多指教,初一。” “啾啾。” *** 烟花鞭炮声经久不绝,吵的人没法睡觉,无聊的黎苏干脆清理起家中旧物。 东西是昨日整理父母房间时发现的,它被妥帖放置在衣柜最上层,虽然沾满灰尘,但保存得十分完整。 划开纸箱的封条,最上面是本泛黄的相册,塑料封面边沿微微卷起,应该是以前经常被人拿来翻看。 轻轻打开,册子上大部分是黎苏童年时的照片:摇篮里哇哇大哭的他,公园里拿着气球的他,上学时哭鼻子的他……每一张褪色的照片背后,都有父母笑着相伴的身影。 黎苏用指尖轻轻摩挲照片,眉眼低垂,默不吭声。 半晌,他从中挑出一张全家福,便将相册合上了。 相册下面,是个铁质的饼干盒,里面装着黎苏儿时的各种玩具:木质玩具枪,塑料遥控车,卡通贴纸,玻璃弹珠……全是他儿时的快乐回忆。 随意拨弄一下,黎苏便不太感兴趣地放下。 倒是初一,对那些五彩斑斓、晶莹剔透的玻璃珠十分好奇,用爪子抓住一颗,在旁边滚过来,翻过去,玩的不亦乐乎。 见小肥啾喜欢,黎苏直接将弹珠挑出来,全部放进它睡觉的小竹筐里,让它平时没事滚着玩。 看着一下变得亮晶晶的漂亮鸟窝,初一欣喜地围着黎苏“啾啾”直叫,似是在感谢这个慷慨的人类。 黎苏笑着点了下它的小脑瓜,才继续低头翻纸箱里的东西。 纸箱底部,整齐码放着他学生时代的各种满分试卷、奖状以及竞赛奖杯。 拿出这些物件,黎苏发现,最下面居然还藏着个样式古朴的盒子。 方盒是坚实细密的檀木,以榫卯结构制作而成。 盒身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但因年月久远,上面图案磨损严重,只隐隐能看出是草木缠绕的样式。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封信和一本书籍。 信封里,泛黄的纸张上只两行繁体字:吾族之祖,源起神农,所遗古籍,载修炼法,珍之藏之,福佑后昆。 看着上面略显眼熟的字迹,再跟全家福背后的笔迹一一对照后,黎苏不禁哑然失笑:“好家伙,谁能想到,那个严肃死板的人民教师,曾经也那么中二,竟然痴迷于修仙,不仅搜罗修炼秘籍,还脑洞大开,给自己杜撰出神农后裔的身份。” “思维缜密,想象丰富,后辈望尘莫及,哈哈哈。”黎苏一边嘲笑自家老爸的黑历史,一边好奇地翻开那本秘籍。 书卷纸张泛黄,扉页只寥寥数语: 鸿蒙肇判,药石未行,黎元苦疾; 余梦混沌,神启玄机,灵台破障; 草木之性,通乎人身; 四气五味,契合阴阳; 故,辩百草,炼金丹; 参岐黄之理,合炉鼎之中; 辅炼气之法,修天地之道; 炁蕴本,运乾坤,生息循行,可登仙途。 “不错,书籍做旧手法高级,内容也编的有模有样,就是不怎么押韵,”黎苏看完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评价道,“而且有个bug,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古籍’,怎么能是繁体字,就该用以前晦涩难懂的古文字,让后辈子孙抓耳挠腮,疯狂翻遍典籍资料,才能从中窥探一二,那样感觉才对味嘛。” “我再看看后面写了啥。” 书往后翻,前半册主要讲教田相土耕种之法,后半册则是收录上万种药植以及丹药炼制方子。 “唔……”黎苏摩挲下巴,思考良久后,直接打开手机开始搜索《神农本草经》、《神农食经》,待比照过两边内容后,不禁咂舌,“一模一样!” 等等! 《神农本草经》、《神农食经》,都是流传千古的书籍,说是祖先传下来的,好像也没错? 嘶……盲生,他好像发现了华点。 虽然开头荒诞,但后面内容都是实用的知识,其中的药膳部分,黎苏更是看的津津有味:“这个看着很好吃,食材也常见,下次试试……嗯?还有生发秘方,记下来记下来,要是好用,以后卖给那些脱发人士,肯定能大赚一笔,嘿嘿嘿……”《 》 4、药膳 阳春三月,南风起,万物苏。 窗外,细雨如丝,绵绵不绝,青山笼纱,烟霭朦胧,一幅山水墨画。 室内,雾气氤氲,墙壁淌水,堪比水帘洞天。 黏稠的空气既闷热又潮湿,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百无聊赖的黎苏抱着初一在布艺沙发上翻滚,嘴里不断哀嚎:“啊啊啊……都五天了,这雨到底什么时候能停啊,再在屋里待下去,我要发霉了……” “啾。”鸟也不喜欢这种潮湿的天气,羽毛吸附水汽后变得很重,飞得十分费力。 “人大圣在水帘洞里还能吃桃看猴耍,我却只能瘫在家发霉……”心情烦闷的黎苏边发牢骚,边用脸颊胡乱蹭着初一圆滚滚的肚子,将它原本顺滑的绒毛弄得乱糟糟的,“好无聊啊……有没有什么事可以打发下时间?” 初一不堪其扰,扑腾着翅膀挣脱魔掌,而后一个俯冲,精准抓起桌面上的古籍,朝黎苏脸上扔去。 “啾。” “嗯?这书我已经翻完了。”当然,特指药膳那部分,其余的专业不对口,黎苏看不太明白。 “啾啾。” “做药膳?唔……也不是不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黎苏拿着书站起身,“天气这么潮湿,我们找个祛湿的方子……” 指尖快速翻动书页,目光逐行扫过,忽然,他眼睛一亮,当即拍板决定:“就这个,材料常见,操作简单,绝对不会翻车!” 敲定菜谱后,黎苏将手机固定在支架上,随后,打开了直播间。 前几日,黎苏在某平台注册一个账号,名字就叫“神农药膳房”,他打算通过直播,向城市里的牛马们展示些农村的日常生活,顺便也分享下药膳的制作过程。 至于能不能吃上自媒体这口饭,他心里没底,只能说有枣没枣打三竿,一切看运气。 所以,即使直播间此刻空无一人,黎苏也不在意。 仔细调整好角度,确认摄像头不会拍到自己,他才转身,开始忙活起来。 刚选定的是冬瓜薏米老鸭汤,在熬制前,得先将食材处理出来。 进厨房烧上热水,黎苏抓起院内最后一只活鸭,手起刀落,刀刃干脆利索地划过鸭脖,血瞬间喷涌而出,被接在提前准备的碗里。 鸭子养的挺肥,足有七八斤重,转眼便盛满一大碗鸭血。 黎苏瞧着,不禁咂舌:“这么多,那待会儿再做个鸭血粉丝。” 此时,手机直播间零星飘过几条弹幕: 【新人主播?】 【神农药膳房?让本尊进来尝尝咸淡】 【鸭鸭这么可爱,一定很好吃吧】 【就我在看主播的手吗?骨节分明,修长白净,一看就很好舔,斯哈斯哈】 【楼上的,你裤衩子飞我脸上了】 …… 弹幕飞快滚动,黎苏没有注意,一心专注眼前的事情。 鸭子热水褪毛洗净,剁成合适大小,焯水去腥后放入汤锅,加入浸泡好的薏米、姜片,还有适量料酒,将水加至没过食材后,大火烧开。 见锅里开始滚动,黎苏将火势调小:“这个需要小火慢炖2小时,所以我们先来做个午饭,鸭血粉丝汤。” 热油下锅,煸香葱、姜丝,下香辣酱炒出红油后,加老鸭汤烧开,放入泡开的粉丝煮三分钟,接着加入已经焯水切块的鸭血、鸭胗等,加调味,撒上香菜葱花,再淋点香醋和辣椒油提鲜解腻,即可出锅。【1】 热气腾腾端上桌,浓郁醇厚的香味扑鼻而来。 鸭血鲜嫩爽滑,鸭肠、鸭胗嚼劲十足,吸饱汤汁的粉丝软糯劲道,口感层次丰富。 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一遍后,黎苏直接将镜头对准那锅还在炖煮的老鸭汤,轻笑道:“主播先吃,大家帮我看下火。” 【???】 【你在教我做事?】 【我们是你珍贵的粉丝,是上帝!不让吃还指使干活,这对吗?】 【太不对了,就应该直接炫我嘴里】 【可恶,看饿了,点个外卖】 【前面的等等,一起点】 无视直播间里闹腾的几个观众,黎苏和初一躲在镜头后吃的欢快:“这种天气,就适合吃点香辣爽口的。” “啾。”初一吃的头也不抬。 许是冬天饿太久,初见面时,初一的食量着实惊人,但一段日子下来,现在的胃口已与成年男子无异。 不然,照它当初那吃法,黎苏真怕家底吃空。 酒足饭饱,老鸭汤火候也差不多,加入去皮去瓤的冬瓜,继续炖煮30分钟。 熬出来的汤呈淡金色,入口清爽甘甜,“冬瓜老鸭汤具有清热利湿、滋阴润燥的效果,特别适合南方湿热体质,推荐大家在家试试。具体食材配比稍后会发动态,感谢大家关注,下次见。” 说完,直接关掉直播。 黎苏笑着给初一盛汤:“来,再喝碗汤,填填肚子缝儿。” “啾。” 一碗汤下肚,双双吃撑。 正瘫在沙发上消食儿,杨皓轩上门来找,进来也不先说事,抽着鼻子到处嗅:“在家煮什么呢,这么香?” “刚炖好的老鸭汤,还热乎着,来一碗?”吃饱犯困,黎苏说话都是懒洋洋的。 杨表哥嘿嘿直笑:“那尝尝?” 起身给他盛汤,黎苏边勺边说:“汤煲了很多,待会儿我用保温壶装好,你带回去,也让徐姨她们尝尝。” 杨表哥比个ok手势,随后端起碗,几口呼噜完,嘴巴一抹,开口就赞:“你厨艺真不错,好喝!” 黎苏笑:“都是按菜谱做的,你上也行。” 杨表哥连连摇头,不赞同道:“这哪能一样!同样的教材,有人学会能考清华,有人只能烧了烤地瓜,做饭也是同样的理儿。而且,家里都嫌弃我,说煮的猪食,猪都不吃。” 黎苏但笑不语。 “不说这个,”杨表哥摆手,提起这趟的目的,“我看外面天已经开始放晴,明早咱们上山吧?去挖点春笋,顺便看看能不能采点蘑菇?” “行啊。”黎苏满口答应,他正无聊的发疯呢,出去溜达溜达,没准能有意外收获。 两人就此说定。 第二天一早,他俩拿着锄头镰刀,背个竹篓就上了山。 雨后山路泥泞湿滑,黎苏走不习惯,没走几步,脚下就是一踉跄,吓得趴头上的初一瞬间收紧爪子,“啾啾”直叫,生怕他一不小心,再摔个狗吃屎。 “我没事,别担心。”黎苏伸手顺顺它炸起的毛,安慰道。 “昨天我就想问了,”杨表哥递给黎苏一根木棍,让他杵着走,“你去哪弄的小宠物,‘刑’不‘刑’的?” “它自己送上门的,”黎苏知道表哥想问什么,解释道,“我上网查过,只是普通鸟雀,不是什么保护动物,可以养。” “哦,那就好。”杨表哥点点头,瞅着他两互动,“不然看你跟养儿子似的,万一以后不能养,那得多伤心。” 黎苏笑:“都说了,我是守法公民。”而且初一原本就住梧桐树上,只不过就近挪个窝而已,算不上什么大事。 “你心里有数就成。”杨表哥不是啰嗦的人,事情有结论就不再过问,开始四处打量周围,试图寻找蘑菇的踪迹。 初一率先发现目标,对着西边“啾啾”直叫。 “哦?哪里、哪里?”黎苏顺着方向走,果然在一处茂密的草丛下,发现几朵灰褐色草菇,他顿时惊喜道,“哇塞,真的有!” 俯身拨开草叶,腐叶混合土腥味扑面而来,黎苏屏气,指尖掐住菌柄轻轻一拧,一朵蘑菇到手。 全部采摘放进竹篓,刚直起身,就见前面松树下也冒出几朵,他快步上前,喜得眉开眼笑,“这蘑菇,都爱扎堆长的么?” 又是照单全收。 就这样,边采边走。 眼看越离越远,杨表哥忙喊住他,“莫要走太远,深山里藏有野兽,当心些。” “好——”黎苏拖着长音回应,脚步却随着蘑菇的踪迹越进越深,逐渐消失在山林中。 回过神时,他已不知身在何处。 环顾四周,浓雾弥漫,树木影影绰绰,看不清来时的路。 黎苏蹙眉,掏出手机想联系杨表哥,却发现屏幕定格在“无服务”界面,自带的指南针似是也被磁场影响,指针毫无规律地疯狂抖动,根本无法辨别方向。 一时之间,陷入困局。 山林寂静,万壑无声。 寒风吹过,惊得黎苏浑身鸡皮疙瘩,他紧张地将初一轻轻拢在掌心:“宝,你还记得咱两是从哪边过来的吗?” 初一闻言,展翅飞往高处,在空中盘旋几圈后,径直落回他摊开的手掌上,歪歪脑袋:“啾。” “上面也看不清?难不成那么倒霉,初次上山,就遇到传说中的鬼打墙?”黎苏蹙眉,眼里满是懊恼,“也怪我贪心,一时忘形,才跑得这么远。” 现在可好,蘑菇还没吃上,人先困在山里。 如果无人来救,没准过不了多久,就换蘑菇来吃他了。 黎苏沮丧低头。 无尽迷雾中,偶尔从远处传来声响,像是野兽咆哮,又似幽魂呜咽。《 》 5、上山 想起之前杨表哥提到山里有野兽的事,黎苏有些踌躇不定。 按说在山中迷路,该停留在原地,保存体力等待救援,可若是有野兽,留在原地似乎也不是很好的选择。 他犹犹豫豫地问初一:“要不咱们尝试下自救?” “啾?” “你飞高点,听听周围有没有水流声。”如果能找到溪流最好,顺着往下走,应该就能离开山林。 “啾。” 初一飞至高空,盘旋半晌,才原路折返,给黎苏指了个方向。 往前走百米,果然听见潺潺溪流声。 黎苏惊喜抱住小肥啾,张口就是一顿夸夸:“啊啊啊……初一真棒,立大功了!回去给你做蘑菇炖小鸡吃!” “啾啾。” “没问题,都做!” 顺着溪流往下,他们很快走出迷障。 山脚下是片茂密的竹林,连日春雨,不少鲜嫩的竹笋从土里冒头,看得黎苏又蠢蠢欲动,他看向初一:“不如挖点再回去?” “啾?”初一歪头,不懂刚刚明明还很害怕的人类,为什么现在又要停下。 “唔……这大概是人类共有的劣根性,我很难跟你解释,”黎苏摩挲下巴,思索半天,才想到个比较贴切的形容,“就好比人们常挂在嘴边的‘来都来了’,又比如,面对免费的馈赠,我们总是难以拒绝……” 见它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黎苏换了种更直白的说法:“油焖春笋、春笋炒腊肉、春笋炖鸡汤……” “啾!”一听黎苏报菜谱,初一的眼睛立马变得亮晶晶的,胸脯高高挺起,仿佛在说,你放心去挖,万事有我呢! 黎苏笑。 拿出手机给杨表哥发信息,告知对方自己已经下山,让他不用担心,才抡起锄头开始干活。 人类忙着挖笋,肥啾无所事事,遂在竹林里闲逛起来。 突然,一株竹子上的果实吸引住它的注意力。 果实呈细椭圆形,两头稍尖,中间饱满,色泽偏黄,犹如未去壳的大米。 初一不知这是何物,只心中隐隐有个念头:“吃掉它……吃掉它……” 等黎苏费劲挖满半筐竹笋,直起身擦汗时,不经意瞥见小肥啾正傻乎乎站在竹枝上,一动不动,也不知在鼓捣什么。 他悄声走过去,想瞧瞧什么东西让它看得如此入神。 忽然,一抹翠绿的影子沿着竹子蜿蜒而上,悄无声息,却又极为迅速地朝初一逼近。 看得他瞳孔骤缩,心脏猛地收紧,下意识喊道:“小心!” 他箭步上前,将浑然不觉危险的呆鸟攥回掌心,随后抄起脚边的锄头,朝着毒蛇的七寸狠狠砸去。 “嘶——” 锋利的锄头将毒蛇死死钉在原地,它疯狂扭动惨叫,似要垂死反扑。 黎苏紧握着肥啾连连后退,目光紧盯着不断抽搐的毒蛇,不敢有丁点儿松懈。 许久,毒蛇终于停止挣扎。 他拿竹子远远地戳过去,再三确认毒蛇已经死透后,才如释重负,长松一口气。 黎苏低头,看向初一:“你有没有事……”话刚问出口,就觉身体发软,眼前一黑,晕厥过去。 “啾!”初一惊叫。 *** 等黎苏悠悠转醒,外面日头已经西斜。 碎金般的光线透过竹林间隙倾泻而下,他躺在松软的竹叶上,看着眼前的光景,还有趴在他胸口上不断抽噎的小孩。 一时间,有些恍惚。 黎苏张了张嘴,声音喑哑干涩:“你是谁家的小孩?怎么在这里。” 见他醒来,小孩惊喜抬头:“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还好……”黎苏挣扎坐起身,他脑袋昏昏沉沉,眼前天旋地转,但还是温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你……救了我?” 不怪他迟疑,面前的小孩只五六岁,身着黑白卫衣,微卷的头发茂密蓬松,粉雕玉琢,跟毛茸茸的雪团子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给他做急救的人。 可环顾四周,方圆几里,目之所及,除眼前的小孩,根本没有其他生物踪迹。 “你不认得我?”小孩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黎苏摇头,回来这么久,他出门次数屈指可数,对村里的人几乎没有印象,更别说一个孩子。 “被蛇咬还会失忆?”小孩茫然,随即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突变,嘴巴一瘪,眼眶泛红,眼看就哭出来,“是不是因为刚刚我害你受伤,所以讨厌我,故意不想认我了。” “害我受伤?”黎苏疑惑抬手,上面被毒蛇划破的地方已经结痂,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 电光石火间,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在脑中划过。 他试探性问道:“初一?” “嗯,”小孩乖乖点头,哽咽着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当时囫囵吞下果实,它体内气血瞬间如熔浆沸腾,翻涌倒流,几欲喷血,只能僵立在原地,遵循本能将其压制。 没成想,危险转瞬降临。 初一愧疚地揪着黎苏衣角,期期艾艾,生怕被丢下。 可惜黎苏的关注点完全不在这上面,他惊讶跟它确认:“你是说,只是吃个奇怪果实,你就能变成人,会说话了?!” 初一点头,但不太理解:“我以前也会说话啊,你不是都能听懂么?” …… 黎苏仰头望天。 他能说自己都是瞎猜的么? 之前只觉得自家小肥啾聪明通人性,相处时,能隐隐能猜出它的想法。 谁能想到,这特么真是精怪! 此刻,黎苏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烂得稀碎。 他咬牙切齿地小声嘟囔:“到底是谁在传谣,说建国后不许成精的……” “建国?”初一歪头,如鸟形态时动作一致,“那是多少年前?” “七十多年……” “哦,那我不是。”好像很久以前,它就已经修炼成型,只是不知为何,脑中的记忆模糊,不甚明了。 它似乎,忘记了许多事情。 黎苏皱眉,正要细问,就听到手机铃声猛然响起。 掏出手机,看到上面十几个未接来电,以及信息页面的感叹号,他心下一惊,暗叫不好:“糟糕!之前的信息没发送成功!” 着急忙慌接通电话,对面却没有声响。 正当他以为信号不好,打算挂断重新打回去时,手机里传来震天咆哮:“黎苏!你死哪去了,怎么不接电话,也不知道回家!” …… 半个钟后,匆忙赶回去的黎苏,看到门前好几个人影徘徊。 打头的是徐姨,见他终于回来,又急又气。 她一把拉过人上下打量,满脸担忧:“死孩子,你到底跑去哪了,怎么上个山的功夫,就不见人影了?快让姨瞅瞅,身上有没有哪里摔伤?” 面对长辈的拳拳关心,黎苏很是愧疚。 他脑袋微微垂下,耳根泛红,声音里满是懊恼:“我没事,就是在竹林挖笋时累了,想着坐下歇会儿,没想到直接睡过去了。对不住,让大家担心了。” “真没事?”怕孩子受伤也藏着不说,徐姨又问了遍。 黎苏笑着摇摇头。 “那就好,那就好。”见人安然无恙,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语气不自觉转缓,“山路复杂,容易迷路,下次千万不要落单,晓得不?” 黎苏点点头。 乖巧的模样,让徐芳心软软的。 正打算将此事揭过不提,身后的杨表哥蹦出来,满脸不服,凶巴巴地指着黎苏道,“妈,不能轻易放过他!得好好教训一顿,不然不长记性,没准以后还敢再犯!” “你还敢说!”徐姨瞪杨皓轩,随手抡起扫把就想揍他,“带弟弟上山玩也能把人弄丢,要你有什么用!生你不如生块叉烧!” 眼看又要挨揍,杨表哥撒腿就跑,边跑,边大声嚷嚷,“妈,你个偏心眼!我鄙视你!” 气得徐姨直接将扫把砸过去,在顺利听见小儿子的哀嚎声后,才满意收手,“臭小子,跟老娘斗!” 转过身,又立马恢复慈爱模样:“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啦,你也早些休息,拜拜~”说完,拖着闷不吭声的背景板姨夫走了。 黎苏站着目送她们,直至看不见人影,才推门进屋。 竹篓里的蘑菇需要提前处理,仔细挑出变质、粘泥的,剩下的用剪刀去掉根部后,放入淡盐水中浸泡几分钟,杀菌消毒,去除杂质。 等待的时间,他跟蹲椅背上的初一商量:“时间有点晚,咱们今晚先吃小鸡炖蘑菇,其它的明天再做,好不好?” “好。”已经变回肥啾的它,声音还是奶声奶气的童音。 黎苏有些奇怪:“为啥之前都是‘啾啾’声,现在却能直接听见你说话?” “可能是缔结契约的原因?” 伤人的不是普通毒蛇,而是蝮虫,头生肉冠,鼻上有针,色如绶文,剧毒,噬人立毙。【1】 若不及时解毒,黎苏必死无疑。 情急之下,只能与他结契,以自身血脉之力,将毒暂时压下。 “平等契约,可与我共享力量和生命,”初一用鸟喙理顺身上的羽毛,慢条斯理道,“等找到灵植给你解毒,到时再解除不迟。” “嗯嗯,”死里逃生的人,依旧没心没肺,抓不住重点,“你这么厉害,原型是啥?真是只肥啾么?” “……,忘了。”《 》 6、租赁 “啥?你要包下后面那几座山!” 春耕时节,站水田里的杨表哥,正熟练地弯腰抛秧,一听黎苏想要承包后山的想法,顿时惊得把手里那捆秧苗抛出老远。 黎苏趟着泥水过去,将秧苗捡起来,“也不一定,还得看下租金。”要是价钱不合适,就算他想全部承包,干瘪的荷包也不允许。 “你想拿来种啥?”杨表哥活也不干了,好奇地凑过来打听,“可别跟我说种荔枝、砂糖桔啊,咱这周边都是,卖不上价的。” “唔……那种点山捻子?低配版蓝莓,外省肯定很少。”山捻子又名桃金娘,黎苏一直在外打工,已经好久没吃过了,这会儿提起来还有点馋。 “……,你认真的?”杨表哥无语看他。 面对表哥审视的目光,黎苏略有些心虚,眼神都不自觉地躲闪:“山那么大……种一两亩留着自家吃嘛,至于其它,我还没规划好呢……” 杨表哥闻言,转身就往徐芳那边走:“妈,你快管管吧,这有个败家仔!” 黎苏忙拉住人:“不至于,这不正找你打听嘛,我肯定做好规划才行动。” “噫,撒开你的脏手,泥全糊我身上了。”杨表哥嫌弃地后退两步。 “嘿嘿,”黎苏讪讪收手,不好意思道,“主要是村里的情况我不熟,怕到时被别人忽悠……” 见他仍然坚持,杨表哥无奈,只能妥协:“你等几天的,我帮你打听下。” “好,谢谢表哥。”黎苏笑着道谢。 *** 几日后,傍晚时分。 杨表哥上门时,黎苏正在家里煮饺子。 今早跟初一出门溜达,看见门口的自留菜地里长出不少荠菜,翠绿鲜嫩,被他一次性全薅回来。 正好做顿荠菜饺子,尝尝春天的味道。 此时听到门外动静,黎苏抬头往外看,见是熟人,他热情地打招呼:“来的正好,尝尝我刚包的饺子。” “我说大老远就闻着香味,原来是你又在折腾新鲜吃食儿啊,”杨表哥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两步走进厨房,凑近看锅里翻滚的饺子,笑嘻嘻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今天又有口福。” 饺子皮薄馅大,三肥七瘦的猪前腿肉,搭配荠菜的独特香味,一口下去,汁水四溢,满嘴鲜香。 “好吃!”杨表哥连炫两大碗,吃撑后还有些意犹未尽,“要不你在镇上开个饭馆子得了,铁定比种地强。” 黎苏摆手:“我就会几样家常菜,哪里就能开饭馆了。” 杨表哥也就那么随口一说,见他没那意思,也不强求,顺势说起正事:“山林承包的事请,已经打听清楚了。” 村后共三座山,除开最左边那座,因为村里祖坟都在上面,村民强烈反对租赁外,靠近黎苏家这边的两座都没问题。 至于租金,因他们村属于偏远山区,每年要价100元/亩,10年起租,本村户口可按年支付。 杨表哥看他:“两座大山加起来快有一千多亩,你钱够吗?” …… 黎苏默默打开银行app,看一眼余额,而后深深叹气:“活着好难,种地都有门槛。” 杨表哥翻白眼:“分明是你眼大肚子小。” 自家的旱地水田就有十几亩,好好打理,足够供黎苏一人吃喝不愁。 结果上山一趟,回来就闹着要承包整片山林,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黎苏委屈,但不能说。 蝮虫剧毒,非上古灵植不能解。 可如今是末法时代,灵气几近于无,不要说什么上古灵植,就是根普通灵草,都难找。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 家乡群山,暗藏灵脉。 