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看见我命格了么?[玄学]》 1、第1章 “呼——” “呼——” “呼——” 急促的呼吸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回荡在寂静而狭窄的楼道里。 那清晰如同定位的哒哒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女孩儿脆弱的心脏上,她极力想要控制脚下的力道,可心底强烈的恐惧无时不再催促着她快一点、再快一点... 这是...几层来着? 4层... 3层... 还是...2层...? 刚刚的那些是...真的么? 恶作剧的吧...? 女孩儿狠狠咬了一下嘴唇,尖锐的疼痛让那些即将浮现的画面戛然而止,尤其当拐角墙壁上醒目的“2”映入眼帘,她更是立马将所有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脚下的台阶上。 水泥浇筑的阶梯在夜色映衬下,只能隐约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快了... 快了... 只剩最后一... 死里逃生的喜悦仅维持了数秒就被惊愕替代,散发着金属光泽的“2”清晰倒映在女孩儿漆黑的瞳孔之上。 怎么会... 眼...眼花了...吧? 乍然沉寂下来的楼道安静地有些诡异,女孩儿不敢上去确认,更不敢看扶手下的那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惶恐和不安让她的思维变得迟滞,停悬在台阶上的脚似乎正在地狱边缘徘徊。 也许是几秒,也许是几分钟,哒哒哒的脚步声才又重新响了起来。 只是很快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显然,女孩儿的自欺欺人并没有换来期待中的结果。 被冷硬金属漆覆盖的‘2’静静和她对视,像是在嘲笑她的自不量力。汗水划过额角顺着下巴掉在了冰冷的石阶上,她下意识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但干涩的喉咙并没有因为那点零星的唾液而得到滋润,相反干渴让她越发难以忍受。 咚。 咚。 咚。 沉闷的撞击声从女孩儿头顶上方传来,连带着整个楼道都跟着发出轻微的震颤。 她下意识看向身后,可除了浓雾一般的黑色以外,什么都没有。 “夏澄澄?”女孩儿试探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林...林梓露?” 咚。 咚。 咚。 黑暗中有什么在靠近。 咚。 咚。 咚。 女孩儿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被吓得忘记了逃跑还是被不断靠近的声音吸引了所有注意力,她的指甲深深嵌进扶手,任由边缘翘起细小的木刺扎进肉里。 咚。 咚。 咚。 声音近在咫尺。 她满是血丝的眼球几乎要瞪出眼眶,眼睛死死盯着身前的黑暗,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咚。 声音戛然而止。 周围是死一般寂静。 女孩儿心脏跳的飞快,惨白的脸颊很快漫上了一抹不正常的青紫。 “嗬嗬嗬...” 一张扭曲而苍白的脸猛地从黑暗中钻了出来。 女孩儿仅存的理智瞬间绷断,发出了一声尖锐而凄厉的惨叫... ************************** 安然睁开眼睛。 漆黑的房间看不见一点光亮。 急促的喘息声似乎还回荡在耳边,但梦的内容无论她怎么回忆,都记不起来一点。 胀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她用力地按了按眉心,传进大脑的钝痛却并没有好转,大有一种‘你不理我,我就跟你干到底’的架势。她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伸手按下了床边的台灯。 乳黄色的灯光笼住了床头,黑暗瞬间便被驱逐到了床尾,一张床像是被强行割裂成了的两个世界。 安然想不起来这是这个月以来的第几次梦魇。每次醒来,她都记不起梦里的内容,黑暗、绝望、恐惧和窒息是她唯数不多能回忆起来的东西。 不。 那个梦... 只有那个梦... 她的手猛地攥紧。 好像就是从那天开始,自己才隔三岔五就要经历这样乱七八糟的梦魇。 安然轻轻晃了晃脑袋,梦这种东西毫无逻辑可言,她不觉得自己该被这种虚无缥缈的感觉影响。 她闭了闭眼,再次按住太阳穴的位置。可能是刚开学不久,重新调整得作息让自己有些疲惫,也可能真像她哥说得那样,是乍然分别带来的不适应... 再或者... 安然垂下眼眸。 再或者是潜意识里对丁筝说的那些生出了一点不良反应... 丁筝... 安然眼中的黯然一闪而逝,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周一】 【04:25】 屏幕的亮光打在她的脸上,让原本暖色的光晕里多出了一抹冷白,纤长的睫毛在她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拇指滑动的动作停下,停留在了标着【丁筝】对话框上。 最后的对话是一段时长55秒的白色语音条。 安然抿唇,盯着语音条边上的红色小点,停悬在屏幕上的指尖有些踟蹰不前。 直到屏幕变成了黑色。 安然眸光微动,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手机滑落坠在枕头上又微微弹起,她随手推到一边,转身去拉床头柜的抽屉。 “吱嘎——” 陈旧的木轴相互摩擦在寂静的午夜显外刺耳。 安然嘴角抽了抽。 老头子果然一点都不靠谱,说好走之前给她修床头柜的,结果还是这样。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几句,便将目光落在了躺在抽屉里的牛皮色木盒上。 盒子年头不短,独属老木的包浆在暖灯下泛着油黄的色调。 安然打开盒子,一股淡淡的檀香便萦绕在了鼻间,这让她一直绷着的情绪不由放松下来。 香很细,呈暗金色,和老头子平时用的有些不一样。 她拿出一根,在指尖来回摩挲。这香是老头子走之前给她的,说是能安神,只是安然不喜欢香的味道,总觉得那股看似祥和让人安心的香气里有种说不出的拒人千里的冷淡,是独属于漫天神佛的味道。 安然不信神佛,更不信鬼怪,对于这种自带玄学气息的物件自然好感不多。 用她哥的话来形容,她就是一个‘天生的唯物主义,铁打的无神论者’。 其实照理说以老头子‘神棍’的身份,她从小耳濡目染,多少都会沾染上一些‘神棍气质’才对,但很奇怪,对于这些东西,她似乎天生就种莫名的... 清醒。 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 但那种排斥很复杂,似乎并不针对别人,只针对她自己。 就比方说老头子总是爱摆弄他的那些有着浓厚传统色彩的“宝贝”,还喜欢给他们讲各种神神鬼鬼的故事,这些她并不反感,那感觉就像见识了古人某种另类的并流传至今的智慧和对未知事物产生的奇异遐想。 她觉得很有意思。 但也仅限于对故事本身的有意思。 更何况老头子也不是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神棍或者是江湖骗子,他更像是结合了民俗、心理、中医和一些他自己独有的经验和嗯...语言技巧的一个... 安然眉毛微挑,唇角轻轻牵起。 一个有些本事的‘神棍’。 况且在她看来,老头子做的那些,不过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各取所需而已。 最起码,撇开那些神神鬼鬼的不靠谱言论,他的确帮助了很多的人,并成功养活了他们兄妹俩个。 沙砾的质感在指尖散开,鼻间的香味更浓了。 安然深深吸了口气,唇角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这香应该是老头子为她特制的,香味里少了那股子冷淡和飘忽不定,多了份让人安心的踏实。 虽然老头子有时很不靠谱,但医术上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香味弥漫,暖黄的灯光让人昏昏欲睡。 安然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耳边似乎有雨水掉落在房檐的滴答声,她的睫毛不自觉地跟着雨点的节奏轻轻颤动,缓缓闭上了眼睛... 雨声渐大。 雨点砸在地上,滴答滴答的声音顺着幽深的走廊传进了地窖。 地窖很暗。 除了门上隐隐有暗金色符文在流动外,没有一丝光亮。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个半人高的神龛。佛龛里没有神佛,没有贡品,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两边靠墙的位置则是摆放着两个巨大的木架,上面坐着许多穿着不同长相各异的娃娃。制作她们的人似乎很用心,将眉眼细节刻画的十分到位,像是真的有和这些娃娃一样的女孩儿曾在人间生活过。 “咯吱——”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地窖和谐的平静。 “咯吱——” 神龛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即将要挣脱出来。 “咔哒——” 一根苍白的手指从盒子掀开的缝隙里探了出来,缠着在上面的锁链发出阵阵嗡鸣,链身上浮现出了一个个金色符文。 第二根指伸了出来。 锁链猛地绞紧,像是想要将里面的东西逼回去又或是想要将那两根手指狠狠绞断。 雨势更大。 锁链越缠越紧。 但仍旧没能阻止的了第三根手指的出现。 铁链上的金色符文像是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字符上竟渐渐生出了裂纹。 暴雨砸在房檐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就在第四根手指即将伸出盒子,木架上的娃娃们突然转头,她们齐齐看向佛龛的方向。 漆黑的瞳孔上浮现出了暗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过来一般,浮在半空,它们彼此缠绕交联,转眼便形成了一张暗金色的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盒子拢了上去。 三根手指猛地收回。 “啪——” 木盒合拢。 周围陷入漆黑,一切在暴雨的洗礼中重新归于了平静……《 》 2、第2章 黏腻的风裹挟着暴雨残留的湿气吹进了清晨的高一(3)班。 明明才四月份,热浪却已经毫不留情地席卷了整个校园,让原本就有些闷热的教室像是个刚刚上屉的蒸笼。 安然捋了捋黏在后颈的头发,耳边的发丝微微带了点湿意。晨起的那点轻松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满心的烦躁和不安,视线从英语书第二单元的标题“atravelblog”移到身侧的空荡荡的座位上。 快7点40了。 想起早晨的那段语音,安然眸光微暗,拿出手机,按下了通话键。 “嘟——” “嘟——” “嘟——” 她记不得这是给丁筝打的第几通电话,但每次都如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应。 这一次也没有例外,很快,听筒那头有节奏的嘟嘟声就变成了机械的忙音。 安然皱眉,盘踞在心头的那股子焦躁越发让她无所适从,她用力揉了下隐隐作痛的小腹,随手将手机扔进了抽屉。 “靠!这么热的天儿,不让人开风扇,这破学校还有没有点人权了?!”斜挎着黑色背包男生刚进教室门就忍不住抱怨。 “就是啊...感觉要中暑了...”有人有气无地附和。 “我跟我妈说学校不仅把风扇的闸关了还上了锁,她还不信!非说县重点高中不至于这么抠门,连这点电费都要省...” “学校的电费好像比家用的便宜吧?”有人发出疑问。 “我一直以为学校的电费是教育局报销的...” “可能学校是出于某种考虑吧...也可能和学校的位置有关系,位置不好,梅雨季的时候通风不太行...空气不流通...”另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搭茬。 “这跟位置有啥关系啊学霸...”黑包男生打断,“咱们教学楼这块又没被什么东西挡着,四面通风的好吧?男生宿舍那块位置才是真的垃圾!要不是上个月校庆那几个事业有成的大佬回母校捐款,还不知道要在那破地方住多久呢!万秃子那帮人就是抠门!” “要不...咱们联名要求学校开风扇吧?”一个呼哧呼哧感觉下一秒就要喘不上气的男声插了进来。 黑包男生吐槽:“胖胖,这招要是有用的话,你觉得还用得着咱们忍受没风扇的四月?这破规矩又不是从们这届开始的...再说了,我们扇风多少还能凉快点,你不觉得你扇只会越来越热么?” “喂!是庞鹏!” 周围几人哄笑起来。 安然没理会身后的讨论,自打进入梅雨季,这种没什么营养的抱怨,几乎每天都能听到。 “不过...”另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好像只有咱们学校这样欸...”女生的声音听上去有些踟蹰,像是在犹豫接下来的话,该不该说出来。 安然蹙眉,只听那声音继续道:“我闺蜜说梅雨季的时候虽然也闷,但她们学校好像没像咱们这么热...” 哄笑声音小了下来,有人加入讨论。 “我之前也跟我发小儿吐槽过这事,他居然还笑我娘叽叽的太夸张了!”男生提起这事仍旧愤愤不平,“真该让他过来坐一个月试试!” “我跟我妈说的时候,她还非说是我矫情,说什么‘上学校是去学习知识的,是吃苦的,不是去享受的,我们那时候想上学都没机会...’我的天,我都无语了!”另一个短发女生出声附和,蓦地她像是想到什么看向身旁:“对了,盛阳。你上次说的那个一直在国外工作的表姐回来了没?” “嗯...回来了...”不知道这女生平时说话习惯就是这样还是真的在犹豫什么,声音总是给人一种拖泥带水的感觉。 “那你问了么?”短发女生的声音有些兴奋。 “问...问了...”林盛阳的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更加犹豫不决,像是正在踌躇或者在衡量着什么。 “你表姐怎么说?”短发女生的声音更加兴奋:“不会真跟咱们学校的那个传闻...一样吧?” “传闻?咱们学校有什么传闻么?”黑包男生看向说话的两人面露疑惑,也成功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她们身上。 “就镜子的那个。”短发女生敷衍地挥了挥手。 “镜子?”黑包男生眼神茫然,很快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那不是前几届老生瞎编的么?你之前不试过了?” “那些学姐自己都没试过,说不定是中间哪个细节说错了呢?”短发女生一脸不爽,白了眼对方:“还有王皓,你能不能别老是打岔?” 王皓立马闭嘴,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拉开一旁的凳子坐了下来,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盛阳,别理他,你继续...”短发女孩看向林盛阳,眼中满是跃跃欲试。 林盛阳抿唇,先是点头,紧接着又摇了摇头:“不是镜子...” “是吊扇...” “吊扇?” 林盛阳点头:“嗯。我表姐是咱们一中05届的毕业生...只是她在的时候,学校还没这个规定...” “那...”短发女面露失望,欲言又止。 “她告诉我,这个规定是在她上大学的以后出现的...” “05届?”有人插嘴,“你这表姐年龄有点大啊!叫表奶奶还差不多!” “喂!这是重点吗?重点是时间,时间啊兄弟!” “05...我艹!大学算大四的话...这规矩也至少25年了啊!真的假的林盛阳?你表姐真是咱们一中的?” “喂!你们能不能别老是打岔?就不能等人说完再问?!”短发女孩一拍桌子,“人家盛阳表姐吃饱了撑的逗你们玩?05届的学生又不止人表姐一个,你们不信可以自己找人打听啊!一个个的爱听听,不听拉倒!” 没搭理那几个男生难看的脸色,短发女孩转头看向林盛阳,“盛阳,你别理他们!接着说...” 林盛阳点头:“我表姐说学校之所以不让开吊扇...是因为...学校每年四月都会有人消失不见...” “哈!”之前被怼的男生阴阳怪气地打断:“这太扯了吧?!消失?因为什么?因为这个电风扇?”他指着头顶的风扇:“吊扇杀手...还是吊扇绑架犯?” 男生周围几个人跟着起起哄来。 “消失?还每年?搞笑呢吧!真要那样,咱们学校还能开到现在?” “你有病吧陈一帆!让你听了么?!老搭茬显得你与众不同是不是?!没人告诉你随便你打断别人说话很没教养么!”短发女生正听的入神,猛地被人打断,眉头一皱,一下子站起来,怒瞪着说话的男生。 叫陈一帆的男生看着发怒的短发女生,眼神躲闪了一下,但还是嘴硬道:“男...陈温柔,别以为你会点三脚猫功夫就了不起!我劝你以后还是少看点那些无脑的恐怖小说,否则再干出点蠢事,到时候还得你妈给你擦屁股...” “陈一帆你tm找揍是吧?!”陈温柔一拍桌子,立马就要找对方算账,却被身边的林盛阳一把拉住。 “我说的都是真的。”林盛阳一改之前的犹豫不决,看向起哄的那几个男生,“我表姐的闺蜜就在那个时候失踪了,所以即便后来毕业,她也一直在关注着学校的情况。” “至于学校为什么没事...是因为那些人都是离开学校后才不见的。” 不知道是林盛阳的表情太过于认真,还是害怕陈温柔发飙会殃及池鱼,班级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一开始没人把这件事跟学校联系起来,因为那个年纪的学生冲动、易怒,离家出走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但后来失踪的人越来越多,这才引起了校方的关注。知道咱们学校那个心理辅导室吧?据说就是那个时候成立的。” “但结果并没有什么用...学校还是陆续有人消失不见...” “后来有家长闹到学校,认为是学校给孩子的学习压力太大才导致他们离家出走...表姐说当时闹得很大,最后教育局不得不派人下来对学校进行了调查。但仍旧有学生失踪...” “不过好在大部分家长都还是理智的...” “理智”这两个字,从林盛阳嘴里说出来带上了点嘲讽的味道:“直到后来...有老师发现了规律。他们发现那些人失踪的时间都在四月份...” “学校将这事上报,没多久就来了几个心理学方面的专家,他们来学校调查,询问...” “那些人后来找到了我表姐...” “他们似乎知道我表姐一直都有关注学校的情况...” “他们问了她很多的问题...那些问题...表姐说他们并不像自我介绍的那样,是心理方面的专家...” “没多久,她就听说一中要对教学楼进行整改。她直觉这事应该和那些人有关,于是便找人去打听了一下,结果发现整改的不是教学楼而是电路...而且只有吊扇的电路被全部拆分了出来...” “从那之后,学校真的没有再发生有学生失踪的情况...” “但我表姐...” “没能放下她闺蜜的事,反倒越发迫切地想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于是她开始调查一中的历史,调查那些和校吊扇有关的所有事情。” “表姐说那段时间她好像是着了魔...身边的人都觉得她疯了,最后甚至休了学...” “直到有一天,她终于在档案里找到了一起有关于一中的案子...” 林盛阳说到这儿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握紧了拳头。 教室里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故事的下文,安然同样安静地听着。 林盛阳垂下眼眸,视线落在自己有些苍白的手腕上,一道细小红痕从袖口里露了出来。 “盛阳?” 林盛阳眼中的挣扎一闪而逝,她扯了扯袖子,深吸一口气:“一中曾有个学生被人发现吊死在了教室里的吊扇上...他的头被劈的只剩下了一半...”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表姐看了当年口供的记录,记录上说死者在智力上似乎有些问题,能进一中的原因是他妈妈是学校高薪外聘来的数学老师。” “这案子最后是以自杀结案的,那个老师去警局闹了两次,据说后来也失踪了...” “我表姐原本打算继续去找当年那个班级的学生或是对那件事有所了解的人问一问的,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我大姨送去了国外...直到上周末才回来...” 安静。 林盛阳的故事真实的有些不像是故事了。 “呃...之前那个...那个谁...找到了么?” 有人突然出声。 “谁?” “就那个万秃子的女儿...”说话的人犹豫了一下,“上个礼拜...她不是...不是把那个吊扇电闸的锁…给开了么...” “不是吧...不是吧?!” “那些人还起哄...说她是女义士来着...” “巧合的吧...” “.......” 班级里再次吵嚷起来,只是这一次说话的不再是林盛阳一个。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讨论着那些不知道在哪里听说的灵异故事还有那个离家出走的女孩的事。 他们像是和对方住在一起似的,说着或猜测或臆想的‘事实’。 安然回头看了眼垂眸应和着陈温柔的林盛阳皱紧了眉头。 她不觉得林盛阳是为了博眼球而编造了那么个故事,但她本能的感觉到对方似乎隐瞒了什么。 鬼么... 这世上真有那么个东西...? 安然表示怀疑。 收回视线,按住隐隐发疼痛的腹部,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7:53。 没再理会身后的嘈杂,安然起身走出了教室。 