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脑顶级救援[快穿]》
1.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您是说,她的恋爱脑严重到丧尸都不愿意吃,所以才剩下个脑子,被您成功收尸了是吗?”
软萌的电子童音惊诧地扬高了八个度,以表达对那位恋爱脑由衷的敬意。
程枫闻言,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长砍刀,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咬牙切齿地追问:“像这种已经死了三年的重症恋爱脑,真的还能救吗?”
她边问,边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这个血呼啦次的自称是0953号恋爱脑救援系统的发光体。
明亮的眼眸里,藏着只有自己才知晓的期待和忐忑。
程枫是在执行外出搜寻物资的官方任务时捡到的0953,它是从被砍爆的丧尸脑壳里面钻出来的,当时程枫甚至以为它是高级丧尸的晶核成了精,险些就引雷活劈了它。
结果它一通紧急公关(自我介绍),成功遏制住了程枫的杀心。
恋爱脑救援系统,很不巧,程枫以前刚好就认识那么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但对方已经死了三年了。
抱着某种未知而又微妙的心态,程枫将染着丧尸血肉的砍刀横在了0953的面前,略带紧张地试探着问了一句:“死了的恋爱脑还有救吗?”
不知道是面临死亡威胁的迫切还是真的胸有成竹,总之这个自称系统的发光体,用软萌的童音,掷地有声地回答:能救!!
“别说是死了三年的恋爱脑,就是死了三十年的,我们都能想办法救一救!”0953骄傲地挺起不存在的胸膛。
下一秒光球就瘪了回去,弱弱地补充:“不过……前提是,我得先绑定一个厉害的宿主。”
程枫眼眸微微眯起,低头看了看脚边早已死得不能再死的少年丧尸,猜测道:“你没绑定他?”
没绑定,怎么会从对方的脑袋晶核里钻出来?
绑定了,可对方却变成了丧尸,看起来似乎格外的不靠谱。
0953心虚地辩解:“……不、不是,我没绑定他,他也是个恋爱脑。”
迎着女性如寒刃般凛冽锋锐的探究目光,0953小心翼翼地往后退了退,这才用软糯的童音委屈解释:“我们恋爱脑救援系统想要找到合适的宿主是很难的,只能先锁定一个恋爱脑,然后再筛选恋爱脑身边靠谱的人,最后还要说服他们进行绑定……”
说到这里,它的语气陡然激动了几分,愤愤道:“可末日前,你们人类都说什么尊重他人命运,不当感情军师,我一连找了八个合适的目标,他们不仅不绑定,还反过来跟我说了一大堆被恋爱脑谋害的故事!”
好不容易等到末日了,恋爱脑变得更加明显和无可救药,0953本来以为自己这次终于能够得偿所愿绑定到属于自己的宿主,开启伟大的恋爱脑救援事业,结果到了末日,恋爱脑变少了不说,恋爱脑身边的人也变得更残忍冷漠无情了,一听到它说要拯救恋爱脑,直接给它翻了个大白眼,不光不接受绑定,还问它是不是有病!!
系统怎么可能会生病!?
0953委屈得大声谴责:“你们人类真是无理取闹!”
程枫很有耐心地听它委屈絮叨,等它情绪平复些了,开口就将歪跑的话题又拽了回来:“那你怎么会在他脑袋里?”
0953恹恹地坦白:“他喜欢的女孩变成丧尸了,他把自己的肉喂给对方,也跟着一块儿变丧尸,我根本没来得及阻止,后来他们两个一直被关在反锁在屋子里,我也跑不掉,没办法去找新的恋爱脑和宿主……”
直到程枫在搜寻物资的途中清剿丧尸,这才让它得以重见天日,不用再和两个整天只会对着彼此哇哇叫的丧尸关在一起。
程枫:“……”
很好,从它的描述里,已经感受到了阔别三年仍旧扑面而来的心梗。
别人恋爱脑好歹死了以后能变丧尸关在一起日夜相处整整三年,可她那个恋爱脑发小呢?尸首都没留完整,就剩个丧尸都不乐意啃的脑子。
再具体和0953沟通了一番后,程枫垂眸思索了片刻,而后语气平静笃定地说:“我跟你绑定。”
“真的吗?!”0953惊喜地凑近,一边发着光,一边欢喜地追问:“你真的愿意跟我绑定,然后去拯救三千世界的恋爱脑吗?要是绑定了,就不可以轻易解绑了喔,而且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你、你要不要再好好考虑一下?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0953其实不该说这些的,但是、但是这个人类把它救了出来,认真耐心地听它说了好多的话,还不会像别的人类那样骂它有病。
虽然这个人类横着刀的样子有点可怕,但0953觉得她一定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愿意听系统碎碎念,恋爱脑朋友死了三年都愿意救,0953不想她将来为此刻的决定而后悔。
人类,总是喜欢后悔的。
“不会。”程枫抬眼,望着眼前这颗明显涉世未深的光球,温和道:“我和她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因为工作的原因不得不跟她分开,她所爱非人,我没能及时将她拽出深渊,即使后来我将那个男人剁碎了喂丧尸狗,也已经晚了。”
“更何况,这个世界早就糟糕得烂透了,如果能够和你绑定去别的世界做任务,我想这是我的荣幸,很幸运遇到了你。”
程枫短短两句话,早已把懵懵懂懂的0953说得晕晕乎乎,当下就二话不说跟她绑定了任务者契约关系。
直到将名为“程晚橙”的灵魂投入三千小世界,它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被宿主的三言两语给忽悠傻了。
-
穿梭时空的感觉并不好受,但更让程枫觉得不好受的,是任务开启前,0953支支吾吾地跟她说,新世界里,程晚橙又一次走上了恋爱脑的歪路。
程枫木着脸,竟丝毫不觉得意外。
甚至跟0953淡定地说了个冷笑话:“你知道吗,恋爱脑和渣男天生绝配,就像狗永远改不了吃屎。”
0953:“……”
不敢说话,总觉得宿主现在只是看着平静,实际上早就疯了。
它更不敢追问,恋爱脑和渣男之间,到底谁是狗,谁是屎。
0953将用一整个任务的时间来思考这个充满了哲学气味的深奥问题。
程枫很快冷静下来,她开始打量起身处的环境,以及接收这具身体的记忆和设定。
这个身体是0953专门为程枫设定的,亲缘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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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系少,只和任务目标程晚橙有浅淡的朋友关系。
程晚橙是程枫在这个世界的锚点,程枫作为任务者进入这个世界,除了要用这具身体好好活下去,最重要的还是拯救程晚橙,改变她因为遇人不淑而不得好死的凄惨结局。
程枫从床上起身,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有点恍惚地看向门外扫得干干净净的泥巴地和满眼翠绿的竹林青柏。
这一刻,就连呼吸都是清透而自由的。
程枫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呼吸到这么新鲜干净的空气,多久没有看到这么生机勃勃又平和安宁的环境了。
隔壁的鸡咕咕叫,远处谁家的狗汪汪吠着,村里每户人家屋顶的烟囱里都缭绕着白烟,还有嗓门大的一早就在招呼着自家跑出去的小孩赶紧回来吃饭。
没有污染,没有异化,没有丧尸也没有永无休止的争斗。
她想到之前自己和0953说的那句话。
何其荣幸,能够从丧尸和天灾横行的末日,来到这片人间桃源。
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晨微凉的空气,程枫踏出房门,打开院门,一转身,毫不意外地看到了一抹单薄的身影。
程晚橙,她那死在末日初期的发小,也是这个世界被知青骗人骗钱骗走回城申请,最后大着肚子被丢在乡下独自养娃,连累得村长爹被人人喊打,她娘也被气得下不来床,哥哥杀人未遂被关进了监狱,自己则咬牙养娃,最后被渣男的老婆当作小三活活打死在不知名的小巷里。
现在,一切才刚刚有了苗头,半个月前知青下乡,三天前程晚橙被知青周俊良“无意间”勾了一下手指。
程枫微微阖眼,长长的眼睫将眼底的情绪完全遮掩干净,而后才走上前,状似好奇地询问:“橙子?你怎么这么早就出门了?吃饭了吗?”
程晚橙被她喊住,闻言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染上了羞涩的红,下意识藏起手里的东西,细声细气地回答:“我、我吃过了,现在去学校。”
高考取消,她高中毕业,又是村长的女儿,所以被安排去了村小给村里的孩子们当语文老师,不知道多少知青眼红羡慕她的这份“工作”。
“今天不是放假吗?”程枫轻声揭穿了她脱口而出的谎言。
于是少女的脸红更加明显了,这次却不是羞涩,而是因为谎言被识破的紧张和急切,她急急解释:“我、我是想去学校多看看书,村里来了好多知青,我想多看点书,以后跟他们也能有话聊。”
程枫了然地“喔”了一声,不等程晚橙偷偷地松完一口气,又笑着问她:“那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不!”程晚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些,反应过来后又匆匆地说:“不用了,你还没吃饭呢,这个、这个给你,学校不远,我自己去就行了!”
