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 第2393章 瘟疫战争,直逼大本营 “汪大人,您可别告诉我们这场瘟疫是人为的?” 郑芝豹调侃的问了一句,但随即猛地一哆嗦,然后神色严肃道:“不会吧?” “答对了!” 汪兴国点了点头:“这里离着西非大陆八九百里,百余年前的条件,这里基本就是与世隔绝的,出现的瘟疫概率太小了。 可为什么西班牙的探险船队一来,这里就发生了瘟疫?而且还是对战的状态中? 岛上原住民建立的关伽王国虽然小,但怎么着也有一万到一万五千人,探险船队撑死了也就四五百人,哪怕是有先进的兵器也不可能是主场优势的关伽王国的对手。 偏偏探险船队就赢了,且自身没什么损伤,后期直接奴役了,你们不觉得奇怪吗?” 嘶…… 听着汪兴国的分析,众将倒吸了口凉气。 华夏几千年的文明中,战争几乎从未消停过,但从未出现过或者说史书上从未有过利用瘟疫战争的案例。 《汉书》记载,匈奴与汉军交战时将病死的牲畜尸体堆放在汉军必经的水源地带,导致汉军疾疫流行,主要体现在拉肚子,他们本意是让汉军没有饮水然后趁机进攻。 《三国志·周瑜传》中记载的赤壁之战中曹军南下因水土不服发生了大规模的瘟疫,但证实那是伤寒导致。 最接近的一项是蒙古西征期间将染病死亡的士兵或平民尸体用抛石机投入敌城,诸如围攻卡法城,但记载的是想通过腐臭瓦解守军意志,而非制造瘟疫。 毕竟他们也不傻,瘟疫这玩意可不认人,所有人一视同仁,感染了可就真的死了。 但这座岛屿不一样呀,投完了直接撤离,等段时间再来就行。 “汪大人,是不是西班牙人搞得咱们暂且不追究,您说这个是不是和我们的进攻有大的联系?” “当然!” 汪兴国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土生土长的原住民战死或瘟疫死亡,剩下的也都成了奴隶。 因为这是运宝船队来回的必要休整地,每年一两万人再次停留,所以陆陆续续不断的新的移民涌入岛上,诸如葡萄牙人、佛兰德斯人、意大利人、德国人等等, 现在岛上大约有三万人左右,因为航道原因逐渐的繁荣了起来,形成了几个城镇,码头附近就有一个最大的。 海中航行可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了,且都是男人,所以只要靠港他们就会去放松,且都是夜 不归宿的。 哪怕是时间紧迫,也都会给出一两个时辰,你懂的!” “懂!” 郑芝龙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男人嘛,怎么能不懂。 这就意味着敌人军士的警惕性极差,且码头的人员不齐,这就是战机。 “辛苦汪大人!” 郑芝龙拱了拱手,而后快速的看着图纸,眼中精光闪烁,一条条情报汇总出一个可行的作战计划。 “正常情况下,运宝船队只有四五十艘,所以大家都是并排在码头上的,战船在外护卫。 但这次运宝船队回来的商船太多,并没有铺开,而是两三层的停靠。如此里层的商船上的火器就没法使用了。 战船五十二艘,已经被我们干掉了三十艘,所以我们面对的是二十二艘战船以及最外围的四五十艘商船,以盖伦船和弗鲁特船为主。” 说到这里,郑芝龙停顿了几息的时间,又看向了整装待发的将士:“论战船的战力他们不如我们,但胜在他们数量多,不可不防。 其次,他们的水手和军士都是凶悍之士,咱们不怕,但没必要硬碰。 加那利岛面积很大,超过两千平方公里,岛上地势崎岖,且这百余年移民和原住民超两万人,一旦他们登陆,我们登陆追击势必伤亡惨重。 只要将他们的船给拖走了,且占据了我们现在的岛屿,他们就无法抵达大陆返回西班牙,这群人杀与不杀没啥影响。” “所以,我们一旦进攻,就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绝对碾压之势将外围战船彻底的打残,让所有人产生绝望。” “其次,用三弓床弩将劝降书射到中间的战船上去,告诉所有人,派出去的三十艘战船已经被歼灭了,我们只求财不杀人,下船就能活命,否则杀无赦。 我们尽可能不对商船轰击,毕竟哪里面可是装满了财物的。” “这是主要作战方式,明白吗?” 待众将点头后,郑芝龙继续道:“进攻时间选择在黎明时分,一是水手、军士们还在睡觉,我们突然进攻会的不错的效果, 其次,部分水手和军士去城中放松了,抵抗的就少了。 从第一颗飞雷炮发射开始,一刻钟后准时进入码头区域,砍断商船固定绳索,固定在我们战船上,蒸汽机动力开到最大,经商船拖离码头,三五里之外就行。” “好了,众将听令!” 郑芝龙神色一肃,高声道 :“郑芝奇,给你留十艘战船,坐镇岛屿,任何敢有来犯之敌,杀无赦!” “末将遵令!” “郑芝豹、郑少军,你二人各率十艘战船在抵达加那利岛三十里后折向西南,从码头的西南方进攻。” “末将遵令!” “齐正,率率十艘战船从港口的东北进攻!” “末将遵令!” “吴峥,你率十艘战船与本将一起,正面进攻港口。” “末将遵令!” “赵俊民,你率二十艘补给船随后,一是负责战后的补给,二是拖船。” “末将遵令!” “现在是申时初刻,距离明早卯时还有七个时辰,时间很充裕,出发!” “是!” 众将怒吼一声,快速朝着自己麾下的战船冲去,随即一道道怒吼声在码头上响起。 郑芝龙看向郑芝奇:“有情况多和汪大人商议一下,别鲁莽行事,西班牙等三国的几艘战船上的军士,只要出来就就地格杀。” 说完后又看向汪兴国:“汪大人,这边您多看着些。” “放心!” 汪兴国朝着郑芝龙抱拳:“本官预祝大将军凯旋!” 第2394章 探照灯,金辉神迹 “大将军,前面就是加那利岛了!” 加那利岛屿二十里外的海面上四十艘战船宛如一只只巨兽,安静的匍匐在海面之上。 最前方的战船上,吴峥举着千里镜看着前方的岛屿向郑芝龙禀报了一声。 那岸边高耸的灯塔上跳跃的篝火就是最好的标识物,那是给归来的船只准备的。 虽然夜间航行很危险,横穿大西洋更危险,但为了不浪费信风(贸易风)和洋流带来的宝贵动力,延长整个航程,导致出现疾病风险等,也只能险上加险的航行。 这里的灯塔就是给归来的船只准备的。 而南海海军的战船则是在船尾安置了一盏高达一米的巨大的灯笼,这盏灯笼是放置在一个箱子中的,只有朝着后面的一侧是没有木板的。 既是防风,又是防止透光被其他人发现。 若是有需要,缺失的木板可以装上一块带长筒状一端装着圆形玻璃的器械,正对着器械方向的木板内是数块块打磨的极为光滑的凹形玻璃镜, 其余四个方向则是斜置的玻璃镜镜,将光线反射到凹形玻璃镜,凹形玻璃镜镜则把汇聚的光纤反射到长筒状器械中,光线可以透出四五十米远,看清海中的生物。 若只是作为预警、引路,两三百米外都清晰可见。 且整个箱子都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也可上下、左右、前后移动。 基本上来说战船方圆五十米内,都在照射范围。 工业研究院取名为镜灶灯,这也是他们敢夜间航行的底气之一,也是此次汪兴国带过来的。 缺点就是每次用完后得将里面的玻璃镜取下来仔细清洗,否则被油烟覆盖后无法反射光线。 看着镜灶灯,吴峥低声道:“大将军,这真是陛下设立出来的吗?” “这谁知道,工业研究院肯定是出力了的!” 郑芝龙摇了摇头:“蒸汽机战船也好,这种照明用的小玩意也罢,都离不开工业研究院,陛下提出成立科工两院的设想,未来每一天真的会实现千里即时传信等等的技术。” “如果真的能千里传音,那真的仙家手段了!” “扯淡,什么仙家不仙家的,科学、技术,懂不懂? 行了,这些活儿都是研究院的人搞的,咱们这些粗人只能负责提供一个他们安心搞研究的环境!” 郑芝龙低骂了一句,随地低声问道:“黎明时分还有多长时间?” “三刻钟左右! ” “时间也差不多了,传令,让各舰队按照计划行动!” 吴峥低声回应了一声,数息后各船迅速散开,朝着既定的目的地而去。 从郑芝龙的方向看去,一盏盏的镜灶灯如同一只只萤火虫一般,极为的漂亮,但这种漂亮之下隐藏的则是无尽的血腥和杀气。 二十里……十里……五里…… 已经能看到了港口的商船了,但码头依旧是无比的安静。 不知道是因为夜色没有看见,还是觉得这里远离其他岛屿,不可能有战船在极短的时间内抵达所在的岛屿。 又或者因为两三个月海中的漂泊,水手和军士都疲累到了极点陷入昏睡之中了。 总之,大明战船就这么靠近了却是没有发现。 五里……四里……三里……已经进入了三弓床弩的射程内。 再过三十息就能到飞雷炮的射程,然后将他们在睡梦中送到地狱去,结果意外还是发生了。 一名被尿憋醒的水手出来撒尿,看到如幽灵般靠近的三里外的大明战船,浑身一个激灵。 虽然他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战船,但绝对不会是三国任何一方的战船,因为来的船太小了,且没有丝毫的声音。 若是三国的战船或者商船早就喊起来。 “敌袭!” 在错愕几息后,水手扯着嗓子怒吼了起来:“海盗来了!” “海盗来了!” “敌袭!” 水手一边怒吼着,一边顺手摸过一把捣杆用力的敲打着火炮。 咚……咚……的声音在空旷、寂静的海面上回荡着,朝着周边飘散着。 “被发现了!” “全速前进!” “点灯!” 两里余外战场上的郑芝龙低喝了一声,镜灶灯斜斜的指向港口的方向,暗黄色的灯光将漆黑的夜空带起了丝丝的光明。 这只是一个信号,其余的数十艘战船皆是如此,数十道光柱将港口前方照亮,暗黄色的灯光被铜镜一折射宛如金色神迹一般。 “谁他妈的半夜三更不睡……” “半夜三更的哪来的敌人……” 一些刚刚被吵醒的、衣衫不整的三国军士冲出船舱、看着漫天金光时,顿时就懵了,怒骂声咽了回去,然后无比虔诚的跪了下去,口中念念有词。 这种景象只有梦中才会有。 如他们所想的神迹一般。 也只有神迹才能解释在漆黑的夜空中为何会出现漫天的金色光芒。 至于敌人、海盗这些敌情在这一刻抛之脑后。 看着满甲板跪着的水手和军士,再看着满天的金色光芒,刚刚预警的水手都满脸的懵逼之色。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做什么? 一个人生终极哲学三连问后,水手犹豫了一下,信上帝还是信他?但最终还是决定还是相信自己的眼睛。 “都他妈的起来!” “不是神迹!” “是敌人,敌船!” “海盗来了!” “赶紧动起来!” “动起来!” 水手怒吼着,再次用力砸着炮管,再不醒过来,他们就死定了。 怒吼和沉闷的敲击声将‘虔诚’的水手、军士们惊醒。 或是适应了突来的金色光芒,又或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亦或是都听见了预警,所有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朝着自己的岗位冲去。 但下一瞬间,漫天的金芒消失了,天空再次恢复了漆黑之色。 于是重影出现了,奔跑的军士们看不清楚路相互撞在了一起,引起了一片的混乱。 等到他们重新适应了光线,再次冲向各自岗位时。 一道道低沉的沉闷声响起,循声望去是一颗颗冒着火花的东西在自己眼中放大。 “什么东西还带着火花?” “火器吗?” 军士们脑海中闪过两道疑问,然后回过神来,怒吼:“敌……” 第2395章 全面进攻,防线崩溃 轰……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或是将声音压了下去,又或者是直接将军士炸死了,反正是没有听见敌袭声了。 火光升腾,然后消失。 整个港口无数的爆炸持续,宛如闪电一般。 战船上的军士、水手们不是不想反抗,而是无法做到。 四射的铅子、四溅的木头射入他们的身体中,让他惨嚎、躲避着; 爆炸的冲击波将火药桶、麻袋掀飞,撞在了军士的身上,撞倒在地、跌落甲板; 摇晃的战船让他们无法保持重心以及快速的装药填弹; 人手的缺少让他们之间失去了配合,本来发射就要两分钟,现在时间翻一倍都不一定能打出第一炮。 飞溅的水柱淋湿了火药让他们无奈; 一切的一切的糟糕情况都让他们的反抗显得那么的无力。 他们无力抵抗,不代表大明战船就停止攻击,反倒是更加的凶猛。 每一艘战船的甲板之上都有十余颗飞雷弹爆炸,继而引发了发射火药的殉爆……军士与水手们只能跳下战船,朝着后方游去。 相对于第一排战船的慌乱,第二排没有遭受到攻击的商船要好上太多了,但看着火光中四分五裂的肢体以及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他们浑身都哆嗦着。 他们不是没有经历过战争,相反经验满满。 但那更多的是火铳、短兵搏杀的经验,从未想到过……见到过爆炸火器。 加上之前的金光神迹,让他们再次的迟疑了。 就在这迟疑间,一支支的带着劝降书的三弓床弩划过第一层战船斜斜的钉在了甲板之上,将愣神的水手军士们给吓了一跳。 定睛看去,发现竟是一根长达两米婴儿手臂粗的箭矢,上面还绑着布条。 “尔等派出的三十艘战船已经全军覆没,盖布里埃尔、约里斯、利亚姆都已经被我们生擒了。” “劫财不害命!” “货是帝国的,命是自己的!” “退出商船不杀!” “留在船上杀无赦!” “半炷香后,火炮开始全面覆盖!” “好自为之!” 看着布条上的字迹,军士和水手们都愣住了。 他们以为是神迹,结果是劝降书,还点明了是劫财,这就让所有人松了口气。 “既然不是神,那就好办多了!” “劝我们投降?呵呵……帝国没有投降的军士!” “兄弟们,他们说了劫财,那他们就不敢轰炸商船,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只要打退了他们,赏赐绝对会让我们下半辈子无忧!” …… “前面的战船倾斜了!” “你们看看海中,全都是人!” “我刚刚看到了有人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 “那可是盖伦船,帝国最强大的战船,结果也只坚持了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我们血肉之躯拿什么抵挡!” “你们数一数,一共是二十二艘战船在着火,加上派出去的三十艘,也就是说我们的所有战船都毁了,就凭我们的商船怎么抵抗?” “财物的帝国的,命是自己的,我觉得这话很多,逃吧!” …… “闭嘴,临阵脱逃者视为叛国,杀无赦!” “谁敢逃……” 轰…… 一颗飞雷弹砸了下来,正好掉落在了怒骂的军士旁边,在水手和其他军士的注视中四分五裂。 鲜血在火焰中发出嗤嗤的声音。 这一刻,刚刚稳定的军心再次崩溃了。 “不是说好半炷的时间吗?” “不是说不会攻击商船吗?” “不是说好不会伤害我们的吗?” “这都是骗我们的,就是让我们半信半疑,然后直接炸死我们!” “什么商船不商船的,他们无所谓,反正离着海岸这么近,金银又那么重,不可能被海水冲走,直接打捞就是了,奴隶又不值钱。” “对,对海盗来说,什么瓷器、烟草、白糖、胭脂红等等都不重要,都需要去变现,金银才是最直接的。” “骗子、骗子,都是一群骗子,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逃吧,再不逃,就要全部死在这里了!” 一旦心理崩溃,各种假象都出来了。 尝试着用各种理由说服自己逃走。 说是好说,他们也想逃走,但临阵脱逃可是要判绞刑的,没人敢带头。 咚! 犹豫间,一支三弓床弩的爆炸箭钉入甲板,箭身剧烈的颤抖着。 众人以为又是什么劝说的信,有人准备上前查看一番,结果只是刚走了两步,箭……爆炸开来。 将靠近的几名水手和军士射成了筛子。 同样的爆炸火器,三弓床弩 的爆炸箭对甲板的伤害力小于飞雷弹,四射的铅子的伤害却是大玉飞雷弹。 所有人都怔住了,第一次看到会爆炸的箭,威力还如此的巨大。 “啊……救我……” 一道惊呼响起,众人循声望去,竟然是有人落水。 但那名落水的水手没有向船靠近,反倒是朝着岸边奋力游去。 “这……混蛋!”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瞬间就明白了,这他妈的哪里是被爆炸气浪冲下去的,自己跳下去的还差不多,但爆炸的确是发生了。 众人似乎是找到了方向,皆是朝着船舷靠去。 然后在下一次的爆炸中,所有人都跌落下了下去,甲板空了! 这样的场景在整个码头的商船上上演着。 既然无法赌敌人会不会轰炸覆盖,那就只能逃走。 整个海面之中全是密密麻麻的水手、军士,炮火朝着岸边延伸,水手们划的飞快。 这一切看似很多,实际上都是发生了一炷香不到的时间里。 “点燃镜灶灯!” “缓缓前进,直射岸边!” “燃油箭和爆炸箭瞄准岸边,自由射击!” “准备拖船!” 一道道军令下达。 镜灶灯再次点燃,一道道光柱打向了岸边,所有刚爬上岸回头看向海中的军士都被刺的睁不开眼睛。 一支支燃油箭、爆炸箭划过三里的空间,插在人群之中。 火焰喷射、铅子覆盖方圆数米,让以为逃的一名的水手、军士们大惊,再次朝着后方退去。 而大明的战船已经用绳索将前方第一排的战船给拉住,朝着深海拉去。 第2396章 望洋兴叹,一心求死 “大人,不好了!” “敌人……海盗来了!” “海盗袭击了我们的港口!” 五六里外,一名军士很是狼狈的冲入了城中一处院落之中,急促的拍打着房门。 “大半夜的,叫什么叫?” 房门被打开,一股浓郁的酒气、伴随着各种味道扑面而来,令人上头,隐约能看见床上还有两具身体。 衣衫不整的西班牙舰队督察官亚历杭德罗睡眼朦胧的靠在门口:“天塌了还是地陷了?” 军士也顾不得许多,急促道:“大人,海盗袭击了我们的码头,战船已经全数被毁。” “什么?” 衣衫不整的男子浑身一哆嗦,睡意全无,惊呼了一声,随即怒喝道:“怎么可能?” “哪里来的海盗?” “加那利岛最近的是圣布里岛离着我们一百四五十里,太阳落山的时间我们在山顶眺望过,海面之上绝对没有战船,海盗藏在了哪里? 海盗从东边过来那是逆风,怎么可能在短短十个小时横渡一百五十里? 我们有三十艘战船去攻打海盗了,海盗怎么可能来到这里? 港口还有二十余艘战船,海盗战力再强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将战船尽数焚毁吧? 更何况……” “大人,是真的!” 传令军士怒吼打断了亚历杭德罗的话:“敌人有远程爆炸火器,威力极大、射程极远、发射速度极快,只是半炷香,第一层的盖伦船的甲板就被打成了筛子……” “什么?” 亚历杭德罗惊呼,抓起一件衣服就朝着外面冲去。 到了楼下跃上战马朝着海边冲去。 等他到海边的时候,浓郁的血腥味、火药味、焦炭味等混合在一起弥漫在港口。 港口两百外战马了水手、军士,所有人都浑身湿漉漉的,皆是看向海中。 此刻的天色已经泛起了白色,视线也能看出数百米了,只见海中一艘艘从未见过的战船将一艘艘商船朝着深海中拖去。 近两百艘商船已经有一半被拖走了,更远处还有十余艘燃烧着熊熊大火的船只。 看到这里,亚历杭德罗差点一口气没有上来。 “大人,您看,这是敌人射到商船上的!” 亚历杭德罗抢过布匹展开扫了一眼,看到三十艘战船被击沉、盖布里埃尔等人被活捉,眼睛又是猛地一黑。 知道这三人的名字,即便是三支舰队没有全军覆没,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 绝望之后立刻怒骂了起来。 “他们只有三四十艘战船,为什么不反击?” “你们身为帝国的勇士,就这么看着敌人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将我们的财物拖走?” “临战逃脱,处以绞刑,现在反击,我做主免除你们的处罚!” “击沉敌人一艘战船赏银币万枚,给男爵爵位!” “都给我动起来,若是让敌人将所有商船都拖走了,国王陛下震怒,天下之大都没有你们容身之处,你们全家都想成为美洲的奴隶吗?” “轮值的马塞尔呢,让他出来!” 听着亚历杭德罗的怒骂声和威胁,港口边的水手和军士们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奴隶们的下场他们太清楚不过了,他们连自己选择死亡的权利都没有,从事着繁重的体力劳动,要么累死,要么病死,要么虐死,没有第四种死法。 说定哪天一名军士看到自己不顺眼就直接砍死了。 “大人,我们没有战船了!” “敌人的火器太厉害了,血肉之躯无法抵挡!” …… “抵挡不了也要抵挡!” “挡不住还不能将船给弄沉了吗?财物留下来总比什么都不剩的强吧!” “是死在这里成为英雄,家人得到补偿,还是活下来让全家打成奴隶,你们自己选!” 听着亚历杭德罗的咆哮,水手和军士们犹豫了一下后还是朝着海中冲去。 但还未冲到海边,两艘敌船就冲了过来,数颗飞雷弹就砸了过来,震耳欲聋声音传来,带走了数十名军士。 这一幕让亚历杭德罗大惊失色。 就在众人以为战船要离开时,一支箭矢飞了过来,铁翎箭发出刺耳的破空声,触碰着非死即伤,最后贯穿了三人后才停了下来。 距离亚历杭德罗是有二三十米远。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爆炸箭、燃油箭开始朝着亚历杭德罗所在的地方覆盖着,发射完后掉头继续拖船,两不耽搁。 覆盖方圆五六米的火箭、爆炸的箭矢,让亚历杭德罗一退再退,军士们刚刚聚起来的士气再次崩溃。 看着继续旁若无人拖着商船的敌船,亚历杭德罗绝望了。 这一刻他算是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望洋兴叹。 “盖布里埃尔,你个蠢货,算计来算计去,最终把自己算 计进去了吧!” “老子让你派人去打探一下虚实,你不听,现在这个样子,你就是帝国的罪人!” “天天一副老子第一的样子,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老子下辈子也不会放过你的!” “还有马塞尔,你他妈的就是个废物,让你轮值你他娘的睡大觉,敌人摸上来了都不知道。” 亚历杭德罗怒骂了几声,抓起一柄战刀朝着海中冲去。 没有劝住盖布里埃尔的决定,这不是他的过错,毕竟他只是负责清点财物的官员,哪怕是那三十艘战船覆灭了,他顶多就是被骂。 盖布里埃尔走后舰队由他全权负责,若是第一时间组织反抗,失败了问题也不算大,敌人的这种火器挡不住才是正常。 但他没有在场,反倒是在城中奢靡,那他的罪过就大了,只有一死才能平息国王陛下的愤怒,或许饶他的家人一命。 另外,被敌人炸死,也好过回到帝国后被判处极刑要痛快的多。 军士们不知道亚历杭德罗的打算,以为他要身先士卒,也纷纷跟了上去。 既然有人求死,大明战船也不惯着,直接几颗飞雷弹送走了他们。 这只是小插曲,并不影响郑芝龙他们继续拖商船。 一直到了太阳高升的时候,近两百艘商船才都被拖到了离港口七八里的地方。 这个距离足以让岛上的三国望洋兴叹,他们有足够的时间来休整和牵引回去。 总之……发大财了。 第2397章 反人类酷刑,敌人帮忙 “大将军,我们南线两支舰队二十艘战船被石弹击中十二颗,战死四人,重伤一人,伤二十六人!” “大将军,我们细线十艘战船被石弹击中三颗,失踪一人,生死不明,重伤两人,登船时伤二十九人。” “大将军,我们正面十艘战船石弹击中六颗,失踪两人,生死不明,重伤四人,伤三十九人,其中登陆伤十九人。” “总计死四人,失踪三人,伤九十六人,其中重伤七人。” “呼……” 郑芝龙松了口气。 利用敌人对战船速度的局限性,在敌人认为不可能出现敌人的时候突袭; 通过镜灶灯制造的神迹,真真假假,短暂争取时间; 飞雷炮的猛烈攻击让敌人畏惧慌乱,大规模杀伤; 劝降书和爆炸箭的相配合的心理震慑; 四者的连环配合,打了敌人措手不及,即便是近距离的野战,伤亡依旧在可控的范围内。 “商船多少艘?” “情报显示是一百九十五艘,拖到这里的有一百八十六艘,其余的在进攻时误伤开始沉底,大火弥漫,就放弃了,具体的有没有去另一边就不好说了。 船舱中是否还有残存的军士,暂时也不清楚。” 听到这里,郑芝龙眉头皱了皱,可以肯定,商船中还有商人、水手。 这些人到底是没有来的及跳下去,还是说想借他们的手离开加那利岛以避开战船被劫后帝国的怒火,又或者是想暗中凿穿商船使其沉默,这就不得而知。 前两者都好说,但后者可就会让他们白忙活一场了。 思索了几息后,转头看向郑芝奇:“派人持木盾登船喊话,自己主动出来等待我们的清点,我们不杀,一炷香……五分钟后再发现船舱内有人,杀无赦。 另外,敢破坏船只使其漏水的,抓到的处以极刑,包括但不局限于铁处女、锯刑、肛刑、铜牛、压脑器、开花梨刑等。” “啊?” 郑芝奇错愕了一下,想问什么但还是忍住了,快速走到一边安排着。 郑芝豹则是凑了上来,好奇道:“大将军,铁处女、锯刑等是啥玩意?” 看着竖着耳朵的众将,郑芝龙瞪了众人一眼,但还是解释道:“这些都是欧洲的酷刑,分为肢体摧毁类、羞辱与公开折磨类、火刑与极端痛苦类、猎巫运动中的酷刑等。 铁处女是将犯人放入内壁布满铁钉的人形铁棺内,关闭 时钉子缓慢刺入身体,但避开要害,延长死亡时间; 铜牛,将受刑者关入中空铜牛,下方点火缓慢烤死,惨叫通过管道转化为类似牛吼的声音; 开花梨刑,一个梨形的器具会被插入受害者的嘴巴之中,该仪器由四片叶子组成,它们会缓慢分开,将身体的洞扩散的极限。 压脑器,他们会将人的下巴放在杆上并将头部放在上盖下方,在慢慢转动螺钉将杆子压在盖子上,导致头部被缓慢压缩。 锯刑,宗教对异端、巫术或叛国者的处决,具体做法是将受刑者被倒挂,行刑者用巨锯从胯部向下锯开身体。 类似的还有西班牙驴子,受刑者被固定在三角形木椅上,全身重量集中在尖角处,通过身体下压撕裂肌肉和内脏,最终最终被撕成两半。 且这种刑法多以女性为主,过程极其残忍和痛苦。” “我艹……” 众人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夹住了大腿和捂住了屁股。 后两种刑法简直是太残忍了,很难想象这是宗教发明的刑法,简直是反人类。 这几种不仅是身体上的折磨,更是心理、精神上的折磨。 “妈的,如果真有地府,我估摸着孟婆汤都洗不干净这种耻辱。” “孟婆汤?这种耻辱估计轮回个三五次都不会忘记。” “太可恨了,比大明的凌迟等都要残忍。” “真的是小看了欧洲的野蛮。” “藏在船舱中的三国水手和军士若是不想承受这种折磨,肯定会第一时间跳出来的!” “大将军,您刚刚说的这几种酷刑我们也不会呀……也没法施展呀!” …… “只是震慑,没让你真的实施!”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郑芝奇朝着众将低喝了一声,而后看向郑芝龙:“大将军,真的不趁机射杀他们吗?” “目前看是没有任何的意义,这批人留着以后返回时估计会将那摊水搅的更浑。” “也是!” 郑芝奇点了点头,想了想后,神色严肃道:“大将军,失踪的那三人?” “我正想说这事儿呢!” 郑芝龙脸色也严肃了起来,扫视着众将:“从进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了,这里离着岸边也不过七八里,以兄弟们的水性横渡过来完全不是问题, 况且水中有那么多的木板、木桶等等可以借力,到现在都没有回来,那就说明死了。 但是,不管他们是怎么死的,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哪怕是他死在异域,我们也要将他们的骨灰带回大明安葬,这是我们唯一能为他们做的。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这……” 郑芝奇看着港口那长达五六里、宽三四里、瞟着密密麻麻尸体、碎木以及各种漂浮物,脸上满是苦笑和无奈之色。 “大将军,战场面积高达四五平方公里,一是人手不够,毕竟这还有近两百艘商船要控制,二是得小船接近水面才行。 抽调出来的人手想将战场翻一遍且还是在敌人环伺的情况下,工作量大不说,还会增加新的伤亡。” “人手和小船都不是问题。” 听着郑芝龙的回应,众将愣了愣,再看着大将军嘴角的笑容和方向,一人惊呼道:“大将军,您不会是想让岸上的西班牙等三国军士来完成吧!” “什么?” “让他们协助?大将军,您确定是这么个意思?” “我们刚劫了他们那么多商船,弄死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怎么会帮助我们?” “这怎么可能,他们正愁着无处发泄呢,这要是让他们去找,不得把兄弟们剁碎了?” “安静!” 郑芝龙怒喝一声,眼中迸射着杀意。 第2398章 最后通牒,可怕想法 “找不找的由不得他们,不帮着找,本将就将商船上躲着的军士水手都给剁了。 敢对兄弟遗体动手动刀子的,老子就将这座岛上的所有活物全部屠掉。 传令,让将士们做好随时登陆进攻的准备。” “末将领命!” 郑芝奇回应了一声,立刻去传达军令。 听着为了同胞们的遗体要进攻港口,军士都彻底的沸腾,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一是为兄弟们的遗体,二是早上的战斗因为保护商船打的过于小心翼翼……好吧,憋屈了一些。 而这边已经有会西班牙语的军士开始登船了,四人一组,两人抬着用牛皮包裹的厚重的木盾,后面则是两名攻击人员,一人手持燧发枪,一人手持掌心雷。 有任何情况,燧发枪都能第一时间开火,然后掌心雷压制,有这个缓冲,足够军士撤离了。 “里面的人听着,立刻出舱在甲板上蹲下,五分钟后我们进舱检查,舱内有藏匿人员一律肛刑处理,甲板上人员一律以知情未报处理,处以五十鞭刑。 表现良好者,遣返加那利岛,保证毫发无伤。 五分钟时间准备,倒计时开始!” …… 军士们一遍遍的重复着,双眼则是警惕的盯着船舱入口。 如郑芝奇他们所想一样,此刻的船舱内还有着一些人,此刻都聚集在了入口处,夺路而逃或者抵挡进攻。 如之前猜测一样,有些是没有来的及跳下去的,有些是想借机逃离控制,还有些是想等船到了远海后凿穿商船,让敌人什么都得不到。 但此刻敌人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意图,给他们下达了最后的通牒,他们都在犹豫着,且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怎么办,海盗给我们下达了最后的通牒,出不出去?” “我们有的选择吗?一刻钟后就登陆巡查了,到时候就死定了。” “怕什么,船舱入口不算大,我们还有这么多人,也还有火器,杀一个赚了,杀两个够本。” “抵抗?那什么抵抗,敌人的火器威力你们又不是没有看到,我们的火器就是小孩子的玩具一样。” “他们敢用大威力的火器吗?让我们出去不就是怕在交战中把船弄沉了吗?既然不敢,那我们就有对抗的资本。” “呵呵……天真,他们不进攻,然后就这么困着,没有食物我们又能坚持几天?要么饿死、要么自杀,被抓住了压脑、铁牛, 你们哪个能抗住?” “只要我们出去,敌人就会放过我们的,这话你们都听见了吧!” “你更天真,敌人就是不想造成伤亡才这么说的,诓骗我们的,真要出去就直接屠杀,绝对不能出去!” “出去是个死,不出去也是个死,既然都是死,那就拼了!” “对,将商船凿穿,让他们什么都得不到。” “不行,盖伦船的船底在半尺到八寸左右,又是最为坚硬的橡木,一炷香的时间虽然能凿穿但扩大不了多少, 以盖伦船的船体,沉没至少也得几个时辰,他们有充足的时间来修补。 放火也不行,他们也有时间扑灭。 到时候,我们的下场你们应该很清楚。” “按照这个意思,只能出去……赌一下?可万一呢?” “没有万一,如果在酷刑和直接射杀两者之间选一个,我选择后者,我不想我的灵魂永世承受羞辱!” 听着这话,众人沉默了。 死亡很简单,自杀是最便捷的,但没有几个人真的有勇气对自己下手的,更何况还有一丝丝活下去的机会呢。 好一会儿后,一人站了出来:“我们没得选择,走吧,死了就死了!” 走了几步后,又转身看向众人:“这里面多少人我很清楚,若是清点的时候人数不够,别说我拿你们换功劳!” 说完这话后,出声之人快速的冲出了船舱,跃上了甲板。 有人带头了,在酷刑的恐惧之下也纷纷的跟了出去。 当然是有头铁的,不愿意出去,要与商船共存亡,但在连坐机制下,他们都没有留下的机会,直接被众人给抓了出去。 看着一名名西班牙三国的水手军士走上了甲板,远处一直观察着的郑芝龙等人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每一艘船都是价值数万两白银,真要是沉没了,是真的可惜了。 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郑芝龙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可怕的想法,但不待细想就被郑芝奇打断了。 “大将军,全部集合完毕,各船从七八人到二十七八人不等,总计一千三百二十六人,经过搜身后都集中在三艘船上。” “走吧,去看看!” 郑芝龙点了点头,带着众将登上了其中一艘。 在水师的不安中,郑芝龙抓过一枚掌心雷点燃后扔了出去,掌心雷在甲板上军士的紧张注视中跌入海中。 轰……的一声,剧烈爆 炸后带起漫天水花,将看着的三国众军士吓得一哆嗦。 然后一颗飞雷弹也飞出了五六百米,轰然炸开,带起的水柱和水花是掌心雷的数倍之大。 凌晨漆黑的战斗他们没有看到火器的具体威力,现在视野清晰,亲眼看到了,所有人都彻底的打消了对抗的念头。 “威力你都看到了,这要是扔进了人群之中,少则一两人,多则七八人人死亡,一二十人受伤,我劝你们最好老实一些。 本将再给你们一次机会,好好回忆一下你们所在的船只中残存的人是否全部到齐了,一炷香后我们会派人进入探查,出现了问题,别说本将残酷了!” 话音刚落,人群再次议论了起来,在自己所在的方阵左顾右盼、小声交流着。 本以为只是诈一下众人,没想到还真有三四个方阵禀报说人不齐,都是一人。 不是他们怂,是他们真的不想承受酷刑。 不待郑芝龙出声,下面众将就立刻吩咐了起来,一队队军士冲入了所在的商船之中,在众人的注视中,抓出了六人。 很显然,这六人在被抓的过程中遭受了毒打,此刻躺在甲板之上痛苦的呻吟着。 众人脸色苍白的看着地上的六人,想看……敌人是不是真的会实施酷刑。 第2399章 酷刑,逃生 “真是好大的胆子!” “给你们机会都不珍惜!” “是觉得我们不会酷刑,还是觉得我们不敢用?” “好吧,我承认我们没有那些酷刑的刑具,但不代表着我们没法实施酷刑。” “你们放心,绝对会让你们享受一下死前的快乐!” 郑芝豹说着,提起一名五花大绑的水手,拉开了衣领,随即将一颗点燃的掌心雷敌塞入了水手的衣领之中, 五花大绑的水手哇哇大叫,不知道是跳跃的火花烫的还是被吓到了。 郑芝豹盯着引线,在引线即将燃尽时一脚就将他踢下了甲板。 轰…… 一道巨响在众人耳中砸开,火光和青烟升腾。 然后在众人的视线中,上半身和下半身以及五脏六腑的碎块砸落在了海中,周边立时被鲜血染红。 在三国的水手们惊恐的神色中,郑芝豹拔出战刀,在一片闪烁的寒光中看向了地上一名军士的胳膊上。 咔嚓……啊…… 手腕断开……凄厉的惨嚎声响彻甲板。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一刀又一刀的劈砍下去。 地上那名军士的四肢被砍断了,抽搐间又被踢下了甲板跌入了海水之中。 海水浸泡着伤口和冰冷海水的刺激,让半昏迷的军士瞬间清醒,但随之而来的则是海水入口的窒息。 翻滚、沉浮……只因为他没有了手脚,用那钻心疼痛的四肢肢干在扑腾着、怒吼着。 脸色涨红、铁青、苍白……随着海浪沉浮着。 一条生命就这么在众人眼中痛苦的死去。 相对于这种遭受了折磨再被淹死的,那双手绑在背后,双脚用半米长的绳子固定、人在无比清醒的情况下扔入海中是死亡是更可怕的。 “残忍吗?” “痛苦吗?” “害怕吗?” …… 一声声的质问,在众人耳中响起。 所有人胸口都急剧起伏着,双手紧握,呼吸急促,脸上满是愤怒、无奈之色。 愤怒的是敌人的残酷手段,那比直接死亡可怕无数倍; 更是对那被折磨的几人的愤怒,自己不珍惜机会,若非的敌人又给了他们一次检查的机会,他们这会儿和死去的那几人一样遭受折磨。 无奈的是眼睁睁的看着同胞被折磨致死,但他们却只能看着,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因为周边有无 数的火器瞄准着他们,只要他们敢动,绝对是死无葬身之地。 隐忍,或许还有一条活路。 至少到目前为止,敌人只是对那不听话藏匿的六人动手了。 又是半个时辰的时间,所有的商船全部都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藏匿和其他危险后,郑芝龙才再次出面。 “我们说到做到,只要你们配合我们就不会对你们动手,并且放了你们。” “现在我们兑现我们的承诺,但是,你们需要自己游回去,能不能活着抵达岸边,那就看运气了。” “放心,整个过程我们绝对不会对你们出手的。” “但我丑话说在前面,敢再次成为我们敌人的时候,本将绝对会让你们明白什么叫做肛刑、锯刑!” “走吧!” 郑芝龙说完,便朝着众人摆了摆手,转身朝着自己战船走去。 留下了一脸懵的西班牙等三国的军士水手。 众人面面相觑,却是没有人迈出那一步。 常年在海上漂泊,哪怕是他们刚上船时晕船晕水,跑了两趟后就敢跳进太平洋中游上三五里,但现在他们不敢呀。 刚刚有六人在自己眼前惨死,谁知道现在让他们走是不是试探? 哪怕是刚才说了只要老实配合就放过他们,但到了这一步之后反倒是不敢。 众人对视着,眼中有疑惑、催促、惊惧、绝望。 疑惑的是凶残的敌人是真的要放过他们吗? 催促的是让同伴们赶紧走,晚了就怕敌人改主意了,同时也是让同伴探探路,反正死的又不是自己。 惊惧的是敌人这是在试探他们,最后依旧是个死。 没有人敢动,哪怕是他们内心无比渴望离开。 “怎么着?” “让你们走却是不走,想死在这里?” “就这么犯贱?” “行,那本将就成全你们!” 郑芝豹看着不动的西班牙三国军士水手,气不打一处来,抓起一颗掌心雷就将引线朝着火把上凑去。 看着跳跃的火花和被吹散的青烟,以及要朝着人群中扔来的爆炸火器,所有人都慌了,纷纷朝着船舷冲去。 “跑呀,再不跑就要被炸死了!” “不跑要被炸死,跳下去可能也会被炸死,但也可能逃走!” “拼了,跳下去!” “不管了,我先走一步了!” “ 散开、散开!” …… 在一片慌乱、怒骂、推嚷中,军士们如同下饺子一般朝着海中跳去,脸上满是坚决之色。 见状,郑芝豹将掌心雷朝着侧后方扔去,轰鸣声和带起的水浪让在水中的军士们划动的速度再快了几分。 “真他妈的是一群贱骨头。” “要我说直接全部弄死算了!” 郑芝豹骂骂咧咧的返回到了旗舰之上,被郑芝龙狠狠的瞪了一眼后立刻闭上了嘴巴。 而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的诸多西葡荷三国武将们满是不解,军士们也纷纷的开口了。 “这是……放他们回来了?” “不应该呀,敌人这么仁慈的吗?” “搞什么?” “快,快派船去接他们回来,这个时候多一个人就多一份战力。” “不行,这很可能是敌人的阴谋诡计,以这些人为诱饵,毁掉我们更多的战船。” “有道理,没有了船,我们就要被困在这座岛上了,与世隔绝,绝对不能上当!” “哼,给我看好了,这些回来的全部抓起来,既然没有选择第一时间回来就应该与商船同归于尽。” “一群懦夫,必须要将他们打成奴隶!” …… 武将们怒吼着、争论着,军士和水手、商人们虽然也争论,但那毕竟是并肩作战的同胞,总不能真的见死不救吧。 岸边、水中、大明,三方都在观望着。 郑芝豹瞅着已经游出三五百米的三国的军士们,眼中满是可惜之色,但随即低声道:“大将军,现在派人去通知他们寻找三名失踪兄弟的遗体吗?” “不着急!” 郑芝龙轻轻的摇了摇头:“先看场好戏再说。” 第2340章 甩锅,内讧起 “敌人真的没有追上来!” “这是真的是放过我们了吗?” “简直是不敢置信!” “游不动,好累!” “岸边那群蠢货在做什么?为什么不来接应我们?” “赶紧游,用力游,敌人现在没有追上来不代表一会儿不追上来,这个时候早一分钟上岸就多一分存活的机会。” “对,想活命就拼命吧!” “妈的,等回到岸边再好好的找那群蠢货算账!” …… 海中的军士水手们怒骂着,但依旧没有忘记游动。 折腾的大半夜,又没有吃早饭,又是逆风,此刻的他们是又冷又饿、又惊又惧更愤怒。 七八里的距离,哪怕是这群常年在海上漂泊、练就了一身水性的汉子,也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才堪堪的抵达了岸边,被岸上的军士拉了上去。 “你们在做什么?” “没有看见我们在海中吗?” “为什么不去接应我们?” “不接应我们就算了,连堆火都不给我们点,想冻死我们吗?” “吃的呢,有没有吃的?” “水呢?” …… “闭嘴!” 一道怒吼声打断了了登陆军士水手们的抱怨,然后在他们的不解中再次怒喝道:“来人,将这群懦夫全部抓起来,等上报帝国之后全部打成奴隶!” 一句话,不仅是刚刚登陆的水手和军士怔住了,连岸边的军士们都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死里逃生之后竟然迎来的是这种结局? 不仅不接应他们,不给吃喝的就算了,竟然还要抓他们,最后打成奴隶。 在错愕中,有军士反应了过来上前伸手朝着一人按去,顿时惊醒了错愕中的水手军士们。 “不要碰我!” “给我滚开!” “敢再碰我,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 看着反抗的水手和军士们,武将们怒了:“反了你们,给我抓,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闭嘴!” 一名刚刚上岸的水手怒喝:“凭什么抓我们的?我们犯了什么罪?” “什么罪?你们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下船?无非是想借着敌人的手逃走,好摆脱这次战争失利的罪名,现在敌人又将你们放回来,难道不是用帝国情报交换的? 不要跟我说什么敌人的火器太强你们无法反抗,反抗不了你们不会凿穿商船吗? 不会与敌人同归于尽吗……” “闭嘴!” 浑身湿漉漉的水手气的直哆嗦,怒吼着:“你有什么证据说我们想摆脱罪名?证据呢? 你凭什么又说我们用帝国的情报交换的?证据呢? 我们就是一个小小的水手长、炮术长,知道什么帝国的情报?敌人稀罕我们的掌握的这点情报?” “就是,三名侯爵都被抓住了,我们知道的情报他们知道,我们不知道他们也知道的,需要我们透露情报?” “战争失利?哈哈……好大的罪名,还不都是你们这群蠢货造成的?你们是舰长、舰长副手、上尉队长,你们没有做好巡逻和预警,敌人偷袭跟我们有屁的关系?” “敌人来的时候你们在哪里?有过什么正确的应对措施吗?” “想将罪责安在我们身上,做梦!” “把我们抓起来灭口,掩盖你们的无能、罪行?哈哈哈……真是好想法!” “无耻到你们这种地步,真是少见。” “说我们是罪人,你们才是帝国最大的罪人!” “我认识他,他就是昨晚轮值的武将马塞尔,自己喝酒玩女人,现在要把锅甩给我们!” …… “你们、你们……” 见一名名水手和军士站了出来,指责、怒骂自己,岸上的武将们再次暴怒。 “还愣着做什么?” “赶紧将他们抓起来!” “拒不执行军令的,以包庇罪论处!” …… “兄弟们,我们好不容易逃生了,结果他们却是想抓我们顶罪!” “既然不想让我们好过,那我们也不能让他们好过!” “兄弟们,战船全部都毁了,商船全部被劫持走了,这意味着什么你们很清楚,帝国不会放过我们的,轻则打成奴隶,重则全部处死,还要连累家人。” “反了,将帝国军部这群王八蛋全部干掉,我们就是加那利岛上的主人。” “有道理,帝国现在局势紧张,根本无力顾及我们,我们有充足的时间发展,哪怕是帝国以后腾出手了,我们也有力量反抗。” “对,我们是身经百战的人,火器我们都懂,以前无非是被帝国管制了无法铸造而已,现在没有了限制,我们也未尝不能组成一支队伍。” “大不了成为海盗,以我们的经验和能力,就算不能称霸整片海域,当成为诸国舰队都害怕的存在也是很轻松的。” “我们去美洲,出其不意之下干掉那边的驻军,整个美洲都是我们的天下,金银美女、财富、权力,要什么有什么。” “你们抓住我们有什么用?你们不是此次运宝船队的一份子吗?商船被劫你们就没有责任吗?现在抓我们就不怕时候清算吗?” …… 或许是被压迫、剥削的久了,又或者是觊觎庞大的财富时间长了,亦或是走投无路的绝境下的自救。 刚刚上岸的水手军士们说着说着竟然开始闹着要自建势力了。 港口战争的失利,生死压迫,巨大的利益面前,刚刚上岸的水手、军士们瞬间团结到了一起。 而刚刚准备动手抓他们以及在一边看热闹的水手、商人们也开始面露挣扎之色。 帝国的严刑酷法,对帝国的忠诚,以及生死存亡,两者间的矛盾对立着。 裂土封王的事儿他们没法去细想,能不能成功都是未知的,但事后清算那基本上是可以肯定的。 刚刚出声要抓上岸水手们的武将们懵了,他们没有想到一群底层唯唯诺诺的水手们竟然敢反抗,甚至要自成势力,颠覆帝国。 懵过之后开始慌了,因为不仅上岸的水手联合了,连看热闹的水手、商人们都不自觉的朝着场中走去。 若是等他们联合,能不能颠覆帝国不清楚,但他们今天肯定是要死在这里的。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之间,突然一道极其嚣张的笑声在场中响起,引得众人侧目。 第2401章 谁更嚣张,没有退路 “哈哈哈……” “可笑、可笑!” “到底是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泥腿子,也是一群只知道蛮力的苦力!” 猖狂的笑声,两道讽刺声,在热火朝天的‘造反’现场显得极其刺耳。 所有刚刚异动的水手和军士们皆是怔住了,看向了下达命令的那名武将马塞尔以及刚刚出声要造反的水手长克里斯托安。 “吓唬我们?” “我们是没有站在高度,但不代表我们没有见过世面。” “这些年在海上漂泊、在美洲穿行,什么世面没有见过?” “来,给你个机会,老子倒是要看看你会不会把我们吓死?” …… “对,我们杀过的人比你多的多,干活的事儿你们都没有干过,吓唬我们?你算是找错对象了。” “在殖民地你们就是会动嘴皮子,亲手杀过几个人?” “若不是世袭,你能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做梦!” “赶紧的,看看把我们吓到什么地步?” …… “你们……” 马塞尔没有想到一群底层的苦力竟然还在质疑自己,更是嘲讽自己指挥用关系。 但他深知道此刻不是愤怒的时候,万一被激怒的水手捅死,那就真的是一了百了了。 “你们造反也只能局限与这个岛上,合起来也才不过三千余人,哪怕是你们在岛上征召个三千人,撑死也不过六千人。 你们有大量的火器吗?别说火器,你们连大量的刀、箭、铠甲都没有, 帝国虽然局势紧张,但要镇压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很难吗? 你们在这里短时间内拿你们没办法,但你们的家人呢? 帝国一旦得知,那就是各种严刑酷法,死前还要遭受折磨,想过这个后果吗?” 此话一出,刚刚异动的水手军士皆是沉默了,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刚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竟然忽略了最本质立足之本……兵器。 他们即便是在海上漂泊练就了一身的蛮力、在殖民地与原住民厮杀练就了经验过人的搏杀技巧, 但没有兵器的他们很难是拿着锋利刀剑军士的对手,更何况还有远程的弓箭、以及穿透力惊人的火器等等。 别看他们能搞到五六千人,但帝国只要来个两三千满配火器的军士或许就能直接镇压了这里。 抛开这些不谈,他们的家人真 的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这是他们所不能接受的,虽然他们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没有家人了。 一时间握着兵器的手都缓缓的松开了,眼中满是痛苦。 马塞尔看着沉默水手们,精神顿时一震,正准备加一把火的时候,一道狂笑声响起。 “哈哈哈……果然吓人,差点把我吓死了!” 克里斯托安哈哈大笑了起来,打破了现场的沉默。 “兄弟们,只要这群王八蛋没有回去,只要控制了加那利岛,帝国就不知道此次运宝船队的事儿,那么我们家人就还是安全的。 等这边稳定了我们派人悄悄回去通知家人转移,事后帝国暴露了又能怎么样? 其次,我们现在的没有兵器,但不代表我们以后没有,只要这里的消息没有走漏,那么帝国就会继续派运宝船队去美洲,那势必是要经过这里的。 只要我们做好充足的准备,在他们登陆休整的时候,在他们军士的酒水、食物中下上一些毒药,等他们毒发,搞死他们还不是轻而易举? 如此,我们不仅有了冷兵器,连火器也会拥有,以及大量的战船。 就算是没有来,这里离着大陆有不是很远,我们就不能伪装成海盗,劫掠了沿海的城池,那里面没有兵器吗? 今年的运宝船队不回去,那帝国明年肯定会派运宝船队去的,这便送回去的金银是帝国与敌对势力对抗的底气,也就是说最迟明年四月份我们就能武装起来。 到时候我们直接去美洲,在那边发展壮大自己,帝国就算是知道了又能如何,我们在横渡大西洋终点的地方等着他们,直接干掉横渡两个月的他们。” 说到这里,克里斯托安话锋一转,看向犹豫的水手们声音再次高了几度:“就算我们现在投降,帝国就会放过我们?放过我们的家人? 你们应该很清楚知道运宝船对带回去的东西对帝国有多么重要,或许直接导致帝国崩溃,你们能赌帝国高层的那些老爷们会心慈手软吗? 我们没有退路了,既然左右是个死,为什么不反抗先杀几个帝国的走狗过过手瘾?” 咦…… 一番话下来,沉默的水手们瞬间抬起了头。 能不能等到帝国的运宝船队前来搞到兵器不知道,计划可不可行,他们也不知道,但他们知道只要投降等待他们的就是死亡以及家人的惨遭折磨。 以帝国高层对待背叛者的德行,这是肯定的。 既然 如此,为什么不反抗? 一时间,本已经松开兵器的右手再次握紧了几分,甚至有些捡到兵器的众人直接拔出了战刀,恶狠狠的指向马塞尔等人。 马塞尔脸色阴沉了下来,两股战战,他也是没有想到这群苦力中竟然还有这种头脑的人,直接打破了他的恐吓计划。 现在再不想办法,下一刻他就会被千刀万剐了。 周边刚刚商议的众武将这会儿恨不得直接捅死马塞尔,都说了不要搞这种事情,等回到帝国再说,结果这个蠢货非得说拿这群苦力邀功,抵消自己的战争不利的罪责。 这下子好了,马上就要被千刀万剐了。 或许回到帝国也会遭受惩罚或者死亡,但在这里造船需要三五个月、回帝国也得个把月,他们就还是这里的最高指挥者,过着奢侈的生活。 甚至说在中途逃走,在某个地方重新生活。 更甚至说,他们也成为造反者,带着这群人返回美洲,成为土皇帝。 结果都被马塞尔这个蠢货给破坏了。 看着虎视眈眈的数千水手和军士、商人们,他们决定在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他们先一步捅死马塞尔这个蠢货。 感受着身后异样的气氛,马塞尔浑身一哆嗦,眼中的阴郁之色再次浓了几分。 脑子却是疯狂的运转着,想着破解之局。 忽然间,他的视角飘到了什么,脑海中闪过一个破解之法,然后再次大笑了起来。 第2402章 接连反转,点燃怒火 “哈哈哈……” 马塞尔再次疯狂大笑了起来。 这一笑,不止是将造反的水手们给整懵了,连他身后的帝国的众将给整迷糊了。 他们想不到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这位蠢货还怎么能笑的出来。 不待他们出声,马塞尔停止了笑声,冷笑道:“聪明是有点,但不多!” “你们说的很多,帝国什么时候知道运宝船队在这里被劫、以及知道你们造反了,这都是未知的,短则半年、长则一两年都是有可能的。 又或者说你们将去美洲在这里休整的运宝船队给干掉,获得大量的火器、战船,这也是可行的,只要封锁的好,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但这些都是半年以后的事儿,你们还能潇洒半年的时间。 但你们忽略了一个致命的存在……” 说到这里,马塞尔身子一转,手指指向海上那黑压压的战船商船:“你们忽略了那里的海盗,他们随时都会登陆干掉你们。 三五天……甚至活不过今晚,还想着以后,真是可笑!” 我艹…… 造反的众水手们心中齐齐爆了粗口。 他们在这里争论了半天,结果忽略了造成现在这种境地的敌人还在七八里外盯着他们呢。 那伙敌人绝对是他们见过的最强的存在,没有之一,连帝国的最强舰队都打不过。 甚至说帝国所有舰队联合起来正面都不一定能干的过他们。 别的方面他们不懂,但在船这一方面他们几乎都是行家,没有风帆能逆风前进且拖着一艘是自身几倍的盖伦船都不吃力,这种战船的动力已经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速度能达到多少他们清楚,但一定非常的快。 因为他们夜晚入夜之前,他们巡视过海面,根本没有战船,更何况是四五十艘的舰队。 但问题是他们黎明时分就出现了,那么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支舰队在他们所在岛屿的东南方一百三十里外的圣布里岛。 七八个小时逆风横跨一百三十里,这速度简直是无敌了。 盖伦船上的确有六十到八十门火炮,能打的中吗?且填装需要时间。 更可怕的是敌人的远程爆炸火器,一颗爆炸火器造成的伤害是十余颗石弹砸成的伤害之和。 如果敌人真要进攻,他们绝对挡不住三分钟。 想到这里,众人浑身冰凉。 “哈哈……” 克里斯托安也大笑了起来:“你的确很聪明,但聪明的有限。” “敌人如果要杀我们早就杀了,毕竟在船上我们是没有任何抵抗之力的,分散开来每条船只有几人、十几人,他们逐条船清理,我们可能会给他们带去伤害,但绝对是有限的。 既然在船上没有杀我们,还放我们回来了,那就说明他们根本就没有想杀我们的意思。 或者说是故意放我们回来的,可能是算到了现在的这一切。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可能就是想用我们之手,干掉你们,或者说搅动帝国本土以及美洲的殖民地。 然后在混乱之中,兵不刃血的获取更大的利益。 所以,他们绝对不可能现在对我们动手的。 退一万步讲,我们可以加入他们。” “你疯了吗?” 这一下子马塞尔彻底的绷不住了,疯狂的怒吼了起来。 这其中的道理他已经猜到了,但他没有想到克里斯托安也想到了。 “你知不知道那是敌人?就等着帝国分崩离析?” “我们之间的矛盾那是帝国内部的矛盾,还有缓解的余地,你将外部敌人引入算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的这个决定会让帝国的多少军士死亡?