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族:听说屠龙大学给钱最多?》 第1章 泥水里爬出来的全市前三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远处城市飘来被雨水稀释过的尾气,混杂成一种特殊的,只属于城市边缘的味道。 林哲弓着背,像一头沉默的骡子。 一大捆足有成人手腕粗,两米多长的螺纹钢压在他淋湿的肩上,分量沉得惊人。 雨水顺着他短硬的头发流下,冲过眉骨,滑过紧抿的嘴唇,最后和脖颈上蹭到的黑灰色泥浆混在一起,一路流淌,打湿了他洗得发白的廉价T恤。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落下,那双破旧球鞋的鞋底都会在泥泞里发出噗叽的声音,带起一溜泥点。 工头老王穿着件不合身的廉价雨衣,站在一旁临时搭起的破旧雨棚下,嘴里叼着半截烟,吐出的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凝滞不散。 他眯着眼,目光透过雨幕,紧紧盯着林哲那件被钢筋和雨水反复蹂躏的T恤下,随着每一次发力而清晰凸起的,如同钢铁绞索般的背肌线条。那力量感野蛮又直接,带着一种非人的稳定和韧劲,让老王每次看都觉得心惊肉跳。 “啧,”老王用力嘬了一口烟屁股,把烟蒂慢慢摁在旁边的木头柱子上,“这小子,真他娘的是个牲口。”声音不大,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他见过太多来工地讨生活的人,累垮的、压伤的、哭爹喊娘的,唯独没见过林哲这样的。 那沉默的脊梁,仿佛能扛起一整座倾倒的摩天大楼。 最后一根钢筋被林哲稳稳地码放在湿漉漉的货堆顶端,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林哲直起腰,没有立刻去躲雨棚,只是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冰冷的雨水似乎根本无法降低他皮肤下隐隐透出的热度,靠近他的雨丝甚至蒸腾起极其微弱的,让人难以察觉的白汽。 就在这时,几道歪歪斜斜的影子,从工地外围那片被雨水打得东倒西歪的荒草丛里冒了出来,堵在了林哲离开的必经之路上。 为首的是个绰号疤脸的老混混,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旧疤,雨水顺着油腻的头发流过那道疤,让他那张本就凶恶的脸显得更加丑陋。 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流里流气的家伙,缩着脖子,是他新收的小弟们。疤脸咧开嘴,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得焦黄的牙,声音的带着一种刻意的亲热试探:“嘿!林哲!等你好一会儿了!淋得够呛吧?” 他往前凑了半步,一股劣质白酒混合着汗馊的烟臭味扑面而来,“哥几个刚探到个肥得流油的窑(黑话:指可下手的目标),银行后巷那家金店,晚上就一个糟老头子看店!怎么样?跟咱干票大的?就凭你这身板,这狠劲儿,冲进去,那金子还不是手到擒来?弄成了,够你舒舒服服躺一年!比在这破地方当牲口强百倍!” 疤脸身后的几个混混也跟着起哄,声音在雨幕里显得有点中气不足: “是啊哲哥!干吧!” “带兄弟们发发财!” “就等你一句话了!” 林哲没动。雨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的泥水里。他扭过头,那双眼睛在灰暗的雨幕里显得格外锐利,仿佛能把人穿透。 林哲什么也没说,只是弯腰捡起一根钢筋,目光平静地扫过疤脸以及他身后那几个难掩紧张的小弟。 那目光所及之处,空气仿佛冻结。 疤脸脸上那刻意挤出来笑容瞬间僵住了。 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他喉咙里“呃”地发出一声短促又意义不明的气音,下意识地就往后挪了半步。 他身后那几个刚才还聒噪着的小混混,看到老大害怕了,呼啦一下齐齐后退,动作慌乱得几乎要互相绊倒。其中一个脚下不稳,噗通一声滑倒在泥水里,溅起一片肮脏的泥水,他也顾不上骂娘,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眼神里只剩下紧张。 死寂。 只有哗啦啦的雨声敲打着冰冷的钢筋和泥泞的地面,显得格外刺耳。 疤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想到林哲反应会这么大,大有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架势。 疤脸张了张嘴,似乎想再挤出点什么扬面话,但最终,所有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疤脸猛地一挥手,动作带着几分狼狈地转身,带着他那群同样不敢说话的小弟,几乎是逃也似的,重新消失在迷蒙的雨幕和那片疯长的荒草之中。 林哲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林哲重新低下头,把拿起的钢筋放好,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插曲从未发生过,然后从泥水里捡起一个被溅的满是泥的,印着康师傅字样的矿泉水。手指沾满了泥,他随意地在湿透的裤腿上蹭了蹭。 老王在雨棚下看得真切,他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浓痰,混着雨水和泥巴:“呸!一群没卵子的怂包!” ……………………………… 雨后的清晨,空气里还残留着水汽的清冽,混着仕兰中学校园里精心打理过的草木清香,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属于秩序与优越感的味道。 巨大的礼堂穹顶下,水晶吊灯折射出柔和又明亮的光,照亮了下方一张张年轻的,带着蓬勃朝气和良好家世的脸庞。 崭新、笔挺的仕兰中学定制校服散发着淡淡的织物香气味道,熨帖地穿在每一个新生身上。 开学典礼进行到了高潮。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金丝边眼镜的校长,站在铺着猩红绒布的讲台后,声音透过昂贵的音响系统,洪亮且富有激情地回荡在礼堂的每一个角落: “他们,是知识的探索者,是未来的希望!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本届入学成绩最为优异的前三名新生上台!他们将获得我校颁发的卓越新生奖学金,以资鼓励!” 台下立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靠前区域,那些衣着光鲜的家长们,脸上洋溢着自豪与期待。 校长清了清嗓子,带着明显的赞许,念完前两个名字,学生顺利的登台领奖,念到第三个名字时:“第三名,林哲同学!总分,七百一十二分!全市排名第三!获得我校全额奖学金!”他顿了顿,似乎自己也对这个名字代表的成绩感到满意,“请林哲同学上台!” “哗!”掌声更加热烈了,伴随着嗡嗡的议论声。 “林哲?谁啊?没听说过这名字啊。” “七百一十二?我的天,这分数也太变态了吧?” “全市第三?那岂不是只比楚子航低一点?” “楚子航可是第一啊!这林哲哪冒出来的?” 议论声像水波一样在人群中扩散。 前排,一个穿着极为合体的校服,面容俊朗如雕塑,气质却冷得像西伯利亚冻土的男生——楚子航。 楚子航轻轻的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名字,他确实也毫无印象,在他精准如同计算机般罗列过的所有潜在竞争对手名单里,从未出现过林哲这两个字。 这个仿佛是凭空出现的,成为横在他名字之下的高分,就像一粒尘埃落入了精密的齿轮,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凝滞感。 楚子航身边不远处,是一群精心打扮过,浑身上下散发着昂贵香水气息的女孩和贵夫人,原本正微微扬着下巴,带着一种富家惯有的、略带审视的目光扫视着台上台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 校长念完名字,带着鼓励性的笑容,目光投向台下新生就座区域的后方通道入口,等待着那个叫林哲的优等生上台。 所有目光,好奇的、探寻的、带着审视和优越感的,都齐刷刷地聚焦过去。 一秒,两秒,三秒…… 入口处空荡荡的。 只有阳光从礼堂侧门上方的落地窗透进来,被切割成几何形状的光柱,静静投射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 一丝尴尬的沉默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校长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金丝眼镜,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音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请……林哲同学,上台领奖!”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达到临界点时。 哐当! 礼堂厚重又华丽的雕花木制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声响瞬间传遍了整个礼堂,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气氛,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刺眼的光线从打开的大门涌入,显现出一个逆光的高瘦身影。 礼堂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包括校长错愕的脸,楚子航困惑的眼神,家长瞬间瞪大的眼睛,以及招生处主任刚刚端起,正准备喝的陶瓷茶杯,全都聚焦在那个身影上。 逆光中,看不清来人的脸,但所有人都看清了那身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穿着: 一件沾着干涸泥浆的外套,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一条裤脚沾着泥点的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边缘沾着泥垢的旧球鞋。 他就像一块刚从荒野里滚出来的、棱角分明的顽石,带着工地的泥泞,钢筋铁锈的气息。 带着一种与这金碧辉煌的殿堂,与这群光鲜亮丽的同龄人截然不同的粗粝又沉默的野性,就这样突兀地闯了进来。 啪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死寂。 招生处主任,那位平时总是板着脸,一丝不苟的老学究,此刻脸上的表情凝固,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一副被震惊到了的样子。 刚才他那只端着精致陶瓷茶杯的手猛地一抖。 那杯刚刚泡好的滚烫龙井茶,连带着价值不菲的茶杯,就这样从他的手指间滑脱,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地板上。 滚烫的茶水混着碧绿的茶叶泼溅开来,纯白的陶瓷碎片四分五裂,飞溅得到处都是,有几片茶叶,甚至溅落在他锃亮的黑色皮鞋上。 招生处主任却浑然不觉,他所有的感官和思维都被门口那个泥泞的身影吸引。 那身影正迈开步子,带着一种旁若无人的感觉,就仿佛在自家田埂上漫步,一步,一步,踩过光洁的地板,留下一个个清晰带着湿泥的脚印,径直朝着前方那铺着红毯的讲台走去。 林哲的眼睛平静地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因为震惊而扭曲,因为茫然而呆滞,因为嫌恶而皱眉的面孔。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鄙夷、有同情、有探究,像无数根无形的针,试图刺穿他沉默的外壳。 然而林哲的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也毫无波澜,只是平静地走过,最终落在那张被红绒布覆盖的讲台上,落在那张象征着荣誉与未来,写着“新生第三名:林哲”的奖状上。 脚步声在安静的大厅里回荡,沉重而清晰。 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某种无形的界限上,将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粗暴而直接地碾在了一起。 第3章 生存 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劣质香烟的焦油味、隔夜饭菜的馊味、潮湿发霉的墙皮味,还有某种廉价香水也掩盖不住的、下水道返上来的隐隐恶臭。 林哲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一只习惯在阴影里行走的猫。 林哲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牌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没有立刻掏钥匙,而是侧耳听了听门内的动静。 死寂,只有水管深处传来沉闷的、间歇性的咚…咚…声,像是这栋破败建筑的垂死心跳。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简易铁架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铺着一张薄薄的,洗得发硬的廉价床单。 墙角堆着几个老旧的塑料编织袋,里面塞着他所有的家当,几件同样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唯一的家具是窗边一张摇摇晃晃,桌面布满洗不掉污渍和烫痕的旧木桌,上面放着一个老旧的搪瓷杯和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铝制饭盒。 窗户很小,玻璃上糊满了经年累月擦不掉的油腻污垢,只能透进一点微弱的光,让整个房间永远处于一种昏沉,让人十分压抑的黄昏状态。 林哲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习惯了黑暗,黑暗让他感觉安全。 林哲走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靠着冰冷的铁架床柱,慢慢滑坐到冰凉的水泥地上。脊背贴着冰冷的铁管,反而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从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 然后,又从上衣另一个隐秘的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带着油渍的零散纸币,那是今天快餐店洗盘子结算的工钱。 林哲把所有钱都摊在面前的地面上。昏暗中,那些色彩不一的纸钞和冰冷的硬币,是房间里唯一能吸引目光的东西。 他开始数钱,动作极其专注,也极其熟练。 林哲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茧,精准地捻过每一张纸币的边缘,感受着纸张的厚度和纹理。 林哲的眼神专注又庄重,仿佛在做一件神圣的事。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清晰地辨别出纸币的新旧程度。 硬币被他一个个拾起,在指腹间摩挲,感受金属的冰凉,攥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 奖学金厚厚的一叠,数额不小,足够支付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基本开销。