她根本不给程枫继续说话的机会,将原本藏在身后的东西一把塞到程枫怀里,自己则脚步匆忙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跑起来。
程枫低头看了一眼,颜色很好看的布袋子,里面热乎乎的,装着两个鸡蛋一个白面暄软的馒头。
是程晚橙的早饭,也是她第一次给知青周俊良送去表达心意的东西。
2.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在这个年代,对于那群知青而言,给什么花花草草都不如给一口吃的重要。
程晚橙很用心,也很真诚。
可惜,她不知道,她前脚偷偷摸摸的送了早饭,后脚周俊良就“一不小心”将这件事传得所有知青都知道了。
不会再有人和他争抢这个傻透的格外好欺骗的村姑,而他只要攀上了这位根正苗红三代贫农的傻女人,就能在这个混乱又危险的时代,在这个苦难贫瘠的村落,将一份纯粹的感情,做到利益最大化,为自己挣得当下所能拥有的最好也最轻松的生活。
“宿主,这就是您要拯救的那位恋爱脑闺蜜吗?”0953软萌萌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藏着些小孩子似的好奇,还天真地小声感慨:“她人好好喔,知道宿主你还没吃早饭,就把自己的早餐分给你了。”
可惜,这么善良的好人类,怎么会是人人喊打的恋爱脑呢?
听着它话语中小小的天真的困惑,程枫不知为何,竟短促地笑了笑,跟着附和0953的话:“是啊,她人很好的,是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傻瓜恋爱脑。”
0953没有从宿主的语气里听出任何嘲讽,它懵懵地转了个圈,追问:“那宿主准备怎么拯救她呢?”
程枫垂眸看了眼手里被“赠送”的早餐,眼底的笑意缓缓散去,唇角扯平,温和道:“不知道,不过在拯救她之前,我或许应该先救救我自己。”
系统给这具身体的设定是没爹娘亲戚的孤儿,但孤儿怎么会拥有住在村长家隔壁的屋子呢?所以她不是真的没爹没娘,而是她爹娘都死了,她只能一个人拼尽全力地活。
这也意味着,自己现在的设定是:没亲人,没文化,没钱,也没有未来。
和末日前的自己何其相似?
迎着0953茫茫然投射出来的发光的大问号,程枫没再解释,而是伸手接住它,将它握在干燥温暖的掌心里,带着一起往回走。
程枫将还有点烫手的煮鸡蛋磕在桌角,磕出裂缝后又用手心压着在桌面滚了两圈,将原本完整的蛋壳碾碎,这才揭开蛋壳上黏着的薄膜,轻易地剥出了一个完整而光滑的水煮蛋。
她没吃,而是先问仍旧困惑在之前问题里的0953:“你能吃些什么?”
0953愣了愣,呆呆地“啊”了一声。
程枫耐心地重复了一遍自己刚才的询问。
0953听懂了,于是变得有点小小的扭捏起来,软声道:“谢谢宿主,您果然是个很好的人类,不过我的食物和人类的不一样喔,我在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就注定只能以积分为食,只要宿主你完成任务获取足够的积分,我就能够吃饱啦!”
它尚且怀揣着新手系统独有的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更加像个不知世事的懵懂孩童了。
得到答案,程枫点点头,而后将两个鸡蛋和一个白面馒头认认真真吃得干干净净。
桌面上只剩下了一堆碎裂的鸡蛋壳,也被她扫到掌心里,捧到外面均匀地洒在了旁边的一小片自留地里。
经历过末世后,她对食物的虔诚和珍惜绝不逊色于这个年代里同样缺衣少食的人们。
也因此,对于周俊良一边接受程晚橙赠送的食物,一边又背刺算计程晚橙的行为,更加不能原谅。
吃过早饭,程枫并没有外出寻找程晚橙,也没有打算去看看渣男周俊良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
在0953懵懂困惑的观察中,她扛起了泥巴墙边上的锄头,循着记忆来到了地里,开始埋头干活挣工分。
这和0953预想的所有流程都不一样。
不过它也是个新手系统,不知道宿主这样做到底对不对,所以没有追问,而是一路乖乖地飘在宿主身边,看着她用心地挖掘脚下的土地,往里面撒上一粒粒的种子。
宿主干活干得很认真。
0953回想了一下,发现从认识到现在,宿主好像做什么事情都特别认真。
不管是杀丧尸,还是现在下地种田。
当然,最最认真的还是她吃饭的时候,连馒头屑掉在了鸡蛋壳里,都要抖出来全部吃掉。
在0953的观察中,程枫就这样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干了整整一上午的农活,她手心里有茧,也还是被高强度的挥锄头磨出了新的带血丝的水泡,然后被她自己用指甲面无表情地掐破。
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泥巴地里,0953先看得心疼起来,忍不住飞近了些劝说她:“宿主,休息一下吧,我看别的人也有偷偷休息的。”
这一大片的农田里,就自家宿主干活干得最认真,对比起来像个不知变通的傻瓜。
宿主早上吃了两个鸡蛋一个馒头的能量,早就消耗在一次次挥锄头当中了,0953有点发愁,宿主家里空得耗子来了都得给她施舍个三瓜两枣,等下要是饿肚子了该怎么办呢?
难道认真干活,就是宿主所说的,先救自己吗?
这一整天,程枫干了最多的活,也在村里人和记分员惊讶到有些震撼的目光中,挣到了最多的工分。
夜幕降临,饿了一中午加一下午的程枫肚子开始发出不满的咕噜声,她走在乡间蜿蜒的小道上,瘦弱但结实的肩膀上稳稳扛着锄头,夕阳的余晖在她身上撒上了大片耀眼而温暖的光,将她的身影也拽得很长很长。
程枫在半道上停下了脚步。
在她前面更远一点的地方,有一群满身疲惫的知青也正结伴往回走。
程枫和他们之间的距离,刚好能够让她隐约听到些前面的交谈。
“真的吗?她竟然真的……周知青?……乡下人……后悔……”
“当然是真的……还听说她……真想不到……好日子……”
程枫抬眼,静静地望向前面正不知不觉讨论得越来越激烈,也越来越大声的几名知青。
有男有女,他们是第一批知晓周俊良和程晚橙之间有关系的人,也是后来在这个村子里学着周俊良的行为,主动寻找“依靠”的人。
只是有的人有良心,有的人则和周俊良一样压根没有心。
程枫快走了几步,有点急促的脚步声成功让前面讨论得正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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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的几人下意识闭嘴噤声。
有人回头朝着程枫看过来。
程枫扛着锄头,目不斜视面不改色地走过了他们。
0953追在宿主身后,回身朝着看不见自己的几人投射出一个电子鬼脸。
哼,下次可不要再背后偷偷说人坏话啦!
转身追上宿主,又开始十万个为什么:“宿主,为什么不拆穿周俊良的恶劣行为呢?他可真坏!”
“为什么要拆穿呢?”程枫抬眼反问它。
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女孩眼底清凌凌的笑意,温和从容,不带半点锋芒。
0953傻傻地愣住,等宿主走远了,才后知后觉地追上去,只是脑袋里仍旧在试图用数据推导出宿主这个问题的准确答案。
直到程枫回到家,推开自家吱呀作响的院门,将锄头放下,反手捏起酸痛的肩膀时,跟在她身后飞了一路的0953才蹭到她眼前,有点卡顿地回答:“因为、因为……周俊良很坏,宿主拆穿他,大家就不会相信他说的话了,这样、这样程晚橙就不会再恋爱脑,我们的任务就能成功结束了!”
典型的不带任何感情思维的推导过程和结果。
前提是……
“可他说得都是真的,不是吗?”程枫状似无奈地摊手,“既然周俊良说得都是真话,那我要怎么拆穿他呢?”
0953:“……”
对喔,周俊良说得都是真的呀。
程晚橙喜欢他是真的,主动接近他是真的,为了示好他给他东西表明心意甚至倒贴……全都是真的。
拆穿也没用,按照人类社会的道德风俗,只会更加证实程晚橙的行为有多傻,有多不值钱和丢脸。
到时候所有人都只会谴责程晚橙,而周俊良,只是一个被程晚橙爱慕的无辜者,甚至还会有人可怜他被程晚橙纠缠不休。
在宿主的讲述中后知后觉明白这些后,0953更加讨厌周俊良了。
坏人类!
善良的恋爱脑就该配同样级别的恋爱脑,怎么能喜欢上这种很坏的坏蛋呢?
0953蹲在灶台上,看着宿主弯腰俯身,一次次小心地往黑洞洞的灶膛里吹气,将小小的一点火星慢慢吹得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灼灼,直到那一点小小的橘红色火星一下子腾起,变成了一簇腾跃燃烧的火焰,开始飞快地吞噬着附近所有的引燃物和更粗更难燃烧的树枝木块。
火被引燃了。
漆黑的灶屋也被投射在墙上的火光照耀得明亮起来。
“晚餐吃红薯粥,捞点咸菜切碎了拌粥,好吗?”程枫给了0953极大的生活参与感。
0953在逐渐温暖起来的灶膛上激动地蹦跶了两下,欢快道:“好呀!只要宿主你不饿肚子就好啦!”
宿主累了一整天,终于可以好好吃饭填饱肚子了,0953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焰,竟然觉得这一刻比完成任务还要值得激动。
当然啦,作为新手系统,它被关在恋爱脑丧尸的脑袋里听了整整三年的哇哇叫,还从来没有完成过任务呢。
3.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来到这个新世界旧时代的第一天,程枫吃了两顿饭,干了一整天的活,什么都没有发生。
夜晚,睡在冷硬的床板上,仰头透过屋顶破漏的砖瓦看着外面隐约闪烁的星子,程枫闭上眼,在脑海中将这个世界关于程晚橙和周俊良的故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而后抬手,干燥温热的掌心轻轻盖在自己微颤的眼睫之上。
拯救恋爱脑?