多少家庭破碎?” “知不知道这对帝国意味着什么?你们想成为帝国的罪人吗?” 怒吼声如同洪钟大吕在躁动的水手们心中炸开,所有人脸色猛地一白。 帝国会因为他们分崩离析,这一点他们没有想到。 虽然帝国压迫他们,但他们从未想过要彻底的分裂帝国。 “去你妈的罪人!” 不说分裂帝国就算了,提到这个,克里斯托安也暴怒了起来。 “到了现在你跟我们说帝国怎么样、怎么样,可帝国是怎么对我们的?” “我们普通百姓不仅要向教会缴纳十一税,还要向王室交纳十一税,还需向领主缴纳各种封建赋税, 除此之外还要交纳一成的阿尔卡巴拉销售税、连购买商品时都还要交纳llones税。” “这二三十年来,物价涨了三四倍,但我们的工钱增长了多少?一成还是两成?能够养活一家人吗?” “各个城内庞大的流浪者帝国高层都是眼瞎吗?看不到吗?你们出台一次调整的措施吗?” “除了赋税外,还有那个什么书报审查制度,我们连自由说话、写书 的权利都被剥夺了。” “什么我们的收入要供给那群只知道动嘴皮的神职人员?凭什么供给那群只知道奢侈的帝国领主吗?” “那群神职人员发明了什么?我们质疑或反对教义,说我们是异端邪说;我们用草药治病说我们是与魔鬼订立契约,使用巫术; 我们提到上帝的名字,他们认为诅咒教会、对圣物不敬; 我们在休息日工作或者活动说我们亵渎安息日; 连我们沐浴、吃猪肉等时间都有严格的限制; 拉肢刑、水刑、吊刑、火刑、囚禁……罚款、抄没家产等等刑法,这是神职人员该做的事儿?” “他们是人,我们不是人?” “连最基本的权利都不给我们,还跟我们谈什么帝国的根本,你不觉得可笑、可耻吗?” “分崩离析就分崩离析,跟我们普通底层有什么关系,只要能让我们吃饱穿暖,改朝换代又能如何?若是继续压迫那就继续反抗。” …… 克里斯托安咆哮着,脸色狰狞,声音一句比一句大。 每一句都如同刀子一般插入了在场所有水手、军士的心脏之中。 帝国每年从海外运回天价的物资,但只是肥了帝国的权贵们,就这还不够,还盘剥底层的他们。 如果可以安稳生活,谁愿意在海上漂泊,船毁人亡,又或者说被舰队军士斩杀、被殖民地奴隶反抗干掉? 这一刻,所有人的怒火彻底的被点燃了,看向了他们的……首领克里斯托安,等待着他们的命令。 第2403章 忠诚的代价,宗教的秘密 “你们这群、这群……异端!” “上帝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会被永远的放逐,沉入无边的地狱,承受永生永世的刑罚!” “主不会原谅你们的!” …… “闭嘴!” 克里斯蒂安朝着出声的几名神职人员怒吼:“将这群王八蛋拉出来,让他们尝尝他们亲自定下的刑罚。” “你们敢!” 神职人员看着要冲过来的水手们,吓得厉喝了起来。 马塞尔等人也脸色大变,纷纷拔出了兵器。 大战一触即发。 克里斯托安见状,分开人群向前走了两步,盯着马塞尔身后的众军士们:“你们虽然是帝国的军士,待遇挺高,但严重拖欠,数月甚至数年,频繁的兵变和军队骚动。 其次,在作战中,因为军饷拖欠,你们缺衣少食,军营卫生条件极差,瘟疫伤寒造成你的减员远大于战斗减员。 第三,军官职位几乎被贵族子弟垄断,普通军士晋升的机会极少,每年晋升的不足百分之一,那都是用来吸引你们的。 最后,你们以为港口商船被劫你们就没有责任吗?等回到帝国,这群任职人员和军官们转头就会把你们卖掉,在本土你们有反抗的机会吗? 对这种暴政的帝国,你们为什么还要替他们卖命?值得吗? 你们不过几百人,而我们则是两三千人,对我们动手,现在就是死,你们考虑清楚了。 现在放下兵器,加入我们,我们既往不咎,甚至你们可以成为我们队伍的代理军官。 只要你们放弃抵抗,等事后你们是走是留,由你们自己选择,如何?” 帝国一方的军士们被这三条现实的问题给整的犹豫了。 诚如克里斯托安所说,他们为什么参军,一是因为家乡实在是混的没有办法了,只能参军减少赋税, 二是想搏一搏,获得战争后的土著劳役的委托监护权以及战利品。 但实际上,参军之后才发现帝国宣传的那些如高军饷、战利品、晋升机会、委托监护权等等都是空头支票。 一旦入了军营,那就是身不由己。 克里斯蒂安所说的缺衣少食、饥寒、瘟疫伤寒等等都是真实的,他们不想离开吗?当然是想的,但他们没办法,离开那就是叛逃,直接就地格杀。 “不要听……” “机会给你们了,我数十个数,十个数后你们还拿着兵器抵 抗,那就别怪我们没给你们机会了!” 克里斯托安打断了马萨尔和神职人员的咆哮,冷冷的开始着倒计时:“十、九……三……” 咣当…… 在倒计时即将结束时,铁器坠地碰撞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倒计时。 这如同一个信号,一柄又一柄的战刀坠地,代表着一名又一名的军士投降了。 事后的清算以及军中糜烂、死亡压迫之下,他们将兵器扔下,离开了对峙的队伍。 旁边还在犹豫的军士们可不敢动手,因为他们很清楚的知道只要他们敢挥刀就会引发身边军士的彻底放下与背后的捅刀子。 这一幕让神职人员和马塞尔等军士疯狂的怒吼着,但换来的却是怒目与拔刀相向。 “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 “机会给你们了,你们不珍惜,那就不要怪我们了!” “兄弟们,杀!” “杀了他们,我们就是这座岛的主人,再也不用被帝国权贵欺压了。” “神职人员留下,一会儿让他们尝尝他们定下的酷刑!” 克里斯托安看着还有近百名手持战刀的帝国军士,拔出战刀怒吼着冲了上去。 一寸长一寸强,即便是水手们没有锋利的刀剑等等,但这海边最不缺的就是竹竿、树木、铁锹、扁担等等修补码头、运输货物的工具。 一根八九米长、直径半尺的树木被众水手们抬起抡圆了横扫下去,甭管你是什么刀剑、什么阵型,直接就打散了,剩下的就是一拥而上了。 大战来的快,去的也快。 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就结束了,地上躺着近百名冥顽不灵的帝国军士,他们为他们的犹豫不决、傲慢、忠诚付出了生命。 那几名神职人员和几名武将也被带了上来,此刻的他们浑身血迹,四肢不自然的弯曲着,躺在地上惨嚎着。 “上帝不会放过你们的……” “上帝会不会放过我们,我们不知道,但我们肯定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克里斯托安冷笑了一声:“让他们尝尝自己定下的刑罚!” “等、等一下!” 就在众人要将神职人员们吊起来的时候,地上的呻吟的马塞尔大声喊了一声:“我、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你们给我一个痛快!” “秘密?哪方面的?” “神职人员!” “可以!” 马塞尔精神一震:“那些被教会定为异端的百姓,他们审判后都向外宣布他们不会执行火刑,而是将犯人移交世俗权力,并‘仁慈地’请求世俗当局‘宽大处理’, 但实际上他们在暗中威胁,当局的人如果不执行火刑自己就会被教会暗中视为异端的同情者,事后也会被他们找理由审判!” “什么?” “不用死?” “真的?” “无耻!” “卑鄙!” …… 听着马塞尔的吐露的秘密,围观的水手军士们先是一愣,随即怒骂了起来。 这个秘密简直是骇人听闻。 甭管教会的存在是帝国对外征服的动力、还是合法化扩张的理由、亦或是文化征服与同化、重塑世界观等等,但最核心的是精神的慰藉。 结果现在有帝国高层告诉他们那些表面满嘴仁义道德、劝人向善的神职人员却是暗中做了如此龌龊的事儿,简直是又当又立。 这一刻,所有人都愤怒了,恨不得直接上去捅死他们。 “兄弟们,不要冲动,直接捅死他们就太便宜他们了。” “既然他们喜欢用火刑,那就让他们也尝试一下吧,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感同身受!” “将他们挂起来,准备干柴!” 水手们动手能力很强的,现场材料又是充足,只是一炷香的功夫,十余个杆子就做成,神职人员也被挂了起来,下面堆放满了柴火。 第2404章 自食恶果,单刀赴会 “不!” “你们不可以这样!” “我们是神的仆从,你们这是在亵渎神!” …… 被挂起来的神职人员恐惧了,开始扭动着,疯狂的怒吼着,往日里的慢条斯理、优雅、高贵、傲慢等等在这一刻不复存在。 有的只是对死亡的畏惧。 “兄弟们,我们不否认教诲存在对百姓们的教诲,有了教会的存在,我们在面对浩瀚未知的海洋、致命的疾病和陌生的土地有了精神的慰藉。 但这些年,他们的发展变了样子,他们成为了帝国镇压底层百姓的帮凶,甚至他们是帝国挑起战争的源头。 公元一四九三年、九四年,教皇子午线的出现划分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势力范围,在神权上认可了两国的殖民特权。 诸如荷兰近六十年的反抗战争、西班牙与诸国的对抗、勒班陀海战、殖民美洲等等的战争,教会虽然不是战争全部的因素,也是最主要的核心因素之一。 信仰自由,应该是我们底层百姓自由选择的权利,今日我们就用教会的酷刑惩罚这群教会的腐败分子,结束我们的过去,开启我们的新生。” 马克里斯托安对着周边的水手们一番慷慨激昂的陈词,举着火把高声欢呼着。 引得周边水手、军士们怒吼着,欢呼声在海面回荡着。 “不、你们不能这样!” “你们的仪式错了,我们的胸口没有挂火药袋。” “你们的柴堆太小了,我们的灵魂无法彻底的净化!” …… 面对神职人员们的怒吼,水手们似乎没有听见,将火把扔进了柴堆之中。 柴堆缓缓的被点燃,释放着大量的黑烟。 对于神职人员的‘指点’,众人自然是知晓其中的含义的。 火刑分为两种,一种是在胸口挂火药袋的,一种是不挂的,前者在火焰燃烧时会先点燃火药袋,发生爆炸,从而相对快速的死亡,减少在火焰中的痛苦。 后者因为没有火药袋的爆炸,犯人会在要在清醒的情况下经历长时间的、无法形容痛苦死亡。 其次则是柴堆,有大火和小火两种,大火的火焰会在几息之间吞噬犯人,犯人很快死亡。 小火则是使用较小的火堆或与犯人有一段距离的火源,火焰的热量和烟雾缓缓作用于犯人,在窒息和炙烤中让犯人遭受更长时间的折磨,最后死亡。 很显然,这种没有火药 袋、小火慢烤的火刑方式足以看出水手们的愤怒。 浓烟升腾,将吊起来的神职人员包裹,低着脚底两尺的火焰开始灼热起来,牛皮的靴子开始干燥,脚底传来灼热感,慢慢的就是剧痛。 被海水打湿的衣服在高温下释放出大量的水蒸气,然后开始了卷曲…… 凄厉的惨嚎声和求饶声响起,大部分围观的水手、军士们脸上出现了不忍、纠结的神色,但很快就消失殆尽 半个小时后,挂着的神职人员和商人们彻底的死亡,然后被扔进了另一个大火堆上,等焚烧干净后将骨灰撒入海中,实现肉体与记忆的彻底抹除。 看着熊熊燃烧的大火,克里斯托安站在了一座货物堆上:“兄弟们,事情到了这一刻我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 唯有彻底的控制这座岛屿,保证消息不会被帝国和来往的商队知道,我们才有无尽的可能。 现在我们做几件事儿,一是抢占所有的船只,控制进出岛屿的工具, 二是攻占几座城池,那里有我们长期驻扎所需要的生活物资以及兵器等等。 等做完这两样后,我们再来商谈具体的对策以及利益的分配,分配的机制一定是公开、公正的,到时候诸位有想法都可以提。 现在情况紧急,由我临时担任首领,等事后再选举,有没有问题?” 众人想说什么,但想到了情况紧急,以及克里斯托安是舰队的水手长,刚刚的一切又是他发起的,由他担任临时首领倒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我来做具体的安排。” “胡里奥,你带着一百名军士和三百名水手,进攻圣克鲁斯城;” “恩里克,你带两百名军士和三百名水手,进攻拉奥罗塔瓦城;” “曼努埃尔,你带两百军士和三百水手,进攻拉古纳城;” “佩德罗,你率三百人负责清点码头和周边仓库的物资,全部登记好!” “记住了,在攻占城池和控制船只的时候,不要劫掠奸淫、随意打杀等等,否则会引起他们的敌视和仇恨,我们就无法长期驻扎。 谁敢触犯这两条,别怪我们心狠手辣。 四位有什么想法或者疑问可以提出来,没有的话,一刻钟后立刻出发。” 被点到的四人摇了摇头,安排的合情合理。 这座岛屿虽然大,但目前只有三座城,行政和宗教区、农业区、港口区等等。 “那你做什么 第2405章 帮凶?救赎? “吆喝,来了个不怕死的!” “看来岛上是分出胜负了。” “大将军,您真是神了,竟然料到会出现内讧!” …… “这是人性使然,运宝船队被劫这是大罪,而这些没有从商船上及时下去的原因有很多,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岸上的人说了算。 最重要的一条是这些人本可凿穿商船,让货物和商船沉没,哪怕是胭脂红、烟草、皮革、白糖等等泡水不能用了,但金银等却是可以打捞上来的。 虽然有损失,但至少还有一大部分。 就这么一条就能将这些未来得及从船上下去的水手、军士们弄死,所以,反抗是必然的。” 郑芝龙摇了摇头,就这么看着逐渐靠近的小船。 一刻来钟后,顺风的小船抵达了舰队,并上了郑芝龙所在的旗舰。 “我是克里斯托安,原运宝船队第一舰队的水手长,现岛上的临时首领,前来和……诸位谈判的。” “谈判?” 郑芝豹扫了一眼:“丧家之犬也配和我们谈判?” 面对郑芝豹的蔑视,克里斯托安没有愤怒,身为失败者,且面对随时能被覆灭他们的敌人,只要冷静一条路。 “你们既然没有直接镇杀我们,很可能就是预料到我们会与敌国发生冲突,以你们的战力即便是登陆也可以轻易的剿灭我们, 所以说不可能是假借我们之手削弱我们自己的实力,最大的可能就是想借助我们帝国本土人的身份为你们做些什么。” “你们能做什么?” “不知道,但这似乎是我们唯一的优势,也是你们没有在船上干掉我们唯一的理由!” 面对克里斯托安的回答,郑芝豹等人眼中满是诧异之色,克里斯托安的直觉简直是精准的可怕。 “让你们进攻帝国本土,你们也做?” “可以!” “那可是你们的国家。” “国家没有把我们当人,那我们也不会将他们当成是自己的国家。帝国与奥斯曼帝国战事频繁,与法兰西等争斗,海外与荷兰葡萄牙争斗, 即便没有我们的进攻,以帝国如今的局势来看,也支撑不了多少年,短则十年,长则二三十年就会灭亡。” 说到这里,克里斯托安看向郑芝龙:“就算是没有我们的进攻,以你们的战力参与进去,这个时间还要缩短。 你们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以我的经 验判断,你们不是非洲大陆的人,非洲过去,马六甲、吕宋、婆罗洲、中南半岛等地的势力也没有实力能横渡到这里来。 而那边的最大势力且有能力横渡大洋的,也只有大明一个势力。 既然你们能抵达这里,那就说明我们在那边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加上这里覆灭的运宝船队和护卫舰队,帝国海军实力已经削弱了五成以上。 帝国巅峰实力都挡不住周边几大帝国的进攻,损失了五成的海战实力以及庞大的军饷来源支撑,落败也只是眼前的事儿。” 众将再次满是错愕,竟然被眼前这人给猜对他们的来历,更是准确的判断出了西班牙的局势。 郑芝豹继续嘲讽道:“灭亡了,你们的同胞就会惨遭屠杀,这你也忍心?” “不,你错了!” 克里斯托安摇了摇头:“帝国即便是损失了大量的海战能力,也绝对不可能轻易投降的,他们会拼命的挣扎,权贵们不会认命的。 失去了大量财力的来源,他们就会搜刮、剥削帝国百姓以维持庞大的军需开支,帝国的百姓的日子就可想而知了, 三五年持续下来,别说敌人来屠杀了,内部就会死很多人。 我们的进攻会缩短这个时间,那么就少受到剥削一些的,也少死一些人。 至于说灭国后的屠杀,如果敌人真的会屠杀,那么无论是早是晚,都会发生,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我不是帮凶,反倒是在拯救他们!” 我艹…… 这也可以? 郑芝豹等人被克里斯托安的一席话给震住了,这番话很有道理,但又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他们说不出来。 这货看的太透彻,让人不得不怀疑他的身份。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郑芝豹调侃了一句:“你这是一名水手长?” “如假包换!” 听着回答,郑芝豹等人不说话了,看向了一直没有出声的郑芝龙。 郑芝龙虽然也没有出声,其实内心的差异不比郑芝豹等人少多少。 一名如此聪明的人才竟然只是一支舰队的水手长,而不是帝国的武官,足可见诸国的腐败情况。 各个舰队的军士都要扮演水手的角色,但水手却不是军士,即便是带个长,那也依旧是水手,而水手都是平民雇员,都是受雇于船东。 帝国和船东对水手的存在了严重的剥削,极低的固定工资、 巨大的风险与报酬完全不成比例。 系统性的拖欠工资,在出发前船长以预付工资为诱饵,让水手们背上债务,从而牢牢的被绑定在船上,上了船那就是船东和帝国说了算。 听话干活则罢了,不听话直接扔到海中去。 除了工资外,疾病、意外、战斗、恶劣的生活环境,导致整个水手的航程死亡率达到了三成以上,这都是严重剥削的结果。 最后则是法律和人身自由的剥削,船上实行军事化管理,船长有绝对的权力,可以对任何微小的过失施以残酷的肉刑,甚至处决。 很多水手的确是自愿受雇的,但更多的则是被迫的,这种被迫除了债务陷阱外,还有帝国的强制征召。 以及给犯人的选择,受刑或者上船,前者极有可能直接死亡,后者有三成的概率死亡,走投无路的犯人只能选择后一种。 能从普通水手干到一船的水手长,又干到一支舰队的总水手长,能力绝对是极强的,没有被帝国招募只有帝国官员腐败这么一种选择。 或者留在船上没有下去,就是想借助他们的手脱离商人、帝国的控制,没想到的是大明没有给他们说话的机会,直接将他们赶下了船。 水手们的境遇也能解释克里斯托安在岛上领导水手们反抗的原因了。 郑芝龙盯着克里斯托安看了好一会儿后,沉声道:“条件呢?” 第2406章 试探与交锋,开出条件 “运宝船队每年运回的金银和其他物资换成的金银是帝国军费开支的多少我不清楚,但按照帝国对运宝船队的重视,估摸着至少占据军费开支的六七成以上,甚至更多。 重要的是这笔开支帝国本土是无法替代的。 换句话说,如果运宝船队无法抵达,那么本土的军费开支就会陷入极度匮乏的地步,哪怕是帝国再次剥削百姓,税费再次提高,撑死了能多支撑半年。 九年前,王室因为开支就破产了一次,王室与债权人谈判,整个国家的信誉遭到了极大的打击,商人们不可能出银子的。 除非是权贵们自掏腰包,估摸着能撑个三五年的时间,可以那群老爷们的守财程度这无异于拿刀子割他们的肉。” 说到这里,克里斯托安看向郑芝龙,眼中带着询问之色:“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进攻我们本土,但你们既然在这里拦截我们,那就是知晓帝国如今的情况。 截断这里的运宝船队,断绝帝国的财政收入,继而引发民变、军中哗变,一座坚固的堡垒往往不是从外部打破的,而是内部。 只要我们内部乱了,加上舰队少了,帝国随之就会覆灭。 如此,你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郑芝龙还没有出声,郑芝豹倒是不耐烦了:“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想表达什么?到底想要我们做什么?” “以你们大明的布局,大概率是有其他方案的,所以我希望你们利用暗中布置的力量,将我们的家人带出来。 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条件。” “这不可能!” “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想找死就直接说,我们可以成全你!” “真以为你们在岛上我们拿你们没办法是不是?” “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郑芝豹等人听着克里斯托安的要求先是怔了一下,然后直接暴怒呵斥了起来。 水手的主要来源是沿海城池的,这毋庸置疑,但因为水手死亡率居高不下,所以内陆贫困地区的农民、失业手工业者、牧羊人等也会被迫加入。 除此之外,水手可不是只有西班牙人,还有葡萄牙、意大利、荷兰南部的佛兰德人等等,横跨的区域数千里。 最重要的是封建领主与人身依附,农民是领主的附庸,想要永久离开领土的土地就得获得领土的同意且支付一笔‘解放’费用,未经允许的视为逃亡,可以追杀。 即便是长途旅行的,也要由当地官府和公证人签发‘安全通行证’或者介绍信,证明其身份和目的,避免被当做流浪汉和间谍逮捕。 但这种旅行只是针对商人、工匠等等,普通的农民几乎不可能得到推荐信。 若是少量,他们倒是可以动用渗透的力量去威胁公证人开上几份介绍信,可事后要么干掉公证人,要么将公证人变成线人,否则消息就走漏了。 综合来看这是不可完成的任务,所以这就是为难他们。 面对众将的怒喝以及拔刀相向,克里斯托安依旧是面不改色的盯着郑芝龙,等待着他的回复。 “你知道的我们已经知道了,你不知道的我们也知道,在我们面前,你们帝国就没有秘密,你也不用费尽心机的试探我们。” 郑芝龙深深的看了克里斯托安一眼,出声了:“你们现在至少有三千人,就算是三成的人因为各种原因没有了家人,剩下的也是庞大的人群, 我们倒是有办法分批次的将沿海城池水手军士的家人弄出来,但这势必会惊动其他沿海城池以及内陆城池的贵族领土, 到时候他们就猜出你们背叛了帝国,你们的那些家人们可就死定了。 你们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要出现在你们帝国的军方和官方的视线中,只要不出现,帝国对运宝船队的猜测只有两种,一是在美洲没有返回,二是在横穿大西洋的时候遭遇飓风沉没了。 无论是哪一种,帝国都不会对你们的家人怎么样,他们就是安全的,甚至说还会支付一笔抚恤金,以此吸引更多的水手加入,继续去美洲运输。 以你的聪明不会连这个都想不到吧,说出你此行的真实目的吧,否则我们之间就没有再谈判的必要了。” 砰、砰…… 克里斯托安的心脏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听话听音,郑芝龙的回答虽然简单,但是却透露了太多的信息,那就是大明已经对帝国渗透了,且力量极大。 但他想不明白的是,已经深度渗透了,且海战力量如此强大,可以轻易的碾压西班牙三国的任何一个国家,为什么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在这搞些小动作。 “以你们的力量攻占帝国不是难事儿吧,为何……”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郑芝龙直接打断了克里斯托安的话,淡淡道:“我的时间有限,说出你此行的真正目的,否则我只能送客了。” “好!” 对 第2407章 无形交锋,合作达成 “你们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训练,两个月后乘坐战船抵达里巴特,然后朝东北行军,抵达马角,今天是九月初四,你们要在年底前抵达那里。” “里巴特?马角?” 克里斯托安眉头皱了起来。 因为前者是海盗占据的地方,四大海盗组织可不是闹着玩的,以大明的战船突袭之下,可以将海盗的战船尽数覆灭。 没有了战船的海盗想逃都逃不掉,会被驻扎在外围一直想干掉他们的马拉喀什王朝的军队给干掉的。 后者则是菲斯王朝的东北港口,与奥斯曼帝国占据的柏柏尔王朝交界,从里巴特到马角一千两百里,至少的二十天左右,这一路吃喝都得补给。 关键的是菲斯王朝可是西班牙从马拉喀什王朝手中抢下来的,从这里横穿那不是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吗? 除非……马拉喀什王朝已经和大明联手了,且在大明的帮助下马拉喀什王朝已经完成了菲斯王朝的统一,如此补给就不用担心,也不担心暴露了。 一念至此,克里斯托安脸色巨变。 大明的实力如此强悍,进攻本土简直是轻而易举,但现在又是劫持运宝船队,又是与他们合作……或者是收服他们为己用,且又和马拉喀什王朝联合。 这其中若是没有什么深意打死他都不信。 “这中间的补给和保密?” “放心,会有人给你们提供!” “那去马角做什么?” “等到那边后,自然会有人安排你们具体的事项,你们只需要服从就是了。” “行!” 克里斯托安直接点头,郑芝龙的回应基本就验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至于大明后续的事情,只能回去慢慢想了。 “行了,你先回去吧,我希望三个月后看到的是一直绝对服从你的三五千精锐。 另外,我们有三名军士在交战失踪了,疑似跌入了海中死亡,让你们的人找找,将他们的尸体送到这里来!” “放心!” 克里斯托安瞳孔猛地一缩,随即点了点,笨拙的朝着郑芝龙拱了拱手后,转身下了战船。 这一幕直接是将郑芝豹等人给整懵了。 看不懂、完全看不懂。 “大将军,就这么放他走了?” “大将军,又是给船、给火器、兵器、皮甲的,没有一点反制手段?” “是呀,好歹也留点反制手段吧, 万一他们搞事情我们也好控制!” “大将军,您让他们去马角做什么?” “大将军,您到底想做什么?” …… “安静!” 郑芝奇低喝了一声,扫视着众人:“大将军自有深意,无需多问。” “你们觉得反制手段是什么?是留下一半人在我们手上还是大刑伺候让他们畏惧?” 众人摇了摇头,留下的人又没有血缘关系,就算是共患难的兄弟在生死面前又算的了什么,直接就卖了。 大刑伺候也没啥用,在自己手上倒是还行,一旦脱离……例如去了里巴特和马角,他们有的是机会逃脱的。 一时间众人都愣住了,问了那么多结果没有。 “其实,克里斯托安的第一个要求既是表达了目的又是向我们阐述了反制的手段。” “您是说他们的家人?” 郑芝奇反应很快的给出了答案,但随即眉头皱了起来:“可您也没有要他们的具体信息呀,且就算是给了我们也无法验证真假,这也是个问题!” “我们是无法验证,但那里有真实的记载!” 郑芝龙指了指商船:“每一艘船上都会携带一份船员名册,上面记录了姓名、职位、薪酬、预资工资、合同期限等等,用于计算分红、发放工资、处理伤亡后的财物问题。 其次,因为水手的死亡率很高,所以每一位上船的水手都会写遗书,遗嘱里面有明确的配偶、父母、子女的名字, 这份遗嘱是在港口公证处立下的,正本在陆地,副本随身携带,如此,他们死亡后的积攒的工资和抚恤金才会送到他们家人手中的。 虽然船长会剥削、克扣、打骂水手等等,但他们的积攒的工资、抚恤等一定会送到他们家中的,这是水手们的主要来源,否则没有任何一个水手愿意登船的。 第三,随船的神职人员会有一些记录,就是为了忏悔和圣事所用,教士会在日记中记载的。 第四,船队上设立了集中信箱,所有人都可以写信投入其中,等船队抵达目的地的时候通过官方渠道发送到各地。 第五,各个港口的公证处、商队的办事处会有详细的记载。 