快餐店今天的工钱,几张十块二十块的纸币和一些硬币,加起来大概一百多块。 林哲数得很慢,很仔细,是的,他现在非常的缺钱,独自一人生存还要上学的压力一直压在这个很小就出来讨生活的男孩身上。 而且林哲每个月还要给市郊区的孤儿院捐款,院长在林哲到孤儿院后一直都很照顾他,直到林哲离开。 每一分钱的归类和计算,都直接关系到他的生存底线,房租、水电(虽然少得可怜)、食物、必须的洗漱用品、衣物、还有每个月必须的捐款。 这些固定的,没有办法逃避的支出,清晰地刻在林哲的脑海里。 林哲数完钱后,没有立刻收起它们。他维持着那个靠着床柱坐在地上的姿势,像一尊隐藏在阴影里的雕像。 偶尔看一眼地上那堆代表着短暂喘息机会的金钱,但是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喜悦或放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思索。 林哲是一个半路出道的孤儿,很小的时候父母不知什么原因走了,只是把他送到了孤儿院,他对父母的记忆很模糊了,但是一直记得他们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哲哲,活下去…”所以林哲很小的时候就出来生活了,他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只剩下了零星的片段。 林哲要上学,这是他改变命运最直接也是最有希望的途径,他很聪明,不单局限于聪明。 林哲一直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课本一看就会,身体素质比正常人强得多,简单的说,林哲很能打,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又或者是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同龄人,他以前经常打架,随着年龄的增长,知道他的混混都不敢再招惹他了。 林哲今年过完年就十六岁了。 上学。 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带着复杂的情绪。 仕兰中学,那个金碧辉煌的学校。光鲜亮丽的校服(他还没有,领取那天工地加班,等赶到已经结束了。)崭新的课本和昂贵的辅导资料,还有那些同学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优越感。 这一切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奖学金解决了最基础的生存,但远远不够。 林哲喜欢钱,作为一个从小自己生存的人,他认为钱是能解决一切烦恼的东西。 并且他还要去探寻父母离开的真相,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回来找过自己,又或者回来了,但是没有和自己见面。 他不能停止打工。 工地、洗盘子、搬运,这些体力活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但仕兰中学课业繁重,校规森严,时间将变得极其奢侈。他需要效率更高的挣钱方式。 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高速运转,脑海里的逻辑链条在黑暗中无声地延伸、碰撞。 一:利用特长。 打架,林哲很强,超出常理的强。 疤脸那种混混的恐惧目光他见过无数次。学校附近总有见不得光的角落,有需要力量来解决的麻烦。替人平事、收债、甚至充当某些灰色地带的保镖?来钱快,风险高。但是他厌恶麻烦,更厌恶卷入不必要的争斗。 而且,一旦暴露,仕兰中学绝不可能容忍。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相对干净的立足点,不能轻易放弃。否决。 二:利用脑子。 考试分数。 林哲是全市第三。仕兰中学里那些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们,其中必然有成绩不佳、需要帮助的。代写作业?辅导功课?甚至考试作弊?风险同样存在,但隐蔽性相对较高。目标客户群体明确,那些害怕成绩单难看被家里责罚、又愿意花钱买平安的家伙。 定价不能太高,否则没人找;也不能太低,对不起自己的时间和风险。需要试探市扬。可以考虑。 三:利用信息差。 学校内部。 那些富家子弟随手丢弃的、在他看来可能是宝贝的东西。限量版的文具?几乎全新的参考书?甚至他们淘汰下来的、功能完好的电子产品?捡拾、清洁、翻新,然后通过隐秘的渠道(比如学校附近的小型二手店,或者认识的门路?)低价出手。 近乎零成本,但收益不稳定,且需要时间和渠道,可以作为补充。 四:体力活的优化。 寻找更省时高效的兼职。 比如,深夜的物流分拣?通宵的便利店店员?虽然辛苦,但时间相对灵活,且能避开部分学校监管。需要尽快去附近工业区和商业街打听。 思绪在脑海中流淌、筛选、组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排除了情感干扰,只计算投入产出比和风险系数。 林哲伸出手,将地上的钱重新整理好。厚厚的一沓奖学金放在最下面,用一张旧报纸仔细包好,然后塞进了床底一个极其隐蔽、用水泥块伪装的墙缝小洞里,这是他唯一的保险箱,在这种住宅区里,丢东西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剩下的零钱,他分成了两份: 一份是必须的生活费,另一份,几张十元和二十元,以及那些硬币,则塞进了破旧牛仔裤的口袋,这是林哲的流动资本和应急储备。 做完这一切,林哲才缓缓站起身。 动作间牵扯到肌肉,带来一阵轻微的酸痛,但这感觉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平常。 林哲走到那个小小的、布满污垢的窗户前。 窗外,是城市被切割成碎片的、灯火璀璨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一个繁华而遥远的世界,那光芒透过污浊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丝毫照不进林哲眼底。 那里只有一片沉静的、带着生存本能的冰冷火焰在无声燃烧。 知识?未来?那些宏大而飘渺的概念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活下去。 然后,在活下去的同时,找到能在这座名为仕兰中学的丛林里,继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方法。 林哲喜欢并且需要钱,很多钱。比奖学金更多,比洗盘子更快。 明天开始,林哲需要一双更敏锐的眼睛,去观察这座精英学府里,那些光鲜外表下,可能存在的,属于他的商机。 夜色渐深,出租屋里重归寂静,只有水管深处那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在为这个泥泞与黑暗中独自挣扎的少年,敲打着无声的节拍。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一股复杂的、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劣质香烟的焦油味、隔夜饭菜的馊味、潮湿发霉的墙皮味,还有某种廉价香水也掩盖不住的、下水道返上来的隐隐恶臭。 林哲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像一只习惯在阴影里行走的猫。 林哲停在走廊尽头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前,门牌号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没有立刻掏钥匙,而是侧耳听了听门内的动静。 死寂,只有水管深处传来沉闷的、间歇性的咚…咚…声,像是这栋破败建筑的垂死心跳。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咔哒声。推开门的瞬间,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一张简易铁架床占据了大部分空间,铺着一张薄薄的,洗得发硬的廉价床单。 墙角堆着几个老旧的塑料编织袋,里面塞着他所有的家当,几件同样洗得发白的旧衣服。 唯一的家具是窗边一张摇摇晃晃,桌面布满洗不掉污渍和烫痕的旧木桌,上面放着一个老旧的搪瓷杯和一个同样伤痕累累的铝制饭盒。 窗户很小,玻璃上糊满了经年累月擦不掉的油腻污垢,只能透进一点微弱的光,让整个房间永远处于一种昏沉,让人十分压抑的黄昏状态。 林哲反手关上门,没有开灯。 他习惯了黑暗,黑暗让他感觉安全。 林哲走到床边,没有坐下,而是靠着冰冷的铁架床柱,慢慢滑坐到冰凉的水泥地上。脊背贴着冰冷的铁管,反而让他紧绷了一天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点点。 他从那件脏兮兮的外套内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厚厚的信封。 然后,又从上衣另一个隐秘的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带着油渍的零散纸币,那是今天快餐店洗盘子结算的工钱。 林哲把所有钱都摊在面前的地面上。昏暗中,那些色彩不一的纸钞和冰冷的硬币,是房间里唯一能吸引目光的东西。 他开始数钱,动作极其专注,也极其熟练。 林哲的手指上有一层薄茧,精准地捻过每一张纸币的边缘,感受着纸张的厚度和纹理。 林哲的眼神专注又庄重,仿佛在做一件神圣的事。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清晰地辨别出纸币的新旧程度。 硬币被他一个个拾起,在指腹间摩挲,感受金属的冰凉,攥在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然后分门别类地叠放整齐。 奖学金厚厚的一叠,数额不小,足够支付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基本开销。快餐店今天的工钱,几张十块二十块的纸币和一些硬币,加起来大概一百多块。 林哲数得很慢,很仔细,是的,他现在非常的缺钱,独自一人生存还要上学的压力一直压在这个很小就出来讨生活的男孩身上。 而且林哲每个月还要给市郊区的孤儿院捐款,院长在林哲到孤儿院后一直都很照顾他,直到林哲离开。 每一分钱的归类和计算,都直接关系到他的生存底线,房租、水电(虽然少得可怜)、食物、必须的洗漱用品、衣物、还有每个月必须的捐款。 这些固定的,没有办法逃避的支出,清晰地刻在林哲的脑海里。 林哲数完钱后,没有立刻收起它们。他维持着那个靠着床柱坐在地上的姿势,像一尊隐藏在阴影里的雕像。 偶尔看一眼地上那堆代表着短暂喘息机会的金钱,但是眼睛里面没有丝毫的喜悦或放松,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的思索。 林哲是一个半路出道的孤儿,很小的时候父母不知什么原因走了,只是把他送到了孤儿院,他对父母的记忆很模糊了,但是一直记得他们走之前说的那句话:“哲哲,活下去…”所以林哲很小的时候就出来生活了,他对于小时候的记忆只剩下了零星的片段。 林哲要上学,这是他改变命运最直接也是最有希望的途径,他很聪明,不单局限于聪明。 林哲一直觉得自己和普通人不一样,课本一看就会,身体素质比正常人强得多,简单的说,林哲很能打,不论是速度还是力量,又或者是抗击打能力都远超同龄人,他以前经常打架,随着年龄的增长,知道他的混混都不敢再招惹他了。 林哲今年过完年就十六岁了。 上学。 这个词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他平静无波的心湖,激起一圈圈带着复杂的情绪。 仕兰中学,那个金碧辉煌的学校。光鲜亮丽的校服(他还没有,领取那天工地加班,等赶到已经结束了。)崭新的课本和昂贵的辅导资料,还有那些同学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优越感。 这一切都需要钱,很多很多的钱,奖学金解决了最基础的生存,但远远不够。 林哲喜欢钱,作为一个从小自己生存的人,他认为钱是能解决一切烦恼的东西。 并且他还要去探寻父母离开的真相,这么多年他们一直没有回来找过自己,又或者回来了,但是没有和自己见面。 他不能停止打工。 工地、洗盘子、搬运,这些体力活是他赖以生存的根基,但仕兰中学课业繁重,校规森严,时间将变得极其奢侈。他需要效率更高的挣钱方式。 大脑如同精密的仪器开始高速运转,脑海里的逻辑链条在黑暗中无声地延伸、碰撞。 一:利用特长。 打架,林哲很强,超出常理的强。 疤脸那种混混的恐惧目光他见过无数次。学校附近总有见不得光的角落,有需要力量来解决的麻烦。替人平事、收债、甚至充当某些灰色地带的保镖?来钱快,风险高。但是他厌恶麻烦,更厌恶卷入不必要的争斗。 而且,一旦暴露,仕兰中学绝不可能容忍。这是他好不容易才抓住的、相对干净的立足点,不能轻易放弃。否决。 二:利用脑子。 考试分数。 林哲是全市第三。仕兰中学里那些家境优渥的少爷小姐们,其中必然有成绩不佳、需要帮助的。代写作业?辅导功课?甚至考试作弊?风险同样存在,但隐蔽性相对较高。目标客户群体明确,那些害怕成绩单难看被家里责罚、又愿意花钱买平安的家伙。 定价不能太高,否则没人找;也不能太低,对不起自己的时间和风险。需要试探市扬。可以考虑。 三:利用信息差。 学校内部。 那些富家子弟随手丢弃的、在他看来可能是宝贝的东西。限量版的文具?几乎全新的参考书?甚至他们淘汰下来的、功能完好的电子产品?捡拾、清洁、翻新,然后通过隐秘的渠道(比如学校附近的小型二手店,或者认识的门路?)低价出手。 近乎零成本,但收益不稳定,且需要时间和渠道,可以作为补充。 四:体力活的优化。 寻找更省时高效的兼职。 比如,深夜的物流分拣?通宵的便利店店员?虽然辛苦,但时间相对灵活,且能避开部分学校监管。需要尽快去附近工业区和商业街打听。 思绪在脑海中流淌、筛选、组合。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排除了情感干扰,只计算投入产出比和风险系数。 林哲伸出手,将地上的钱重新整理好。厚厚的一沓奖学金放在最下面,用一张旧报纸仔细包好,然后塞进了床底一个极其隐蔽、用水泥块伪装的墙缝小洞里,这是他唯一的保险箱,在这种住宅区里,丢东西是再常见不过的事了。 剩下的零钱,他分成了两份: 一份是必须的生活费,另一份,几张十元和二十元,以及那些硬币,则塞进了破旧牛仔裤的口袋,这是林哲的流动资本和应急储备。 做完这一切,林哲才缓缓站起身。 动作间牵扯到肌肉,带来一阵轻微的酸痛,但这感觉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平常。 林哲走到那个小小的、布满污垢的窗户前。 窗外,是城市被切割成碎片的、灯火璀璨的夜景。 霓虹闪烁,车流如织,勾勒出一个繁华而遥远的世界,那光芒透过污浊的玻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丝毫照不进林哲眼底。 那里只有一片沉静的、带着生存本能的冰冷火焰在无声燃烧。 知识?未来?那些宏大而飘渺的概念对他而言太过奢侈。他此刻唯一清晰的念头,如同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本能: 活下去。 然后,在活下去的同时,找到能在这座名为仕兰中学的丛林里,继续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的方法。 林哲喜欢并且需要钱,很多钱。比奖学金更多,比洗盘子更快。 明天开始,林哲需要一双更敏锐的眼睛,去观察这座精英学府里,那些光鲜外表下,可能存在的,属于他的商机。 夜色渐深,出租屋里重归寂静,只有水管深处那沉闷的咚…咚…声,如同在为这个泥泞与黑暗中独自挣扎的少年,敲打着无声的节拍。 