不是的,她当初绑定0953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拯救什么恋爱脑。
耳边似乎还有丧尸的嘶吼声在不断地响起,交织着乡间初春特有的蛐蛐声,程枫就着这个姿势很快闭上眼睛熟睡了过去。
等她睡着了,呼吸也变得平稳后,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打扰宿主的0953悄悄飞了起来。
它没有发光,只是无限凑近,在黑暗中自习观察宿主熟睡后的模样,而后绕着宿主的脑袋转了个圈,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脑袋里。
程枫做了一晚上的噩梦。
梦里是无穷无尽围城的丧尸,是异能者五花八门的战斗画面,还有普通幸存者在绝望之中发出的崩溃哀哭。
她是被一声高昂的鸡叫惊醒的。
像一束乍泄的刺破黑暗的天光,程枫猛地睁开眼,手心里已经提前凝聚出了一团噼里啪啦闪动着电光的雷电异能。
在看清自己身处的环境后,程枫这才慢慢缓过了情绪,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手心里的异能收回,整个人刚才那种如雷电利刃般锋锐的气势一下子收敛得干干净净。
仅仅片刻,她又变回了昨天那个普普通通平平无奇,只会埋头老实干活挣工分的孤女。
0953在破烂落灰的窗柩上看着这一幕,小小的发光体投射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宿主,你不做早饭吗?”0953疑惑地叫住洗完脸就往外走的程枫。
在程枫顿住脚步看向它时,它却已经兀自脑补出了别的理由,惊讶地飞近了追问:“难道您又要去蹭恋爱脑给渣男送的早餐吗??!”
程枫:“……”
沉默一瞬,抬手,将一惊一乍的光球捏在手里,手动闭麦。
而后抬手拉开院门,粗哑的吱嘎声成功惊得外面正要离开的邻居姑娘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猛然转头看过来。
“早,你今天也是去学校的吗?”程枫面不改色地询问,目光却已经直直落在了女孩下意识将手藏到背后紧绷的小臂。
“……我、对。”程晚橙支支吾吾,硬着头皮承认,整个人都防备地往后退了两步,这才有些紧张地说:“那个、我、我今天早上还没来得及吃早饭,这个、这个不能再分给你了。”
她边说,边把手里的早餐又往后藏了藏。
昨天早上她去找周知青的时候,周知青饿得头晕眼花,说是走路都有点没力气,分给他的那三分地的农活还是她咬着牙帮忙干完的呢。
干农活很苦,程晚橙从小被家里宠着惯着,毕业后当了老师,根本没干过什么地里的活,所以她今天想着,带早饭去给周知青,这样……对方应该就有力气干活了。
当然也不是她吃不了这个苦,只是程晚橙觉得自己要循序渐进,幸好昨天那三分地的位置比较偏,不然被人知道了,村里人肯定会说闲话,到时候被爸妈和哥哥知道就糟了。
所以程晚橙心里有自己的节奏,她喜欢周知青,周知青也喜欢她,两情相悦的感情可以慢慢来,循序渐进的相处,每天都多了解彼此一点,这样以后结了婚才更能细水长流日久天长。
她紧张地盯着程枫,明明以前程枫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从小长大但很少一起玩的邻居朋友,但昨天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在面对对方,被对方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的时候,就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心虚感。
很像是做贼心虚。
可她心里装着事儿,就算想装作无所谓也做不到,甚至开始担心对方非要自己手里的早饭该怎么办。
昨天她干活把手心都磨出血泡了,回家跟爸妈撒谎才敷衍过去,可晚上还是疼得根本睡不着,一边甜蜜一边又疼得掉眼泪。
可能、可能这就是爱情吧,酸酸甜甜的,让人难以割舍。
程枫并不知道她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但程枫有眼睛,眼睁睁看着面前的女孩从紧张防备变得脸颊泛红,嘴角上扬的弧度抿都抿不住,顿时有种眼前一黑的冲动。
她轻吸了一口气,心平气和道:“不用,我还不饿。”
程晚橙登时松了一口气。
“那我先去学校了,你……”程晚橙心不在焉地寒暄,脚尖动了动,已经迫不及待要转身离开看了。
“等等——”程枫的声音喊住了她。
“……”程晚橙认命地抬头,有点紧张地捏着手指,问:“还有什么事吗?”
程枫装作没看到她的各种小动作和微表情,仍旧笔直地站在她面前,温声解释:“是这样的,我想找你借几本小学的书来看看。”
迎着程晚橙错愕的目光,程枫抿唇笑笑,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轻叹道:“你也知道,我从小就没读过什么书,但我前几天看村里的小孩们都会写自己的名字,所以……我也想试试能不能多认几个字,至少学会自己的名字。”
“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学,又想到你现在是老师,所以才想问问你能不能借我几本书。”她说完,又格外认真地再三承诺:“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把书弄坏弄丢的!我保证书里一个脏印子都不会有!”
她直勾勾看着程晚橙,眼中似乎写满了对知识的敬畏和渴望。
原本还有点心急想要去找周俊良的程晚橙不知为何,突然不那么着急了。
从程枫说想要借书开始,她就站定在那里,双眼亮晶晶极有耐心地听着程枫往下说。
等程枫说完,程晚橙忍不住上前了一小步,凑近激动地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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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的!”
她用力点头,脆声道:“小枫,你能够这么想真是太好了,学习真的很有用的,而且什么时候想学都不晚!我家里就有几本书,你等我一下,我现在就回去给你拿!!”
她话音都没落,人就已经重新跑进了自家院子里。
程枫站在原地,手指微松,一颗光球终于突破桎梏飞到了她的面前,上下左右地将她打量了个遍。
“宿主,你现在学习的话,就算以后高考恢复了,也是没有办法参加的喔。”它小声地提醒。
程枫的目光定格在它身上,片刻后,微微挑眉,反问:“谁说我要参加高考了?”
0953懵了,“那您为什么要学习呢?现在根本就不是学习的时候呀……”
家里没米下锅,地里粮种刚盖上土还没发芽,兜比脸干净,耗子来了都得哭着走。
就这种生活环境,宿主却不急着维持生计,而是要读书识字,0953想不出宿主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说话间,程晚橙已经抱着几本书从家里跑出来了,身后隐约还能听到她爸妈在叮嘱她慢点跑的声音。
“给!这、这些都是我找出来的书。”程晚橙喘息着将几本书塞到程枫怀里,而后仰头,眼眸明亮地对她说:“上面都有拼音,但是你没有上过学可能不知道该怎么拼,所以等你每天下工的时候就来找我,我教你该怎么读,好不好?”
短短一个折身返回又出来的时间,她却好像已经在心里把程枫的学习过程好好安排了一遍。
程枫拿着手里轻飘飘的几本书,迎着程晚橙明亮期待的眸光,倏而笑了,状似乖巧地颔首应下:“好,谢谢你,我从小就没上过学,大字都不认识两个,可能学得很慢,脑子也不够活泛……以后估计要经常麻烦你了,希望不会惹你厌烦。”
她垂着眼眸,一番话说得谦卑又小心,0953看得目瞪又口呆。
唯独程晚橙听得心里怪不是滋味儿,忍不住抬手拍拍程枫,语气温柔地轻声安慰:“不会的,你这都还没开始学呢,说不定你学得很快很聪明,我也不会嫌你烦的,只要你认真,学习态度好,我每天都可以教你,反正我每天放学了就没什么事儿了。”
她似乎已经忘记自己原本打算早中晚都去和周俊良“细水长流”的加深感情。
在她小心翼翼宽慰的神情中,被她安慰的程枫似乎真的被鼓励到,终于汲取到些许的自信,用力地点点头:“嗯!那你可以现在先教我写一下我的名字吗?”
程晚橙并没有感受到程枫话语间步步逼近的得寸进尺,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可以,不过你还要再等我一下!”
她说完,又转身往家里跑。
因为她突然注意到,程枫手里只有书,没有本子也没有笔。
程晚橙跑得太快太急,也就完全没有看到,身后那个黑黑瘦瘦的女孩脸上露出了一抹违和却又从容的笑。
4.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0953在一旁静观,到目前为止,它还是没有猜到宿主到底要做什么。
难道宿主以为,占据了程晚橙的时间,就能够让她和渣男不谈恋爱了吗?
可恋爱脑之所以是恋爱脑,就是因为恋爱脑会不惜一切跨越千难万险都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踏进同一条泥石流里去为爱赴死啊。
时间,精力,金钱,事业,友情,亲情……这些全都不能阻拦一名合格的恋爱脑。
除非……
“除非,渣男有了对照组。”程枫平静地接话,也打断了0953的苦心劝告。
0953愣住。
0953懵逼。
0953呆了好久,才茫茫然地“啊”了一声,满头雾水又难以置信地问:“宿、宿主……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要给程晚橙找个新的男人当渣男的对照组?!”
让一个恋爱脑不跨入同一条泥石流的办法,就是找另一条泥石流淹了她吗??
话音刚落,就撞上宿主古怪微妙的目光。
0953卡顿一瞬,不太确定地问:“难道不是吗?”
那宿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它就听到自家宿主堪称石破天惊的发言:“这个对照组,就不能是我吗?”
0953:“啊??!”
程枫微微扬眉,反问:“啊什么?”
0953:“……”
当我沉默的时候,就代表有问题的不是我,而是你。
它合理怀疑自己宿主的脑子可能进了些难以溶解的丧尸病毒,否则怎么会脑袋一抽想要成为渣男对照组的??
丧尸都想不出这么抽象的回答!