虽然不知灵脉为何深埋地底,但巧合的是,村里三座山正处灵脉核心,偶尔会有灵气外泄。 当时初一就建议,可以尝试自行种植药材,虽然灵气微薄,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结果,话到黎苏这,就变成“广撒网,多敛鱼”,要么不种,要么种满山。 他坚信,只要彩票刮的够多,总有一张能中奖! 可惜,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想法还未实施,就因资金不足被绊倒在起点。 像是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杨表哥丝毫不意外,反而劝他:“反正现在还没规划完善,你要实在想做,不如再等几年,多攒点钱再看?” 黎苏抿唇。 虽说与初一结契,性命暂时无忧,但谁愿意身上挂着颗不定时炸弹,“我再想想法子……” “行,”杨表哥点点头,无所谓道,“你也不用着急,反正就咱这穷乡僻野,再等个八百年,也不会有人跟你抢那几座山的。” …… 黎苏合理怀疑,表哥话里话外都在骂他败家,就是没有证据。 用一帘荠菜饺子将人送走,黎苏抱着毛绒绒的肥啾,窝在懒人沙发里放空自我。 良久,才终于下定决心,将手机里编辑好的信息发送出去。 初一抬头看他:“决定了吗?” “嗯,反正也不打算回去,”黎苏笑着用脸蹭它,“而且,早约定过,以后都要在一起的。” 望着眼前脆弱的人类,初一眨眨眼,没有反驳。 筹集资金需要时间,这几天他索性窝在家里,将山林种植的事情提前规划出来。 根据本地气候、土壤各方面因素,以及参考网上的农作物种植指南,黎苏很快将种类定下,临了却在套种问题上犯难。 无奈之下,只能寻求外援。 “这个啊,我得实地考察后,才能根据具体情况给出方案。”时隔几年,电话里的人仍然是个热心肠,还没等黎苏开口,就自己接着往下说,“你把地址发过来,过几天我去找你。” “会不会太麻烦……”黎苏面露迟疑,“你工作不是很忙吗?能请到假?” “嗐,管它呢,地球离了我又不会爆炸,”对方满不在乎道,“更何况,这破班真是上够了,正好请几天假,去你那散散心。” 话都说到这份上,黎苏也不扭捏,“那你决定哪天来后说一声,我给你买票。” “行,”对面同样爽快,“记得好酒好肉也给我备上,到时跟你好好喝几杯。” 黎苏笑:“没问题。” 两人就此定下,期间他出门一趟,回来时钱款已经筹够,正好将山林租赁的事情落实。 合同期限三十年,租金按年支付,并双方约定,租赁期满后,若承租方有续租需求,在同等条件下他享有优先续租权。 拿着新鲜出炉的合同,黎苏心中稍稍安定,倒是旁边陪同的杨表哥神情复杂,愁眉苦脸:“我也是头回见你这么倔的人。” 铁了心要租山种地,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在城里刚买的新房,都还没住过呢,说卖就卖;几年辛苦拼搏攒下那点身家,眼都不眨,就全部投进去,都不怕落个血本无归、倾家荡产的下场。 “哎呀,不要担心,我心里有数,”黎苏本人反而看得开,“而且现在还有政策扶持,说不准我刚好撞上风口,明年回本,后年翻番呢。” “真有这种好事,别人早抢前头了,还能轮得到你,”杨表哥小声嘀咕,但给出去的钱,泼出去的水,事情已成定局,他也只能道,“以后要帮忙尽管开口,哥别的没有,就一身力气没处使。” “嗯,”黎苏嘴角微勾,笑着说道,“正好,我一朋友下午要来,可以麻烦表哥开车去接下吗?” “叫啥名?”杨表哥问。 “齐思远。” “你不去?” 黎苏摇头。 县城到村里这段路,那叫一个九曲十八弯,他回回坐车,回回晕,每次都弄得苦不堪言。 还不如老实待在家,给人准备接风宴。 “行,”将事应下,杨表哥转身往家里走,“我待会儿就去。” “谢谢哥,”黎苏在后面喊,“晚上记得来我家吃饭。” 杨表哥闻言,头也没回,只随意晃晃手。 也不知是来,还是不来。 下午,黎苏还在厨房备菜,就听见院外传来声响。 “苏崽,粑粑看你来啦,速速出来接驾!”齐思远拖着个行李箱,身上大包小包,脚还没踏进来,人就在门外先嚷开来。 黎苏忙走出去,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怎么来一趟,还带这么多东西?” “都是我们公司新研发的农副产品,不值钱,但是味道还行,就带来给你尝尝鲜。” 齐思远是黎苏大学室友,虽然同一宿舍,但学的专业不同,毕业后在一家生态农业公司上班,专门负责研究农产品的种植、加工和开发。 打开袋子,里面塞满各种吃的喝的,黎苏调侃:“你公司待遇挺好,都不用额外花钱买零嘴。” “也就嘴巴偶尔能享福,我们平时都被领导当牲口使,累得很,”提起工作,齐思远满肚子牢骚,“有时候都想直接摆烂,回家种红薯算了。” “那我领先一步,”黎苏弯唇,“毕竟地里已经种上红薯了。” “可恶的凡尔赛!”嫉妒往往使人面目全非,齐思远忿忿不平道,“宿舍四人,就你背叛打工者同盟,我将代表组织,对你施以严惩!”《 》 7、宴客 “叛徒黎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齐思远故作狰狞,桀桀怪笑,“今日,朕必将让你尝尝,十大酷刑的滋味!” “大王饶命!小弟知错!”玩笑般的拳头还未落下,黎苏率先讨饶。 “悔之晚矣,即刻行刑!”说着,就要扑上来。 黎苏慌忙躲开。 两人在院里追逐,嘻嘻哈哈,一时间,仿佛又回到大学时轻松自在的生活。 一番玩闹后,齐思远率先败下阵来,气喘吁吁地坐在躺椅上:“唉哟,不行,年纪大了,跑几步就累得慌。” “你这什么发言,”黎苏嘲笑他体虚,“不知道的,还以为面前是个七老八十的大爷呢。” “现在的大爷大妈可比年轻人精神,人家跳几个小时广场舞下来,气都不带喘的。”反观他们这些半死不活的打工人,天天气血不足,动不动就头晕眼花,虚的不行。 黎苏笑:“那你休息会儿,我去给你炖锅老母鸡汤补补?” “公子有心,妾甚感宽慰,”一米八的东北大汉,硬是装出弱柳扶风的娇滴滴模样,掐着嗓子道,“记得往里放几根百年老参,让奴家补补身子,也好服侍您……” 看得黎苏一阵作呕,直接伸脚踹他:“少在那恶心人,顶多给你放根白萝卜,爱吃不吃!” 说完,转身进了厨房。 话虽如此,人不远千里迢迢跑来,黎苏自是使出浑身解数,折腾出一桌本地特色菜来待客。 菜上桌时,齐思远都愣了一下:“好家伙,满汉全席都鼓捣出来了?不会吃完这顿,就把我当肉猪打包卖给隔壁m国吧?” “你少在这造谣啊,”黎苏边给他斟酒,边耍嘴皮子,“我们从来不吃未阉割的老公猪,骚得很!” “我去你的!”齐思远啐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黎苏扬唇,给旁边的初一夹好饭菜后,才举起酒杯:“来碰一个,欢迎到我家做客!” “干杯!”齐思远爽快一口闷,而后咂咂嘴,纳闷道,“这酒怎么是甜的?” “自家酿的米酒,口感偏甜,度数不高,在家喝刚刚好。”黎苏家今年没来得及酿,就这还是特地从徐姨那拿的。 “啧,你们南方人性格软糯就算了,怎么连喝个酒都要甜甜的,”与酱香浓郁的白酒不同,米酒入口绵柔甘洌,并不辣喉,齐思远有点嫌弃,“跟果酒似的,喝起来都不得劲儿。” 黎苏看他,笑的一脸意味深长,“你可别小瞧这酒,后劲足着的呢,小心待会儿醉得爬不起来。” 齐思远不以为意,嗤笑道:“就凭它?” 一小时后。 砰—— 齐思远醉趴下了。 见人彻底失去意识,初一直接变回小孩模样,满脸嫌弃:“他好没用,光会说大话。” 黎苏笑着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本地自酿小甜酒,能放倒每一个嘴硬的外地人。” “真这么厉害?”听他这样说,初一好奇心起,“那让我尝尝!” 说着,就要踮脚够桌上的酒杯,却被黎苏抢先一步,将杯子高高举起:“小孩子不可以喝酒。” 初一不服气:“我实际年纪应该比你还大!” “但是你失忆了呀,现在就是个小孩子,不给喝。”黎苏逗他,眉眼弯弯。 “哼。”初一生气扭头,就势蹲在黎苏脚边,撅着嘴,不说话。 “气鼓鼓地,跟河豚似的,”黎苏伸手戳初一腮帮子,指尖带着淡淡的酒气,他柔着嗓音,低低哄道,“酒不好喝,明天给你榨鲜果汁,再挑你爱吃的做早饭,好不好?” …… 清晨,朝雾渐散,柔和的光线透过层层梧桐树叶,洒满院落。 院里立着张小圆桌,上面摆着一笸箩金黄松软的香蕉松饼,旁边还有满满一壶火龙果奶昔。 黎苏坐在一旁,悠然地享用早餐。 目光时不时落在身侧,每当碗碟见底,他便夹起一块松饼放进去,引得啾啾鸟鸣,好不惬意。 齐思远醒来时,看见的便是这岁月静好的画面。 似是听到脚步声响,一人一鸟抬头往这边看,见是他,黎苏率先打招呼:“早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事实上,昨晚喝断片后,再睁眼,已经天亮,他怎么回房的都没印象。 摸着空荡荡的肚子,齐思远问:“早餐吃什么?” “喏,”黎苏指着桌面的东西,全然不见昨日重逢时的客气,“碗筷在厨房里,自己去拿。” “嗐,费那事儿,”齐思远更不见外,直接上手,抓起松饼就往嘴里塞,边吃,边含含糊糊问,“待会儿怎么安排,直接上山?” “真埋汰,”黎苏嫌弃起身,将椅子挪远后,才重新坐下回他,“山里露重,下午再去,我先带你在村里逛逛?” “随你。”齐思远无所谓,反正他这回足足请了7天假,时间充裕得很。 三月末的阳光,暖和,却不晒人。 新插的秧苗尚未返青,水田里浮着细碎的光。 走过田间,偶有三两人家,传来鸡鸣狗叫声,平添几分烟火气。 领着齐思远,黎苏在村里漫无目的地转悠,待又经过一池塘时,他停住脚步。 “表哥,在干嘛呢?” 池塘里的水被抽去大半,露出底下黑泥,杨皓轩赤脚站在里面,微微弯腰,在浑浊的水里摸鱼。 见黎苏喊他,杨表哥抬起已经粘上泥巴的脸,龇着大牙笑道:“村里搞活动,清塘促销,50块一人,捞多捞少全凭本事,要来试试吗?” “你捞多少了?”黎苏凑近瞧他的桶,里面零丁几条小鱼,“不会亏本吧?” “我才刚来没多久,还没开始发力呢。”面对弟弟质疑,杨皓轩瞬间燃起好胜心,“等着,我立马捞条大鱼上来!” 说着,埋头在泥里摸索起来。 黎苏转头看齐思远:“你去不?” “来!”齐思远刚在旁边就看得蠢蠢欲动,此时被问,立即脱鞋挽起裤脚就往下跳。 黎苏倒是不急,他慢吞吞掏出手机:“表哥,怎么付钱啊?” “塘边的板凳上,有张收款码,你直接扫就行,”杨表哥头也不抬,嘱咐道,“我的已经付过,别给重了。” 付完款,黎苏又问池塘里的两人:“你们实力如何,需要我回去再拿两个桶不?” “需要!”两人异口同声道。 “行。”黎苏点点头,脑袋顶着初一,又慢悠悠地往回走。 等回来时,池塘边已经聚集不少人,全是听见消息,过来摸鱼的。 拎着两个水桶,黎苏刚迈进池塘,脚就被软泥陷得寸步难行,艰难走到两人中间,旁边已经放着小半桶鱼,“嚯,厉害啊,都捞到这么多了。” “马马虎虎,”杨表哥骄傲,“要不是刚刚手滑,我还能捞到条七八斤重的大鲢鱼。” 黎苏笑,捧场地竖起大拇指:“太厉害啦!” 学着其他人的模样,他弯着腰,拿着簸箕,蹑手蹑脚往池塘角落走,待靠近时,手臂迅速发力,往里一兜,顺利收获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嘿嘿,不愧是我,出手必中!” 将鱼丢进水桶,正打算再接再厉,争取捞回本钱,突然,黎苏觉得脚下有东西硌脚。 往下探寻,是个巴掌大的河蚌。 这种老河蚌肉质粗糙,腥味也重,并不好吃,正想丢掉,头上的初一出声阻止:“别丢,里面好像有东西。” 黎苏闻言,手上动作一顿:“有啥?” 初一摇头:“不晓得。” “活的,死的?”黎苏确认,生怕又碰上什么剧毒精怪,他可没有第二条小命来挥霍。 “应该是死的……吧。”初一也不太确定,里面的气息很微弱,若不靠近,它也无法察觉。 “哦,那没准是珍珠,”黎苏压低声音,偷偷摸摸将河蚌放进水桶,笑得贼兮兮的,“咱们悄悄拿回去开,要真有,就赚翻啦!” 初一瞅黎苏那副财迷样儿,料是最近开销太大,人掉钱眼里了,有心想替他再寻几个,奈何之后再没察觉到任何气息波动。 待到中午,三人都收获颇丰,鱼装满桶。 回到家,都顾不上准备午饭,黎苏迫不及待地要开蚌。 河蚌合的很紧,花费好一番力气,才用菜刀将它撬开,露出里面肥厚微黄的蚌肉,薄膜底下,一颗拇指肚大小的珍珠若隐若现。 珍珠圆润饱满,通体漆黑如墨,在阳光下泛着绚丽晕彩,看着就价值不菲。 “哇,好东西啊,”目睹全过程的齐思远抢过珍珠,满眼惊叹,语气也酸溜溜的,“你小子,运气还是这么好!” 以前宿舍四人一起玩游戏,其余三个氪生氪死,都拿不到限定道具;黎苏随意一点,必出极品武器。 气的他们当场卸载,发誓永不再玩。 如今更甚,别人捞鱼,他都开上珍珠了!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老天不公! 哼哼唧唧催黎苏去做饭,正想独自欣赏下珍珠的美貌,冷不丁被初一俯身叼走,飘飘然飞远。 齐思远忍不住怒吼出声:“黎苏,怎么连你养的鸟也欺负我!”《 》 8、勘察 “本来就是初一发现的,肯定归它所有啊。” 面对齐思远的控诉,黎苏无动于衷,甚至理所当然,淡定地处理起活鱼来。 用木棍将鱼敲晕,放置案板,刀背刮鳞,随后开膛破肚,掏出内脏洗净。 大鱼切片,做成酸菜水煮鱼,白皙滑嫩的鱼肉,搭配酸菜发酵后独有的酸脆,还有泡椒、花椒的热辣麻香,酸爽开胃,让人欲罢不能。 小鱼更简单,直接裹上面糊糊,往油锅里一炸,就是道酥脆鲜香的零嘴。 初一尤其喜欢,抱着碟子就不肯撒爪,除了黎苏,谁也别想鸟口夺食。 痛失美味的齐思远,盯着大快朵颐的小肥啾,不怀好意道:“黎苏,鸟雀不能吃高脂高盐食物,为它健康着想,咱们还是将炸小鱼拿回来吧?” 黎苏笑着摇头:“初一有些特别,它吃不要紧的。”毕竟是精怪,体质可比他们这些风吹就倒的人类强悍多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贴心泡上一壶菊花茶,倒在碗里晾凉后,嘱咐道:“炸物吃多容易上火,待会儿记得把菊花茶喝了。” “啾。” 一人一鸟,沟通毫无障碍。 看得齐思远目瞪口呆:“是它成精了,还是你天赋异禀,能听懂鸟语?” ……,都是。 黎苏心虚笑笑,将酸菜水煮鱼推到齐思远面前,转移话题道:“赶紧吃饭吧,吃完休息一会,下午还要上山呢。” 因为上次黎苏闹出的乌龙,杨皓轩不放心,这回也跟着一起。 他在前边领路,边往上走,边给两人介绍:“附近几座山都未开发过,以前村里还会上山砍柴割草,现在天然气普及,除偶尔采点山货,平时很少有人会来。” 山里松树居多,脚下全是绵软的针叶层,幽深静谧,偶尔响起几声鸟鸣。 杨表哥还在耳边絮絮叨叨:“山里树多,又不能随意砍伐,都腾不出几块空地种果树,劝还不听,非要租……” 齐思远认真工作的模样,看着倒是十分靠谱。 只见他稳步向前,偶尔蹲下,仔细观察土壤质地;偶尔仰头,查看树木长势;时不时地,还向杨皓轩打听当地的气候条件。 gps精准记录位置,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满外行人看不懂的数据。 待两座山走完,黎苏已经累得腿软,昨日嚷嚷着体虚的人却丝毫不显疲惫,健步如飞。 “怎么样?问题大么,能不能赚钱?”杨表哥比黎苏本人还急,才回到家,就忙不迭地问勘察结果。 “唔……种植药材的方向是对的,石斛、灵芝、茯苓这些药材都适合本地栽种,”齐思远根据本子上记录的内容,皱眉斟酌道,“还有几块空地适合种果树,就是地势有些陡,具体情况我得仔细规划一下……” “行,我明年是吃肉还是喝粥,就全靠你了!”黎苏笑得一脸轻松,手里捧着刚在山上挖的竹笋,“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先吃晚饭吧。” 上午抓鱼,下午登山,一天下来,体力严重消耗,急需一顿丰富的晚餐慰藉饿扁的五脏庙。 主菜仍然是淡水鱼,麻辣烤鱼刚端上桌,香味便扑鼻而来。 鱼皮微微焦黄,带着高温煎烤的独特香味,鱼肉鲜嫩多汁,麻与辣的滋味,在舌尖上跳跃滚动。 配菜吸饱汤汁,土豆软糯入味,竹笋清脆解腻,让人食指大动。 今日杨表哥也留下吃饭,只是齐思远再不敢跟本地人拼酒,只能退而其次,喝起啤酒来。 桌上觥筹交错,气氛欢快融洽。 几杯酒水下肚,杨表哥已经和齐思远勾肩搭背,称兄道弟,“远啊,咱这弟弟年纪小,考虑事情不周全,山林的事情,你多担待着点儿。” “嗨,说啥呢,都自家兄弟,”齐思远打个酒嗝,拍胸膛打包票,“事情包在我身上,保准给安排得妥妥当当。” “好兄弟,哥敬你!” “来!” 两人端起酒杯,相视一笑后,仰头一饮而尽。 虽是酒后醉话,但东北汉子,言出必行。 隔日,齐思远便将自己关在房里画规划图,整整一天一夜,除吃饭喝水,人就没离开过凳子。 等将完成的图纸交给黎苏时,齐思远跟被妖精吸光阳气似的,有气无力:“看看,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也好及时改动。” 平板里的规划图内容详实,以不同色块划分经济林、生态林等区域,并详细标注出各种药材的分布及种植要素,堪称新手友好型指南。 哪怕是毫无专业背景的黎苏,也能一目了然:“非常满意,谢谢哥!” 齐思远虚弱摆手:“不客气。” 见他为自己的事累成这样,黎苏满脸歉意,感激道:“辛苦了,你有啥想吃的不?我给你做。” “不用……”齐思远原想让人不用客气,可待视线落在黎苏肩膀上的鸟时,话音一转,“不用别的,就炸小鱼,我要吃一整盆!” “啾?” “但不许给它吃!”齐思远指着初一,斤斤计较,显然还在记恨前天错失的美味。 “啾!”这家伙好讨厌,我要啄死他! “嘿呀,你还敢跟我大小声,”齐思远撸起袖子,作势要抓初一,“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hellokitty啊。” “啾。”纸老虎。 “还骂?今天必须收拾你一顿,不然反了天了。”说着,在院里四处张望,意图寻找趁手工具。 还未有所发现,就被空中的初一先手攻击,生生抓掉头顶好几根头发。 “啊!!我宝贵的头发!”齐思远怒吼,“臭鸟,我跟你势不两立!” “啾。”谁怕谁。 黎苏笑看两人,明明语言不通,偏意外能吵到一块,实在是好玩。 见两人只是玩闹,双方都没动真格,他才摇摇头,转身进了厨房。 除准备齐思远点名要的炸小鱼,也要做份初一爱吃的,不然两个幼稚鬼估计还得再闹。 最后,在他的美食攻势下,两人才暂时休战,达成表面和解。 吃饱喝足,重新恢复精力的齐思远聊起正事:“接下来打算咋做,上哪买苗?” “某猫app?”黎苏的第一想法就是这个,毕竟只要钱足够,啥都能在上面买到。 “不太靠谱。”齐思远摇头。 市场上经常有黑心商家,或以次充好,或货不对板,单海棠果冒充车厘子树这事,在网络上就屡见不鲜。 “我记得公司之前有个合作商,就是南方的……”齐思远上下划拉微信通讯录,随后锁定一个卡通猩猩头像,转头看黎苏,“问问看?” *** 银色的五菱宏光沿着山路盘旋而上,车外,呼啸的风带着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 每一口呼吸,都是山野,自然。 黎苏恹恹地坐在副驾,趴着窗,望着外面不断往后退的风景:“还有多久才能到……我要吐了……” “快了快了,再坚持半个钟。”杨表哥单手开车,从扶手箱里掏出几颗薄荷糖,“吃这个,清凉醒脑,会舒服一点。” “哦——”黎苏额头满是细密的冷汗,嘴唇毫无血色,手指颤抖着撕开包装纸,将糖塞进嘴里,随即泄气般仰头倚着座背上,吐槽道,“半个钟前,你给我水果糖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 杨表哥笑:“还有精力计较,看来能再撑一会儿。” “俺不中咧!”黎苏叹气,泛白的指尖轻轻触碰初一柔软的绒毛,突发奇想道,“要是你能变大,载着我飞过去就好了……” 坐后座的齐思远闻言,不禁嗤笑:“你都晕出幻想症了,小鼻嘎大的雀儿,载你?” “啾!”我能! 黎苏指着初一:“你看,它说能。” 齐思远没有在意,只当他晕过头在说胡话:“我刚已经看过定位,还有十几公里,你闭眼眯一会儿,很快就到。” “唉,简直度秒如年,”黎苏整个人既虚弱又难受,为忍住眩晕带来的呕吐感,他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你说的那个供应商,到底靠不靠谱啊?” 本来电话里谈的好好的,就差下单定苗,结果对面听说不是齐思远公司采购,居然临时变卦,要求当面见过承包人后,才肯决定是否出售。 无端叫他受这舟车劳顿、往返奔波之苦。 “苗木质量都是顶好的,就是那人脾气有点怪,及其爱惜草木,见不得别人随意践踏他辛苦培育的心血,所以对客户比较严苛。”想当初,他们公司为能拿到那批稀有种苗,不知跑过多少趟,求爷爷告奶奶,甚至不惜在合同上列明树苗后续一系列种植要素,保证存活后,才将单子拿下。 “啊?这么严格?”黎苏惊呆,不可置信地瞪圆眼睛,指着自己鼻子道,“那像我这种,去还能成?” 想当初,他还是个因为禾苗、杂草傻傻分不清楚,被人嘲笑的种地门外汉。 现在已经可以去挑战农业版终极boss了? “先去试试嘛,万一他看你顺眼,愿意卖呢?”齐思远其实也没把握,只心存侥幸道。 黎苏翻白眼:试试就逝世。《 》 9、造访 沿着山路蜿蜒前行,半小时后,一座农庄豁然出现。 远观青山连绵,漫山桃花,粉红一片; 近看屋舍错落,田间菜蔬,葱翠欲滴。 “哇塞,世外桃源啊!”杨表哥将头探出车窗,饶是见惯山水,还是忍不住为眼前的景观所震撼,“要能住在这里,哪怕一辈子住豪宅开豪车,我也愿意。” 黎苏笑他:“怎么还连吃带拿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人生苦短,许愿次数有限,”杨表哥神情得意,将自己的处世经验倾囊相授,“所以心愿得往大说,不能浪费宝贵的许愿机会。” “哦——”黎苏恍然大悟,受教地点点头,“学废了,那我许愿……” 话未说完,就被后座的齐思远打断:“快别贫嘴了,都下车,里面有人出来了。” 远处走来的男子,身高足有近两米,体型壮硕,古铜色的肌肉下,青筋暴起,看上去充满力量,一拳能打爆他们仨。 黎苏躲在齐思远后面,小声嘀咕:“不是说脾气不好吗,待会儿要是不小心惹怒他,会不会被抛尸荒野,化作春泥更护花?” “瞎说什么,现在可是法治社会,而且让人听见多尴尬,”齐思远压低声音训斥一句,随即扬起笑脸,迎上去,“侯老板您好,我是之前电话跟您联系的小齐……” 不料侯志径直略过齐思远,视线落在他后面的人身上,问道:“就是你,想买我家的种苗?” “啊?是的。”黎苏怔愣一秒,随后立即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解释道,“我在村里承包了两座山,打算用来发展种植业,所以想购买些优质的种苗……” 对方闻言,唇角瞬间绷紧,目光似锐利的刀子,直直剜进他身体,仿佛在无声质问:世上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周围的空气安静得可怕。 黎苏僵在原地,头皮发麻,尴尬得直抠脚。 旁边两人正想打圆场,就见小肥啾已经飞至黎苏面前,以护卫者的姿态,对着老板“啾啾”直叫。 吓得黎苏赶紧将初一拢进掌心,生怕再慢一秒,就会被对面一巴掌扇飞。 他道歉道:“不好意思,它比较调皮。” “啾!”放开,让我啄死这无礼之徒! 虽然别人听不懂,但黎苏还是轻轻捏住初一的鸟喙,朝老板心虚笑笑:“哈哈,它没事就爱跟人闹着玩,您别介意。” 侯志没生气,只意味深长地看他两一眼后,开口道:“进屋谈吧。” “诶?”黎苏呆愣抬头,居然没被扫地出门? “愣着干啥,跟上啊。”齐思远在后面催促,他才如梦初醒般,抬步往前走。 