基于以上五条线索,我们得到的水手、军士的信息远比他们提供的要真实的多的多,无非是整理耗费一些时间吧了,而我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我们没有找克里斯托安要这些东西,除了我们可以自己整理外, 就是对他心理震慑,让他们不明觉厉,等半个月交接战船的时候不经意的漏一些给他们,他们就知道了。 他在试探我们,是不是可合作的人。”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他们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这里面竟然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 在他们没有看到或者想到的地方,双方已经交锋了好几次了。 换作是他们,肯定是直接问了,如此就会被克里斯托安看轻了,表面合作,心怀鬼胎。 知彼知己,百战不殆,这一刻算是有些具象化了。 郑芝豹琢磨了几息后,疑惑道:“大将军,按您这么说,我们要不要这些信息都无所谓吧, 不听话我们只需要将运宝船队的事儿公布,那么西荷葡三国就会震怒,将涉及的水手、军士们的家人全部处死。” 众人也是怔了一下。 一下子反应了过来,他们整理的再详细还有港口登记的详细? 直接公布了,帝国来动手可比他们动手快的多,毕竟那可是几千人呢,哪怕是只有六七成有家庭,那也是庞大是数据。 单凭他们发展的暗线需要太长时间去处理这个事儿了,也容易暴露和耽搁其他的事情。 “你这话倒也没错!” 郑芝龙摇了摇头:“但可惜我们不能这么做。” 第2408章 进度推进,留后手 “动动你们的脑子!” “我们若是想打西班牙,那我们随时都能进攻,将他们港口一遍又一遍的轰炸一遍,可问题是我们要的不是灭掉西班牙,而是让整个欧洲乱起来。” “我们表现出了强大的战力和直接参战,别说奥斯曼等国不参与了,连西欧的法兰西、英吉利都不会与三国对抗了。” “我们将运宝船队的情报公布了,那不是直接告诉法兰西、英吉利、奥斯曼帝国等反哈布斯堡联盟的国家这三国的财政断了,可以围攻了? 到时候西班牙等三国内部军队人心惶惶,战力崩溃,还怎么拖延战争的时间,彻底的拖垮五国?” “只要运宝船队的事儿一日不公开,那诸国就算是进攻也只是局部战争,因为害怕西葡狗急跳墙集中力量反扑其中某一国,彻底的灭掉他们。 且西葡荷三国也会极力隐瞒运宝船队没有返回的事儿,担心军队哗变,也担心敌人集中进攻。 拖延或许能等到运宝船队的回来,或者说找出其他的策略、联系更多的盟友。” “三国处死水手们的家人,可能是直接了当,干脆利落,可我们若是动手,那必须都是严刑酷法,这两者区别极大,后者更容易让水手们屈服、听话。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在刚刚动用酷刑?真的只是处罚那些侥幸藏起来水手吗?就是要给他们一种心理暗示,我们真的敢杀且懂得酷刑。” “我这么说,你们能明白了吗?” 众人连连点头,恍然大悟。 总结出来就是外强中干,吓唬人。 剥削百姓,百姓动荡不安起义,内部烽火四起,外部环伺的敌人就会加速进攻。 干掉了官方的力量后,起义军的安排就是个难题。 哪怕是造反了,那也是自己国家的事儿,肉烂在锅里。 招安了,利益是无法谈拢的,起义军也担心敌对势力事后说话不算话,等彻底的收编后干掉一些首领。 最关键的是敌对势力和帝国战争的核心因素之一就是宗教的问题,如果宗教能调和,那就不会成为战争的导火索之一了。 二选一,你说怎么办? 最终的结果就是要么是起义军将外敌打退,要么的敌人将起义军干掉,有且只有这么两种结果。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战争都至少要持续三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再加上帝国抵抗反哈布斯堡联盟势力的三五年时间,战争至少要持续十几 二十年,这是全面的战争。 打到最后,整个欧洲五国机会如德意志等地区一样经济倒退百年,不说回到石器时代,但肯定是各行各业都会停滞不前了。 战争时期无暇顾及海外殖民地,等他们打完海外已经有了对抗的实力且大明已经以商业占据。 失去外部的补给,他们想要恢复过来,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时间。 如此,就达到了大明所预期的两个目的,一是人才的转移,二是争取发展时间。 克里斯托安这支队伍的出现,极大的推进了既定计划的进度。 “大将军,有家人的水手和军士们有反制的手段,那没有的呢?” “这就更不是问题了!” 郑芝龙摇了摇头:“这种问题的处理方式很多,连坐就是其中一种方式,这一点克里斯托安一定会想到的。 甚至说克里斯蒂安会在战争中借助敌人的手将这些没有家庭的水手和军士干掉。 因为他是有野心的人,这种没有反制手段的人是不稳定因素,随时都可能效仿他另拉一支队伍的。” 我艹…… 众人直接爆了粗口。 按郑芝龙说的这种,那这个克里斯托安还真是一个狠角色。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人能在回到岸边那么短的时间内就能煽动水手和军士们联合起来反抗,除了舰队军方的愚蠢甩锅以及水手们不公平的待遇外, 更多的可能是这个人平日里就已经做好了这种情况下的准备,诸如暗中拉拢一批不堪重负的水手等等,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大将军,那让他们去马角做什么?” “三个目的!” 郑芝龙眼中精光闪烁着:“一是让他们帮忙训练马拉喀什王朝的海军力量,马拉喀什王朝空有大量战船,实力却是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二是让克里斯托安安插人手进入马拉喀什王朝之中,分散马拉喀什王朝的力量,算是埋个杀手锏吧! 统一后的马拉喀什王朝可不是什么居无定所的海盗,而是要人有人、要补给有补给、要地盘有地盘,而且还有了我们的大量战船和火器, 万一不甘心受制于我们或者谁不想进攻西班牙等国,那克里斯托安安插的人手随时都能扛上去。 三是震慑一下驻柏柏尔王国的奥斯曼帝国的总督和驻军,让他们放弃进攻马拉喀什王朝,联手进攻西班牙帝国。” “大将军英明!” “大将军神武!” “大将军智计过人!” …… “滚蛋!” 郑芝龙看着出声恭贺的众人,没好气的骂了一句:“还有没有问题,没问题我们就回去了。” “有!” 郑芝豹出声了,面带担忧之色:“大将军,按照您刚刚所说的,克里斯托安这个家伙都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万一……我是说万一这家伙壮大后脱离了我们的控制?”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 郑芝奇接过了话茬:“首先,他能不能壮大还是两说,聪明、能言善辩、洞察人心这是一会儿,战争又是另一回事儿。 其次,豹子,甭管他壮大了什么地步,在我们面前那都是肥壮一些的猫狗而已,敢龇牙那就直接炖了。 而且,壮大了我觉得这算是好事儿,且在必要的条件下给予支援。” “什么?” “好事儿?” “给予支援?” “郑芝奇,是你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安静!” 郑芝奇低喝了一声,随即看向了郑芝龙。 郑芝龙也没有反驳,而是淡淡道:“说说理由!” 简单的四个字,却是让众人心中猛地一突,没有反驳那就是赞同,或许说大将军弄这么一支队伍的最终目的就要浮现了。 第2409章 血统的门票,扶持的意义 “人都是有野心的,尤其是这个克里斯托安,壮大了后就由不得他们偏安一隅了,而是要面对西班牙帝国、反哈布斯堡联盟。 你要知道欧洲各个王室、公国最讲究的就是血统,你没点血统就没法立足,也没有人支持你。 六十余年前葡萄牙国王塞巴斯蒂昂一世战死,他的红衣大主教叔叔恩里克一世继承王位, 但恩里克一世只是在位一年多就病死,当时主要继承人有三个,最后却是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却是继承了葡萄牙的王位, 除了政治、军师、经济的影响外,最主要的是血统,腓力二世的母亲是葡萄牙的伊莎贝拉,是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一世的女儿,恩里克一世则是他的舅舅。 在欧洲,王位是融合了神权、法律和封建契约的复杂体系,普通人造反几乎不可能立国,在欧洲其他君主和教皇眼中你就是个僭主或篡位者,缺乏合理性。 普通人造反最大的可能就是他能成为权臣、摄政王甚至‘挟天子以令诸侯’,他是王国的实际控制人不错,但名义上仍要尊奉一个血统合法的‘傀儡国王’。 在欧洲诸国教皇和君王眼中,首先是你是不是有王室的血统,其次则是讨论谁的血统更合法,然后才是谁支持的问题。 例如瑞士,他们是自有民主通过反哈布斯堡王朝的统治而建立的,最后形成了一个联邦,而非世袭君主制。 在很长的时间里在欧洲诸国眼中瑞士就是一个奇怪的、非主流的政治实体,而非一个正统的国家,一直都被欧洲诸国抵制。 可以这么说,血统是通往王位的唯一门票,武力、财富、民望都是夺取这张门票的工具,而无法成为门票本身。 虽然不能成为合法的政权,但却是能占据一块地盘自称‘公爵’或者‘国王’,对于血统以克里斯托安的智慧应该是不怎么在意的。 如果说克里斯托安成功壮大,具备了抗衡的实力,你说国内那些被压迫的百姓会不会效仿?加速起义的过程? 其它国家的君主会不会拼命的干掉这个‘异端’?因为不干掉,就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推翻他们继承了几百年的王位。 最后就是各路诸侯、君主的碰撞,那整个欧洲不就彻底的乱起来了嘛。” 喔豁…… 众将这一下子彻底的惊住了,面面相觑。 他们是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大将军竟然玩了这么一出,而且还玩的这么大。 真如郑芝奇这么说,那整个 欧洲就彻底的乱套了。 血统不重要,结局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是征服敌人、改变现状、享受奢靡的过程。 自家大将军的心思和算计也太深了一些。 “大将军,您从什么时候就有这个想法的?” “很久就有了!” 郑芝龙摇了摇头:“想法归想法,但没有合适的人选,包括一个时辰前放克里斯托安他们回去的时候都没有这个想法,我也无法断定他们会一定反抗且成功。 毕竟西班牙帝国对他们的压迫和残酷手段、以及洗脑不是一天两天的,没有几个人敢的。 直到他们反抗成功且克里斯托安站在这里与我们谈判的时候才有了这么一个确定的想法。 能不能成功不好说,但一定比马拉喀什王朝用起来更加的顺手。 一个是在天价外债压力下的复仇,一个是自身野心勃勃,后者的动力十足,也更加的主动。” 郑芝豹忍不住问道:“那会成功吗?” “成不成功的无所谓,能不能建立公国也无所谓,这个头一开,欧洲就会乱起来,这就够了, 哪怕是最后克里斯托安能够胜出建立了新的王国,也跟我们没关系。 短则十几年,长则二三十年,大明的技术已经和这边拉开了极大的距离,他们听话则罢了,不听话那就再来搅乱一次。 等到马拉喀什王朝进攻,西班牙本土乱上一些,我们趁机将他们那些家人接出来后,帮克里斯托安的造反事迹宣传一下,就等着看戏吧! 行了,这个事儿只是一个计划,具体的实施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需要和汪大人一起聊聊,今儿就先到这里!” 郑芝龙说完,伸了个懒腰。 思索了几息后看向郑芝奇:“郑芝奇,你率十艘战船留在这里,将加那利岛给包围起来,任何从岛上出来的、未表明身份的船只全部干掉。” “末将遵令!” 郑芝奇立刻回应,随即问道:“要封锁多久?” “半个月吧,半个月的时间足够克里斯托安收服岛上的居民以及军队的控制权,也会将船只控制在他们的手中,没有船,想游出数百里是不可能的。 半个月都搞不定,那我们就要考虑其他人选了。” “末将明白!” “郑芝豹,安排战船和补给船将商船拖回驻地,并且安排人仔细的清点水手军士生活舱的物品,尤其是书籍和物件,做好登记。” “末将遵令!” “齐正,待商船回港后,对商船内的货物进行清点和登记,船上的火器等也做好登记。” “末将遵令! …… “行了,各自去忙吧!” 一连数道军令下达后,郑芝龙朝着甲板中间走去。 郑芝豹等人愣了几息消化了自家大将军的所说后便开始吆喝了起来,一艘艘商船在战船和补给船的拖动下朝着四百余里外的驻地而去。 而郑芝奇则是补充满了棕榈果残渣和生活物资后带着十战船朝着加那利岛周围而去,有他们在,这座岛将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出去。 而这个时候,克里斯托安也回到了港口,一大群人就围了上来。 “上帝保佑,克里斯托安,你终于回来了!” “克里斯托安,知道那伙敌人是谁吗?” “首领,你和敌人谈了什么?” “首领,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谈了这么久?” …… “好了,这些等会我一一解答,先听我安排!” 克里斯托安摆了摆手,看向其中一人:“加布里尔,告诉打涝尸体的兄弟们,仔细寻找一个,有三名是大明失踪的军士, 找到了务必小心一些,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亲自送过去。” 第2410章 狐假虎威,坐稳位置 “过分了,他们攻击我们在先,他们的军士尸体还要我们找,还要你亲自送过去。” “无耻,欺负人也不是这么欺负的!” …… “等一下!” 一名临时任命的副首领阿尔瓦罗惊呼道:“首领,您刚刚说大明?那边是大明的人?” 一声惊呼让所有人浑身一震,眼神灼灼的看着克里斯托安:“你怎么判断是大明的人?他们告诉你的?” “对,亲口承认的!” “那、那岂不是说帝国在马六甲、中南半岛、大明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 “没错,这个他们也承认了。” 得到这个答复,所有人都沉默了,脸上满是悲戚之色。 虽然他们已经决定要与帝国割舍了,但此刻听见帝国在大明一带的舰队全军覆没,他们还是很难受了。 意味着曾经庞大、辉煌的帝国即将沉没了。 但这股悲戚来的快,去的也快。 “帝国不失利,我们哪来的机会!” “是呀,如此一来帝国就没有力量来这里围剿我们了,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对,我们有充足的时间来发展自己!” “若是真如大明所说,我们在趁着乱象占据一块地盘,不求能彻底壮大,但自保应该是可以的。” …… “好了,说这个有点早了,先听听首领的谈判结果!” 阿尔瓦罗制止了兴奋的众人,看向了克里斯托安:“首领,您和大明谈了什么?” “第一,他们会封锁这座岛屿,保证这里的消息不被泄露。 第二,我从他们要了战船和兵器等,盖伦战船二十艘、巡逻船十艘,刀剑等冷兵器两千柄,制作皮甲的牛皮等两千张,半个月后交付。” 听着克里斯托安的回答,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头皮都发麻。 他们没有想到克里斯托安竟然敢向大明提这些要求,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大明竟然真的答应了。 那可是十艘盖伦船,每艘上可是有六十到八十门的火炮,哪怕大部分都是三里左右的近距离火炮,但那也是火炮呀。 这股力量非洲沿海国家没有一个能扛住的,即便是去美洲那边,也是一支庞大的力量。 但想想大明的远程爆炸火器以及战船的极速,他们就释然了。 在别人眼中的确是厉害,但在大明眼中也就那么回事儿,弹指可灭。 但是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可以自保,更是他们起航、壮大的资本。 至于说借着这些战船和巡逻船去美洲这个念头只是刚刚升起就掐灭了,能炮的过大明的战船吗?能扛住大明火炮的轰击吗? 虽然兴奋,但众人还没有失去理智,阿尔瓦罗沉声道:“那大明的条件呢?” 克里斯托安缓缓道:“第一,让我当首领,着手整顿岛上的力量,两个月后他们要看到一支训练有素且军纪严明的队伍。 大明说了,若是对他们的决定有想法,欢迎你们随时去问他们,在会在那带上一段时间。” 克里斯托安说着,指了指海上黑压压的大明舰队。 此话一出,众人浑身一震。 张大了嘴巴,想说什么但又闭上了嘴巴。 一些想着事后争一争首领位置的军士、武官们也都沉默了。 让他们去找大明确认,他们真的没有那个胆子,如果是真的,那么就是质疑大明下场很可能就是直接沉入海底。 如果是假的,那么他们就要被克里斯托安记住了,明里暗里的都能弄死他们。 不管是哪一个,下场都是个死。 退一步讲,整个反抗的过程是克里斯托安一手发起了,加上平日里在水手中的人缘和威望不错,大家也都认可,且孤身一人去找大明谈判,还争取了战船和兵器。 在这种情况下,大明任命不任命的无所谓,水手和军士们至少有八九成的发自内心的认同他,这就足够了。 将大明给的战船的功劳揽到自己头上,又假意说大明任命他为首领,也算是狐假虎威了。 “首领,这一点我们都认可!” “对,您的功劳大家伙儿都看着呢!” “谁不服老子第一个不同意!” …… “感谢诸位的认可,我保证以后有难同当有福同享。” 面对众人的表态克里斯托安松了口气,这杆大旗扯出来了就会让众人畏惧,给自己一些时间整顿一下,就算事后他们觉得是假的也无济于事了。 当即也表明了自身的态度,然后没有给众人继续恭维的机会,再次出声了。 “第二个条件,三个月后起航,在里巴特登陆,然后横穿菲斯王朝,抵达东北端的马角,具体做什么等到了才知道。” “里巴特有四大海盗组织……” “虽然大明没有明说,但我有一个猜测……” 数息后,克里斯托安将猜测讲了一遍,并给出了结论:“可能是让我们联合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帝国本土。 别问我为什么大明不直接进攻,他们没说我也猜不到。” 众人沉默了,克里斯托安都猜不到,他们自然更猜不到了。 有人问道:“这么说来,以后我们就听命于大明?” “未来不好说,但目前是一定的,我们没有选择。或许未来投靠我们的底层百姓越来越多,人数达到数万数十万的时候,在大陆有了独自的地盘的时候能脱离控制。” 克里斯托安摇了摇头:“想那么多没用,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但无论以后怎么样,我们的生活肯定都会比现在要好上太多太多。” 众人点了点头,反抗首先是为了活命,然后是过的更好,现在目的达到了,从今以后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和众人交待了几句后,众人散去,克里斯托安独立站在一座高大的岩石上,眺望着远方已经慢慢散开的大明战船,他的眼中满是复杂之色。 有如释重负、有纠结、有憧憬等等。 如释重负的是大明没有趁着他回来的时候干掉他、扯了一杆大旗震住了众人,占据了首领之位。 纠结的是与大明做了一笔买卖,大明的那位武将看透了他,而他却是没有看透大明,不知道大明到底要做什么。 但他知道这一笔买卖会让大量帝国本土的百姓死亡,但他不做,未来的几年类似的情况也会出现,倒不如他做了未来有机会收容百姓。 憧憬的是未来即便不能登顶,那也是一方诸侯。 这些情绪慢慢的汇聚成了一道坚毅、狠辣之色,一道只有他自己能听见难道声音在心中炸开。 第2411章 听话的狗,尴尬的檄文 “在家乡摆脱不了领土和官员们的控制!” “冒死进入商队中还是无法摆脱船长和军方的控制,现在造反了依旧摆脱大明的控制。” “既然如此,那就认了,老老实实的当一只听话的狗。” “就算是一条狗,那我也要成为一条骑在权贵们头顶拉屎的狗!” “抱紧大明的这条大腿,这欧洲的天下必将我一息之地!”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六万里的距离就确定了大明不会永远待在这边,或许几十年后我的血脉也将是高贵的!” “哈哈……” 一道道呐喊声在克里斯托安心中炸响,脸色由愤怒变得狰狞,最后变成了嚣张、坚定。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现阶段唯有抱紧大明这条大腿才能活下去、壮大起来,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 而且他并没有想以后投靠他们的百姓多了就能拥有对抗的本钱,大明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能扶持他就能扶持更多的人。 一番心理建设之后,克里斯托安开始深思大明和他们合作的深意到底是什么,但足足思索了一刻来钟却是思绪纷杂,静不下来心来。 他倒也干脆,既然静不下来那就不再多想,走一步算一步,于是便跳下巨石带着百余人朝着三四里外的城池冲去,开启他枭雄的征战之路。 两天后,加那利岛上的三座城池中的驻军在毫无防备中被干掉,城中的帝国权贵等等也都被第一时间抓了起来,反抗自然是有的,可又如何是走上绝路上的水手们的对手。 若非是克里斯托安严令留着性命,估计都不会有活口出现。 空旷的沙滩上,三千余水手和军士汇聚在两侧,正中间则是抓来的权贵、商人以及被召集而来的百姓。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放开我,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是帝国的男爵,你们这是亵渎王室的威严。” “竟敢如此对待我们,不怕帝国追查吗?” “你们好大的胆子,屠杀城中驻军,想造反不成?” “兄弟们,只要放过我们,我们可以给按人头每人一万枚银元,或者等价黄金。” …… 百余名权贵和百名的商人和他们的家眷,以及二十余名驻军的武官怒骂着、求饶着。 克里斯托安站在权贵的正对面的高台之上,听着怒骂,脸上满是冷笑之色。 “你们这群权贵 果然是蠢货,都什么时候了还看不清自己的处境,还拿身份压人。” “我们若是畏惧你们的贵族身份就不会将你们绑过来了,若是惧怕帝国追查,也不会击杀三城驻军了。” “我若是你们要么不说话,死前保持自己贵族的高贵,要么求饶,说不定会放你们一马,而不是愚蠢的威胁,威胁只会激怒我们,让你们死的更加痛苦。” 说完这些话后,克里斯托安抬头看着前方的城中居民以及分散在各地的村长:“ 诸位公民、水手、工匠,以及所有坚信良心自由高于君王命令的人,我是克里斯托安 马德里的宫廷里,正企图用卡斯蒂利亚的法律绞杀我们古老的权利和自由, 我们用风车排干海水缔造的富饶之地,却成了我们的人间炼狱! 广阔的庄园属于少数贵族老爷,而我们只能在贫瘠的山地上挣扎求生。 多年的战争,耗尽了美洲运来的最后一块银币;大臣们的贪腐,榨干了我们最后一枚马拉维迪。 ‘百万税’榨干了我们的炉灶,掺铜的马拉维迪币买不起一块黑面包。 我们向总督请愿,得到的却是鞭笞;我们向教会哭诉,听到的却是‘忍受是美德’的布道。 我们问:若上帝赋予国王权柄,为何纵容他将权柄化为鞭挞子民的铁鞭? 今日我们以镰刀和锄头血誓,不再向空虚的王座乞讨!不再为遥远的荣耀流血! 我们为盐碱地的自由而战,为印刷机上震颤的真理而战,为每一位公民选择信仰的权利而战! 若十字架不能庇护弱者,我们便举起它,刺向暴政的心脏! 我们将在托莱多的古城墙上,树立自由与公义的法典、罢黜苛捐杂税之暴政、土地归于耕者,权力归于城乡议会。 我们将建立新的王国,在那里,法律高于国王、商人、工匠、公民的权利,高于贵族的血统……” 克里斯托安声情并茂的演讲着,内心却是在疯狂的吐槽着,尴尬的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了。 因为这篇檄文不是他写的,而是大明的舰队趁着夜色送过来的。 若是按照他的想法,他就一句话:跟着他吃香喝辣的,哪怕只是短暂的三五个月一年的时间,也好过今后数十年吃着发霉的馒头、忍受着官员的欺压和打骂。 虽然他觉得这封檄文尴尬,但下面的军士和百姓们却是如檄文中想到了自己曾经所遭受的不公平、黑暗的待遇。 尤其是开篇的那句:我们排干海水缔造的富饶之地却成了他们的人间炼狱,那是何等的讽刺。 总督请愿得到的是鞭笞,教会得到的是忍受是美德的布道,更是让他们共鸣。 让他们怒火冲天,心中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冲天而起。 但怒火归怒火,可他们也必须要认清现实,帝国的强大已经是根深蒂固了,这么多年不是没有聚众反抗的。 百年前的公社派起义、七十年前的摩里斯科人起义、二十余年前的摩里斯科人二次起义……等等,百余年的时间里至少出现了数十次。 但无一例外都被彻底的镇杀了,且家人都是直接充入军中当做了敢死队消耗敌人的实力,又或者送入矿中发挥最后的价值。 至于领头的那些直接都是酷刑处死。 公社派起义军队大约在八千人,其中有五六百名骑兵。 如果算上所有参与起义的城市民兵、提供支援的乡村武装以及后勤人员,整个公社派运动动员的总人数可能高达数万人。 摩里斯科人起义人数高达三到四万人,他们熟悉地形,擅长山地游击战,并且得到了北非奥斯曼帝国和柏柏尔海盗的有限援助。 这两次起义的人数是现在的数倍、兵器优良都失败了,这区区三四千人能做什么? 第2412章 以卵击石,王朝末路 克里斯托安的声音在人群中回荡着,百余名权贵、商人、武官们愤怒、胆寒。 他们以为是这群乡野之民只是想发泄怒火,但没有想到竟然是想着要推翻王室、推翻教会,如此看来,他们今日是必死无疑了。 “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响起,直接覆盖了小声议论的百姓。 所有人都愤怒的看向前方的贵族,若非是克里斯托安伸手阻止了,他们恨不得冲上去直接干掉他们。 “见过狂妄的,没有见过这么狂妄的!” “知道什么叫做以卵击石吗?知道什么叫做不自量力吗?” “你们这不是推翻帝国,而是自投罗网、飞蛾扑火、自取灭亡。” “有勇气是好事,有野心也是好事,但认清不了现实就是愚蠢。” “知道帝国有多少战船吗?知道每艘战船上有多少火器吗?知道帝国有多少军队吗?” “帝国与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打了二十多年,依旧挺立,你就知道帝国的实力有多强悍了,就凭你们这三四千乌合之众竟想推翻帝国,简直是痴心妄想!” “只要消息传出去,帝国调动一个军团就能直接灭杀了你们。” “来呀,干掉我们,我们在地狱等着你们!” “哈哈哈……” …… 声嘶力竭的怒吼声在回荡着,直接冲击着周边军士和百姓们的心神。 刚刚升起的热血再次开始冷却。 如同那些贵族所言,帝国能与其他帝国打这么多年依旧挺立足以说明帝国的实力了,以他们这三四千人真的能胜利吗? 是厮杀几个月发泄心中的怒火,还是继续苟且隐忍? 所有人都在权衡着。 “说的好,说的真好!” “你要是不说,我都不知道帝国实力竟然这么……强!” 在所有人犹豫中,克里斯托安出声了,盯着出声的贵族满是不屑之意。 “帝国实力强,这点我承认,但现在是外强中干了。” “首先,帝国面对的敌人太多了,今年帝国本土的运宝船队没有去美洲,这点你们应该很清楚,为什么没有去呢? 因为帝国本土的局势紧张,以至于商船和护卫战船都要投入战斗,从这一方面来说,他们根本就没有精力抽调兵力为围杀我们。” “其次,这里被海盗占据了,截断了运宝船队的路线,今年的运宝船队也被劫持 了,换句话说,今年的财政开始空虚了。 帝国这些年的军费开支大概在六百万杜卡特到一千两百万杜卡特,帝国本土的财政收入和运宝船队的收入都算进去,每年都会有两百万杜卡特的财政赤字, 否则为什么九年前王室宣布破产,与债权人谈判? 没有运宝船队的回归,今年的赤字至少高达六百万杜卡特,这是何等庞大的一个数字,你们应该有个大概才是。 如此庞大的赤字是无法维持军队的,那么王室就必须想办法弥补,来源有两点,一是继续增加赋税,从百姓身上榨取,二是王室贵族商人们掏腰包。 后者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可能的,那群贵族老爷不会如此大方的,如是能,百姓们赋税就不会那么重了。 前者就会加重百姓负担,十一税、百万税已经让百姓们民不聊生了,再加重,你们猜百姓们会不会直接反抗? 百姓反抗就收不到税,收不到税就会导致军饷空缺,原本的军队就拖欠军饷严重,现在再次加剧可能连吃饱饭都难,还让他们举起屠刀对准百姓,你们觉得他们会吗? 缺衣少食、拖欠军饷、生活环境恶劣,备受压迫和剥削,你们觉得他们会不会直接和百姓一起彻底的反了?” 三点反驳……陈述的事实,让出声的贵族和在场是所有贵族脸色异常的难看,他们是没有想到这个底层苦力出身的人竟然对帝国的情况如此了解。 这不是反驳,而是陈述的事实,事实是比这个苦力所讲的要更难上许多。 沉重的税负、连续的战争、货币贬值、经济的剥削、土地的兼并、官员的贪腐、贵族特权、宗教的压迫……任何一个时期出现两三个都能导致国家动荡。 而现在,这些问题已经全部出现了。 事实是事实,但他们不能真的坐以待毙,必须还要继续自救。 “攘外必先安内,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帝国会不会放弃局部的一块地盘,抽调精锐先灭掉他们,既是平掉内患又是给国内百姓立威,告诉百姓们,只要敢造反,这就是下场? 相信我,帝国高层虽然昏庸无能,但在这一点上绝对的不会含糊的。” 立威这个词一出,原本已经被克里斯托安三点陈述抚平纠结和担忧几丝的百姓们再次充满了担忧。 “说的不错,继续说!” “啊……” 猛然听见克里斯托安的话,出声的贵族愣了一下:“说什么?” “继续吓唬我们呀?” 贵族被不屑弄得恼羞成怒:“难道不是事实吗?” “我没说不是事实,我是让你继续吓唬我们!” “这不是吓唬,这是事实,一定会发生的,你们这点人马能做什么?” “哦……也就是说你找不到其他吓唬我们的理由了?” “你他妈的能不能听懂人话,你们会死的。” “那可不一定!” 克里斯托安冷笑了一声:“首先,帝国要先得知我们已经起义的消息,现在海盗封锁了前方的加那利海峡,且包围了这座岛屿,任何的情报都不可能送出去。 第二,帝国撑不住的时候就会派运宝船队去美洲,那就势必要经过这里,只要我们做的好,就能在他们靠港的时候突袭击杀他们,获得运宝船队的商船、战船、兵器等等。 第三,即便是运宝船队不来,我们就没有兵器了,你以为我们只有这么一点装备?” 说到这里,克里斯托安指着两侧的三千余队伍。 此刻的队伍与两天前是大变样了,不再是铁锹、锄头、木棍等等兵器了。 两天的时间里从海中打捞的、三城驻军的、仓库备用的等等总算是凑出了两千余柄战刀,三百余柄长枪,两百余副弓箭以及百余杆火绳枪,也算是有些军队的模样了。 “你以为我们起义就真的只靠我们这么一点人?” 第2413章 咎由自取,为自由而战 “半个月后,我们将会有二十艘盖伦战船、十艘巡逻船、两千柄战刀、皮甲等等,我们这里面也有不少的军士能制造火药。 以我们拥有的实力,情报不对等之下,你觉得帝国派来的镇压队伍会是我们的对手吗?” “这不可能,你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战船……” 贵族惊呼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怒吼道:“你、你……你们勾结了海盗?” 此话一出,现场全部都愣住了,下意识的齐齐看向克里斯托安。 可不待他出声,贵族就再次怒吼了起来:“你们知不知道海盗是干什么的?干了什么事儿? 烧杀劫掠、无恶不作,这种注定下地狱的人你们也敢合作?不怕天下百姓唾骂吗?” “去你妈的无恶不作!” 一直都很理智的克里斯托安在这一刻直接暴怒:“谁他妈的愿意 后面还有1788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788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 第2414章 终结长夜,破枷军团 “百余年前卡斯蒂利亚地区百姓起义喊出的口号是公社派起义是:‘国王万岁,劣政灭亡’、‘自由与特权’等等, 最核心最响亮的是‘unidad!’,意思是共同体或者公社,所以史书记载那一次的起义为公社派起义。 数十年的摩里斯科人起义喊出的是‘恢复格拉纳达’、‘呼吁回归真正的信仰和失去的家园’等等,那是一场关于信仰与文化的战争。 而我们的此次起义,是因为沉重的税负、连续的战争、货币贬值、经济的剥削、土地的兼并、官员的贪腐、贵族特权、宗教的压迫, 种种的压迫让我们如同生活在黑夜之中,看不到光明,所以,我将起义定为‘曙光’。 宣告要终结旧时代的黑暗,开创一个平等、公正的新时代,意欲着‘终结长夜,迎接曙 后面还有1839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后面还有1839个字内容被隐藏了 ( 第2415章 废除奴隶制,收买民心 “报告首领,一共有一千八百二十七人通过了测试,最低十五岁,最高四十二岁,大多数都在二三十岁左右,其中有八百二十四人是没有家人的,这个人数低于我们的预期。” “嗯!” 克里斯托安眉头皱了皱。 这座岛上有三万余原住民、迁移而来的各地百姓、商人等等,按照他们的预想,至少应该有三千到五千人参军才对,可事实上只有预计的一半、甚至是三分之一。 稍一思索后,他就明白问题所在。 抛开观望和不信任、惧怕的态度外,还有就是大量的人员没有解放出来。 想了想之后,克里斯托安朝着正准备继续禀报的书记官摆了摆手,再次走上了高台之上,看着未曾离开的百姓。 “自即日起,这座岛屿就是我们破枷军团的第一个驻地,岛上的耕地等在没有统计出来之前依旧由之前的百姓耕种,待统计后再行分配。 其他各行各业也是如此,我们暂时不加干涉,像之前那样运转就行了。” 说到这里,克里斯托安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度:“但是我要宣布几条规则,第一,废除所有奴隶,任何人或者家族都不得拥有奴隶, 所有奴隶都必须在三日内解除契约,当初什么价格买的,拿上契约到码头领取钱财,三日后巡查还有未解除契约的,杀无赦。 以后只允许有长工、短工,必须要有合理的报酬。” 这一条一出,人群中有一部分人脸色都变了,这些就是拥有奴隶的人。 拥有的不多,可能是一个,也可能是三五个、十来个,类似家中的仆人。 一名健康的男性奴隶大概要一百到三百杜卡特,而一名短工年薪大概在十到三十杜卡特,买一名奴隶的价格是仆人十年的年薪。 奴隶可能会可能生病、死亡或逃跑,但却是永久的免费劳动力,且是主人的附庸品,掌握生杀大权。 若是主人稍微善待一些,给面来的男女奴隶配对,那么他们的后代依旧也是奴隶。 而仆人虽然投资小,但灵活性较高、工作效率低,干的不爽了随时都能走人,需要人手的时候找不到人就很麻烦。 他们虽是底层但却拥有基本的法律人格。 两者之间各有优劣,但大部分的商人都会购买奴隶。 现在克里斯托安宣布废除奴隶,那就没有了免费劳力,且耕地重新分配后,大家都有地可种,有更多的选择,很难找到仆人了。 后果就是活都得自己干,或者出高价,最终的消耗远超奴隶。 他们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反驳。 虽然场上死的都是掌握了充足罪证的贵族、商人,但保不准有人趁机要搞他们。 最重要的是这符合所有百姓的期望,没看到所有百姓的脸上都满是笑容吗。 “第二条,杀人偿命,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只要是你动手杀了人,你就必须偿命。” “第三条,设立军民理事庭,由起义军、地方士绅、行会共用组成,快速审理军民纠纷和刑事案件,确保司法公正,杜绝私刑。” “第四条,废除十一税、百万税等,从今以后,所有公民只交纳年收入的半成,敢偷税漏税者,军棍五十,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 “第五条,严禁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违令者,杀无赦!” “第六条,废除宗教裁判所,信仰自由,任何带有诱导、哄骗、强制、威胁等等成分的传教都将受到严厉的制裁,轻则五十军棍,重则直接斩杀!” “第七条,未得允许,严禁离开岛屿,否则别怪外围的海盗将你们干掉。” “暂时就这么七条,等我们腾开了手脚后会再召集士绅、百姓们一起商议、调整、增加。” “丑话说在前面,谁敢阳奉阴违、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别怪我心狠手辣!” “另外,破枷军团大门永远开放,想参军的欢迎前来!”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都散了吧,该做什么做什么!” 克里斯托安说完后便跳下了高台。 他虽然有很多的想法,但匆忙之中也没法直接拍脑袋去决定,这几条既有收买人心的策略,又有震慑的策略。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事儿,他可没有心思和这些人磨磨唧唧的。 “破枷军团万岁!” “破枷军团万岁!” “终于看到希望了!” “好日子要来了!” “太好了,终于不用担心被欺压了!” “这个十一税、百万税废除的太好了,我们的压力要小太多了。” “是呀,十一税废除后,即便是按照新税来交,我们大概也能比之前多出两成半左右的收入,这些钱可以做太多的事情了!” …… 百姓们议论纷纷,各个都是面带喜色。 不仅生命安全有了保障,且有了法律人格,最重要的是收入。 听着百姓们的欢呼,克里斯特安也算是松了口气,走到了书记官面前。 “首领,加上我们原本的人手,合计是五千两百三十六人,水手两千七百五十三人,军士九百二十二人,岛上原住民八百六十六人,贵族商人等等的奴隶等六百九十五人。 我刚才大致看了一下,虽然大部分人都是瘦弱,但都算是健康,只要给足食物、好生修养,几个月就能恢复过来。 加上这群人都是苦力出身,力气、反应都还行,和现有的人在一起训练很容易就形成战力的。” “知道了!” 克里斯托安听着书记官的禀报,轻声回应了一声,声音虽然平淡,但内心却是极为激动的。 他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能率领五千余兵力,或许半个月后能有六千、八千、甚至一万兵力。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从大明要的战船和兵器等等少了,战船倒也罢了,可即便是算上大明给的兵器,那至少还缺两三千柄战刀等。 想了想后也没再多想,大明即便是想利用他们,那也得让他们有吃饭的家伙才是。 当务之急是要将这群新兵和之前的水手训练起来,只要形成强军,兵器都不是问题。 但在这之前,他还得干一件事儿。 第2416章 立规矩,限制自由? “兄弟们,有道是无规矩不成方圆,良好的军纪才是军队拥有强大战力的基础。” “普通百姓已经定好了规矩,那我们破枷军团也是如此。” “我粗略制定了几条。第一,不杀平民,不杀俘虏,任何故意杀害、虐待平民的或者已经投降的俘虏者,杀无赦。 第二条,不夺民财,不污民女,任何形式的抢劫、勒索与强奸,杀无赦,所有缴获需统一上交公库,违者杀无赦。 第三条,不毁农田,不焚烧民居,农田是我们补给的根本,民居是百姓的安身立命之所,这两者都是关系到破枷军团的长久,非战时破坏者,杀无赦。 第四条,所有物资必须通过‘征用令’向地方购买,并开具凭证,战后偿还,禁止强卖强卖,违者杀无赦。 第五条,士兵集中宿营,未得允许不得出军营,违者以逃兵论处,轻则二十军棍,重则斩立决。 第六条,与百姓买卖必须公平,严禁强买强卖,违者赔偿并受鞭刑。” 说到这里,克里斯托安停顿了,扫视着所有军士们的神色。 一连六条,不仅是原先的军士与水手们惊惧,连新加入的军士们也都是面带担忧之色。 六条军令,五条杀无赦,简直是太苛刻。 但反过来想一想,这些都是最为合理的,如果他们是百姓,自然是也不希望军队触犯以上的六条。 如果破枷军团触犯了以上的几条,那和帝国的军队有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那这六条就没有什么可争辩的了。 不得不说,军士们心态的转变还是非常快的。 其实吧,这六条也是大明送过来的,且让他们必须要遵守的。 对于这一点克里斯托安还是有些意见的,诸如第二、第四条,他们是一支刚成立的队伍,一穷二白,又没有基础,不劫掠民财,哪来的资源? 但大明来的使者告诉他了另一种处理方式,不仅能获得大量财物,还能迅速的获得民心。 “这六条是最基础的,还有两条最为重要的,第七条,一切行动听指挥,这是军令如山的基础,也是我们打败敌人的秘密。 只要军令下达,没有讨价还价、只有坚决服从,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必须跨过去,包括我也是如此,坚决执行。 违令者,杀无赦。 第八条,凡自愿入破枷军团者,无身体原因,必须服役满两年的时间才能退出,除此之外退出者视为逃兵, 杀无赦! 另外,在破枷军团所占据的地盘内,任何商人、家庭等都不得雇佣此人。” 嘶…… 这一下子,不仅是新加入的百姓们震惊了,连从运宝船队转变过来的水手和军士们都懵了。 不服从军令杀无赦这一点看起来算是苛刻,但缺少情理之中的,不听军令的后果他们太清楚了。 力往一处使,才能以最小的损失、最快的速度干掉敌人。 从另一方面来讲,这也算是提升了他们的生存机会。 但这个服役年限,他们就有些看不懂了。 不止是西班牙,荷兰、葡萄牙等国对于军士服役年限都没有具体的要求,而是任务导向,一次特定的战役或远征结束后,士兵的使命就完成了,就可以回去了。 不解散也行,只要王室能够继续发放军饷就行。 但事实情况是军士们没法离开,一是拖欠军饷严重,可能一拖就是数月甚至数年,如果他们擅自离开,就意味着放弃了全部积攒的薪水。 为了这点血汗钱,军士们不得不继续留在军营之中,苦巴巴的熬着,希望帝国能将军饷补给他们。 另外就是地理的牢笼,士兵们派往各地,退役想回去,还需要支付一笔巨款作为漫长的陆路和海路旅费,身为分文的他们根本无力承担,军队驻地就是他们无法逃离的孤岛。 但无论怎么说,并没有固定的服役期限,甚至说他们可以发动兵变占据某一座城池,扣留当地税收,以此来胁迫上级。 要么发军饷,要么拿税收来抵,很多情况下是上级安抚,承诺补给,但还是再次拖延。 兵变对诸国来说那是常态。 一时间,众人有些犹豫了。 军士们的神色自然是看在克里斯托安的眼中,轻轻的摇了摇头后,高声道:“现在,我再给诸位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现在选择退出,我不会计较。 五分钟的思考时间一过,军令立刻生效,再有退出者,杀无赦。”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小声议论了起来。 “搞什么?这算不算是限制人身自由?” “要不要退出?现在还有机会。” “军纪太严了,万一触犯了就死定了!” “谁要退出,一起?” “你知道这是真心的想让我们选择还是说试探?” “就是,就算是明面上不会对退出的人做什么,但私底下呢?那些商家富户会 不会为了讨好破枷军团而不雇佣他们?” “的确是有这种可能性,没法赌,赌错了就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要退你们退,反正我要留下,别的先不说,肯定是能吃饱饭的,而且是三五个月的饱饭,这就足够了!” “对,破枷军团刚成立,若是条件不行,就没有人选择加入的,以后也无从谈起,所以无论如何,在吃的这一方面绝对是能满足的。” “我现在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能吃饱,还能杀几个帝国的吸血贵族,这就足够了。” “退出做什么?打个两三仗我们就是老兵,破枷军团的元老,队伍扩大了怎么着都得是个武官吧,以后还有这好事儿吗?” …… 众人议论着,克里斯托安虽然面无表情,但他很清楚的知道,对于一支新成立的军队来说这是极其不稳定因素,与其中途溃散疗伤,不如一开始就定好调子。 五分钟的时间一晃而过,结果让他有些意外,竟然没有人退出。 “感谢诸位的信任!” 克里斯托安朝着众人躬身表示感谢,而后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既然对诸位严格的约束了,那自然也是有好处的!” 第2417章 公平公正,画大饼 “首先是战功,我们破枷军团会设立功过簿,所有军功都能会记载,然后公平、公正、公开的评审,给予但不限于金钱、官职等等的赏赐。 具体的标准,等三五日后我们一起协商,大家有想法到时候都提出来,会综合一个大部分人都满意的标准。 在破枷军团中,只要你们敢拼、敢冲、敢杀,我们就敢给、敢赏、敢晋升。 一句话,我们只看战功,不看关系,能得到多少就看你自己的努力,但这是建立在严格的执行军令的基础上,这一点明白吗?” “明白!” 所有军士大声喊了出来。 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这些概念他们或许有,但并没有多少。 但他们要的是公正,他们不想自己拿命拼来的功劳被恶意侵占,其次则是晋升意味着能获得更多的军饷以及更好的待遇。 如此他们就能养活家庭,这或许才是他们当前急缺的。 “第二条,军饷,帝国的军饷分为基础军饷和缴获分配两类。 先说说缴获分配吧,这一点暂时是没有的,因为我们才刚刚开始,缴获的钱财我们需要购买军需物资、造船、打造兵器等等。 等彻底稳定下来之后,若是有结余,无论多少,都按照约定的分给大家。 又或者说,等以后缴获的物资多了,我们可以补发。 未来的事情不好说,我也不能承诺,补发的前提是我们能活下去且壮大。 这一点希望大家能理解!” 众人立刻点了点头。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磨刀不误砍柴工,这一点大家都是知道的。 只有武器装备提高了,破枷军团才会攻无不克战无不胜,才能占据更多的地盘,缴获更多的物资; 其次则是拥有对抗帝国、外敌的资本。 最重要的是他们生命才会有保障,有命赚还要有命花才是。 更何况,帝国的军饷是这么制定的,但别说缴获的钱财了,连基础军饷都经常拖欠。 见众人都没有出声,克里斯托安继续道:“既然诸位没有反驳,那我就认为大家都默认了,虽然缴获的钱财暂时没法发放,但是我会在基础军饷上给予诸位补偿。 所有军士的基础军饷每月四个杜卡特,且全部以标准的八片币(西班牙银元)的形式发放,武官每高一个等级,就多三个特卡特。 火器兵、骑兵的军饷,等商议之后再行公布。 我以上帝的名义保证,每月的十五发放当月军饷,若有大战和其他因素影响,只会提前不会延后,且绝不拖欠。” 呼…… 这一刻所有人呼吸都急促了起来,眼中精光闪烁着。 帝国普通军士的军饷是每月三个杜卡特,但实际上一直在拖欠,每年能拿到半年的军饷都算是帝国的高层仁慈了。 而且拿到手的不是纯度很高的银币,而是一堆不断贬值的铜币马拉维迪。 帝国的货币有金、银、铜币三种,金币有两种规格,分别是埃斯库多和杜卡特。 前者是官方的记账单位,国家预算、大宗贸易和国际借贷都以埃斯库多计算,日常生活中少见,后者则是国际通用的标准金币,在整个欧洲都是硬通货。 银币叫做雷亚尔,又叫做比索,是基础银币,是日常经济和跨洋贸易的骨干。 这种银币也分为四种规格,一、二、四、八雷亚尔,其中八雷亚尔银币又叫做西班牙银币或者八片币,因为它重量标准、成色可靠,也算是交易中的硬通货。 铜币叫做马拉维迪,是小额辅助货币,是普通百姓日常交易、领取工薪等等的核心。 官方对这几种货币有明确的汇率,一枚杜卡特金币可以兑换三百七十五枚马拉维迪铜币,一枚一比索雷亚尔银币可兑换三十四枚马拉维迪铜币。 非技术性的普通工人,诸如农耕、码头搬运等等的百姓一天的的薪酬在三十五到四十五枚铜币,技术性的如木匠铁匠等等一天薪酬在四十到六十枚铜币。 因为不可能天天都有工作或者价格都那么高,算下来非技术年薪三十个杜卡特,技术性在四十个杜卡特左右。 一斤小麦平均六个铜币,一升葡萄酒二十个铜币,一只鸡平均八十个铜币,一斤蜡烛六十个铜币,一双鞋平均三百铜币。 如果按照这个物价算,一对夫妻加上一名能做些杂活赚取微薄铜币的孩子,这样的家庭一年的工薪仅仅只能购买四千斤的小麦。 这个数量对于一家三口来说绝对是可以顿顿吃饱的、甚至吃撑的。 但很可惜的是……这些只是理论上的数据。 因为帝国高层的财政赤字,又或者是对底层的剥削,铜币越来越劣质,官方定好的汇率开始失控。 一比索可以兑换三十四枚铜币,但起码需要五六十、甚至六七十枚铜币才能兑换一比索。 商人出售商品时如果得到的是雷亚尔,他会欣然接受并给出公 道价格;如果对方支付的是铜币,他会报出一个高得多的价格,以补偿货币贬值的损失。 而百姓出售粮食等,得到的却是一堆铜币,当他去交税时官吏却是要求他们用更高价值的比索来支付。 这么一进一出,对百姓形成了双重的剥削。 再出去十一税、百万税、官吏克扣、劣质铜币贬值等等,能拿到手的只有理论数字的五成,那么只能买到一千五百斤的小麦。 听着也很不错,但还有房租,即便是最差的,一年也得两千铜币。 再除去蜡烛、油盐、衣服鞋、生病用药等等,百姓们基本都是月光,甚至还得借款。 现在克里斯托安,破枷军团的首领告诉他们,月薪四个杜卡特,且都是用最硬通的八片币发放。 一年四十八个杜卡特,除去半成的税,还剩下四十五个,兑换成标准铜币是一万八千个,若是劣质的,还要翻上至少一倍,达到三万六到四万铜币。 这个数量是之前一家三口的三到四倍之多,按照如今的物价,不仅能吃饱,还能穿暖,甚至吃的稍微好一些。 “诸位兄弟们,除此之外,还有两项重要的福利,相对于基础军饷更加重要的福利。” 第2418章 退役费和路费,后悔 “第一项,凡是服役满两年的破枷军团军士,退役后都可以获得服役年限加一个月度的军饷作为退役费。 服役两年,退役给三个月退役费,三年给四个月,以此类推,不设上限。” 我艹…… 所有军士再次震惊了。 退役费,这是一个新的名词,他们是第一次听说。 别说是西班牙了,就算是欧洲其他诸国也没有这个说法。 诸国因为连年战争,财政空虚,军饷都一直拖欠着,怎么可能给退役费? 但换个角度来分析的话拖欠的军饷就是类似的退役费,光荣退役或者部队解散,王室会打白条,实则遥遥无期; 伤残退役,会有一小笔的抚恤金,但大多数情况下,这种军士都会沦为乞丐,乞讨终生。 兵变、死亡等,别说退役费了,拖欠的军饷都不可能给。 所以,克里斯托安说的退役费,对所有人来说是何等的有冲击力,完全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重要的两项已经说了一项了,那么通常作为压轴的会是何等的重要? 议论声快速的小了下来,所有人都是眼神灼灼的看向高台上的克里斯托安。 克里斯托安也不卖关子,继续道:“第二个,凡是服役满满两年的军士,退役后由破枷军团给路费,让诸位能回到参军地,这笔费用包含了食宿。” 嘶…… 此话一出,所有刚刚还沉迷在军饷和退役费上的军士们都彻底的震惊了。 相对于军饷、退役费,这路费才是最为重要的。 帝国……诸国的军士都是一个传统,那就是军团解散之后不负责将军士送回去,所有人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自行回去,要么留在驻地。 基本上九成九的军士都会……只能留在原地。 佛兰德斯军团驻扎在荷兰南部边境,想要从荷兰回到西班牙本土,那就得乘船然后走陆路,步行的食宿费合计得四到五个杜卡特,而租用马车等等合计得八个杜卡特。 相对于军士们三个杜卡特的月军饷,路费看似很少,但军饷拖欠之下,这笔费用就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这一种距离近的,还能找商人等等借,然后慢慢还就是了。 可若是被派到了海外驻地,如美洲,那才叫凄惨。 商船分为统舱、中级舱位、高级船舱,统舱是最便宜的,没有固定铺位,乘客需要自己找地方蜷缩在甲板下,自带食物和水 ,船票少则五十杜卡特,多则上百。 且一次航行至少一个半月或者两个月,携带的食物和水根本就不够,只能向商人购买,商人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所有费用算下来,从美洲回到帝国本土,至少得一百个以上的杜卡特,别说是拖欠军饷的军士们了,就算是中等程度的百姓都无力负担。 所以说被派到了海外驻地想要再回到本土,基本上是终生无望了。 更可怕的是航行途中因为商人黑心,大量的人聚集在一起,极容易感染,且若是发生了争执搞不好就直接被商人护卫给扔下商船了。 现在克里斯托安告诉他们,给他们路费让他们回去,这怎么能不激动。 没有人怀疑克里斯托安的话是在忽悠他们,因为谎言会被第一时间戳破,若是无法兑现,后果极其严重。 克里斯托安失去的不仅仅是破枷军团首领的位置,更是整个破枷军团的信誉,那就真的是创业未办而中道崩殂了。 军士们欢呼声响彻整座沙滩,看热闹还没有彻底散去的百姓们也满脸的惊骇之色,且随着人群的散去,议论声响彻驻地周边。 “哈哈哈……还好没有退出,待遇是真的太好了!” “何止是太好,简直是好的没边了,帝国最精锐的王室直属队伍都没有我们好吧!” “啧啧,真是大手笔呀。” “其实吧,我都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能吃饱就行,给不给军饷无所谓,但现在不仅能吃饱还给高于帝国军士的军饷,还有退役、路费等等,不敢想象呀!” “一样的感受,简直是跟做梦一样!” “胡安尼托,感谢你,若不是你拉住了我,我可就后悔终生了。” “这么高的待遇是好事儿也是坏事儿,能不能有命花都不知道。” “这不是我们该考虑或者能决定的,但肯定是吃饱的,就这条就行了,后面的爱咋滴咋滴吧,打仗哪有不死人的。” …… “嘶……基础军饷四个杜卡特?