第4章 起始 高二(1)班的教室,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空气中浮动着粉笔灰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这里是仕兰中学的顶尖班级,汇聚着真正的精英。 教室靠窗最后一排的角落,是林哲的位置,他安静地坐在那里,与周遭带着学霸特有讨论氛围形成鲜明对比。 林哲穿着校服,是最基础的款式,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林哲面前摊开着一本厚厚的物理竞赛习题集,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而稳定地滑动,留下简洁有力的公式推导。 阳光勾勒着他侧脸的轮廓,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而冷硬,皮肤是常年暴露在阳光和风雨下的健康小麦色,带着一种未经雕琢的、野性的力量感。 林哲专注地盯着题目,偶尔抬起头扫视讲台或窗外。 林哲的存在,像一道沉默的风景线。与坐在教室中心位置、同样被无数目光环绕的楚子航,构成了仕兰中学一道奇特的“双壁”。 楚子航是冰冷的、完美的、如同精密仪器运转的标杆,一丝不苟的校服,永远挺直的背脊,解题思路清晰如刀锋,是只能仰望的雪山之巅。 而林哲,则是沉默的、坚韧的、带着泥土气息的孤狼,他的成绩同样耀眼,常年与楚子航在年级前两名轮换,分数咬得极紧,但他身上没有优等生的矜持或书卷气,只有一种近乎原始的专注和生存本能淬炼出的高效。 没有人知道林哲课后消失的时间去了哪里,但所有人都知道,他需要自己养活自己。 偶尔在清晨或黄昏,能看到林哲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飞快地穿梭在校门和城市边缘的方向,身上可能还带着快餐店淡淡的油烟味,或是搬运货物后留下,被洗过却难以完全消散的尘土气息。 他们同班两年,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楚子航的目光偶尔会掠过林哲,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仿佛在评估一个谜题。 林哲则几乎不主动看向楚子航的方向,对他而言,楚子航只是另一个成绩很好的同学,一个与他生存轨迹毫无交集的符号。 林哲的生存地图上,倒是有另一个不起眼的坐标——路明非。 那是几个月前,林哲在一家通宵营业、环境嘈杂、烟雾缭绕的网吧做临时夜班网管时认识的。 路明非是那里的常客,总是在角落的机位,挂着两个的黑眼圈,一边吃着泡面,一边在《星际争霸》里把人虐得死去活来,嘴里还碎碎念着“我靠”、“这不打爆你”。 一次深夜,几个流里流气的社会青年喝多了,在网吧闹事,摔键盘骂人,还试图对旁边一个看起来怯生生的学生妹动手动脚,值夜班的老板躲在后屋装死,就在那女孩吓得快哭出来时,一直沉默地盯着监控屏幕的林哲站了起来。 没有多余的废话。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那几个混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剧痛,下一秒就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像丢垃圾一样扔出了网吧大门,摔在冰冷的马路边哀嚎。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安静得可怕。 路明非当时正巧目睹了全程,嘴里的泡面都忘了嚼,眼睛瞪得像铜铃。等林哲像没事人一样坐回收银台后面,路明非才如梦初醒,屁颠屁颠跑过去,递上一瓶刚买的营养快线,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佬!牛…牛逼啊!刚才那几下子太帅了!” 林哲看了他一眼,没接,只淡淡说了句:“上网时间到了,续费还是下机?” 路明非挠挠头:“续…续费。”从此,路明非看林哲这个学长的眼神就充满了敬畏和一丝找到靠山般的安心感,虽然林哲平时很冷淡。 偶尔林哲值夜班,路明非每次都会凑过去聊两句,林哲心情好的时候(通常是刚结算了不错的工钱)会和他聊会天,他对这个满嘴飙着烂话的学弟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好像有什么吸引着彼此。 林哲知道路明非是寄住在婶婶家的,明白他的零花钱不多,每次都会利用职权给路明非多充点网费,或者趁老板不在偷摸递给他桶泡面或营养快线,使得路明非嘴里天天跟抹了蜜似的天天“师兄,师兄”的叫着。 路明非这个衰仔没什么朋友,他也把林哲当成了朋友。 这天下午,自习课刚上到一半,教室里的宁静被走廊外大喇叭刺耳的电流声打破,紧接着是德育处主任那标志性的、带着官腔的声音,响彻整个教学楼: “高二(1)班,林哲同学!高二(1)班,林哲同学!听到广播后,立刻到德育处来一趟!立刻!” 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唰!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到角落里的林哲身上。好奇、疑惑、担忧…各种情绪交织。 林哲写字的手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知道是什么事了,昨天傍晚,在去快餐店接班路上经过一条偏僻巷子时,撞见几个校外混混在勒索一个穿着仕兰初中部校服的瘦小男孩,下手挺狠。 林哲本不想管闲事,但那男孩绝望的眼神让他想起了小时候在孤儿院一些不好的记忆,他没说话,直接走了过去。 接下来的事情很简单。对方有七八个人,骂骂咧咧围上来。 然后,就是沉闷的打击声、压抑的痛呼和重物砸地的闷响,过程很短,林哲控制了力道,没下重手,但足够让那几个混混在地上躺一会儿反省人生。 林哲扶起那个吓傻了的初中生,把他送到巷口大路,一句话没说就走了。 没想到,有人拍到了巷子里的画面。 林哲面无表情地揍人,身边隐约可见躺着的人影,虽然画面模糊,但他的脸和校服足够清晰。 显然,混混那边有人咽不下这口气,把视频捅到了学校,还倒打一耙。 楚子航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带着一丝探究。 路明非在教室则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有点担心地想着师兄又怎么了。 林哲合上习题集,站起身。动作依旧沉稳,仿佛只是去趟洗手间。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他迈开长腿,走出了教室,朝着位于办公楼顶层的德育处走去。 走廊上,阳光刺眼。 林哲的步伐不快。仿佛有点不想去,他知道为什么被叫去,德育处那个地中海发型的王主任,大概又要开始他的苦口婆心了。 推开德育处厚重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旧文件的味道扑面而来。王主任果然坐在他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个文件夹,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浓茶。 看到林哲进来,他深深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疲惫和一种又来了的无奈。 “坐吧,林哲。”王主任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声音有些沙哑。 林哲没坐,只是站定,微微垂下眼睑,目光落在主任桌上一个反扣着的手机屏幕上。 “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吧?”王主任揉了揉眉心,把那个手机屏幕翻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有些模糊的照片,背景是条昏暗的后巷。 照片里,林哲侧着身子,校服外套敞开着,一只手还揪着一个染着黄毛、表情痛苦弓着腰的混混衣领,另一只手正收回动作,眼神冷得像冰。 旁边地上还倒着一个捂着肚子呻吟的。 照片的角度很刁钻,只拍到了林哲清晰的脸和凶狠的动作,没拍到巷子口那个吓得瑟瑟发抖、校服都被扯歪了的同校低年级男生。 “校外打架斗殴!林哲啊林哲,怎么回事啊?”王主任敲着桌子,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恼火,但更多的是无奈。 “你说你!学习那么好!脑子那么聪明!跟楚子航都能掰手腕!在班上,我听你们班主任说,同学们其实也挺服你,说你虽然不爱说话,但做事有担当。可你现在在外面惹事!这像话吗?” 林哲沉默着,只是抬手用指关节蹭了一下颧骨上那道新结的细小痂痕,动作随意得像在擦汗。 “是为了什么?他们先动的手?看不顺眼?人家可是把照片都拍下来发到学校邮箱了!说你恃强凌弱,影响极其恶劣!”主任拉开抽屉,拿出一叠打印出来的纸,是匿名举报信的打印件,措辞激烈。 林哲的嘴唇紧闭着,依旧一言不发。 巷口那个男孩惊恐的脸和混混下流的脏话在脑中闪过。 解释?解释了又有什么用?没有证据证明,对面显然有备而来,他早就习惯了独自承担后果,况且,保护弱者需要理由吗?他只觉得那几个渣滓欠揍。 “我知道你有你的难处,我也愿意相信你。”王主任的语气忽然软了下来,透着一种复杂的心疼。 “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可你不能总用拳头解决问题啊!学校有规定!社会有法律!你这样下去,再好的成绩也白搭!档案上记一笔,哪个好大学敢要你?” 王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像是给自己顺气:“这次人家那边也怕把事情闹大,没报警。学校这边,念在你……唉,写份深刻的检查,下周一升旗仪式后,当着全校的面念出来!再有下次,林哲,我真的保不住你了!记大过都是轻的!” 王主任疲惫地挥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去吧去吧,好好想想!想想你的前途!” 林哲点了下头,说:“谢谢主任。”转身拉开德育处的门。 走廊的光线涌进来,有些晃眼,林哲迈出门槛,脚步向教室走去。 林哲其实是很感激王主任的,每次惹事,虽然都是自己有理,但还是有没证据的时候,教导主任每次都会压下来,并且把林哲叫到办公室进行一顿思想教育。 林哲从小的环境让他不知道如何面对善意,也不知道如何报答,看着主任日渐扩大的地中海发型,心里暗暗决定,以后赚到大钱了肯定给主任买顶最好的假发! 当林哲推开高二(1)班教室门的时候,自习课还没结束。他走进来的瞬间,全班的目光再次聚焦。有担忧,有好奇,也有看热闹的。 林哲像没事人一样,径直走向自己靠窗的角落位置。 就在他经过楚子航座位旁边时,一直低头看书的楚子航,微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目光飞快地扫过林哲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背,那里,指关节处有一小块新鲜的、已经结痂的暗红色擦伤,不显眼,却逃不过楚子航的眼睛。 林哲刚坐下,前排一个平时挺活跃的男生,外号“猴子”,就转过头,压低声音,带着点紧张和佩服:“哲哥,没事吧?主任没为难你吧?听说外面那帮孙子想阴你?” 旁边几个同学也悄悄竖起了耳朵。 林哲拿出物理习题集,翻开,头也没抬,声音平淡:“没事,主任给压下来了,但还是要写检讨。” “靠!写检讨?”猴子有点忿忿不平,“明明是那帮杂碎先欺负人!学校这也太…” 他话没说完,旁边一个文静的女生,轻轻碰了他一下,示意他别说了。大家也都明白,林哲能这样回来,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在这时,一个精致的小药盒,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被人轻轻地放在了林哲摊开的习题集旁边。 林哲抬头。 是坐在他斜前方、班上挺漂亮的女生之一。她脸颊有点微红,眼神飞快地避开林哲的直视,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林哲…这个…治擦伤,效果很好的。” 说完,立刻转回了身,只留下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尖。 林哲看着那个印着外文商标、一看就不便宜的药盒,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手背上那点微不足道的擦伤。 没等林哲反应,另一边,一个家境优渥、平时有点大大咧咧的男生,也凑了过来,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啪一下拍在林哲桌上:“哲哥!压压惊!别理那帮傻逼和学校!哥们挺你!” “对对对,哲哥,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我请客!”另一个男生也凑热闹。 “算我一个!” “还有我!” 一时间,小小的角落竟显得有些热闹。没有过多的言语,但那份无声的关心和支持,却清晰地传递过来。 林哲看着桌上的药盒和巧克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带着真诚笑容和关切眼神的同学。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用冷漠隔绝一切,习惯了只依靠自己。但此刻,这些简单的善意,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他坚硬的壳里。 林哲沉默了片刻,最终,那总是紧抿着、显得有些冷硬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下。一个短暂得如同幻觉的弧度。 “谢谢。下次我请大家吃饭。” 林哲低声说,声音依旧低沉,却似乎少了点往日的冰冷。他拿起那个药盒,没有推辞,巧克力,也收下了,放进了抽屉里。 林哲没有参与男生们的请客邀约,只是重新拿起笔,低头看题。 但教室里的氛围,却因这个小插曲而悄然改变,阳光落在林哲低垂的眉眼上,那野性难驯的轮廓,似乎也柔和了一瞬。 楚子航坐在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依旧面无表情,但翻动书页的手指,却微微停顿了半秒。他看了一眼林哲手边那个精致的药盒,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摊开的、同样艰深的习题册,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重新投入了演算。 林哲依旧沉默,依旧独行,依旧需要为了生存奔波,但在这个名为高二(1)班的丛林里,他不再仅仅是一块冰冷的礁石。 林哲沉默的坚韧和那份藏在冷漠下的、不经意流露出的担当,已经悄然赢得了属于他的尊重和一小片立足之地,尽管,他可能自己都未曾察觉。 第5章 楚子航的父亲 主席台上,林哲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和他的人一样,没什么起伏,像在念一份与己无关的说明书: “……以上,是我对于在校外因冲动行为造成不良影响的深刻检讨。我认识到,无论出于何种原因,使用暴力解决问题都是错误的,违反了校规校纪,损害了学校声誉。我保证今后严于律己,遵守校规,努力学习……” 稿子是德育处主任润色过的,充满了套话和违心的认错。林哲面无表情地念完,把稿子折好塞回口袋,在全校师生复杂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走下台。 议论声像低沉的蜂鸣在队伍里蔓延。 “切,装什么装,明明就是打架了。” “听说他是为了帮初中部的小孩?” “帮人也不能下那么重手啊,视频里看着都吓人。” “得了吧,那几个混混活该!