木质建造的农庄,里面装修同样质朴自然,宛若天成。 暖阳透过雕花窗,洒在古雅茶室内。 侯老板端坐檀木椅上,持杯斟茶,姿态优雅,尽显古韵。 似是察觉黎苏身体欠佳,还贴心给他煮了姜糖水:“姜汤温中散寒、和胃止呕,可以缓解你的不适。” 黎苏受宠若惊地接过:“多谢。” 对方微微颔首示意,未发一言,只在看见客人茶杯空时,默默伸手替其续上。 黎苏见状,心中暗道:此人凶恶张扬的外表下,倒是意外的内敛温柔。 不过,这也意味着还有争取的余地。 齐思远几次三番跟他提及,该农场出品的种苗质量上乘,如能拿下,后续出现类似植株发育迟缓、虫害、产量少等问题的概率,至少能降低七八成。 他尝试着开口:“种植并非儿戏,我虽不是农业出身,但愿意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去学习如何照料植株,是真心求购种苗的,还望您这边再考虑一下……” 侯老板抿唇思索,半响,冷不丁问出一句:“你祖上是否世代务农?” “啊?”黎苏愣住,怎么来采购种苗,还查上族谱了? 不过他还是摇摇头,诚实回道:“之前不清楚,但爷爷那代是农民,等到我爸那辈时,家里已经不怎么种田了。” 侯老板闻言,略显失望,随即又不说话了。 正当黎苏以为要失望而归时,对方却毫无征兆地松口了:“具体需要哪些种类,数量多少?” ?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黎苏狂喜,与齐思远对视一眼后,麻利掏出平板递过去,上面早已将需要的果树、药材等一一列明,只需照着采买就行。 仔细看过表格内容后,侯老板点点头:“种类都齐全,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 “半个月后,可以吗?”他需要提前将山林清理出来,并且铺设相应的灌溉与排水管道。 “行,到时提前联系,我给你送过去。” 双方将事情定下,侯老板还特意留几人住一晚再走。 晚饭十分丰富,尤其是那道纸包鸡,味道非常诱人。 用山竹制成的玉扣纸包裹腌制过的鸡块,隔纸浸炸至表面金黄,即可出锅。轻轻戳开纸包,浓郁的香味立即扑鼻而来,鸡肉鲜嫩多汁,入口即化,满嘴留香! “唔——”齐思远一边埋头狼吞虎咽,一边伸手比大拇指,嘴里含糊不清,“好好吃!” “用的本地散养走地鸡,所以肉质会更加鲜美细嫩,”侯老板指着桌上的菜,一板一眼地介绍,“其余的菜也都是自家种的,既新鲜,味也正。” “酒也好喝。”黎苏补充道,心心念念的山捻子没吃上,酒倒在这先喝上了。 果酒入喉,醇厚的酒香裹挟着淡淡的清甜,带着山捻子特有的风味,酸甜交织,唇齿留香,余味悠长。 他笑着举杯:“感谢侯老板的热情招待,我先干为敬!”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侯老板也端起酒杯:“捻子酒可滋补身体、补肾固精,体虚的人可以适量饮用,但切记莫要贪杯。” 一提“体虚”两字,旁边胡吃海塞的齐思远瞬时耳朵立起来,偷偷摸摸将面前的酒喝光后,咂咂嘴:“也是甜甜的。” 虽然之前被本地米酒摆了一道,让他至今想起,仍心有戚戚。 但这果酒,应该全国都一样,度数低且不醉人才是。 想罢,他放心大胆地举杯敬酒,与候老板对饮起来,誓要比个酒量高低。 可惜,在拼酒这个赛道,齐思远屡战屡败。 两小时后,又是他率先倒下,被杨表哥拖回客房休息。 饭桌上,只剩两人。 侯老板指着黎苏肩上的初一问:“他不下来吃点么?” “鸟雀不能吃这些食物,我有备着口粮,晚些时候再喂它。”黎苏笑着推辞,实际是不愿在外过多暴露初一的特殊。 侯老板微微点头,不再出声。 就在黎苏以为此事已经揭过时,对方却忽然发难:“妖兽一族,何时变得如此脆弱,连人类的食物都吃不得了?” 黎苏闻言,猛然抬头。 初一更是毫不犹豫挡在他身前,眼睛警惕地盯着对面的人,摆出御敌姿态。 黎苏轻轻将它护在掌心,语气不复刚刚的柔和,冷漠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侯老板莫不是酒喝多了,说的醉话?” 一人一鸟如临大敌,率先挑起话题的人却仿若置身事外。 只见侯志泰然自若地给自己倒酒,慢悠悠饮尽后,方才继续说道:“妖兽野性难训,就算它如今贪恋你的气息,愿意哄着你,护着你。但,倘若有天,你身上的气息消失,就不怕它翻脸无情,反害自身性命?” 说完,他稍作停顿,又露出之前意味深长的眼神:“毕竟,人类非常脆弱,就算面对极弱小的妖兽,也同样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黎苏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开口。 犹豫间,初一已然骂道:“我俩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在这说三道四!” “我只是看不惯无辜人类被有心者蒙骗罢了,”侯志慢条斯理地反驳,姿态从容,“而且,你敢说,当初不是有意接近于他?” “那又如何,食也,性也!追逐喜爱之物,完全出于本能,这有什么问题?”初一炸毛怒吼。 “不如何,只是本人也该知晓缘由,”侯志看向当事人,声音仍旧四平八稳,“你说呢,黎苏?” 提及黎苏,盛怒之下的初一才稍稍找回理智,眼神慌乱地看过去,脸上带着事情被揭穿后的不知所措。 但黎苏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不看任何人,眉头紧紧蹙着。 他不知道,为何初次见面的人能一眼识破初一的真身;也不晓得,他们口口声声提到的,所谓气息到底是怎么回事。 曾经以为的偶然结缘,现在被告知是有意而为。 一时间,他仿佛陷入虚假的骗局,分不清哪些是真情,哪些又是假意。 他只想逃离。 想罢,不顾场上还在对峙的两人,黎苏头也不回地夺门而逃。 “黎苏!”初一在后面连声喊他,却只换来加快离去的脚步,眨眼没入浓稠的夜色中,不见踪影。 气得初一直跺脚,只狠狠瞪侯志一眼后,便再也无暇顾及其他,转身展翅,如离弦之箭般朝外追去。《 》 10、误解 山里的夜晚出奇的静。 黎苏独自一人蹲坐在农庄门口,就着屋檐下昏黄的灯光,看着外面绿油油的菜地,愣愣出神。 刚刚头脑发热,直接跑出门外,但如今在别人家做客,人生地不熟的,他为啥不干脆回客房休息?要出来喂蚊子? 而且,之前在家没觉得,怎么四月未到,山里蚊子就如此之多? 蚊虫围绕在耳边嗡嗡作响,让本就郁闷的黎苏烦躁不已,正打算灰溜溜回房睡觉,后面的初一已经追至眼前。 它扑腾着翅膀飞过来,毛绒绒的脸上,肉眼可见的焦急。 但是,头次,黎苏没有伸手,让它落在自己掌心。 望着面前不复往日温柔,只剩一脸淡漠的人,初一意外的心慌意乱,它着急解释,语气急促:“你听我解释!” “说吧,我洗耳恭听。”黎苏冷着脸,态度却出乎意料地配合。 初一欲向前一步,对面却猛然后退,扯开几步距离,似乎视它如洪水猛兽。 它只好停在原地,老实坦白道:“我承认,当初接近你是别有居心,但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并没有什么坏心思……” “侯老板说我身上的气息,是怎么回事?”黎苏打断它的话,直奔主题。 “还记得除夕时候,你在家中翻出的那个木匣吗?”初一抬头,乌溜溜的眼睛直直看他,“信上的内容是真的,你的确是神农后裔,只是时间久远,血脉中蕴含的力量已非常稀薄,只余淡淡的草木气息,妖兽一类尤其喜欢……” 当初它在梧桐树上醒来时,便是被其所吸引,才不由自主地跟上去。 “嗯?!”黎苏震惊,那居然不是老爹中二时期杜撰出来的! 等等,突然想起那本翻阅几遍后,已经不知道被遗弃到哪个角落的书,黎苏声调猛然抬高,“也就是说,古籍也是真的?!” 初一摇摇头:“不知道……”至少,它并未在上面察觉到任何异常。 好吧,无论真假,回去后还是先把书找出来,妥善保管为好。 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没解决,黎苏问它:“初此之外呢,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全部乖乖交待。” “没有了,”初一低垂着头,声音满是委屈,“其余都是真的……” “真的?”黎苏掐着它的脸往外扯,语气暗含威胁,“现在给你机会不解释,要是以后被我发现……” “我发肆……”初一不敢用力反抗,只举起翅膀向天,“若对你有半句虚假,就让我烈火焚身,不得好死!” “哼,你最好是。”黎苏哼哼唧唧,但显然已经相信它的话,态度重新变回原来的模样,语气随意,“既然如此,那侯老板又是什么来头?为什么他笃定,你以后可能会害我?” “那就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猩猩,就知道乱揣测鸟!”提起侯志,初一就气得牙痒痒,要不是当时疏忽,未能识破侯志的原型,又哪会让他有机会在黎苏面前搬弄是非,“签订契约的纹路还刻在你手腕,性命相连,我怎么可能害你……” “倒是你,”初一瘪瘪嘴,可怜兮兮地小声控诉,“外人只随便说上几句闲话,你就巴巴地相信了,还怀疑我……” “……” 黎苏心虚地移开视线,嘴上却不忘倒打一耙,“那也是你欺瞒在先,所以我才会误解!” “哦,对不起。”初一耷拉着脑袋,神情落寞,活像只惨遭主人遗弃的受气包。 黎苏于心不忍,率先给出台阶,温柔哄道:“好了好了,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事情就过去了,以后谁都不许再提,行不行?” 说完,捧起初一就往回走。 屋内,侯志透过窗户,望着一人一鸟离去的背影,久久出神…… 隔日,清晨。 天刚亮不久,初一就开始闹腾起来。 一会儿说自己跟农庄八字不合,水土不服,浑身难受,头晕恶心想吐;一会儿又说着急回家,要找梧桐要几根春枝搭新窝…… 总之,就是一刻都不愿在这待下去。 黎苏无奈,只能提出告辞。 农庄外,看着眼前沉默寡言的高大男人,他心情有些复杂。 侯志,原型猩猩,又名狌狌,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善言语。【1】 昨晚的事,虽然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但黎苏能感觉到,眼前的人,并无害人之心。 相反,对他处处透着关切之意。 所以,尽管初一在旁吹鼻子瞪眼,拼命阻挠两人靠近,黎苏还是走到侯志面前,语气诚恳地道谢:“非常感谢侯老板的招待,也欢迎您有空到我家做客。” “啾!”不许,不欢迎! 黎苏捏它鸟喙,语气警告:“不许没礼貌。” 初一闻言,负气扭头,腮帮气鼓鼓的,却没再说话。 黎苏抬头,笑着跟侯老板道别:“那我们先回去了,苗木的事就拜托您了,谢谢,下次见~” 侯志颔首,站着目送几人离开。 直至车辆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缓缓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 回去第二日,齐思远就拎着收拾好的行李,以及比来时还大的一袋特产,准备返程。 朋友难得相聚一次,没几天又要分别,黎苏心里有些不舍。 他站在车前告别:“下次休假,记得再过来玩。” 齐思远比个ok手势,笑着调侃:“你这赶紧发展起来,等以后赚钱了,记得高薪聘请我做农业顾问,包吃包住那种。” “薪水没有,五险一金也没有,”黎苏笑着回应,“不过,支持员工自费上班,包吃包住。” “哇塞,黑心老板,分文不出,就想白嫖劳动力,溜了溜了……”齐思远故作嫌弃地摇头,随后笑着跟他挥手,“我还是先回去赚点生活费吧,以后有空再过来,拜拜~” “拜拜,一路顺风。” 将人送走,黎苏顺道去田里摘菜。 菜是年后就种下的,现在地里许多绿叶菜已经可以采摘,特别是空心菜,挨挨挤挤一片绿,长的十分茂盛。 黎苏下地,熟练地摘上一大把,笑意盈盈:“还挺嫩,晚上随便放几瓣蒜,清炒一下就很好吃。” 至于肉菜,他戳戳脑袋上的初一:“晚上有什么想吃的?” 初一:“肉。” “做法呢?” “都可以,”初一嘴巴甜甜的,“你做的都好吃。” “唔……” 下厨的最怕听到“随便”、“都可以”等字眼,虽然限定是肉菜,但是选择范围还挺广,黎苏掐着下巴想菜谱。 突然,他看见田埂边水渠里的东西,灵机一动,“有了!” 家乡靠南,气温已经回暖,渠里的田螺正是肥美的时候。 黎苏将一个竹篮放在田埂边,指使初一去干活:“不劳者不得食,你去捡点田螺回来,晚上我做个新鲜菜式。” …… 自昨日说开后,两人的关系又恢复从前,甚至更亲密些,毕竟现在,黎苏都开始指使一只鸟干活了。 鸟爪不好捡,初一认命变回六岁孩童,老老实实地下水捡田螺。 黎苏在旁看了会儿,见他干活有模有样,便放下心来,继续摘菜。 地里好多菜都已经进入成熟期,再不摘就老掉了。 虽说他的神农血脉稀薄到几近于无,但是在种植一道,似乎还存着些天赋。 就比如,同样是2月播菜种,黎苏家的蔬菜不仅比杨家的更快成熟,且品相、口感方面也更胜一筹。 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姨夫都忍不住夸他,种的蔬果比自家的还好吃。 等初一将竹筐捡满,黎苏这边也刚好结束。 除水灵灵的空心菜外,还收获不少鲜嫩的苋菜、白菜,其中还有半篮翠绿的青椒,将菜篮装的满满当当。 初一刚凑过来,就闻到青椒呛人的味道,他皱皱鼻子:“黎苏,这个不好吃,丢掉。” 黎苏晃着手里的青椒,笑道:“不可以浪费,青椒营养丰富,多吃对身体好。” 似乎对青椒的味道十分抗拒,初一本能地后退几步,与菜篮保持着安全距离,才开口说道:“我身体很好。” “那也要吃,小孩子不许挑食。” “都说我不是小孩。” “哦……,本来还想做小孩子爱吃的牛奶布丁当饭后甜点,”黎苏嘴角噙着一抹促狭的笑意,佯装惋惜地开口,“既然你自称大人,那就……” “要吃,要超大份!”初一立即接话,眼睛亮晶晶的,身体微微向前,依靠在黎苏身上,软着腔调撒娇道,“黎苏,你最好了~” 黎苏斜眼瞅他:“那青椒呢,吃不吃?” “不吃。”初一果断拒绝。 黎苏无奈叹气,抬手轻轻戳对方脑袋瓜,嗔怪道:“熊孩子。”却没再勉强。 回去时,初一又重新变回肥啾,窝在黎苏脑袋上。 两人不紧不慢地踱步往回走,暖和的斜阳将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 经过杨家时,黎苏停下脚步。 他没有敲门,而是微微蹲下身,将一半的蔬菜从门缝底下塞进去,然后对着屋里大喊。 见里面有人出来,他立马脚底抹油,转身就跑,生怕送出去的菜以另一种形式退回。 比如,那只仍然苟活的大鹅。《 》 11、建设 回到家,黎苏便一头扎进厨房,开始着手准备晚饭。 与此同时,顺手点开了被他遗忘许久的直播间。 记得上次直播,还是三月初的时候,时间过去这么久,好不容易圈到的几个粉丝早已不见踪影。 不过无所谓,权当记录生活。 田螺倒进水盆,往里加几滴香油,让它尽快吐净泥沙后,刷净剪尾,放入加葱姜料酒的滚水中,大火焯至脱壳,挑出螺肉洗净切碎。 肥瘦相间的新鲜猪五花剁成肉糜,加入螺肉、葱姜末、生抽、耗油、料酒等各种调料,顺时针搅拌上劲后,重新填回螺壳里。 热油下锅,将肉馅表面煎至金黄,加些老抽调色,撒上一把切碎的紫苏薄荷,然后倒入啤酒没过田螺,大火煮开后转小火慢炖,入味后便可收汁出锅。 “好香,”揭开锅盖时,嘴馋的初一闻着味儿凑过来。 明明捡回来的田螺带着浓浓土腥味,但经过料理后,螺肉的鲜香与猪肉的油脂相融,混合紫苏薄荷清新的气味,以及淡淡的酒香,浓郁勾鼻,令人垂涎欲滴。 初一忍不住伸手,眼看要碰到滚烫的锅沿,就被眼疾手快的黎苏一把抓回来。 他将人拉至身边,语气严厉地教训:“没看到灶上还烧着火吗,你这样贸贸然伸手,万一烫伤烧伤怎么办?” “啊?”初一疑惑歪头,不理解黎苏为什么这么紧张,“可是,我不觉得烫啊。” “快两百多度,肉都能给你煎熟,怎么可能不烫!”黎苏蹙眉,明显不信他的鬼话。 黎苏以为是小孩犯错担心挨骂,才死鸭子嘴硬,遂软和语气道,“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刚刚太危险了,以后没我的允许,不许擅自靠近明火,听见没?” “好哦,”初一乖乖应下,但还是忍不住解释一句,“其实真的不烫。”凡火无法伤他,温度更是连暖手都算不上,更别说烫伤了。 “怎么可能……!!”黎苏下意思反驳,随即不知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直播间,见里面仍然没有观众,才暗松一口气。 关闭直播,并将app里的回放视频删除后,他才转头跟初一确认:“真的不烫?” 初一点点头,伸手径直探向正在燃烧的炉灶里,灼热的火焰瞬间包裹住他的手掌。 黎苏惊呼。 声音未落,初一已经从容收回手,稚嫩的掌心肌肤光洁,毫发无损。 仿佛于他而言,刚刚的火焰与微风拂面般,自然且无害。 “哇塞,比小说里的铁砂掌还牛,”黎苏惊叹,将初一的手翻来覆去地仔细打量,半晌,得出个风马牛不相及的的结论,“烧烤或者炒板栗的时候,肯定很好用!” …… 初一悄咪咪缩手,看向桌上还冒着热气的菜,僵硬地转移话题:“要不咱们先吃饭吧?待会儿菜该凉了。” “行,你先将菜端出去,”确认过没事,黎苏重新系上围裙,点火热锅,“我这还有道蒜炒空心菜,马上就好。” 田螺酿肉紧实q弾,轻咬一口,浓郁醇厚的汤汁在嘴中炸开,瞬间,鲜、香、爽、辣,各种滋味交织着在舌尖绽放,让人欲罢不能。 初一直接上手抓着嗦,一口一个,很快碗里的田螺便消失大半。 黎苏边给他夹菜,边细心嘱咐:“慢点吃,家里没人跟你抢,青菜也不能落下。” 看着碗里的青菜,初一小脸紧皱,但迫于紧盯着他的视线,才极不情愿地夹起一筷子,随便嚼几下就咽下去。 黎苏笑:“干嘛这副表情,有那么难吃?” “不难吃,”初一摇摇头,诚实回答,“就是不太喜欢。”相比于清新寡淡的蔬菜,口感丰腴醇厚的肉类更得他欢心。 “那我下次试试将素菜做成肉的味道?”黎苏戳他。 几个月精心喂养,初一肉眼可见长胖不少,脸颊更是肉嘟嘟的,手感奇好,他尤其喜欢。 对方正埋头炫饭,被戳脸打断也不恼,抬头看黎苏,模样乖巧,“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明知是哄他的甜言蜜语,但黎苏嘴角还是控制不住的上扬,眉眼弯弯。 *** 次日,山上。 种植前,需要将场地内的杂草、灌木以及石头等杂物清除出来,对于坡度较大的地方,还需要修筑鱼鳞坑,防止水土流失。 开始时,只有黎苏与表哥两个干活,哼哧哼哧做一上午,才清理出几亩地。 黎苏撑着累得酸软的腰,喘着粗气摆手:“不行,太累了,花点钱请人来做吧。” 这么大两座山,光靠他们两个忙活,也不知道要折腾到何年何月。 杨表哥闻言,也直起身,擦掉脑门上的汗,问道:“那我下去喊人?工钱呢,打算开多少?” “按村里往常的价格给?”黎苏也不太清楚行情。 表哥闻言,略作思忖后,应一声“行”,便抬脚往山下走。 “顺便帮我带点吃的上来!”黎苏在后面喊,干半天苦力活,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 人走后,黎苏直接原地坐下,拿出水壶“咕咚咕咚”灌下好几口,清凉的水滑过喉咙,驱散了身上的燥热,他惬意地长舒一口气,挨着树干闭眼休息。 四处无人,初一直接变回人形,帮他揉捏累得僵硬的手脚:“怎么这么费劲,直接放把火,将草通通烧干净不就好了?” “放火烧山,牢底坐穿。”黎苏睁眼看面前的“法制咖”,有气无力道。 而且,也不实际。 春季,山里雾重,草木上都沾着水,冒然大面积引燃,只会得到冲天的烟雾,以及紧跟而来的闪亮银手镯。 免费包吃包住,下半辈子都稳了。 “你们人类规矩真多,麻烦,”初一不满地抱怨,随即又说道,“那我帮你干活,总可以吧。” 说完,豆丁大的人,抡起旁边的锄头就要往地上舞,看得黎苏眼皮一跳,忙起身夺过锄头,又往他手里塞把镰刀:“你用这个,小心不要割到手。” “放心,”初一手握镰刀,自信满满地扬起下巴,“今日,就让你瞧瞧我的厉害!” 黎苏笑着捧场:“那我拭目以待?” 初一并非信口开河。 虽然人小小只,但毕竟是妖兽一族,肉身的强悍程度,不是普通人类可以比拟的。 等杨表哥带着人上山时,他已经独自清理出两三亩地来。 杨表哥惊讶地看黎苏:“我下山后,你都没休息么?干活速度也好快!”都快赶上两人忙活一上午的工作量了。 黎苏低头看了眼瘫在口袋里呼呼大睡的肥啾,心虚掩饰:“刚刚干得太投入,回过神时,已经清理出一片了。” “真有你的,干活还能上头,”杨表哥无语吐槽,将从家里带的饭盒递给他,“我在村里喊了五六个壮劳力上来,你吃完饭看着安排下?” “好。”黎苏伸手接过。 刚刚初一干活的时候,黎苏在旁边也没闲着,对着齐思远给的山林规划图,提前将需要清理的区域全部标记。 现在,村民只需按照锄头划出来的范围内清理即可。 人多力量大,干活也利索,但也足足忙活三日,才将两座山的种植区域全部清理出来。 除结算说定的工钱外,黎苏额外给每人多发三百辛苦费,并表示后续种苗时,希望大家能继续来帮忙。 他钱给的爽快,众人也不含糊,立马答应下来。 解决完清理问题,接下来就是基础设施建设。 提及这活儿,杨表哥直接替自家做包工头的老爸揽下,拍着胸脯跟黎苏打包票,保证办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的,要是搞砸,他就提头来见。 杨家的人品,黎苏自然信得过,放心将事情交出去,他舒舒服服地做个只需给钱的甩手掌柜。 虽然杨叔平时看起来沉闷木讷,毫不起眼,但项目经验丰富,干起活来雷厉风行。 施工进度很快,比预计时间提前好几日时间,黎苏已经被喊过来验收项目了。 三四米宽的平整水泥路,从家门口一路修至山脚下。 因经费紧张,山上的灌溉设施只铺设满足基本需求的管道,但管材都选用耐压抗腐、耐候性强的品牌。 为给黎苏省钱,杨叔还特意联系相熟的经销商,力求拿到个最低的价格。 所以,工程最终交付时,预算仅仅花掉八成,给黎苏省下好大一笔钱。 他感动地看向杨叔,泪眼汪汪:“谢谢姨丈,晚上去我家吃饭,我亲自下厨。” “都自家人,不用客气,”杨叔连连摆手拒绝,说完,怕黎苏心里不自在,又补充一句,“但我很喜欢吃你家种的菜,要是有多的,下次再送点过来就成。” “好。”黎苏爽快答应,打算待会儿就去田里摘一篮子菜送过去。 山林前期规划与准备都已全部完成,一切准备就绪,黎苏直接拨通侯老板电话,让过几日将苗木送过来,那边也应说没问题。 截至目前,事情进展都十分顺利。 正当他满心以为,之后也能这般顺遂下去时,变故横生。《 》 12、纷争 候老板那边来的很快。 黎苏打电话后的第二日,人就直接开着卡车将种苗运过来了。 只是卸货的时候,遇到点小问题。 因节省成本,通往山脚的水泥路铺得有些窄,仅容小型车辆通行,候老板的卡车过不去,只能停在黎苏家门口空地上,种苗需要卸车后进行人工二次转运,十分麻烦。 最后还是杨表哥帮忙,从村里借来两辆三轮车,两人分批多次运过去。 之前来帮工的那几个人,也已经收到消息,早早在山脚下等着,只待苗木一到,就立即背上山进行种植。 虽然都是年轻人,但村里谁家没有几亩地,都是做惯农活的好手。 而且,各种药材的种植区域已经用生石灰特意标明,关于种植中的需要注意事项也提前说清楚,想来一时半会不在现场盯着,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但未曾想,事情就像毛衣线头,只要往外扯开,就会接二连三地脱线。 十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齐齐堵在山脚下,死活不许工人们上山。 