杂乱的人声随着她的脚步越来越远,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自习马上要开始的原因,一路上安然只看到零星几个学生正匆匆往自己的教室赶。 走廊渐渐变得安静,周围的喧嚣像全部被阻隔在了外面。 安然瞥了身侧的玻璃,眼前教室里的每个学生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中的书,出奇的安静。 这个班级出人意料的勤勉。 哪个班的? 她往回退了几步。 “滴答——” 安然停下动作,收回了想要回头看看对方班牌的念头。 “滴答——” 水? “滴答——” “滴答——” “滴答——” 有节奏的滴水声清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安然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 3、第3章 黑沉沉的天空有种山雨欲来的压迫,衬得走廊尽头的光线越发暗淡。 灯没开。 让本就有些潮湿的厕所看上去有些阴森。 “啪。” 头顶的灯光闪烁了一下,就又熄灭了。 安然搓了搓指尖沾染上的水汽,并没有在意,直接走了进去。 墙上的镜子蒙了一层灰,倒映在上面的影像看上去有种朦胧的不真实感。 镜前的水龙头没拧紧,有水正一滴滴落在洗手池,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安然走近水槽,鼻尖动了动,拧上了龙头。 什么味道? 有点像植物腐烂...又有点像死水和微生物发酵后散发出的那股浑浊腐败气味。 啧。 不知道那个打扫阿姨这次又捣鼓出了什么反人类的东西,真不知道学校上哪儿找的这么个奇葩。 低头看向被积水覆盖的水池,倒影在泛黄的水面摇晃,灰扑扑的镜子上有什么一闪而逝,安然猛地回头——身后除了敞开着的隔间门,什么都没有。 错觉...么? 来不及细想,小腹又是一阵钝痛。 奇怪的痛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用力按住腹部走进了其中一个隔间,关门前余光瞥见了一道身影。 有人进来了。 没理会外面的动静,安然扶着门板蹲下身,一手成拳用力抵住小腹,但疼痛的症状非但没能得到缓解,那股钝痛反倒更加明显。 “啪嗒——” 什么声音... 安然眉头皱紧,手指扣紧门板扶手,强烈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暇分心。 “啪嗒——” “啪嗒——” 声音靠近,逐渐变得清晰。 “啪嗒——” 这是... 脚步声? “啪嗒——” “啪嗒——” “......” 空气里那股奇怪的腥腐味似乎更浓了,回荡在厕所的脚步也有些奇怪,不像踩在瓷砖上,倒像是踏进了泥泞的小路,每走一步都能飞溅起浑浊的泥浆。 又下雨了? “唔——” 肚子像是被人用力扯着,有什么迫不及待地要从里面冲出来,痛呼被她堵在了喉间,发出细微的闷哼。 “啪嗒——” 疼痛让安然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晕眩,但脚步声却如附骨之疽,清晰回荡在她的耳边。 门外的人在靠近。 “啪嗒——” 这人...想要做什么? 安然眉间紧锁,强烈的痛感混杂着粘腻的脚步声让她有些烦躁。 “啪嗒——” “啪嗒——” “.......” 浑浊的腥味已经浓到让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安然皱眉看着从门底缝隙倒映出的阴影出声提醒:“有人。” 声音戛然而止。 阴影却并没有消失。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在厕所荡出了回音。 安然被吓了一跳,有些生气,拔高了音调:“有人!” 安静。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缝下的阴影似乎更深了。 一股异样感瞬间萦绕安然心头,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啪嗒——” “啪嗒——” “......” 脚步声打断她的思考,安然垂眸,门缝下面已经空了。听动静,应该是进了旁边的隔间。 厕所重新安静了下来。 安然起身,腹部的疼痛好了一些,刚刚那一吼似乎将堵在心口郁气也一同散了出去。 瞥了眼身侧的隔板,那人进去后就没有一点动静,安静的有些过头了。 算了。 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手指在距离扶手几厘米的位置停了下来,淡粉的唇瓣被她抿的发白,低垂的眼眸瞥向身侧的隔板,轻轻敲了几下:“喂,同学!你没事吧?” 门那头没有一点反应。 安然撇嘴,暗骂自己多管闲事,指尖刚触碰到扶手,手臂就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被人窥视的感觉涌上心头。 有人在看自己! 安然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难道刚刚进来的不是学校的女生,而是什么偷窥的变态?! □□...还是非法网站? 难不成是...人贩子?! ...... 脑海里不合时宜地滑过了很多的想法,但身体的本能却已经先想法一步做出了反应——乳白的隔板在阴暗的光线下有些微微泛青,上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错觉么? 安然皱眉。 不对。 不是错觉! “碰!” 被推开的门板撞击到隔间,发出沉闷的声响。 安然冲向隔壁,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乳白的木板上满是交叠重合的泥脚印,就像有人曾无视地心引力在隔板上自由行走一样。 怎么可能... 安然顺着隔板顶部悬着的那半枚脚印,视线缓缓上移,只见天花板上也全都是密密麻麻泥脚印——波浪形的鞋底纹理有深有浅,在头顶绘制出了一张怪异而扭曲的脸。 什么鬼?! 安然心跳加速,被惊的后退了一步。 “哗——哗——”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一回头就看见洗手池前站着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在低头洗手。 女孩似乎是被外面的雨水淋湿了,她的周围渗出一圈圈深深浅浅的水痕。校服是高一的新款,有些脏,背上溅满了大大小小的泥点儿,裤脚、鞋子更是染上了数道深褐色的污泥,已经脏到分辨不出原来的样子。 “喂,同学,你刚刚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人么?”安然看向女生,手下意识指向头顶,“这上面...”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见灰白的天花板上除了灰尘和角落挂着的破碎蛛网,什么都没有。 安然收回手,又将目光转向厕所隔间,乳白的木板微微泛青,几笔算不上好看的涂鸦孤零零地停留在上面。 看...看错了...? 她不信邪地伸出手,指尖触及门板,手感微凉,并没有摸到其他东西。 安然眉间染上一丝不解,看了眼木板,又抬头瞥了眼头顶的天花板,之前的那些脚印就如同幻觉般没留下半点痕迹。 看错了吧... 瞥了眼天花板,她没再继续纠结,走到女生旁边,拧开了另一个水龙头,冰凉的水流穿过指缝,隐隐带着股淡淡的水腥气。 果然又下雨了。 之前王皓说的有一点,安然是赞同的,他们学校确实很抠门。否则也不会让水管老化到一到雨天就会散发出铁锈味的地步还不更换了。 随便冲洗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抽了一张,将剩下的放在女孩身侧:“擦擦吧...” 女孩没有应声,只低头洗手。 安然也不介意,如果自己这么狼狈,估计也不想说话,刚要转身,就见女孩面前原本还算清澈的水流一下子变成了如墨汁一般的黑色。 “喂...”安然下意识提醒:“水脏了...” 女孩充耳不闻,像是压根看不到自己的双手已经被污水完全包裹。 污水有些粘稠,没多久通水口转眼便被堵上了,不断有污水从洗手池里溢出来,溅到女孩儿身上。 “喂!”安然赶紧将水龙头拧上:“就算身上弄脏了也不用这么自暴自弃吧?看不见水都变黑了么!” 哗哗的水声停止,她的声音在乍然安静下来的空间显得有些突兀。 “算了。你自己收拾收拾吧。”安然皱眉,她不是爱管闲事的人,只是丁筝现在的情况多少对她有些影响,她怕女孩同样会因为她的漠不关心出点什么事。 不会的。 丁筝不会有事的。 安然绷紧的唇瓣微微泛白,转身的动作被女孩儿含混的声音阻止。 “嗯?”安然看向女生。 女生低垂的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眉眼,只有泛着青紫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些什么。 “你说什么?”女孩儿身上透着丝丝寒意,安然感觉腹部似乎又开始隐隐抽痛,模糊的声音也随着她的靠近渐渐清晰:“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女孩儿在数数。 那声音像是有着某种魔力,让安然不自觉地跟着数出了声:“三十八。三十九。四十...” “四十四。” 话音落下,安然猛地清醒了过来,她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女孩儿。 催眠...? “四十四...” “四十四...” “四十四...” 女孩儿像是忘了怎么继续,呼吸突然变得急促,呜咽中透着迫切。 “喂...”安然被这种怪异的氛围感染,下意识叫了一声。 但女孩儿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对安然的询问充耳不闻,“...四十四...四十四...一、二、三、四、五...” 在安然诧异的眼神下,女孩竟又从头开始数数。 只是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囫囵,毫无起伏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沉寂的空间里。 安然突然生出了一种奇怪的感觉,很久之前自己好像也在寂静空旷的地方这样一二三四五的数过。 而且不止她一个... 还有谁? 脑海有稚嫩的笑声伴着软糯的童音:“藏好了么?” 两道孩童嬉闹的身影在记忆里一闪而过。 哥哥... 安然其实没有多少小时候的记忆,大多都是从安老头的絮叨里知道的,说的最多的就是安然小时候有多体弱,睡着的时间比她清醒时要多多少...每次都一边说一边心有余悸念叨怕她就那样长不大了... 她对自己生病没什么印象,也不知道自己后来是怎么好起来的,一问安老头他就说是多亏了他的精心照顾,但安然知道,自己能顺利长大,她哥付出的绝对不比爷爷少,不然也不会拖到快11岁才上一年级。 “...四十、四十一、四十二、四十三、四十四...四十四...” 安然回过神,发现女孩再次卡在了44上。 但她的声音不再只是急切,还夹杂着痛苦,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 安然终于察觉出了不对劲,往前走了两步,“喂!你怎么了?” 女孩儿没吭声,身体却颤抖的越来越厉害,呼吸也更加的急促,嘴里仍旧不忘念叨:“四十四...四十四...四十四...四十四...” “喂...” 声音戛然而止。 “嘀嗒。” 回应她是水滴掉落的声音。 安然低头。 厕所的地面不知什么时候覆上了一层积水。 “嘀嗒、嘀嗒、嘀嗒...” 女孩儿身上的衣服开始往外渗水,很快,她身上的白色衬衫就湿透了,泛着让人不舒服的黄褐色。 “...一...个” 女孩儿的声音沉闷混沌,间或还夹着一两声类似开水翻滚的咕噜声,先前一直低着的脑袋也缓缓抬了起来——-那是一张惨白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暗淡的瞳孔蒙上了一层乳黄色的纱,皱成一团的嘴唇白的近乎透明。 这张脸... 是...万胜柔?! 万秃子的女儿不是失踪了么? “一...个...” 万胜柔干瘪褶皱的唇紧抿着,肚子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涨了起来。 “...一个...” 声音是从她涨得滚圆的肚子里传出来的,还伴随着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个…” 她的瞳孔上出现了一道褐色的裂纹,裂纹顺着眼角蔓延到了脸颊,接着一路向下...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眨眼间,她便像个被摔碎又重新粘起来的瓷娃娃,丑陋又怪异,那双破碎的眼睛倒映着安然不知所措的脸:“...差...一个...” 差一个什么? 安然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 但喉咙里却没有一点儿声音。 她动不了了。 安然被迫直视那对灰蒙蒙满是蛛网纹的瞳孔,也看到了被裂纹分割成的无数个自己。 一滴黄绿色液体从万胜柔眼睛的缝隙里渗了出来,像是一颗腐坏的眼泪,从她破碎的脸颊上滑落下来。 “滴答——-” “滴答——-” “.......”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无数黄绿色液体从那些裂缝里渗了出来。 万胜柔的身体转眼就被那些液体包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泥土和水塘混合的腥气。 那些水在侵蚀她的身体,皮肤变得愈发的苍白肿胀。朝着安然伸手的皮肤薄到能看到里面暗青的血管,紧闭的唇缓缓张开,有黑色的液体流出来,漆黑的口腔和惨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的嘴巴越张越大。 那样子似是在尖叫,又似在求救。 下一刻,无数液体争抢着从她的嘴里喷涌而出。 “还差一个!!!” “砰!” 腥臭的液体如同倾斜而下的暴雨,全部喷撒在了安然身上。她的眼前一片模糊,刺鼻的气味,粘腻的液体,破碎的血肉交织在一起,让她的大脑出现了短时间的宕机。 但很快,她就不得不从那种短暂的失神中清醒过来——有什么东西正在她身上游走。 粘腻的触感从她裸露的指尖爬向手腕,又顺着胳膊爬行至肩膀,战栗的不适从头顶直达脚底。 什么东西?! 未知的恐惧促使她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可哪怕她将瞳孔下移到了极致,映进余光的仍旧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 安然的心跳越来越快,她感觉自己身上爬满各种滑腻的软体动物,它们一路向上留下一道道粘液,那些粘液转眼又变成了万胜柔破碎的身体,腐烂的血肉混着灰白的骨渣以一种诡异的姿态蠕动着想要将她吞并。 滑腻的触感蔓延到了脖颈,安然眼中的绝望和恐惧再也掩藏不住,鼻子一酸,泪水夺眶而出。 爷爷... 哥哥... 但预料中的窒息感并没有如约而至,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蓦地出现了一张漆黑的脸。纯黑的五官不同于彩色,没有明暗分布,甚至没有凹陷和凸起。 突然,那张脸嘴巴的位置向两边缓缓牵起,露出了一个瘆人的笑。 安然心中涌起了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她瞳孔猛地一缩。 那张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地窜上她的心口,然后直接没了进去。 恶寒的感觉遍布全身,安然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她死死按住颤抖的双腿。 冷静... 束缚感已经消失了.... 可以离开的... 没事的... 去找爷爷... 丁筝... 来的及的... 一定来的及的... 老头子会有办法的... 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她强撑着想要从地上爬了起来,但恐惧如镣铐般束住了她的双脚。 安然抬手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 脸颊火辣的刺痛迫使她冷静下来,让那些杂乱的思绪暂时不再去纠缠刚刚发生的一切。 离开... 得赶紧离开这里... 念头一起,刺骨的寒意便从心脏的位置蔓延至了全身,安然瑟瑟发抖蜷缩成了一团,牙关开始不受控制的打颤,呼吸急促,就连汗毛都泛上了一层细碎的冰渣。 要死了么... 心脏被什么狠狠攥紧又猛地放开,血液也从炙热的红色变成了冰冷的蓝调。 不想死... 安然阖上的双眸不甘地掀开一道微弱的缝隙。 她想要睁开眼睛,想要呼救,想要去找爷爷,想要活下去...但她太累了,连勾动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爷...爷...” 安然的呢喃被风吹散,眸中仅存的那点模糊的光也随着垂下的眼帘一点点消散了个干净。《 》 4、第4章 扑...通。 扑...通。 扑...通。 什么...声音...? 安然的睫毛轻轻颤动想要睁开眼睛,但眼皮似有千斤重,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忽地,她感觉胸口热,像是有什么燃烧了起来。 她皱了皱鼻子,鼻间凝聚的味道隐隐有些熟悉。 扑通。 扑通。 扑通。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眸中透进一点朦胧的光,她的眼皮仿若被人随手拨弄着,视线一下清晰一下模糊。 恍惚间,安然看到了一颗树,一颗扭曲变形的树——-漆黑粗壮的树根盘根虬结紧紧扎在土里,一道道奇怪的凹痕向上延伸,布满了整个树干,犹如一条条盘桓而上的蛇。光秃秃的树枝交织缠绕全部朝着一个方向延伸,无数枝丫包裹着一团鲜红,黑色的树枝杂乱无章地盘踞在周围,黑与红震颤交叠发出扑通、扑通的声音。 安然抬手按住胸口,白皙到有些苍白的手指缓缓收紧。 那颗缓慢跳动着的...是她的心脏。 那种感觉很奇怪,比起直觉更像是一种感应。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脏为什么会被一棵树包裹着,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经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一样。 也许... 她的眼眸半垂着,从刚刚听到林盛阳的那个故事起...不,也许是从丁筝最近那些奇怪的遭遇起... 安然抿唇,淡粉色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让原本就浅淡的唇越发看不出半点血色。或许更早...从她开始做那些奇怪的噩梦起,她的生活就有什么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改变了。 只是她一直不愿意相信。 哪怕现在,安然心中仍旧存在着一丝疑虑,怀疑之前所看到的、听到的。但她更办法说服自己刚刚看到的万胜柔还是人。 ——-这就意味着人类的世界不止有人...还有... 鬼。 那妖呢?魔呢?神?还有老头子口中那段以很久很久以前为开头的神魔乱舞的故事...都是真的? 如果那些存在于传说、怪谈之类的东西真的存在,真的能轮得到人类来主宰这个世界?! 太扯淡了。 安然长长的吐出口气,手指遮住眼睛,略有些冰凉的触感让她感觉到了一丝真实。但纷乱的情绪却并没能因此停止,脑海反而不停地浮现出那张黑色人脸没入胸口的场景。 尽管刺骨的寒意已经消失,但濒死的感觉做不了假。她有预感,如果不能将心脏从那棵诡异的树中抽离出来... 自己会死。 未知孕育恐惧,无能则会促使着它们越长越多。 安然的指甲嵌进了掌心,一抹殷红染上指尖。 她不想死... 但如果这真的是自己从离开未曾踏足过的另一个世界,那么她此刻似乎也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 强烈的无力感洪水般裹挟住安然的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溺死在这令人窒息的颓丧里。 “丫头,你知道人最容易也最难控制的是什么么?” “是什么?” 她想起自己摘下耳机,一脸‘我就知道你又要讲道理了’的表情看向老头子。 “是情绪。”老头子似乎也习惯了她懒散的敷衍,并不介意:“容易在于你能够驾驭它,难则在于它同样能驱使你...” “这世上最可怜也最不值得同情的,不是失败也不是一无所有,而是一开始就放弃了对抗的勇气...” “行百步者,半九十。很多时候我们需要战胜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驾驭住情绪,你所面临的难题就等于解决了一半...” 那时的她想的是什么来着? 她想着老头子手里提着的盐水鸭,闻着香味心里嘟囔哥哥怎么还不说开饭。 安然那双如桃花花瓣的眼眸缓缓垂落,半阖的眼睑遮住眼底的烦躁与不甘。她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绷紧的唇微微上扬,翻涌的情绪也跟着平复了下来。 老头子还等着她和哥哥给他养老享福呢,自己说什么也不能死在这破地方,更何况还是以这样荒诞的方式。