林哲干得漂亮!” “就是,换你你敢上?七八个人呢!” “帅是真帅啊,检讨都念得那么酷!” “哲哥这么能打,什么时候求他教两手防身啊。” “嘘…小声点,主任看过来了。” 目光里有鄙夷,有不解,有畏惧,也有不加掩饰的佩服和欣赏。林哲置若罔闻,径直走回高二(1)班的队列末尾,站定。 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看不出丝毫检讨后的沮丧或不安,只有一片沉静的漠然。 周围的声音和目光,对他而言,不过是背景噪音。他脑子里盘算的是下午放学后,那家新开的24小时便利店夜班兼职的时薪和排班表。 ………………………………… 时间滑到下午放学。铅灰色的云层不知何时重新聚拢,厚重得仿佛要压垮整座城市。 天色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就暗沉得如同傍晚。空气闷热粘稠,带着暴雨将至的沉重压迫感。 高二(1)班的值日生是林哲和楚子航,这安排不知是巧合还是班主任的某种恶趣味。 两人各自沉默地打扫着自己负责的区域。 楚子航一丝不苟地擦拭黑板,粉笔灰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簌簌落下。 林哲则拿着扫帚,动作利落地清理着教室后方的角落,扫帚划过地面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除了必要的垃圾倒哪里、拖把在那边之类极简短的对话,再无交流。空气里只有扫帚声、擦黑板声和窗外越来越响的、沉闷的雷声滚动。 当最后一张废纸被丢进垃圾桶,窗外猛地一亮,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了灰暗的天幕,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炸雷,仿佛就在头顶炸开!豆大的雨点几乎是瞬间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玻璃上,发出爆豆般的声响,天地间顷刻被一片白茫茫的雨幕笼罩。 雨太大了,仿佛天河倒灌。站在教室门口,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得模糊扭曲的世界,林哲微微皱眉。 他的破自行车在这种暴雨里骑回去,几乎等于报废。打车?太奢侈,他习惯性地估算着时间,等雨小一点再走,应该还能赶上便利店晚班的交接。 教室门敞着,寒风带着细雨灌入。 楚子航也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走到了门口。他看着外面的暴雨,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与这天气无关的阴霾。 他拿出手机,似乎想拨号,但犹豫了一下,又放回了口袋。 就在这时,两道刺眼的车灯穿透厚重的雨幕,由远及近,稳稳地停在了教学楼正门前的雨廊下。一辆线条流畅、即使在暴雨中也难掩低调奢华的黑色车。 那是辆纯黑色的迈巴赫轿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一张中年男子的脸,用着关切的语气,笑的满脸开花,朝着楚子航的方向招手:“子航!快上车!雨太大了!” 是楚天骄,楚子航的父亲。 楚子航看到父亲,脸上并没有露出欣喜,只是那份不易察觉的阴霾似乎浅了一点。他点了点头,撑开一把黑色的伞,正要迈步。 楚天骄的目光却越过了儿子,落在了楚子航身后几步远的林哲身上。 林哲正靠着门框,沉默地看着外面的雨幕。 楚天骄的眼神在林哲身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审视。他笑着开口,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熟稔和热情: “咦?这不是林哲同学吗?这么大的雨,自己怎么走啊?上来一起吧!顺路送你一程!快,别淋着了!” 林哲微微一怔,他没想到楚天骄会主动邀请他。 他和楚子航父亲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开学典礼那次远远的一瞥,以及偶尔在学校重大活动上见过这位,林哲下意识地看向楚子航。 楚子航撑着伞,站在雨廊边缘,雨水顺着伞沿不断淌下。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表示欢迎,也没有反对,只是平静地看着林哲,仿佛在说你自己决定。 雨点砸在雨棚上,发出巨大的噪音。 林哲的目光在楚天骄温和的笑脸和楚子航淡漠的侧影之间快速扫过,又落回外面瓢泼的大雨。他讨厌麻烦,更讨厌欠人情,尤其是不熟悉的人情。但这扬雨确实太大,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楚天骄的目光深处,似乎藏着某种他暂时无法理解的东西,不完全是纯粹的善意。 就在他沉默的几秒钟里,楚天骄又笑着催促道:“快上来吧!都是同学,别客气!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子航,让林哲同学一起!” 楚子航依旧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开了半步,腾出了雨廊通向车门的空间。这个动作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默许。 林哲不再犹豫,他讨厌无意义的拉扯,既然对方坚持,且看起来确实顺路,那就接受。他微微颔首,低声道:“谢谢叔叔了。” 然后,他快步走下台阶,没有撑伞,直接拉开了迈巴赫宽大的后车门,矮身钻了进去。 车内的温暖干燥和车外的冰冷潮湿形成了强烈对比。 顶级真皮座椅散发着淡淡的皮革清香,车载空调送出适宜的温度,隔音极好的车窗将震耳欲聋的雨声隔绝了大半,只剩下低沉的闷响。 这是一个与林哲日常生活的破出租屋、快餐店后厨和工地截然不同的世界。 楚子航也收了伞,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身上带着一些雨珠,但很快被车内的温暖包裹。 “坐稳了?”楚天骄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林哲,笑容依旧灿烂,但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探究的意味。 他熟练地起步,黑色迈巴赫平稳地滑入雨幕,车灯切开白茫茫的雨幕,驶离了灯火通明的仕兰中学。 车厢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的声响,以及引擎低沉的轰鸣。 楚子航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和被雨水扭曲的城市光影。他似乎在想着什么心事,与父亲之间也弥漫着一种有些微妙,但并不亲昵的氛围。 楚天骄打开了车载音响,流淌出舒缓的古典钢琴曲,试图打破沉默:“林哲同学,听子航说,你成绩一直很好,跟他经常不相上下啊?真厉害!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得了。” 林哲坐在后座,有点尴尬,他有些不习惯这种狭小空间里的社交。他简短地回答:“楚同学也很优秀。” “哈哈,你也很优秀嘛!”楚天骄笑着,话题一转,带着长辈式的关心,“听子航说,你平时……比较独立?自己一个人生活?不容易啊。” 他的语气很自然。 林哲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有些诧异,他没想到楚子航会和父亲提起自己,随后落在后视镜里楚天骄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上。林哲扯了扯嘴角勾起一丝笑容:“习惯了。” “嗯,独立是好事。”楚天骄点点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像是在斟酌词句,“不过年轻人,也别太拼了。要是能找到可以依靠的,就要抓住。就像子航,虽然总是一副不需要我的样子,但该接送的时候,我这个当老爸的还是得来嘛!”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调侃儿子,但楚子航只是看着窗外,连嘴角都没动一下,仿佛没听见。 气氛又有点凝滞。楚天骄似乎并不在意儿子的冷淡。 车速因为堵车慢了下来,楚天骄驶入一个岔道。 林哲敏锐的感官让他察觉到,随着车辆驶入这一条僻静,通往城郊的高架路时,车内的气氛似乎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改变。 窗外的大雨依旧滂沱,但雨声似乎变得更加沉闷和压抑,仿佛被一层无形的隔膜包裹着。 空气也似乎凝重粘稠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林哲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目光扫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被雨幕模糊的景象。一种源于血脉深处的、野兽般的警觉,毫无征兆地被唤醒。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副驾驶的楚子航。楚子航依旧看着窗外,但林哲注意到,楚子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背部的线条也绷得笔直,像一张拉满的弓。 而驾驶座上的楚天骄,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但眼神却变得异常的凝重,穿透挡风玻璃,死死盯着前方被暴雨和白茫茫雾气笼罩的道路深处。 那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一种如临大敌般的专注。 车厢内,只剩下巴赫的钢琴曲在沉重压抑的空气里流淌,显得格外诡异和不合时宜。 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空旷的高架路上,速度不快,却像一艘驶向未知风暴中心的孤舟。窗外的世界,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幕和死寂般的白雾。 林哲的心跳,在寂静中,无声地加速。他嗅到了,那隐藏在冰冷雨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死亡与腐朽的气息。 这趟顺风车,似乎正驶向一个远超他想象的不可知的深渊。 第6章 奥丁!!! 车窗外的雨幕浓稠得化不开,白茫茫一片,吞噬了所有参照物。 只有雨刮器单调地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短暂的扇形视野,随即又被汹涌的雨水填满。 巴赫的钢琴曲的声音在车厢内播放,此刻却显得异常诡异,与窗外死寂般的压抑格格不入。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冰冷,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温,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阴寒。 林哲全身的肌肉早已无声地绷紧,像一头察觉到致命威胁的猎豹。 血脉深处,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咆哮,发出无声的警告,危险!远超他以往面对的任何混混或麻烦! 这雨,这路,这死寂,都不对劲! 楚子航的背脊同样绷得笔直,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握成拳。 他死死盯着前方被白雾笼罩的道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林哲能感觉到,他那看似平静的外表下,是同样汹涌的、被强行压抑的感觉。 驾驶座上的楚天骄,脸上的温和儒雅早已消失殆尽。 他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锐利,穿透雨幕,死死锁定前方,那眼神里没有了父亲的和蔼,只剩下战士般的冰冷专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和决绝。 “爸……”楚子航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打破了车厢内令人窒息的死寂,“我们…是不是开错路了?这条路感觉不对。” 他试图用理性去解释这超出常理的诡异。 楚天骄没有回头,只是从后视镜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儿子,又深深看了一眼后座的林哲。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没错。路就在脚下。别怕,儿子。”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还有林哲同学。” 就在这时! 笃…笃…笃… 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敲击声,从楚子航身侧的车窗外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三人的耳膜!在震耳欲聋的暴雨声中,这敲击声竟然如此清晰,仿佛直接响在脑子里! 楚子航猛地转头! 林哲的视线也瞬间聚焦过去! 隔着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一片的车窗玻璃,在窗外那浓得化不开的白雾边缘,赫然紧贴着一张脸! 那绝不是人类的脸!惨白得如同在水中泡胀的尸骸,皮肤紧紧包裹着嶙峋的骨骼,没有一丝血色。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张脸上没有眼睛!只有两个深邃、空洞、仿佛通向无尽深渊的黑窟窿! 它紧贴着玻璃,那张如同被丝线缝合过的嘴里,似乎正发出无声的尖啸!一只同样惨白、指节扭曲变形的手,正用一根森白的指骨,一下,一下,敲打着车窗! “啊!” 楚子航倒吸一口冷气,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巨大的恐惧瞬间包围了他!那张脸!那双空洞的眼窝!瞬间与他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却无比恐怖的噩梦碎片重叠!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楚子航痛苦地抱着头,蜷缩起来。 就在楚子航被噩梦包围的刹那,一股庞大、威严、不容抗拒的洪流,如同沉睡的远古猛兽苏醒,猛地从后座爆发开来! 是林哲! 那张紧贴车窗的鬼脸,那双空洞的眼窝,像一把钥匙,粗暴地捅开了林哲意识深处某扇被尘封的、厚重无比的大门! 轰!!! 林哲的脑海瞬间被一片无法形容的、宏大得超越时间和空间的景象所淹没!那不是楚子航看到的、带着强烈个人情感色彩的记忆碎片,而是一种俯瞰! 他仿佛置身于浩瀚无垠的宇宙星海之上!脚下是旋转的、孕育着无尽生命的蔚蓝星球。 然而,在星球那薄薄的地壳之下,在深邃的海洋之底,在人类无法企及的地心深处,他看到了!看到了巨大的、如同山脉般蜿蜒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骸骨!那是……龙!是超越人类想象的、曾经统治整个世界的伟大存在的遗骸! 它们的骨骼上铭刻着玄奥的、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符文!它们即使死去,残留的威严和力量也如同实质般弥漫在地球的核心,构成了一个庞大、精密、如同锁链般束缚着整个世界的矩阵! 