没有听错?” “真的,且承诺全部都用八片币支付,每月十五日准时发放,或者提前,绝不拖延。” “这算什么,还有退役费、返回路费等等,待遇简直是太好了。” “天啦,刚刚没有参加,现在看来是错过了。” “这有什么错过的,三天后不是还要招人吗?” “傻不傻,你觉得如此高的待遇招人的标准还会是今天 这种吗?肯定会严格的。” “不会是骗我们……他们的吧,破枷军团哪来的这么多钱?” “哪来的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克里斯托安绝对不会也不敢骗,骗了这群军士,军士会弄死他的,可以不给但不能瞎承诺,其次骗了他们还有人敢加入吗?” …… 军士们和围观的百姓们议论纷纷,前者无比的开心和惊喜、后怕,惊喜的是如此高的待遇,后怕的是差点退出了。 后者则是懊恼和悔恨,悔恨的是自己刚刚的犹豫让这笔泼天的富贵与自己擦肩而过。 与这两拨人相比,还有另一波人则是满脸的愤恨、急促之色。 这一波人就是破枷军团初步设立的是个团的长官,愤恨的是克里斯托安竟然信口开河,如此高的待遇从哪里来? 兑现不了承诺,那破枷军团就没有任何的未来可言,人心一散,他们只有死路一条。 大好的前程就这么被克里斯托安给毁掉了,如何能不让他们愤怒? 此刻的他们已经将克里斯托安给围了上来。 看着气势汹汹、愤怒的十个团的武官,克里斯托安轻笑了一下,淡淡的说了一句话,众人的愤怒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疑惑和担忧。 第2419章 目光狭隘?挖坑 “你们以为我想给这么高的待遇?” “你们以为我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 “但这是大明那支舰队的武将要求的。” 简单的三句话,让想要质问的众将沉默了。 他们都是经历过几天的那场不对等的大战,他们引以为傲、横向海外的舰队在大明的舰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那支舰队想要覆灭他们简直是不费丝毫吹灰之力,哪怕是他们以岛屿为依托,也只有全军覆没一个结局。 大明给的要求,他们敢不遵从吗? 好一会儿后,一位营长官加布里尔低声道:“即便是他们给的要求,但你也不能不争取呀,兑现不了后果很严的。 就算是他们想借我们之手进攻帝国,但也得让我们有充足的底气吧,现在这种情况是直接把我们底给抽了,还怎么打? 大明不是最讲究布局和长远的谋算吗?怎么这次反倒是眼光这么狭隘了?” “我们狭隘?” 克里斯托安还没有出声,一道声音在内侧的房间内响起,让众人猛地一惊,战刀纷纷出鞘,紧紧的盯着内侧的房门。 吱呀……房门缓缓开启了。 两名身着普通神职人员那种带着宽达帽子的长袍,脸上戴着面具的……怪人走出了房门。 出来的两人将帽子往后一抖,又将面具拿下,大马金刀的坐在了首座上。 看着两人的动作,众人纷纷质问了起来。。 “你们是谁?” “他们是谁?” “大明的人?” 有直接问两人的,有直接问克里斯托安的,也有前几天参战时近距离看到过这种面相有所猜测的。 “恭喜你,猜到了,但没有奖励!” 出声之人瞟了一眼猜对的武将,淡淡道:“把刀放下,容易伤着自己。” “都放下吧!” 克里斯托安有些无奈的低喝了一声:“我给诸位介绍一下,这一位是大明南海舰队统帅亲卫队长兼直属分舰队的舰长郑芝奇将军,旁边这位则是大明锦衣卫副千户欧振。” 铿…… 铿…… 听着克里斯托安的介绍,刚刚回鞘的战刀再次出鞘,指着两人。 虽然他们猜到了是大明的人,但没有想到来的人官职竟然这么高,统帅的亲卫队长,那是舰队的绝对心腹了。 另外就是锦衣卫的副千户,他们虽然没有去过大明 ,但大明锦衣卫的名声他们也都听过的,千户那算是锦衣卫的中高层了。 来了这么两位,若是能抓住以此要挟点什么…… “若是不想让我们将这座岛屿彻底屠掉以及你们的家眷死前承受酷刑,你们最好收起你们那种错误的想法,你们应该清楚我们很容易做到。” 郑芝奇轻轻的一句话,让拿刀的众人瞬间凝固住了。 是的,大明的可以做到。 而且是可以轻轻松松的做到,且自身伤亡绝对不算大。 这座岛上他倒是没有什么家人,但他们在帝国本土的家人大明就找不到? 他们锦衣卫的名声他们很清楚,酷刑绝对比帝国的还要恐怖。 不收回去,那大明就要屠掉他们,可若是仅凭敌人一句话就让他们收回去,那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但好在克里斯托安亲自上前,将众人的战刀送回了刀鞘之中。 “我们现在是盟友,是朋友,不是敌人,唯有联手,才能成大事儿!” 克里斯托安瞪了众人一眼,而后又看向郑芝奇两人:“两位见笑了,我们还是回到正题吧!” “行!” 郑芝奇也不计较,扫视着刚刚质问克里斯托安的武官,淡淡道:“刚刚你们说我们目光前线,急功近利是吧?” 见郑芝奇问自己,武官头一抬,也不回避,冷声道:“难道不是?” “呵呵……” 郑芝奇也不生气看向克里斯托安:“你也是这么认为的?” “并不是!” 克里斯托安摇了摇头:“我觉得虽然不是唯一的选择,但却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咦……” 听着克里斯托安的回应,郑芝奇轻咦了一声,而后微微点头,看向众人:“你们首领能有这个觉悟,那就说明你们破枷军团还有的救,还值得我们投资。 否则,我们只能另外扶持一支队伍了,至于你们,那就是被你们的帝国彻底的镇压吧。” 我艹…… 所有人心中都爆了粗口。 克里斯托安更是额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汗珠,他没有想到这竟然是考验,若是没有大明的支持,他们绝对没法渡过今年。 因为大明只要将运宝船队的事儿散布出去,帝国哪怕是再艰难都一定会派船来这座岛屿查看运宝船队的事儿,那就是他们的死期。 看着众人一脸的震惊,郑芝奇看 向一脸不服气的加布里尔:“你觉得你们造……起义了,就一定有人响应吗?” “那是肯定的,帝国百姓苦帝国暴政剥削很久了,现在只是缺少一个带头的而已。” “呵……克里斯托安,以这位的认知,以后最多只能当一个连的上尉长官,看在他是起义元老的份上,给个营的中校位置就算是到顶了,再多就是对你们军士的不负责了。” “你……” 加布里尔脸色猛地一变,众人也都是紧紧的盯着克里斯托安。 帝国的军事编制最基础的就是连,一个连的人数在一百五十到三百人之间,但因为缺少军饷等其他原因,基本都固定在百人左右。 而这个连的长官就是上尉,负责招募、发饷、装备、训练和作战指挥,副手则是少尉,在战场上负责指挥连队的前排或侧翼。 而除此之外,还有一名士官长负责连队的队形、纪律和日常操练。 连的上级单位是营,这个营不是实体存在,而是战时的联合体,一个战时联合的营则由十二个连队组成。 长官是上校,副手则是中校,以及一名总士官长来负责整个营的管理和作战。 连的长官上尉到营的长官上校,中间差着高阶参谋的少校和副手的中校,别看只差着两个官阶,但却是天差地别。 不仅仅是体现在军饷、权利、地位,更是以后的前途,如果克里斯托安听取了郑芝奇的话,那以后他基本上不大可能立大功了,更别提以后起义成功后的事儿了。 第2420章 小课堂,造反五要素 “郑将军,这是我们内部的事儿,眼光不行不代表能力,现在不行也不代表以后不行,我不会放弃任何一名兄弟一起进步的!” “首领……” “好了,好好听着!” 克里斯托安伸手摆了摆手,制止了感动的加布里尔以及旁边全都松了口气的众将。 “行吧,你们自己的事儿自己解决,我就这么一说!” 郑芝奇笑了笑,也不在这事儿上继续纠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于是道:“我们继续刚刚的问题!” “西班牙无论是与荷兰的战争,还是与葡萄牙的争斗,亦或是对外的战争,受苦的都是百姓。 难以承受的重税、经济的剥削、强制的征兵、徭役、拖欠军饷、严酷的刑法等等,都让百姓们困苦不堪,随时都会暴起,事实上也有人造反了,且屡见不鲜。 所以,你们就认为你们起义了,一定就会有百姓追随?” 众人愣了一下,满脸的疑惑。 似乎是在问郑芝奇,难道不是吗? 怕死是人的本性,但被压迫的生不如死的时候,只要有人带头,那自然就会响应的。 哪怕是只能有几天饱饭吃,或者说是杀掉几名欺压他们的权贵报仇雪恨,又或者说是搏个未来,都一定会有人追随的。 “无论是华夏,还是欧洲诸国,能起义成功的都屈指可数,知道为什么吗?” 郑芝奇抛出一个众人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但他没有给众人重新思考的时间,而是继续道:“但凡是起义成功的都必须具备五方面的因素,听好了,我只讲一遍。” “第一点,大势所趋,王朝命数已尽,诸如严重的政治腐败、尖锐的经济矛盾、巨大的天灾人祸以及意识形态崩溃等。 这几点综合起来我称之为天时。” “第二点,战略空间和资源物资,诸如易守难攻的有利的地理位置、广阔的腹地与回旋空间、经济富庶和资源富庶;综合起来我们称之为地利。” “第三点,人心向背与组织能力,诸如广泛的民众支持、卓越的领导核心、强大的组织与凝聚能力,我们称之为人和。” “第四点,正确的战术,诸如正确的战略规划、灵活的战术运用、建立稳固的根据地、有效的外交与统战。这几点我称之为自身策略。” “第五点,王朝的自毁长城,诸如王朝的反应迟钝与误判、王朝的内部争斗、王朝的军事失败等等,我们称之为对手的失误。” “总结来说,一场成功的起义路径是在天时的大背景下,在人和与地利的起势下,提出吸引人的口号,通过正确的战略和严明的军纪不断发展壮大, 同时利用王朝的内部矛盾和决策失误(对手失误),最终在决定性战役中击败对手,完成朝代更替。” 说完这话后,郑芝奇不再言语,而是端起装满葡萄酒的杯子慢慢的品着,留下了满脸懵逼的众将以及脸色不断变幻的克里斯托安。 数息之后,众人纷纷讨论了起来,虽然他们听得不大懂,但字面意思还是可以的。 “天时,沉重赋税、贪腐严重、经济剥削、土地兼并、多年多方战争……嗯……基本上是聚齐了每个王朝的弊端,帝国命数已尽。” “地利,我们身处海岛,有大明护卫,帝国也来不了,周边还有这么多岛屿,有足够的耕地支撑我们,还有马拉喀什王朝大面积迂回,基本算是足够了。 且这里还能直达美洲,在帝国没有反应过来前运回大量的财富。 我们或许没法抗衡帝国,但镇压美洲的土著完全不是问题,财富、资源等等完全不缺。” “人和……目前不好说,但首领相对来说还算是可以的,且只要一战成名,那自然就有很多的百姓支持,目前看也不是大问题。 况且我们有高军饷、退役费和回程路费等吸引着他们,有军队其他都好说。” “自身策略,我们有大明护卫和支持,与马拉喀什王朝联手,周边还有诸多帝国的敌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只要稳扎稳打,拖延时间,将帝国拖垮就行。” “王朝自毁长城,严重拖欠军饷,缺衣少食等等算不算?对百姓严刑酷法的迫害应该也算吧!” “这么说来,起义的五大条件已经全部具备了?” “哈哈哈……果然是天助我们,起义要成功了。” “啧啧,未来不好说,但这五大基本条件具备了,可以给我们足够的信心呀。” …… “即便满足了五大基本条件,成功的可能性依然不大,因为变数太多。” 在众人兴奋到癫狂的时候,郑芝奇一句简单的话如同一桶冰水直接泼下,让众人全部都凝固在了当场,继而满满的疑惑。 “看本将做什么?五大条件后面的两个先不说了,第三个人和你们做到了吗?” 郑芝奇将酒杯放下,嘴角挂着一丝冷笑:“荷兰、葡萄牙等先不说了,西班牙的几次出名的起义中,他 们的首领哪个不是响当当的人物? 诸如公社派的起义首领胡安·德·帕迪利亚,那是托莱多的贵族,起义军当地传承数百年的贵族。 摩尔人的起义军首领阿本·乌马亚,他是倭马亚王朝的后裔,当地的宗教首领。 有了这层关系,被迫害的百姓才会加入起义军,这是百姓们信任的基础,你觉得你们有什么?” 呼…… 众人呼吸急促,双眼都红了起来。 刚刚的兴奋劲消失殆尽,与这几位造反的首领相比,他们首领只是一名水手长而已,连在运宝船队上都不算出名,更别提整个帝国了。 谁知道你的能力如何?这可是关系到生死的,没有人敢这么放心的将自己的生命交给一个陌生人。 这一刻连克里斯托安都深深的怀疑自己是否有能力将队伍带起来了。 一边一直没有出声的欧振眼中若有所思,随即端起杯子低头抿了一口,脸上挂着一丝众人看不见的……惋惜。 这群……红毛佬已经被郑芝奇埋下燧发地雷了,说不定哪天就炸了。 第2421章 挖坑,继续挖坑 “我真的不行吗?” “不,我可以的,至少目前我是不二人选。” 克里斯托安只是否认了自己几息的时间后便便又信心满满脸色决然:“兄弟们,我能不能将队伍带起来我不清楚,但目前来看我应该是最合适的。 未来如果有优秀的人加入,能胜任这个位置,我甘愿退位让贤。 再退一步讲,我们即便不能成功,不能将帝国推翻,但我们的付出一定会让帝国重创,让帝国百姓震惊,祛除他们的麻木和唤醒他们的热血。 我们的举动会让更多收到压迫剥削的百姓反抗,整个帝国不止是我们,还会有更多的人加入进来。 我们要的不是建立一个新秩序的帝国,而是让所有百姓们团结起来,反抗,这就足够了。” “对,我们的初衷是反抗,不是建立新政权,当然……如果能建立是最好的!” “就是,我们只是不想被压迫,想吃饱而已。” “什么好死不如耐活着,其他妈的,天天是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这种日子我过够了,我宁愿快意恩仇几天。”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帝国的那群蛀虫死有余辜!” “首领不一定能力足够,但只要会用人就行,我们招纳更多有才能的人,听取他们的意见,决策就算是正确的了吧!” …… 克里斯托安的安慰起作用了,众人从未来新政权的迷失中清醒了过来,神色激动。 对他们而言,从港口反抗的那一刻起,每活一天都算是赚的,因为不反抗就会处死,他们别无选择。 现在能拉起队伍,能吃饱饭,还能在帝国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这就超出他们的想象了。 至于其他的就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了。 听着众人的义愤填膺,欧振心里笑开了花,被埋下了两颗燧发地雷都不知道,被卖了都还在替大明数钱,真是蠢到家了。 “还行,没有迷失……总算是对的起我们的扶持。” 郑芝奇再次出声了,将此事算是定了个性,众人的神色也好了几丝。 但这只是持续了几息后,他就再次出声:“其次,即便是现如今百姓们承受压迫,但他们就一定要造反吗? 造反失败的概率有多大你们很清楚,失败的后果更是无比的残忍,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总听过吧。 你们在这座岛上集结了这么多人,除了被迫反抗的的因素外,那就是他们看到了海 盗的强大以及消息暂时不会走漏和有盟友等因素下综合考量的。 出了这座岛,西班牙本土有几个百姓会加入你们? 要身份没身份,要信任没信任,后果还那么严重,没点重利你们觉得能有多少人加入? 所以,你们目前对外唯一能拿的出手的就只有重金这么一条。” 众人眉头紧皱,想反驳却是不知道如何反驳。 毕竟这是事实。 若非是大明劫持了他们的商队以及刚爬上岸就被想顶罪的武官们迫害,他们也不会想着造反。 常年在军中游走或者和军队打招呼,他们太清楚帝国对造反的重视以及造反失败的后果了。 以目前他们的情况看,军饷、退役、路费、明确战功以及吃饱饭等等这些是他们唯一能拿出手的了,且以军饷最为实在,因为是能直接拿到手的。 “你们只看到了重金带来的压力,但却是忽略了重金带来的优势。 重金吸引的不止是备受压迫的百姓,还有军中的军士,他们不仅被拖欠军饷,还缺衣少食,受到不公正待遇等等,他们难道不能逃走吗? 当然可以,但逃走以后怎么办? 现在他们知道你们军饷高于他们,还有退役、路费等等,你们觉得那些军士会不会主动来投奔你们?是不是此消彼长?你们压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看到军士大量流失,高层会恐慌,会制止这种行为,要么给军饷要么严刑震慑,前者还不能低于你们,但他们哪来的银子? 就会继续剥削百姓,引起百姓的反抗,继而加入你们,这叫饮鸩止渴; 这不是在给军士们发饷银,而是在间接的帮助你们。 后者则是会引起军士的反抗,谁想生活在恐慌之下?越是如此,他们就越想逃离。 第三,大量军士的逃离和加入,你们就会快速、轻松的掌握大量的西班牙军队的情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这才是最为重要的。 第四,这些逃离的军士中有大量的工匠,诸如制造弓箭、锻造兵器和火器、配置火药、建造战船等等的人才,这才是你们最为需要的。 有了这些之后,你们就能快速的将所得来的财富转为战力,快速的壮大起来,以此对抗帝国。 你们一旦暴露之后,缺的就是时间,拖得时间越长,对你们就越有利,因为你们帝国的敌人不止你们,还有反哈布斯堡王朝的联盟,以及帝国其他地方的百姓。 他们也会跟着起 义,敌人也会趁机发动进攻。 推翻了帝国的暴政,敌人要不要赶走?哪些起义的队伍要不要收编……甚至是镇压。 你拿来什么赶走敌人、收编其他队伍,是我刚刚所说的那些军中的人才,一步快步步快,你招收了,那么其它起义队伍就招收的少了,他们若是不想被歼灭就得投靠你。 种种好处之下,你们还觉得重金是个短视的问题吗?” 呼…… 众人呼吸急促了起来,双眼也红了起来。 这四点好处无论是哪一种都会让他们起义军快速的发展壮大起来, 大量军士逃离、知道了敌人的情报、老兵的经验等等这都是他们生命的保障。 他们只是被逼的造反,又不是活得不耐烦了才造反的。 加入的人越多,战力就越强,成功的可能性就越大,他们这些元老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继而能得到更多的权利和财富等等。 人都是有私心的,哪怕是他们在人前说的那么大义,但内心还是渴望这些的。 所有人看着郑芝奇,眼中满是敬佩之色,简单的一个军饷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好处,他们这脑子的确没法比。 他们恍然大悟,但欧振的嘴角却是有扯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无声的笑意更多的是怜悯之色。 第2422章 军饷来源,先活下来 “你、你……叫啥?” “本将说的这么多,你服气了吗?” 郑芝奇看着刚刚出声反驳的加布里尔,淡淡的问了一句,顿时让加布里尔的脸色涨红了起来。 “我叫加布里尔,破枷军团第二战斗连上尉,不叫那个啥。” 加布里尔咬牙切齿的回应了一句,随即再次出声道:“你说的很对,我赞同,但那都是建立在有财政的基础之下,现在我们有什么?” “这我当然知道!” 郑芝奇点了点头,看向了克里斯托安:“解释一下吧!” “短时间内不会有这个问题的!” 克里斯托安摇了摇头:“退役费、路费这两点都是在两年之后才会兑现的,在这期间我们只给基础军饷就行了。 两年以后我们在不在都不好说,想那么多做什么。” “你……” 加布里尔被那句‘两年以后还在不在给整的无语了’,想反驳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反驳,克里斯托安说的是事实。 “可即便如此,这军饷从哪里来? 我刚刚粗略看了一下,我们总兵力至少在五千以上,一个月就得支付两万个杜卡特,每人每天按两斤小麦的食物算,每天得近两百杜卡特的食物费用。 总得算下来,军饷、食宿等等,一个月得两万六千千个杜卡特,这还不算三天后继续招募的费用。” “纠正一下,总人数是五千两百三十六人,至少得三万个杜卡特。” 嘶…… 呼…… 众人瞬间呼吸急促了起来。 三万个杜卡特,这对他们来说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看着众人震惊的神色以及急促的呼吸,克里斯托安摆了摆手:“不要急,暂时是没有问题的。” 说完从桌上拿过几张纸递了过去:“这是我们攻占岛上三座城池后,对那些罪行累累的贵族、商人们抄家后所得到的财物,诸位先看看。” “杜卡特六万三千两百二十七枚、八片币两万九千六百一十一枚,四比索三万七千七百二十四枚,两比索五万四千四百六十五枚、一比索三万三千三百一十七枚, 铜币六十九万六千三百二十四枚……” “我大致看了一下,铜币各种含量的都有,大部分都是劣质,按照一百比一兑换吧,可以换成雷亚尔六万九千余枚,也就是两千三百二十一枚杜卡特。” 克里斯托安接过了话茬:“ 折算成杜卡特一共是十万九千七百一十七枚,另外各种粮食等等合计四十四万斤左右。” 嘶…… 众人再次倒吸了口凉气,但随即火热了起来。 他们是没有想到竟然抄没了这里的财产和粮食。 “怎么会有这么多钱财和粮食?超出我们的想象了。” “其实这也没啥,这里是帝国运宝船队回本土的必经之路,且又是南下去南非、东非的必经之路,商人们在这里购买一部分货物后直接去那你北非,有这么多钱财也算正常。” “对呀,若不是被海盗……大明拦在海峡中间,估计这个钱财还要翻上三倍到四倍左右。” “对、对……我竟然把这个给忘了。” “这群奸商、该死的贵族,真的是太有钱了。” “太好了,有了这笔钱财和粮食,差不多能支撑四个月的军饷和军需所需。” “不够……三天后还要招人呀!” “招是肯定的,但标准肯定会很高,再招个一两千、两三千人就差不多了。” “四个月后呢?钱财从哪里来?” 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将众人从兴奋中拉了回来,所有人眉头都又皱了起来。 “按照我们得到的情报以及我们截获的商船数量,码头至少有七八艘商船沉没了,那上面有多少财物你们应该有个大概吧!以你们的水性,大涝上来不是难题吧!” 咦…… 众人轻咦了一声,满是诧异之色。 一是前两天战斗太激烈了,又是凌晨,慌乱之下,有几艘沉没了他们真的不是很清楚。 二是这两天在攻占城池,忙着搜刮贵族以及打捞尸体等等,也没有时间顾得上来这些事儿。 他们的商船有两种,一种是商用的盖伦船,一种是大帆船,载重极大,但为了追求速度和安全不会装满,会有固定的搭配。 盖伦船因为安全,所以会运载贵重物品,大帆船则是运载普通货物。 他们经常会四成左右的白银,两成半左右的其他货物压舱,一成半左右的黄金和珠宝,一成半左右的补给,以及半成左右的胭脂红等染料。 好一会儿后,克里斯托安带着一丝希冀之色:“郑将军,敢问这八艘商船是盖伦商船还是大帆船?” “两艘盖伦,其余都是大帆船!” “是我们西班牙的还是荷兰、葡萄牙的? “暂时不清楚!” “哎 ……” 加布里尔叹了口气,满脸的失落,但随即又兴奋了起来:“大帆船就算了,就算打捞上来里面的物资也没法变卖了,盖伦船上的货物大部分也都没有用了, 但按照配比,每艘盖伦船上少则三吨白银,多则十吨,黄金三百斤,珍珠玛瑙等二十箱。 白银按平均五吨算,一吨两千零三十二斤,折算下来就是一万零一百六十斤,也就是十万一千六百两白银,黄金算下来是三千两白银,总得十万四千六百两白银, 一枚杜卡特兑换成白银是七钱半,如此算下来,这些白银黄金价值十四万杜卡特; 珍珠玛瑙的价格波动极大,但一箱珍珠玛瑙的价格至少值一千杜卡特,二十箱就是两万杜卡特。 几样算下来,总价值在十六万杜卡特左右,且只少不多。” 嘶…… 工人倒吸了口凉气。 价值十六万杜卡特,而且是最少的,这就意味着又能坚持五个月。 要知道这次是盖布里埃尔侯爵猜测到帝国本土出问题了,为了缓解帝国局势,将美洲殖民地的储备的财富调集了七成,具体有多少财物,每艘船装了多少只有有限的几个人。 若是沉没的是装有黄金的商船,那可是三五吨,才是大价值的。 在众人震惊和开心中,又有人出声道:“这只是座山吃空,目前看是九个月,还没有考虑到继续招募军士,九个月后呢?” 第2423章 搞钱途径,必要扶持 “方法自然是有的,但需要你们自己思考,都依靠我们那还要你们干什么?” 郑芝奇淡淡的说了一句,直接将众人干沉默了。 虽然他们很不满郑芝奇的态度,但事实就是如此,一支起义的队伍连财政都解决不了,那还玩什么? 唯有克里斯托安知道,这又是大明考验他的时刻。 想了想之后,沉声道:“有四种解决方案。” “第一,从贵族奸商那里弄。 帝国自殖民海外,每年运回的白银黄金、珍珠玛瑙、蔗糖胭脂红烟草等等物资,价值至少千万杜卡特以上,一百五十年的积累,总价值至少十五亿枚杜卡特。 虽然一大部分是消耗了,但很大一部分都进了王室、贵族和奸商的口袋之中, 我们只要随意攻占一座大一些的城池,少则能弄到几十万枚杜卡特,多则上百万枚,就能支撑我们几年的所需。” “第二条,找矿藏,不说银矿、金矿,哪怕是铜矿,都能解决诸多问题,铜币贬值是因为掺杂了大量的其他金属,而不是币值本身的问题,只要纯度够,依旧值钱。” “第三,占据地盘后百姓们缴纳的税收。” “第四,从美洲运回货物等,在西非、南非等地出售,或者说从北美到南美之间,又或者与地中海诸国做生意。” 一连四条,众人紧皱的眉头消散了几分,但依旧紧皱着。 他们虽然算不上聪明,但却是明白这四条中的问题所在。 果然,在众人思索中克里斯托安出声了:“第一条,只要我进攻,贵族们肯定会在我们进攻前带着财物逃走,或者说重金悬赏百姓一起守城。 前者倒也好说,我们还能追上去,但后者就会产生巨大的伤亡,就势必让我们与百姓对抗。 因为百姓们无论如何仇恨富商,但拿到手的都是真金白银,还是有一部分愿意对抗的。” “第二条中问题有两点,其一,矿山不是那么好找的,帝国的疆域虽然的大,但本土面积不算大,目前已知的矿山几那么几座, 如西南部的埃斯特雷马杜拉地区的瓜达尔卡纳尔银矿,这座银矿过度开采,几近枯竭,意义不算大, 其次则是西南部的韦尔瓦省安达卢西亚的里奥廷托铜矿,这是帝国最大且最著名的铜矿,开采历史两三千年了,是制造青铜炮、铜币的重要来源, 现在美洲的运宝船队回不来了,帝国的财政就陷入了空虚,那这里就是最 大的来源地,帝国一定会派重兵把守的。 这种情况下我们攻占起来难度很大,更重要的是开采难度大且需要时间,帝国不会放弃这里的,我们能攻占下来却不一定能守得住。” “第三条,税收,我们目前只有总收入的半成税收,假设我们占据一块二十万人的地盘,按人均收入二十杜卡特计算,一年总收入是四百万杜卡特,税收是二十万杜卡特。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帝国允许吗?一旦占据了地方就势必与帝国军队正面对决,我们能承受吗?” 到了这一刻,克里斯托安才知道帝国为什么那么高的税收以及为什么拖欠军饷了。 帝国近千万人,人均十杜卡特,一成的税收一年也才千万杜卡特,但帝国是分封制,公爵侯爵领地内的不上交或者上交极少,王室能收到五百万就算是好的。 帝国正规军都有七八万,再算上卫戍军、雇佣军等等,月军饷三个杜卡特一年都得三百万的军饷,还有其他的开支呢? “第四条……” 说到这里,克里斯托安看向郑芝奇:“如果我没有猜错,大明已经将美洲那边列入你们的财富地了吧,所以这一条几乎是不大可能实现了。” “那也不一定,只要你们能运回来,给你们一成的也不是不行。” “当真?” 