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 安然的呢喃似是和记忆中安老头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她眸光一动,这世上没有解不开来的死局,就像世间的一切都拥有正反两面:有阴就会有阳、有好必然有坏,还有生与死、黑与白... 平衡才是这个世界不变的法则。 既然自己此刻要面临的是死亡...那么生路也一定就在她的脚下! 两面性... 两面... 安然脑中回放着之前的所有遭遇,最后停留在浑身冰冷奄奄一息倒在地上的自己身上。那张脸没让她直接死掉,而是出现在这里...要么是它没办法直接杀死自己,要么就是它需要自己活着... 她强压住因接近真相而狂跳不止的心脏,不管哪一个,她的小命暂时都算是保住了。 等等! 还有一种可能... 她回想起朦胧中感受到的热度和隐隐有些熟悉的香味... 是老头子给她的安神香! 如果真是爷爷用了什么办法将她拉进这里...那这儿一定有能解决眼下危机的办法! 安然目光重新落回眼前的树上。褶皱的树皮皲裂出一道道形状各异的疤,不用触摸,也能想象出手感该有多粗糙。探出去的手指停悬在了离树身一拳的距离,她的瞳孔猛地一缩,收回了手。 光滑冰冷的触感似乎在停留在指尖,但她看的分明,自己压根连树干的边边都没有碰到。 什么东西...? 安然手指重新探了出去,冰凉的触感再次传递回指尖。 “哗啦——-” “哗啦——-” 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掌心下树身轻颤发出阵阵嗡鸣。 安然倏地后退,只见数道漆黑的锁链凭空出现,树枝折断的咔嚓声此起彼伏。锁链从树身延伸到了心脏的位置,犹如一条条盘桓而上的黑色巨蟒,下一秒就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更让她觉得奇怪的是折断的树枝掉落下来,那些树枝即便被折断也紧紧依附在困住心脏的那些树枝上不愿意离开。 安然的双眸微微眯起,抬手按住心脏的位置。 这里...到底有什么这么吸引那鬼东西? 还有这些锁链... 安然数了一下,足足有十三道。金属的触感冰凉却并不刺骨,锁链有粗有细,粗的有成年男人的手臂大小,细的则和她的手指差不多。 手指顺着链身一一划过,锁链并不如看到的那样光洁如镜,上面刻画着肉眼无法看见的印记,表面的凹凸并不一致,触感有些像是形状各异的印章。安然摸了一会儿,也没摸出个所以然,但当指尖划过其中一条时,愣了一下。 温的。 她以为自己感觉错了,想也没想就将整个掌心覆了上去。触感有点像是灌了温水的不锈钢杯。温度不高,但足以区分它和其他几条的不同。 破局的关键...难不成在这条... 但这想法只起了个开头,就在安然‘啊’的一声痛呼里迎来了结束。 刚还只有温水热度的锁链转眼间就成了烧红的烙铁。 她下意识松手,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牢牢的黏在了上面。灼烧的痛感顺着掌心蔓延至了全身,仿佛灵魂都要跟着燃烧了起来。 “啊!!!!” 安然双眼被灼的生疼,眼泪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高温炙烤的无影无踪,手掌变成了诡异的焦红色,鲜血从掌心流出又被高温驱散,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暴起青筋的额角滑落,混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滴在通红的锁链上发出微不足道的一声‘呲’。 温度越来越高,周围弥漫着一股带着奇怪异香的焦糊味。 手上蓦地一轻,锁链消失了。安然怔愣地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根根枯骨的双手,不,不止是手,她的胳膊、双腿、乃至整个躯干都成了焦黑的骨架,只有被肋骨护住的心脏还在一下接一下地跳动着。 眼前的场景该让她感到害怕的,但很奇怪,除了视觉,其他的感官似乎都随着内脏血肉的消失而消失了。 一抹绿色忽地从她眼前飘落。 安然茫然地抬头,头顶的树枝干枯像是一折就断,哪有半片叶子的影子? 下一刻,她的视野猛地拔高,很快就和眼前的枯树齐平。双脚深深陷进身下的土地,躯干却以一种诡异扭曲的而方式不断的向上延伸。 不!!! 她感觉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 不对!!! 不该是这样的!!! 这不是她!!! 她怎么可能是...一棵树?! 愤怒的声音里带着不甘。 不是...树么? 安然茫然地看着对面那棵和自己一样包裹着心脏的树。 不是树... 自己又是什么? “然然,来看看哥哥给你买了什么?” “然然,这个草莓肯定甜,吃这个!” “然然,来,哥哥背你!” “然然,很快你就能长的和哥哥也一样高了...” “然然...” “然然...” “然...” “.......” 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滴在她的枝干上又落进脚下的泥土里。 她... 竟然哭了... 树...也是会哭的么? 不,她不是树。 她是... 安然... 她是安然啊!!! “啊!!!!” 眼前的一切如泡沫般尽数消散。 掌心猛然一沉,黑红的铁链阵阵嗡鸣,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双手仍旧是诡异的焦红色,但她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充斥在安然心中的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死!她不能死!她还有很多事情没做,还有很多话没说,她还没有安老头和哥哥说她有多爱他们,还没对他们说过‘谢谢’... “起来!!!”嘶哑的声音伴着浓重的血腥味,手中的锁链竟真的缓缓移开树身,被她拽了出来。 安然表情愈发狰狞,额角青筋暴起,全身上下都变成了诡异的焦红色,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给我起来!!!” 一道焦黑的裂痕出现在了她的脸颊上。 与此同时——-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从她手中传了出来。 “咔——-” “咔——-” 碎裂的声音逐渐密集。 但安然却像是没听见般仍旧死死撕扯着掌中的锁链。 “哗啦——-” 锁链彻底溃散。 惯性的作用导致安然重重摔在了地上,无数碎片化作点点墨金直奔她的面门而来。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相反随着那些光点没入眉心,一股奇异的暖流涌遍全身,如婴儿蜷缩在母体般温暖感觉饶是安然也忍不住发出一声长长的喟叹。 但其实不止这样,安然感觉她的身体...说的玄学一点,甚至她的灵魂中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尽管之前她从未感觉任何不妥。 只是那感觉如白驹过隙一闪而逝,安然还没来得及抓住,倒映眸中的画面就渐渐模糊了起来,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的。迷蒙间,她看到扭曲的树身中走出了一道身影。 黑白混沌的人影看不见五官、身形时聚时散,安然心中却莫名涌起了酸涩的情绪。而随着人影一步步靠近,那种想要落泪的冲动也越发难以控制。 直到那人蹲下身,冰冷的指尖在她鼻尖上轻轻一点。像是触及到了某种开关,那些蓄满眼眶珍珠似的眼泪再也盛放不下,大颗大颗的从眼角滑落。 安然想要看清那人的样子,但那说不上是欣喜、激动还是委屈的情绪来的又急又猛,连带着被泪水遮盖的视线也愈发模糊。 人影似是轻轻叹息了一声,抚摸着安然的脸颊,将她眼中滑落的泪轻轻拭去。 “睡吧。睡醒了,就不难受了。”声音带着与身形截然不同的粗粝,却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眼皮似有千斤重,每次睁开都几乎要花费掉她所有的力气,但安然仍旧倔强地不想就这么睡过去,那种感觉她也说不上来,就像是如果真的睡着了,再醒过来就有什么再也找不到了。 “睡吧。” 安然还想挣扎,但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直到如墨般浓密的睫毛紧紧相依再也睁不开。 彻底失去意识前,她听到了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再见’。 安家地下室。 漆黑的地下室里一片狼藉。 一只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捡起地上的娃娃,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娃娃精致的脸颊。 蓦地,手指的主人停下了抚摸的动作,看向角落里黑暗的位置,指尖玩味的在娃娃的琉璃般的眼球上点了两下。鲜血顺着娃娃的皲裂的眼球滑落下来,在白瓷的脸颊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昏暗的光线里闪着暗金光芒的眸子微微眯了起来,随即向上一挑,弯出两道好看的弧度:“舍得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混沌黑白的人影从黑暗中缓步走了出来。 人影每走一步,模样就清晰一分。 等到黑暗中的两人面对面站着的时候,人影已经彻底变成了青年的模样。颀长的身形,挺拔的肩背,修长的双腿以及一张就连众神见了都会为之倾倒的脸,一棱一角,五官的每一道弧度都像是由造物主亲手造就的偏心之作。 但眼下,这样完美的面孔却有两个。 同样的如同千年寒泉般冷冽的肌肤,同样的仿若藏匿着无数星辰的深邃眼眸,高挺的鼻梁,薄厚适中的完美唇形,清晰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眼眸的颜色,一个暗金,另一个则是幽幽的墨绿色。 “现在信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却让黑白身影握紧了拳头。 “啧。要是知道你最后会成为养成这么个无趣的性格,当初说什么也不会分出那一缕精魄,浪费在那愚蠢的老东西身上...” 见对方仍旧一言不发,说话的人也不在意,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勾唇一笑:“我记得那个小姑娘叫你‘九玄’?倒是个不错的名字。不如...到时候也让她帮我起一个?” 提到安然,九玄幽暗的眸子闪过一丝杀意:“你最好不要动她。否则...” “否则什么?”男人手指轻轻勾动了一下手指,九玄便不受控制地朝着男人的方向飞了过去。 男人扣着九玄的脖子,一金一红的眸子闪着妖异的光芒,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她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倒是学起了人类那套不自量力了?不过一个小小树灵,真当本王动不了你?” 九玄被男人提在半空,一道破空声自身后响起,数道手臂粗的柳条猛地窜出,尖锐的柳叶闪着寒芒直冲男人面门而去。 “破。” 男人唇边笑意不减,只一个字,那些蓄势待发的柳条便如被吹散的柳絮散落在了空气里。 “呵...” 男人刚想说什么,12道锁链便自身后齐齐显现,那些锁链穿过男人的身体连接着身后佛龛之内的盒子上。金色符文浮自铁链上浮现,强大的拉扯力试图将男人往盒子的方向拽。同一时间,男人的额头,心口、掌心、双脚齐齐闪过暗金色光芒。 男人收起笑容,眼神阴翳地瞥了眼贯穿自己身体的锁链。抬手看向掌心,只见一颗暗金色的弹珠大小的圆球深深嵌在掌心,连带着周围的经脉都散发着诡异的暗金色。 男人握紧拳头,掌心的圆球瞬间消失。指尖浮现一缕黑气,浓稠如墨的黑气沿着锁链蔓延,与金色的符文交叠缠绕,‘呲呲呲’的声音不绝于耳,直到彼此消弭,再不见半点颜色。 他扭动了一下脖子,眼神又重新恢复成之前的轻佻和懒散,看着仍被举在半空中的九玄眼中多了一丝意味深长:“既然玩够了,是时候该回来了...” 随着男人话音落下,暗金色光芒大盛,那个叫做九玄的身影被两道光团紧紧缠绕,身形逐渐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男人无视身后哗哗作响的铁链,目光看向遥远的黑暗,舌尖滑过如血般殷红的唇,缓缓勾起一个嗜血的笑:“终于...要开始了...”《 》 5、第5章 白。 刺眼的白色让安然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鼻间萦绕的消毒水味让她眉间微微蹙了起来。 “同学,醒了?” 安然侧头,但映入眼帘的仍是一片模糊的白:“这是...哪儿?” “校医室。” “校...校医...?”混沌的大脑似乎有了片刻的清明,话到嘴边又成了一片空白,“我...” “你在走廊上昏倒了...” “走...廊...” 传进耳中的声音断断续续,那些本该简单的字符此刻竟变得晦涩难懂,她只能像个复读机般下意识重复捕捉到的词汇,仿佛不这样做,就理解不了其中的涵义。 那人不再说话,只有脚步声时远时近地传进安然的耳里。 “嘶...” 尖锐的疼痛撕开了眼前浓雾般粘稠的白,安然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同学,挂着点滴呢,小心点别碰着针头了,还有啊...” “生理期不吃早饭可不行哦!”那只手力气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女孩子生理期是身体防御力最脆弱的时候,千万不能熬夜,不能剧烈运动,不能吃生冷的食物,更不能节食,网上说什么生理期减肥事半功倍的那些不靠谱言论都是没有科学依据的...” “生理...期?”安然茫然地追寻声音移动的方向,混沌的白色渐渐分出了明暗,眼前的人影渐渐清晰。那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扎着低马尾的女人,二十多岁的年纪,皮肤很白,眼尾微微垂着,说话时眉间含笑,只是这人说话的声音很大且语速很快,和前鼻音后鼻音混杂的江南口音不同,她的声音爽朗而豪迈,和其温婉柔和的长相形成了种怪异的割裂感。 “嗯?” “你不知道自己生理期的时间?怎么?平时不准?”见安然茫然,女人宽慰道:“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只要前后相差不超过一个礼拜,基本上都是正常的...”说着她递给了安然一套运动服和一包卫生棉,“衣服裤子都有些粘上了,这套衣服你先穿着,本来是给你家里人打电话让他们送过来或者带你回去休息一天的,但你们班主任说你留的两个电话都没人接...” 校医见安然没接自己手上的衣服,随手将东西放到床尾:“要不...你自己再给家里打个电话让他们给你送套衣服过来?怎么,肚子疼?”说着又指向对方嘴唇的位置:“你嘴唇上的伤不会是你自己咬的吧?” 说实话,安然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覆在小腹上的手用力按了按,已经不疼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昨晚大雨自己不小心踹了被子凉到了,现在看来大概是拜生理期所赐了。 眼前这个校医似乎不是很会看人的眼色,自顾自道:“其实有很多一部分女性在经期是都会出现一些生理病痛的症状的,比如头疼、小腹疼痛,或者是腰疼之类的,如果疼的厉害最好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千万不能讳疾忌医,我知道你们这些小女孩很排斥去看妇科...但是身体才是基础和本钱...” 看着喋喋不休的校医安然没有出声打断,只安静地听着。她成长的过程中没有女性长辈,自然没人告诉她该如何进行‘实战’,虽然之前上过生理课,但实际遇到还是头一次。就像老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她知道这一天终会到来,却没想过来的这么快。’ 不过...好像...她哥在她初中的时候拿着卫生棉试图为她讲解来着。 后来发生什么了? 安然眯着眼睛,在自己仍旧有些混沌的大脑里翻着陈芝麻烂谷子的记忆。 哦,对了! 后来好像是因为自己问题太多,她哥回答不上来,最后落荒而逃了。 想到这,拢在安然眉眼间的寒霜如遇上烈阳,转眼就散了个干净。 “这才对嘛!这么漂亮的姑娘干嘛老是皱着眉头...”见安然仍旧是一副迷糊不在状态的样子,校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同学?...不会是摔倒的时候撞到脑子了吧?同学...能看清么?这是几?” 安然抓住校医来回摇晃的手指:“别晃了,晃这么快,看的我想吐...” “想吐?不会真是脑震荡了吧?!同学,别着急,你先躺下,我去叫120!” 安然一把揪住校医白大褂的一角:“...不是脑震荡...是你的手指一直在晃,看得我头晕...” “啊...抱歉抱歉,今天是我第一天来医务室,有点过于小心翼翼了...”校医不好意思的拢了拢鬓边的碎发,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凑到安然眼前:“同学,能看出来这是几么?” ———————————————————— 好不容易从那个不靠谱的医务室走出来,安然转了转有些发麻的脚踝,又理了理身上的运动服,没想到竟意外的合身。 手机上屏幕亮着,信息最上端的名字只有一个字‘哥’,下面对应的时间是:7点58。 大意是爷爷遇到的事有点棘手,自己去帮忙,但那破地方没什么信号,打不通电话的话,让她不要担心,一有信号自己就会给她电话,最后不忘往她卡里转了钱,告诉她想吃什么只管买。 瞥了眼以95开头的银行信息,安然也没看金额多少,直接拨通哥哥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sorry...” 安然按断电话,其实对于爷爷有意将自己的‘衣钵’传给哥哥的举动,安然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的。为这事她甚至还闹过绝食,在她看来,以她哥的智商在任何一个领域,都能闯出一片属于他自己的天地,怎么都比做神棍强一百倍,不,是强一千倍。 最后还是她哥再三保证说自己真的喜欢这行,而不是出于报答安老头养育之恩之类的破烂理由,再加上老头子再三保证会让她哥好好上学,绝对不会耽误她哥学业,这事最后才勉强过去。 心里又骂了几句老头子的不靠谱,才叹了口气,将手机放回了口袋。 照刚刚的那位赵医生说的自己是昏倒在离厕所不远的走廊上的,如果不是她今天闹肚子,说不定自己刚刚那副狼狈的样子就要被全校围观了。 虽然生理期没什么可羞耻的,但是高中的男生无聊起来有多无聊安然是知道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喜欢被人围观,更不喜欢被人议论。 况且尽管那医生看上去比她的长相要不靠谱的多,但好在在生理和医学知识上,比她这个菜鸟还是要好的多得多的。 就是有点过于...热情了。 回想起自己郑重道谢后得到的那个堪称熊抱的拥抱,她不禁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握紧拳头,以后打死也不能再去医务室! 手中装着脏衣服的袋子被她捏的哗啦哗啦直响,安然回过神,这才察觉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到了厕所门口。 她叹了口气,即使一遍遍告诉自己那只是个梦,但看样子她果真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那真的只是一个梦。 安然按住心脏,扑通扑通的震动透过胸腔清晰的传递到掌心。自从醒来后,那种隐隐的酸涩就一直萦绕在心头,...像是这里...有什么缺了一块。 只是思来想去,她都记不起自己是有什么东西遗忘了。醒来前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锁链破碎她摔倒在地... 后来还发生什么么? 安然没有半点印象。 大约是没有了。 她的记忆里只有那棵漆黑的树... 被树枝包裹的心脏... 缠绕交叠锁链... 以及那张扁平的脸... 蓦地,那些漆黑树身上被铁链禁锢留下的那一道道不规则的伤痕浮现在安然的脑海里,连带的还有锁链在她掌心破碎的场景... 清冽的眸子闪过一丝错愕。 难道...是她想错了? 那棵极尽扭曲、拼命想要包裹住她心脏的树,其实并不是想要伤害她...而是在保护她?! 而脸...进入她的身体形成的不是树而是那条缠绕树干的锁链?它想要把树毁掉,得到她的心脏,占有她的身体?! 太扯淡了。 她使劲摇了摇头,将脑子里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赶了出去。真要那样另外12道锁链难不成是12张鬼脸,都等着要自己的身体了?她又不是唐僧,吃了也不会长生不老。 或许... 树在保护她没有错,而那张脸在进入她身体的第一时间就被那棵树吞噬掉了。 而那些铁链... 是某种束缚... 可以被摧毁的束缚。 只有这样,才能说得通。 安然垂下眼眸,如果真是那样... 那棵树又到底是什么... “踏、踏、踏...” 厕所的环境区别于走廊,不知道是地砖用的比较便宜,还是建造的时候偷工减料了,明明空间不大,踩在上面的回声却不小。 进来前,安然在心中预想过可能会见到的各种各样场景:血腥的,恐怖的,恶心的,脏兮兮的...唯独没有料想到会是眼下这般的... 干净。 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天花板照映的一片雪白,没有蛛网,更没有肮脏的脚印,镜面干净的连脸上细小的汗毛都看得一清二楚。