等黎苏他们到时,双方已经在那推搡起来。 眼看就要动手,他忙上前阻拦:“怎么回事?你们是谁,为什么要在这闹事?” 黎苏不常在村里生活,并不认识对面那些人,杨表哥却是认得的,他紧盯着为首的混混,黑着脸问:“韦彪,你们想干嘛?” 叫韦彪的十分显眼,即使是黎苏,也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来。 无他,只因他是那群黄毛中,唯一一个将头发染成绿色的。 瘦削如竹竿般的身材,却套着件宽大的廉价潮服,肤色蜡黄,暗绿的头发根根竖起。 远远看去,像插着两根筷子直立行走的菠萝。 此时见杨皓轩大声质问,菠萝男不在意地挠挠耳朵,轻描淡写道:“不想干嘛,就是哥几个最近手头紧,在家又闲得无聊,所以出来找点事做。” 眼前这群人,全是周边村里出来的街溜子,整日游手好闲,不干正事。一旦手里没钱,就开始干些偷鸡摸狗、吃白食、强收保护费的无赖勾当。 以往都只在外面胡闹,村里人就算再看不惯,也因事不关己,大多懒得理会。 可如今倒好,变本加厉。 气得杨表哥直接撸起袖子,露出强壮的手臂肌肉,破口大骂:“我呸!这是找事的方式?你们那点歪脑筋,动到自家村子头上来?面子里子都不要了?这没你们能干的活,给老子滚远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哎哎哎,都乡里乡亲的,干嘛那么凶……”无视杨皓轩的呵斥,菠萝男死皮赖脸道,“再说了,人老板有钱大气,随手就能包下两座山,还能差哥几个那点零花钱?” “……” 黎苏无语。 说出去谁信,老板本人现在兜比脸还干净,已经穷到,一个子儿都想掰成两瓣花的程度。 不过就算有,也不想便宜一群地痞无赖。 他直接掏出从一开始便在录像的手机,大声警告道:“你们聚众闹事、意图敲诈勒索的过程,已经被完整记录下来,要再赖着不走,我就立马报警处理!” “哟!我道是谁,这不是我们村里的高材生,飞出去的金凤凰么?”面对黎苏的威胁,菠萝男丝毫不慌。 就算警察过来,撑死也是给个口头警告,再严重点,可能也就拘留个几天。 但在道上混的,哪个没进过几次局子?根本不在怕的。 菠萝男歪歪斜斜地站着,嘴里叼着根劣质香烟。 烟雾缭绕中,他半眯着眼,从发黄的牙缝里挤出一串嘲讽的笑声:“怎么?金凤凰在外面也混不下去,只能灰溜溜地窝回村里当土鸡吗?” “关你屁事,”黎苏翻白眼,不客气地怼回去,“管天管地,管我拉屎放屁。” 听闻这话,菠萝男先是一怔,随即像听见天大的笑话般,猛地仰头,夸张地爆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文化人也会爆粗口、说脏话啊!” 菠萝男笑得眼泪狂飙不止,眼看要原地抽过去,却见他突然止住,两步上前,一把揪起黎苏衣领,恶狠狠道:“给你脸了,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衣领勒紧脖颈,呼吸受阻,黎苏的脸瞬间涨红,双手挣扎起来。 “韦彪!”杨表哥怒吼。 “喊什么,爸爸在呢!”菠萝男转头,眼中凶光毕露,“等收拾完他,下一个才轮到你,给老子安静等着!” “你找死!”杨表哥怒不可遏,正想冲上去动手,旁边有人先他一步。 两米高的侯志拎个人,跟拎鸡仔一样轻松简单。 他晃晃双脚离地的混混,不满地看向黎苏:“半天没见你两回来,都在磨蹭什么?苗木再晒下去,就全蔫巴了。” “咳咳……咳……”从菠萝男手中解脱的黎苏弓着身,剧烈咳嗽起来,好不容易止住,他哑着嗓子解释,“有人过来找茬,被绊住了脚步……” “啾?” 紧跟着侯志,姗姗来迟的肥啾,看到的就是他脸色苍白、眼眶泛红站在那里的画面,仿佛受尽了委屈。 它瞬间炸毛。 环视一圈后,立即锁定场中的罪魁祸首,猛地冲过去。 锋利的爪子直逼混混眼睛,眼见下一秒就要戳进去,黎苏急喊:“初一,不可以伤人!” 肥啾闻言,向前冲的势头瞬间顿住,不解回头:“啾!”他欺负你! “那也不行,”黎苏着急拦它,“恶意伤人,是犯法的。”严重者,相关部门还会对危险动物进行捕杀。 “啾!”肥啾不听,敢伤它的人,必须让他付出代价! 它一意孤行要往前扑,那架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人生吞活剥。 “初一!”黎苏阻拦不及,惊恐嘶吼。 眼见血溅当场,肥啾却在最后关头,生生转换爪子方向,猛然抓向菠萝男的脑袋。 “啊——!”菠萝男撕心裂肺地惨叫。 听得黎苏心下一紧,忙往那边看去。 然后,呆愣当场。 绿色的头发随风飘扬,菠萝男的脑袋好似经历了一场粗暴的除草作业,东秃一块,西少几根。 中间那一大块斑秃,在阳光下更是闪闪发亮,格外醒目。 ? 就这? 近距离欣赏过自己的杰作,肥啾骄傲飞回黎苏肩膀邀功:“啾。” “唔……”黎苏摩挲下巴,若有所思,“一顶假发的钱,我倒是赔的起……” “噗嗤——”现场紧绷的气氛一松,杨表哥忍不住笑出声,“那赶紧给钱将人打发了吧,别耽搁后面干活。”本来事情就多,无端闹上一场,还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怕黎苏不了解行情,他又多叮嘱一句:“别给多了啊,二三十块钱,就能在pxx上买到一顶了。” “啊?可是我没零钱啊!”黎苏苦恼地看着兜里的五十块,思索良久,最后决定大方一点,“算了,就当赔你两顶吧,没事还可以换着戴。” 说完,将钱直接塞到还在哀嚎的韦彪怀里。 事情了结,黎苏满意拍拍手,转身离开。 “站住!”看见大哥被虐,旁边看热闹的混混们顿时站不住了,纷纷围上来,“伤了我们的人就想走,没那么容易!” “干嘛,想打架?”杨表哥握拳,往前迈一步,挡在黎苏面前,“你们不会真的以为,老子怕了吧?” 双方剑拔弩张,场面一触即发。 突然,一道洪亮且威严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都给我住手!光天化日之下,闹什么呢!” 循声望去,原来是有帮工见势不对,偷偷溜回村里搬来的救兵。 来人是村委主任,与他同行的,除几位身强力壮的村民,还有村里几个德高望重的族公。 身着中山装的村委主任一脸严肃,眉头紧蹙,不悦地看向闹事的混混们:“关于租赁山林的事情,不是与你们商议过,也在村里发过公告?相应补偿金也已经分发到各户,如今又是在闹什么?” “租山的也是同村人,你们还有什么不满?”村委主任顿了顿,话音一转,眼神凌厉地扫过几个族老,“还是说,对我们村委会办的事不满?” 虽然这群无业游民,惯爱为非作歹、寻衅滋事,却也有点儿底线——从不祸害自己村里人。 因此今天闹出这事,背后受谁挑唆,他心里门儿清。 村委主任冷着脸,誓要将事说个清楚。 “唉哟,瞧您说的,”见势不对,其中一个头发斑白的老人站出来,笑着打圆场,“年轻人互相打闹,摩擦间难免会产生火气,哪有您说的那么严重……” “哎,韦爷爷,我们几个受害者还在这站着呢!”听见老人轻飘飘地将事情定性为打闹,杨表哥当即不乐意了,大声出口反驳,“谁家愿意跟一群王八蛋玩?还是说,韦爷爷您跟同龄人打闹的时候,也爱威胁别人,不给钱,你就要打断人家的腿?” “杨皓轩,你少在那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菠萝男,哦,现在已经是秃头的韦彪,狼狈地捂着脑袋辩解。 “哦,是没说过,”杨表哥状似认同地点点头,随即反唇相讥,“你是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怎么,视频都录着呢,需要我喊警察过来评评理吗?” “该不会是敢做不敢认吧?怂货!”《 》 13、纷争二 接连几句,堵得秃头男就是一噎。 正要回怼,就听见族公的怒声呵止:“闭嘴!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快给人道歉?” “我不——”秃头男还欲辩驳,抬头就对上对方暗含警告的眼神,冷冰冰的,当下悚得他身体一抖。 嚣张的气焰瞬时熄灭,秃头男不情不愿地道歉,声如蚊蚋:“对不起。” “啊?哪里的蚊子在叫?”杨表哥左顾右盼,又伸手掏掏耳朵,故意道,“声音太小,听不清呢……” 众人哄笑。 韦彪咬牙,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行了吧!” “诶,大点声嘛,不然谁听得见?”杨皓轩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看他,眼里满是不屑,“道歉,也要拿出你们平时欺负人时的气势来。” “杨皓轩,你别太过分!”韦彪怒极,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哟哟哟,这就受不住了?”杨皓轩啧嘴,还想继续发难,旁边突地传来一声轻咳。 声音虽小,在场的人却能听的分明——这是让他适可而止。 杨皓轩不爽翻白眼。 但村里邻里,发话的又是长辈,他也不愿因此闹得太僵,只能悻悻闭嘴,暂时放韦彪一马。 这边愿意息事宁人,但对面显然不是。 另外一个老头,仗着自己年纪大、辈分高,站出来,指着黎苏鼻子就开始破口大骂:“一个逃难过来的外姓人,当初在我们村赖下不走就算了,现在还盯上后面那几座山,整什么开山造林,闹得村里不得安宁,好好的风水,全都给破坏掉了!丧良心的玩意儿,也不怕出门遭雷劈!” 八旬老人盛怒下的老脸,扭曲而狰狞。 枯手死死攥住拐杖,站得颤颤巍巍,但并不妨碍那张剧烈抖动的嘴,接连不断地吐出格外恶毒的咒骂。 面对漫天的污言秽语,黎苏充耳不闻,神色安然。 倒是初一听不下去,怒火上头,忍不住要冲出去替他出头,却被黎苏抢先一步将其拢在掌心,指尖轻蹭绒毛以示安抚。 他嘴角微微挑起,平静地陈述事实:“本村山林归集体所有,按相关规定,需经村民会议2/3以上成员同意,并在乡政府审批通过后,方可租赁。” “所以……”黎苏声音温柔,眼里却满是讽刺,“各位与其在这骂我,不如回去教训自家那些不孝子孙,要不是他们先忘本,我又怎么能顺利拿到租赁资格,您们说呢?” 老头闻言,更是气得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旁人见状,又推出个古稀老人,同出一辙的阴沉脸色,浑浊的双眼紧紧盯着黎苏:“不孝子孙过后我们自会教训,但你要破坏村里风水,也决不轻饶!” “嗤——” 面对一群油盐不进的半入土老人,饶是黎苏脾气再好,也不禁气笑了。 “老爷子们,睁开眼睛看看吧,现在是21世纪,法治社会,我租赁山林全程合法合规,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手画脚。” “风水?”黎苏嗤笑,“更是无稽之谈。” “且不说,我原就无意改变山林的原生态,破坏风水更是无从说起,”说到这儿,黎苏稍作停顿,随后眉毛一挑,语气满是挑衅道,“退一万步讲,就算真破坏了,你们又能如何?” 审视的目光扫向面前几人,带着十足的嘲讽意味,“一门心思死守着所谓的风水,这么多年,你们怎么还没发财?” “啊!”他捂嘴,状似不经意想到,惊讶道,“该不会是村里部分人品行有亏,所以好好的山水,全被那些‘老鼠屎’败坏了吧?” “唉哟,造孽哦,遭雷劈的玩意儿们!” 黎苏假惺惺地拍腿,一连串有效输出,夹枪带棍,怼的人毫无还嘴之力。 旁听全程的杨皓轩,更是低着头,伸手紧紧捂住嘴,微佝的身体微微颤抖。 生怕下一秒,就控制不住自己,当场落了长辈面子,狂笑出声。 即便如此,老头们也气得够呛。 个个面色涨红,手指哆嗦,眼看要气得厥过去,到时抬进医院,没准还要讹黎苏一笔。 无奈,他只好站出来打圆场。 索性,白脸黎苏已经唱完,正好接着扮红脸。 杨表哥握拳轻咳几声,清了清嗓子,而后当着一群人的面,夸张地痛苦哀嚎:“哎呀,各位爷爷,冤枉啊,都是误会!” “我们租山,只是用来种东西,并不会像外面那种黑心商人,做什么开山采石的缺德事儿。” “不然你们走两步,上去瞧瞧呢,除去那些杂草乱石,山里可一棵树都没少,又怎么会破坏风水?” 杨表哥语速极快,三言两语,便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老人们闻言,面面相觑。 跟那外姓人不同,杨家小子可是土生土长的村里人,说话自是信得过的。 “当真没有肆意砍伐,开山采矿?”老人确认,“那最近敲敲砸砸,弄得震天响,又是怎么回事?” “绝对没有!那只是在山脚下铺路。”杨表哥斩钉截铁回道,他指着后面几个同龄人,“您要还不信,也可以问他们几个!” 帮工也是村里的晚辈,见被问及,全部老老实实点头作证。 …… 众人沉默,现场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半晌,骂的最脏的老人率先开口:“咳……没想到是场误会……” “啊,对,误会!”另一个立马接口,笑着应和道,“也不知是谁乱传消息,害得老头子们搞错了……” 一人起头,其余也跟着打哈哈,仿佛刚刚咄咄逼人的不是他们一样。 杨皓轩心里暗骂无耻,脸上却表示完全理解:“我懂得,全是那些黑心肝的狗东西,没有调查清楚,就在老人面前乱嚼舌根……不过,爷爷们以后可得擦亮眼睛,别再被脏东西蒙了眼!” 说完,他顿了顿,委屈地抬手抹掉眼角的眼泪:“只是可怜黎苏那孩子,孤苦无依,前脚刚被一群王八蛋欺负,后脚又遭劈头盖脸一顿骂,心里委屈得紧,说话语气才重了点……长辈们不会跟个小辈计较的,对吧?” 杨表哥抬头,眨巴着眼看向几位老人。 …… 你话都说到这份上,他们还能怎么说? “自然不会。”老人微微颔首,绝口不提道歉的事。 明明理亏在先,却故作姿态,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模样,看得人心里不适,肠胃翻涌。 木着脸将种苗卸下,拜托表哥帮忙看顾现场后,黎苏骑上三轮车扭头就走。 路上空气压抑得可怕,初一小心翼翼看他:“你要是实在气不过,我现在就转头回去,将他们全部弄死,给你出气,好不好?” 蜷缩着坐在车后座的侯志闻言,不悦地蹙眉,正想警告它,莫要过多插手人间因果,就听到黎苏冷冷开口:“跟你强调多少遍了,伤人犯法!犯法!” 而且,他也不愿意因为那种恶心的人,弄脏初一的手。 “哦。”初一不甘应道,随即不知又想到什么,贼兮兮凑到黎苏面前,“其实就算不动手,那几个老东西也活不长啦!” 黎苏转头,抿唇瞅它。 初一见状,忙扑腾翅膀解释:“我啥也没做,单纯是他们自己寿元将近,命不久矣。” “你咋知道的?”黎苏不解,“妖族,还精通算命?” “味道,”侯志插话,“他们身上,有行将就木的腐朽味。”妖族嗅觉灵敏,轻易就能察觉不对。 “用你多嘴!”被抢了话头的初一,不满骂道。 要不是侯志总爱搬弄是非,需要时刻严防死守,警惕他的一举一动,它也不会让黎苏孤立无援,受人欺负。 归根到底,全是这只大猩猩的错。 初一充满敌意看他,眼睛都快瞪出火星了,侯志也只是淡淡扫上一眼,然后若无其事转头,跟开车的黎苏搭话:“你们村这么排外,待在这里估计不好受吧?不如去我那,农庄旁边还有几座山空着……” “不去!”未等本人回答,初一就斩钉截铁拒绝,“谁乐意跟一群猩猩混在一块,粗鄙,野蛮!” 侯志闻言,不咸不淡地撇了眼上下蹦跶的小肥雀,最终还是决定忍下,没与它计较。 倒是黎苏,因为回去路上没有行人,他放缓速度,单手握着车把,抽出手来轻轻弹了下肥啾圆圆的脑袋,教训道:“不许没礼貌。” 初一吃痛,委屈用翅膀抱头:“你刚刚被欺负,他跟个缩头乌龟似的,闷不吭声,现在倒是会跳出来装好人。黎苏,这种只会放马后炮的人,咱可不能信!” “侯老板今日刚来,不清楚村里情况,不好冒然插手。”况且,人家也没有冷眼旁观。 一开始,全靠侯志出手,才将他从混混手中解救出来。 所以,黎苏心里是感激的。 不过,搬走就算了。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村里有黎苏割舍不下的梧桐树,有他的家。 更何况他又没做错事,凭啥给恶人让路?《 》 14、再遇 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1】 他只管种地,懒得理会无关紧要的人。 因此,黎苏婉言拒绝:“谢谢侯老板的邀请,不过,搬走还是算了。我跟村委会签有30年的租赁合同,不能擅自违约,而且事情已经说开,后续应该不会再来找麻烦……” “谁敢!初一闻言,浑身羽毛炸起,黑溜溜的眼睛瞪得滚圆,语气凶巴巴道,“再来找茬,就趁夜将人全绑了,丢进深山喂野猪!” 巴掌大的肥啾,却天天喊打喊杀。 不过,看初一为他愤愤不平的模样,黎苏心里的烦闷不禁淡上几分。 他弯弯眉眼,顺着话头往下说:“可以啊,现在干坏事,都知道挑月黑风高的时候了。不过,野猪还会吃人?” “那群吃货,饿的时候,有啥不吃?”肥啾满不在乎道,大不了到时候直接塞野猪嘴边上,就不信它们不吃。 黎苏挑唇:“好意思说别人,你自己不也是个贪吃鬼。” “那怎么能一样?”初一撇嘴,满脸不服,“我可是有品位的、挑剔的美食家。” 黎苏不客气地揭穿它:“贪吃,还挑食。” “哼,讨厌,不和你说话了。”初一气呼呼地扭过身,只留圆滚滚的屁股正对着他。 伸手试探性戳过去,肥啾岿然不动,只尾羽轻轻抖动,表达着本体的强烈不满。 “罪魁祸首”见状,不慌不忙,故意停顿几秒,才假装如梦初醒般,惊讶开口:“糟糕,不小心将美食家惹生气了,那今晚的新菜怎么办,我上哪找人试菜啊?” 站车头前面的呆毛微微晃了晃,却还是不肯回头。 黎苏叹气:“没办法,只能……” 话音未落,眼角余光便捕捉到蓬松的毛线球,踱着小步,慢腾腾往他身边蹭。 黎苏忍俊不禁,接着往下说:“只能多做几样,让它看在我诚意满满的份上,大人不记小人过……” “这还差不多!” 初一骄傲昂首,胸脯高高挺起,既可爱,又神气。 旁观两人互动,侯志也稍稍放下心:尽管脾气乖张暴躁,行事桀骜不驯,却意外听黎苏的话。 神农一族,性情温和,有他看着,小山雀应该翻不出啥大水花。 想罢,将卡车上的货全部卸完,又紧盯着村民种下大半幼苗,确认无误后,侯志就以担心家中植物无人照看为由,急匆匆告辞离开。 闹剧过后,村里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这天,黎苏打算上山浇水。 路上,再次遇到混混韦彪,他头上的绿毛已经全部推平,只贴着头皮,留下浅浅一层青茬,瞧上去倒精神许多。 不过,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韦彪二话不说,冲上来就想动手,却在瞅见黎苏胸前口袋里的小脑袋时,蓦然停下脚步。 “艹!”混混暗骂,显然没料到,有人出个门,还特地将宠物带在身边。 他怒瞪黎苏:“自己身上没长鸟吗,还非得额外带一只?” 声音之大,语气之愤怒,如平地惊雷,在方圆几里回荡。 “神经。” 黎苏无语,一脸嫌弃地绕过眼前的人,接着往前面走。 韦彪提脚想追。 肥啾却已经从口袋里出来,此时正站在黎苏肩膀上,乌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光秃秃的脑袋。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想起那日的惨状,韦彪就头皮一阵发麻,他恨恨停住脚步:“你给我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来弄你!” “哼,就你会喊人?”黎苏也不怂,拿出手机作势要打电话,“我这就跟表哥说,让他待会儿拉一面包车的人来揍你!” 韦彪闻言,冷笑出声,带着十足的轻蔑,他鄙视道:从小到大,你都这副窝囊样儿,一有事,就只会躲别人后面,孬种!有种咱俩现在单挑,看谁先趴下!” “我念书多,脑子不傻,可以群殴为什么要单打独斗?”黎苏没忍住翻白眼,毫不退让地回怼道,“而且你刚不也说要喊人?你不怂,那现在跟我的鸟单挑啊!” “你!”韦彪哽住,他要能斗得过那只臭鸟,还用在这废话半天! “你什么你,不敢就一边玩去!”黎苏唾弃骂道,“一天天的,正事不做,净耽误别人干活!” 说完,没再理会后面大声叫嚣的人,转身上了山。 为节省成本,山林灌溉仅铺设有主干管,需要人工接上软管,进行区域浇灌,比较耗时费力。 刚走完一座山,黎苏已经累得不成人形。 暂停作业,在溪流旁寻块宽阔的石头,两人坐在上面,就着凉快的山风,悠哉地吃起午饭来。 便当是黎苏早上出门时准备好,用保温饭盒装着带上山。 现在打开,里面还是温热的。 色泽红亮的红烧猪蹄,酱香四溢,入口极化;外酥里嫩的菠萝咕咾肉,酸甜开胃;再搭配上爽脆解腻的清炒时蔬,颗颗饱满的软糯米饭,看着就十分好吃。 两人忙活一上午,早饿得前胸贴后背,打开饭盒,便开始埋头猛吃,浑然不觉,身后不远的山林处,一道沉睡的黑影,正缓缓睁开双眼。 人一吃饱,就容易犯懒,但后面还有活儿等着。 黎苏瘫在石头上消食儿,昏昏欲睡:“初一,你会什么行云布雨的法术吗,帮我把另外一座山的水浇了,做为交换,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可以不?” “我倒是想,可惜,我并不擅长水系法术,”初一挨着他躺下,鼓着圆滚滚的肚子,叹气道,“而且,末法时代,普通妖类维持人形都够呛,哪还有多余的灵力施法。” “唉,命苦。”黎苏长吁短叹,疑似命运之子,手握金手指,但似乎作用并不大。 无奈,只能认命爬起来,继续苦干。 等走完另一座山,日头已经西斜。 拖着累得软绵绵的身体,揣着已经睡过去的初一,黎苏疲惫下山。 只是没想到,韦彪还在山脚下蹲守。 与他一起的,仅有同村的两个混混。黎苏估估摸着是时间太急,其余小弟没来得及响应号召,前来围堵。 不过,就算只有三个,也不是黎苏一人能应付的。 他有气无力道:“你有完没完啊,怎么还阴魂不散的?到底想怎样,才肯罢休?” “给老子赔礼道歉!”韦彪怒道。 臭鸟当众抓秃他脑袋,让他失去引以为傲的发型,在小弟们面前威风扫地,颜面净失。 如今,连个人都喊不来,只剩同村的愿意过来给他撑场子。 物随主人形,臭鸟挑起的前因,恶果自然得让它主人来承受。 “看在同村的份上,我也不为难你,”韦彪掰着手指,跟黎苏算账,“我之前做的造型,洗剪、染、烫,总共花费1988,你把钱赔给我,再好好道个歉,这事就算了了。” “抢钱啊,什么破造型要两千块!”一听要赔这么多钱,穷鬼黎苏当即不乐意了,不满地抱怨,“就你头上那撮绿毛,收88,我都要打123投诉理发店滥收费用!” “这可是当下最流行的发型,土鳖不懂欣赏,尽知道瞎说!”精心打理的造型被诋毁,韦彪也怒了,直接伸手,“别废话,赔钱,道歉!” “对不起!”黎苏梗着脖子道歉,“但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 租赁山林,基础设施的建设投入,还要买苗、化肥…… 一桩桩,一件件,接连而来,且花费巨大,已经将黎苏的口袋彻底掏空,分文不剩。 要不是他闲时做点兼职,现在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里还有钱赔偿。 “嘿——”韦彪被他气得撸袖子,“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厚脸皮!不赔钱,想挨揍是不是?” “明明是你贪得无厌,假发钱我早赔过了!” “50块,你打发叫花子呢!” “嫌弃就还回来,我不介意被打发!” “我更不介意揍你!” 说完,韦彪招呼其余两人,上前就要动手。 惊得黎苏连连后退几步,他下意识护住口袋,眼神警惕:“干嘛?君子动口不动手,懂不懂江湖规矩?” 韦彪冷哼,不屑看他:“在我们这,拳头硬才是规矩!兄弟们,上!” 混混们一拥而上。 