克里斯托安激动的一下站了起来:“是总体还是货物的价值?” “总价值!” “确定?” “大明最讲诚信!” “呼……” 克里斯托安呼吸急促了起来,头皮有些发麻。 大明竟然同意了,而且还是一成。 帝国每年是运回的总价值在千万杜卡特左右,一成就是一百万枚,加上其他的来源,足够一支两万人的队伍一年所需了。 两万人看似不多,但要知道帝国最出名的佛兰德斯军团巅峰时期也才三万五千人,在三年前的纳德林根战役中能够直接参战的也才两万五千人。 不止是西班牙,荷兰联合省陆军、法兰西的贝尔纳·萨克森-魏玛军雇佣军等著名军团,人数也都在两万五千人左右, 加上一些只有两千人左右的血色方阵、苏格兰旅、皮卡第团等精锐核心战术团等等。 所以说,两万人的队伍,无论是西班牙还是荷兰、法兰西等都是一支庞大的力量,但这只是在人数上,不代表就能对抗。 兵器装备等等也是一大问题。 但无论怎么说,有着百万枚杜卡特就足够支撑了。 激动过后,克里斯托安就冷静了下来,思索着种种可能。 好一会儿后,才继续道:“第三种我们暂时不作考虑,目前我们绝对不能停留在某一处与帝国正面对抗。 我的想法是以第四种为基础,以第一种和第二种为辅助,前者稳定,后者需要时间来传播破枷军团的理念,也需要我们真真切切的打上几场,让百姓们看到我们的出发点。” 自语到这里后,克里斯托安看向郑芝奇:“郑将军以为如何?”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我们只答应给你们货物价值的一成,你们如何操作我们一概不管,若是你们做不好对我们也没有损失,大不了再换一支队伍扶持好了。 记住了,美洲货物你们只有三年的时间,三年后你们就不能再以暴力手段在那边搞钱了。” “三年?” 克里斯托安心一下子惊了:“为什么?”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行了,今儿就先到这里吧,我们就先回去了,记得两个月的事儿!” 郑芝奇起身朝着众人摆了摆手,和欧振朝着门外走去。 看着两人满不在乎的态度和背影,众人额头青筋暴跳,都想冲过去直接弄死两人。 第2424章 学会闭嘴,卖了还数钱 “太嚣张了!” “就这么让他们走了?” “他们这是做什么?看我们笑话还是来耍威风的?” “说我们态度傲慢,他们比我们傲慢多了。” “是他们求着我们的,不是我们求着他们。” “大家是合作,是盟友,不是他们的下属。” “忍不了,真是忍不了!” …… “忍不了就去弄死他们!” 一句淡淡的话,将义愤填膺的众人的气氛再次拔高了几分,但众人循声望去,出声的竟然是克里斯托安。 “首领,您说的是真的?” “铿……” 克里斯托安没有出声,而是拔出了腰间的弯刀排在了桌案上:“想去就去呗,你们去弄死他, 等你们走了,我就弄死我自己,大家去地狱了总得有个伴儿吧!” 我艹…… 众人听着前半句立刻兴奋了起来,但听见后半句直接爆了粗口。 “首领,您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那不是你先开的吗?” 克里斯托安冷哼一声:“没实力之前就要学会闭嘴,免得惹来杀身之祸,自己死了不要紧,还连累了所有人以及我们未完成的事业。” “额……” 刚刚出声的一群人瞬间就尴尬了,脸色涨红。 好在一名武官及时出声打破了这种沉默:“首领,军饷目前来说能撑个十个月,按照您刚刚的方案也不算难,但大明武将刚刚说的三年是什么意思? 是只给我们三年的发展时间,若是没有达到他们满意的目的,就不会再支持我们了,换人? 还是说三年后他们要进军美洲,和那边友好贸易,就不允许我们武力血腥掠夺了? 又或者是其他限制?他们如此费心费力的到底图什么?” 听着这话,所有人都顾不得刚刚的尴尬,开始思索了起来。 “我认为是第二种情况,换人扶持不太现实,一是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 二是时间上的成本,三年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算短,如果真是考验我们,一年时间就足够了。 三年的时间变数太多了,帝国面临的敌人不是一个,而是一群,谁也不知道三年后的局势是什么样的,再重新扶持来不及了。” “是这么一个道理,大明朝廷也不会放任一支如此强大的势力孤悬海 外吧!” “如果是第二个,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可以在这三年的时间里无限制的掠夺?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三年的时间掠夺足够十年所需的军饷?” “对,其他物资可以不要,大量的开采金银铜。” “想法是好,但里约斯侯爵已经死了,我们去美洲,那边的驻军认可我们吗? 我们可以伪造血统证明和洗礼证明、推荐信,但没法伪造印度群岛事务院或国王的任命状, 最为重要的是贵族的行为举止与知识,这可不是短时间就能训练出来的。” “死脑筋吧,那边的驻军已经被里约斯抽调了七成,也就堪堪维持住殖民镇压,我们去的船有印度群岛事务院颁发的航行许可证,军士和水手都是熟人,他们没什么戒心的。 将那边驻地的官员‘请’到船上,控制住,然后将他们的家人给劫持了,逼着他们倒向我们,不同意直接弄死,群龙无首,那边还能玩什么花样?” “这个方法好,就这么办了。” “行了,运宝船队明年四月份才出发,时间还早,我们慢慢完善细节,但目前需要做的两个月后的事儿。” …… 克里斯托安打断了众人跑偏的话题,开始商议眼前的事情。 另一边,郑芝奇和欧振两人已经登上了码头的小船,朝着外围封锁的舰队而去。 小船之上,欧振看着郑芝奇,笑道:“郑将军,您这是把他们卖了,他们还给我们数钱呢。” “你看出来了?” “您这话说的!” 欧振笑道:“您一共给他们挖了三个坑,第一个则是那个加布里尔的武官,虽然克里斯托安给了保证,但问题是他真的如他所说的那般吗? 只要做不到,下面的人就会嘀咕是不是真听了我们的建议,上下不一心,才是最可怕的。 第二次则是起义首领身份和能力的事儿,若是克里斯托安没法胜任,那下面的人绝对会有意见,继而换人。 可克里斯托安这个人极有野心,不可能轻易的放权的,到时候就是窝里斗了。 第三次则是军饷、退役、路费的问题,这个看似很好,很吸引人,短期是利大于弊,但长远看他们就走上了西班牙王室的老路了, 尤其是税收低,又失去了美洲殖民地的来源,只要兑现不了,历时就是兵变。 最主要的是,只要他们本土有人跟着造反,那就得按照这个标准来 ,最终的问题就是整个西班牙本土彻底的乱套了。” “哈哈……今过来主要的是第三个,让他们相信重金的优势,谁想到前两个就那么主动冒出来了,既然主动了我不好好利用那不是傻嘛。” 郑芝奇大笑:“他们能不能成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地步也不清楚,但绝对不能让他们一家做大或者说让他们安安稳稳的壮大。 我们要的是他们内乱,只有造反的多了,时间拉长了,对我们才是最为有利的。 也是没有想到,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大将军竟然想到扶持这么一支队伍出来,如此以来我们的七心策略就能加速了。” “郑将军这是想家了?” “想肯定是想的,但这节骨眼上必须得看住了!” ……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很快小船就到了十里外封锁圈的战船之上。 “欧千户,你在这边盯着,我回去一趟将这边的情况向大将军当面禀报一下,就一个原则,未经允许出来的船只一律彻底打沉。” “明白,你放心的回去吧!” 又交代了几句后,郑芝奇的坐船才朝着大本营疾驰而去。 大半天后,夜幕降临之时,战船停靠在码头之上,远远的就听见了校场上的欢呼声。 郑芝奇将跃下战船,看着码头的守卫:“什么事儿这么开心。” “好像是战利品汇总出来了。” “终于出来了!” 郑芝奇也是精神一震,朝着校场快速跑去。 第2425章 庞大收获,肮脏手段 “来早不如来的巧呀!” 郑芝奇从围观的军士中挤进了校场之中:“多少,让我也开心开心!”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 “猜猜看?” “说出来吓死你!” “郑芝奇,赌你一坛御酒,怎么样?” “郑芝奇,过来!” 在众人起哄时,郑芝龙喊了一声,郑芝奇推开人群走到了郑芝龙面前:“大将军,一切办妥……” 一炷香的时间,郑芝奇将整个事情的经过快速的讲了一遍,众人听得是啧啧称奇。 “干的不错!” 郑芝龙夸赞了一句,而后沉声道:“按照你这么说,这个克里斯托安能力还过得去?” “堪堪一用吧,这种草根出身的除非说能力或者人格魅力极强,否则队伍走不远的。” “行了吧,能有的用就行了,还挑挑拣拣的。” “也是,真要是能力太强,我们可就头疼了,哈哈……” 众人哈哈大笑,闲聊了几句后,郑芝奇好奇的问道:“大将军,商船的汇总出来了?” “对!” 郑芝龙点了点头:“你要不要猜一下?” “我在岛上的时候,克里斯托安给我算了笔账,一艘商船大概是十二万两白银黄金珍珠等,商船我们截获了一百八十六艘,这么算下来一共是、是……两千两百多万两白银? 但很多都是普通货物,估摸着一千五百万两左右吧!” “胆子大一些嘛!再猜一猜?” “两千万?” “再猜?” “一亿两?” “噗……” 郑芝豹一口水喷了出去:“你咋不猜十亿两呢?” 郑芝龙瞪了两人一眼:“行了,别耍宝了,说说吧,大家伙都听听!” “是!” 郑芝豹收起了玩笑,神色严肃了起来:“一百八十六艘商船中,拉贵重金属的有四十八艘,其余皆为普通货物。 西班牙商船上的黄金十六吨,白银三百六十吨,胭脂红二十八万斤,烟草两百万斤、可可一百二十万斤、各类皮革十万余张和蔗糖三十万箱,折算一千三百万斤。 葡萄牙黄金两吨,白银二十四吨,胭脂红六万斤,烟草六十万斤、可可七十万斤、各类皮革二十万余张,蔗糖五十万箱,折算三千万斤, 他们的殖民地在巴西,那里号称蔗糖王国,不止 是巴西,连加勒比群岛都经营蔗糖贸易和精炼。 荷兰黄金五吨,白银两百二十吨,胭脂红十万斤,烟草一百万斤,可可八十万斤,蔗糖四十万箱,折合一千六百万斤。 总计黄金二十三吨,白银六百零四吨,胭脂红四十四万斤,烟草三百六十万斤,可可两百七十万斤,皮革四十万张,蔗糖五千九百万斤。 胭脂红的是整个欧洲第二大出口商品,价值极高,算是奢侈品,每斤的价格在四到把比索,按均价六比索算,总计两百六十四万比索。 烟草被称之为褐色黄金,每斤的价在半个比索到两个比索之间,会因为产量的增加价格下降,按一个比索一斤好了,这算是三百万六十万比索。 可可在西班牙和其美洲殖民地是制作巧克力饮料的原料,非常流行。但整个欧洲并没有普及,每斤价格在一到三比索,均价一个半算,总价值四百零五万比索。 皮毛属于皮衣、帽子、靴子等等制品,在诸国美洲的贸易中属于补充货物,单张价格在一到三比索按均价算,折算价格六十万比索。 蔗糖被称之为白色黄金,是如今美洲除白银外最大宗的商品贸易,虽然单价最低,但巨大的数量使其总价值无与伦比,每十斤的价格在一到三比索,按均价算,总价值八百八是五万比索。 除此之外还有珍珠、玛瑙、药材等等,算下来应该也在五百万比索以上,折算在两百七十万两白银左右。 零零总总的算下来两千五百一十九万比索,折算白银一千三百六十九万两左右。 算上黄金白银一千六百六十八万两,总计价值三千零三十七万两白银。其中西班牙一千四百五十二万两,荷兰八百二十三万两,葡萄牙四百九十一万两。” 嘶…… 不止是郑芝奇了,连郑芝龙等人都倒吸了口凉气。 实在是这个太多了,完全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之外的。 一趟能弄这么多银子,可想而知这么多年诸国在海外弄了多少财物回去,这也都转化为了海上的战力。 否则他们哪来的能力殖民海外,又哪来的的底气周边树敌的。 “正常情况下每年回来的只有这次的三成就算是多的了,西班牙多是因为里约斯猜到了帝国本土出问题了,将美洲那边的物资紧急抽调了。 葡萄牙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得知了西班牙的决定后也跟着一起抽调了,毕竟他们在本土的关系并不算好,生怕西班牙用这批货物镇压他们。 荷兰除了贸易商、精炼商这两个身份外,还有一个劫掠者的身份,他们不仅在殖民地劫掠,还劫掠过往商船以及海岛,刚好这一次他们就将加勒比海盗贼给洗劫了一番。 三者机缘巧合之下,就出现了如此高价值的货物。 据说十年前荷兰东印度公司的皮特·海因率劫掠船队在古巴海域伙同加勒比海盗攻击了西、葡的运宝船,劫持的货物价值一千一百万荷兰盾,折算成白银大概是一百五十万两左右。 但当时这两支舰队全军覆没了,西班牙帝国虽然知道是荷兰干的,但没有证据,而加勒比海盗又对外宣布他们对此事负全部责任,欢迎西葡去找围剿他们。 西班牙这笔财物的失踪,直接导致了接下来的几年里财政崩溃,甚至一度宣布破产,王室信用破产,军饷拖欠导致军队战力下降。 而当时意大利曼图亚公国继承权问题引发了一场冲突,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趁机进攻,西班牙只得出兵抵抗,兵力分散, 荷兰则是利用得到了这笔钱财后率军攻占了西班牙尼德兰南部的一个重要战略要塞城市——斯海尔托亨博斯。 如此,西班牙的战略和声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整个欧洲局势开始朝反哈布斯堡联盟倾斜,否则哪里轮的到法兰西和英吉利崛起。” 我艹…… 众人再次爆了粗口,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第2426章 貌合神离,重新梳理 “啧啧,荷兰……真不是个东西!” “荷兰不是东西,西葡两国、英吉利、泛滥西又是好东西了?私掠船可不是荷兰才有,英吉利也有,这几国还圈养海盗呢!” “知道他们这边乱,但是没有想到竟然乱到这个程度。” “什么叫做貌合神离,什么叫做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什么叫做笑里藏刀、同床异梦,这三国玩的是明明白白。” “在马六甲、大明海域联手进攻台湾,支援扶桑,在美洲共同对抗原住民,在直布罗陀海峡共同对抗大明,私下里却是这般的状态。” “真是不作就不会死呀!” “这话就说错了,若不是我们忽然崛起了,以如今的的局势,他们再怎么作死也能再坚持个数十年、甚至百年。” “这个的确是,掌握了美洲、非洲以及马六甲、吕宋一带的商贸,大量的银子进入本土支撑着他们的消耗,再坚持几十年问题不大,底层百姓们受点苦而已。” …… 众人纷纷议论着,这些再次刷新了他们的认知,自诩是文明人,干的却是男娼女盗的事儿。 为了利益可以置伦理、道德、大义等等于不顾。 “西班牙这次的货物价值算上珍珠等等接近一千六百万两白银,折算成本土货币也是两千一百万杜卡特,他们一年的军费开支也才一千两百万杜卡特。 这批货物回去后不仅能补充军饷、军需,还能更新装备等等,战力再次增加,能不能反攻不好说,但绝对的能固守现有疆域。” “不过里约斯这种全力搜刮和抽点战力的做法有点涸泽而渔,一个掌握不好,那就是两地皆是。” “西班牙王室若是知道他们如此高价值的商船被劫持了,估计要气的吐血了。” “要不……我们将他们商船劫持的消息透露出去?” “郑芝豹,前两天才夸你动脑了,这两天脑子又被狗吃了吗?” 郑芝奇怒骂了一声:“若是可以,我们还费劲心力的封锁作什么呢?以我们的力量即便是不能登陆作战,封锁他们还是可以的吧。 但为什么还要执行七心策略,还要扶持一支起义队伍?” “我们要的是欧洲彻底的乱起来,一是争取时间,二是寻找人才, 你把消息放出去,不止是西班牙三方知道了是我们干的,法兰西和英吉利也猜到了是我们干的,然后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也知道了我们, 到了这一步他们 就猜到我们的目的了,他们不会再对峙,不会在相互攻击,而是彻底的联手对抗我们。 海上不是我们的对手,但他们可以固守本土,联合发展,休养生息,技术共享,你可别忘了他们有类似大明飞雷炮一样的臼炮, 给他们时间就能改进和完善,搞个数百门、数千门出来装在船上,即便是速度不如我们,但能用群狼战术,以十艘五十艘干掉我们一艘, 到时候将我们的沉船打捞起来,对蒸汽机加以研究,以他们对机械的研究,难度不是很大。 这里离着大明五六万里,哪怕是我们的极速战船都得三个月,火器弹药根本补充不及时,到那个时候就是两极反转,攻守异形了。 甚至说在赶走我们之后诸国联合进攻我们本土,想过这个后果吗?” “我……” 听着郑芝奇的怒骂和质问,郑芝豹低着头脸色通红。 这些问题他如何不知道,但刚刚说话就是没有过脑子,随口说了那么一嘴。 “会后自己去领十军棍,已经有定论的事情再不经过脑子,你可以回去了!” “末将遵令!” 郑芝豹听着大哥冷漠的声音,浑身一哆嗦,立刻回应了一句。 十军棍是小事儿,若是让他回金门驻地,那就太没劲儿。 整个大明周边海域已经没有任何的敌人了,没有大战,在金门驻地就是日如一日的训练,身子都一套绣了。 这里虽然有训练,但总归是有大战的。 他也知道,这十军棍是对他的警告,毕竟他是一支分舰队的副将,十余艘战船数百将士的生死掌控在他手上,这种不过脑子的话让将士们知道了还怎么信任他? “大将军,接下来怎么办?” 听着汪兴国的问题,郑芝龙思索了几息:“如果克里斯托安这支队伍十一月开始行军,那么在月底就能抵达马拉喀什王朝的东北角, 有了这支数千队伍的震慑,马拉喀什王朝和柏柏尔王室与奥斯曼帝国驻柏柏尔王朝的总督就能达成一致协议。 如此,我计划明年二月份开始对西班牙发起第一次登陆攻击。 只要第一次能推进百里,那么就能打破如今西葡荷联盟与法英两国联盟的对峙状态。 对峙状态一破,大战就会接连发生,而且不会轻易停下来的,我们的目的就差不多达成了。” 说到这里,郑芝龙停顿了,眼中精光闪烁着:“算算时间,你们还有五 个月时间潜伏、渗透、发展成员、调查人才情况的时间。 大战一旦开启,你们渗透的人要做好人才‘访问’计划,随时准备撤离。 但更要做好那些人才不屈服,反倒是向官府说明我们接触他们的情况,如果发生这种情况,说不定他们能猜到点什么,继而影响全局。” “这点你放心,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他们都不敢,要么随我们走,要么当作我们没有去接触过他们,若是敢去找官府,我保证他接触的官府人员在第一时间人间蒸发。” “那是最好的。” 郑芝龙点了点头,随即又道:“欧洲这边很多都是领主制,领土内的百姓都是他们的附庸,他们离开也要悄无声息,不能打草惊蛇。” “没问题,以目前掌握的情报看也就三四十人,又都是分散开的,没有几个会注意到的,保证手续合法,走的明明白白。” 汪兴国眼中透露出无比强烈的自信:“这种事情上我们是专业的。” 说完这话后,汪兴国忽然神色一肃:“这几天我倒是在琢磨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第2427章 另一种可能性,临阵倒戈? “如果大战开启,荷兰会不会倒戈,和法兰西、英吉利联手?” 汪兴国的这个问题一出,众将都愣了愣。 这个问题他们倒是没有怎么思考过。 不待他们细想,汪兴国继续道:“西葡荷三国之间的关系并不好,西葡为了王位争斗可二十余年了,荷兰为了摆脱西班牙的控制打了六十多年了。 虽然并没有发生特别大的战争,但小摩擦不断,局部战争时有发生。 虽然关系不好但对外却是联合的,是因为他们控制了海上霸权,不想英吉利、法兰西的海上力量崛起,否则他们在海外殖民地的份额就要缩水了。 如果说荷兰反水,联合英吉利、法兰西干掉西班牙和葡萄牙,然后与英吉利、法兰西共分海外市场,有没有这种可能? 理由有三,其一,现在是法兰西和英吉利联手封锁了英吉利海峡,阻断了荷兰与西葡两国的海上联系通道。 万一说英法两国拼着承受西葡荷三国联军背后一击的代价也要先干掉孤立的荷兰,那生死存亡之下,荷兰会不会直接倒戈。 其二,我们扶持的队伍进攻西班牙本土,本土就会大乱,兵力分散,眼看着要亡国了,荷兰要趁机彻底摆脱控制。 其三,荷兰本就是反哈布斯堡联盟的一员,否则也不会一直与西班牙摩擦不断了,现在诸国对西班牙动手,他这个成员国不支持一下?” 嘶…… 众将倒吸了口凉气,眉头紧皱,眼中精光疯狂的闪烁着。 汪兴国说的这种情况极有可能发生。 一旦发生了这种情况,西葡力量立刻大减,平衡的天平朝着法英联盟倾斜,那么大战会在将西班牙和葡萄牙灭亡之时就会结束的。 至于西葡两国的地盘,大家商量着来就是了,而且还有反哈布斯堡联盟居中调解,完全打不起的。 如此这般,他们搅乱欧洲的计划就彻底的乱了。 “有这种可能性,但不大。” 郑芝龙出声了:“荷兰本土面积太小了,人口也只有两百来万人,他们是海军力量顶尖、陆军专业化强,诸如荷兰联合省陆军、雇佣军苏格兰旅。 但问题是荷兰现在的海军力量大幅度削减了,或许现在单方面的力量只比法兰西强,但赶不上英吉利。 一旦他倒戈了两者,那么战后英吉利的海军力量得到极大的加强,法兰西的海军力量迅速崛起,而荷兰虽然能得到补充,但依旧恢复不到倒戈前的状态 了。 在如今的截断,荷兰在美洲的殖民地虽然有一些,但远远比不上西葡两国,否则也不会以商贸为主,私掠船为主了。 倒戈大战恢复了,那么海外市场如何分? 英吉利、法兰西会不会联手打压? 就算是不打压,你们别忘了,荷兰船队想要回荷兰本土,必须得经过英吉利海峡,到时候英法两国联手封锁了英吉利海峡,不让荷兰通过怎么办? 这不是间接的将荷兰在海外殖民地给彻底的搞死了吗? 当然了,他们可以从法兰西的最西段从朝西北前进绕向英吉利的领土,这一路至少五千里以上, 英吉利的海军可是有一半是海盗,你们觉得海盗们会放过每一次回来的运宝船队? 就算是英吉利不对他们动手,那么在英法占据了西葡两国的地盘后,封锁沿海,不让荷兰运宝船队在沿海补充呢? 从直布罗陀海峡到法兰西最西段,差不多四千余里,加上绕向英吉利的,至少是万里以上,还得算上马拉喀什王朝的海岸线, 短则一个多月,长则两个月,你们觉得没有补充能安全抵达荷兰本土吗? 就算是他们准备充足,但北大西洋的天气极其狂暴,尤其是在秋季和冬季,要穿过西风带,风急浪高,风暴频繁。 除此之外,苏格兰与奥克尼群岛、设得兰群岛周边水域布满暗礁、浅滩和岛屿,航行极其复杂,且浓雾是该地区的常态,触礁风险极具上升。 综合算下来,绕行英吉利的危险性比从加那利横穿大西洋还要危险数倍。 其次,本土得不到及时的补充,军队就会缺少军饷,财政枯竭,能扛得住号称西欧最强陆军之称的法兰西的攻击吗? 如果荷兰倒戈,等待他们的结局要么是成为两国的附庸,苟延残喘,要么彻底覆灭。 联手西葡,英法敢封锁英吉利,西葡就敢封锁直布罗陀海域,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 这也就是为什么与西班牙争斗了六十余年,没有联手法兰西、英吉利对抗西葡的主要原因了。 这其中的后果他们很清楚,他们承受不了的。” “其次,虽然英法封锁了英吉利海峡,导致荷兰本土无法与西葡荷三国的联合海军联系,但不代表就联系不上,他们可以从陆路通行。 从西班牙东北角的赛贝尔乘船沿着法兰西东南海岸线前进抵达意大利西南端热那亚港口,登陆后横穿意大利西北、瑞士、德意志西南部,抵 达荷兰本土。 意大利西北部的米兰公国,这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直接领土。 因为这里是西班牙在欧洲最重要的战略资产之一,是连接西班牙本土与尼德兰(比利时、荷兰)的西班牙之路的关键枢纽和兵员、资金集散地,所以这里在西班牙的绝对控制之下。 德意志西南部是多年战争的主场,也是西班牙之路的一段,虽然不属于西班牙,却是属于盟友神圣罗马帝国的,西班牙还在军事占领和对关键要塞的控制上有主动权。 这两者之间的瑞士,已经被打残了,在武装上是一个中立区,西班牙通过外交、贿赂和有限的军事存在,确保了这条生命线的畅通。 这条路是西班牙本土运送兵员、补给的路线,差不多两千余里,沿途都有类似大明驿站,六七天内就能将消息送到荷兰本土。 荷兰若是敢临阵倒戈,那驻扎在西班牙之路终点的佛兰德斯军团就会朝着荷兰本土发动猛烈攻击,彻底的干掉荷兰。” 说到这里,郑芝龙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做了最后的总结:“所以说,有这种可能性,但绝对不大。” 第2428章 又当又立的典范,腐蚀根基 “原来如此!” 众人恍然大悟。 不得不说荷葡西三国的关系,那是相当的乱。 尤其是荷兰,那是又当又立的典范。 “情况是这么情况,但我们也不能不防,假如说荷兰的当权者脑子一热,或者被下面的贵族一搅合做出了决定, 现如今西葡荷三国残存的海军力量和英法两国的力量差不多,荷兰只要倒戈,那西葡两国的海军力量绝对无法挡住英法荷三国的。 且荷兰的荷兰联合省陆军和法兰西皮卡第军就会对驻守在西班牙之路终点的佛兰德斯军团形成夹攻,于此同时法兰西外籍军团切断西班牙的陆路补给。 那么西班牙的佛兰德斯军团就会陷入绝境,最终就是不攻自破了,失去了佛兰德斯军团,西班牙就会一泻千里了。” 说到这里,郑芝龙看向汪兴国:“汪大人,让你的人在按照散播消息,一是将本将刚刚讲的荷兰倒戈后面临英法吞并的后果在荷兰本土传播一下; 其次,也在西班牙贵族中讲一讲陆路和佛兰德斯军团的危机,引起他们的注意。” “相互猜忌之下……这个松散的联盟会更牢靠。” “就是这个道理。” 郑芝奇点了点头:“另外,克里斯托安那支队伍中的一些军士的家眷能转移的就转移吧。” “明白!” 汪兴国也是点了点头,郑芝豹忽然接过话茬:“我们倒是可以把消息封锁的严严实实的,可万一他们在马拉喀什行军的路上以及在进攻西班牙本土时, 他们的军士将运宝船队的消息透露以及我们在这里驻守的消息透露出去了,怎么办?” “目前阶段是没有这种可能的,只要让他们知道帝国的情况,让他们误以为帝国已经将要灭亡了,他们就只会跟着起义军,一个新生一个灭亡,这很好选择。 除非说是进攻受挫、西班牙疯狂反扑的镇压他们,起义队伍遭受重创,又或者军饷不能兑现等等情况下,他们才会想着投靠帝国。 甭管他是安着什么心的,他们先背叛了帝国,又背叛了起义军,这种人在哪里都不可能被信任的, 哪怕是西班牙高层为了安抚给了重金赏赐和爵位等等,等待他的依旧是死亡。” 郑芝龙说到这里后看向了郑芝奇:“你抽空告诉克里斯托安,让他注意一下这种事情,加强洗脑。 让他们从经书、教义、帝国刑法中找找类似的案例,加以震慑。 ” “明白!” “行了,今儿先到这里吧,我们……” 郑芝龙说着站了起来,但话还未说完便又坐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校场周边的货物。 “这些货物怎么处理,诸位有想法吗?” 经郑芝龙这么一提众将也是反应了过来,看着数以百计的货船,眉头紧皱了起来。 “这些都是欧洲最畅销的货物,卖给欧洲诸国是最好的,但现在的情况是没办法,容易被西葡荷发现的。” “对,运回国内似乎也不行,陛下虽然允许民间种植烟草,但那是因为福建等地已经种植且很多年了,没办法一刀切,陛下的本意是最好不要种植。 