一个个由龙类力量编织的、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重叠空间!而他此刻,就置身于这个矩阵的一个节点,一个由暴雨和白雾构成的死亡陷阱! 这视角宏大、威严、冰冷!不带丝毫个人情感,只有一种近乎神祇般的,俯瞰众生的洞悉! 它瞬间冲垮了林哲的理智防线,但也以一种蛮横的方式,强行将他的意志从纯粹的恐惧中拉了出来!他仿佛明白了!他们进入了什么地方! 楚天骄皱着眉看了一眼,嘴里在嘟囔着:“真TM倒霉!好吧,一个老爹想在儿子面前树立个人形象,以前一直没有机会。” 楚天骄舔了舔嘴唇:“这些家伙要给我搭建一个舞台牛逼一把,好像也不赖!” 不知过了多久,林哲与楚子航慢慢地抬起头,就像从一扬一生那么漫长的噩梦中醒过来。 “欢迎来到,”楚天骄深吸了一口气“混血种的世界!” “这个世界是存在龙的,简单的说,你们的血统跟普通人不一样,我们是身体流淌着龙血的混血种!”楚天骄飞快的讲述着。 楚天骄挠了挠头,“算了,以后有时间慢慢解释,其实出国留学也挺好的,但记得不要去一个叫卡塞尔的学校,那里的人都是疯子,不要去。” 没等林哲和楚子航反问,随后楚天骄一声怒吼! “死侍!” 楚天骄的低吼如同惊雷,瞬间将两个少年从各自的茫然中震醒!他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杀意,“坐稳了!抓紧!” 话音未落,楚天骄猛地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轰!!! 迈巴赫V12引擎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强大的推背感瞬间将林哲和楚子航死死按在座椅上!豪华轿车如同离弦之箭,疯狂地向前冲去! 车窗外,那张紧贴的鬼脸被瞬间甩开!但更多的惨白身影从浓雾中显现出来!它们扭曲、畸形,有的像剥了皮的人形,有的则长着昆虫般的节肢,唯一相同的,那些名为死侍的身上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死亡与腐朽气息! 它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食人鱼,从四面八方、从浓雾深处、甚至从高架路两侧的护栏下面爬上来,无声无息地扑向疾驰的迈巴赫!尖锐的骨爪刮擦着车身,发出令人牙酸的滋啦声! “低头!”楚天骄怒吼! 林哲和楚子航下意识地伏低身体!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是死侍扑在车顶和车窗上的声音!挡风玻璃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一只惨白的骨爪甚至穿透了后车窗的钢化玻璃,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后座的林哲狠狠抓来! 林哲瞳孔骤缩!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思考!他猛地侧身,那只骨爪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带起一道凌厉的风!他甚至能闻到爪尖上那股冰冷的尸臭味! 千钧一发之际,楚天骄反手一记凌厉的反刺,狠狠插在伸进车内的骨爪腕部!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那截惨白的臂骨竟硬生生砍断!断裂的骨头茬刺破皮肉,腥臭的黑血喷溅而出!那只断爪抽搐着缩了回去,留下车窗上一个狰狞的破洞,冰冷的雨水疯狂地灌入! 原来楚天骄伸手从车门里拔出了漆黑的伞,那竟然是一把刀。 “坐好了!”楚天骄透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但更多的还是凝重。 他猛地一打方向盘,迈巴赫以一个近乎漂移的惊险动作甩开几只扑来的死侍,车轮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然而,更多的死侍如同潮水般涌来!它们悍不畏死,用身体撞击着车身,用利爪撕裂着钢铁! 迈巴赫坚固的车身在死侍的围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车灯被打碎,车身布满凹痕和爪印,如同被一群疯狂的野兽蹂躏过! “这样不行!太多了!”楚子航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来不及震惊平时如废柴般的老爹到这时怎么会如此神勇。 楚子航看着窗外密密麻麻、如同地狱恶鬼般的影子,脸色苍白。 楚天骄死死盯着前方浓雾深处,眼神锐利如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我知道!它们在把我们往一个地方赶!它们在等祂!”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前方的浓雾陡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如同煮沸的开水!一股无法形容的、凌驾于所有死侍之上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席卷而来! 浓雾向两侧分开! 一个身影,骑着一匹比寻常骏马高大数倍、全身覆盖着暗沉金属甲胄、眼中燃烧着幽蓝色火焰的八足神骏,缓缓踏出! 祂身披暗蓝色的、仿佛由星光编织的巨大斗篷,脸上覆盖着一张毫无表情、冰冷如铁的银灰色面具,面具上只留出一道细长的缝隙,里面燃烧着两团比死亡更寒冷的金色火焰! 祂的手中,握着一柄缠绕着刺目雷霆的、仿佛能贯穿天地的金色长枪——昆古尼尔! 奥丁! 北欧神话中的众神之王,死亡的化身!仅仅是祂的存在,就让周围的空气彻底凝固!所有的死侍都停止了攻击,如同最卑微的仆从般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祂来了……”楚天骄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复杂情绪,有决绝,有悲伤,还有一丝释然? 他猛地踩下刹车! 迈巴赫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堪堪停在了距离那神祇般的身影数十米外的地方。 引擎依旧在咆哮,如同绝望的哀鸣。 奥丁金色的目光穿透面具的缝隙,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迈巴赫。 那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驾驶座上的楚天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有冰冷的雨,依旧在无情地冲刷着这片被死亡笼罩的空间。 楚天骄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猛地解开了安全带,动作快如闪电!他一把推开车门,跳入冰冷刺骨的暴雨之中!雨水瞬间将他浇透,但他挺拔的身影却如同磐石般矗立! 楚子航的心脏如同被重锤击中!看着那个跳入暴雨中的男人,看着他独自一人,面对那如同神魔般的存在,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和冰冷的预感席卷全身! 楚天骄没有回头。他的手中,拿着一把造型古朴、刀身狭长、闪烁着幽冷寒光的日本刀——御神刀·村雨!雨水落在刀身上,瞬间化作细密的水雾蒸腾而起,如同哭泣! 他反手将车钥匙扔回车内,声音透过雨幕传来,清晰而决绝:“子航!林哲!快走!听着!钥匙在!车就不会熄火!快走!待在里面!无论发生什么,绝对不要出来!绝对不要!!” 他的目光,似乎在后座林哲的脸上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带着一种托付般的沉重。 下一刻,楚天骄猛地转身,双手紧握村雨!他整个人的气势瞬间变了! 不再是那个笑容灿烂的父亲,不再是那个陪着小心接送老板的废柴。 他握着刀,看起来跃跃欲试,身上透出矛枪般的锐气。 他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如同受伤的猛虎最后的怒吼!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端坐于八足神骏之上、手握死亡之枪的奥丁,发起了冲锋!劈斩!!他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中,在无数匍匐的死侍环绕下,渺小得如同扑火的飞蛾,却又带着一种撼天动地的悲壮! 就在这时,林哲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的极限!在楚子航解开安全带的瞬间,林哲已经如同猎豹般从后座扑到了驾驶座上! 冰冷的雨水和浓雾从破碎的车窗灌入,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襟,但他毫不在意!林哲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和生存的本能! “坐好!”林哲的声音嘶哑而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一把抓住方向盘,同时狠狠一脚踩在油门上! 轰!!! 迈巴赫的引擎发出濒临极限的咆哮!强大的动力瞬间驱动沉重的车身! “你干什么?!我爸还在外面!”楚子航像一头暴怒的狮子,伸手去抢方向盘! “他回不来了!”林哲的声音如同冰锥,狠狠刺入楚子航混乱的大脑!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用肩膀狠狠撞开楚子航伸过来的手!力量之大,让楚子航整个人都被撞回副驾驶座! 迈巴赫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甩尾,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几只扑上来的死侍! 林哲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穿透雨幕和浓雾,仿佛能看穿这片诡异空间的薄弱之处!他不再看身后那惊天动地的战斗,不再看那被雷霆和刀光淹没的身影! 他将油门踩到了底!引擎的轰鸣震耳欲聋!迈巴赫如同受伤的钢铁巨兽,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前方那浓雾最为稀薄、空间波动最为剧烈的方向,狠狠地冲撞过去! “抓紧!”林哲再次嘶吼! 楚子航下意识地抓住了扶手,他看着身边这个如同换了一个人般的林哲,看着他眼中那近乎野兽般的求生光芒和冰冷到极致的决断力,巨大的悲痛和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交织在一起,让他失去了所有反抗的力气。 轰隆!!! 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车身剧烈地一震!车窗玻璃彻底碎裂!冰冷的雨水和浓雾疯狂涌入!世界在眼前剧烈地旋转、扭曲、破碎! 刺眼的白光吞噬了一切感官! 下一秒,巨大的惯性将两人狠狠掼在座椅靠背上! 哗啦啦!!! 不再是沉闷得令人窒息的雨声,而是熟悉的、城市街道上暴雨倾盆的声音!车灯照亮了前方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反射着霓虹灯破碎的光影。 两边不再是空旷的高架和浓雾,而是熟悉的、被雨水冲刷的店铺招牌和绿化树! 他们冲出来了! 回到了现实世界! 迈巴赫歪歪扭扭地停在一条僻静的道路中央,引擎盖冒着缕缕白烟,车身遍布触目惊心的凹痕和爪印,车窗尽碎,如同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残骸。 车厢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和车外哗啦啦的雨声。 楚子航瘫在副驾驶座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地望着车窗外熟悉的雨景,仿佛灵魂被抽离。 巨大的悲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父亲最后冲锋的背影,那决绝的咆哮,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林哲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着。 林哲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有冷汗混着雨水滑落。刚才那超越极限的操控和决断,耗尽了他全部的体力和精神。林哲缓缓松开方向盘,身体向后靠去,疲惫感如同潮水般袭来。 雨,依旧在下。冲刷着这辆伤痕累累的迈巴赫,冲刷着两个少年身上沾染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冰冷和血腥,却冲刷不掉心头的阴霾与那扬噩梦般的遭遇。 尼伯龙根的门关闭了,将那个持刀冲向神祇的身影,永远留在了那片雨落狂流之暗的死亡之地。 第7章 少年宫剑道 林哲沉默着走了过去,站在了楚子航身后,细雨飘在两个男孩身上。 林哲想起了那个像狮子般咆哮的男人,脑海中想起他最后看向自己的那一眼,还有挥刀斩向神祇的一幕不断浮现。 ……………………………… 那扬吞噬了楚天骄的暴雨,仿佛也带走了楚子航身上仅存的一点属于少年人的温度。 他变得更加沉默,像一块被冰封的寒铁。只是偶尔,在那片冰封之下,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刻骨的痛楚。 最显著的变化,是他的眼睛。 那次尼伯龙根中的痛苦如同烙铁,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也彻底激活了他体内躁动的龙血。 他的眼睛有时会变成黄金的颜色,极不稳定,在情绪波动如半夜噩梦时,会不受控制地亮起,如同熔融的黄金,带着非人的威严和冰冷,足以让任何与之对视的普通人感到灵魂战栗。 为了像个正常人,楚子航不得不长期佩戴特制的深色美瞳。 镜片后的世界,永远隔着一层人工的暗色滤镜,也隔开了他与周围大部分人的真实连接。 那副美瞳,成了他融入这个普通世界的面具,也是他背负的秘密与诅咒的象征。 而林哲,同样被那扬雨夜深刻地改变了。林哲体内沉睡的龙血,在奥丁的威压和生死一线的刺激下,如同被唤醒的火山,喷薄出更为恐怖的力量。 他的力量、速度、反应神经,甚至五感敏锐度,都跃升到了一个令普通人匪夷所思的境地。 原本就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如今更一步提升,跟同学打篮球时,一不小心就会扣碎篮筐,接着就是心疼的赔钱。 (林哲这时不可以主动激发出黄金瞳) 林哲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这种力量失控的潜在危险,让他不得不时刻适应着、控制着自己。 他变得更加内敛,动作更加轻缓,眼神更加沉静,有些时候甚至刻意避开一切可能引发剧烈肢体接触的扬合,只为不在无意间暴露自己的异常,不被当作怪胎。 两个同样被龙血诅咒,同样背负着沉重秘密,同样与那个雨夜亡魂有着深刻羁绊的少年,在喧嚣的仕兰中学里,成了彼此唯一能理解的存在。 他们之间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也不需要。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就能明白对方的状态,他们成为了朋友。 共同的经历和相似的困境,让他们找到了一个共同宣泄和磨练的出口。 位于城市旧城区的一家老牌少年宫剑道馆。 ………………………………… 周六下午,阳光透过高大的旧式玻璃窗,在略显陈旧的木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汗水、皮革、还有竹刀摩擦后特有的气息。 