水池边上的龙头锃光瓦亮,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新买的。瓷白的盥洗池、一尘不染的地面,半点涂鸦都没有隔间以及空气里隐隐飘散出的熏香气味... 怎么看都不像自己在之前来过的厕所。 难道刚刚真的是做梦? “同学,怎么样?是不是焕...焕然一新?” 安然回头,说话的是一个穿着保洁服的陌生阿姨。 “您是...?” “我是新来的保洁,以后咱们学校的卫生就由我来负责了!”保洁阿姨大概四十多岁,个头不高,皮肤黝黑,笑起来时脸颊的肉堆在一起,挤得眼睛只剩两道细小的缝,不见憨厚倒有几分讨好:“城里的女娃儿就是好看!” 安然礼貌地笑了笑,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试探道:“那...之前那个阿姨...” 保洁阿姨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地抽了抽,只是几秒就又恢复正常:“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但听门卫说好像是调到了其他岗位...” “不是我说,你们学校之前的保洁是真的不行,工作做的那是一点也不到位!要不是我工作经验丰富,没个三五天估计都够呛!不过以后只要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你们这些娇花似的女娃们还遭过去那些罪的!别说哈,还是城里的水养人!等俺...等我攒够了钱,也送我家丫头来这儿上学...” 见安然没搭茬,保洁阿姨好意思的笑笑:“同学...那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去忙了,以后这里要有什么问题的话,直接找我就行,别和你们领导...老师说,要是有哪里做的不好的,直接跟我说就行,我指定拎着水桶就来...”说着拿起一边的水桶抹布,就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等等...阿姨,能问问您是什么时候打扫的么?” 水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咚”,里面的水洒了出来,溅到了地上。 “对不起...对不起...”保洁阿姨立马蹲下,扯着自己的衣摆就朝着地上的脏水按了下去。擦到一半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猛地起身,用力拍打自己身上已经弄脏的制服,然后神情焦急地站在原地不停张望。 安没想到自己就是这么随口一问,眼前的这个人反应竟然会这么大,眼看着对方一直在原地打转,还时不时盯着地面,那样子急得像是下一刻就要扑上去把地上的水舔干似的,她几步上前捡起倒在地上的拖把,死马当活马医地递了过去:“您...是在找这个么?” 保洁阿姨一把抢过,看着拖把的眼睛亮的吓人:“是这个,就是这个!” 拖把按在地面溅起点点污水,保洁阿姨脸颊涨的通红,裸露在外的手腕鼓起道道青筋,一边拖还一边嘀咕:‘怎么就看不见呢,怎么自己就找不到呢,猪脑子,真是个猪脑子...’ 保洁阿姨突然的癫狂让安然有些不知所措。心想他们校长竟然已经抠门到请不起正常人了么?先是自来熟的校医,现在又是不正常的保洁?都是哪里找来的奇葩... 不过吐槽归吐槽,安然这会儿还真不敢做刺激对方的事,只能老实等她将地上的水整理干净,趁对方到水槽洗拖把的时候才敢一溜烟蹿到厕所门口。 “那个...同学...”保洁阿姨突然开口。 安然强忍住逃跑的冲动,看向身后:“您还有什么事么?” “你那天...是不是看到俺了?俺...我知道周末学生放假的时候是不能来学校的...” “但...学校大门没关...我就想着早点进来收拾收拾...”说着还竖起了三根手指:“我向山神发誓,我就是想早点来学校工作...没去别的地方,更没有偷拿学校的东西...” 保洁阿姨的手指绞着湿透的衣角,一滴滴污水落在她穿着的黑色布鞋上很快又消失:“你能别和学校领导说么?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 “阿姨,您放心吧,我们这是学校呢,是培养学生的对方,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赶您走的...不过以后最好还是工作日的时候再工作,要不然学校这么大,真要出点什么事,您就是长了一千张嘴也说不清...您以后还是...” 安然的声音戛然而止,还是什么呢?还是不要见谁都把实话说出来?还是以后尽量少说话?还是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在意真相,他们只肯相信自己固有的认知? 还说别人自来熟,自己这又是怎么了?她又有什么资格干预别人的行为处事?干预别人的生活?她能保证处事圆滑或沉默寡言就能获得更好的生活么? 她不能。 她没办法对别人的人生负责。 “还是什么?”保洁阿姨质朴的脸上透着一丝并不符合年龄的纯真和茫然。 “没,没什么...” ————————————————————— 安然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第三节课已经开始了一半。 班里因为她的出现,起了一小阵骚动。 老班的教鞭敲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哐哐哐”:“都看哪儿呢!同班同学这么久了还不认识么?!刚刚的物理公式都记住了么?”说着抬手示意安然回自己的座位上。 看了眼已经占据了大半黑板的知识点,安然翻开物理书,找到了相应的书页。 老班的课仍旧讲的慷慨激昂,提神醒脑。只是即便已经适应了一个学期,安然仍旧接受不了对方几乎每句话里都要加一个‘嗯’,还是能根据场合改变语气的那种。 不过这时候也顾不上老班那点无伤大雅的口头禅了。今早的事就像藏匿在阴沟里的蛆虫,时不时就蠕动着肥胖的身躯出来找存在感。 在经历不知道第几次回想细节后,安然终于决定放弃,毕竟时间(周一上午)、地点(厕所)、人物(自己)上没有留下半点关于那件事是真实发生过的证据。 没有证据,就不能妄下定论,这是她一向的判断准则。 看着圆珠笔在书上晕开的圆点,安然按了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算了,噩梦就噩梦吧,反正自己又不是没做过类似的,等老头子他们回来再问问吧... 随手按了下圆珠笔,晕开黑点的笔头一缩,余光落在身旁空荡的座位上,安然蓦地瞳孔一缩——丁筝抽屉里的书...怎么全都不见了?!《 》 6、第6章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铃声响起。 安然没有理会身后叫她的陈温柔,径直追向已经走出教室老远的老班。 教职工办公室里只有老班和另一个老师在,安然敲了敲门,那老师头也没抬说了句‘请进’,倒是一旁接完水的老班看见进来的安然一脸诧异:“嗯?安然,怎么了,有什么事么?” “老师,丁筝课桌里的书怎么全都不见了?她人呢?是出什么事了么?”安然原本没想问的这么直接的,但萦绕在她心头的那种不详的预感让她此刻已经顾不上什么循序渐进了,她只想知道丁筝到底怎么了,想知道她是不是...是不是...还活着。 老班将原本递到嘴边水杯放到桌上,水有些满被这么一震,有不少洒了出来:“丁筝同学她...暂时休学了。” “休学?”安然预想过很多的结果,却唯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的答案:“怎么突然就休学了?生病了么?受伤?还是...” “没有...”老班打断了安然的胡思乱想,抽出纸巾按在水杯边缘的水渍上:“都没有,丁筝她很好,没有受伤也没有生病。” “那...” 老班这时却面露难色:“虽然你和丁筝是好朋友...但作为班主任...是不能随便泄露学生隐私的,嗯...要不放学后你自己打电话问她...” 安然没有说话,而是点开手机放在办公桌上,手机屏幕上‘丁筝’一栏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拨号记录和同样密密麻麻的通话时间00:00:00的字样。 “老师,我真的很担心丁筝...” 老班沉默许久,看着这个满脸写着‘你不说,我就不走’的女孩,终是叹了口气:“丁筝爸爸上午来学校办的休学手续,嗯...丁筝目前的状态不太好...” 丁筝的...爸爸? 安然皱着眉头想要说点什么,却见老班扫了眼周围几张空置的办公桌,似是见除了再自己外没有其他学生,才压低了声音:“丁筝的母亲嗯...自杀了。虽然送进医院的时间还算及时,但...人最后还是没能抢救回来...丁筝当时就在现场......” 安然后退了一步,脚踝一疼,没站稳般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到身后的桌子,被后面的老师扶了一下,“同学,小心点。” 丁阿姨...当着丁筝的面...自杀了。 安然想象不到那样的画面该让丁筝多么的恐惧和绝望。 拨开搀扶着她的手,安然的灵魂像是被人强行抽离出了身体,双眼空洞地看着老班一开一合的嘴,大脑就像被人狠狠揍了一拳,一片空白。 【安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没疯!是我妈被控制了!她被人控制了!有两个她!有两个!我妈...我妈她给了我一把钥匙...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看到监控了...那人绝对不是她!...那个人...那个东西...安然......我会找出真相的...对...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那不是我的本意......呜呜呜...对不起...呜呜呜......等我...等我拿到里面的东西...我能来找你么...你在家吧...求你...等我...然然...等我...】 是她的错... 都是她的错... 如果不是她和丁筝怄气... 如果那天她没去图书馆... 如果看到信息的时候没有将手机放回口袋... 如果及时听到她给自己的留言... 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自己怎么能对她的求救视而不见?! 【求你...等我...】 【然然...等我...】 丁筝的语音信息就像音像店里卡碟的唱片机,似乎只要不拔掉电源就会重复播放到天荒地老。 她像条被遗弃在梅雨季里即将窒息的鱼,无论离水面多近,都无法汲取到丁点儿外界的氧气。大颗大颗的泪珠争先恐后地从安然眼中滑落,滚烫的眼泪划过她冰冷到近乎透明的肌肤,仿佛再多一秒就会支离破碎。 “...安...然...” “安...然...” “安然。” “安然!” 安然茫然地看着按着自己肩膀的老班,那双焦急中掺着不知所措的眼睛此刻正清晰地倒映着狼狈不堪的自己。 那个因为后悔而哭的涕泪横流的人...是她么? 原来她也会沉迷在后悔中无法自拔... 说好的再多的后悔也不过是饮鸩止渴,除了不停消耗自己,没有半点用处呢?说好的后悔就像是匹诺曹的谎言,即使再天花乱坠,也阻止不了全世界都指着他的鼻子幸灾乐祸呢? 她不是从来不需要用后悔来遮掩自己的过错,用眼泪装点已然鲜血淋漓的伤口的吗! 现在又是什么?! 只有伤口落在自己身上才知道疼?! 安然闭上了眼睛,任由剩余的眼泪如熟透了果子般一颗颗砸在地上,最后消失不见。 再睁眼,汹涌咆哮的情绪戛然而止,再掀不起半点的波澜。 老班看着眼前这个从支离破碎到平静无波不过几十秒的女孩儿,第一次在这个自己已经教了一个学期的学生身上察觉到了...违和。如果不是对方仍旧有些泛红的眼圈,他甚至以为刚刚的一切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这个安然...到底怎么回事? 念头一起,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进了一粒石子。那些波纹随着心中的疑问渐渐扩散,将原本看上去正常的表面撕扯开露出了里头被忽视的真相。 老班回忆起自己初见安然时,还感叹过生命并不平等。有人生来聪明,有人生来美丽,也有人生来两样都占了。 是了,以对方的成绩和长相再怎么低调也该是他们学校成为风云人物,怎么都不该是这样岌岌无名甚至有些透明的存在才对。 还有她的成绩,明明能在全校排到前20,怎么就没有一个任课老师推荐她参加竞赛?学校那些混小子整天偷偷给女孩们排校花班花的事,他也是略有耳闻的,当时只是感叹年轻真好岁月不饶人,这会儿想来,‘安然’的名字,他一次都没有听过... 作为一个老师,虽然不该肆意评判学生的样貌,但作为一个正常的人,他觉得自己的审美是没有问题的。安然的确是自己教过的学生甚至自己见过的人中长的最好看的,哪怕这份美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这样的人...这么低的存在感... 怎么想都觉得不正常... “金老师,王老师...校长请你们去一趟校长室...” 门口的人打断了办公室里别扭沉寂的氛围。 安然回头,说话的人她也认识,是他们班的英语老师。平时说话自带三分笑意的人此刻却是脸色铁青,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靠在门边看着里面没有离开的意思,看架势是打算跟办公室的两人一起走了。 “能行么?”老班有些犹豫,有些担心安然的状态。 “丁阿姨...对我很好...”安然点头,剩下的话没再继续,却也解释了自己刚刚失态的原因。 老班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将话说出来,最后只点头“嗯”了一声,可能是觉得自己这样有些太不不近人情,于是又加了句‘如果身体不舒服的话,可以请假,不要勉强。’ —————————————————————————————— 第四节课,安然请假了。 半开的车窗透进来的风打在脸上,吹的眼眶隐隐有些干涩的疼。脚踝有些不舒服,安然随手按了按便把目光重新挪回了窗外。 只半天的时间,就将之前10几年没有哭过眼泪一次性流了个干净。 丁筝突然的休学让安然悬着的心没有半点回落的意思,反倒有越演愈烈的架势。这其中最大的原因就在于那个给她办休学手续的人,那个自称丁筝爸爸的家伙。 因为丁筝曾告诉过她,她爸爸早在她上幼儿园的时候就死了。 一个死人显然不可能进学校办什么手续,安然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丁筝不喜欢她妈妈新交的男朋友。不止是对方过于年轻的长相,还有对方看人时那种能将人所有的秘密都能看穿的眼神。 她也不止一次想要开口劝妈妈清醒一点,那个看上去几乎能当她儿子的男人和她在一起不可能是出于真爱,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和龌龊的心思。但每次看到妈妈提到对方时脸上绽开着的只有同情窦初开的少女才有的那种幸福和羞涩笑容,到嘴边的话反倒成了烫嘴的山芋,吞也不是,吐也不是。 但好在她妈妈答应她,目前只是男女朋友,最快也要等她高中毕业才会考虑结婚,如果那个时候他们还在一起的话。 直到上个月。 她突然告诉丁筝,自己想结婚了。 两人的交谈最后是以丁筝将手边的杯子狠狠摔在地上作为结束。 安然现在还记的丁筝当时茫然的眼神。 “然然,你说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就我和妈妈两个人生活不好么?她...我...我们明明花了那么大的力气才从原来的牢笼里挣脱出来,为什么...为什么还要拼命的往另一个牢笼里钻?” “男人...结婚...就那么重要么?有亲人在身边...难道还不够?” “那个男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么?钱么?” “还是说...是我太自私了?” 安然没有办法回答丁筝的问题。 她是个务实的人。不会去设想自己没有的东西。也许小时候是羡慕和向往过的,但那更像是小孩子那种‘你有我也想有’的心情。 更何况老头子和哥哥已经给了她足够的关怀和爱,与其肖想那些永远都得不到的东西,不如珍惜自己眼前的拥有的。 但丁筝不同。 所以到最后安然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哭泣的丁筝揽进了怀里。 事情似乎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不对的。 那天过后,丁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眼底的黑眼圈也越来愈深... 丁筝在枯萎,连带着浅浅梨涡里的笑一起。 她变得沉默寡言又敏感易怒。不管安然怎么问,她都只是摇头,直到上个礼拜五。 安然本以为两人会像之前那样沉默地走完这段不算长的路,却没想到丁筝突然开口了。“安然...我觉得我妈...好像想要杀掉我...”她的声音很轻,表情似哭似笑,还带着安然看不懂的解脱。 她现在还记得自己当时有多震惊,有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丁筝疯了。 她是见过丁妈妈的。 她不敢轻易判断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见过对方看丁筝的眼神,那是充满爱和自豪的眼神。是一个正常母亲看待孩子的眼神。 也许他们会像所有普通的母女一样会有意见不同,会有争执,但要杀掉自己的亲生女儿? 这太魔幻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疯了?” 见安然不说话,丁筝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彻底爆发了。 “你们都觉得我疯了。但我知道我没有!我知道我看见了什么!她在我的被子里放樟脑丸,我的枕头里都是针!你知道拿着吸铁石不停地吸枕头里的针是什么感觉么?哪怕我把里面东西全都弄出来了但那种被针扎的疼痛仍旧存在!我每天都不知道她又在哪里弄了些什么,我不敢喝家里的水,吃家里的饭,甚至不敢睡觉!” 丁筝的歇斯底里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他们看着丁筝的眼神像是在看神经病。但丁筝什么都看不到,那双因为困倦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盯着安然。 “昨晚...”突然她像个被人放了气的皮球,颓然地坐在了地上,眼泪不要钱似的一颗颗砸在有些苍白的手臂上:“昨晚...她就那样站在我的床边...拿着刀冷冷地看着我...那时候我真的以为就要死了...” “但她最后只是凑近我耳边,叫我不要妨碍她...” “哈哈哈哈哈...”丁筝的眼泪流进了她大笑着嘴里,那模样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她...我妈妈...为了一个男人...要杀掉我...哈哈哈哈...她为了一个男人要杀了我...你说好笑不好笑?” 安然看着那张几近癫狂的脸,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但你知道更好笑的是什么么?那些东西...那些我找到的‘证据’消失了...它们全部消失了!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准备早饭,还嘱咐我晚上游戏不要玩的太晚...哈哈哈哈...” “她可能只是想逼疯我...或者...我已经疯了...” 安然心疼地抱着丁筝,却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她能深切感受到丁筝的痛苦,她知道她没有撒谎,但她也知道丁筝对她有所隐瞒。 不知全貌,不言其行。 她想要帮助丁筝,但光听丁筝的一面之词,显然对事情的解决没有一点帮助。有些疑问一定先要知道答案,才能有下一步的解决方法。 打定主意,安然什么都没有问,只一下下轻抚着丁筝的后背,直到哭泣声渐渐停止,怀里的人不再颤抖,她才扶起怀里的丁筝,看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丁筝,最近发生的事...你有当面问过丁阿姨么?” 丁筝的后背明显僵了一下,她垂下被泪水打湿的睫毛,在安然的注视下缓缓摇头。 安然眼中的了然一闪而逝。 被她猜中了。 但心头的阴霾没有消散反倒愈发沉闷。 这就是问题所在。 丁筝的情绪里有恐惧、痛苦、难过却唯独没有怀疑。对于她妈妈想要杀掉她的行为接受的有些...太容易了。 她甚至没有想过去问一个真相,因为唯一的那个答案已经在她的心里。 这显然不对劲。 只是眼下,安然也没有心思去纠结丁筝究竟对她隐瞒了什么。哪怕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没规定必须要对彼此毫无保留。 但丁筝和丁阿姨之间的关系已经影响到了丁筝的正常生活,安然想要将丁筝从泥潭里拉出来。 “走,我陪你回去,咱们当着丁阿姨的面把最近发生的事一次问个明白...” 安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伸手想要将地上的丁筝拉起来,但丁筝显然不么想。 “啪——-” 伸出去的手被丁筝狠狠打开。安然怔愣地看着通红的手背,说不出一个字。 “为什么?”丁筝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是安然看不懂的愤怒:“你不相信我?还是说...你和她们一样,也想看我的笑话?” “她们?”安然听不懂丁筝话里的意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丁筝别过眼,语气却更加刻薄:“安然,咱们朋友3年,你一次都没来过我家。