“宿主,周俊良是男的,你是女的。”
0953卡卡地提醒:“而且,我们虽然不歧视同性恋,但我也不是特别支持宿主掺和进别人的感情里面当小三……”
后面的话,渐渐消弭在程枫愈发危险的注视当中。
程枫决定不和0953这个笨笨的机械生命计较太多。
她从又一次匆匆跑出来的程晚橙手里接过有些零碎的文具,用过的铅笔,端端正正写着程晚橙名字的草稿本,还有一个铁质的有一点点生锈但能看出被保护很好的文具盒。
“这些都给你用。”
程晚橙眼睛里装满了细碎晶亮的光,在初春的早晨,在微凉的晨雾之中,有点土气但浑身都洋溢着青春明媚的女孩,带着满满的诚挚和期望,对程枫说:
“以后你就是我的学生啦,我当老师可是很凶很严格的,所以你一定要专心学喔,有什么不懂的都要来问我,要是你进步很快的话,以后我还可以教你更多的知识!”
“好。”程枫抱着一堆的学习用品,乖顺老实地点头,“谢谢橙子老师,这些书本和文具一定很贵吧?等我挣够工分,一定会还你的。”
程晚橙没想到她会突然说这种客气生分但又格外知礼懂礼的话,一下子又是开心又是故作严厉,清咳一声,努力板着脸撑起老师的架子,似模似样地教训道:
“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我帮助你是应该的,如果你一定要还的话,那你就好好学习,学出个名堂来,这样说出去我脸上也有光,其它客气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啦,记住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努力压下上翘的嘴角,眼里是藏不住的满意和期待。
她也才刚开始当老师,在当老师之前,还只是个会乖乖听老师话的好学生呢,一夕之间身份的转变,带给她的不光有忐忑不安,还有许多对这份职业的憧憬。
程晚橙并不知道,自己这份职业并没有做太久,就被周俊良哄走了,从此之后不光失去了学生的身份,也失去了老师的身份,最后更是成为村里人人提起都会摇头叹气甚至唾弃鄙夷的不长脑子的傻女人。
如清晨花骨朵一般的少女,遇上那位城里来的知青,很快便坠入爱河,从此沉溺沦陷,尚未来得及展开,就已经在枝头迅速凋零枯败。
程晚橙读不懂程枫眼底的复杂,她以为那是对自己的感激,于是心里的成就感愈发塞满,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有点凉掉的早餐,再想想程枫从小苦到大的身世,和她之前那句还没吃早饭的话,心底一软,手和嘴比脑子更快地行动了起来。
“这个给你吃!”她冲动的把早饭塞进了程枫本就抱得满满当当的怀里。
然后一边心疼即将去帮周知青干农活的自己,一边忍痛大方道:“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要先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了,学起来才能让头脑更清醒。”
程枫清楚地捕捉到女孩眼底一闪而过的懊恼。
她忍笑,不着痕迹地抬手将书、文具和早饭一起圈在怀里,这才露出感激欣喜的模样,一再地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老师的一番殷切心意。
程晚橙又双手空空地跑走了。
这次跑得比昨天早上还要着急,因为她已经在程枫这里耽搁了太多的时间。
程枫照旧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朦胧的晨雾里,0953都有点心疼程晚橙这个恋爱脑了,忍不住飞起来凑近帮忙谴责程枫:“宿主,白吃白喝要不得,昨天你不是还说要自力更生吗?”
昨天程枫老实巴交干活的时候,0953因为心疼劝了几句,当时程枫就是用“自力更生”来回它的。
程枫抱着怀里一大堆东西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困惑地反问0953:“反正都是她要送出去的东西,我只是截了周俊良的胡,明明是为了做任务,这怎么能叫白吃白喝呢?”
说得很有道理,但0953总觉得哪里的逻辑怪怪的。
它试图思考,思考失败。
“好吧,那宿主你快趁热吃,等下凉透了就不好吃了。”
凉透了的早饭伤胃。
软饭倒是养胃。
可惜周俊良吃不到了。
程枫磕破鸡蛋,利索地剥开鸡蛋壳,三两下将这份原本该进周俊良肚子里的早饭吃了个干干净净。
这一天,程枫照旧老老实实干了一整天的农活,一点都没有打折扣的干,也理所当然拿了最满的工分。
只是在中午的时候,程枫终于见到了周俊良本人。
戴着眼镜,身形清瘦,皮肤很白,五官儒雅,一看就是个白白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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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斯文文的……畜生。
程枫握着手里光滑的锄头把子,抬眼安静地注视着周俊良悠闲到四处乱逛的身影。
很好,一看就知道,本该属于他的活儿,一定被某个冤种恋爱脑接手了。
想到早上无意间看到的程晚橙手心里被挑破的血泡,程枫握着锄头的拳头都不自觉攥紧许多。
“你说,我要是现在过去给他一锄头……”
程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0953惊恐地打断:“不可以啊宿主!!这里不是末日,我们不要冲动,更不要和渣男共沉沦啊啊啊啊!!!”
“……我开玩笑的。”程枫默默松开锄头把子。
0953不敢开腔,生怕一句话不对又刺激到宿主,让这个总在沉默和平静中爆发的凶残宿主制造出一些什么更不理智的事故。
程枫按捺住心中的杀意。
如果想弄死对方,其实她根本不需要太复杂的方法,甚至轻易就能制造所有的不在场证据。
毕竟她是攻击性最强,也足够隐蔽的雷系高阶异能者。
但她明面上的任务,是拯救恋爱脑,而不是雷劈渣男。
如果不让恋爱脑彻底清醒,那她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陷进相似的泥石流里。
因此程枫什么都没有对周俊良做,初见渣男的第一面,程枫只多看了两眼,就埋头继续老实巴交地干活。
锄了最多的地,挣最多的工分。
然后引起最多的关注。
第二天,刚到地里没一会儿,就来了个婶子,压低了声音,狗狗祟祟地问她:“闺女,婶子跟你说个事儿,你先仔细听一听,要是有想法就大胆的跟婶子说,成不?”
彼时程枫刚吃完程晚橙又一次冲动塞给她的早饭,闻言茫然地抬头,困惑反问:“什么?”
她整个人都像是被突然打扰的大型问号。
这名婶子脸上都笑出了花儿,夸张地哎呦了一声,动手动脚地拽住程枫破旧的衣袖,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这片土地滋养出来的特有的淳朴乡音:
“好闺女,是这样的,你爹妈都不在了,长这么大也没个人能帮你操心操心人生大事,婶子看着都替你着急。
这女娃娃长大了,就该说个好人家,你这没亲没故的,别人相中了你,都没人商量,只能找到婶子这儿来,让我帮忙问问你,是个什么想法,要不见个面吃顿饭?”
程枫错愕地愣在原地,一时间宛如雕塑般石化。
这名婶子却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热情,配合着手舞足蹈,拼了命地夸:“其实婶子老早就觉得你是个好姑娘,性格又好,长得也不差,干活更是一把好手,十里八村的女娃娃都没你勤快,不过婶子偷偷跟你说,那家的男娃娃也不差……”
程枫终于从大量的废话里听出了关键点。
她抽回自己一直被牢牢拽着的左手,往后退了一小步,在婶子期待的目光中,用最平淡的声音说出最没情商的话:“婶儿,您直说吧,是谁看上我能干活,想把我娶回去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婶儿:“……”
婶子脸上热情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去。
5.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她勉强压下骂人的冲动,责怪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人家看中你才会找你,话别说得这么难听,说出去被别人听到了,以后谁还敢娶你回去当媳妇儿啊?”
程枫依旧老实巴交,乖巧听完婶子的“教训”后,才低着头慢声反驳:“婶儿,我爸妈都不急,您替我操什么心呢?”
顿了顿,她认真建议:“要不,你先去和他们商量商量?”
婶儿喉咙一哽,眼珠子一瞪,险些当场骂出一堆难听的脏话来。
这死丫头怎么长了这么一张破嘴?!
什么叫爸妈都不急?她爸妈都死了还能怎么急,在十八层地狱里急吗?!
还和他们商量,谁要和两个死人商量啊,这死丫头不就是在拐着弯地咒她去死吗?
婶儿怒气冲冲地走了,壮硕结实的身躯让她成功将程枫刚刚锄好翻好的地,再一次踩得板板正正。
程枫看着地上那一行结结实实的脚印,无声地叹了口气。
还得返工,白干了。
至于那位婶子说得那一大堆废话,每一句是成功落到程枫心坎里去的。
她的心是硬的,是冷的。
早在末日之前的和平年代,她就比谁都明白,要想活得更好,就只能咬牙靠自己,而不是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这个“别人”,是亲戚,是家人,是朋友,也是伴侣。
都不靠谱。
谁都会背叛,唯独自己不会。
因为每一个当下,都是曾经的自己一步步走过来的,今时今日的所有,都是曾经的自己努力获取得到的。
“宿主,我觉得不对。”0953忍不住小声反驳。
它说:“如果您觉得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主体,那为什么还会愿意为了拯救死去的程晚橙,从而和我绑定做这些任务呢?”
宿主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类。
宿主刚才说的那些看似冷漠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明明您就非常在乎朋友的,程晚橙对您来说一定是很不一样很特殊的好朋友。”它笃定自己的猜想。
程枫一遍重新锄地,一边听小傻子系统的各种分析和结论。
她没有否认,而是在0953说完后,沉吟着轻轻点了点头。
“你说得没错。”
她颔首赞同:“程晚橙对我来说,是很不一样很特殊的存在,她不在那个[别人]的范围之内。”
得到宿主的肯定,0953美滋滋地绕着她转了个圈,用软糯糯的童音说出老怀欣慰的话:
“我就说嘛,宿主你和你的恋爱脑朋友之间一定拥有全世界最好最坚不可摧的感情,一定比亲情更坚固,比爱情更长久,所以你才会和我一起出现在这里,拯救你最好最好的好朋友!”