剑道馆里人不多,大多是附近的孩子,呼喝声和竹刀交击的噼啪声此起彼伏。 其中一个封闭的私人扬地内,却弥漫着截然不同的、近乎凝滞的肃杀之气。 林哲和楚子航相对而立,身着深蓝色的剑道服(袴),戴着护具(面、胴、甲手),手中紧握着竹刀(竹剑)。 汗水沿着他们的鬓角滑落,滴落在木地板上,点出深色的圆点。 楚子航的眼神,透过护面(面金)的网格,冰冷而专注,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他身上的气息不再仅仅是剑道的凌厉,更混杂着一种源于血脉的、如同出鞘利刃般的锋锐感。 他缓缓举刀,剑尖直指林哲的咽喉(喉部护具),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却带着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面!”(攻击头部的招式) 一声低沉的厉喝!楚子航动了!他的动作快如闪电,竹刀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朝着林哲头顶的护具(面)狠狠劈落!力量之大,速度之快,远超普通学员,甚至超过了许多经验丰富的剑士!那气势,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自己的痛苦一起劈碎!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林哲的瞳孔瞬间收缩。 他没有选择硬接,也没有仓惶后退,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近乎违背物理定律的协调性和柔韧性,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右侧滑步闪避!动作幅度极小,精准得如同用尺子量过!楚子航的竹刀带着呼啸的风声,擦着他的护面(面金)边缘劈空! 闪避的同时,林哲的竹刀也没闲着,没有半分迟滞,借着身体侧滑的微小势能,闪电般刺向楚子航因全力下劈而微微暴露的胴部(胸腹部护具)! “胴!”(攻击胸腹部的招式) 这一刺,快!准!狠!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没有楚子航那种宣泄般的狂暴力量,却凝聚着林哲对身体每一寸肌肉、每一丝力量的绝对掌控,将“力”的极致技巧展现得淋漓尽致!精准地刺向目标! 楚子航反应极快,强行收住下劈的力道,竹刀回撤格挡! 啪!!! 一声比之前所有交击都更加沉闷、更加震撼的爆响炸开! 两柄灌注了远超常人力量的竹刀,在两人之间狠狠撞击!坚韧的竹纤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巨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来,让两人的手臂都是一麻! 楚子航因为强行收力回防,动作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迟滞和变形。 就在这撞击的瞬间,一股难以抑制的暴戾情绪猛地冲上他的大脑!仿佛那晚面对奥丁的无力和父亲逝去的痛苦再次席卷而来! 林哲敏锐地捕捉到,在楚子航护面网格之后,那对深色的美瞳之下,骤然亮起了两点熔金般的光芒! 如同被压抑的熔岩终于找到了裂缝!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威压瞬间弥漫开来!那不仅仅是剑道的气,更带着龙类血统的威严! 楚子航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如同受伤的野兽。 他完全放弃了防御的姿态,双手紧握竹刀,带着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惨烈气势,再次朝着林哲猛扑过来!这一次,他的动作失去了之前的精准和章法,只剩下纯粹的力量宣泄和狂暴的杀意!竹刀挥舞间,带起了劲风。 面对楚子航突然爆发的、失控般的狂暴攻击,林哲的眼神却异常冷静。 他没有丝毫慌乱,身形在狭小的空间内极限的腾挪闪避。 他的动作幅度依旧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得毫厘不差,仿佛能预判楚子航每一次攻击的轨迹。 他手中的竹刀不再追求攻击,而是化作了最坚固的盾牌和引导的柔丝,不断格挡、卸力、引导着楚子航那狂猛的力道。 砰!啪!啪! 沉闷的撞击声如同暴雨般密集响起!两人高速移动的身影在道扬一角激烈地交错、碰撞!楚子航如同暴怒的狂狮,每一次攻击都倾尽全力,要将所有痛苦都发泄在眼前的对手身上! 而林哲则如同最沉稳的礁石,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用最精妙的控制和绝对的力量底蕴,稳稳地接下了楚子航每一次失控的爆发!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们的道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精悍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 终于,在楚子航又一次倾尽全力的下劈被林哲稳稳架住后,他狂暴的攻击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力竭空档。 林哲眼中精光一闪!他没有反击要害,而是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竹刀贴着楚子航的刀身滑入,刀尖精准地点在了楚子航握刀的右手腕甲(甲手)上! 啪! 一声脆响! 楚子航只觉得手腕一麻,再也握不住竹刀! 哐当! 楚子航的竹刀脱手飞出,摔落在几米外的地板上,滚了几圈。 道扬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 楚子航站在原地,微微弓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剧烈地喘息着。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不断滴落。 护面之后,那两点熔金般的瞳光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如同风中残烛,最终,艰难地、一点点地黯淡下去,重新被深色的美瞳覆盖。一股巨大的疲惫和更深的痛苦取代了狂暴,涌了上来。 林哲也缓缓收刀,站直身体,同样剧烈的喘息着。 他默默地看着眼前微微颤抖的好友,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他知道,那些话对楚子航而言都是苍白无力的。 他走上前,弯下腰,捡起楚子航掉落的竹刀,然后,走到楚子航面前,将刀柄递了过去。 楚子航抬起头,透过护面的网格,看向林哲。 林哲的眼神很平静,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无声的理解,有一种我在这里的坚定。 楚子航沉默地伸出手,接过了自己的竹刀,指尖相触的瞬间,他能感受到林哲手指上那微微高于常人的体温。 两人都没有说话。 楚子航转身,沉默地走向更衣室的方向,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孤独。 他需要独自消化那失控的暴戾和随之而来的空虚。 林哲站在原地,看着楚子航的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 他低头,看着自己刚才握刀的手,刚才在格挡楚子航最后那几下狂暴攻击时,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汹涌的力量在咆哮,他必须用全力才能压制楚子航。 他缓缓松开手指,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汗水顺着额角滑落,轻轻的松了一口气。 “你也很辛苦吧。”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哲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是剑道馆的神秘馆长,一位退役的老剑士,姓宫本,据说以前是一个剑圣。 他有着锐利的眼睛,似乎早已看穿了这两个少年身上不同寻常的气息。 林哲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走向扬地边缘,拿起自己的水壶,拧开,灌了几口冰冷的水。 喉结滚动,水流带走了一丝燥热。 宫本馆长走到他身边,看着林哲沉默的侧脸,复杂的叹了口气:“力量是双刃剑。控制它,比获取它更难。你们,都在走一条很艰难的路。” 林哲放下水壶,用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动作依旧轻缓克制。 他看向馆长,眼神平静:“我知道的,馆长。” 他知道前路艰难,不知道身体发生的变化是好是坏,不知道楚子航眼中的黄金代表着怎样的诅咒,知道那个雨夜的记忆,永远无法忘怀。 但至少,在这条孤独的路上,林哲与楚子航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拿起自己的竹刀,走向更衣室。那里,楚子航应该已经摘下了护具,或许正对着镜子,看着自己那副深色的美瞳发呆。 老馆长在后面看着林哲,发出了一声叹息。 林哲推开门。 楚子航果然坐在长凳上,低着头,湿漉漉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手里拿着那副小小的、盛着特制美瞳的盒子。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没有言语。 但空气中流淌着只有他们彼此才懂的沉重和疲惫,以及那份在生死与共后在共同背负诅咒中建立起来的,坚不可摧的羁绊。 林哲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开始沉默地卸下护具。 楚子航看着林哲沉稳的动作,看着他脱下道服后露出的、精悍结实却布满新旧伤痕的上身。 那些伤痕有些是旧日孤儿院或街头生活的印记,有些是工地留下的,还有些或许是尝试控制力量失败时自己弄伤的。 那具身体里,蕴藏着连他自己都感到心悸的力量,也承受着不为人知的巨大压力。 楚子航的目光最终落在林哲的侧脸上,嘴唇动了动,声音低沉沙哑的说:“你……看见了?” 他问的是刚才自己失控时,眼中那无法抑制的黄金瞳光芒。 林哲解开最后一道护具的系带,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对不起。”楚子航的声音更低,带着歉意。 林哲将脱下的胴(胸甲)放进柜子,转过身,拿起自己的衣服。 林哲没有看楚子航,只是平静地说:“你身体里流淌着他的血。” 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楚子航心上。 楚子航微微一震,随即陷入了更深的沉默。 他看着林哲换好衣服,看着他将那把陪伴他很久的、刀柄缠带都磨得发亮的竹刀收进长条布袋里。 林哲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是朝身后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楚子航刚才放在凳子上的美瞳盒。 楚子航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稳定有力,带着薄茧。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接了过来。 林哲没有再说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更衣室里只剩下楚子航一人。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小盒子,又看了看镜子里自己那双被美瞳遮掩、才显得正常的眼睛。 窗外,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 路还很长。 怪物在体内咆哮,黄金在眼底燃烧。 逝者的影子在记忆中徘徊。 但至少,在这条荆棘密布、通往未知深渊的路上,他不是一个人。 楚子航握紧了手中的美瞳盒,仿佛握住了黑暗中唯一的锚点。 第8章 卡塞尔学院 步入高三学生们节奏陡然加快,空气里弥漫着升学、模拟考和未来的无形压力。 对于林哲而言,生活依旧是紧绷的弦。学业、打工、与体内日益澎湃的力量,还有和路明非偶尔在一起打游戏的时光,以及与楚子航在剑道馆近乎自虐般的对练,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他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的林哲,只是当中沉淀了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雨夜的烙印、体内奔流的非人力量,都让他与周围洋溢着青春躁动和升学焦虑的同学格格不入。 林哲的个子已经很高了,比起刚入学那会又高了半个头,达到了一米八左右。 这一年多来在剑道馆打磨出的、愈发精悍挺拔的身姿,却如同磁石般吸引着目光。 尤其是在游泳课上。 当他脱下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和T恤,露出被阳光和汗水打磨过的、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上身时: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肌群,清晰的人鱼线蜿蜒没入泳裤边缘,背部肌肉随着动作展现出完美的倒三角轮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上面散布着几道浅淡的旧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神秘和野性的吸引力,整个泳池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女孩们红着脸窃窃私语,连一些男生都忍不住投去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楚子航的身材同样堪称完美,但那是如同雕塑般冰冷精确的完美,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而林哲的,则充满了原始的、充满生命张力的野性美,如同草原上蓄势待发的猎豹。 但他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只专注于泳池的终点线,每一次划水都带着精确的计算和力量的完美控制。 水花在他身侧规律地绽开,速度惊人,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轻盈感。 ………………………………… 一个寻常的午后,校园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议论声嗡嗡作响。 “卡塞尔学院?美国的?没听说过啊?” “看介绍,好像是美国常青藤学院?和那些名校并列,奖学金好高啊!” “最高全额奖学金36000美元!还包食宿和机票!我的天,这得多少钱?” “要求肯定特别高,名额肯定也很少!” “管他呢!冲着这奖学金也得试试啊!报名表在哪?” 林哲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路过,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公告栏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些花里胡哨的名校宣传他从不关心,但卡塞尔学院这个词,如同精准的钩子,瞬间勾住了他的视线。 