怎么?现在我妈不要我了,所以你愿意来了?你究竟想确定什么?确定我和你一样都是被父母抛弃的小孩么?!” 安然眼睛微微睁大,黑白分明的眼眸盛满了受伤和不知所措,似是不相信这些话竟然是从自己最好的朋友嘴里说出来的。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和我做朋友,不也是因为我的家庭不完整么?” 那时的她在想什么,安然已经想不起来了,也许想了,也许没有,唯一记得的是丁筝的背影在她的视线渐行渐远,最后只剩一个如句号般小小的点。 记忆在车窗外渐渐清晰的景色里越来越模糊,而司机的声音则彻底将她从思绪拉回到了现实。 “同学,南湖景苑到了。”《 》 7、第7章 南湖景苑依山傍水,算是怀阳县这两年十分炙手可热的小区之一。 也不知道这房地产商是真受了‘高人’的指点,在建成之前摆了什么聚财阵,还是纯粹是为了提高入住率搞出来的噱头,据说搬进来的居民中有好几户在事业或是财运方面变得相当好。 甚至就连安然也有耳闻说南湖景苑中那些所谓位置好聚财的房子一平炒到了近30万,还一房难求。 风波最后怎么平息的,她没关注自然也就不知道。只听说那次的购房热潮炸出了不少怀阳县的隐形富豪,还一度成为街头巷尾最受欢迎的讨论话题之一。 但褪去那些真真假假华丽外衣,南湖景苑除了环境相对比较优渥以外,其实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至少在安然看来,这里和那些普通的小区除了在设施、环境还有安保方面更好一些外,没什么别的区别。 门口的保安是两个看上去只有30出头,身姿挺拔不苟言笑,一身保安制服硬是让两人穿出了警服的感觉。 安然拿出学生证,又在访客本上记录下自己的信息和要探访的住户后,才在其中一位保安欲言又止的眼神里走进了小区的大门。 门口附近很贴心立着小区的详细的地图,对于安然这种第一次来访的客人来说很实用。 丁筝家住在8幢903室。 不知道是不是此刻正上班上学的点,小区里没什么人,显得有些冷清清的。 她走到一半,忽地一阵凉风袭来,安然不禁打了个寒噤,下意识看向风吹来的方向。 那里有一处林荫小道,道路全是用鹅卵石铺的,两边种了一些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不知道是因为阳光不够充足还是因为平时疏于打理,此刻全都蔫蔫的垂着,看上去没什么活力。 安然只是瞥了一眼,也没太在意,毕竟这样的小花园这座小区不止一个。 很快,楼身上的硕大的‘8’便映入了她的视线。 也是安然运气好,刚站到门前正好就有这栋楼的住户开门出来,否则以丁筝现在的状态不一定能心思给她开门。 电梯很快来到九层,好在一层楼也不过只有4户人家,安然找到903的门牌,伸手按响了门铃。 门铃大约是只屋内的人才能听见,门外一片安静,半点声音都挺听不到。 过了许久都不见有人开门,安然皱眉又按了一下。 难道不在家?还是…门铃坏了?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试试的时候,身后的电梯门开了。 安然回头,电梯门里走出来的正是之前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住户。 那是个60多岁的老人,背着手,看见安然,也是一愣,看了眼她身前的门牌,随即露出了然的神情:“你是来找903那个小姑娘的吧?不用等了。回去吧!他们家今早来了一大帮子人...说是要将人领回老家修养一段时间...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老家? 安然一愣,她从来没有听过丁筝还有个老家。她记得丁筝说过她外公外婆都是怀阳县本地人… 难道是她爸爸那边的? 不对... 丁筝爸爸那边就好像就还剩下个常年住院的姑姑。 难不成...是丁阿姨男朋友那边的?! 想到这儿,安然不禁后背一凉,忙问道:“爷爷,那您知道他们老家在哪儿么?” 老人摇头:“那是人家的事,我一个外人哪好管那么多。” 随即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皱着眉回忆:“但听口音,好像不是咱们这边的...有点北方那边的口音...” 说着老爷子摆了摆手:“你也别太担心,那帮子人看着对那小姑娘还不错,嘘寒问暖的,看穿着打扮也不像是缺钱的,应该不是来吃绝户…” 似是觉得自己这话说的有些过了,老爷子咳嗽了一声:“何况都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家里总还有祖辈在…” 但老人的话却没让安然放心。 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真的是丁筝的亲人么? 老爷子见安然垂着头,以为她是舍不得自己的朋友,安慰道:“小姑娘,你也别伤心,这房子我也没听他们说要卖,只不定哪天就回来了...” 谢过老爷子,安然知道自己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 她其实想过报警,可见到警察又该怎么说呢?无凭无据的,别说警察不会受理,她连事情的原委都解释不清楚。 安然也想过将语音放给警察听,但那些似是而非的话,除了会让警察怀疑丁筝疯了外说不定还会怀疑丁筝妈妈的死和丁筝有关系。 毕竟真要撇开她和丁筝的关系和对对方的了解,她也能从那些颠三倒四的话里听出些不对劲来。 可她真的了解丁筝么? 丁筝说的那些关于她家人的、关于她自己的,真的就是真的么? 也许... 她真的从未真正的了解过对方。 ————————————————————— 从南湖景苑出来再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1点了。 踏进校园,安然明显感觉到学校的氛围有些不对。 学校的保安不止多了一个,过去门口那些检查校徽的老师、学生也打起了12分的精神。 身前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正小声得嘀咕着什么。 安然隐约听到了‘后山’、‘高一’、‘万秃子’之类的词。 而这种怪异的氛围在她进入教学楼后更加明显。 直到回到教室,安然才从那些零零碎碎的讨论声里串联起学校之所以会变成现在这种压抑而又热烈氛围的原因了。 万秃子的女儿,也就是之前他们班上讨论过的那个失踪的女生——高一(2)班的万胜柔死了。 尸体是在学校后山的小湖里找到的。 说是找到,其实是高二年纪的两个学生逃课,因为不能从前门过,只能去翻学校的后山。那里有一道上锁的大铁门,但对于想要逃课的人来说,想要翻过去也不是什么难事。 要从后山离开学校,就必须会经过那个不知道是人工还是天生形成的那个小湖泊。 说是湖,其实都是学生们自己说的,那里充其量就是个水潭,但水质似乎不错,听说还有学长曾从里面抓到过不小的鱼。 而那两个学长就是在经过小湖的时候就看到的漂浮在湖面上穿着校服的尸体。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谁那么丧心病狂扔个假人在水里吓唬人。 这俩人也是吃饱了撑的,非要用树枝将头发拨开,说要看美人。 这一拨弄,直接就对上那双被水泡的发白肿胀的几乎要掉出眼眶的眼睛,还有液体从里面渗出来。 他俩瞬间像个遇到变态的大姑娘尖叫的声音都变了形。 听说其中一个当场就被吓得尿了裤子,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另一个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跑到一半又折返回来,不报警反倒是拍了一堆照片发到了班级群里和学校的论坛。 尽管学校第一时间对这事做了处理,删除了所有的照片,但这件事情还是如蝗虫过境般学生之间散播了开来。 “一中学生后山溺水身亡”瞬间成为了学校最热的讨论话题。 至于为什么他们这么快就知道了死者的身份,其实是猜测。 万秃子的女儿失踪快一个礼拜了,这事很多人都知道,所以一部分人第一时间就怀疑是她。 还有一部分则是说万秃子当时就在学校,是第一批赶过去的校领导,看见尸体当场就晕过去了,最后是120将人领走的,当时很多人都听到后山方向有救护车的声音。 最后一部分人则说自己看到2班有好些个学生在第四节课的时候,被叫去了校长室。他们打听了,那里有警察在给他们录口供,询问的就是万胜柔。 安然也觉得后山上的尸体是万胜柔概率很大。自己看到的那个身体肿胀,嘴里不断涌出来污水的万胜柔,确实很像在水里溺死的人。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万胜柔为什么会找上自己,毕竟她们之间关系,连见面点头都算不上。 这时安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回头就对上了陈温柔微微错愕的双眼。 “有事?”还是安然率先打破了沉默。 “啊...那个...”陈温柔没想到安然反应会这么快,被她这么一看,愣在了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突然她一拍脑门:“哦,对了!我就是想问问你知道丁筝去哪了么?老班说她请假了,我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信息也没回,你知道她什么时候回学校么?” 安然一愣,眸中浮现一抹诧异。丁筝和陈温柔之前闹过一场不大不小的矛盾,两人几乎一直处于不怎么说话的状态。 她摇了摇头:“她家里有些事要处理,应该最近都不会来学校了。” “最近都不来了?!下个礼拜能回来么?”陈温柔的声音猛地拔高,见周围人都看她,才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了。 安然也被她一惊一乍的声音弄的有些无语,只摇了摇头,也懒得搭理对方,刚想转身就听陈温柔语气里忿忿:“艹!就知道她不靠谱!都说好了又临时撂挑子,真是烦人!现在让我上哪儿找人啊?!真的是!” “做不到就别答应嘛!真尼玛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 陈温柔越说越愤怒,声音却越来越低,像是担心被人听见又忍不住抱怨的情绪,只囫囵在嘴里嘟囔着安然听不清的镜子什么之类的。 眼看对方就要离开。 “等等!” 安然出声叫住了陈温柔。 “丁筝之前好像跟我说过这事…” 陈温柔回头,一脸狐疑地看向安然:“丁筝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安然脑子在这一刻转的飞快,一边说一边观察陈温柔的反应:“如果她有事来不及参加的话,就让我帮忙顶一下…” “她真这么说的?”陈温柔狐疑的表情并没有消散,反倒是打量起了安然:“她打算推荐你过来?她还说了什么?” 推荐… 安然捕捉到了这个词。她神色不变,像是没听出陈温柔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不善的语气:“别的?我想想…” “嗯…”安然摇头:“好像没有了…”她半垂着眼眸像是在回忆:“说实话,要不是你过来问,这事儿我都忘了,她说的没头没尾的。就只说她有个答应了别人的事儿,如果来不及去,就让我替她一下…” 见安然的表情不像在说谎,陈温柔脸色好看了不少。 安然乘胜追击:“你们是打算下周去哪儿玩么?方便带我一个么?” 见对方没回答,她也不见被拒绝的尴尬,无所谓得耸了耸肩:“不过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反正我答应她的事也算是做到了,以后要是丁筝问起来,你要替我作证呢,可不是我食言哦!” 安然无所谓的态度反倒让陈温柔犹豫起来,她看了安然好一会儿:“也不是不方便…只是这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我们得商量一下...呃...迟一点再找你吧...” 陈温柔没有回到座位上,而是手指在手机屏幕上一顿操作后,拿着手机离开了教室。 安然看着对方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其实刚刚那些话不过是临时起意,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那么说,只是有一瞬间她突然生出来一种想既然找不到丁筝的下落,那不如就查一查之前她做了什么的念头。 这个念头在她心中生了根发了芽,安然突然就想看看它最后能开出什么样的花,又能结出怎样的果。 ————————————————————— 下午的课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窗外的乌云黑压压聚在天边,使得教室更加闷热了。 不知道是不是走的多了,安然总感觉脚踝的位置有些不舒服,说不上是疼还是痒。之前感觉并不明显,但眼下针扎的感觉已经密集到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趁着数学老师转身在黑板上写题,她弯腰拉起运动裤的一角,随手在脚踝的位置抓了抓。 一点模糊的黑色在袜子束口的位置若隐若现。 安然一愣,想也没想往下一扯。袜子被运动鞋挡住只能在鞋口的位置贴着,尽管只露出一半,但也足够让安然看清脚踝上的东西了。 那是竟然是…一张脸?! 五官混成一团,只勉强分出点明暗,但整个轮廓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来那是一张脸。 安然花了许多力气才勉强克制住尖叫的冲动,没让自己沦为数学老师为这堂课‘杀鸡儆猴’里的那只鸡。 只是陈一帆就没那么好运了。和他那帮跟班也不知道在聊什么,传递的纸条正好掉在走下讲台的数学老师脚下。老师也没客气,直接打开纸条当众就读了起来。 班里笑成一团,只有安然将袜子拉的老高,整个人如坠冰窖。 ****** 整个下午的课,安然都听的浑浑噩噩。 也不知道英语老师是不是吃了火药,上课铃声还在响就点名抽背上周的短文,将近四分之三的人都被点到了名,结局相当惨烈,别说一半,能让他满意的四分之一都没有。 一时间整个教室气压低的让人大气都不敢喘上一口。 好在安然运气一如既往的好,前后左右被叫了个遍,只有她像是被狂风暴雨遗忘的孤岛。 直到放学的铃声终于响起,整个班级才一改之前的惨淡,渐渐恢复了点祖国未来栋梁该有的朝气。 “安然。” 叫住她的是陈温柔,一起的还有垂眸不语的林盛阳。 安然放下书包,没有开口,只静静看着两人等待她们的下文。 “我们商量了一下,带你一个也不是不可以,但在这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们一个问题。” 安然没想到她们会答应的这么容易,容易到让她有点后悔,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猜错了,丁筝的异常和隐瞒的东西其实跟眼前这两人完全不沾边和她口中的‘她们’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安然并没有表现出来,而是装作好奇地问:“什么问题?” 陈温柔没有直接回答,扫了眼周围陆陆续续往外走的学生,她忽然靠近了几分,声音压得很低:“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么?”《 》 8、第8章 周一的杏花街格外冷清。 往常这个点零星还能见到几个客人,但今天除了街头几个正准备关门打烊的店主外,没有半个人影。 安老头的铺子是一间独栋的二层小楼。所在的位置比街尾还要更偏一点,勉强算是占了一个杏花街的边。其实安然到现在都没搞明白老头子究竟做的是什么生意。纸人香烛有,寿衣寿被也有,纸钱元宝风水摆件就不用说了,就连棺椁和寿材她也见老头子做过。但这些东西不像其他店铺那样直接摆在外面,想买必须得提前定制。 按说他的店该是最没有生意的,毕竟整条杏花街开的都是卖冥烛纸钱寿衣花圈的店铺。可偏偏整条街就他那生意最好,凡有生面孔来找,十有八九都是找安老头的。 其实真要追根溯源,杏花街过去也曾有过一段辉煌的岁月,这里也曾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后来甚至作为怀阳县唯一一条拥有百年历史的老街,狠狠吃了一波怀旧的福利。 但人大多都是“喜新厌旧”的。 历史再好,也不如时代的更迭换新来的惹人喜爱。再加上附近又都是些老房,老小区,地方偏,交通并不十分便利,被淘汰再正常不过。 杏花街慢慢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店铺走的走搬的搬,最后只能沦为本地人口中的“阴街”,开始了纸人花圈一条龙的新旅程。 这里平时基本没什么人,只有清明节,寒衣节,春节前后,才能隐隐窥视到这条旧节过去的那点子辉煌。 但奇就奇在安老头来到这以后。 这条有着久远历史的老街像是过够了这种沉郁的日子,挣扎着“活”了过来。 来这的人渐渐多了一些,连带着旁边的店铺,也偶尔分得一两口汤。 安然走在街上,偶尔也能碰见一两个正关门打算回家吃饭的熟人,笑着委婉地谢绝他们或真心或客套的晚饭邀请。 揉了揉笑的有些僵硬的脸,她是真的不想再笑了。 但好在越往里,人烟就越稀少,街道两边的店主似乎也感应到了今天生意的惨淡,早早关了门。 渐渐地,除了安然,周围再也不见其他人影。 眼见着光线越来越暗,偏偏这四月的天儿也是说变就变。 刚还要沉不沉天空,这会儿彻底黑了下来。豆大的雨点愣是没给人半点儿准备的机会,就那么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好在铺子就在眼前。 安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自家门前,得亏头顶有房檐遮着,否则就开门那一小阵功夫,就得淋成落汤鸡。 木质的漆红大门被推开发出的尖锐的“吱呀”声。 阴天,尤其是雨天,门轴膨胀,那声音便更响,听着像是被风湿折磨多年的老太太于风雨飘摇中发出的痛苦哀嚎。 安然不止一次抱怨这破门声音难听,换成和其他店铺一样的玻璃门多好,轻便又敞亮。 但安老头每次都摇头晃脑:“换不得,换不得…” 安然不服:“怎么就换不得了?” 安老头便会指着大门一左一右的两枚凸起的漆黑门钉:“玻璃门可钉不进这俩宝贝。” 安然撇嘴问他这俩铁疙瘩能有啥用? 安老头就又不吭声了。 有一次,他被安然问的烦了,就拿了把竹椅,指着那对有些年头的老门:“门为气口,聚阳泄阴才能生财化煞,一聚一泄,一生一化,这“口”才能活起来。” “你看看这杏花街做的是什么生意?那是亡故之人的生意!气口不活,常年待在这聚阴的地方,还能有啥好?” “你再看看街上那些装着玻璃门的,有几个是敞着的?不是夏天太热,就是冬天太冷,大门常闭,这气口能活的起来?口不活起来,咱爷仨能像现在这样?早就沿街乞讨喽…” “咱家这门啊,功劳大着呢!” 安老头越说越多,还讲了一堆诸如:玻璃、镜子、聚煞、宣纸、纸扎、纸人之类的长篇大论。 安然左耳进右耳出,听的不甚入心,一门心思摆弄从她哥那儿拿来的mp3:“前些日子,您还说咱们仨之所以没变成沿街乞讨要饭的,是得意于您在店里摆的那风水阵呢!怎么?这会儿又成了这老门的功劳了?要不您一口气说说完,咱们家还有啥一直保佑咱爷仨有吃有喝的,待会儿我一起把它们供起来,我以后也就搁家待着了,还上啥学啊,等着它们给我好吃好喝得了呗…” …… 铺子里很黑。 但没有一般老屋常年萦绕的那股子霉味。 纸浆混合着檀香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安然原本还有些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随手拨弄了下电灯开关,没亮。 安老头回来过了? “安老头,你回来了?”安然朝着黑漆漆的屋里喊了一声,见没人回应,又喊了句:“哥,在家么!” 没人回来么...自己今早走前也没拉闸啊... 她心里嘟囔了几句,也没在意,老房子偶尔自己跳闸也很正常,想着可能是今早担心丁筝的事,出门前忘记关灯了,这会儿电闸自己就跳了。 想起丁筝,安然原本回家的那点轻松劲儿转眼散了干净。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丁筝最近竟然一直在和陈温柔她们玩通灵游戏。 所谓通灵游戏,安然也听过。无非就是网络上流传的所谓能和鬼怪沟通的一种游戏,比如笔仙、碟仙、四角游戏、血腥玛丽之类的。传闻这些游戏能通过一定的方式让生者与亡灵进行沟通并在彼此之间形成某种联系。 安然自然不信这些。就算世界上真的有鬼存在,她也不信能通过一两个所谓的游戏就让两者之间形成联系,生与死之间的屏障真要那么好打破,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陈温柔听到她说的那些先是不屑的撇嘴随即又神秘一笑,说她们玩的可不是那么低端的东西。 只是不论安然再怎么问,陈温柔就是铁了心般一个字都不愿再透露。只说了句既然安然也相信有鬼,就算是暂时获得了后补成员的资格,但想要和她们一起...还得通过一项考验。 安然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陈温柔最后也没说考验的内容是什么,只是和她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再等她们通知。 只是比起陈温柔,那个始终一言不发的林盛阳,让安然心中隐隐生出点不安。这感觉来的莫名其妙。安然抿唇,其实也不算莫名其妙,在林盛阳说出那个故事以后,那种感觉似乎就开始时隐时现了。 被雨水打湿的衣服又冰又黏,安然收回思绪,拿出手机,照向头顶的墙角。 手电筒的光线还算明亮,只是电闸箱的位置有些高,一个凳子的高度还不够,安然又叠了一个。 不容易推上总闸,房间瞬间一片大亮。 明亮的环境总是让人感到心情愉悦。 