程枫笑着没有再接话,任由0953沉浸在自我幻想的感动当中。
初春的天气不凉不热,偶尔一阵风吹过来,也会让干活干得烦躁的人感受到一股自然带来的轻松和惬意。
有人会停下来擦擦汗,和身边的人闲聊两句家长里短。
有人则会停下来发呆,并在脑袋里委屈又困惑地思考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村里最偏僻的地里,程晚橙就在盯着自己手里新磨出来的水泡,和前两天被挑破的水泡凝结出的那一层薄薄的茧发呆。
她有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像是随时要掉眼泪。
她都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明明只是给周知青送早饭,想让周知青吃饱一点,不用再成天饿肚子受苦。
可为什么最后却变成了自己在地里偷偷摸摸给周知青干活呢?
因为接连三天的早饭都没有成功送到周知青的手里,程晚橙对他心怀愧疚,所以当周俊良看着她空荡荡的双手露出不太高兴的神色时,程晚橙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还很是心虚地跟他解释了好一番话。
后来更是不用周俊良开口,程晚橙就主动揽过了本来属于他的农活。
甚至为此偷偷哀求记分员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哥哥和爹妈。
一滴眼泪砸在干硬的土地上,程晚橙像是被突然惊醒,抬手用力擦掉眼泪,咬牙埋头继续干活。
这一切都是她主动的,周知青也推拒过了,可她对周知青心有爱慕,只是干了三天的农活而已,这根本算不了什么,再说本来就是自己把送给周知青的早饭提前送给了隔壁的小枫,周知青饭都没吃好,天天饿肚子,哪里有力气干这些活?
成功说服和安抚好自己后,程晚橙心里又生出了许多的期许和动力。
周知青今天对她的态度比对前两天更自然了一些,就连她说要帮忙干活的时候,周知青都没有前两天那么客气了。
这是不是就说明周知青也正在慢慢尝试着接受她了?
一想到这里,程晚橙手下的动作更加麻利,她甚至忍不住偷偷地抿嘴笑,手里干着活儿,脑袋里却已经想象到以后和周俊良结婚以及婚后相濡以沫的美好画面了。
特意加快动作干完自己的活,跑过来想帮忙的程枫:“……”
在捕捉到程晚橙脸上那抹羞怯甜蜜的笑容时,她就果断停下了脚步,而后毫不迟疑地转身就走。
0953:“……?”
宿主,不帮忙了吗?
不是说最好的朋友,怎么回去的脚步走得这么快?
走出老远,程枫才脸色微沉地停下了脚步。
“她既然喜欢吃苦,那就先让她多吃点苦吧。”她用最为温和的语气说出让0953不寒而栗的话:“良药也苦口,说不定苦吃多了,恋爱脑也能痊愈个一星半点。”
0953听出来了,宿主压根就没指望过程晚橙这个恋爱脑因为吃苦而清醒。
“现在苦,总好过将来害得一家人都用命运去为她的爱情买单。”
程枫仍旧温和,只是温和里似乎藏着许多难以言明的冷漠。
“……那就不管她了吗?”0953有点茫然。
宿主的任务就是拯救恋爱脑呀,现在恋爱脑不救的话,那接下来该干些什么呢?
程枫扛着锄头往回走,在路过知青点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0953胆战心惊地看着宿主悄然绕道从后面靠近知青点的屋子,一声都不敢吭。
反而是程枫主动跟它聊了起来:“小爱,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0953莫名其妙喜提小爱之名,整颗光球都还是懵懵的难以回神,闻言格外配合地呆呆问:“什么?”
“雷系异能者,就是天道在人间行走的代言人。”
09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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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读书少,你别骗我!
我从来没听过这种替天行道的话!
不过没关系,因为下一秒,它的宿主就为它表演了何为“天道代言人”。
一道紫色的闪电宛如小蛇一般无声出现在屋内,然后精准的在知青点屋子里唯一的活人头顶嘭地炸开——
“阿嗷嗷嗷嗷啊——!!!”一声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正午宁静祥和的小河村。
程枫收回手,重新握住锄头把子,伴随着惨叫声步伐轻快地离开了知青点。
多行不义必自毙,自己不毙我来毙。
天打雷劈而已,举手之劳,不用客气。
0953:“……”
宿主,你看着老实巴交的,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只是吃了个午饭的功夫,知青点里那名长得最好看的知青躺在家里都被雷劈了的事儿就如一阵风般传遍了整个小河村,甚至正在以迅疾的速度朝着大队和其他村镇扩散。
也就是这个时代不允许搞什么封建迷信,不然村里人都不光是端着饭碗凑到知青点里看热闹聊天了,说不定有格外忌讳的人已经想要把这个青天白日被雷劈的晦气玩意儿给撵出小河村。
当然现在也已经有很多人在私下里嘀嘀咕咕说这知青是不是太倒霉了点儿,会不会是干了什么损阴德的事情,老天爷都忍不下去看不过眼了,这才不下雨不刮风的日子,给他一个晴天霹雳当作教训。
常言道,凶手在实施犯罪后,总会返回凶杀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0953曾经不懂这是什么古怪的癖好。
成为宿主的小爱后,它懂了。
因为凶手不光要欣赏自己的杰作,还要用那张黑黑瘦瘦但又老实巴交的脸蛋,在围观群众当中浑水摸鱼添油加醋。
她还说得有理有据,每句话都戳中大家的心巴:
“怎么那雷只在那个时候劈他啊?肯定是为了不误伤其他人,才特意挑了个没人在的好时候。”
“话说回来,怎么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就他在知青点里休息?要是他好好干活,不就不会被劈了吗?”
“也不知道他以前都干了哪些伤天害理的事情,要是人品问题,那可千万别让这一颗老鼠屎坏了我们小河村这一锅好粥……”
“这人长得这么好,结果硬是遭雷劈了,指不定背地里干了多少龌龊事儿呢,以后我们可得注意点儿,别一不小心着了道,那时候后悔就迟了呀!”
“这人……”
0953看得那叫一个目瞪口呆。
因为程枫不光顶着老实巴交的脸添油加醋,她还调整声线和情绪,用不同年龄和性别的声音在添油加醋,说完就像游鱼一样滑溜地跑掉,等人家津津有味地附和着转头一看,哪儿还有她的身影?
它、它一开始绑定的宿主,不是武力值超高,不苟言笑,老实巴交,只会埋头干活而不懂变通的“糙女”吗?
怎么只过了三天,糙女就变成了超级进化的魔丸比格??
你的老实巴交呢?
你的温和从容呢?
你的不懂变通和……
0953仿佛遭受到了一场大型诈.-骗,等它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早已为时已晚。
最可怕的是,它只是顺带的小倒霉蛋,这场诈.-骗从始至终都不是为它量身定做。
6.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顶着小爱谴责的光,程枫动作利落地剥开手里绿色的豆荚,让里面嫩绿饱满的胡豆一颗颗掉落在筛子里。
在做这件事的时候,程枫的喉结轻轻滚动,却强忍住了捡起一颗塞进嘴里尝一尝的冲动。
末日土地荒芜,土壤污染严重,天灾频发,甚至不能预测进入嘴里的东西在经过简单加工后还有没有残留的丧尸病毒和其它致命病菌。
程枫已经数不清有多久没吃到过新鲜的从土地长出来的绿色天然食物了。
她将一篮子豆荚都剥完,端着起身到厨房里烧水水煮。
这种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食物,不需要多么复杂的处理方法,只是简单的加一点盐水煮出来,就能够吃到食物原汁原味的本味,对比起末日里的那些食物,完全称得上一句珍馐美味。
不过煮好后程枫并没有第一时间吃,而是特意找了个小碗盛出来一半,端着来到了隔壁村长家,礼貌地抬手敲响了他们并没有闭合的院门。
村长家养的狗叫来福,来福看到她也不叫唤,只一个劲热情地摇着尾巴,甚至蹦跶着试图往她身上扑。
来福先跑出来,然后是听到动静走过来的程晚橙妈妈,村长媳妇,她叫杨水莲。
“水莲婶。”程枫乖巧地笑着将手里的一满碗嫩胡豆递过去,“我今天中午煮了点刚摘下来的胡豆,想着给你们也尝尝。”
在乡下,邻里之间有来有往是很正常的。
哪怕是这个食物匮乏的年代,搞好邻里关系也是很有必要的。
更何况,小爱捏出来的这具身体,设定上能够长这么大,少不了是因为挨着村长家,多多少少受了他们家不少的照拂。
水莲婶是个很心软善良的女人,也是个很聪明有大智慧的女人,这一点从她养育了一双优秀的儿女,还在男人成了村长后从没有和谁家传出过不好的闲话,村里人说起她都是夸赞这几点里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现在还只是初春,豆子鲜嫩得老人不用牙就能抿化,再看这满满一碗的豆子,就知道程枫不是故意做什么表面功夫,而是切切实实想端给他们家的。
因此杨水莲也没有故作客套地推拒什么,笑呵呵地伸手接过,另一只手也同时拽住了程枫还没收回去的细瘦手腕,热情道:“好闺女,你和平叔正想着这一口呢,我还说等这两天忙完了去地里摘点给他煮了吃,没想到这么巧……
对了,快!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了,你这还没吃吧?中午除了胡豆是不是就没煮什么了?先别回去了,就在我们家吃,刚好橙子那丫头说什么在学校看书就不回来了,我还操心饭煮多了该咋办呢,正好你来了!”