眼看要挨打,刹那间,山林里猛地蹿出一道黑影,如出膛的炮弹,直直撞向毫无防备的混混们。 站最前面的韦彪更是直接被撞飞,屁股重重摔落在地,痛得他瞬间哀嗷出声:“唉哟,这回又是什么鬼东西!” 定睛往前看,原来头野猪。 粗短的四肢,巴掌长的獠牙,黑褐色的鬃毛根根直立,溜圆的眼睛闪着寒光,紧紧盯着眼前的敌人,发出“哼哼”的威胁声。 韦彪都顾不上跑,转头怒瞪黎苏:“你怎么连野猪都养!” 黎苏大喊冤枉:“你脑袋里都是水吗,都叫野猪了,怎么可能是我养的!还不赶紧跑,待在这等死啊!” 其余混混见状,早一溜烟跑远了,只剩摔到尾椎骨的韦彪,痛得站不起来。 他大声喊道:“拉我一把!” “啧,”黎苏十分嫌弃,但还是伸手将人拉起,“分开跑!” “好!” 朝着不同方向,两人夺命狂奔。 只留野猪站在原处,看着逐渐远去的背影,呆愣当场。《 》 15、规则 一直跑到家门口,黎苏才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 “哈……,累死我了……”豆大的汗水洇湿衬衫,狂奔后的身体颤抖不已,全靠右手死死扶住墙面,他才勉强稳住身形,“山里怎么会有野猪,太吓人了……” 山林危险,看来下次进山前,必须备上几样防身武器才行。 至于不去? 那怎么可能,全副身家都押在上面,现在放弃,难不成半途改道修仙,餐风饮露? 黎苏抬头,尝试想象自己衣袂飘飘、仙风道骨的模样,而后一阵恶寒涌上心头,他使劲摇晃脑袋,将画面甩出去:“算了、算了,还是干农活比较实际……” 背靠着墙,将气喘匀,他才推门回家。 今天累得够呛,晚饭不打算做什么复杂的菜式,只就着冰箱里剩余的鸡汤,下碗面条饱肚后,简单洗漱,黎苏便抱着初一沉沉睡过去。 隔天中午,炙热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时,人才悠悠转醒。 黎苏躺在床上,身体跟灌铅似的,沉重不堪,手脚稍微动弹,钻心的酸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不禁闷哼出声。 听到声响,初一揉着眼睛站起身:“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黎苏深吸一口气,死命拽住床沿,才借力坐起来:“昨天干完活下山,又被野猪追着跑了几公里,超负荷运动,现在全身软绵绵的,酸得厉害。” “啊,哪来的野猪?”初一懵圈。 昨日化形帮忙,下山时它已经累得睡过去,只吃晚饭时,苏醒过一小会儿。 所以,后面发生的事,初一并不知情。 “山里跑出来的。”提起这茬,黎苏现在仍心有余悸。 说来也是好运,频繁进山,从未遇上。 头次碰见,是在方便逃命的山脚下,野猪也是未成年幼崽,体型较小,力量与速度都没达到巅峰。 不然,今天的社会新闻头条,估计就是《惊!野猪突袭,村民上演现实版“人猪大战”》,又或者是《“二师兄”野性大发,村民惨遭猪手,重伤致死!》…… 光是想想,就很有生活了。 不过,初一的关注点明显偏离,在确认过黎苏没有因此受伤后,它好奇问道:“野猪肉,好吃不?” “唔……,应该?”黎苏迟疑,主要是他也没吃过,而且,“除非是人工养殖,不然纯野生野猪属于国家“三有”保护动物,并不允许擅自猎捕杀害。” “啊?!”眼睛发光的初一,跃跃欲试,正想出门抓野猪,就听到黎苏后半段话。瞬时,一盆冷水当头浇下,它不高兴地抱怨,“怎么啥都有法律保护,好没劲!” “因为人类最是贪得无厌啊!”身为人类的黎苏,毫不忌讳地说出事实,“如果没有法律约束,受利益驱使的人类,将会对野生动物赶尽杀绝,从而使其彻底消失在地球上。” “那人人都会遵守规则吗?”肥啾歪头。 “当然不是,”黎苏摇头,笑着道,“但大部分人都有自己坚守的底线。” 初一嫌弃皱眉:“你们人类就是复杂!”不像妖族,弱肉强食,优胜略汰,简单粗暴。 不过,倒没再提抓野猪的事。 黎苏见肥啾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样子,伸手温柔地摸摸它脑袋瓜:“镇上应该有卖人工养殖的野猪肉,你要想吃,下次咱们买点回来试试?” “要红烧的!” “好。” 在家休养生息,几日后,重新恢复精神的黎苏才再次出门。 昨夜初一拿着平板玩,无意中,刷到那些深夜放毒的美食视频,被馋的口水直流,闹腾到半夜都不肯睡觉。 今天一早起床,便缠着黎苏不放,非要他答应,给做好吃的才肯罢休。 现在出去,主要是去村口肉铺买几斤猪肉,再顺道去地里摘点新鲜青菜。 拎着装满食材的菜篮,一人一鸟,开开心心,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步伐轻快地往家走。 只是没想到,回去的路上,会再次遇见韦彪。 看着眼前鼻青脸肿的人,黎苏下意识后退两步,神情警惕:“你干嘛,又想来找茬?” 殊不知,韦彪只淡淡瞥他一眼,没吭声,侧身略过后,径直往山林方向走。 “哎,暂时别去那边,”黎苏见状,忙追上去将人拦住。虽然看不惯他们那套混混做派,但好歹人命一条,他实在狠不下心漠然视之,“野猪可能还在村子附近徘徊,很危险。” 那晚回去后,他立即就给相关部门打过电话,对方也很快派人过来查探情况,只是一直没有发现野猪踪影。 无奈,只能劝诫村民,最近注意人身安全,轻易不要靠近山林。 黎苏以为混混们平日四处闲荡,没注意到村里发布的公告,所以才往那边走。 不料,韦彪直接了当地回他:“我知道野猪没走。” “啊,知道你还去?”黎苏顿住脚步,狐疑地上下打量面前的人,“脑子太久没用,智商欠费,想去找野猪battle,试试自己的斤两?” “……” 本想看在之前黎苏出手帮忙的份上,不想过多计较,奈何听他说话实在生气,最后韦彪还是没忍住,大声怼回去,“全世界就你聪明,别人全是傻子?自己家里没称吗,我用得着特意找头野猪问斤两?!” “那去干嘛?”黎苏不解歪头。 “去赔礼道歉!”韦彪没好气回他,随后撸起袖子,露出手臂上青紫的瘀痕,心情郁卒,“那头野猪每天追着我撵,但只要喊人来抓,它就瞬间跑得无影无踪。然后过段时间,又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突然在背后拱我一下……家里老人说,可能是我无意间得罪山神,才会被惩罚,让拎份礼物去道歉……” “山神!”黎苏和初一面面相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迷茫,“我咋没听说过?” “全是老一辈人传下的说法,也不知是真是假。”韦彪之前都当故事来听,只是现下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且试试看。 想罢,他没再多说,继续往山方向走。 “哎,等等,我也去。”黎苏两步跟上。 山脚下。 带来的供品整齐摆放在地,韦彪手持香火,恭敬跪下磕头,口中念念有词,祈求山神宽恕。 半晌,他起身将香插进香炉,又后退两步,往山林方向恭敬鞠躬三下,仪式才算完成。 “走吧。”韦彪招呼道。 “这就可以了?”黎苏惊讶,本以为需要多复杂的祭拜仪式,没想到与平常过节时差不多,“看来山神脾气不错,还挺好哄。” “别瞎说,”韦彪蹙眉打断,警告道,“小心祸从口出。” “好吧。”黎苏耸耸肩,没再说话,转身就往回走。 倒是后面的韦彪,站在原地不动,支支吾吾,纠结老半天,才小声憋出一句话:“之前的事,谢谢。” 当时要不是黎苏伸手拉一把,没准他现在都躺泥里面了;今天也是,估计看他一个人过来不安全,才非要跟上来。 他人虽然混,但也讲义气,“咱俩的恩怨,从此一笔勾销,如何?” “行啊。”黎苏爽快应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他也没吃亏。 两人在山前说开,便各自回家。 早上答应过初一,要给它做本地特色美食,所以刚回到家,黎苏便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猪前腿肉剁碎,加入切碎的马蹄,一个鸡蛋,少许葱花,再放入适量食盐、生抽蚝油、胡椒粉等调料,腌制入味。 假蒌叶洗净,铺满肉馅后对折,裹上面糊,放入油锅炸至金黄,即可捞出。 轻咬一口,外皮酥脆作响,内里肉馅鲜嫩多汁,搭配爽脆的马蹄,鲜甜咸香,再混合假蒌叶特有的清香,口感浓郁醇厚,却丝毫不觉油腻,令人回味无穷。 “好吃!”初一抓着假蒌饼,吃得满嘴是油,“没想到油炸过的树叶,也能那么美味。” 黎苏笑:“有些人初次尝试时,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味道,你倒是吃的香。” “我喜欢的,”初一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可以再多炸点吗,保证全部吃完。” 黎苏将新出锅的那盆递过去:“还有炸茄盒和青椒酿,试试?” “不要青椒。”初一想也没想地拒绝。 气得黎苏直接伸手点他鼻尖,笑骂道:“挑食鬼,长不高。” “不会。”初一笃定,虽然记不清楚,但潜意识里觉得,他以后应当是个身形高大、气宇轩昂的男子,所以压根不在意这些。 黎苏无奈,却不多作勉强。 他重新系上围裙,与初一商量:“油炸吃多上火,晚饭换点清淡的,鲜肉云吞,行不?” “行。”初一点头,只要不是青椒,其余都好说话。 云吞做起来容易,就着剩余的肉馅,黎苏很快包好一盆,正想烧水下锅煮,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他一脸疑惑:“这个时间点,谁会过来?” 门刚打开条缝,未等看清,脚下一道黑影“嗖”地蹿进院里,速度之快,模糊得只剩残影。 黎苏顿时惊呼:“初一,家里进东西了!”《 》 16、瑞兽 夜里,院内,橘黄灯光下。 看着眼前埋头疯狂炫饭、风卷残云的身影,黎苏悄声问挨在旁边坐的初一:“野猪,山神?” “不是,”初一摇头,虽然短短四字,却精准捕捉黎苏话里的意思,“它不过是只当康罢了。” 当康,其状如豚而有牙,其鸣自叫,见则天下大穰,被世人奉为祥瑞。【1】 “哇哦——”黎苏捧着手机,屏幕上某度页面的光映得他眼睛发亮,语气惊喜,“那它现在出现,是不是预示着,咱们家今年的种植业能够大丰收?” 可惜,初一仍然摇头。 当康爱在丰年出现,单纯是因为贪吃,经常循着农作物的气味找过去,并趁机饱餐一顿。 所以,每到稔岁之期,便会频繁在田间地头现身。 其行踪,时常在收获时节被人类撞见,才会阴差阳错,被误解为:只要当康出现,就预示着丰收的到来。 “啊~~~”,现实跟神话故事里的描述截然不同,黎苏有些失望,低头戳戳初一吃得圆滚滚的肥肚肚,小声吐槽,“不过,它的确很能吃,食量比你刚来那会儿还大。” “我哪有吃那么多!”初一指着前面累成山的碗碟,不满地大声反驳,“它已经将家里的存货全部扫空,连你的晚饭都吃掉了,一点没留!”当初他可是等黎苏吃饱后,才开始清盘的。 “不行,”初一光是想想,都觉得亏大发了,“得把它赶出去,不然待会儿把咱家吃穷了。” 说罢,撸起衣袖,起身就要上前。 “哎,别——”黎苏忙拦着人,低声劝道,“反正都吃到这份上了,也不差剩余的一星半点儿,不如等人家吃完,咱问清楚情况再说?” 初一窝在黎苏怀里,冷眼盯着眼前的不速之客,不高兴嘟嘴:“可是它把假蒌饼也吃光了,那可是你特意给我炸的!” “我明天重新给你做一份。”黎苏跟他保证。 好说歹说,才将护食的暴躁肥啾哄好,那边的当康也终于吃完最后一碗食物,抬头看过来。 两边遥遥相望,面面相觑,半晌没有动静。 最终,还是对方率先行动。 当康咬起刚一起带过来,进门后就被丢在一旁的红色塑料袋,轻轻放至黎苏跟前,又退回原地,定定地仰头看他。 “嗯,给我的?”黎苏疑惑。 当康点点头。 黎苏伸手打开,里面装着水果、糕点以及“三牲”等供品,看着还很新鲜,模样也有些眼熟。 突然,他想起下午的事情,忙将手里的烫手山芋推回去,连连拒绝:“供奉给山神的东西,我一介凡人,收下不合适,你还是放回原处吧。” “哼唧?”当康歪头,小小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黎苏笑:“就是不需要的意思。” 虽然初一信誓旦旦说过,山中并无神灵守护。 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况且,家里并不缺吃的,实在没必要一点吃食,而抢神明的供奉,做出大不敬之事。 见他不愿收下,当康着急得原地转圈,它用鼻子将袋子重新拱过去,嘴里哼哼唧唧,不知想表达什么。 除初一外,黎苏并未与其它未化形妖兽接触过,对于兽语,更是一无所知,全凭猜测。 如今,从当康断断续续的哼唧声中,他勉强猜测:“你想用这个换吃的?” “哼唧,”当康点头,随意又摇头,“哼唧,哼唧。” 黎苏头大:“听不懂。” 当康闻言,又是一连串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哼唧”声。 正僵持着,旁边的初一突然开口:“之前那次就算了,但黎苏有我保护,并不需要其他兽,你吃饱就赶紧回山里去吧。” “嗯,你听得懂?”黎苏转头,惊奇地看向初一,“不同兽族之间,语言互通的?” 初一颔首:“虽然表达方式不同,但意思大差不离。” “哦,”黎苏了然,随即问道,“那它都说了啥?” 初一看他,眼神复杂。 事情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不进食的时候,当康大多数躲在深山老林里沉眠。 那日中午,它同样睡得正酣。 突然,一道若有若无的食物香气,顺着山风,缓缓飘进洞穴里,将它从睡梦中唤醒。 循着气味找去,就看见一个人类,正坐在溪流边吃午饭。 当康顿时大失所望。 虽然馋嘴,但它也晓得,从人类手中抢夺食物,绝非易事,稍有不慎,还极易招来报复。 以前在山下觅食,曾不小心被人类发现,当时被形状诡异的武器击中,那道伤口疼了许久,才慢慢痊愈。 自此,当康便不爱在人前出现。 正想打道回府,却听见背后那个漂亮人类说话了。 对着一只小雀精,他笑的温柔:“初一,你帮我把另外一座山的水浇了,做为交换,晚上给你做好吃的,可以不?” …… “所以……那日在山脚下,你是想保护我,才将那几个混混拱走?”黎苏咂舌。 “哼唧。”当康点头。 它满心期待,想用这份功劳换取食物,没成想,赶跑坏人的同时,将黎苏本人也一并吓跑了。 当康委屈,误以为是自己事情办得不够好,才得不到人类的认同。 所以,它后面又盯着韦彪那倒霉鬼,接连拱了好几日。 直至今天下午,两人在山脚下和解,当康才觉得任务完成,理直气壮地上门讨要食物。 ……,这乌龙闹的。 不过,想起韦彪以往的种种恶行,和现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黎苏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爆笑出声,“多行不义必自毙,古话诚不我欺,哈哈哈……” 黎苏笑的打嗝。 好不容易缓过劲来,他清清嗓子,眼角带着未退的潮红,温柔地向当康道谢:“谢谢你。” “哼唧?”当康歪头,公平交易,为什么要道谢? 这个人类怪怪的,与他之前遇到的都不一样,像春日融化的雪水,干净清甜,又沾染着几分草木的清新气息,香香的,闻起来很舒服。 猪猪表示很喜欢。 想悄悄凑过去,近距离感受下人类身上的气味,却被旁边的初一察觉,伸手将它狠狠推开,声音冷酷:“他是我的,你少自不量力,在那打歪主意。” 当康猝不及防,被推倒在地,四脚朝天,发出嗷嗷惨叫声。 黎苏见状,忙上前将它扶起来,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语气关切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受伤?” 当康站起身,脑袋哼哼唧唧要往他怀里拱,仿佛受到极大的惊吓。 黎苏眉心紧蹙,不赞同地看向初一:“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不许胡乱伤人?” “它又不是人。”初一抬抬下巴,不服气地顶嘴。 “动物也不行,”黎苏放开当康,蹲下身来,尽量保持目光与初一平齐,神色温和,语气平缓地跟它讲道理,“更何况,它不仅是登门的贵客,还是从坏人手里救下我的恩人,咱们得讲究礼数,对不对?” 初一不听,气呼呼别过脸,嘴里不爽地嘟囔:“哼,我自己就可以保护好你,谁要它多管闲事!” 见来软的不行,黎苏直起身,故意用话刺他:“哦,那还不是你粗心大意,才让别人有可乘之机?与其将气撒在无辜的人身上,不如好好反思下自己,是不是还不够努力,才导致今天的状况,你说是不是?” 初一不可置信,初一大为震惊! 抬头看向黎苏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张张合合,半天都发不出任何声音,似乎无法理解,眼前36.5度的人类,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 黎苏戳戳他涨红的脸颊,十分没良心地笑:“看吧,别人不讲理的时候,你是不是也很难受?” 初一跺脚,赌气转身不看他,只留个毛绒绒的脑袋给黎苏。 “哇,你倒先生气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黎苏故作惊讶,恶人先告状,“初一,你好不讲道理!” 初一闻言,扭头瞪他,眼眶泛红。 眼见真要将人惹恼,黎苏忙软下语气,抱着人哄道:“唉哟,不气不气,我刚胡说八道呢,咱家初一是世界上最乖、最最可爱的小肥啾,我最最最喜欢你了!” “真的?”初一抬头,直勾勾看他,眼泪汪汪。 “嗯嗯,比珍珠还真。”黎苏忙不迭点头。 “那你把那头猪赶走,”初一将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闷气道,“它居心不良,想趁机接近你,你不要被它的外表骗了。” “嗯,为什么?又是因为我身上散发的气味?”黎苏愕然,低头看赖在他脚下不走的小野猪。 侯老板不止一次提过,对妖兽来说,他像一块诱人的唐僧肉,极具吸引力。 它们喜欢,亲近,但更想占为己有。 所以,侯志千叮咛万嘱咐嘱咐,让他务必小心。 想罢,黎苏视线不自觉落在脚边,那只绕着他转圈,哼哼唧唧撒娇的小野猪,面露为难:“当康是瑞兽,应该,大概,可能,本性不坏吧……”《 》 17、争风 绿遍山原白满川,子规声里雾如烟。【1】 四月乡野,田间水色与天光相映,绿意漫边,春景如画。 手里拎着竹篮,脚下迈过蜿蜒小路,黎苏边往前走,边与头上的肥啾商量:“你点名要吃的甜品已经做好,现在放在冰箱里冻着,双倍份量,待会儿回去就能吃到。所以,待会儿上山,不要欺负当康,知道不?” “啾啾。”肥啾不高兴扑腾。 “当然最喜欢你啦,”黎苏温柔哄他,并试图跟它讲道理,“可是,当康一只猪在山里住,也很可怜的,咱们偶尔去看看,给送点吃的,这不过分吧?” “啾。”肥啾趁机提附加条件。 “行,都听你的,送完就马上走。”黎苏满口应下,而后不紧不慢,悠悠然地往山上走。 几日前,秉着公平交易原则,当康亲自上门,讨要属于它那份食物。 黎苏掏空家中存货招待。 结果酒足饭饱后,当康赖在他们家,四处瞎转悠,左哼哼,右唧唧,反正就是不想走。 可初一那暴脾气,哪容得下旁人在自己的领地随意转悠? 他扬言,如果当康再不离开,就立即抓死它,剥皮抽筋,做成烤乳猪吃。 当康呢? 面对黎苏时,它是憨憨卖萌的可爱猪猪,可转身看初一时,却瞬间换副面孔,龇牙咧嘴,十分挑衅。 甚至仗着黎苏听不懂兽语,故意挑事。 它嚣张放话,要与初一单挑,输的立即滚蛋,还说这世界容不下弱小,只有强者,才配做人类的守护兽。 初一闻言,怒火瞬间点燃,撸起衣袖,就要上前应战。 结果,挑事者又换上哭唧唧的柔弱做派,受惊似的躲到黎苏身后,探出幸灾乐祸的半张脸。 真真一只心机绿茶猪。 初一气得肝疼,恨不得当场将这头猪生撕活剥,啖其血肉。 可黎苏不明内情,只见现场气氛剑拔弩张,又见初一气势汹汹,误以为他又要以势压人,忙不迭挡在当康前面。 初一见他护着外人,心中顿时又气又委屈,眼泪汪汪。 心机猪也不甘示弱,围着人类,哼哼唧唧就是一通告状。 两边都在闹,吵得黎苏耳朵嗡嗡作响,一个头两个大。 最终,黎苏只能将两只强行分开,在听过初一的解释后,才总算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理清。 得知当康的目的,黎苏神情瞬间变得微妙,半晌,才满含歉意地拒绝:“不好意思啊,我并不能饲养你。”根据国家动物保护法,野生野猪属于“三有”保护动物,并不允许个人私自养殖。 猪猪闻言,天都塌了! 而潜在的“法制咖”初一,头次觉得,人类的法律竟如此好用!让他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扳倒绿茶猪! 最后,尽管当康满心不愿,还是被遵纪守法的人类送回山林。 不过黎苏也答应,以后每次上山,都会抽空去看它,并给带好吃的,这才将闷闷不乐的猪猪哄好。 今天刚好需要上山,查看栽种的苗木存活情况,以便及时补苗。 所以,黎苏早早便爬起来,准备一堆吃食,大半用来哄气哄哄的小肥啾,小部分的是待会儿要带给当康的。 然后,在初一极不情愿的抱怨声中,出了门。 山里,满目苍翠,薄雾轻笼。 苗木不愧是出自侯老板严选,药材根茎茁壮,叶片油亮,长势良好;旁边的果树也是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照这情况,那批一年生的短期经济药材,年底就能收获,那后续就该考虑,药材的销售问题了。 看着手里带的相机,黎苏暗下决心。 大致查看过苗木情况,感觉土地湿润程度尚可,并不需要额外浇水后,黎苏来到溪流边,将放在竹篮里的饭盒盖子打开。 不一会儿,一道黢黑的身影闻着味儿,飞奔而来。 “慢点吃,篮里全是你的,没人跟你抢。”看着狼吞狐咽的当康,黎苏生怕它吃的太急噎着,忙用空余的碗给它盛了一碗水,“来喝点水,顺顺嗓。” 旁边闲得踩水玩的初一见状,语气酸溜溜的:“吃相真差,跟头没吃过饭的饿死猪一样。” 黎苏警告的眼神瞟过去,他才不情不愿地闭嘴。 小野猪吃饭很快,没多久,便将篮里的东西吃得干干净净。 就着溪水,黎苏将碗筷简单冲洗,拍拍手,起身就想下山。 不料,当康咬住他的裤脚,硬是不让人走。 黎苏无奈:“我还有事要忙,下次有空再过来看你,好不好?” 当康不听,拽住人就往深山里走。 黎苏猝不及防,被它扯得一踉跄,没奈何,只能顺着力道跟过去,“你要带我去哪?” 深山静谧,四处无声。 周围乔木高耸入云,杂草丛生,人在其中,极难辨别方向。 当康却畅通无阻,轻车熟路,领着黎苏一直往前走。 直至深处,才停下脚步。 黎苏刚想开口,视线就被眼前一幕牢牢攫住,震撼不已。 山林中,一颗巨木静静伫立,粗壮的树枝向四面八方伸展,枝叶繁茂。 绿叶层层叠叠,风拂过时,露出底下颗颗圆润饱满的“绿宝石”。 竟是一棵结满果实的野生青梅树! 黎苏惊叹:“太美了!”像是遗落人间的仙树! 不过,有一点,他不太明白:“之前勘察的时候,我们不是将两座山完完整整走过一遍吗,当时怎么没看见这棵树?” “估计是结界。”初一解惑,就是不知是上古遗留,还是眼前的绿茶猪搞出来的。 不管怎样,天降大礼,黎苏还是很高兴的。 他摩拳擦掌,盯着树干上下打量,琢磨待会儿该如何落脚,才能一气呵成、顺利登顶。 还未研究出个所以然,初一已经展翅,飞至枝头,啄下一枝青梅送到他面前。 黎苏没接。 初一歪头,出声提醒:“啾?” 听见喊他,黎苏才如梦如醒般,愣愣伸手,将青梅接下。 初一原路返回,再次飞身去啄。 此时,后面传来一道迟半拍的感叹声:“哇,初一刚刚好帅!像个给我递黑卡的体贴霸总,哈哈哈!” 