按照安老头临走前的吩咐,将两道门上的三把锁一一锁好,安然走进厨房,冰箱里她哥准备了不少她爱吃的东西,扯了扯黏在肩头的衣服,安然决定先洗澡。 氤氲的水汽萦绕在整间浴室。 倾泻而下的水珠似是为安然披上了温热的外衣,舒服的让她全身的毛孔都得到了疏解。也许是温暖的水流划过皮肤的触感让她感到真实,安然甚至有些自嘲地觉得这一整天的遭遇对她来说也像是爱丽丝的梦游仙境,只不过接引她的不是可爱的兔子先生,而是长相恐怖的穿校服的小女孩。 经历恐怖版的爱丽丝梦游仙境,她也算是第一人了。 只是这自嘲还未达眼底,就被安然脚踝上的那张巴掌大的人脸拉回了现实。 没有了继续洗澡的心情,安然随手关掉花洒。擦干身体刚想离开浴室,脑海不自觉蹦出校医的声音:‘生理期尤其要注意,洗完澡一定要吹干头发,穿好衣服袜子,才能出门哦...’ 安然站在原地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拿起身侧的吹风机,任命地吹起了头发。 事实证明,当一个人心气不顺的时候,不管干什么都觉得时间格外漫长。 好不容易吹干头发,安然走出浴室,从袋子里拿出下午弄脏的校服,随手扔进洗衣篓的动作一顿。 被血渍染红的裤子旁边赫然有个鲜红的掌印! 安然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手上的裤子直接掉在了满是水渍的地板上。 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东西好一会儿,才犹豫着拿到水龙头下,粉红色的水流顺着地缝流进了下水道,整间浴室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好不容易冲掉裤子上的血渍,也没了吃饭的心情,安然径直回到了自己的卧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掀起裤脚,看向紧贴着脚踝的脸。 扭动了一下脚踝,已经不疼了,不知道之前的疼痛是不是那张脸在提醒自己的存在,自打安然发现她的存在后,那种又疼又痒的感觉就消失了。 人脸随着脚踝的左右扭动而发生偏移,自然的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又像是纹身般被纹在了她的皮肤上。 安然看了很久,目光突然落到了书桌的笔筒上。笔筒是她哥给做的,墨绿的桶身,保留了竹节大部分原始的形态,只在上面刻了点点梅花,再以朱砂描摹。红梅看上去栩栩如生,给人一种傲立风雪的清冷之感。 只是此刻安然的目光没有那个她曾爱不释手的笔筒上,而是看向笔筒里的东西。 那里只有一把裁纸刀。 刀尖很锋利,安然找准位置,避开了动脉,沿着人脸的位置就是一下。 被划过的地方先是一凉,紧接着就是钻心的疼。 鲜血顺着伤口涌了出来,额头的冷汗一下子冒了出来,就在她咬紧牙关想要再来第二下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刚还有些外翻的伤口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没等她回过神,刚还流血不止的伤口已然愈合了。 裁纸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啪’,如果不是脚踝上还残留着没有干涸的鲜血,安然甚至以为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 她恹恹地倒在了床上,像具被遗弃在冰天雪地里的尸体,黑白分明的眼瞳盯着头顶的木制的天花板一动不动。 蓦地,她挺尸般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一同伴着的还有肚子咕噜咕噜的战曲。 短暂的自我厌弃让她重新恢复了活力,想着五脏庙都还能唱空城曲,那就说明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既然如此,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好了! 结果安然化悲愤为食欲,做了顿堪称大餐的晚饭,吃到肚子圆滚滚再也吃不下为止。 事实证明,民以食为天这话说的真的没错,吃饱了的安然感觉自己离家出走的智商回来了,甚至觉得自己刚刚自怨自艾的自残行为有点蠢,这东西又不是粘在鞋底的口香糖,真要那么好去掉,就不会费心巴拉地非要黏她脚上了。 但万物皆有因果。 这东西黏在她身上也一定有她的目的。 安然没急着收拾桌上的残局,而是直奔安老头的房间,既然是脏东西,老头子那里一定有能克制它的法子! 老头子的房间不大,摆设也简单,一张方桌,一把椅子,一张床,连个衣柜没有,只有一个木箱孤零零的立在墙角。 安然印象里,自懂事起她几乎就没有进过爷爷的房间,对于屋内如此简单甚至能说的上寒酸的布置,让她竟忘了自己进来的目的。 安老头在钱财上对两兄妹从没吝啬过,甚至十分大方,用安老头话来说就是‘谁说钱财如粪土?人生在世,钱财是根基,是基础,但也只是基础。’ 安然那时候不明白安老头这话里的意思,这会儿倒是有些懂了。 屋里的檀香味是安然熟悉的,比前厅的味道要浓郁不少。她径直走向木箱,毕竟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看着像是能找到点东西的地方了。 木箱很简单,没有花纹之类的修饰,但盖子倒是她想象的要沉上不少,里面只有几套老头子平时穿的长衫,一串铜钱以、一面铜镜以及一本没有封面的书。 安然翻了几页,有些失望,不是想象中那种驱邪除魔的手抄本,倒有点像古代的话本,不那么白话,有点文言文的感觉。 除了这三样再就没别的东西了。 安然看着手里的东西,心想:老头子放箱子里的东西应该多少能有些用处吧?实在不行壮胆也好啊!算了,聊胜于无。 简单收拾了一下碗筷,安然带着搜刮过来的东西直奔二楼房间。 盘腿坐在床上,将那三样东西依次摆在了面前。 铜钱三枚穿在一起,边缘有些磨损,看着比一般影视剧里看到的铜钱要大上不少。而且也不是外圆内方,而是外圆内也圆,刻着的更不是“乾隆通宝”、“雍正通宝”之类的字样。 安然指尖拂过最边上的两个字,喃喃出声:“山鬼...”《 》 9、第9章 “雷霆杀鬼...降妖除魔...辟邪...永保神清...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敕。”安然将上面刻印的字呢喃着念了出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这样的铜钱,要不是铜钱表面已然形成了一层厚厚的包浆,她还以为这玩意是假的。 指尖拂过铜钱,结尾的两个字安然不太确定,但感觉铸造的应该是‘雷令’两个字。 背面则铸印着乾、兊(兑)、坤、離(离)、巽、震、艮、坎八个字。安然听老头子说过这八个字对应的是八卦。下面则配有相应的卦象。 而附着在三枚铜钱表面的东西也不是绿色的铜锈,而是红色的什么东西。安然拿着铜钱对着灯光,附着在铜钱上的红色流光溢彩隐隐还泛着暗金色的光芒。 朱砂? 安老头说过朱砂至阳,有辟邪的作用。 但再多,说实话,她真的想不起来了。其实老头子的那些活计对她也不是全无影响。安然在他的熏陶下曾对各种矿石、玉石痴迷过很长一段时间。还曾亲手解过一些原石,了解过它们的矿口,产地。排除掉朱砂被老头子赋予的神秘色彩,安然对它也算是有点了解。 比如看这铜钱上朱砂的颜色和纯度,就不是现在这些个矿口产的能比的。似是在水飞法的基础上还做了一些别的处理。砂质更细腻,颜色相对也更纯,那上面的暗金色也不像是朱砂里的伴生矿呈现出的矿闪,更像是别的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串铜钱不论是铸造的字样还是与朱砂的搭配都太有神棍气息,抑或是出于对老头子盲目的信任,安然觉得这东西有很大概率能起到作用。毕竟老头子要没有几分真本事,那些有钱的人精就不会宁愿等老头子有空,也不愿意换别家了。 铜钱在她手中摩挲,隐隐透着股温润之感,就连相互摩擦的声音在她听来都格外悦耳,攥在手里的时候竟让她不禁生出了几分手握辟邪神器的底气来。 这会儿要是她哥在的话,估计得惊的把下巴掉在地上,摇着她的肩膀让她把那个能将马列主义思想倒背如流的妹妹还回来。 安然自嘲地勾了勾唇,此一时彼一时,脚踝上还有张脸呢,总不能死犟着硬说那东西是谁画在她身上的。能有点傍身的东西在身边,先不管作用能有多少,最起码心理上不再毫无依仗。 在房间环视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身侧的木制雕花床头上。 挂好铜钱,又拿起了边上的铜镜。 铜镜不大,只有巴掌大小,表面附着着一层很漂亮的包浆,应该是常年把玩的结果。只是和常见的铜镜有些不同,这面铜镜的形状是正方形的,中间还有一个圆形的凹槽,表面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没打磨还是经历了岁月的侵蚀,安然对着铜镜照了照,竟半点影子都映不出来。 而铜镜背面,最外一圈篆刻着安然不认识的铭文,中间则是被分成了三部分。篆刻的图案也不是常规的花鸟鱼兽。三段图纹并不相同,那纹理似人非人,似兽非兽,似字又非字,看似独立,实则首尾相接,彼此交融,像是遵循着某种特殊的规律,给人一种浑然天成之感。 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了之前铜钱的铺垫,让安然对这面铜镜有了滤镜,越看越觉得这镜子古朴却不陈旧,哪怕照不出人来,也不知道能有什么用,但她就是有种说不出的喜欢,把玩了一阵后,更是有点爱不释手,翻来覆去看了好久,才有些不舍地将它塞进了枕头底下。 至于话本,安然随手翻了几页,上面的描述虽然不十分白话,但阅读起来问题不大,基本都是有人遇妖遇鬼的一些奇闻异事,有前因有经过有结果,但少有解决的法子,遇到的人要么是死了,要么是遇到什么人将其解救了。只有问题而没有解决方法对安然眼下的情况帮助不大。 随手又翻几页,见依旧如此,便将其扔在了枕头边上。 想了想,最后还是拿出老头子给的安神香,点燃了一根插进了旁边的香炉里。 香气不轻浮也不厚重,恰到好处的沁人心脾,让她紧绷的心神不自觉跟着放松下来。 折腾了大半天,再看时间已经是晚上9点43。 给爷爷和哥哥打了电话,得到的回应均是不在服务区。而丁筝那头,这会儿已经不再是嘟嘟嘟的提示音,而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然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给丁筝发了条信息,让她开机后给自己回个电话。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和她哥的聊天界面,准备将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对方,打到一半,她蓦地停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屏幕上大段的叙述,想了想又将输进对话框里的文字一一删除。 老头子和她哥那边什么情况她并不了解,但想来大概是比较棘手的,否则依照老头子一向的行事准则,绝对不会在她哥上课的时候让他出来帮忙。 再加上眼下脚踝上那东西半点反应也没有,就算现在告诉两人,他们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万一因为她而分心... 安然不敢想象会有什么后果。 还是不要让他们担心了。 脚踝上的脸仍旧只有模糊的一片,安然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快速在那上面摸了一把。 没有异样。 触感和摸在皮肤上没有不同。 看着脚踝上的东西,安然开始搜罗记忆里老头子曾给她讲的那些有关灵异的故事。 印象里安老头其实讲过一些鬼故事的。他似乎很排斥西方的那些所谓的童话,说那些故事不是就是公主嫁给了一个没钱但有才华又心善的穷小子,就是王子娶了一个心地善良又漂亮的小姑娘。 但那些一出生就站在权力顶峰的公主王子有几个真能像故事里的那么傻了吧唧的?而那些挣扎在水深火热的穷人,又有几个能保持初心不变永远积极向上?而那些能够保持初心的,他们的才华和智慧似乎就只能通过娶公主或是嫁王子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那些故事说白了就是大人编撰出来慰藉自己的玩意儿。不是为了弥补自身遗憾就是权力者为了更好奴役底层,跟他们小孩儿其实没啥关系,而且听多了,还容易变笨。 老头子讲了几个晚上,安然听的津津有味,倒是她哥就先坐不住了,非说那些故事不利于小孩子心理健康,然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好几本童话故事。 老头子乐的清闲,自然就由得他俩去了。 直到有一次安然听完他讲的小美人鱼的故事的以后,不解的问她哥:“哥,故事里巫婆是坏人么?” 她哥:“当然。” 安然不懂:“可是…是小美人鱼自己选择要跟巫婆交换的啊?是不是巫婆什么都不要,小美人鱼要什么她就给什么,才是好人?那是不是兔子以后每次管我要糖,我都给,才是好孩子?小美人鱼是不是变成泡沫才是对的?她要是杀了王子的话,就是坏人了?” “还有那个灰姑娘里的王子,都跟灰姑娘跳好几天的舞了,为什么还要用鞋子找人,是不是不太聪明啊?” 她哥:…… 打那天起,他们家再也没出现过一本童话书。至于书去哪儿了,至今仍旧是一个谜。 美好的回忆总是让人不禁莞尔,只是那段时间老头子和她哥为什么要给她讲故事,安然其实想不太起来原因了,但唯一能肯定的是老头子故事里的那些鬼怪没有一个是会变成脸附在人身上的。 安然有些泄气,整个人倒在了柔软的被子上。 算了。 说不定她就是倒霉正好那个点去厕所碰到了万胜柔,然后莫名其妙的就被缠上了。也许万胜柔只是不甘心自己死的不明不白,想要等待凶手落网... 好在现在帽子叔叔已经找到了尸体,凶手落网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破了案,脚上的东西大概率就能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想到这,不知道是安神香起了作用还是刚刚的自我安慰成功奏效,安然原本清晰的思维渐渐变得混沌,随着呼吸的逐渐平稳,她眨眼的频率也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至陷入了深沉的梦乡... ———————————————— 雨后初晴的街道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水腥气。 杏花街的清冷和其他街道的热闹泾渭分明的像是两个世界。 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公园锻炼结束回家的大爷大妈,背着书包的学生几乎占据了街边大部分早餐店。看着几乎满员店铺,安然熄了买早餐的念头。 她今早是睡到自然醒的,一夜无梦,睡得格外香甜。除了在穿袜子的时候,隐隐觉得脚踝上的人脸似乎有了些许的不同以外,算是这段时间难得轻松的早晨。 下了公交,路上已经能看到不少和她一样穿着校服的一中学生。 校门口一如既往的热闹,几个因为没有穿校服或是没戴校徽的学生正垂着脑袋接受教导主任的批评。一切似乎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但作为学生,安然知道这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压抑的究竟是什么。 果然,在离门口一段距离以后,先前还沉默着的学生们开始了小声的讨论。一开始还压抑音亮小声嘀咕,渐渐的那些讨论像是见了油温的玉米粒,噼里啪啦的在彼此间炸了开来。 “万秃子的女儿死在后山那湖里了你知道么?” “早就知道了,七班那谁不是把照片发论坛里么?听说死的很惨呢...衣服都破了...一看就知道肯定被人那啥了...” “真的假的?你可别乱说啊!小心人家来找你...” “找我干嘛?告我诽谤啊?!”说话的人不屑地撇嘴顺带还做了个鬼脸:“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看过照片都那么说...主要是那女生穿的裤子是反的...总不会是她自己裤子穿反了吧?又不是三岁小孩...” “谁这么牛逼啊,拍那么糊都能看出来...” “这你就不懂了,咱们一中是什么地方?随便找几个...都是大圣级别的火眼金睛...” “艹,你就扯吧!不过万秃子...这下得疯了吧?” “疯啥?估计是松口气吧?!那女孩我也听过,自打进了一中就专门给老万惹事...学校最近发生那几次事情,哪次没她?” “瞎扯的吧?除了上周那事,别的也没听通报处分的里有姓万的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之前老万给兜底了呗,那些人碍于老万的面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把亏给咽了。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上次后山差点着了的事,你知道吧?” 同伴点头,随即又面露狐疑:“不是说天气干燥的原因么?” “哪啊!那帮小屁孩在山上烧烤呢,结果差点把整个山给点着了!学校本来想让那几个人停课的,老万那老匹夫又想故技重施把她女儿摘出来!但有一个家长说什么也不妥协啊!非说要罚他家认,但要罚一起罚!然后鼓动另外几个家长一起来学校闹了一场。最后要不是老校长出面哪那么容易平息下来?我还听说本来以老万的资历还能往上爬一爬的,但那么一闹,最后便宜了教务处那条疯狗...” “喂!你小点声...”同伴回头看了眼身后大门的方向:“你也不怕疯狗听见!欸?!不对啊...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那人听了讪讪一笑,“那个领头来学校闹的是我大姨夫,我表弟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尼玛竟然喜欢上万秃子女儿,跟着了魔似的!昨晚还说要我陪他找凶手呢!啧啧啧...现在还被我大姨关着呢!真是2b青年欢乐多!” “听着好像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不过你大姨是怎么知道的啊,不会蠢到在家也闹了吧?”同伴见对方摸着鼻子尴尬的笑一声不吭,同伴恍然大悟:“你告的密?!啧啧啧...真是难为他有你这么狗的表哥了!” “艹!你说谁狗呢!我那是让他悬崖勒马...” 打闹声渐渐远去,安然垂眸瞥了眼脚踝,浓密睫毛下的情绪一闪而逝,转身进了高一所在的教学楼。 教室里已经有了不少人。 尽管依旧闷热,但却没人再像之前那样抱怨。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着万胜柔的死亡。死亡在讨论声中渐渐变得轻佻和漫不经心,仿佛他们讨论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什么缓解燥热的良方。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好奇、猜测、臆想以及或真或假的事实织成了一张笼罩在头顶巨大的网,投射下庞大阴影让每个人看起来像个扭曲的怪物。 安然知道,那些怪物里也有她自己。她同样好奇万胜柔的死,好奇她的经历,好奇那些或真或假的事实里会不会藏匿着真相,唯一不同是只是她没有宣之于口罢了。也许这中间有怜悯、有对于生命逝去的惋惜,但比起那些,她知道自己更在意万胜柔出现在她脚踝上的原因以及会不会对她产生威胁。 她收回视线,眉眼低垂,将注意力全部拉回到摊开的语文书上,直到身侧的人拍了下她的肩膀:“中午一起吃饭,怎么样?” 安然抬头看向说话的人,没怎么犹豫:“好。”《 》 10、第10章 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除了视线偶尔落在身侧会有些许恍惚外,再没发生其他什么特别的事。还有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安然总觉得老班今天有些怪怪的,但具体哪里奇怪她也说不太上来。 就在她以为今早的最后一节课也会在平静中度过时,老班突然在了班级门口。然后陈温柔、林盛阳、还有班里的另外两个女生就被叫了出去。直到下课铃声快要响起,四人才被送回来。 安然注意到回来的四人当中那两个她不怎么熟悉的女生表情有些怪,说不上来是害怕担忧还是别的什么,时不时地用眼神瞟向走在前面的陈温柔和林盛阳,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倒是走在前面的两人表情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铃——” 尖锐的下课铃声几乎要贯穿人的耳膜,但对于急于放学和吃饭的学生来说这声音简直犹如天籁。 安然没有急于走出教室,而是看向身后。 陈温柔不知道对那两个女生说了什么,那两人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见她们似乎还想说点什么,陈温柔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头也不回挽着林盛阳就走到了安然面前:“走,咱们吃饭去。” 这个点儿的食堂,到处都是人,每道窗口前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有一说一,老校长虽然抠门,但在学生的吃食上是真的做到了极致,各类荤菜素菜都有。跟更绝的是为了保证食材新鲜,防止厨房缺斤少两,还专门排了一个时间表,根据老师上课的时间排班,由学校近100名教师轮流监督。 