程枫甚至没找到任何插话拒绝的间隙,就这么被水莲婶一句接一句地带到了院子里。
身后来福很有眼力劲地直起身,用两只前爪砰地一声把门给合上了。
程枫:“……”
她有些好笑,心底却是暖融融的,抿了抿唇,在被水莲婶单手拽进院子后,就乖顺地跟着她往里走。
边走,边故作不经意地问:“婶,橙子当老师这么忙吗?”
水莲婶还没说话,已经坐在饭桌前的村长程和平就黑着脸开口:“谁晓得她整天都在忙什么,早上饭都来不及吃就要往学校跑,中午也说忙忙忙不回来吃饭,等晚上回来……”
程枫听懂了。
程晚橙其实只瞒过了她妈妈,并没有完全瞒过身为村长的爹。
他们是疼孩子的,孩子早上揣着早饭就匆忙往外跑,中午不回家吃饭,晚上回来手心里磨出水泡,吃饭的时候都不敢把筷子握实了。
或许还得加一件:出门前会对着镜子捣鼓很久。
于是村长开始怀疑自己的女儿到底在不在学校,或者说到底在学校干啥。
但村长没有抓到现行,程晚橙又是偷偷去帮周俊良干活,知青们分到的地都很偏,因为村上怕他们手生糟蹋了良田。
就这么一来二去的,整整三天,村长也只是怀疑,并不能确定自己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枫垂眸,在水莲婶的邀请下坐到了桌子的一边,假装没有听到村长说到一半及时咽回去的话,仍旧笑着说:
“说起来我还要感谢橙子呢,昨天我跟她说想学习认字,她二话没说就找了书和文具给我,还教我写自己的名字。”
迎着两人惊讶的目光,她黑瘦的脸上扬起真挚的笑,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她毫不吝啬地夸奖:“婶,叔,我觉得橙子真的是一个很好很优秀的老师,她昨天教我写名字,还告诉我那个字的笔画顺序怎么写,跟我说枫叶是什么形状。”
“我不知道别的老师是怎么上课的,但橙子教我的时候很有耐心,讲得也很到位,我全都能听得懂,这不……就用了一天时间,我就把我的名字都写好写顺了,还多认识了好几个字呢!”
她说完,就空手用手指在桌面上一笔一划地写起了自己的名字。
虽然有点生疏笨拙,但程和平和杨水莲都是识字的,一眼就看得出她没写错,连笔画顺序都没错!
两人是又惊讶又惊喜,毕竟眼前的姑娘是他们看着照拂着长大的,偶尔也会遗憾她没爹娘没人送她上学,好好的孩子大字都不识一个,为她叹息但也没有多余的能力能够帮扶到她。
现在陡然得知她突然要认字了,一天就会写名字,而且还是自家闺女教出来的!
最最重要的是,这孩子言语之间全是对闺女的肯定和夸赞啊!
看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看她说起闺女时情真意切的夸赞,就知道这孩子不光知恩,还是完全真情实意认可闺女的教学能力的!
两口子原本还因为闺女而有点忧愁的神色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一个二个的被程枫说得合不拢嘴,那是又骄傲又拼命想克制上扬的嘴角,还要一边夸程枫是自己努力聪明。
那美滋滋的劲儿,乐得村长起身就给自己倒了一小杯烧刀子,用筷子夹着嫩嫩的胡豆,一口胡豆再咂一口小酒……
再提起程晚橙的时候,这对父母言语间全都是对女儿的肯定和夸赞,也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从闺女还是个小团子的时候,一直讲到了她长大当老师有多认真负责。
一整顿饭的时间,程枫都在认真听他们讲这个世界里程晚橙的点点滴滴,从她牙牙学语到她亭亭玉立,和末日前的程晚橙不一样,这里的程晚橙拥有幸福的家庭,拥有父母和兄长纯粹的爱,也有快乐无忧的童年和一帆风顺的人生。
真好。
程枫听得眉眼含笑,随着程家父母的讲述,程晚橙短暂的十八年也鲜活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之中。
村长喝得尽兴,也讲得尽兴。
水莲婶明明把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却又容光焕发,看着都好似年轻了好几岁。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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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趴在桌子底下的来福,都惬意地甩着尾巴,耳朵时不时颤动一下,似乎也听得认真专注。
程枫再从村长家出来的时候,端来胡豆的碗已经被洗得干干净净,里面还装了满满一碗去年剥好的花生米,兜里还装了两颗生鸡蛋,伴随着水莲婶慈爱的叮嘱她好好吃饭长身体的话,程枫满载而归。
小爱:“宿主,你不光吃程晚橙的软饭,你还吃上了她爹妈的软饭。”
程枫将那碗花生小心存放好,闻言笑着反问:“这怎么能说是吃软饭呢?我明明是架起了沟通感情的桥梁。”
友情也是情,长辈对小辈的关爱也是爱。
小爱说不过她,就飞在一旁看着她将中午剩下没吃的胡豆盖住放在碗柜里。
这个宿主对待食物永远都这么小心翼翼的珍惜。
吃过午饭休息了一会儿,程枫拿出昨天早上程晚橙给的几本书,坐在院子里借着中午的天光安静地看了起来。
她看得很慢,小爱蹲在她的肩膀上,也跟着一起看。
虽然它并不明白宿主为什么要看这种小学生启蒙教材看得这么认真。
初春的风吹过,屋前那片竹林簌簌作响,有小鸟唧啾的声音传出,程枫将书合上,就这么在竹椅上仰躺着,安静舒适地睡了一个惬意的午觉。
与此同时,程晚橙也揉着自己酸痛僵硬的肩膀和腰,龇牙咧嘴的往学校走。
她要去学校食堂吃午饭,顺便把早上学生们交上来的作业全部批改了,还要准备下午上课要教到的书本内容,整个人简直忙得团团转。
这个年代老师都是上什么课就教什么科目,并没有分得那么清楚,至少在小河村的村小,老师们都是身兼多职,语文数学全都能教,几个年级混合着也能教。
反正主打一个把知识尽量灌输到这群小家伙们空空的脑袋瓜里去。
等到下午放学的时候,程晚橙才从同村人口中听说了周俊良在知青点被雷劈的事儿。
她当时心里就是一个咯噔,紧随而至的错愕之后,便是满满的紧张和心疼。
她甚至顾不得歇一歇喘口气,就一路莽撞地跑到了知青点。
然后在知青们意味深长的打量目光中,得到了周俊良现在不愿意出来见她,让她自己离开的回复。
“……麻烦问一下,他现在情况到底怎么样?严重吗?有没有去找医生看过?开药了吗?还有……”
程晚橙担心地脸都白了。
可她一连串问了这么多,面前的两名知青也只是撇了撇嘴,嗤笑道:“我们哪儿知道啊,只听说他被雷劈了,到现在都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肯见人呢,你这么关心他,不如你进来,去敲门哄哄他?”
程晚橙僵在了原地。
既因为他们语气里古里古怪的嘲讽和鄙夷,又因为他们的话让她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冲动下有些失了分寸。
要是被传出去,村里人肯定会在背后说闲话,到时候被爸妈和哥哥知道了……
想到这里,程晚橙担忧地往他们身后的屋子看了两眼,勉强扯起一抹笑,僵硬地解释:“我、我只是听到消息有些担心周知青会不会出什么事,要是没事的话,那、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转过身,脚步磨蹭,明显能看出几分依依不舍。
只是等到身后隐约的议论声响起时,她才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开知青点。
7.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离开知青点后她也并没有往家走,而是转身往村上的卫生点跑去。
程晚橙不知道被雷劈到底要用什么药,只是满脑子都想着应该要吃药才能好。
可等她到了卫生点,面对医生的询问,她又一下子卡了壳,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要是问医生被雷劈了该拿什么药,那对方肯定一下就知道自己是给周俊良拿的药,会揣测自己和周知青的关系。
可她现在还没有正式和周知青确立恋爱关系,要是传出什么谣言,周知青说不定会不高兴。
想到这里,她犹豫了片刻,顶着医生讪讪的目光讪讪地离开。
站在卫生点外面,程晚橙摸了摸自己的兜,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上出门太匆忙,就只带了早饭,还全给小枫了,兜里根本没装钱,就算知道要买什么药,一时间也拿不出钱来。
算了,明天早上看到周知青了再问问他情况怎么样吧。
等程晚橙怀揣着满腹心事回到家,却对上父母乐呵呵的慈爱目光,之后从他们口中听到程枫中午过来的事情,又听到程枫对自己的那番夸奖后,也忍不住惊喜了几分。
“她真的这么说吗?”
程晚橙忍不住追着爹妈问:“小枫真的说我很适合当老师?她真的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她还跟你们说什么啦?”
程和平和杨水莲看女儿回来垮着脸,到现在笑容满面的样子,也一遍遍耐心的跟女儿重复中午程枫说出的那些夸奖的话。
心里对程枫的满意度更是不停往上涨。
多好的孩子啊,又懂事又知恩还聪明会说话,也不枉自家闺女把家里的书和文具都送给她,要是换个人送,对方指不定还把女儿当成什么心软好骗的冤大头呢。
给女儿烧热水泡脚的时候,杨水莲更是把人拉到厨房里,低声嘱咐:“橙橙啊,你和小枫是同一年的,又是一块儿长大,这孩子的性格好,人也周到,只是她从小没爹没妈,一个人过得日子也苦,你以后多照顾着她点。
她想学认字,你要是抽空了就多教教她,对了,记得跟她多说说女娃娃长大后的那些事儿,告诉她肚子疼来月经的时候千万别使蛮劲干活,还有要是有人给她说亲啥的,千万别轻易就松口被人哄去了,啊?”