黎苏口中不住夸赞,手下动作飞快,迅速打开相机,“咔嚓、咔嚓”拍摄,记录下初一的飒爽英姿。 在一句句不要钱的称赞声中,初一干劲满满,来回搬运,很快就将竹篮填满。 竹篮里,大小不一的青梅微微泛黄,酸意萦绕,扑进鼻腔,让人不自觉地吞咽口水。 黎苏挑了个看起来最熟的,随意用衣摆擦下表皮后,凑近轻咬一口。 “怎么样,酸吗?”看着面无表情的人类,两小只仰头,迫切地想知道答案。 黎苏没吭声,从篮里又翻找出两个最黄的,不由分说,就往他们嘴里塞。 下一秒,三张扭曲的脸同时出现:“好酸!” 一丝似有若无的清甜,裹挟浓郁的酸涩味,在口舌上迅速蔓延,让人牙根发酸,忍不住皱眉。 果然,不管外表长得多么仙气飘飘,青梅该酸还是酸! 初一龇牙咧嘴地吐舌头:“又酸又涩,一点都不好吃,干脆丢掉算了。” 黎苏宝贝地抱紧竹篮,摇头拒绝:“那多浪费,都是你辛苦摘的。” “可是太酸,也吃不下啊。”初一不理解。 “可以做成腌酸梅,或者青梅酒?”酸梅干也不错,晕车必备。 听见可以二次加工,初一立马来劲:“那篮里这些够吗,需要我再去摘点不?” “够了,再多也装不下,大不了咱们下次再来。”黎苏乐呵呵的,摸摸不嫌酸、还在埋头吃青梅的小野猪,“到时你再帮忙带路,我付引路钱,好不好?” “哼唧。”当康点头应下。 竹篮满满当当地拎上山,又沉甸甸地拎下去。 青梅洗净晾干,挑去果蒂,一层冰糖,一层青梅,交叉放入干净无水无油的密封罐里,倒入白酒,密封保存,几个月后即可饮用。 那时正好是夏日,酷热难耐时,来上一杯酸酸甜甜的冰镇青梅酒,清凉爽口,光是想想,就觉得十分舒坦。 做完盛夏特调,黎苏又马不停蹄地投入老少皆宜的零嘴制作中。 粗盐揉搓青梅,杀青去涩后,刀背拍裂,放入盐水中浸泡一夜。第二日换成凉白开,反复三次,捞出晾干,更换成冰糖水浸泡,同样反复三次,而后冰箱冷藏,腌渍几日。 腌制过的青梅,酸酸甜甜,清脆可口,瞬间成为初一的心尖宠,每日抱着玻璃罐不撒手的模样,惹得黎苏又是一场笑。 *** 忙忙碌碌,地里田间,又过几日。 这天下午,杨表哥难得上门,送来一大把草叶。 看着那堆熟悉的树叶根茎,黎苏恍然:“我都没注意,都到这时候了?” 杨表哥扬眉:“知道你没准备,所以我妈特意多摘一份,让我带过来给你。” 黎苏笑着收下:“替我谢谢徐姨。” “自家人,客气啥!”杨表哥大大咧咧摆手,随后话锋一转,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听说周边几个村子商定,要在当天联合举办歌会,到时咱们一起,去凑凑热闹?” “好啊,”黎苏爽快答应,“之前一直没机会参与,正好这次去开开眼界。”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我来接你。”说完,杨表哥转身就走,步履匆匆,也不知在忙啥。《 》 18、歌圩 农历三月三,歌圩节。 壮族男女,身着绚丽的民族服饰,穿梭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中,彩衣飞扬,笑声四起,热闹非凡。 牵着化作人形的初一,黎苏徘徊在各色摊位间。 五彩斑斓的壮锦、精美的绣球,还有各色精致的银质手工品……看得人眼花缭乱。 忽的,他的视线被一个摊位吸引。 黎苏举起一枚绘着肥啾图案的彩蛋,在初一眼前晃了晃,眉眼含笑:“看,像不像你小时候的模样!” 初一正和软糯粘牙的艾叶糍粑作斗争,闻言抬头扫视一眼,迅速否认:“一点都不像。 说话的时候,嘴边还沾着芝麻白糖馅。 黎苏伸手替他擦干净,并将拿着的热油茶递过去:“再试下这个?” “不要。”初一皱皱鼻子,果断拒绝。 油茶主要以茶叶、葱、姜、蒜几样为主,搭配炒米、花生等小料,味浓且涩,苦中带辣,味道十分奇特。 两人捧着走一路,都没喝完。 但逛这么久,人也有些口渴,黎苏左右扫视,最中在众多店铺中选定目标。 几分钟后,黎苏牵着初一,吸溜着杯里的珍珠奶茶,提议道:“那边歌会快开始了,咱们现在过去吧?”今天人很多,他怕去太晚,占不到前排观赏的好位置。 “好。”吃饱喝足的初一,乖乖地任由他牵着走。 两人到时,表演已经开始。 场地中央,铜鼓高悬,赤膊的壮年小伙,双手持槌,用力挥动,击向鼓心。 咚—— 一声闷响,附鼓应声而起。 踩着鼓点,舞者进场,围成圆圈,沿逆时针方向翩翩起舞。 男姿豪放,女态轻盈,或击鼓,或跳跃,或旋转,舞步灵动多变,模仿着农耕、狩猎、祭祀等动作,举手投足,韵律协和,尽显壮族的风情与活力。 热舞开场,瞬间点燃现场气氛。 紧接着,备受瞩目的歌圩会传统节目——对山歌,正式拉开帷幕。 看见台上熟悉的身影,黎苏挥舞双手,用尽全力大喊:“表哥,加油!” 青年男女分别站于两侧,互唱山歌,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台上斗得热闹,台下欢呼鼓舞。 等结束时,杨皓轩已经热的满头是汗。 黎苏挥手示意,对方却不是第一时间往这边走,而是紧张地在人群中搜寻某个身影。 突然,他顿住脚步,随后脸上就是一喜。 上前劈手夺过黎苏的绣球和彩蛋,杨皓轩头也不回,往桃花树下跑去。 树下,身穿民族服饰的姑娘,三三两两,并肩而立。 见有人过来,人群里瞬间响起一阵起哄声。 杨皓轩涨红着脸,双手紧攥着绣球,鼓足勇气,才慢慢走到心仪的姑娘面前,结结巴巴说道:“我……我喜欢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可不可以收下绣球,给我一个机会证明心意,求求了!” 说完,直直地将绣球递过去。 姑娘估计也是头次遇到如此憨憨的告白,羞得脸颊绯红,半晌,才低声回答:“好。” 杨表哥瞬间惊喜抬头。 在周围群众真诚的祝福声中,羞涩的年轻情侣十指紧扣。 目睹眼前温情的一幕,黎苏心里也替表哥欢喜,他笑着晃晃初一的手:“走吧,表哥今天肯定顾不上其他人了,待会儿咱们自己坐车回家。” 初一边跟着他往人群外走,边问:“这是你们人类的求偶方式吗?” “是呀,”黎苏应道,眉眼弯弯,“以歌传情,用词达意,互赠信物,契约良缘,怎么样,是不是很浪漫?” “你喜欢吗?”初一仰头看他。 “唔……”黎苏摩挲下巴,思索良久,随后释然笑道,“如果是喜欢的人,那不管以哪种形式告白,我应该都会非常开心。” “苏苏有喜欢的人?” “没有。” “以后呢?” “那谁知道,随缘吧。” 难得见他对人类的事情如此感兴趣,黎苏眉毛微挑:“怎么,你年纪小小,就开始未雨绸缪,要为将来做打算了?” 初一紧紧抓住黎苏的手腕,低着头,没有说话。 黎苏只当小孩子不好意思,没再逗他:“不用着急,这些事情,等你以后长大,自然而然就懂了。” …… 优哉游哉地回到家,黎苏久违地打开电脑,开始工作。 近日,围绕着乡村生活,他拍摄了不少视频,再加上三月三的活动素材,正好凑够一个合辑。 之前黎苏就一直在考虑,在交通闭塞的乡下,如何能在低成本投入的情况下,既实现宣传效果最大化,又能顺利打开农副产品的销路。 思来想去,唯有新媒体一条路可走。 但因为没有粉丝基础,之前的几场直播都毫无水花。 所以,他打算借助短视频平台,从分享农村日常起步,拍摄农作物从种植、生长到采摘的全过程,再制作相关的烹饪美食视频,以此来慢慢积攒人气,为后续宣传做准备。 全部弄完,等待上传时,黎苏长长伸了个懒腰。 抬眼往窗外望去,天空已被夜色填满,只余院内橘黄的灯火在闪烁。 “糟糕,忙起来忘记时间,已经这么晚了!” 黎苏连忙起身,进厨房准备晚饭。 应三月三传统,他今天要做象征吉祥如意的五色糯米饭。 枫树叶是黑色,红蓝草是红色,紫蓝草是紫色,密蒙花是黄色,各色植物分开煮烂过滤,得到植物染料水。 糯米一分为五,放入不同染料水中,浸泡6-8小时至充分上色。 早上出门前,黎苏已经将糯米泡上,现在只需要放入蒸笼,隔水大火蒸40-50分钟即可出锅。 蒸好的五色糯米饭色彩鲜艳,口感软糯,又带着植物特有的清香,一看就十分招小朋友喜欢。 只是,他家那位小朋友不知道跑去哪玩了。 一下午,都没在家里看见初一的身影,现在晚饭时间都快过了,也不见人回来。 担心他在外面遇到危险,正想着出门找找,就见初一从外面飞回来,羽毛乱糟糟的,带着满身的草屑。 黎苏惊讶问道:“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还弄得脏兮兮的。” 伸手将他身上的杂草摘除,又用温热的毛巾擦拭羽毛,全部弄干净后,黎苏才笑着点点初一的脑袋瓜,“小脏啾,快点老实交代!” “去了趟山里,想寻样东西。”初一顺从回道。 黎苏好奇问他:“找什么,需要帮忙吗?” “不用,我自己就行,至于是什么……暂时保密!”初一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狡黠,脸上带着笑意,“等找到了,才能告诉你。” “哎哟,出去一趟,回来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黎苏调侃,但也没追根究底,只嘱咐道,“深山危险,以后尽量白天里去,注意安全,到点记得回家吃饭。” “知道啦。”初一听话点头。 黎苏揉揉他脑袋:“行了,过来吃饭吧,待会儿菜都凉了。” 自此以后,初一就经常独自外出。 这日下午,留守人员黎苏正打算出门,去地里摘点新鲜果蔬,就遇到过来找他玩的杨表哥。 杨皓轩背着包,兴致勃勃地邀请他:“表弟,咱们去水库游泳啊!我昨天去看过,那边的水现在可清澈了!” 黎苏闻言,面露迟疑:“这时节去,很冷的吧?而且也不安全。”虽说天气已经回暖,但是早晚温差还是挺大的,更别提下水,根本不用想,都知道肯定凉得刺骨。 “这有啥,大冬天我们都照常去,水性好着呢,”杨表哥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神色轻松,“只要提前做好热身,后续保准不会出岔子,你要不要去试试?” 黎苏摇头拒绝:“我就算了,我怕冷,等天更暖和些再说。” “行,那到时我再喊你。”知道黎苏体质比较差,杨表哥没勉强,只将手里拎着的蛇皮袋递过去,嘿嘿笑道,“这是前两天去扫墓的时候,在山上挖回来的土特产,分你一半,拿回去煲点鸡汤喝,补补身体。” 打开袋子,里面装着些五指毛桃的根茎,黎苏顿时惊喜道:“好东西啊,谢谢哥!” “不过是大自然的馈赠,用不着客气。”杨表哥语气随意,仿佛送的是路边随便就能扯到的杂草一样。 正说着话,他包里的手机“嗡嗡”响个不停,杨表哥微微皱眉,掏出来扫一眼后,便跟黎苏告别:“既然你不去,那我先走了,其他人还在村口等着我,拜拜啦。” 说罢,转身匆匆离开。 “注意安全啊!”黎苏在后面喊。 “知道啦——”杨表哥拉长语调回应,头都没回一下,转眼便跑得不见踪影。 黎苏无奈摇头:“真是精力充沛。” 等初一回来时,五指毛桃鸡汤已经炖上,他凑近闻了闻:“好香!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 “杨表哥送过来的五指毛桃,”黎苏掀开砂锅盖瞧了下,金黄的鸡汤不断翻滚,带着浓郁的椰奶香,他满意地点点头,“嗯,火候已经差不多了。” 目光一转,他看向又把自己弄得脏兮兮的初一,温声道:“快去洗手,准备开饭。” “好哦,”初一乖巧应下,垫脚站在水池旁,一边洗手,一边疑惑问道,“苏苏,你今天去过水边?” 身上一股子泥腥味,有点像水里的东西。《 》 19、营救 “到底怎么回事!” 黎苏电动车骑得飞快,路两边景物迅速后退,耳边风声呼啸,瞬间席卷出口的声音,他只能扯着嗓子大喊:“水里怎么会有怪物,危险吗?” 刚跑了趟杨家,表哥到现在都没回来,打电话也不接,也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什么意外情况。 想到初一之前的描述,他心下一紧,手中油门拧到最大,朝着水库方向疾驰而去。 等到时,现场已经乱成一团。 “救……救命啊!”水库中央,两名被困的年轻人惊恐呼救,可一张嘴,汹涌的水瞬间灌进喉咙,呛的他们剧烈咳嗽,只能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夜晚光线太暗,黎苏看不太清晰,只隐隐觉得其中一人的身形,与表哥有八分相似。 水里的两人拼命挥舞双臂,挣扎着想浮出水面,双脚却被水里的东西死死缠住,拽着他们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眼看脑袋逐渐没过水面,溅起的水花却越来越小,挣扎的动作也越来越慢,黎苏顿时急了,对着岸上已经慌神的几人吼道:“都愣在这做什么,快救人啊!” “救不了!水里有很厉害的东西!”对方也急得团团转,手脚止不住地哆嗦,“刚水性最好的阿彪下去救人,现在都被困在那里了!” “打119、120没有!”黎苏气道,没办法下水,难道就傻站在岸上,眼睁睁看着同伴送死吗? “哦……哦!马上打!”村里人闻言,抖着手拨通消防电话。 “啧,时间来不及。”黎苏皱眉,他们村距离镇上太远,消防来得再快,最少也要半个小时。 等那时候,水里那两人估计都凉透了。 黎苏心急如焚,眼睛迅速扫过四周。 很快,他发现不远处有棵歪脖子树,忙几步跑过去,将从家里带过来的麻绳紧紧套在树干,另一端紧紧系在自己腰间,反复确认绳结牢固后,黎苏穿上救生衣,拿着地上随便捡的竹竿,咬牙就往水里跳。 他边奋力往水中央游,边朝那边大声喊道:“兄弟,坚持住,抓住我的竹竿!” 可惜,水里两人都已经意识模糊,毫无回应。 黎苏见状,只能丢掉竹竿,飞快游过去,双手使劲拽住两人衣服后,他朝岸上高声吼道:“你们几个,赶紧拉绳子啊!” “哦,来了!”岸上全是村里没遇过事的年轻人,此时早就慌得六神无主,听见黎苏喊他们,才如梦初醒般,双手忙不迭地攥紧麻绳,铆足劲往上拖。 水里的东西缠的紧,黎苏拼尽全力,才勉强抓住两人,不让他们的身体往下沉,可随时间流逝,他的手臂逐渐酸软脱力,眼看要撑不住,他只能求助:“初一!” “啾!” 随着鸟鸣声,一个身影如闪电般俯冲而下,直插入水,尖锐的鸟喙精准夹住怪物,而后往岸上就是一甩。 黎苏手上顿觉一松,顺着绳子的拉力往回游。 回到岸上,将溺水的两人交由其余同伴进行急救,手软脚软的黎苏,无力地瘫坐在一旁,大口地喘着粗气,苍白的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刚刚,水下的异物明显已经缠上脚踝,若不是初一动作够快,那下一个遭殃的,就该是他了。 好在,有惊无险。 因为施救及时,溺水者很快恢复呼吸,救援的车辆也刚好来到,看着人被安全地送上救护车,黎苏暗松一口气。 正打算骑车回家,旁边突然冒出个熟悉的声音。 “咦,表弟,你怎么在这里?”黑夜里,杨皓轩背着包,举着手电筒,从另一条小路里缓缓走出来。 ??? 表哥怎么在这里! 黎苏双眼瞪圆,转头看向已经远去的车,结结巴巴道:“你……你不是应该在那辆车上吗?” “啊,啥车?”杨表哥跟着看过去,可除黑暗中闪烁的车尾灯,什么都看不到,他疑惑问道,“我为啥会在上面?出什么事了吗?天都黑了,你一个人在外面转悠啥呢?” 一连串的问话,问得黎苏脑袋发懵,完全不知道从何说起。 夜里刮来的风冰冷刺骨,冻得他牙齿不住地打颤,黎苏裹紧湿透的衣服,刚要开口回答,鼻腔一痒,忍不住先打了个喷嚏:“哈——啾!” *** “哦,原来还发生了这种事……”杨皓轩骑着电动车,载着黎苏慢悠悠往家走,“碰巧你表嫂喊我,我就爽约了……” 下午刚到水库,还没来得及下水,女朋友的电话就先打过来,说是突然想品尝一下春天的味道,让他陪着去附近的农庄摘草莓。 心上人有约,重色轻友的杨皓轩立即抛下兄弟们,欣欣然赴会。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意外,”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杨表哥唏嘘不已,“不过他们也太菜了,还得你亲自去救人,这要是我……” “表哥!”披着杨皓轩外套,蜷缩在后座的黎苏出声打断,语气充满幽怨,“你要再敢靠近水库,我就让徐姨打断你的腿……” “不至于……”杨表哥汗颜,还想据理力争,“只要谨慎些,肯定不……” “还要把你谈恋爱的事情,告诉家里所有人。”黎苏继续加码。 “肯定不会再去!”杨表哥斩钉截铁道,“一个破水库而已,有啥好玩的!” 黎苏笑:“这还差不多。” 等到家时,杨表哥还放心地嘱咐他:“你可千万别在我妈面前说漏嘴,我才刚谈没多久,不想被家里啰嗦……” “行啦,知道了。”黎苏摆摆手,转身进屋。 初一是在后面单独飞回来的。 等他洗完热水澡出来,就看见小孩蹲在客厅,用筷子拨弄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黎苏只往那看一眼,便嫌弃地移开视线:“你怎么还把这玩意儿带回家,快点丢掉。” “不行,”初一难得没听他话,拒绝道,“这可是难得一见的美味!” “啊,美味?”看着地上那坨模样怪异的丑东西,黎苏打死也不相信,它能跟“好吃”二字沾边。 “这是赤鱬,”初一与他解释,“虽然外表丑陋,但味道奇美,食之大补。” “哦?”黎苏闻言,顿时来了兴致,两步凑过去,仔细观察起地上的怪物来。 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1】,外表倒是与山海经里的描述无异,就是这烹饪方式…… 他犹豫地看向初一:“清蒸?” 半小时后,清蒸赤鱬上桌。 初一率先动筷,夹起鱼肉,就毫不犹豫地往嘴里塞:“好吃!” 紧接着,他再次伸出筷子,夹起一块最肥嫩的鱼肚肉,侧身放到黎苏的碗里,眼底满是笑意:“你快尝尝看。” 黎苏不疑有他,夹起肉,稍微蘸上点酱油调味,便直接送入口中。 鱼肉入口,没有预想中的泥腥味,却裹挟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肉质鲜嫩细腻,轻抿即化,淡淡的甘甜慢慢在唇齿间散开,滋味是前所未有的鲜美。 “哇——”黎苏惊叹,“简直是舌尖上的享受!” 两人大快朵颐,很快便将一条鱼分吃干净。 吃撑的黎苏瘫坐在沙发,右手搭在圆滚的肚子上面,慢慢打着圈儿消食,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胃底暖意涌起,逐渐蔓延全身,他仿若置身于温泉水中,暖洋洋的,十分惬意舒服。 没过多久,困意来袭,眼皮愈发沉重的黎苏悠悠坠入梦乡。 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神清气爽的黎苏从床上一跃而起,动作轻盈,浑身舒展,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注满活力。 “好神奇。”他握紧双拳,感受里面蕴含的力量。 谁能想到,仅凭一条鱼,居然能让人感受到如此明显的差别。 倘若再来几条呢? 思及此,他激动地摇醒还在呼呼大睡的初一:“醒醒,咱们再去抓几条赤鱬吃吧?” “啊?”初一揉揉惺忪的睡眼,声音里满是困倦,但还是乖乖回答黎苏的问题,“没有啦,耗费百年才养出这么一条,已经被我们吃掉了。” “……” 突然有种错将百年人参当白萝卜啃掉的感觉。 早知如此珍贵,黎苏高低也要把鱼骨头拆下来,炖成汤喝下去! 暴殄天物,悔之晚矣! 初一见他一副追悔莫及的心疼模样,十分贴心道:“你要想吃,我明个儿再去山里给你寻。”虽然灵气微薄,但只要足够耐心,细细搜找,总能遇到几条漏网之鱼。 “算了……”黎苏垂头丧气地拒绝。 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他一介凡夫俗子,能尝上一回灵物,已经是三生有幸,福泽深厚,不能太过贪心。 想通后,他重新打起精神,看向初一:“午饭想吃什么,鸡丝面可以不?” “我想加两个糖心煎蛋。” “没问题。”黎苏爽快应下,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吃面的时候,他看着乖巧坐在餐桌前,鼓着腮帮子,吃得津津有味的小孩,眼睛微眯:“初一,我怎么感觉你长高了些?”《 》 20、约定 “啊,有吗?”初一对此没有太在意,头也不抬地回道,“可能是因为赤鱬暗含灵气,所以吃掉后,身体又长了点。” “那昨晚你咋不说!”黎苏神情懊恼,若是早知道,他肯定将整条鱼留给初一,全部吃完,没准身高还能再往上蹿几厘米。 “普通人吃了对身体好,”初一本人却丝毫不觉得可惜,嘴角微微翘起,眼眸弯成月牙,“以后你就不会经常生病啦。” 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休养,再配合规律锻炼(主要是干农活),黎苏的身体已经比之前在城里时好上许多,但偶尔还是会有小病小痛的困扰。 赤鱬温和滋补,食之强身健体,对于黎苏这种体虚的人,最合适不过。 而且,在初一模糊的记忆里,他本已是成年形态,只是不知为何,再次醒来,体内血脉被封印大半,周遭可动用的灵力也微乎其微,无奈,只能暂时退回幼兽模样。 若要重新恢复到巅峰状态,则需雄浑磅礴的灵力持续滋养才行。 所以,区区一条赤鱬,对他来说,不过是车水杯薪,作用并不大。 “话不能这么说,”黎苏满脸不赞同,“日积月累,慢慢积攒,总会等到水到渠成那一天。” 初一闻言,微微仰头,清澈的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苏苏想让我长大,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 “当然喜欢,”黎苏想也没想地回答,随即伸手点点小朋友的鼻尖,话音一转,“只是,人都是要成长的呀,你也不例外。” “哦……”初一低头,双眸微敛,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响,他才猛地回神,双手紧紧扣住黎苏的手腕,确认道:“苏苏,我会快点长大,在那之前,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会,”黎苏晃晃手腕上的火焰纹路,温柔笑道,“直至我老去,直到它消失。” 初一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拇指:“拉钩。” 黎苏笑着伸手。 年少的誓言,总能轻而易举地脱口而出,却最是真诚。 *** 清晨,雾气未散,早起的农民,已经扛着铁锄走进田间。 地里,翻耕过的泥土聚成垄,整整齐齐地排列,头戴草帽的黎苏,弯着腰,熟练地用锄头在上面刨出小坑。 初一捏着装种子的布袋,紧跟其后,挨个往坑里撒三两颗玉米粒,再抬脚轻轻覆土压实。 两人合作,流水作业,直至日头高照,才堪堪将一亩地播种完。 又来回几趟,挑水将土壤彻底浇透后,黎苏才得以直起腰杆。他望着眼前的田地,抬手擦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扯着嗓子哀嚎:“我滴老天奶,种田真的好累啊!” 田园生活,和悠然惬意压根不沾边! 要不是家里仅有十几亩地,每样农作物也只种一两块地,他都想咬咬牙,贷款种田,将那些耕地农机通通备齐,实现农业全自动化了。 何至于现在,要把人当牲口使。 精疲力尽回家,草草填饱肚子,两人双双瘫倒在床。 可惜,还未躺多久,院外就有人敲门。 黎苏抬手,轻轻推了下睡在旁边的人,声音慵懒:“初一,出去开个门呗……” 初一无奈起身,他倒是不介意帮忙跑腿,“只是外人问起时,该怎么解释我的由来?” “就说你是我大姑家的二表哥的三大伯的四婶娘的五外甥……”黎苏双眼紧闭,已读乱回。 初一动动耳朵,待听到门外熟悉的嗓音后,问他:“那杨皓轩知道你家这复杂的亲戚关系吗?” “……” 黎苏长长叹气,认命爬起来开门。 