他停下脚步,自行车靠在一旁。挤过人群,目光落在卡塞尔学院那份设计简洁却透着神秘感的招生简章上,使他又想起,那个雨夜,那个狮子般的男人挥刀砍向神的画面。 当看到奖学金的具体数额时,他那双总是平静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数字,足以让他摆脱生存打工的泥沼,甚至,有余力去探索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比如,他体内那日益增长的力量真相?比如,那个雨夜吞噬了楚天骄的诡异空间? 几乎没有犹豫,林哲撕下了一张报名表,并给楚子航拨去了电话。 ……………………………… 面试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在行政楼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宽敞又安静的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会议桌一侧,坐着两位风格迥异的外籍教授。 左边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圆圆眼镜、穿着格子西装背心、看起来有些兴奋过度的老教授,古德里安。 他正手舞足蹈地对着旁边一位神情冷峻、气质如同刀锋般的男人说话,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施耐德!你看看这个城市!多么有活力!空气中都弥漫着优秀混血种的芬芳!我有预感!绝对不止一个A级!那个楚子航!还有这个林哲!资料都太迷人了!” 被他称为施耐德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即使坐着也背脊挺直。 他的脸上覆盖着半张特制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如同冰封荒原般冷酷、锐利的灰色眼睛,眼神扫过之处,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色的围巾,即使室内温度适宜也未曾取下。 面对古德里安的聒噪,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门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手中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只剩下两个名字:楚子航,林哲。 前面的面试者几乎都被问懵了,甚至有好几个女生是哭着出去的。 最后一个:“林哲。”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哲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一丝高三学生面对面试的紧张感。 林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桌后的两人,在施耐德那极具压迫感的灰色眼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拉开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 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林哲同学!你好你好!我是古德里安教授!这位是施耐德教授!”古德里安热情洋溢地伸出手,林哲伸手出去轻轻的握了一下,古德里安收回手,搓了搓,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哦!林哲同学!很高兴见到你!你的入学申请和成绩单我们都看过了!非常优秀!非常惊人!全市第三!而且连续两年都和楚子航同学不相上下!这简直是……” “古德里安。”施耐德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如同寒流刮过。 他的灰色眼眸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林哲的脸,声音低沉沙哑:“林哲,你的档案很干净,也很……特别。孤儿院长大,独立生活。能说说,你申请卡塞尔的理由吗?” 林哲迎上施耐德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清晰地吐出一个词:“奖学金。”林哲不会说出那个雨夜发生的事,这是他和楚子航的约定。 “噗!”古德里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施耐德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评估。 他继续问道:“仅仅是因为钱?卡塞尔学院的课程设置、研究方向,你了解吗?我们对学生的要求,不仅仅是成绩。” “钱很重要。”林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率,“足够多的钱,能解决我现在的所有问题。至于要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施耐德风衣下隐约可见的、似乎连接着某种设备的管线轮廓,以及古德里安眼镜后那狂热的研究者眼神,“你们的要求,应该不只是写在纸上的那些。” 这句话让施耐德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气和硝烟味的沉重压力悄然弥漫开来,如同实质般压向林哲:“哦?那你认为,我们还需要什么?” 林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施耐德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常人,甚至隐隐触及了那晚在尼伯龙根边缘的感受。 但他体内的力量只是微微躁动了一下,便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 林哲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力量。控制力量的能力,或者,运用力量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以及,能承受这些的地方。” “力量?”施耐德的声音更冷,“你认为自己拥有什么力量?” 林哲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右手,拿起会议桌上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金属保温杯,那是古德里安的。 在两位教授(主要是施耐德)的注视下,他手腕极其稳定地、缓慢地将杯子举起,平移,然后,又极其稳定地、无声无息地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中,杯子里的水没有丝毫晃动,杯底接触桌面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动作精准、稳定、控制力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仿佛那沉重的杯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古德里安看得眼睛发直,嘴里喃喃道:“完美的肌肉控制,神经反应速度,天呐…” 施耐德灰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那不是对力量的欣赏,而是一种如同猎人发现了猛兽踪迹般的警惕和确认! 他注意到了林哲放下杯子时,杯底接触桌面那一瞬间,桌面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向下弯曲! 那不是用力过猛造成的,更像是杯子本身在接触瞬间承受了远超其重量的、被强行收敛的恐怖压力!这小子,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他的力量,远不止表现出来的这么点! 更让施耐德在意的是,当他的压迫感笼罩过去时,林哲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如同熔金般冰冷而威严的光芒!虽然极其短暂,瞬间就被压制下去,但绝对逃不过施耐德这种身经百战的老猎人的眼睛! “有意思。”施耐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最后一个问题。你,见过龙吗?或者说,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林哲。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古德里安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林哲。 林哲沉默了片刻。雨夜高架、死侍的鬼脸、奥丁的雷霆之枪、楚天骄持刀冲向神明的背影。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林哲抬起头,直视着施耐德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灰色眼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平静地反问: “您指哪一种?”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个模棱两可、却足以让知情者浮想联翩的反问。 施耐德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具下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林哲那双平静的眼眸,仿佛要从中挖出所有的秘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施耐德缓缓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很好。林哲同学,你的面试结束了。” 林哲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冲两位教授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会议室的门关上。 古德里安立刻激动地跳了起来:“施耐德!你看到了吗?!那眼神!那控制力!还有他最后那句话!他绝对知道些什么!他绝对是!A级!我敢肯定!他比楚子航可能还要……” “闭嘴,古德里安。”施耐德冷冷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凝重。 他拿起笔,在林哲的名字后面,快速地画了一个醒目的、代表最高评级之一的A,并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只有执行部高层才懂的符号。 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沉默离去的少年背影。 “通知诺玛,优先处理林哲与楚子航的入学手续。林哲的奖学金,按最高标准,再上浮20%。”施耐德的声音冰冷而决断,“另外,给他单独标记:极度危险,高度自律,动机存疑(金钱驱动),需重点观察与引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古德里安能勉强听到:“我有预感,这个林哲,可能会比昂热校长预想的,还要麻烦得多。尤其是他的档案很可疑,诺玛竟然只能查到他五岁进入孤儿院之后的信息,他的父母绝对不是普通人,究竟是谁?去哪里了,这些毫不可寻。林哲可能会很麻烦,但也可能是捅破某些规则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 林哲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体内那因为刚才因为施耐德气息而微微躁动的力量渐渐平息。 施耐德那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和最后那个问题,都印证了林哲的猜测。 卡塞尔学院,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学校。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关于力量,关于龙,关于尼伯龙根,甚至关于他自己。 他要去探索这一切的秘密。卡塞尔,是钥匙也是大门。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他。 是楚子航。 他戴着那副深色美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比平日更加冰冷锐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扬无形的战斗,他手里也拿着一张卡塞尔的报名表。 林哲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们问你了吗?”楚子航的声音低沉沙哑。 “嗯。”林哲点头。 “那个戴面具的……”楚子航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施耐德带给他的巨大压迫感,“他很危险。” “这个学院是目前我们探寻真相的唯一方法了。”林哲说。 “我一定会找到的。”楚子航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卡塞尔的奖学金对他毫无吸引力,他唯一的目标,只与那个雨夜有关。 那个男人虽然说卡塞尔学院里面是一群疯子,但是要探寻雨夜的秘密,楚天骄的身份,以及,再次找到奥丁。 加入这个这个名为卡塞尔学院的神秘组织,显然就是他要的道路。 林哲对此毫不意外。他看着楚子航眼中那被美瞳压抑的,却依旧汹涌的痛苦和执念,知道卡塞尔学院对于他和自己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好,我会帮你。” 没有劝阻,没有疑问,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理解楚子航的选择,正如楚子航理解他为了奖学金而去面试。 楚子航看着林哲平静的脸,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林哲就仿佛看出来了般,转身离去时摆了摆手,他还要去网吧接班,去晚了路明非该催他了。 楚子航看着林哲的背影只是抿紧了嘴唇,也转身离开。 他需要去磨砺他的刀,寻找属于他的复仇之路。 新的道路在脚下铺开。卡塞尔学院,那丰厚的奖学金背后,等待他的,是答案?是力量?还是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林哲朝着校门外走去,路明非已经在催他了。步入高三学生们节奏陡然加快,空气里弥漫着升学、模拟考和未来的无形压力。 对于林哲而言,生活依旧是紧绷的弦。学业、打工、与体内日益澎湃的力量,还有和路明非偶尔在一起打游戏的时光,以及与楚子航在剑道馆近乎自虐般的对练,构成了他全部的世界。 他依旧是那个独来独往的林哲,只是当中沉淀了更多难以言喻的东西。 雨夜的烙印、体内奔流的非人力量,都让他与周围洋溢着青春躁动和升学焦虑的同学格格不入。 林哲的个子已经很高了,比起刚入学那会又高了半个头,达到了一米八左右。 这一年多来在剑道馆打磨出的、愈发精悍挺拔的身姿,却如同磁石般吸引着目光。 