所以他们一中的食堂算得上远近文明。 甚至好些个成绩特别突出被几个学校轮番争抢的学生,最后十有八九都是被食堂吸引来的。 好不容易打完菜,看着拥挤的食堂,坐哪儿又成了个问题。好在陈温柔眼疾手快,要不然她们仨今天说不定得站着把饭吃完。 安然不挑食,但也都是捡着几样卖相不错的菜式点的,有荤有素,搭配的还算营养,反观对面,一份餐盘里全是以红色辣椒点缀的肉食,另一份则都是半点荤腥都不见的绿色蔬菜。 而这一红一绿对应的主人更是让她不禁眉毛一挑,人果然是会被自己的固有思想所局限,从而变得自以为是。看上去像是“食草动物”的林盛阳和看上去像是“食肉动物”的陈温柔... 有点意思... 但有意思的似乎还不止这点:比如陈温柔在坐下吃饭后就没再说过一句话,安静的像是换了一个人。如果不是安然偶尔捕捉到对方夹菜时眼底一闪而逝的厌恶,说不定真以为她和班里那几个沉迷于靠“吃草”管理体重的女生一样对各种肉类敬谢不敏;再比如林盛阳抬手时不经意露出的淤青和伤痕,那些青紫痕迹看上去有些深,而且似乎是一圈圈缠在手腕上的... 林盛阳...这是被人打了? 相比对面默默干饭的两人,安然明显吃的有些漫不经心,三人间微妙的沉寂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的像是被割裂在了不同的空间,直到对面两人都放下筷子,围绕在她们这桌犹如死气般的沉默才在陈温柔哼哼唧唧的声音里结束。 “啊...好饱啊!”陈温柔将餐盘往前一推:“妈呀,终于吃完了...” 林盛阳也随手抽了张纸巾将嘴唇染上艳红的辣椒油轻轻一抹:“我也吃饱了。” 陈温柔看了眼对面安然,又看了看身侧的林盛阳,低头揉了揉自己涨得滚圆的肚子,突然有些泄气:“我是不是没救了?吃青菜都能把自己吃撑...啊...真羡慕你们这样怎么都吃不胖的人...” 见安然不解地看着趴在桌上嘤嘤嘤陷入自我怀疑的陈温柔,林盛阳笑着解释:“陈阿姨比较在意温柔体重的管理,所以最近几天温柔暂时只能吃蔬菜...好啦,温柔,你又不胖,阿姨让你吃蔬菜的目的又不是减肥...” 陈温柔不满:“哼,她就是嫌我胖,老说什么青春期的女孩子很容易发胖,胖了就很难减下来了。我又不是她...怎么吃都不胖到160吧...天天吃草,我都要吐了...” “好啦...阿姨是因为经历过减肥的痛苦,不想让你再受一遍罪...” 看着在林盛阳安慰下渐渐振作起来的陈温柔,安然不禁怀疑起自己最近是不是有些太过于草木皆兵了。其实一开始的接近两人不过是她的临时起意,是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这两人可疑的呢? 是林盛阳讲的那个故事?是陈温柔一脸忿忿地寻找丁筝的下落?还是两人在说到灵异游戏时露出的意味深长的表情? 但那些真的能作为她们和丁筝遭遇有关的证据? 还是说人一旦带上怀疑和探究的目光看待别人,那么目之所及都成为佐证想法的依据? 抛开她单方面的怀疑和偏见,陈温柔和林盛阳除了在灵异方面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好奇和热情,这两人身上其实没什么值得怀疑的,毕竟对未知事务好奇的中二少年不都这样吗... 林盛阳只是讲了个从亲戚那里听来不知道真假的故事,而陈温柔似乎在很久之前就对那些鬼鬼神神的东西十分好奇。 更何况眼下出事的是丁筝妈妈而不是丁筝,而她对于丁筝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更是一头雾水。 虽然丁筝语音说的颠三倒四,但问题听上去应该是出在丁阿姨身上。 【安然,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没疯!是我妈被控制了!她被人控制了!有两个她!有两个!我妈...我妈她给了我一把钥匙...我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我看到监控了...那人绝对不是她!...那个人...那个东西...安然......我会找出真相的...对...对不起...我不该那么说的那不是我的本意......呜呜呜...对不起...呜呜呜......等我...等我拿到里面的东西...我能来找你么...你在家吧...求你...等我...然然…等我…】 两个她... 什么意思? 两个丁阿姨... 双胞胎么? 还是丁筝出现了幻觉? 监控里又有什么... 还有钥匙... 丁筝想要带着什么来找自己? 又是谁带走了她... 最主要的是那个男人怎么突然就成了丁筝的父亲... 安然的眼神渐渐清明,垂下了看着对面两人的眼眸。如果丁筝的话都是真的,那么相比之下更该怀疑的是那个突然变成丁筝父亲的男人,而不是眼前这两个正讨论着如何控体重的年轻女孩。 就在她思索着怎么委婉终止眼前这场有点荒诞的闹剧时,对面的陈温柔突然神秘一笑,从兜里拿出来一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她看了眼周围吃饭的学生,压低了声音:“这上面就是你测试的内容...” 安然刚想拒绝,就听对方接着道:“这可不是故意针对你哦...我们灵异社的每个成员都要测试的,虽然每个人的内容都不一样,但难度基本一致,毕竟我们要接触的是一个全新未知的领域,聪明和胆量一个都不能少...而且当初丁筝也是通过测试才加入的...” 安然眼眸流转,视线落在推到她面前那个用白纸折叠而成的爱心上:“好。” 见安然收下东西,陈温柔重新绽放出笑容:“安然,期待你的加入哦!” 一旁的林盛阳也露出笑容:“加油!” 谢绝两人请吃冰激凌的邀请,安然独自走在学校操场附近的林荫小道上。 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安然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陈温柔的最后一句话,又或许是出于对那个不存在的灵异社的好奇。 安然过去从未听说一中有个灵异社。她甚至以为刚刚是自己听错了,但那两人对于灵异社闭口不言,只说等安然加入之后,自会有人告诉她一切。 为了确定不是自己孤陋寡闻,她刚刚还特意去了学校的宣传栏看了一下。文学社、广播站、科研创新队、天文爱好同盟会以及体育竞技组,唯独没有灵异社。 直到头顶那点微薄日光被一片巨大的树荫遮蔽,安然才惊觉自己已经走到花坛边上。 一中其实也有三奇。 只是这个‘奇’不是奇怪的奇,而是奇观的奇。 分别是一中的食堂,一中的水管以及她眼前的这棵由无数粗壮根系绞缠在一起的老榕树。 这棵树有多老,没人说的上来,似乎很久很久之前就存在了,早于学校的建成,甚至早于这座城市的建成。能将这棵榕树纳进校园范围,听说当时的第一任校长花费了许多力气,而且在此之后的每一任校长对于这棵老榕树都十分的爱护。 如今这颗榕树越发的枝繁叶茂,安然伸手比划了一下,没有6、7个人一起环抱,估计很难将那个大家伙圈起来。 一阵微风拂过发丝,清凉的风将聚在她眉间的燥热尽数吹散,她顺势坐在了花坛边上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带着草木芬芳的微风中流逝,安然缓缓睁开了那双桃花似的眼睛,拿出了那个纸折的爱心。 爱心在她手中渐渐拆解,很快摊平成了一张布满褶皱的正方形的纸。 安然眉毛一挑,如墨的眸子落在被她夹在指间一片空白的纸张上,淡粉色的唇被抿的几乎透明。 忽地,她鼻尖动了动。 原来如此。 安然唇角微不可察地勾出了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看来这空白的线索…也是他们灵异社所谓的考验之一了…《 》 11、第11章 原本有点放晴的天转眼又下起了小雨,让本该在室外的体育课也被迫转移到了室内的体育馆。体育馆很大,由篮球区、排球区、羽毛球区以及兵乓球区以及跳马、单杠之类的活动区域组成。 体育老师带头慢跑热身后,就带着众人来到了排球区。他简单讲述了一下要领和规则,便让所有人适应手感自行练习15分钟。 只是柔软的排球远没有想象的那样好控制,尤其对于新手来说。排球在半空中乱窜,时不时就有人发出痛呼,让打球的人小心点。 但扎堆在一起的人就本就在故意玩闹,安然挑了个人少的地方,对着墙面独自练习。好不容易掌握了点技巧,结果一个力道没控制住,被叩中的球直直冲向线外朝着墙壁的方向砸了过去。 排球柔软的表面撞到墙角,一块墙皮就那么顺势掉了下来。 安然停下脚步捡起地上的墙皮,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墙面剥落的位置。这一眼好似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无数墙皮沿着破损的墙面纷纷掉落,只眨眼的功夫,暖白的墙面,散着暖光的天花板,木制的防滑地板全都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灰白的墙体,闪着冷光的天花板以及坚硬的水泥地面。 “喂,想什么呢!快把球扔过来啊!” 安然茫然地低下头,手上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多了个篮球,篮球表面上的防滑小点几乎被磨平,拿在手上的触感并不好。 “喂!扔过来啊!发什么呆啊?!喂!” 她下意识想要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可刚一转身就被什么东西狠狠砸在了面门。 鼻子一酸,手里的篮球掉了在地上,紧接着沉闷的钝痛让她忍不住跪倒在了地上。鲜血顺着鼻腔涌了出来,她捂着鼻子,抬起了头,被泪水遮蔽的视线一片模糊,各种颜色斑驳的色块交杂在一起,随着位置的变化时明时暗,耳朵里也尽是嗡嗡嗡的杂音,吵得她脑仁直疼。 混乱中,安然感觉有人搀住了她的胳膊。 她想要拒绝,但那种有什么似乎要钻进大脑的疼痛让她根本无法反抗,只能机械地跟着对方的脚步前往某个未知的方向。 好在疼痛没有持续多久,安然眼前斑驳渐渐变成了连成一片朦胧的色块,耳边的嗡嗡声也逐渐有了高低之分,隐约间她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背影。 她被带到洗手池前。 灰白的大理石台连成了一片,整排的水龙头即便在阴郁的天气下仍旧闪着银质的光芒。 “你也太好说话了吧?”那女生有些愤愤不平,水龙头里的水哗哗的流了出来,她从兜里拿出一张方帕,用水打湿递给安然:“擦擦吧...” 冰凉的水流顺着她的指缝滑落,也让安然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那些人太过分了!他们自己的球就让他们自己捡啊,凭什么叫你去?还有刚刚那个球,那家伙分明就是故意砸你的!” 眼泪和鼻血顺着水流一起冲向了下水道,在青灰色的石板上落下一道淡粉色的痕迹。 安然拧上水龙头,终于将视线对准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女孩。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瓜子脸,皮肤很白,眼睛像是含了一汪清泉,脸颊因为气愤而微微涨红,哪怕此刻是生气表情,也仍会让人觉得她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孩。 “你得反抗,你知道么?你越是一言不发,他们就越是会变本加厉...”女孩看上去很替她着急,眼神也带上了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力。 但安然此刻的心思早已转移到了身边陌生的校园环境上,和她猜测的一样,这里根本就不是她所熟悉的校园。 “喂...你没事吧?” 也许是因为安然的迟迟不回应让女孩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安然想说‘没事’但出口的却是:“谢谢。”她看着自己将手绢拧干,又对着女孩继续道:“手绢我会洗干净晾干再还给你。” “没...没事。那什么...你不用还了,没事,不用还我...”女孩儿这会儿不知怒意渐消还是安然冷淡的态度让她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太过自来熟,表情有些尴尬:“这...这手绢是新的,我没用过的...那个...你要是不嫌弃就留着用吧...要是不喜欢扔了也没事的...” “好。” 这下就是安然再迟钝也知道出问题的不止周围的环境,还有她本身。 她能看、能听、能闻、能有感知但唯独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就像她的身体还藏匿着另外一个灵魂。 等等... 看眼前的这个陌生女孩对这具身体熟悉的程度,或许... 她才是那个外来的意识?! 自己这是穿越了? 真要是那样,那她是不是也太悲催了一点?虽然不指望像小说里一样有什么大腿粗的金手指,但身体都控制不了也太扯淡了吧?还是说... 她就是那个所谓的金手指?! 一阵纠结犹豫,安然一咬牙很中二的开始用意念和这具身体的主人说话,不出意料的,这具身体的主人没有半点回应。 就在安然思考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办的时候,这具身体已经走进了挂着“高二(4)班”的教室。 这人竟然是高二的... 教室里空空荡荡。 黑板是那种老式的墨绿色,没有投屏的幕布更没有嵌入电脑式的讲台。桌椅也是老式的木制桌椅,安然甚至在几张桌子上都看见了用不同颜色的笔刻画出的“早”。 有点像是看到了只有老课本里才有的场景,说真的这感觉很奇怪。新奇有,那种时间空间与认知差距产生的割裂感也有。 直到身体的主人一直走到教室最后一排单独的空位。 桌面很干净,上面没有安然以为会出现的那种惯有的霸凌出现的幼稚谩骂。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还是让她不由得松了口气。可能是即便知道那些做法很幼稚,但看到那些恶毒言论还是难免会被影响到情绪。 只是显然她这口气松的有些太早了。 随着对方将书桌抽屉里的书本抽出,连带着的一堆五颜六色的卡片和折叠起来的信纸。卡片上是一张十分清秀的脸,是标准的初恋脸。尤其一双杏眼弯弯,还没说话便先露三分笑意。尽管没有完全长开,但也能窥探几分长大后的清纯模样。 但这样一张干净的脸却被配上了一具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身体,暴露的衣着更让原本就有些色情的卡片添上了点廉价的味道。 不用说她也知道这是此刻自己所依附的女孩的脸。 这卡片显然是被人故意p的,而且没有丝毫掩饰。仿佛在说:‘我就是p的,你又能怎么样?’ 安然甚至还看到了夹在着其中的几个没有拆封的避孕套。 女孩儿显然也被这些东西气的不轻,捡那些东西的时候,指尖都在微微颤抖。包装袋被她捏在哗哗直响,眼泪却一滴一滴掉在了那些花花绿绿的信纸上。 没有半点想要打开来看一看的念头,女孩直接将那些东西撕了个粉碎,零星的字迹透过碎片映进了安然的眼中,那些□□肮脏又带着侮辱的字眼很难想象会是出自那些还未成年的学生之口。 女孩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从包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熟练地将那些纸屑全部扔进去。她没有选择直接扔到教室后面的垃圾桶,而是塞进了书包侧边的角落。 安然沉默地看着女孩的动作,她不知道女孩究竟经历了多少次,才会让从愤怒到麻木之间不过几秒的过度。她倒不觉得女孩没有反抗过,握紧的拳头和几乎要咬碎的后槽牙让安然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不甘和愤怒。 大抵是她的反抗换来了变本加厉的屈辱,最后只能强迫自己妥协,不去看,不去想,尽量降低自己受到的伤害,只期盼时间过的快一点,再快一点。 女孩趴在桌子上发了会呆,从书桌里拿出了一个黑色封面镶了一圈金边的笔记本。笔记本很厚,远比一般的本子要厚上不少。 封面第一页用清秀的笔迹写着:‘高一(4)班姜慧’。 前面的页面都有笔迹透过纸张残留的痕迹,一看就是写了很久的笔记本,安然想要看看之前女孩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奈何对方翻页的速度太快,她什么都没看到。 女孩拿起笔,笔记本上落下了‘2005年4月12日’。 2005年? 紧接着就又在日期后面写下了一个‘阴’。 ‘阴’字刚落笔,安然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脑袋像是突然被什么狠狠砸了一下! “安然...” “安然...你没事吧?” 声音很熟悉,是陈温柔。 “对不起啊...安然,我也没想到球会砸到你,你...没事吧?” “没事...” 陈温柔抚着胸口松了口气整个人没骨头似的挂在了林盛阳身上,也亏得林盛阳竟然能撑的住她:“吓死我了...刚刚你突然就不动了。我还以我手劲太大了,给你哪儿砸坏了呢...吓死我了...呜呜...盛阳,吓死我了...” 倒是林盛阳一边顺着陈温柔的后背一边观察着安然的脸色:“安然...你真的没事么?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是哪里痛么?要不我和温柔带你去医务室看看吧?” 陈温柔也从不再没骨头似的猛地支棱了起来:“是啊,安然...还是去医务室看看吧...你要真有哪受伤了,我估计今晚都要睡不着了...” 安然摇头:“真没事。我就是肚子突然有些不舒服,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在她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后,陈温柔和林盛阳才不再继续游说,走到一旁安静的角落练球去了。 安然将手中的排球放进球筐,走向正在一旁喝水的体育老师。大概是安然此刻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体育老师也没多问,嘱咐了几句就同意了她的请假。 淅淅沥沥的雨丝从灰白相间的天空缓缓飘落,被偶尔路过的微风吹的到处都是。好在教学楼和体育馆之间连着一道长长的走廊,那些散落的雨丝落在头顶的屋檐又顺着边缘一滴一滴滑落,倒衬得像是整个校园正在雨中哭泣。 安然走到拐角一处隐蔽的角落,缓缓拉起了一侧裤腿。 从刚刚意识回笼,她就在思考自己为什么能看到看到另一个陌生人的过去。 她记得安老头是和她讲过‘鬼魂’由来的。 人死后,之所以会有鬼魂滞留人间,一是因为执念,二是那些不甘、怨恨、不舍、愤怒、思念等情绪必须强大到能在死后的一瞬间保三魂中的地魂和人魂不灭,两者缺一不可。 这也是世间大多数人死后都会直接进入轮回,而能够化鬼的少之又少,且大多为横死的原因。 但老头子也说过,鬼魂对于没有羁绊的人是无法轻易接触的。 除非... 她盯着脚踝的位置垂眸沉默半晌,像是在验证什么般缓缓拉起了一侧裤腿,将长袜缓缓褪下。 入眼的先是脚踝上的人脸那漆黑如墨的发丝,紧接着安然就看到一双不再如之前那般与其他五官混作一团的眼睛,如清泉般干净的杏眼弯出了两道好看的弧度,未语先露三分笑意地看向正与它对视的安然...《 》 12、第12章 果然。 那张脸的主人不是万胜柔,而是...姜慧。 而自己之所以能看到姜慧的过去,是因为是姜慧依附在了她的脚踝上。 安然垂眸。 不是万胜柔,那么之前她的所有猜测便全部作废。 她开始忍不住回想老头子说过的和灵异的相关的话题。但大多时候安然都是左耳进右耳出,能回忆起来的寥寥无几。尤其自打她对老头子那套‘神棍理论’表现出排斥以后,安老头就很少说了。这会儿想来不禁有些后悔,颇有点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意味。 等等。 安然遮住脚踝的动作一顿。 老头子似乎在她开始做噩梦后没多久,又絮絮叨叨过一阵那些她那个时候以为是在胡诌的理论。 那段时间她因为每晚的噩梦早起时常常带着起床气,看谁都有种莫名的烦躁,偏偏老头子一边悠哉地在院子里打太极还一边嘴欠地说风凉话。 非说是因为她太懒不爱动。 安然原本懒得搭理老头子,但谁成想老头子却是说上瘾了一般,从现在的年轻人有多弱不禁风到春主升发讲再到神鬼精怪。 安然忍不住吐槽:“那照你这么说这世上的鬼多了去了,为什么我长这么大,一个都看不到?” 老头子却用一种‘你当鬼是大白菜啊’的鄙视眼神看向安然:“人和鬼之间的界限要是那么好跨越,这世界早就乱套好么?” 安然反驳:“那你还天天给为这个驱邪,给那个除鬼的!呵...承认自己是神棍了吧!” 安老头瞥了安然一眼:“我们修道之人本来就是一脚踩阴一脚踏阳,行走于阴阳两界。要是和普通人一样,还修什么道啊?这世上除了普通人以外,能看到并接触到鬼怪的要么是有道行的修道之人,要么就是天生有阴阳眼的人。” 安然翻了可个白眼:“哈!按照你这么说你那些‘客户’都是修道之人或是有阴阳眼的人喽?还是说他们见的压根就不是鬼?还说自己不是神棍...” 安老头对着笑得一脸得意的安然露出了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哼,莫要将无知当作攻击他人的资本...丫头,你要记得这个世界是有其运行规则的...” “通常情况人和鬼之间存在着一道屏障,这道屏障叫做‘域’。哪怕规则允许鬼魂滞留人间,但也不是想接触谁就能接触谁的...” 安然皱眉,觉得这说法倒是新奇,在某种程度上倒是解释了鬼魂存在却并不常见的原因,但她并不像表现出来,于是撇嘴:“既然鬼魂少见又和被隔离在外,你又哪来那么多客户?还说你没骗人...” 老头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轻咳一声:“那能叫骗么?那叫各取所需,等价交换,双赢,win-win...” 见安然一脸‘呦,看不出来你还会说英语’的表情,安老头唇角一勾,随即又变成了一派风轻云淡,仙风道骨的模样,将之前的话题转移了回来:“只是这个屏障是相对的。” “如果人鬼彼此之间的关系十分疏远,甚至完全陌生,那么他们之间的屏障就如同珠穆朗玛峰般无法跨越。