没想到,门外除杨表哥外,还围着一群眼生的村民。 见他出来,人群顿时喧闹起来,敲锣打鼓。 为首的中年人更是满脸激动,双手高举锦旗,不由分说地往黎苏手上塞:“谢谢你,见义勇为的英雄!” 后面的人见状,紧跟而上,边道谢,边忙不迭地往他门口放牛奶、坚果、车厘子等各种礼盒。 不一会儿,黎苏脚下就堆满了东西。 他抓着手里的锦旗,一脸懵逼,求助地看向看热闹的杨皓轩:“表哥,这是在做什么,他们是不是认错人了?” “没认错、没认错,”未等杨皓轩开口,中年男人抢先接话,笑得一脸和蔼可亲,“我们是过来道谢的,前天晚上,多亏您出手相救,才在关键时刻捞回两个孩子的性命,实在是感激不尽!” 黎苏恍然,原来是溺水者的家人。 不过,在村里生活这么多年,见惯村民的冷漠疏离的模样,乍一下面对如此灿烂的笑脸,黎苏有些不习惯,他略显局促地拒绝:“顺手而为的事,不用如此客气……” “话不能这么说,”中年男人上前,感激地握住黎苏的手,“若不是您,两家的长辈,恐怕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呃……”黎苏不喜与陌生人接触,下意识地抽回手,脚步连连往后退,“心意我领了,但礼物真的不需要,你们拿回去吧。” 男人忙摆手,诚恳道:“这些是两家凑的一点心意,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千万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过意不去。” 其余人纷纷点头,跟着应和:“对对对,反正都拿过来了,您就收下吧。” 被一群人架着道谢,黎苏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在杨表哥的帮忙下,才解了围。 好不容易劝散人群,耳根恢复清净的黎苏长舒一口气:“终于走了……” 杨表哥笑他:“要是别人,做点好事,巴不得拿大喇叭嚷的十里八乡都知道,你倒好,避之不及。” “不习惯。”黎苏蹙眉。 “算了,不说这个,”见他真的不喜欢,杨皓轩直接岔开话题,“我本来是想来问你,过两天,镇上有部新电影上映,你要不要一起去?” 黎苏翻白眼:“我去干嘛,当1000瓦的电灯泡?” 杨表哥嘿嘿直笑:“哪里的话,你分明是哥哥爱情的见证人。” “不去,”黎苏没好气道,他自己还是条单身狗,“谁要给你当什么爱情保安。” “哎哟,别回绝得这么快嘛,”见他不答应,杨表哥扯着他衣袖,可怜巴巴地央求,“主要是你表嫂的闺蜜也要来,到时让人落单不好……” “不要。” “别呀,算哥求你了……” *** 镇上,四人并排坐在电影院里。 最终,拗不过表哥苦苦哀求的黎苏,无奈上了贼船。 今日,初一再次上山,并没有跟着过来,他独自坐在最外面的位置,手里捧着可乐爆米花,百无聊赖。 电影也很无聊,是经典的爱情故事。 全程,屏幕男女主角都在反复拉扯:你爱我,但我不爱你;你不爱我,但我却偏偏爱上你! 纠缠不清,死去活来。 刚坐下没半小时,黎苏就忍不住打哈欠。 见他这样,旁边的女孩忍不住搭话道:“你不喜欢看这类型的电影?” “嗯。”黎苏应道,相比这个,他宁愿回家跟初一看动物世界,现在的00后解说,可比电影里的情情爱爱有趣多了。 他的语气有些冷淡,但女孩并不介意。 在乡下,难得遇到个外表清爽干净,气质温润文雅的男生,自然要主动出击,她继续问道:“那平时你喜欢做些什么?” “种地,抓鱼,养肥啾。” “呃……”女孩哑然,怎么人看着年纪轻轻,爱好却跟八十老头似的,她不死心,“除了这些,还有别的吗……” “有。”黎苏点头。 女孩瞬间惊喜:“是什么?”只要不是特别冷门小众的兴趣爱好,她就能主动迎合,制造契机邀约,再拉近两人的距离。 “喂猪。”微抿的薄唇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女孩瞬间愣住,随后立即转身。 脸长的再好看有什么用,一个只会种地、喂猪的土包子,真是没劲,浪费她感情。 旁边没人打扰后,黎苏边往嘴里塞爆米花,边在心里盘算,今夜晚餐的菜单。 在乡下虽然不缺肉吃,但天天都是鸡鸭鱼猪几样轮换着来,就算变着花样弄,也早吃腻了。今天难得来镇上,他待会儿一定要去菜市场逛逛,看看有什么新鲜菜式。 所以,电影一散场,不顾杨表哥的热情挽留,黎苏迅速开溜。 乡镇菜市场很大,刚踏入,嘈杂的喧闹声扑面而来。 略过五彩缤纷的蔬菜区,黎苏直奔水产摊位,他刚在手机上搜索过,四月,正是吃河鲜的时候。 蒜蓉清蒸黄沙蚬,韭菜煲炒河虾,油炸狮头鱼……光是想想,他就馋的直流口水。 从市场出来,黎苏两手满满当当,拎着大包小包,高高兴兴坐上回村的末班车。 到家门口时,刚好遇上回来的初一。 黎苏晃晃手里的东西,开心笑道:“回来的刚好,今晚咱们吃大餐,全是你喜欢的菜!” 如往常一样,今天的初一也是灰头土脸的狼狈摸样,只是眼底的笑意难掩:“这么巧,刚好我也有东西给你……”《 》 21、养殖 “你说的地方,就是这里?”黎苏问看向身旁的人。 不知是灵力影响,还是那微乎其微的神农血脉作用,前天上山,他发现种植的药材都长特别好,一些甚至已经有大半个人高。 咨询过齐思远,又问了下候老板的意见,他们都觉得现在增加鸡鸭养殖再合适不过。 所以,黎苏最近都在琢磨买鸡苗、鸭苗的事。 正巧,这事被刚康复出院、想着亲自登门道谢的韦彪听见,顿时自告奋勇,说要给他介绍一个最好的鸡鸭养殖场。 结果,今天黎苏就被他带到这山旮旯里。 面前破旧的木门,由几块木板简单拼凑而成,歪歪斜斜,摇摇欲坠。透过门缝,可以看到场内一片荒芜,只散养着几只鸡鸭,在尘土里随意刨食。 既脏乱,又破败。 黎苏怀疑地看向韦彪:“这就是你说的‘最好的养殖场’,该不会想坑我吧?” “怎么可能!”韦彪瞪大双眼,矢口否认,“虽然我平时是混了点,但也是有底线、有节操的好吧?怎么能做出坑骗救命恩人的下作勾当!” “那这咋回事,”黎苏指着眼前所谓的养鸡场,问道,“已经倒闭了?” “不知道啊。”韦彪摊手,脸上也满是迷茫。 养殖场的经营者,是他一个远房小姨,因她家世代以养殖业为主,养出的家禽肉质均属上乘,在十里八乡都赫赫有名。 所以,一提及采购鸡、鸭幼苗,他立即想到这里。 只是,如今的场景又是咋回事? 韦彪挠挠头,不好意思跟黎苏解释:“你等等,我手机有存她电话号码,我先打过去问问……” 半小时后,两人重新来到一处养殖场前。 门口,一位身姿婀娜,长相娇艳,看着只有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凭门而立,左手拿着大鸡腿,一边啃,一边扬起右手跟他们热情打招呼:“大外甥,这边!” “小姨!”韦彪扬着笑脸迎上去,“好久不见,你们怎么搬到这边来了?” “之前的地方租期到了,政府要回收,说要建什么东西,”女人三两口啃完手里的鸡腿,随手一抹嘴,即使指尖沾满油渍,也丝毫不显邋遢,她语气漫不经心,“正好我想扩建一下养殖场规模,所以就重新租了块地皮。” “哦……怪不得……”韦彪了然,随后向她介绍起身后的人,“小姨,这是我同村的朋友,黎苏,他想过来采购点鸡苗、鸭苗,你看在外甥的份上,给便宜点呗!” “你朋友?”女人挑眉,狭长而妩媚的眼眸扫过黎苏,脸上似笑非笑,“看着一点都不像。” 来人模样文静,周身散发着干净清爽的气息,跟韦彪平时那些举止轻浮的狐朋狗友,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你半路强拐来的吧,快放人家回去。”女人拍拍韦彪肩膀,语重心长道,“嘴馋想吃肉,就随时来姨这里,用不着扯这种漏洞百出的谎……” “小姨!”韦彪跺脚,佯装生气道,“他真是我朋友,你给我留点面子!” “行~,你说是就是吧。”女人一脸无所谓,伸手推开半掩的门,引两人进去,“外面日头晒,先进屋说吧。” 门内,连片的养殖棚整齐排列,数不清的禽畜圈养其中,或低头啄食,或悠然踱步,场面好不壮观。 黎苏四下打量,暗暗咂舌。 不得不说,韦彪这亲戚的养殖场规模确实超乎想象。 只是,望着前面并肩而行的两人,他面露疑色,低头轻声问口袋里的初一:“是错觉吗,我怎么感觉那人的气息有点怪?” 初一探头,没直接给出答案,而是反问道:“哪里怪?” “唔……说不清楚……”黎苏摩挲着下巴,语气犹豫,“有点像面对侯老板时的感觉,但又不是特别像……” “嗯,因为品种不同,”初一点点头,肯定他的想法,“前面那只是黄鼠狼成精。” “啊?”黎苏闻言,瞬时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指着眼前的养殖棚,喃喃惊道,“那这算不算,自产自销?” “算吧,但又没吃人,”在他日复一日的法治常识灌输下,初一早已告别当初的法盲状态,一脸淡定道,“只吃自家养的鸡鸭,应该不犯法吧?” “你说的好有道理,”黎苏微微颔首,附和道,“我竟无言以对。” “……” 初一默默从兜里爬出来,飞到他脑袋上蹲着,“苏苏不怕,我保护你!” 黎苏哑然失笑,尽管重点逐渐走偏,但他还是应道:“嗯。” 与侯志的古香古色的农庄不同,此处的建筑,均是采用前沿的现代化装修风格。 坐在柔软舒适的黑色真皮沙发上,女人边倒茶,边问韦彪:“晚上想吃什么,我待会儿让人去做。” “哎哟,都说我是带人来帮衬你生意的,一会儿谈完合作就立马回去,”韦彪认真地解释,紧接着话音一转,脸上也随之露出一丝坏笑,“医生叮嘱最近要清淡饮食,等过几日身体修养好,我再过来蹭饭,嘿嘿……” “身体咋的了?”女人看他。 “前段时间去水库玩,不小心出了点意外,”提起这事,韦彪还有些心有余悸,“当时严重肺炎,进icu足足躺了两天才出来……” 女人蹙眉:“怎么回事?” 那地方她也知晓,水并不深,家长们觉得没啥危险,鲜少过问。所以,天气热时,附近村子那些半大的小孩,都会跑去泡水玩。 “我也不知道……”韦彪摇摇头,直至今日,作为当事人的他仍然一头雾水,“后面消防员去探查过,说可能是底下的水草过长,不小心缠住脚踝,才导致溺水……” 但韦彪当时触碰到分明是活物,那种黏腻又冰冷的感觉,如附骨之疽,永生难忘。 然而,等苏醒后复述此事,旁人却只当是他惊吓过度,才产生的错觉,无人相信。 不过好在事情已经过去,溺水的两人也顺利脱险。 韦彪感激地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多亏黎苏出手相救……” “哦?”女人有些意外,没想到安静坐在旁边,瞧着身形单薄、弱不禁风的男生,关键时刻还有舍己救人的胆量。 不过,回想起那族人一贯的秉性和行事风格,又觉得理所当然。 看着眼前带着几分“福运”的便宜外甥,女人笑的意味深长:“那你可得牢牢记住这份恩情,以后好好报答人家,知道不?” “嗯嗯,我晓得的。”韦彪诚恳应道。 “行啦,不说这个,”女人适时转移话题,目光顺势落在始终沉默的黎苏身上,“听说你打算采购鸡苗、鸭苗?具体什么品种,都要多少?” 察觉话题转向自己,黎苏忙轻轻放下手中茶杯,略作思忖后,才缓缓开口:“我打算买些家禽放在山林散养,所以比较倾向选择三黄鸡、绿头鸭这类适应力较强的品种,数量的话……先各来200只?” 女人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显然对方有提前做过功课的,她提议道:“山里蛇多,不如再加20只狮头鹅?” “好的,”专业人士好心提出建议,黎苏自然听从,“那就再来20只鹅。” 女人轻点下颌,手里的笔“唰唰”在纸上列清种类数目,然后递给韦彪,言简意赅道:“你拿出去,交给外面的养殖人员,让他按照单子给你抓。” 韦彪接过单子,脚步就匆匆往外走,只留下屋内两个陌生人,面面相觑。 黎苏尴尬地坐着,只觉得这场面有些似曾相识。 果不其然,没坐几分钟,对面便直截了当地发问:“来都来了,蹲头上那位,赏脸下来喝杯茶?” 见被点破,初一也不扭捏,直接下地幻作人形,只是神情戒备,眼睛警惕地盯着眼前的女人:“你知道我们?” 女人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意,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随意晃几下后,才悠悠开口:“那自然是……有人通风报信啦,你猜是谁呢?” 初一冷哼:“都不用问,肯定是侯志那大嘴巴。” “bingo,猜对啦!”女人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全然没有出卖别人的愧疚之心,“不过就算答对,我这也没有相应的奖品哦。” 面对旁人,初一向来没多少耐心,他满脸不耐:“少卖关子,有话直说。” “哎哟哟,现在的年轻人,脾气就是暴躁,”女人砸了咂嘴,才慢条斯理地道出真正目的,“我只是想问问,水库那边发生的事情。” “一条作恶的赤鱬,”初一浑不在意道,“已经被我们料理干净了。” 实打实的,真“料理”,吃“干净”。 “啊?”女人闻言,眼眸瞬间暗淡下去,脸上写满失望,“实在可惜……” 坐一旁的黎苏见她这副模样,心情忐忑,犹豫片刻,才试探地开口问道:“前辈在可惜什么?莫非那鱼有什么特殊用处,不能轻易杀害?” “叫我黄姐,或者仙儿姐姐……”女人,也就是黄仙儿,垂头丧气,语气里满是遗憾,“在可惜自己错失一道人间美味……” “……” 黎苏默默缩回想上前细细解释的脚。 算了,跟你们这些非人类说不明白。《 》 22、吵闹 “表弟,再给我递几枚5厘米的铁钉过来!” 山里,杨皓轩正站在人字梯上,挥锤“哐哐”地往固定好的木桩上钉木板,时不时地,还指挥站底下的两人往上送东西。 此时听见他喊,黎苏忙放下手头的活,在随意摆在地上的工具箱里翻出需要的铁钉,踮起脚递过去,“哥,给!” “好。”杨表哥抽空接过,随即铆足劲再次挥锤。 沉闷的声响,在山里里肆意回荡,将附近的鸟雀惊得四散飞逃。 站在初具雏形的鸡棚前,黎苏笑得眉眼弯弯:“按这进度,估计再过两日,就能全部完工。” 即使是散养,也需要在山林里选择合适位置搭建鸡舍、鸭舍,为家禽提供遮风挡雨、防寒避暑的地方。 所以,从邻村回来后,黎苏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去了杨家,询问能不能帮忙请工人,上山搭建一个。 没想到,听完他的请求,杨叔还未表态,杨皓轩就已经当场拍板,主动将活儿揽到自己身上,“这种小事,哪用得着我爸亲自出马?我一个人就能轻松搞定。” 本就是自家的麻烦事,黎苏哪可能真让杨表哥单干,虽然他不懂做木工活,但在旁边跑跑腿、搭把手干点杂活还是可以的。 于是,两人扛着材料,满怀干劲地准备上山开工,刚走到半路,恰巧碰见韦彪,打听清楚事情始末后,他死缠烂打要跟上来帮忙。 两人组,顺利扩展成三人行。 其中,除开生性豁达、不将以前的嫌隙放在心上的黎苏,其余两人都对既往的龃龉耿耿于怀,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这不,还干着活呢,心情不爽的杨皓轩开始挑刺:“哎,底下站着那个,你是没吃饭吗,让扶个梯子都扶不稳,也不看看我站上面晃成什么样了?” “怪我?”韦彪嗤笑,都不是愿意吃亏的主,自然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他不甘示弱地回怼,“你自己胖跟头猪似的,两三百斤重的肥肉全堆身上,木梯只摇晃两下都算它命大!” “放屁!老子可是标准的健美身材,浑身上下都是千锤百炼的肌肉!”杨皓轩本就瞧不上韦彪,此时被嘲讽,他气得直接破口大骂,“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瘦得跟竹竿成精似的,爬个山要吸氧,搬个工具箱歇三回,平时在家打飞机没准都会脱力吧?不如趁早去男科看看,多吃几盒补肾药,免得以后结婚老婆嫌弃,你这个既不中看也不中用的弱鸡!” “死胖子,说谁虚呢!”男人的尊严被挑衅,韦彪顿时火冒三丈,在下面使劲晃动人字梯,“老子今个儿非弄死你不可!” 杨皓轩连忙蹲下,双手死死抓紧梯子,嘴里仍不怕死地继续叫骂:“你个龟孙儿,就知道过来是不安好心!你最好现在就把我弄死,不然等会儿下去,看我揍不死你!” “你倒是来啊,”韦彪出言挑衅,“爷爷现在正等着你呢!” 两人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黎苏原本在忙着围护栏,瞥见这边的险况后,额头青筋直爆,立即三步并两步冲回来。 他伸手稳住剧烈摇晃的梯身,让杨皓轩安全下来后,才大声怒喝:“胡闹什么!站在梯子上推搡,一个嫌命长,一个想吃免费牢饭,都觉得现在活的太痛快是吧?!” 两人互相指着对方鼻尖,异口同声吼道:“他先开始找茬的!” “你恶人先告状!” “你颠倒黑白!” “你胡说八道!” “狗东西,敢做不敢认!孬种!” “反弹!” “反弹无效!” “……” 两个幼稚鬼,你一言我一语,活像两只斗架的公鸡,唾沫星子不断往对方脸上喷。 咆哮的对骂声响彻云霄,惊得刚归巢的鸟雀又在山林里到处乱窜。 “都闭嘴!”为避免被无辜波及,黎苏躲在几步开外,指尖抵着突突作痛的额角,没好气地大声阻止,“再闹就全回家去,让我自个儿留在这慢慢弄。” “那不行!哥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扛?”杨皓轩毫不犹豫拒绝,粗黑的眉毛高高挑起,眼尾斜睨着旁边的人,语气满是轻蔑,“更可况,我觉得应该走的,另有其人!” 嚣张的语调,直戳韦彪的神经,只见他攥紧拳头,咬牙切齿道:“杨大腚,你最好适可而止!就搭鸡棚那点木工活,村里会的又不止你一个!” 大不了,他待会儿回去喊几个兄弟,照样能将活干得漂漂亮亮,保准挑不出半点儿毛病。 “啧啧啧,瞧给你厉害的……”杨皓轩不在意地咂嘴,手臂却诚实地搭在黎苏肩膀上,眼角眉梢全是小人得志的嘚瑟模样,“可惜,我表弟只信得过我……嘿嘿……” 韦彪狠狠剜他。 杨皓轩也不甘示弱地回瞪。 两人对峙而立,四目相抵,迸溅出仇视的火星。 僵持半晌,突然,他两同时转头,看向场上的唯一观众:“你到底选谁?!” …… 黎苏无语,转身就走。 又不是幼儿园老师,谁耐烦给俩半斤八两的货色分出高低?还不如早点收工,回家做饭吃。 考虑下午还要继续干活,为节省时间的同时,确保摄入足够的营养,黎苏打算做两道简单的快手菜。 新鲜虾仁加盐、胡椒纷、淀粉等腌制入味,热油下锅,炒至卷曲变色,盛出备用。土鸡蛋加盐和少许清水搅拌均匀,锅中加适量花生油,烧热后慢慢倒入蛋液,快速翻炒至半凝固,放入虾仁炒匀,撒上葱花即可出锅。 菜式虽简单,却考验火候。 不过黎苏在这方面拿捏得极好,刚出锅的滑蛋虾仁热气蒸腾,虾仁q弹紧实,鸡蛋鲜嫩爽滑。 搭配香喷喷的白米饭,一勺入口,鲜香交织,口感绝佳。 初一端着比脸还大的陶碗,不断往嘴里扒拉饭菜,腮帮子随着咀嚼鼓动:“苏苏,那两人净耽误事儿,不如赶走他们,下午我去给你帮忙?” 黎苏用公筷给他夹清炒莴笋木耳,眼底满是笑意:“挑食的小朋友,你还没鸡舍里的木棍高,能帮上什么忙?” “不是有人字梯,”初一从冒尖的海碗里抬头,“我站上面不就好了?”他会飞,都不用担心摔下来有安全问题。 话虽如此,黎苏仍是摇头拒绝,指尖温柔地点点他的鼻尖,玩笑道,“不行哦,私下雇佣童工,犯法。” “啊——”初一皱眉,不甘地抱怨,“人类的法律,咋啥都要管?” 也不晓得黎苏之前究竟做啥工作,动不动就将法律挂在嘴边,简直跟刻骨子里似的,深入骨髓,张口就来。 *** 下午,初一没来,针锋相对的两人却仍旧过来帮忙。 刚一碰面,二人便吹胡子瞪眼,针尖对麦芒。 在黎苏的紧盯下,倒没有再吵起来,只是再合作,而是分别占据一角,似暗自较劲般,独自闷头忙活起来。 在暗潮涌动的竞争氛围中,木棚的搭建进度犹如按下快进键,飞速完成。 望着面前的劳动成果,坐收渔翁之利的黎苏很是满意。 木棚依山而建,原木交错筑成框架,上面覆以隔热的彩钢瓦,下方用竹栅栏分隔出多个区域,以便后续分笼饲养。 模样虽然质朴粗犷,却稳固耐用。 黎苏笑得开心,眼里满是迫不及待:“明天就把那些鸡鸭鹅全部挪到山里来。” 新买回来的家禽无处放置,只能暂时养在院里,整日叽叽喳喳地叫唤。此起彼伏的聒噪声,即使隔着门窗,对于听觉敏锐的人,仍是不堪其扰。 忍无可忍的初一,稍稍释放点威压,本想着震慑家禽,令其保持安静,结果吓得好几只鸡鸭幼雏当场暴毙。 无奈,他只能退让,重新跑回梧桐树上筑巢休息。 此后数日,除吃饭时间外,黎苏压根见不着小肥啾的踪影。 如今,总算能将这群噪音污染源送走,黎苏心下一松,感激地看向辛苦忙活几天的两个大功臣:“谢谢你们,不如今晚上我家聚聚,喝几杯放松一下?我最近刚学会几道新菜,正好缺人帮忙尝尝味道……” 杨皓轩没立即答应,只斜眼瞅着旁边的人,开口问道:“他也要去?” “当然!”黎苏想也没想地点头,大家都有出力,他自然要一视同仁。 “哼,那我不去!” 杨表哥赌气,背过身就想独自下山,却被黎苏一把拉住,“哎呀,都是同一村子的朋友,过去那些不愉快的事儿,就别往心里去了。看在我的面子上,咱们翻个篇儿,行不行……” 说完,又看向旁边的那个,眼里的意思不明而喻。 杨皓轩梗着脖子,就是不说话。 韦彪也扭头,眼神回避。 场面僵持半天,最终在黎苏苦口婆心的劝说下,两人才勉强放下成见,极不情愿地达成和解。为缓和关系,他还特意准备一大桌好酒好菜盛情款待,试图借酒桌文化,化解彼此的心结。 酒足饭饱后,双方气氛果然缓和不少,甚至都能搭话,聊几句五一时出门游玩的安排了。 “黎苏,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 23、交换 清晨,旭日东升。 拖着沉甸甸的麻袋,黎苏在木棚间穿梭,将掺着玉米、稻谷和蔬菜叶的混合饲料,挨个倒进食槽。等鸡鸭围过去抢食,他又拎着水桶,麻利地给水槽灌满干净的清水。 初一也没闲着,握着比人高的扫把,将地上的粪便清扫归拢,以便后续蓄肥。 事情全部忙完,两人的后背已被汗水沁湿。 抬手随意抹去额头的汗珠,黎苏拿起另外备好的竹篮,朝早已在旁边等候的当康走去。 天气渐热,人不爱在厨房久待,所以早餐做的比较简单。 红润油亮的蜜汁叉烧切成片,加上酥脆花生米、清爽黄瓜片以及酸辣空心菜梗,一一码在轻薄爽滑的手工切粉上,再撒少许香菜碎,浇上精心熬制的番茄汁,搅拌均匀。 酸甜开胃的凉拌粉,搭配清爽的配菜,一口入魂,简直是夏日绝配! 小野猪鼻头翕动,刚等黎苏放稳面盆,便急不可耐地一头扎进去,哼哧作响间,风卷残云。 转眼,面盆就被舔得程亮如新,当康吧唧着嘴,圆圆的小眼睛直勾勾盯着空盆,似有些意犹未尽。 黎苏摸摸它略有些硬的鬃毛,温柔笑道:“要喜欢吃,下次再给你带。” 当康闻言,顿时开心得拱人。 黎苏用力抵住它的獠牙,才不至于被拱翻在地,他补充道:“作为交换,你以后帮我看着点山里的鸡、鸭,别让它们被野兽叼走,行不行?” “哼唧。”当康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不过,才干这么点儿活,就能换来如此美味的食物,对人类来说,似乎不太公平,它得再回送些好东西才行。 想罢,当康用嘴轻轻咬住黎苏裤脚,拽着人便走。 “嗯?”黎苏没挣扎,顺着力道边往前走,边好奇问它,“这回又想带我去哪?” “哼唧。” 黎苏听不懂,只能看向站他肩膀上的肥啾,寻求答案。 今天起得太早,初一现在有些困倦,眯眼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才懒洋洋地解释:“它说,要带我们去找好吃的。” *** 这次的地方比较近,十来分钟就走到了。 望着满山坡,开着白色小花的绿色带刺灌木丛,黎苏的眼泪不争气地从嘴角留下来。 “哇——” 圆润饱满的三月泡,如同光泽诱人的红宝石,晶莹剔透,缀满山野。 指尖轻触,熟透的果实便顺势滚落掌心。