杨水莲并不是今天才意识到程枫缺乏这些知识。
但以往程枫总是独行又沉默的,即使住在他们家隔壁,也像个不存在的隐形人,杨水莲还要拉扯自己的一儿一女,和程枫非亲非故,照顾不到她的方方面面。
现在那孩子跟着自家闺女学认字,又知恩图报,说话又好听,看着也老实乖巧……杨水莲中午看着孩子那身打满了补丁又单薄的衣裳,再想她和橙橙一样也是十八岁的女娃娃了,难免心疼了些。
而且她这两天也听到风声了,说是村里有人看上程枫年纪小干活却是一把好手,想着把她娶回家当个劳动力。
一想到这里,杨水莲晚上睡觉都有些不安生,生怕那孩子没人教没人管的,轻易就被村里那些长满了心眼子的人给轻易骗了去。
翻来覆去的人不只是她,还有隔壁房间里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月亮发呆的程晚橙。
今晚妈妈的一番话让她意识到,程枫和自己同龄,境遇却天差地别。
她忍不住思考:对方第一次来月经的时候,看到满裤子的血的时候,会不会吓得以为自己要死掉了?
对方是怎么强撑着死亡的恐惧和身体的疼痛慢慢熬过来的?程晚橙对此没有丝毫印象。
还有,程枫今年十八岁了,她有没有和自己一样情窦初开过?她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受吗?有没有男生曾经偷偷欺负过她?哪怕是言语上的调侃和欺负?她是怎么应对的?有没有慌张或不安过?
程晚橙抱住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枕在手臂上,盯着窗外那轮明亮皎洁的月亮,呆呆地想:她突然想要学习认字,是因为生活中出现了什么变故吗?
是为了生活?还是为了未来?
程枫有想过自己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吗?
……程晚橙每一个问题,都注定得不到答案。
她的思绪飘飞着,又不自觉从程枫想到了周俊良。
对方是城里下乡的知青,一身书卷气,说话也斯斯文文客客气气的,有时候程晚橙都在想,对方其实对自己根本就没有任何念头,毕竟自己只是一个乡下农村长大的村姑而已,学习比不上对方,家世就更攀不上。
等周俊良回城后,两人之间的差距更是如天堑一样遥远。
这也是程晚橙始终主动,却不敢挑明询问对方态度的原因。
她怕自己被拒绝,怕在对方眼中看到对自己的不屑。
这段萌芽而又懵懂的感情里,程晚橙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是卑微的,是不能有太多奢求,只能拼命追逐对方,才有可能癞蛤蟆吃上天鹅肉。
阶级之间的差距很难消弭,程晚橙改变不了这一点,就只能捧着自己的一颗真心祈求对方早点被自己打动。
只是……青天白日的,怎么会在家里就被雷劈了呢?
程晚橙轻轻叹了口气,眼底也有些迷茫了,这种事在她过往十几年的人生里从来没有发生过。
吃晚饭的时候,哥哥也回来了,饭桌上爹妈和哥哥就聊起了今天村里唯一的一桩“事故”,说起周俊良的时候,都开始报以怀疑和警惕的态度。
妈妈杨莲花更是用一句“不知道私底下做了什么孽才被雷劈”,彻底打消了程晚橙都已经到了嘴边的辩护。
此刻四周彻底安静下来,白天发热的头脑似乎也跟着冷却了许多。
于是程晚橙也忍不住乱想:他难不成真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莫名其妙糟了天谴?
可周知青人长得那么好,文化水平也高,听说下乡的知青里他的家庭条件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他是个很孝顺的人,是主动顶替了家里二姐的下乡名额才会来到小河村的。
这么好的人,能做什么坏事呢?
程晚橙想不通。
于是她深深地叹了口气,有点哀怨地小声自言自语:“算了,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说不定人家根本不领情呢!”
她又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自己倒贴的有多主动。
可……心动是真的,喜欢是真的,情难自禁……也是真的。
程晚橙管不住自己见到对方就砰砰乱跳的心脏,也管不住想起对方时就发烫绯红的脸颊。
“人怎么会管不住自己呢?”
朦胧的晨雾里,程枫疑惑反问,不等面前的女孩回答,又语气自然地说:“ 不过是放纵自己的借口而已,我没有退路,所以我必须管住自己。”
程晚橙:“……”
她张了张嘴,有些哑然,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本来是惊讶程枫竟然短短两天就学会了好多简单汉字的笔画,惊叹对方竟然这么厉害,能够管住自己,将所有休息时间都用来练字和学习。
可不知为何,对方的回答却好像轻描淡写揭开了她昨晚熬夜胡思乱想时,给自己的行为盖上的那层遮羞布。
这让她浑身都变得有些不自在,呐呐地躲闪起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于是也就没有看到,程枫微微敛起的眼眸里,那一闪而过的探究。
躲避对视?
心虚?
看来在渣男被雷劈后,程晚橙不仅没有怀疑对方,还恋爱脑发作自我攻略了一番,否则不会这么敏感心虚,像只随时能被惊吓到蹦起来的兔子。
还是为爱情熬红了眼睛,带着严重黑眼圈的蠢兔子。
程枫轻轻扯了扯唇角,对面前躲躲闪闪的程晚橙说:“听说上学的学生都是要考试的,我虽然去不了学校,但如果以后有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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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话,你能不能也给我出题?我尽量学,也想知道我都学了些什么,这样才能更好的查漏补缺。”
完全一副好学生的态度,让最苛刻的老师都挑不出丝毫错处。
程晚橙性格绵软,不仅不苛刻,还特别好哄骗。
她认认真真地答应了,甚至还高兴地夸了程枫好久,并发出老师特有的感慨:“要是学校里的孩子们上课的时候,也像你这么努力认真就好了。”
程枫垂眸,温和地笑道:“可能因为我已经是大人了,所以才比他们更能管得住自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程晚橙:“……”
她现在一听这种话,就好像被戳中了隐秘的心事,总觉得浑身刺挠!
“对了,这早餐你自己拿着吃吧。”程枫将程晚橙习惯性塞给她的早饭又塞了回去。
这是几天里程晚橙第一次被拒绝,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抱着怀里温热的早餐呆呆地看向程枫。
自己这几天都已经给习惯了,甚至给的时候都没有再想过要把早饭带给周知青的念头!
可程枫为什么突然不要了?
是后知后觉不好意思了吗?
还是……
就在她满脑袋胡思乱想的时候,程枫从自己兜里掏出一个鸡蛋朝她晃了晃,笑着解释:“昨天水莲婶好心,硬塞给我两个鸡蛋,我今早就煮了一个,虽然填不饱肚子,但总不能天天吃你的白食,害得你只能饿着肚子去学校上课。”
程晚橙愣愣反应了两秒。
她好像有点听懂了。
“一个鸡蛋怎么能吃饱呢?你现在每天干那么多的活,下了工还要拼命学习动脑,一个鸡蛋根本不够吃!”
她说完,犹豫了片刻,伸手把程枫手里的鸡蛋抢过来,又把自己的早饭塞给程枫,就这样快速对调了两人的早餐。
换好后,才用笃定的语气说:“你赶紧趁热吃,你现在还正是需要营养长身体的时候呢!”
她已经盲目忽略了程枫此刻比她还高半个头的身高。
小爱在一旁看得那叫一个叹为观止。
多么善良又好骗的人类啊。
难怪渣男一骗一个准,宿主这个渣女也是一骗一个准。
这么多天了,程晚橙对宿主心软,对周俊良心软,却愣是没对自己心软过!
只能说幸好程枫不是哄骗程晚橙感情的渣男。
程枫看着自己怀里还不停散发着热气的早饭,垂眸微不可查地轻叹了一声,在程晚橙说完打算走的时候,伸手攥住了对方握着那颗鸡蛋的手腕。
程晚橙茫然地回头问她是不是吃不饱。
程枫抿抿唇,在隔壁门口来福好奇又天真的目光中,将面前这位恋爱脑拽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你先坐一下。”程枫拎过来自己躺的那把竹椅放在程晚橙身后。
等人茫然又乖巧地坐下了,自己才转身进了屋。
一番翻找后,程枫拿着东西走出来。
院子里没有多余的板凳,程枫便干脆蹲跪在程晚橙面前,温声道:“把你的手摊开。”
程晚橙懵懵地照做了,直到看到程枫用小木片舀出来的青黑色药膏,这才意识到她是想给自己的手上药。
上药?自己的手怎么了吗?
程晚橙低头认真地看了看自己摊开的手。
比起几天前粗糙了许多,手心里大大小小的血泡,有的已经磨破了,薄薄的一层皮紧贴着里面的肉,带来尖锐又难熬的刺痛。
有的还没有被磨破,亮晶晶的鼓着包,好像一不小心就能被刺破,然后引起新的疼痛。
有的已经看不太清了,变成了掌心里薄薄的茧,不起眼,但细看就会觉得碍眼。
……只是短短几天而已,自己的手怎么会变得这么陌生?
这些伤,竟然都是自己折腾出来的吗?
8. 被知青抛弃的糟糠妻
在程晚橙盯着掌心怔愣的时候,一抹清凉轻柔而又缓慢地涂抹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这药膏是我前两天自己做的。”
程枫垂着眼,一边小心翼翼往程晚橙手心里涂满药膏,一边解释道:“我自己也用过,虽然要包着手做事不太方便,但见效快,你今天晚上再涂一晚上,明天估计就能好些了。”
“……喔。”程晚橙下意识想要缩手指,但又不敢真的动,只能盯着自己被逐渐涂满的手心,小小声地说:“谢谢~”
“你也帮了我很多,我以为我们早就是朋友了,不用这么生疏的。”程枫仰头看她一眼,继而握住她蜷缩着手指的另一只手,继续认真小心地涂抹药膏。
程晚橙不说话了。
她有点说不清的茫然和感动。
朋友吗?