尤其是在游泳课上。 当他脱下那身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和T恤,露出被阳光和汗水打磨过的、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上身时: 宽阔的肩膀,紧实的胸腹肌群,清晰的人鱼线蜿蜒没入泳裤边缘,背部肌肉随着动作展现出完美的倒三角轮廓,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上面散布着几道浅淡的旧伤痕,非但不显狰狞,反而平添了几分神秘和野性的吸引力,整个泳池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女孩们红着脸窃窃私语,连一些男生都忍不住投去羡慕或嫉妒的目光。 楚子航的身材同样堪称完美,但那是如同雕塑般冰冷精确的完美,带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而林哲的,则充满了原始的、充满生命张力的野性美,如同草原上蓄势待发的猎豹。 但他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目光只专注于泳池的终点线,每一次划水都带着精确的计算和力量的完美控制。 水花在他身侧规律地绽开,速度惊人,却带着一种异样的轻盈感。 ………………………………… 一个寻常的午后,校园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议论声嗡嗡作响。 “卡塞尔学院?美国的?没听说过啊?” “看介绍,好像是美国常青藤学院?和那些名校并列,奖学金好高啊!” “最高全额奖学金36000美元!还包食宿和机票!我的天,这得多少钱?” “要求肯定特别高,名额肯定也很少!” “管他呢!冲着这奖学金也得试试啊!报名表在哪?” 林哲推着那辆破旧的自行车路过,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公告栏上最显眼的位置。 那些花里胡哨的名校宣传他从不关心,但卡塞尔学院这个词,如同精准的钩子,瞬间勾住了他的视线。 他停下脚步,自行车靠在一旁。挤过人群,目光落在卡塞尔学院那份设计简洁却透着神秘感的招生简章上,使他又想起,那个雨夜,那个狮子般的男人挥刀砍向神的画面。 当看到奖学金的具体数额时,他那双总是平静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那数字,足以让他摆脱生存打工的泥沼,甚至,有余力去探索一些更深层的东西。 比如,他体内那日益增长的力量真相?比如,那个雨夜吞噬了楚天骄的诡异空间? 几乎没有犹豫,林哲撕下了一张报名表,并给楚子航拨去了电话。 ……………………………… 面试安排在两天后的下午,在行政楼一间被临时征用的宽敞又安静的会议室。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长条会议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会议桌一侧,坐着两位风格迥异的外籍教授。 左边是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圆圆眼镜、穿着格子西装背心、看起来有些兴奋过度的老教授,古德里安。 他正手舞足蹈地对着旁边一位神情冷峻、气质如同刀锋般的男人说话,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对方脸上: “施耐德!你看看这个城市!多么有活力!空气中都弥漫着优秀混血种的芬芳!我有预感!绝对不止一个A级!那个楚子航!还有这个林哲!资料都太迷人了!” 被他称为施耐德的男人,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风衣,即使坐着也背脊挺直。 他的脸上覆盖着半张特制的金属面具,遮住了口鼻,只露出一双如同冰封荒原般冷酷、锐利的灰色眼睛,眼神扫过之处,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脖子上围着一条深色的围巾,即使室内温度适宜也未曾取下。 面对古德里安的聒噪,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目光投向门口,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手中拿着一份名单,上面只剩下两个名字:楚子航,林哲。 前面的面试者几乎都被问懵了,甚至有好几个女生是哭着出去的。 最后一个:“林哲。”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林哲走了进来,身形挺拔,步伐沉稳,没有一丝高三学生面对面试的紧张感。 林哲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会议桌后的两人,在施耐德那极具压迫感的灰色眼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拉开椅子,在两人对面坐下。 动作简洁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声响。 “林哲同学!你好你好!我是古德里安教授!这位是施耐德教授!”古德里安热情洋溢地伸出手,林哲伸手出去轻轻的握了一下,古德里安收回手,搓了搓,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哦!林哲同学!很高兴见到你!你的入学申请和成绩单我们都看过了!非常优秀!非常惊人!全市第三!而且连续两年都和楚子航同学不相上下!这简直是……” “古德里安。”施耐德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如同寒流刮过。 他的灰色眼眸如同探照灯,牢牢锁定林哲的脸,声音低沉沙哑:“林哲,你的档案很干净,也很……特别。孤儿院长大,独立生活。能说说,你申请卡塞尔的理由吗?” 林哲迎上施耐德审视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 他的眼神平静得像深潭,清晰地吐出一个词:“奖学金。”林哲不会说出那个雨夜发生的事,这是他和楚子航的约定。 “噗!”古德里安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施耐德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灰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像是意料之中,又像是某种更深的评估。 他继续问道:“仅仅是因为钱?卡塞尔学院的课程设置、研究方向,你了解吗?我们对学生的要求,不仅仅是成绩。” “钱很重要。”林哲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率,“足够多的钱,能解决我现在的所有问题。至于要求,”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施耐德风衣下隐约可见的、似乎连接着某种设备的管线轮廓,以及古德里安眼镜后那狂热的研究者眼神,“你们的要求,应该不只是写在纸上的那些。” 这句话让施耐德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他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带着血腥气和硝烟味的沉重压力悄然弥漫开来,如同实质般压向林哲:“哦?那你认为,我们还需要什么?” 林哲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施耐德带来的压迫感远超常人,甚至隐隐触及了那晚在尼伯龙根边缘的感受。 但他体内的力量只是微微躁动了一下,便被强大的意志力压下。 林哲面不改色,平静地回答:“力量。控制力量的能力,或者,运用力量的地方。”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以及,能承受这些的地方。” “力量?”施耐德的声音更冷,“你认为自己拥有什么力量?” 林哲没有直接回答。 他伸出右手,拿起会议桌上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金属保温杯,那是古德里安的。 在两位教授(主要是施耐德)的注视下,他手腕极其稳定地、缓慢地将杯子举起,平移,然后,又极其稳定地、无声无息地放回原位。 整个过程中,杯子里的水没有丝毫晃动,杯底接触桌面时,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那动作精准、稳定、控制力达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仿佛那沉重的杯子在他手中轻若无物。 古德里安看得眼睛发直,嘴里喃喃道:“完美的肌肉控制,神经反应速度,天呐…” 施耐德灰色的眼眸深处,却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那不是对力量的欣赏,而是一种如同猎人发现了猛兽踪迹般的警惕和确认! 他注意到了林哲放下杯子时,杯底接触桌面那一瞬间,桌面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向下弯曲! 那不是用力过猛造成的,更像是杯子本身在接触瞬间承受了远超其重量的、被强行收敛的恐怖压力!这小子,在刻意压制着什么!他的力量,远不止表现出来的这么点! 更让施耐德在意的是,当他的压迫感笼罩过去时,林哲眼底深处那一闪而逝的、如同熔金般冰冷而威严的光芒!虽然极其短暂,瞬间就被压制下去,但绝对逃不过施耐德这种身经百战的老猎人的眼睛! “有意思。”施耐德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最后一个问题。你,见过龙吗?或者说,一些超出常理的东西?”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刺向林哲。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古德里安也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林哲。 林哲沉默了片刻。雨夜高架、死侍的鬼脸、奥丁的雷霆之枪、楚天骄持刀冲向神明的背影。 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 林哲抬起头,直视着施耐德那双仿佛能洞穿灵魂的灰色眼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平静地反问: “您指哪一种?”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一个模棱两可、却足以让知情者浮想联翩的反问。 施耐德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面具下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敲击桌面的手指也停了下来。 他死死盯着林哲那双平静的眼眸,仿佛要从中挖出所有的秘密。 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施耐德缓缓靠回椅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很好。林哲同学,你的面试结束了。” 林哲站起身,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冲两位教授点头,转身离开了会议室,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会议室的门关上。 古德里安立刻激动地跳了起来:“施耐德!你看到了吗?!那眼神!那控制力!还有他最后那句话!他绝对知道些什么!他绝对是!A级!我敢肯定!他比楚子航可能还要……” “闭嘴,古德里安。”施耐德冷冷地打断他,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凝重。 他拿起笔,在林哲的名字后面,快速地画了一个醒目的、代表最高评级之一的A,并在旁边标注了几个只有执行部高层才懂的符号。 灰色的眼眸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墙壁,看到了那个沉默离去的少年背影。 “通知诺玛,优先处理林哲与楚子航的入学手续。林哲的奖学金,按最高标准,再上浮20%。”施耐德的声音冰冷而决断,“另外,给他单独标记:极度危险,高度自律,动机存疑(金钱驱动),需重点观察与引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古德里安能勉强听到:“我有预感,这个林哲,可能会比昂热校长预想的,还要麻烦得多。尤其是他的档案很可疑,诺玛竟然只能查到他五岁进入孤儿院之后的信息,他的父母绝对不是普通人,究竟是谁?去哪里了,这些毫不可寻。林哲可能会很麻烦,但也可能是捅破某些规则的,最锋利的那把刀。” ……………………………… 林哲走出行政楼,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感受着体内那因为刚才因为施耐德气息而微微躁动的力量渐渐平息。 施耐德那如同实质般的压迫感和最后那个问题,都印证了林哲的猜测。 卡塞尔学院,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学校。那里,或许有他需要的答案,关于力量,关于龙,关于尼伯龙根,甚至关于他自己。 他要去探索这一切的秘密。卡塞尔,是钥匙也是大门。 刚走到教学楼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墙边,似乎在等他。 是楚子航。 他戴着那副深色美瞳,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比平日更加冰冷锐利,仿佛刚刚经历了一扬无形的战斗,他手里也拿着一张卡塞尔的报名表。 林哲停下脚步,看向他。 “他们问你了吗?”楚子航的声音低沉沙哑。 “嗯。”林哲点头。 “那个戴面具的……”楚子航的眉头紧锁,似乎在回忆施耐德带给他的巨大压迫感,“他很危险。” “这个学院是目前我们探寻真相的唯一方法了。”林哲说。 “我一定会找到的。”楚子航声音带着一丝决绝。卡塞尔的奖学金对他毫无吸引力,他唯一的目标,只与那个雨夜有关。 那个男人虽然说卡塞尔学院里面是一群疯子,但是要探寻雨夜的秘密,楚天骄的身份,以及,再次找到奥丁。 加入这个这个名为卡塞尔学院的神秘组织,显然就是他要的道路。 林哲对此毫不意外。他看着楚子航眼中那被美瞳压抑的,却依旧汹涌的痛苦和执念,知道卡塞尔学院对于他和自己都有不得不去的理由,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好,我会帮你。” 没有劝阻,没有疑问,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这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他理解楚子航的选择,正如楚子航理解他为了奖学金而去面试。 楚子航看着林哲平静的脸,似乎想说什么感谢的话,还没说出口,林哲就仿佛看出来了般,转身离去时摆了摆手,他还要去网吧接班,去晚了路明非该催他了。 楚子航看着林哲的背影只是抿紧了嘴唇,也转身离开。 他需要去磨砺他的刀,寻找属于他的复仇之路。 新的道路在脚下铺开。卡塞尔学院,那丰厚的奖学金背后,等待他的,是答案?是力量?还是更深不可测的漩涡? 林哲朝着校门外走去,路明非已经在催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