迫不及待放入嘴中,只轻轻一咬,清甜丰沛的果汁瞬间迸溅开来,在口腔里肆意蔓延。 好吃! 是童年的味道! 黎苏眼睛发亮,又伸手摘下几颗,转身塞给眼巴巴盯着看的两位小朋友。 尝过味道的初一,二话不说,自觉地化成人形,开始帮忙采摘。 “挑已经红透的摘,”黎苏目光扫过高低错落的果子,嘱咐道,“也可以试试那些带点青的,口感不太一样,是酸甜的,你要喜欢,也摘点回去。” “好,”初一脆生生应了句,手已经利落地摘下红果塞进嘴,待汁水在齿间爆开,他忍不住享受地眯起眼,“甜!” 说罢,又踮脚去够下一颗。 旁边的当康馋得流口水。 低处的三月泡早已被它吃光,高处的够不着,因为植株带刺,又不敢深入里面,只能站在原地打转,急得嗷嗷叫。 黎苏看得直发笑,将手里摘到的三月泡全部捧给它:“喏,小馋猪,吃吧。” 当康瞬时感动得眼泪汪汪,嘴里哼哼唧唧地表忠心:善良的人类,它发誓以后要一辈子对他好! 可惜黎苏听不明白,也没怎么注意,把果子给它后,就站起来继续采摘。 倒是初一,往这边瞅了好几回,心里暗自琢磨,要不要私底下警告这头死猪,不要痴心妄想他的所有物。可转念一想,天天将遵纪守法挂在嘴边的人,应该也不会给它可乘之机。 思及此,便不再理会,继续埋头炫三月泡。 等大家彻底吃个爽快,两人才开始往竹篮里装。 黎苏手上忙活,嘴里开心地哼着小曲儿:“待会儿给徐姨家送些过去,她们肯定很爱吃。” 余下的一半留着当新鲜水果吃,一半熬煮成浓稠酸甜的果酱。 吃早餐时,涂抹在烤的酥脆的面包片上,那滋味,光是想象,就让人垂涎三尺。 “要不在鸡圈周围也种上一圈三月泡?”繁茂的枝条能形成天然绿色屏障,既可以为家禽营造相对安静的环境,又能阻挡气味和尘土。同时,鸡鸭的粪便可直接作为天然肥料,促进植株生长,明年也能收获更多的果实。 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这般想着,黎苏立即蹲下身,语气温柔地和当康商量:“我想移栽部分幼苗到木棚那边,你看行不行?”虽说并非亲手栽种,但此处空间,似乎跟之前的青梅树一样,独属于当康所有,那于情于理,他都要先征询主人的意见。 “哼唧。”当康想也没想,就爽快点头答应。 反正三月泡跟野草似的,沾土就活,见风便疯长,遍地都是。而且难得人类喜欢,就算全部送他也没问题。 主人家大方,放手让他随便挖,黎苏自然也不会客套。 趁天气尚算凉快,第二日一早,他便兴冲冲地扛着锄头,上山移栽幼苗。 等全部弄完,黎苏拍拍手上的泥巴,一脸开心:“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四五月的时候,咱们就能彻底实现三月泡自由啦!” “哼唧。”已经拥有满山坡的当康也积极响应。 黎苏笑着摸摸它的脑袋:“到时也分你一份!” 当康亲昵地回蹭他。 见黎苏又和那头绿茶猪如此亲近,初一满心不爽,出言打断道:“苏苏,不是说待会儿还有事情要忙吗,咱们现在回去?” “嗯,这就走。”黎苏头也没抬地应声,随后跟当康告别,“我们今天先回去啦,明儿见。” “哼唧。” 小野猪恋恋不舍,跟着他走至山脚,才缓缓停下脚步。 看它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山林里,黎苏才放心转身,继续往家方向走。 初一闷闷不乐地飞在后头,一路上都没有说话。 粗神经的黎苏没察觉,等吃午饭时寻不到人,才猛然发现,自回来后,好像再没见过小肥啾的身影。 “初一?” 空荡荡的房间里,半个人影都没有,黎苏有些疑惑:“奇怪,吃饭时间,人跑哪去了。” 可无论怎么喊,屋里都没人应声,正想出门找找,抬头就看见院外不远处的梧桐树。 不知怎的,总感觉初一就在那里。 果不其然,黎苏刚来到树下,就在粗壮的枝丫间,瞥见熟悉的身影,“初一,在这做什么呢?回家吃饭啦!” 小肥啾默不作声,见人靠近,还干脆背过身去,只留一个胖嘟嘟的屁股墩对着他。 黎苏只往上瞅一眼,便晓得它正在闹脾气。 他嘴角噙着笑,温声哄道:“这是怎么了?是谁不长眼,敢惹我家初一生气?快跟我说说,我现在就去揍他!” 肥啾闻言,缓缓偏过脑袋,清澈的眼眸里,盛满委屈和哀怨。 看得黎苏心里咯噔一下:这什么眼神,怎么感觉自己是狗血剧里始乱终弃的渣男? 他晃晃脑袋,将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继续哄人:“到底咋啦,是今天的午饭不合口味?那我给你做点别的好不好?” 小肥啾还是梗着脖子不理人。 黎苏皱眉。 僵持半晌,突然,他双手攀住粗糙的树干,利索翻身而上。 动作间,枝叶沙沙作响。 片刻后,丝毫不抵抗的肥啾便被黎苏圈在掌心。 温热的绒毛团子静静待着不动,黎苏将它托至眼前,指腹擦过蓬松的羽毛,声音裹着无奈:“有啥不高兴就好好说出来,光闷着不出声,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能隔着肚皮,次次猜透你的想法?嗯?” 小肥啾耷拉着脑袋,圆乎乎的身体缩成毛球,十分可爱。 须臾,才听见它略带鼻音的嘟囔:“你是不是更喜欢那头笨猪,想带回家养……” 黎苏听罢,怔愣几秒,随即轻笑出声:还以为多大的事,原来是家里的醋缸翻了。 伸手轻轻点了下肥啾气鼓鼓的脸颊,眼里的笑意蔓延:“只喜欢你,往后家里也只会留一个小朋友的位置,再没有旁人。” “真的?”肥啾抬眼看他。 “嗯,”黎苏弯着眉眼,主动伸出手,温润的指尖微微勾起,“不相信的话,我们拉钩?” 白皙的手,如玉竹般,修长匀称,骨节分明。 抬手时,腕间木镯,轻晃摇曳。 迷榖木,其状如榖(gu)而黑理,其华四照,佩之不迷。【1】 初一寻遍周边,耗费许久,也才觅得这一枝,此刻却戴在黎苏手上。 黑色纹理的枝条缠绕成环,中段收束,镶嵌一枚浑圆的黑珍珠。抬腕落手间,未开的花苞隐隐泛光,与珠光交相辉映,幽芒流转,愈显得佩戴者肌肤赛雪。 初一垂眸,视线在上面流连。 少顷,鸟爪轻轻搭上莹白的指尖……《 》 24、五一 “啊!!!!” 随着劈叉的惊呼声划过天际,橡皮艇如离弦的箭,倏地冲下陡坡。强烈的失重感,让人心脏猛然紧缩,只凭着本能,死死攥住两旁的安全绳,才不至于甩飞出去。 船身颠簸着撞向礁石,水花劈头盖脸砸下,凉得人瞬间一激灵。 喘息未平,湍急的河流已经拽着船继续往前。 急转弯处,疯狂搅动的漩涡,再次裹挟着橡皮艇向岩壁处去。 下一秒,垂直坠落。 “啊!!!!!!!!!!!”更加凄厉的尖叫声,混着飞溅的浪花砸进深潭。 清凉的河水灌进耳朵,让所有声音变得朦胧且不真切,只看见朋友们狼狈的身影,以及惊恐未定的脸。 连闯十几道险滩后,河道终于放缓,逐渐变得温柔平和。 随意将脸上的水抹掉,缓过劲的黎苏畅快大笑:“太刺激啦!”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水箭齐发,再次将他浇成“落汤鸡”。 三个大学室友,连同韦彪,四个人同时扣动水枪扳机,“噗噗”地往这边扫射。 其中,以齐思远最为起劲。 他坐在最近的橡皮艇上,朝这黎苏疯狂攻击,边扫,边扯着嗓子发出桀桀怪笑声:“受死吧,黎苏!可恶的打工联盟逃脱者者,凭啥你能在老家逍遥自在,而我却要起早贪黑,天天忍受那群傻逼秃头领导!” “就是!” “就是!” 旁边深受工作荼毒的两个室友纷纷点头,齐声应和。 黎苏哭笑不得:“喂,别小瞧农民的工作!我们披星戴月耕作,日晒雨淋劳动,整日都在泥地里摸爬滚打,这不比打工更苦更累?” “休要狡辩!”齐思远直接打断他的话头,气沉丹田,十分中二地吼道,“苍天不公,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兄弟们,随我上!” 其余三人闻言,立即加入战局,火力全开地向黎苏发起攻势。 密集的“枪林弹雨”瞬间在黎苏头顶炸开,浇得人浑身狼狈。他不甘示弱,侧头避开主要攻势,随手抄起船里的水瓢,就开始疯狂的反击。 双方你来我往,激战正酣。 欢笑混着泼水声,在山涧里回荡,清凉的溪水浸透衣衫,初夏带来的燥热,也在酣畅淋漓的战斗中,消失殆尽。 玩闹过后,精疲力尽的齐思远瘫在折叠椅上一动不动。 路过的黎苏看见他这懒散模样,直接伸脚踹过去:“哎,这里不让睡觉!赶紧起来帮忙。” 之前,杨表哥问五一的游玩打算,黎苏脱口而出想找点刺激,然后在过山车、蹦极、密室逃脱等众多选项中,选择看起来比较稳妥的漂流。 恰巧,其余两个大学室友听说他回乡的事情,都闹着要趁假期过来玩。 黎苏索性约在一起,体验完肾上腺素超标的漂流活动,再顺便在附近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露营,让这群怨气缠身的打工崽也感受下大自然的气息。 此时,他们正在一处临湖的平缓草坪,安营扎寨。 韦彪跟黎苏两个室友已经混熟,三人正聚在一起,有说有笑地扎帐篷;杨表哥和他在鼓捣,看如何用石块垒个临时土灶出来;只有齐思远,懒懒散散地躺在折叠椅上,晒着太阳,迎着微风,昏昏欲睡。 那模样,简直舒坦至极! 即使被人踹一脚,齐思远也只是不在意地拍拍屁股,翻到另一侧继续酣睡。 没过几秒,又响起稀碎的鼾声。 看得黎苏直摇头,可在瞥见对方眼下浓重的青黑时,想起齐思远之前抱怨,为项目连续熬了几个通宵的事情,最终什么都没说,只弯腰拾起掉落的木柴,转身继续忙活。 营地布置好,几个男生便拎着钓竿去湖边,信誓旦旦说要给今天的晚餐加道肉菜。 黎苏则是拎起竹篮,和初一一起去摘野菜。 五月的气候日渐炎热,许多野菜已经错过最佳采摘期,变得不再鲜嫩,但放慢脚步细细寻觅,还是能找到不少。 湖边不远处,翠绿的野豌豆苗成簇生长,有些已经开出淡紫色小花,挑着顶端最嫩的芽尖儿,手指轻轻一掐,脆嫩的茎叶便落入掌心。 黎苏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晚上全部拿来涮火锅。” “这好吃吗?”见他摘得起劲,初一有些好奇味道。 “好吃。”黎苏斩钉截铁回答。 嫩绿的豆苗往红油汤里打个滚,裹着牛油的浓香,脆嫩清甜,麻辣鲜香,满口都是山野的味道。 摘够小半篮,他才堪堪停手。 望着大片还未采摘的野豌豆苗,黎苏眼底满是遗憾:“摘不完,根本摘不完!再过几天全部开花,就不能吃了。” 不过,还有其他野菜等着摘呢。 果然,没走出两步,他就惊喜地发现,藏在杂草丛中的蒲公英、马齿苋、一点红…… *** 等齐思远闻着肉香睁开眼时,众人正围着便携炭烤架,忙得热火朝天。 火星跳跃的木炭上,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烤得滋滋冒油,待表面逐渐变成诱人的焦黄色,再撒上孜然和辣椒粉等调味料。 瞬间,勾人魂魄的香味裹着热浪席卷而来。 睡饱的齐思远摸摸饿扁的肚子,无需旁人招呼,脚步已下意识迈向人群,自然而然地融入烟火蒸腾的热闹里。 “老四,不是我说你,”室友一指着铁锅里翻滚的野菜,佯装不满地抱怨,“我们千里迢迢过来看你,不说大鱼大肉招待就算了,怎么还用一堆野草打发我们?真过分!” “就是,就是。”室友二连连点头应和。 “你们自己不中用,一下午别说大鱼,连只小虾都没钓上来,现在反倒怪我菜式差?”见自己精心准备的火锅被嫌弃,黎苏挑眉笑骂,“再说野菜怎么了?你们这群天天996的都市牛马,合该多吃点草,补充些维生素,不然天天对着电脑,发际线都要退到后脑勺了。” “嗬,这小嘴巴,跟淬了毒似的!”见他这样大逆不道,两室友齐刷刷撸起衣袖,关节捏得咔咔作响,“今日哥哥们不把你治服帖,我俩名字倒过来写!” “……”黎苏默默缩回脑袋,抱着初一就往杨表哥身后躲。 “出来,”室友一冲他勾勾手指,嘴角挂着坏笑,“都那么大个人了,躲别人后面算什么本事?” 黎苏撇撇嘴,不服气地小声嘟囔:“那你们也快奔三的人了,怎么连几句实话都听不得?” “嘿——,反了天了!”室友双手叉腰,扬着下巴点他,“你,给我站出来挨揍!” 不料,黎苏只是轻啧一声,连眼皮都懒得抬。 见对方态度如此嚣张,戏多的室友们自觉威慑力不足,立即申请援军:“老齐,身为宿舍老大,你再不出面管管,老幺就要把天掀翻了!” “啊?”埋头猛炫的齐思远突然被cue,捧着饭碗茫然抬头,“可是我觉得野菜火锅很好吃啊。” 猪骨熬制的奶白汤底,搭配香辣醇厚的牛油底料,野菜往里涮上几秒,挂满汤汁后送入口,微微的苦意先在舌尖泛起,紧接着山野的清香与回甘汹涌而来,混着滚烫的辣意,味道层次分明,口感独特,令人欲罢不能。 “这要搁a市卖,没准比肉都金贵。”发表完自己的意见,意犹未尽的齐思远咂咂嘴,没忍住,又往锅里抓了把野菜。 眼睁睁看着盟友被美食征服,室友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 谁不知道火锅诱人,可他们此番举动的初衷,难道不是想稍微刁难下这个早早脱离职场、逍遥自在的老幺,让他再次尝尝被甲方反复刁难的滋味吗? “确实,”齐思远咽下口水,目光仍牢牢黏在翻滚的铁锅上,心不在焉地随意应了句,而后话音一转,语气诚恳地提醒两个大学室友,“苏崽手里的小雀儿凶的很,若你们扮演恶人的戏码再继续唱下去,保不准它就为护主而啄人了。” 俩室友一愣,视线不自觉落到黎苏掌心。 果然看见一只巴掌大的肥啾,正竖着翎羽,眼神戒备,似乎随时准备发起攻击。 两人对视一眼,而后轻蔑地嗤笑出声:“就这小毛球,我一拳……啊!!!” 悲惨的哀嚎声再次返场,响彻夜空。 曾经惨遭毒手的韦彪,此刻正坐在烟火缭绕的烧烤架前,熟练地翻转着烤串。 听见动静,他手中动作稍缓,抬头扫一眼战况后,无奈地摇头叹息,语气里尽是过来人独有的沧桑:“冲动的年轻人啊,你们仍对它的力量一无所知……” 几分钟后,一对室友狼狈地挤在阴影里。 他们头发凌乱,眼神呆滞,活像被驯服的困兽,连蹲着的姿势都透着说不出的窝囊。 齐思远连新鲜出炉的烤肉都顾不上吃,一脸幸灾乐祸地跑过去凑热闹:“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瞧瞧你们现在的怂样,哈哈哈,笑死我了……” 俩难兄难弟没好气地翻白眼,却不敢再跟之前一样,大放厥词。 毕竟,不远处还有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他们。 感动吗? 不敢动。《 》 25、糗事 在绝对的武力震慑下,两室友不敢再作妖,老老实实坐下来吃饭。 黎苏笑意盈盈,伸手拍了拍两人紧绷的肩膀,语气和煦如春风:“放轻松些,初一只是想跟你们玩闹,绝对不会真的伤人。”说完,还朝小肥啾使了个眼色,让它不要再死死盯着人看。 “玩闹?” 室友一缓缓转过僵硬的脖颈,头顶赫然露出指甲盖大小的斑秃。他颤抖着抚过略显稀疏的发茬,声音里满是破碎的呜咽:“你知道,对于程序猿来说,每一根头发都弥足珍贵吗?” “呃……”黎苏语塞,还未开口,旁边已经有人抢先接过话茬。 “珍贵异常!”虽然不是工程师,但作为每日都在电脑前坐牢的运营,室友二表示感同身受。 “那么宝贵的东西,”有人搭腔,室友一立即顺着话头往下说,“我刚刚足足失去几十根!呜呜呜……我不活了……” 室友掩面,泣不成声。 黎苏心虚地圈着肥啾,喉咙里刚挤出半句安慰,就听到室友二也在旁边跟着小声呜咽。 他低声暗骂:“你在这凑什么热闹,初一又没抓到你!” 在察觉肥啾要动手的瞬间,黎苏已经立即出声喝止,可话音未落,它已如闪电般俯冲而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室友一首当其冲,枯黄的头发被利爪勾住。 刹那间,发丝如被连根拔起的杂草,随风飘散。 室友二,也就是郑文博,揉揉泛红的鼻尖,理直气壮地反驳:“我替胡俊明委屈哭两声,怎么,犯法啊?” 黎苏被怼得一噎,但他理亏在先,只能低声下气地道歉:“对不住,是我管教不利,现在需要怎么做,你们才可以消消气?” 受害者低头不语,肩膀如筛糠般剧烈颤抖,似在无声啜泣。 加害者站在旁边,急得抓耳挠腮。 他有些困惑,明明大学时,室友还是个阳光开朗的青年,怎么在资本家的压榨下摸爬滚打几年,就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正束手无策,想要向其他人求助。 突然,一阵低低的闷笑声从身侧传来,像逐渐膨胀的气球,慢慢变大,最后在空气中炸裂开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刚还一副痛不欲生的人,现在弯着腰,双手捧腹,笑得眼泪飞飚。 半响,笑声方歇。 胡俊明直起背脊,掌心胡乱蹭去眼角的湿意后,转而勾起唇角,眼里满是奸计得逞的狡黠:“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如何,现在服气没?” …… 黎苏木着脸,没回答,只直直看他。 胡俊明被他盯得头皮发紧,刚扬起的眉梢瞬间收敛,嘴角的弧度僵在脸上,他略显心虚地嘟囔:“干嘛,我就开个玩笑……” 黎苏充耳不闻,目光如冰,冷冷吩咐:“初一,啄他。” 肥啾应声而起,直扑过去。 吓得人立即拔腿往外逃窜,边跑,边发出不甘的嘶吼:“黎苏!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不讲武德!!!!” “啊?”被控诉的当事人两手一摊,作无辜状,“我这不是好好站在这儿吗?没动手啊。” “那让你的宠物也停手!”胡俊明喊。 “啊,说的什么?”黎苏故作空耳,“你跑的太远,听不清!” “……” 知道他故意使坏,胡俊明却只能咬牙忍下,拼尽百米冲刺的狠劲向前狂奔,无奈地形复杂,且终究不及飞鸟速度,转瞬便被追至近前。 眼看罪恶的利爪再次伸向脑袋,他忙原地蹲下,抱头求饶:“错了,我知道错了……饶命啊!!放过我为数不多的头发,我不能再失去它了!!!” 黎苏轻哼一声,扬手喊停初一飞扑的动作后,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将刚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对方:“如何,现在服气没?” 许久未经历如此剧烈的运动,胡俊明跑得满脸通红,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 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气,冲着黎苏竖大拇指,然后没好气道:“服,哥墙都不扶,就服你!成了吧?” 黎苏满意点点头。 其余围观群众笑看全程,待闹剧告一段落,才举着烤串,扬声招呼两人:“赶紧回来吃东西,再磨蹭下去,烤肉就烧成碳了。” *** 当天空完全被暮色侵染,营地里早已亮起莹莹暖光。 星星点点的灯火坠入湖面,晚风习习。 众人围坐笑谈,有人抱着吉他哼唱,跑调的旋律惹来哄笑,相碰的啤酒瓶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一片宁静。 酒兴正酣时,不知谁起头,相互说起彼此的糗事来。 “小的时候,表弟超级呆萌可爱,还特别招小动物喜欢,”回忆起往事,杨皓轩就忍不住笑出声,他往嘴里灌了口冰凉的啤酒,才继续下说,“有次上课,全班同学都在掏课本呢,就他从包里捧出只小黄鸭,放在课桌上……” 当时授课的是位退休返聘的老教师,看学生们跟看自家孙子一样,特别慈祥。 见学生私自将小动物带到课堂,不生气、不训斥,而是扶扶老花镜,笑眯眯地问他:“黎同学,这是什么呀?” 小黎苏胸脯挺直,板着脸严肃回答:“这是我妹妹!它早上非吵着来上课,说要和我一起学习算数。” “这么厉害呀,”听着童言稚语,老太太乐得眼角开花,“那现在小鸭子能算到几加几了?” “嗯……”小黎苏掰着手指头,背起昨晚刚记下的加法表,“刚学到1+2=3、2+2=4,后面是……” 小黎苏皱着包子脸,使劲回想。 可昨晚刚学习不久,他就被屋外的蝉鸣分了心神,心思全飞到玩闹上,早把学习的事情抛之脑后,以至于现在脑袋空空。 他耳尖发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对不起,老师,后面的我忘了……” “没关系,将书本拿出来,接下来的内容老师教你,”老太太摸摸他圆圆的脑袋瓜,随即看向他的“弟弟”,嘱咐道,“小鸭也可以留下听课,但是不要让它发出声音,影响到其他同学,知道吗?” “嗯!”小黎苏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老师放心,它很乖很听话的!” “行,”老太太笑,“那接下来,我们来学习……” 这事当时在校内广为流传,时不时有人碰见,总会笑问,他今日怎么不带自家小鸭妹妹来上课。 小黎苏也不恼,总是乖乖回答:“妹妹年还纪小,爸妈让它先留在家里学习一段时间。” 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常常惹得人忍俊不禁。 “等小学毕业时,那位老教师还故意逗他,‘现在小鸭子能算几位数的加法啦’,那时候黎苏的表情,我想起来就……”说着,杨皓轩已经开始咧嘴大笑,“哈哈哈……实在是太可爱了!” 其余人也调侃:“哎哟,咱们苏崽是不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咋从小就这么萌,真是招人喜欢。” “那鸭子真的会算数!”黎苏认真强调。 虽说当年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傻,但那小鸭子确实灵性十足——通人性黏人不说,竟还会算十以内的加减法。到后来,即使馋极柠檬鸭的味道,他也硬是没舍得宰来吃,而是让它自然衰老、寿终正寝。 “这倒是真的,”杨皓轩点点头,为他作证,而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小肥啾身上,若有所思,“说起来,怎么感觉从小到大,你养的小东西都怪聪明的,到底有啥诀窍?” “没有,”黎苏摇头否认,“就是普通的养法。” “哎,别嘛,”杨表哥缠他,“你教教表哥,回头我在家里养的猪身上试试,没准再过几年,它们也能上学拿个文凭,到时候我就能凭此噱头高价出售,顺利成为十里八乡的养猪大户,走上人生巅峰……” 眼见越说越离谱,黎苏没好气地翻白眼:“但凡你多吃两粒花生米,也不至于现在醉成这样。” “你胡说什么,我吃有大半碟呢!”杨皓轩梗着脖子反驳,泛红的脸颊写满不服。 “我是那意思嘛?!”黎苏气得直瞪眼,手里的啤酒瓶没控制住,重重磕在折叠桌上,发出清脆声响。 “那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喂猪吃花生米?”即使喝得醉意朦胧,杨表哥仍不忘他的养猪发财梦。” 黎苏无语,也开始胡说八道:“意思是让你多吃猪饲料,补补猪脑子!” “唔……猪脑……烤猪脑是好吃……”一提到吃的,杨皓轩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凑近跟他商量,“下回咱们买点回来,也烤着吃。” “……” 黎苏用力揉揉眉心,后悔自己竟跟个醉鬼较真。 下意识推开带着浓重酒气的大脸,黎苏语气里满是无奈,却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应道:“好好好,都听你的,快坐下吧!” “哈哈哈……” 听着兄弟俩东一句西一句、毫无逻辑的对话,其余人顿时笑作一团。 待夜渐深,众人皆染醉意,相互搀扶着往帐篷走时,意识混沌的几人,浑然未觉——不知何时起,湖面已悄然漫起浓浓白雾,如水墨晕开,辨不清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