因为她爹是村长,因为她哥哥很厉害,因为她从小就被家里宠着惯着和村里的女孩都不一样,所以她其实从来没有交到过真正的朋友。
至少,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我们是朋友”这种话。
那、现在是终于拥有了一个真正的朋友了吗?
程晚橙的目光从自己手心移开,落在了程枫低头时露出来的头顶的旋儿。
她的头发并不健康,有些细软枯黄,因为早起披散着,整个人半跪半蹲在地上,看得出极为认真专注的样子。
手心里突然被轻轻呼了呼气,两只手都被呼了,好像这样幼稚的行为做出来后,那些尖锐的刺痛就能被驱散许多似的。
“我给你包起来,你今天要注意点,别碰水,也别拿太重的东西。”
程枫一边用自己找到的干净软布给程晚橙包手,一边叮嘱:“你晚上回来收拾好了再来我这涂一次药膏,以后别再碰那些伤手的活儿,不然你这双手很快就会变得跟我一样了。”
听到她最后那句话,程晚橙仔细看了看程枫正在给软布打结的手。
她包扎打结的动作都很流畅漂亮,简直称得上是行云流水。
但她的双手一点都不漂亮。
手指很长,但上面还有冬天冻出来,到初春都没完全痊愈消散的冻疮。
皮肤很黑很糙,指腹掌心里也全是磨得很厚的老茧。
程晚橙想起来,之前程枫握住她手给她上药的时候,指腹处都硬硬的磨人,这还是她刻意放轻了动作的结果。
但她的手温暖干燥,没有黏腻的汗,没有散不去的凉,触碰时会有一种这双手的主人很强大很可靠的感觉。
两个人的手放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极致的反差就被凸显得更加强烈了。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一双糙得布满伤疤和老茧,另一双则白嫩柔软,连一个血泡都显得那么刺眼。
程晚橙根本想象不出自己这双手变成程枫那双手的画面。
她有点被吓到,在心里偷偷决定今天就以早上要在学校给学生们上课为借口,不去帮周知青干地里的农活儿了。
自己本来就高攀对方,要是这双手再变得不好看,那自己以后恐怕都不敢和周知青牵手了。
连手都不敢牵,还奢求什么在一起?
想到这里,刚刚心里不去干活的念头就更加强烈且坚定了。
反正、反正周知青昨天刚被雷劈了,今天村里也不会那么不近人情让他去干活的。
等明天……自己再想想别的借口,反正小枫都说了,自己的手不能再干农活,为了将来能配得上周知青,能和他手牵手在雨中浪漫散步,自己也要好好爱护双手!
暗自做了决定,程晚橙却发现自己心底有什么紧绷的东西陡然松懈了几分,甚至有点夸张地轻轻长出了一口气。
她是真的从小就没有干过那么多的活。
手包好了。
程枫包得很仔细,这就导致程晚橙的一双手看起来像是被包成了两个裹着纱布的猪蹄。
程晚橙尝试着握了握手指,有点难,但包得比较松,其实不太影响她给孩子们上课。
“谢谢你,小枫。”程晚橙举着自己的两只手道谢。
程枫摇摇头,将剩下的药膏和细布收拾起来,自己去舀了一瓢水把手洗干净。
程晚橙打算走了,她想着去探望一下周知青,看看他现在情况怎么样。
“等等……”
身后响起程枫的声音。
程晚橙停下脚步看她,想知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叮嘱没有说。
结果程枫盯着她看了一眼,有些无奈地问:“你把那个鸡蛋放哪个兜里了?你的手现在也没办法动,我给你剥好,你吃了再走。”
经她这么一提醒,程晚橙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好像还没有吃东西。
主要是……这几天早上都不吃早饭,好像都快要饿出习惯了。
她有点不自在地抬起右手,侧身说:“在这个兜里,谢谢你呀小枫,你真的好细心啊,什么都考虑得很周到!”
程枫平静地伸手从她兜里掏鸡蛋,对于她两世为人都会在说着说着话就真心实意夸夸别人的这种小习惯,早已经免疫。
可下一瞬,她掏鸡蛋的手指停在了衣兜里。
程枫抬眼,正好对上程晚橙毫不设防的澄澈目光。
也只有短短一瞬间,程晚橙好像也因为她的停顿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都是一抖,下意识就想要用包成猪蹄的手去捂自己的衣兜。
可惜,晚了。
程枫拿出还带着余温的鸡蛋,并没有从衣兜里顺手牵羊拿出些别的东西。
只是在程晚橙纠结她到底有没有发现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提醒:“下次不要把钱和票装在这么浅的衣兜里了,很容易丢。”
程晚橙:“……嗯。”
啊啊啊啊她果然还是发现了!
程晚橙明知道对方不可能知晓自己拿这些钱和票去干什么,但真的很奇怪,每次一对上程枫的眼睛,她就总觉得自己好像被看透了一样,总是克制不住地心虚!!
程晚橙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个什么劲儿!
“好了。”一只手捏着剥好的鸡蛋送到她嘴边,程枫温声道:“吃吧。”
程晚橙:“喔。”
她浑身不自在地低头,用和以往的斯文不一样的速度,大口大口咬着鸡蛋,还因为吃得太着急,被噎得险些咽不下去。
程枫:“……”
实锤了,那些钱和票,绝对是要拿去“资助”周俊良的。
程枫的眼神冷了冷,在程晚橙艰难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时,倏而开口道:“昨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发现水连婶总是会伸手捶腰,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这两天一直干活,腰就总是疼,有时候晚上都疼得睡不好觉。”
程晚橙惊讶地抬头,“我妈腰疼?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没落,她又想起自己今早起来洗脸的时候,好像是看到妈妈打了好几次哈欠,她当时还问了一句是不是没睡好。
原来竟然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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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腰疼才一直睡不好吗?
腰疼了多久了?有没有去卫生点看过?拿药吃了吗?现在怎么样了?
程晚橙越想越忧心,转身就准备跑去隔壁自己家里好好问问妈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在这之前,程枫先叹了口气,在她忧虑的目光中,有些无奈地说:“我问婶儿腰疼成这样有没有去找村东头的医生看过,结果婶儿跟我说不用去看,都是老毛病了。”
程晚橙更心慌了,什么老毛病?为什么自己一点都不知道?难道妈一年到头都不舒服吗?那为什么没去找医生看?
明明、明明自己和哥哥从小稍微有个什么头疼脑热的,爸妈都会着急忙慌带着他们去看医生的,还一个劲跟医生说要开最好最管用的药。
那为什么,轮到妈妈自己的时候,就不去医院呢?
“其实水连婶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什么。”程枫的话成功吸引了程晚橙的注意力。
她有些着急地追问:“为什么?”
程枫看进她那双满是担忧的眼睛,轻描淡写道:“当然是因为舍不得钱。”
她的话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在程晚橙身上,整个人彻底怔愣在原地。
竟然是因为这么简单,这么……简单的原因吗?
在她怔愣间,程枫慢慢说:“她跟我说,你哥哥也到该娶媳妇的年纪了,家里要准备彩礼,最基本的三转一响得有吧?村里摆席面也不能小气。
除此之外,你也长大了,将来要是有了喜欢的人要嫁出去,那压箱底的嫁妆是绝对不能少的。”
程枫转身看了看隔壁的院墙,回头对程晚橙笑了笑,低声道:“叔和婶都跟我说,结婚时的嫁妆就是女孩在婆家的底气,嫁妆少了说话都不敢大声,加上你性格又软和的像个面团,他们其实总在操心你将来要是过不好受欺负了该怎么办。”
“所以他们拼命地节省攒钱,想给你哥哥和你都多攒点钱,自己吃苦没什么紧要的,关键是你们兄妹两个将来过得好,那他们吃再多苦都心甘情愿。”
程晚橙早已听得恍惚木楞。
这些话,自己从没有听爸妈说起过。
或许也不是没有,只是从前自己年幼,妈妈总说什么吧闺女养得这么好,将来去了婆家不知道怎样怎样,她不耐烦听的话。
后来稍微长大了点,妈妈又总数落哥哥,说他怎样怎么将来都没女孩子喜欢。
等自己也长大成年了,外面乱起来了,爸是村长,往日里说话都要小心翼翼斟酌再斟酌,在家吃饭的时候一家人也很少再聊天,自己自然而然就忽略了很多东西。
可是……原来爸妈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为了自己和哥哥的将来,连身上有病痛都不舍得去看医生,只能一天接一天,一年接一年地拖着。
到底拖多久了呢?
如果早点发现早点治疗的话,是不是妈妈就不会一直腰疼了?
程晚橙又忍不住想到早上自己走的时候,问爸妈要钱和票时,撒谎骗他们说要让学校里的另一位老师帮忙去镇上带点吃的和擦脸的雪花膏。
当时爸妈什么都没有多问,妈直接去屋里拿了钱和票给她,一个劲问她够不够,还笑着摸摸她的脸,说:“我们橙橙这是长大了,知道爱美了,放心吧,你哥就在镇上,到时候让他给你带雪花膏。
这些钱和票橙橙自己拿着,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就去买,要是钱花完了就跟我们说,千万别攒着舍不得花啊,爸妈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