反之亦然,和鬼生前的关系越是紧密,比如彼此有亲缘、羁绊、纠葛、甚至仇恨之类的,他们之间屏障就会相对容易跨越。但还有一种情况...” “就是有人自己主动借助某些手段打破和鬼魂之间的屏障...” 安然当时还好奇来着,谁会蠢到主动和鬼魂建立联系,但现在想来,老头子在说最后一句话时那难看的脸色,也能猜到去做那种事的人可能还真不少,出于他们的好奇,或是某种目的。毕竟鬼魂属于超自然的生物,有些事,人可能很难做到,但鬼魂就说不准了。 可哪怕她记起了那么多,也解释不了自己的情况。 一开始她以为那张脸是万胜柔,毕竟两人认识,会有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对方单方面结怨的可能。 但姜慧不同。 两人之间甚至比陌生人还要多加上一层时间上的差异。2005年。她那时甚至还没出生,怎么想都不可能和对方产生什么联系。 她不觉得自己是爷爷说的那种天生有阴阳眼的人,毕竟长这么大她连个鬼影都没见过。也不像哥哥那样跟着老头子一起出门接活,做劳什子修道之人,更不可能作死的主动打破什么屏障。 所以... 她和那个叫姜慧的女孩儿之间的域究竟是怎么被打破的? 姜慧又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事情变得愈发复杂,这不禁让安然产生了一种有什么即将脱轨的焦躁感。 她拿出手机,翻出安老头的电话,但指尖停悬在通话键良久却迟迟没有点下去。 忽地,安然泄气般地闭上了眼。 算了。 还是再撑一段时间吧。 ————————— 一天的课程在尖锐的铃声中迎来结束。 等安然回家,天边的亮光已经被夜晚蚕食殆尽,只余街边几盏昏黄路灯还强撑着落下点点光芒。 晚饭简单做了碗面条,洗了碗又从冰箱里拿了个西红柿,这才拎着书包准备上楼,路过老头子房间时,似是想到了什么,进屋打开抽屉,拿出了里面的蜡烛。 吱嘎吱嘎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显得异常刺耳,但在安然听来却有种说不出的亲近,想来是这楼梯也和自己一样对这接连几天的阴雨绵绵生出了点无可奈何的不满。 ‘啪——’ 灯光亮起,赶走了一室黑暗。 床铺上的被子和她早晨离开时一样,就那样随意摊着。 书包被扔在椅子上,安然拉开抽屉,取出来里面的打火机。 “呲——” 火光在烛心摇曳,等到温度升高,几滴蜡油落在桌面将整根蜡烛稳稳黏住。 安然从兜里掏出那张空白的纸张摊平,隔着火光小心翼翼地烘烤,随着温度升高,皱褶的白纸上渐渐浮现出一行褐色的字:【三天内找到带有灵异社标志的物品】。 啧,灵异社竟然还有属于自己的标志...? 第二个想法就是能想出这出‘无字天书’的,八成是个柯南迷。这个小手段在动漫名侦探柯南里也出现过的,用沾有柠檬水的棉签,在白纸上写字,等到纸干透了,字迹就会消失,等再用火烘烤,字迹就会慢慢出现。 动漫里的柯南是因为闻到了柠檬的气味所以猜测到那人用了这个手法写字,安然则是闻到了淡淡的白醋味儿。看来是那人也考虑到柠檬的味道会比较明显,而白醋相比柠檬,气味更容易被挥发。 看来写纸条的人倒是个注重细节的人。 看着手中的纸条,要不是她曾做过相同的实验,还真没那么快发现端倪。 伸了个懒腰,安然整个人陷进在了柔软的床铺里。暖色的灯光并不刺眼,映照着她漆黑的瞳孔,平添了几分暖意。 她翻了个身,重新看向手中的纸条:“三天内找到带有灵异社标志的物品...” 第一,三天的时间,说明这东西不算太好找,但也不会太难,而且范围不会太大,否则以一中的范围来说,这点时间根本不够。 第二,不会在安然无法前往且不熟悉的地方,那些人的目的更侧重于考核,而不是为难她,真要有心为难干脆拒绝就好了,没必要弄得那么麻烦。 那么,高二高三的教学楼以及高年级所使用的实验室、科研楼以及各个社团所都不在考虑范围之内。 第三,她能接触的无非就是高一教学楼、体育馆、图书馆、电脑室以及音乐教室、操场、花园、食堂等其他公共场所,但考虑到那件东西是为她准备的,就必须防止东西被其他学生拿走。那么,一些人流量大且不受控的地方同样被排除。只是这样一来,基本上学校所有的地方差不多都要被排除掉了... 第四,既然是灵异社,那么这场考核多少也该和灵异扯上点关系。 安然皱眉。 难道...不在学校? 她能去的... 不容易被其它人发现并拿走... 且和灵异能扯上关系的地方... 安然眸光一动,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这样的地方...还真有一个。《 》 13、第13章 雨季的清晨有些冷。 学校后街两边各种早餐小吃正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安然一路往前,走到快要街尾时,身后突然有人叫住她:“小姑娘,不要再往前了哦!” 她回过头,只见卖饭团的大妈正朝她摆手:“后面没吃的了,别走了,那里不吉利的...警察把路都封掉了,往前看看有什么想吃的,吃点就去学校吧...” 安然眼中的犹豫一闪而过,笑着走回大妈的饭团摊子前:“那我要个饭团。” 卖饭团的大妈喜笑颜开:“要什么口味的?” 安然指着菜单上的‘招牌饭团’:“就这个吧。” “好咧。” “阿姨,那条去山上的路为什么会封掉啊?” 卖饭团的阿姨动作一顿,看向安然身上的校服:“你们学校的老师没说么?我听你们一中好几个还说在说这事呢!那山上有个孩子淹死了,昨个警察过来把上山的路口给封了。听说之前你们一中的老师就和这里的人商量把那条路封掉,这的居民不肯。这下好了,人死了!哎,这路啊也总算能彻底封了...来,饭团好了。” 安然给了钱,接过饭团,这下她算是知道灵异社那边为什么会给自己3天的时间了。 昨晚猜测出东西很可能就在学校后山时,她就在想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时间... 如果校外那条入口被彻底封住,那就意味着她想要去后山就必须从学校进去。但那里最近时常有老师巡逻,这就意味着她得找出老师巡逻的规律。 这一整天安然都有些心不在焉。 每节下课,安然都会跑到操场逛一会儿,几乎每次都能看到巡逻的老师在操场踱步,更要命的是学校似乎在加高周围的围墙。照眼下的进度,过两天想要再跳过围墙估计够呛。 难道...是她猜错了?东西不在后山? ———————— 好不容易等到最后一节音乐课,安然在上课前先是和班长打了招呼,又和老班请假去医务室。 校医对安然似乎印象很深,很自来熟地问安然这两天还有没有哪里感觉不舒服。 安然只能借口说想要了解一些生理知识,坦白自己家里只有两个异性亲人,偶尔会有些手忙脚乱。也不知道对方联想到了什么,一脸怜爱地看着她,看的安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好不容易挨到上课铃声响过,眼看着校医就要拿出那本厚到可以砸死人的《生理,你不知道的二三事》,安然赶忙找借口快速逃离。 学校里很安静。 她并没有去音乐教室,而是在路过一个分叉路口时拐进了其中一条小路。 这里原本并不是一条路,而是一整片周围种满了矮树的草坪。 脚下的草被踩得很扁,细密的水珠趴伏嫩绿的叶片上,远远望过去像是一条被珍珠簇拥着的延伸到某个童话世界的绿色通道。 水汽混合着青草的气息萦绕在安然的鼻间。她不禁有些惬意地想:也许,这条小路被开辟出来并不全是为了抄近路,还因为这让人放松的环境吧! 感受着脚下和之前坚硬的水泥地完全不同的柔软触感,安然心里不由庆幸得亏这些人还算有点公德心,都只踩这条已经踩出来的路,否则这块让人心情愉悦的草坪可能就跟斑秃的狮子一样让人哭笑不得了。 穿过草坪,映入眼帘的便是学校操场一角的沙坑。可能是最近一直下雨的原因,金色的沙坑此刻湿漉漉的呈现出一种肮脏的深褐色。 眼前空荡而沉寂的操场让安然陷入了沉思。 好消息是没有老师巡逻,坏消息是这会儿走进操场就跟独自爬上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只要办公室有老师抬头往窗外看,哪怕只瞥一眼,也有百分之99的概率发现她的踪迹。 安然在心里吐槽学校龟毛设计的同时也不忘思考着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这个足有半个学校大的操场。 “喂!” 安然被吓了一跳,一回头便对上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眼。她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看一个男生看呆了。 墨色的头发,鼻子很挺,精致的五官介于高中生独有的成熟与青涩之间,被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了的眼睛因为上扬的唇角微微眯缝着,带着一丝懒洋洋的不屑。 “看够了?” 男生抬眸。 啧。很勾人的一双凤眼。 “嗯。看够了。”安然点头,转身时还不忘点评:“很赏心悦目。” 男生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另类的夸奖,愣了一下,蓦地又自顾自走到安然身边:“我还以为一中都是书呆子呢,没想到还有你这样的。” 这话听不出是夸赞还是贬低。但安然一贯的处事原则就是只要不是明嘲,暗讽在她这儿就权当作褒奖了。 她紧盯着操场,就像欣赏够娇花的渣男,仿佛回头再多看一眼都会觉得腻味:“谢谢。” 身后又没了动静。 安然也懒得搭理,只默默看着操场尽头的围墙,计算着以自己最快的奔跑速度大概多少分钟能结束。 3分钟... 这个时间有些尴尬啊...说长不长,但说短也不短。 安然回头看了眼身后的教学楼,要保证3分钟的时间都不被人看到不是没有可能,但风险同样很大。 等等。 这围墙似乎加高的不是一星半点。 先前探进围墙的那根巨大的树杈已经不见了,只有茂密的树冠仍旧清晰可见。 她仔细打量着边缘的围墙,用手指和眼睛估测多出来的部分。 三分之一... 围墙竟足足加高了三分之一,哪怕后山入口那块还没完工,以自己的弹跳力,就算跑到墙底,估计也得废一番功夫才能攀上去。 但如果... 安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对身后的娇花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 ——————— 秦以淮过去的岁月里从未像现在这般狼狈过。 洁白的衬衫上遍布污痕,隐约还能分辨出一两半脚印,额头上渗出的细汗都被染成了淡淡的灰色,偏偏始作俑者还在大言不惭地指挥:‘再高点,再高点...’ 他觉得自己一定得了失心疯才会答应帮这疯丫头翻墙。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儿了...” 秦以淮咬了咬牙,深吸一口气,肩头撑着墙面,从抓着对方的脚踝改成用手掌托住脚底往上推。他的双手微微颤抖,却仍不忘对方之前的吩咐,余光看向教职工大楼办公室的方向。 “呼...” 一声如释重负叹息后,他感觉自己掌心一轻,所有的重力都消失了,下意识看向墙头,就见那个疯丫头眼睛弯成了月牙,正趴在墙头冲自己挥手:“谢啦!算我欠你个人情!” 他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对方脸色一变:“有人问起,千万别说见过我...”随即一个翻身就不见了人影。 秦以淮吓了一跳,他是知道这围墙的高度的,更何况那疯丫头是趴着倒向外面的,万一磕到脑袋... “喂!喂!” 墙外没人回应,他甚至没有听到落地的声音。 “秦...秦同学!”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还伴随着奔跑的声音。 秦以淮没有回头,眉间微蹙,低头拍着衣服上的沾染的灰尘,眼角余光仍瞥向围墙。当掸去衬衫上的脚印时,唇角勾出一道似有若无的弧度,眼底也染上了几分笑意。 只是这笑意来的快,去的更快,再转身只剩礼貌和疏离:“秦主任...” 而一向以严肃著称的秦主任此刻眼角挤出的笑纹几乎能堆成一束花,他是真的没想到京市本家的人会来怀阳这种小地方。一想到自己这根偏远分支能搭上本家,他脸上的笑意就又深了几分。 “怎么样?觉得学校的学习氛围...还...”他原本想说还满意么,但又觉得听上去太过谄媚,于是改成了:“还可以吧?” 秦以淮瞥了眼墙头:“嗯。可以。” 秦主任狠狠掐住自己的拇指,生怕自己当场笑出声来:“那就好,那就好...” 他原本还担心这位看不上怀阳县的环境... 没想到啊,没想到,真是瞌睡有人递枕头!要是能和本家搭上线,别说一个高中小小的校长,就是怀阳的教育局局长他秦承宇也有机会坐一坐! 自己最近还真是鸿运当头! 不过...他刚刚好像看到围墙上趴着一个人来着。 难不成有人逃课?! “秦同学,操场一直就你一个人么?” “嗯。怎么了?”秦以淮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疑惑,他看着秦主任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么问。 “啊...可能是最近学校的工作比较多,我眼花看错了...”秦主任掩饰般笑了笑,暗骂自己这时候还什么逃课不逃课,没什么比自己的前途重要。虽然这么想但还是不安地往围墙的方向瞥了一眼。 他安慰自己,应该是自己看错了,围墙这么高,那帮小孩儿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除非... 秦主任余光看了眼秦以淮的方向。 不可能,怎么可能,这位少爷会让别人踩着爬墙?一定是自己疯了,才会有这么离谱的想法。 “...秦同学...那咱们什么时候办理一下入学手续?” 秦以淮答非所问:“最近出事的是哪个班来着?” 秦主任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支吾着开口:“呃...高一...高一(2)班...” “2班啊...”秦以淮眼前突然闪过刚刚余光瞥见的那个女孩衣服上的校徽,好像是高一(3)班的。 “去3班吧。” 秦主任狠狠松了口气,生怕这少爷好奇心爆棚非要去2班凑热闹。 “那...我带你去办入学申请...” 秦以淮点头:“好。”《 》 14、第14章 山脚下。 天空灰暗而阴沉,轻薄的白雾笼罩在半山腰,薄雾如纱似幻,随风缠绕在了茂密的植被上。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空气弥漫着潮湿的带着土腥味道的水汽。 这里气温似乎要比学校低了一点。 额头上的汗早就干了,风一吹,脸颊的皮肤就紧绷绷的有些难受。风顺着安然敞开的衣领灌了进去,扯开黏在后背上的校服。她打了个喷嚏,搓了搓手背上的鸡皮疙瘩。 这是安然第一次来学校的后山,传说中的‘约会圣地’。 脚下的路泥泞湿滑。没有水泥浇灌的台阶,没有石头简单堆砌出的路,只有被雨水浸湿的松软土地。 说实话,她不太能理解热恋中情侣对于浪漫的定义,尤其是当她不知道第几次差点滑倒的时候。 安然支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拍掉手指上的污泥,抿唇眼前这条几乎看着要被树木和其他植被覆盖的小路。 该不会走错了吧? 还是说这就是所谓的情趣? 但吐槽归吐槽,都走到这了,现在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只能祈祷回去的时候能找到一条好走的路,否则以她三步一滑的水平,回去估计只能用滚的了... ........ 安然擦掉脸上的汗,拍死了不知道第几个落在她手臂上蚊子后终于听到了不远处哗哗的水流声。她加快了步伐,穿过一片蒲公英丛,映入眼帘的是从石缝中倾斜而下的山泉。 雪白的水花在半空中炸开,晶莹剔透的水珠折射出迷人的光晕,美轮美奂。山泉下是一片小湖,说是湖,其实就是一小片水潭,水质清澈,泛着幽幽的淡绿色,隐约还有几条游动像是鱼儿的黑影。 不得不承认,除了路有些难走以外,这里的确还是有值得一看的东西。 安然靠近水潭,却被周围的护栏挡住了去路。 不锈钢的围栏看上去很新,应该是刚安上去不久。边上有扇门,两指粗的铁链挂在门上,被一个足有婴儿拳头大小的铜锁连在了一起,她用力拽了拽,锁头纹丝不动。 不过好在栅栏不高,只到安然的下巴,她双手握住围栏,借力一跳,胸前校徽碰到栅栏发出极轻地一声叮后轻松翻了过去。 细小的水珠迎面而来,伴着清新的山风,新鲜的空气让她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安然围着水潭转了一圈,这里看上去很空旷,除了边零星分布在水潭边的几块大石头以外什么都没有。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 东西真的不在这儿? 只是想归想,好不容易爬上来就这么放弃实在有些不甘心,她开始四处搜寻能和灵异扯上关系的东西。 可直到汗水渗透衣襟,也没发现半点能被称作可疑物品的东西。 安然靠坐在一块巨石上,目光落在倾泻而下山泉,眼神似潭水般幽深。 真的猜错了? 可如果不在这儿...那东西究竟会在哪儿呢? 学校还有其他什么能和灵异扯上关系且是自己能去,其它人又很少会驻足的地方? 安然如鸦羽般漆黑的眼睫低垂着。 看样子,自己得好好找一找有关学校相关的灵异传闻了。 她扭动了一下肩膀,不知道是刚刚爬墙的时候抻到了还是差点摔倒扶地的时候角度没对,这会儿一动竟有种肌肉被拉扯的酸痛感。 垂眸看了眼时间,差不多还有10分钟就要下课了,走快点说不定还能在下课前回去。她可不想爬树回去的时候成为焦点,更不想因为错过时间而在树上等放学的人潮散尽,何况住校生和高二高三的学生是有晚自习的,自己真要挂在树上,那等人走光可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土,刚要转身就感觉眼睛被水面上飘荡的什么晃了一下。 安然靠近水潭,果然被山泉溅起水花漾开的涟漪上正飘浮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看上去不算很大,黑色的底,隐隐有着银色的花纹。 但距离不算近,她并不能看的十分清楚。 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么? 怎么会在...水里? 只是这些疑问在安然看到那东西竟有越飘越远的趋势时就消散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那东西捞上来,至于是不是她要找的,总要看过才能判断。 这一趟自然能不白来最好。 只是找到的不是太短,就是太长。 好不容易在栏杆外找到一根折断的树枝,只是试了几次都差了那么点儿意思。 眼看着那东西就要被卷进水花消失不见,安然一咬牙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绑在树枝的一头,用力一甩再往回一勾。好在那东西的材质很轻,才没有被她那一下直接打进水里。 安然不停重复着一甩一勾的动作,竟真的将那东西一点点拉回了岸边。这下她也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样子,是一个圆形的徽章。 黑色的底,银色的花纹。 那似乎是一个“兑”字。下面还有一道中间隔开的两端小横,小横下面是两道长横,正是‘兑’对应的八卦图案。 看样子这应该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了。 徽章终于飘到岸边,安然刚要伸手去捡,就看到淡绿色的水面下有什么正在游动。 鱼...么? 安然皱眉。 就这么一犹豫的功夫,之前还触手可及的徽章被漾开的波纹一推,竟飘得离岸边更远了一点。 安然不想刚刚的努力全都白费,伸手就要将徽章拿出来,但指尖刚碰到水面,就被水中伸出的一只惨白肿胀的手狠狠一拽,冰冷湿滑的触感像是某种粘腻的鱼类,扯着她就要往水里拉。 安然根本来不及反应,整个身体就要栽进水里,那一瞬间她甚至看到了溅起的水花折射着晶莹剔透的光,闻到了水潭散发的淡淡的水腥气,甚至感受到了水中冰冷的温度。 但预料中被潭水吞没的冰冷并没有如约而至。 无数炸开的水花像是一颗颗大小不一的白色水晶,她甚至能看见里面折射出的还保持着震惊表情的自己,她竟以一个即将要被扯进水里的姿势停悬在了水面上! 而潭水之下,是一张惨白的脸。 湿漉漉的头发水藻般披散着,苍白肿胀的皮肤上,被水泡的发白的五官肿胀变形,以及紧紧攥着安然的布满青紫血管的手... 安然呼吸一滞,乍然和这么个东西对上眼,要不是她胆子还算够大,估计会当场猝死。 等等... 这张脸...她好像见过... 这是... 安然的眼睛微微睁大,黑白分明的眸子里满是不可置信。 万胜柔?! 万胜柔竟然变成了... 水鬼。 她脑海跳出了这么两个字。 ‘水鬼’是她为数不多的有着比较深刻印象的鬼怪。 而她之所以会对水鬼印象深刻,是因为杏花街上一家卖花圈的店里有个叫囡囡的小姑娘曾溺死在街后的小河里。后来又接连淹死了好几个孩子,老头子那段时间三令五申不准她和哥哥靠近那片水域还讲了一个很可怕的有关水鬼的故事。 搞得安然那段时间看到水都害怕。 好在她那时候已经五年级了,要不然还真说不定会留下什么阴影。 她记得老头子说过,水鬼不同与其他鬼魂。水本就属阴,且溺毙的过程并非一蹴而就,溺水者会反复承受窒息和水流侵入五官及五脏六腑的痛苦。恐惧、痛苦再加上得天独厚的环境,导致水鬼和淹死它的水域之间产生了一种无法分割的联系,淹死它的水域,某种程度上就是水鬼的域。 这类鬼怪难以消散且怨气极大,唯一的解脱方法就是找人承受一遍自己曾经的痛苦并代替它留在这里。 所以只要有人靠近或是进入这片水域,就相当于是主动进入水鬼的域,一旦被水鬼拖下水就会成为它的替身。 安然看着水面之下惨白浮肿的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脸孔,所以,她是被万胜柔当作替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