以后会慢慢的减少种植,数年后或许就没有了,这里烟草三百六十万斤,运回去真的会出大事儿的。 烧了也不行,太浪费了,我刚刚看了一下,这里的烟草都是片烟,能存放两年左右。” “可可豆这种东西也只有欧洲这些地方是主消费区,大明可没有这些玩意,境内估计没有市场。” “皮毛倒是可以,虽然东西蒙古每年能提供数百上千万张的皮毛,但这东西无论是大明境内还是吕宋、马六甲都是有需求。” “蔗糖这玩意就算了,大明无论是生产还是加工技术那都是遥遥领先的,运回去得亏本。” …… “安静!” 郑芝龙敲了敲桌子:“烟草这个东西的危害很大,咳嗽、多痰、声音嘶哑和口干舌燥,头晕、恶心、头痛等等问题。 抛开身体上的问题,还有懒惰与放纵、随地吐痰的污秽等等问题。 所以,烟草绝对不能运回国内伤害大明百姓,也不能去欧洲暴露, 但可以去奥斯曼帝国,用商船沿着西非、东非,从红海送到奥斯曼帝国,奥斯曼帝国也是烟草的主要消费区。 另外一部分从马拉喀什王朝陆路转运到东北端,然后横渡海域抵达法兰西。 不能毒害我们的百姓,但敌对国家的百姓我们可以忽略。 又或者可以送一部分去扶桑,让他们上瘾,如此更好控制,没法屠掉他们,还没法子削弱一些嘛。” 我艹…… 众人爆了粗口,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烟草这玩意虽然不是剧毒,但肯定是有害健康的,看似寻常的商贸行为,却是暗中腐蚀着诸国的根基了。 郑芝龙倒是没有在意众人的神色,继续道:“可可 这玩意可以醒脑提神,大明能不能适应不好说,可以运回去一些稍作尝试,剩余的依旧通过陆路送达法兰西和意大利等地吧。 皮毛和蔗糖……全部运回去,反正现在也是闲着,送到东非那边去,让商人们不惜一切代价的全部运回国内。 出了岔子,轻则剥夺经商资格,重则全部砍了。” “什么?” “为什么?” “这么严重?” …… 众人大惊,眼中满是疑惑。 前面那些货物的处理他们认同,可这蔗糖和皮毛是几个意思? 蔗糖这玩意大明真的不缺,无论是生产还是制造技术那都是冠绝全球的,别看欧洲等国从美洲大量运回蔗糖,但他们在大明那边的商人对大明的白糖是最为喜欢的。 美洲白糖运回国内都是底层百姓吃的,大明的白糖那是贵族才有资格想用的,价格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大将军竟然下达了军令,扬言干不好就砍了他们,足可见其重视程度。 但他们不知道为什么。 “你们呐……” 郑芝龙看着震惊和疑惑的众人,叹了口气:“如果我说这两样东西关系到两场战争的胜利,你们还觉得奇怪吗?” 众人再次倒吸了口凉气,郑芝龙越这么说,众人越是好奇。 第2429章 两场无声战争,保命神药 “欧洲诸国为什么从海外弄回如此大量的蔗糖?” 郑芝龙问出了一个简单的问题,众人只是微微思索后便给出了答复。 “欧洲人喜欢甜食,那是无糖不欢。” “调料少,而糖容易获得的。” “海外殖民地的大量生产,迫使他们运回蔗糖。” …… “都对,但没有回答到本质上来!” 郑芝龙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首先,他们发现了糖能有效掩盖腌制食品和不够新鲜食材的异味,然后糖就开始需求量大了起来。 其次,咖啡、茶和巧克力开始从上层社会向中产阶级普及,这三种饮料都带着苦味,而糖却能中和这种苦味,变得易于接受且令人愉悦。 第三,对于从事重体力劳动的底层民众,诸如水手、工人等,含糖的食物和酒水提供了廉价且高效的热量来源,诸如甜茶、甜咖啡、巧克力、甜酒等等。 第四,炫富行为,在公开场合消费昂贵的糖制品是显示财富和社会地位的直接方式。 宴会上的糖雕越复杂、越庞大,越能体现主人的实力。 第五,糖是生产朗姆酒的核心原料,朗姆酒在殖民地和欧洲水手、士兵中极受欢迎,它不仅是重要的贸易商品,也是海军配给的一部分。 除此之外,还有医药、防腐、经济等等因素,所以蔗糖就成了三角贸易的核心商品之一。 没有蔗糖输入,朗姆酒就无法酿制,朗姆酒断供将严重影响海军士气和水手的健康状况,这对战力是一种极大的消耗。 另外,对于已经开始依赖糖来改善饮食的城市平民和工人阶层来说,失去糖意味着生活质量的急剧下降,这可能导致普遍的不满和社会动荡。 前者体现在军队士气上,此消彼长,后者则可能是一个导火索,在克里斯托安起义军进攻时引燃。 这是大明对欧洲战争的,我这么说,你们认可吧!”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这一点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知道欧洲人喜欢甜食,但却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重要。 “大将军,欧洲这场战争我们知道了,那另一场呢?” “另一场是大明境内!” 郑芝龙忽然就叹了口气:“相对于欧洲,大明境内的大旱才是最可怕的,那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大旱持续了这么多年,且范围还在扩大、灾情继续加重 ,什么时间结束都不知道。 朝廷虽然迁移了数百万的百姓到中南半岛、伊犁河谷,又有社仓储备、中南半岛这个大粮仓在, 但前者储备粮是一定的,用一点就少一点,中南半岛的粮仓的问题在于运输,虽然走海运能省不少,但大明境内呢? 长江、淮河、黄河等诸多河流水量减少时,蒸汽机商船还能北上吗? 陆路运输得消耗多少?谁又能保证中南半岛就一定不会被大灾波及呢? 若是中南半岛也被波及,社仓储备也坚持不了多久,后果诸位能想到吧。” 众人点了点头,神色也严肃了起来。 皇帝登基后做了诸多的努力,储备粮食、外部粮仓、迁移百姓、开海贸从海外弄粮食等等,都是为了应对大旱灾的。 但无论是中南半岛还是非洲、美洲等地,运输都是最为困难的,海运能有蒸汽机商船,可陆运呢? “蔗糖,这种东西能提供大量的热量,加上一些稀粥,虽然不至于吃饱,但能提供生存必须,能坚持更长的时间。 重要的是这玩意基本就不会变质,只要密封好,能放极长的时间。 这六千万斤蔗糖,我估摸着起到的作用比十倍的粮食作用还要大。 坚持的越长,希望就越大。 且大明境内产糖的区域主要集中在福建、广东等地,这些地方目前是没有遭受旱灾的,两地的甘蔗种植面积在百万亩以上, 若是有海外蔗糖补充,这些地就能种粮食了,产出提供灾区,能缓解一些所需吧! 所以,我说蔗糖是我们打赢大旱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却比实际战争更恐怖的战争的关键,你们都认同吧!” “认同!” “非常认同!” “大将军英明!” …… 众人纷纷恭贺着,眼中满是钦佩之色。 蔗糖的这一点作用他们的确是忽视了,毕竟这玩意在大明都是寻常之物,谁会想到救灾呢。 白糖虽然不能长期活命,但却能救命,例如濒临饿死时来一杯糖水,避免立刻死亡,寒冷情况下喝一杯糖水能维持体温。 这些都是日常中最常见的。 他们自然知道白糖不如米饭、馒头,但也要有才行呀,数省受灾波及数千万,在社仓不足以维持的情况下,这算是不是办法的办法。 即便是按照现如今的每人每天半斤米,那多一杯糖水,也绝对比没有强太 多。 最关键的是这些玩意……没有成本。 “至于皮毛……可以做成靴子、皮袄等等,数量虽然不多,但聊胜于无。” 郑芝龙摆了摆手,看向汪兴国:“汪大人,商船牵引我们可以分出一部分兵力,但沿途煤炭补给,东非仓库、商人装卸等等需要你们协助。” “放心,此事交给我们,我会传信给东非那边的码头以及境内诸多码头做好接运准备。”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 郑芝龙看向郑芝奇:“通知所有将士们,各船每日巡查三次,防止船舱漏水,一旦发生危及货物安全的问题第一时间上报给本将。 除了日常训练,货物的安全是我们目前最头等的任务。郑芝奇,你心细、办事儿认真,此事就交给你负责了,万不可掉以轻心。” “末将明白!” “行了,今儿就到这里,散了吧!” 众人朝着郑芝龙抱拳行礼,慢慢的散去。 次日一早,正在吃早饭的郑芝龙忽然听见了外面的怒斥声和拔刀的声音。 郑芝龙皱了皱眉头,抓起一个馒头朝着门口走去,就看见外面的亲卫围成了一个圈子,紧紧的盯着圈子中的人。 “大早上的,做什么?” 第2430章 变魔术,百密一疏 “大将军!” 听着郑芝龙的声音,众亲卫让开一条通道。 顺着顺通看去,郑芝龙也愣住了,然后又看了看身前的亲卫,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因为圈子中间站着一名身穿天主教徒常见的深色外套、斗篷和帽子,带着一副学究眼镜,看不清相貌,但可以肯定是一名男子。 在郑芝龙疑惑中,男子脱下了帽子,露出了深棕色长发,发梢可能微微内卷,暗沉色的肤色,上唇保留一小撮精心修剪的八字胡。 “尊敬的郑,你好,我是圣母蒙塞拉特修道院的路易斯·德·莱昂修士,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愿主与你同在!” 修士一边说着话,一边朝着郑芝龙比划着。 僵硬的大明语听着耳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郑芝龙更是懵了,自己什么时候认识这么一位修士了? 而且这名修士是怎么登上岛屿的? 为什么码头没有预警? 难道是从岛屿其他地方登陆的?恰巧躲开了巡视? 不可能,就算是从其他地方登陆,只要靠近码头五里都会被暗哨发现,及时预警。 就算是躲过了暗哨,那么这校场周边满是训练的军士,清一色的大明汉子,突然出现这么一位异客,早就被剁成稀碎了。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就在自己附近突然出现的。 如果是这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想到这里,郑芝龙朝着周边亲卫挥了挥手,而后看向修士:“汪大人,您这易容技术真是以假乱真了。” 此话一出,周边亲卫懵逼了。 双眼在修士身上来回的巡视着,而后又看向自家大将军,眼中满是疑惑。 能被自己大将军称呼汪大人的只有一位,那就是来岛上传圣旨的锦衣卫指挥同知汪兴国。 可眼前这人很明显就是西班牙人。 “汪……大人?你……在说我嘛?” 修士从袖口掏出一叠纸张递了过去:“这是我的入会证明、证明信、教宗诏书、教会的委任状。” 郑芝龙接过快速的扫了一遍,发现竟然都是真的,因为这些玩意他这段时间见了太多。 “汪大人,你们锦衣卫的造假技术是这个?” 郑芝龙将一叠证书还了回去:“若是在其他地方,我绝对不会怀疑,但在我的院前出现一位修士,除非是天降活人。” “百密一疏呀!” 就在众人懵逼时,修士突然就变成了正常的大明语,声音也成了汪兴国的声音。 修士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头上抓了一把,在众人震惊中,深棕色长发就被抓了下来,上唇的八字胡也被取了下来, 而后又在脸上揉了揉后,一张面具就被揭了下来,露出了汪兴国原本的面容,只是没有了之前的胡须。 这大变活人的举动着实是让众亲卫们目瞪口呆。 “我还以为是哪里出问题了呢,结果是出现的太突然了,如此我就算是放心了。” “都散了吧!” 郑芝龙朝着亲卫说了一声,而后饶有兴趣的看着汪兴国手上的假发和面具等等。 假发这玩意虽然在欧洲不是人手一份,但很多的富裕人家已经佩戴了,主要是由卫生、时尚、政治和疾病等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 卫生方面是因为长发难以清洗,容易滋生虱子、跳蚤等寄生虫。与其花费大量时间清理自己的真发,不如直接剃光,戴上易于清理和扑粉的假发,一劳永逸。 时尚方面主要是发型的颜色、款式等等; 政治上主要表现在财富上面,因为一顶假发通常由真人头发或马鬃制成,并由专业匠人花费大量时间编织,价格极其昂贵。 假发的体积越大、造型越复杂,越能彰显主人的财富和权势。 疾病方面主要体现在梅花疮方面,梅毒在欧洲肆虐,疾病的一个常见后遗症就是严重脱发甚至斑秃,总得来说这是一块遮羞的必须品。 想到这里,郑芝龙神色凝重:“汪大人,欧洲现在棉花疮肆虐,这玩意大明也有,据考证是大明正德年间从广东沿海传入,最初被称为‘广疮’或‘广东疮’。 目前已经的感染方式包括性接触、母婴传播、血液传播以及接触感染者破损皮肤等。 不像瘟疫会通过唾液以及空气传播,即便如此,您也要小心为上,这玩意感染了基本是治不好了,前期没什么大碍,但后期基本是生不如死。” “放心,这点我自然是知晓的。” 汪兴国点了点头:“前几年医家陈司成撰写了《霉疮秘录》,详细描述了其症状、传染途径和治疗方法,我们既然潜伏,这些自然是很清楚的。” “知道就好,这玩意太可怕了!” 郑芝龙有些心有余悸,随即话锋一转:“你这面具是?” “东西镇抚司专职大明以外势力的潜伏、渗透等,大明面孔的人出现在异域,尤 其是敌对国家,那真的如同黑夜的明灯一样极其显眼。 于是东西镇抚司召集民间能工巧匠根据宫内秘本和民间一些门派流传的技术结合起来,制作出了这种面具,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易容术。 只不过他们那比较粗糙,我们用的比较精致,不是非常熟悉的人或者我们主动露出出破绽,几乎很难被发现。 我们准备了码头工人、水手、小商贩、富商、修士等多种身份,每一种都进行了深入的研究,在语言、形态、习惯等等方面都做了调整。连他们的身份证明等等都可以搞定。” 汪兴国说到这里,脸上满是自信之色:“我们锦衣卫干这种活从不打无准备之仗,也不可能出错,放心好了!” “如此甚好!” 郑芝龙很是放心,忽然道:“你今天弄了这一么出,是准备离开了?” “对,时间紧迫呀,我是真怕你们还没动手,两个联盟就打起来,将那些人才给波及了,那我们损失就大了。” “那本将就祝你们旗开得胜!” “同祝!” 两人相互抱拳,随后汪兴国转身离去,片刻之后两艘战船一前一后的离开了码头。 又是半个时辰后,三艘满载金银的战船也离开了码头,朝着东南而去,目的大明。 看着离去的战船,背负双手的郑芝龙长长的叹了口气:“哎,不知道此事儿会在朝中引起多大的纷争,陛下又会如何处置。” 第2431章 雪灾两面性,又到年终 “大哥,您说什么?朝中什么事儿?” “大将军说的是扶持起义队伍的事儿。” “这有什么,陛下赐予了尚方宝剑,给了便宜行事之权,这不是在行事之内吗?” “笨蛋,大哥是大明的伯爵,是封疆大吏,又有重兵在手,背靠美洲钱粮不缺,现在又扶持一支起义队伍,万一朝中有人拿这个事儿说事儿,他十张嘴都说。” “这不是为了更好的执行七心计划,搅乱欧洲吗?” “大哥是不想,但有人会让他想,陛下圣明不计较,但你能保证后继之君不拿这个说事儿来清算?行了,这事儿跟你说不清楚,去练你的兵去,” 郑芝奇朝着众人摆了摆手,而后看向郑芝龙:“大哥,这事儿……” “无须担心,相信陛下!” “可……” “可什么?战机稍纵即逝,为了大明的未来,哪怕是事后有人拿这个搞事情我也一力担着。 我们以前是商人,总要权衡利弊,但我们现在是军人,执行事关大明未来的军人,考虑的不是政治前途,是能否完成任务,我们有我们的使命。 当年的于少保、严嵩、张居正,他们不知道会被后继之君清算?不会在死后清算?肯定知道,但有些事情必须去做,问心无愧即可。” “明白!” …… 两人就这么在码头上看着远去的战船小声的闲聊着。 在战船的急行中,时间飞快流逝。 等待战船在天津港口靠岸时,已近年关。 整个北京城、北直隶已经是一片白茫茫了,大旱的区域没有因为整年的干燥而冬天继续干燥下去,反倒是在入冬以后就下了两场雪,这是第三场且连续下了三天。 虽然异常的寒冷,但北京城、北直隶的百姓们却是异常的开心。 首先这几场大雪下来,会让冬小麦长势更好,都说春雨贵如油,在这连年大旱中,冬雪比春雨都要贵上几分了。 这意味着小麦会有一些收成了,因为这几年都是开春后便开始滴雨不落,即便是收成锐减,但也总比颗粒无收的好。 其次,冬雪融化补充地下水,他们用水也方便很多。 最后,以如今的寒冷来看,估计会持续一两个月,那么地底的虫卵等等都会被冻死,防止了蝗灾的发生。 相对于百姓们的开心,东暖阁内的皇帝却是面现担忧之色。 户部尚书毕自严沉声道 :“陛下,据我们勘查,北直隶大多数地方,积雪都有一尺半深,道路完全被覆盖了,基本是无法通行。 除北直隶外,山东、河南、山西三个布政司绝大多数地方也都是大雪,深度都在一尺以上,江苏、安徽、湖北等三个布政司也都有雪,但情况相对好很多。 大雪的好处是缓解了干旱,对冬小麦的生长是极大的促进作用,地下水、河流等也得到了极大的补充。 当然也有诸多问题,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运河封冻严重,漕运和交通基本停摆。 好在我们有蒸汽机商船,在夏秋的时候就有诸多的急缺物资从南方运到了北方诸多城池存放,以及海运的补充,转陆路后虽然慢一些,但各种物资还是不算缺的。 最为严重的则是部分地区因为大雪缘故,柴火等无法运入城内,导致价格暴涨。 其次则是御寒衣物等,虽然我们筹备了不少棉衣,但这种严寒持续多长时间,都不好说。 那些已经使用煤炉和蜂窝煤的城池对于这种情况要好上太多,受到今年的教训,明年推行煤炉和蜂窝煤的效率会提高很多。 总得来说,今年冬天的大雪对沿海诸布政司影响不算大,但河南、山西等地因为道路的问题,情况严重。” “陛下,臣禀报一下新式煤炉的情况!” 户部尚书毕自严禀报完后,工部尚书范景文立刻接过了话茬:“陛下,今年三月开始,各个布政司都有三到五家商号得到了工部的授权, 因为是一体成型,需要冶炼炉,所以只能设立在府城中,制造好后运往县城。 目前整个大明所有府城都设立的制造工坊,共计四百二十四座,截止到三日前,各布政司报上来的数据,共计制造新式煤炉两百八十四万座、打煤枪二十万柄。” 崇祯眉头皱了皱,两百八十四万座看起来很多,实际上也只能覆盖一千五百万左右的人口,中南半岛因为天气问题不需要,但大明这边差不多两亿人,才不到一成。 按照这个进度,至少还得十年时间才能满足所需。 看着皇帝皱着眉头,范景文额头青筋猛地一跳,快速解释道:“陛下,今年的数量之所以少,主要是三方面的原因。 一是摸索制造工艺,各地商号派人来培训,耽搁了两三个月的时间,虽然一体成型,但还需要休整加装内胆等等。 二是铁矿石的开采、粗炼、运输等等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实际的制造时间是六个半月。 三是百姓的使用习惯以及价格问题,价格方面,六十斤重的三两白银,八十斤重的四两半白银,烟囱等在市场找人,铁皮一两左右,也有自己用竹子、木头等做成的。 三两银子加上蜂窝煤,一年至少耗费五两银子,用柴火这些就能省下来了,加上百姓们还是习惯用柴火做饭,百姓们选择意愿不大,基本都是城中百姓购买。 臣已经督促各商号扩大产能,各商号汇总出来的数据,明年全年只要铁矿石供应的上,全年可产出八百万座,五年内满足大明百姓所需。 各商号卖出了多少座煤炉、消耗生铁量等均有记载,毕竟这也算是铁器,且数量巨大。 且购买人信息也都有登记,一是溯源,防止高价转卖,二是考虑到部分百姓无力承担,登记后由皇家银行垫付,利息可以忽略不计。 另外,因为供不应求,谁能买到谁买不到由抽签决定,全凭运气,这是民生工程,事关百姓冬日生存,不允许高价。 等日后满足所需后,各商号创新、定制、价格等我们也不管,由市场决定。” 第2432章 ‘先知\’的痛苦,内忧与外患 “说到底都是百姓没银子呀!” 听着毕自严和范景文两人的禀报,崇祯心中感慨了一句。 纵是他有先见之明,做了诸多的努力,但这个时代资源有限、拼死了效率也就那样,都是用人力堆出来的。 大旱如此严重,死的不算多,这在历朝历代都是断层的第一。 这些问题能解决吗? 当然能,就说用来做饭和取暖的蜂窝煤和煤炉吧,煤从煤矿挖出来、粉碎、运输、做成蜂窝煤等也就是粉碎环节用蒸汽机的代替了,其他都需要大量人手。 尤其是运输,无论是煤还是铁矿石、铁锭等等,都是如此,人力有时尽。 如果能大量运输,成本必然下降,家家都有煤炉,一家存放个千把块蜂窝煤,大雪再大上几分又能如何,猫冬三个月呗。 “火车没法搞,但蒸汽机带动马车的事儿要提上日程了。” 一念到此,崇祯转身看向王承恩:“给工业研究院的王爱卿传旨,让他明年开始优先对蒸汽马车的研究。” “奴婢遵旨!” “范爱卿,你们工部要全力配合工业研究院的物料所需。 其次,蒸汽机马车的概念你很清楚,一辆蒸汽机最低要带动五到十辆四轮运粮大车,也就是说要带动三万斤粮食,对道路的要求很高, 所有道路通行是不现实的,但至少连接各府的官道在绝大多数的情况下可以通行,怎么做是你们工部的事儿,朕只要结果。” “臣遵旨!” 工部尚书范景文立刻回应:“那些商人承建的官道都是按照最新标准整修,雨天可能有泥泞,但天晴时绝对不耽搁。” “商人们敢在官道上敷衍的,直接剥夺承建资格,剥夺经商资格,要么按照标准好好做,要么就不要承建。 修建速度上可以慢,积少成多,总有修通的时候,但绝对不能敷衍了事。” “臣明白!” “另外,保证玉门关到北京城、以及天津口到北京城这两条官道的畅通,朕说的畅通不是将道路积雪全部铲除,而是至少要铲除一条宽半米的道路,足够战马六百里加急。 玉门这一条是给新疆和陕西、山西预留的,前者是新征服且开始同化的地方,后者大灾地,都需要决断。 天津这一条是为海运准备的,沿海诸省传递情报所用。” “臣明白!” “嗯!” 崇祯点了点头,心中却 是感慨万千。 现阶段官道的修建是有很大的问题的。 准确的来说是崇祯心理矛盾和挣扎之后与自己妥协后的结果。 因为如果蒸汽马车出现,那么随之而来的是官道能不能承受其压力,按照预定计划一辆蒸汽机至少要拉五到十辆四轮大车,那可是三万斤的重量。 最好的方法能搞出水泥,但水泥这玩意的原料配比他不知道,工业研究院得慢慢摸索,什么时候能搞出来都是未知的。 其次则是需要至少一千五百度的高温,现在的条件也达不到,而且还要粉碎的比面粉还要细以保障其快速水化和高强度。 以现在的条件,哪怕是有蒸汽机,也只能洗洗睡吧。 水泥做不了,还有替代品,诸如硬度堪比水泥的三合土。 在高级三合土中,会加入糯米浆、桐油、糖浆、动物血等有机物,完全凝固后,工部做出的实验中, 一平米一尺厚经过千打垒工艺且凝固一年的三合土至少能承受数十吨的重量而不被压碎,带动区区三万斤的四轮大车完全不是问题。 明长城、南京城墙、十三陵、紫禁城地基等等能承受了数百年的风雨、地震和战火依旧能屹立不倒,三合土的坚固可想而知。 但问题是工部给出的一平方米一尺厚的三合土折算白银一两左右,府城之间官道最窄是十米,诸如北京、南京、苏杭等繁华之处的官道标准是二十米。 算下来一里路至少需要万两银子,还不算地基、两侧养护等等,如此高的成本将大明国库掏空、每年赋税都投入进去,想要将大明的府城官道修完没个几十年想都不要想。 最重要的是需要的是糯米,现阶段大旱,粮食都不够吃,还能去修路,除非他是疯了。 但又不能不修,经过这么几年的休整官道比他登基之前好多了,但依旧是破的没眼看了,修是必须的,可只能退而求其次, 现阶段的修路比以前的标准都要高,部分路段除了以前的标准外上面还铺了一层十厘米厚的沥青和碎石子的混合物。 通过千打垒工艺完成的,经过测试后,承受几吨的重量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就算是为以后的三合土路或者水泥路打地基了。 至于沥青来源有三点,一是石油提炼然后的残渣,二是四川、玉门等地的天然的沥青湖,三是煤焦油后得到的产物。 所以,沥青不算大问题,给足工钱,工匠们做出的东西超出想象。 其实有时候知 道太多是一种痛苦,明明知道有火车、水泥路等等,但做不出来,那其中的痛苦只有经历的人才知道。 这就好比一个习惯了智能手机、电脑、明亮灯光、空调、冰箱的人回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年代,那种感觉估计都是生不如死了。 将硬化道路的事儿压下后,崇祯又看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爱卿,大雪虽然是好事儿,但也有一个更大的隐忧,那就是虫卵的问题。 按照徐院长那本《除蝗疏》中的记载,只有温度足够低、且持续一定的时间,才能彻底的将虫卵冻死。 而新降的雪层犹如一层棉被一样反而会保护土壤深处的蝗虫卵,使其免于被瞬间的严寒冻死。 一场短暂的暴雪后迅速回暖,反而可能保护了虫卵。 北直隶和山东这两地目前看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河南、山西、湖广、江苏、安徽这五个地方有积雪但不够也不够冷, 传旨各布政司提高警惕,注意积雪、寒冷、升温的变化,及时在土地取样观察,防患于未然。” “臣遵旨!” “都坐吧!” 崇祯摆了摆手:“说完了内忧,我们来聊聊外患。” 第2433章 四大外患,意外评序 “侯爱卿,外患的事儿你来说说!” “是,陛下!” 兵部尚书侯恂出班,转身看向众人:“诸位如今的外患有四个, 第一是卫拉特四部残存力量, 第二是外喀尔喀七部, 第三是欧洲诸国, 第四是不算是外患但颇具威胁的草原北部的罗刹国。 先说说卫拉特四部,自洪承畴率军在伊犁河谷围杀掉卫拉特留守伊犁河谷的主力后,武骧右卫指挥使率武骧右卫经果子沟抵达北疆,以极快的速度横扫了北疆的卫拉特四部, 而后大军绕行,驻守在科布多山口, 四月初,虎贲卫三千精锐换防科布多,武骧右卫携带西征大军的九成火器从科布多山口进入草原,与被勇士营追击想要从科布多进入北疆的卫拉特四部刚好撞上了, 武骧右卫的猛烈炮击让毫无准备的卫拉特四部在草原精锐损失惨重,掉头朝西北而去。 战后清点,此战卫拉特四部战死一万六千六百余人。 结合西征大军在伊犁河谷、北疆、哈密登记杀敌数据以及卫拉特四部人口数量、最大军事力量估算,他们应该还有一万两千人左右。 其次,外喀尔喀七部,他们最初是与卫拉特四部精锐合力进攻大明北部,但被勇士营、河西铁骑、关宁铁骑合围,死伤惨重。 去年入冬之后,在勇士营的追击之下,卫拉特四部想通过科布多返回北疆,但勇士营追击速度太快,他们担心被勇士营在山脚被追上, 无论是上山、还是下山,飞雷炮的性能都能发挥到极致,且山路狭窄,无地躲避, 其次,已经入冬,从科布多赶往塔城或者伊犁河谷都需要大量的时间,在勇士营追击之下他们不一定能大雪封山前返回,于是卫拉特和外喀尔喀便分道扬镳。 卫拉特则是向西北行军,外喀尔喀则是向北部偏东行军。 根据外喀尔喀七部人口数量,以及数次交战中,外喀尔喀七部残军兵力大概在三万左右,这个三万中具体的精锐力量不知。 毕竟数次交战的地方是外喀尔喀七部的地盘,能够随时征召牧民。 第三,欧洲诸国,西葡荷三国是最近百年才出现的。 葡萄牙占据濠镜的贿赂之举、西荷占据台湾、支援扶桑、联合中南诸国进攻大明等等, 种种迹象、手段都表明他们对大明的觊觎之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虽然我们已经将 他们在东非以东的舰队、兵力、驻点全部清除了,但他们本土势力依旧是是强大的。 综合算下来,三大外部势力中,短时间内卫拉特威胁最大,长时间看是欧洲诸国,最后则是外喀尔喀。” 听着侯恂的阐述,众人眉头都皱了起来。 对于侯恂的这个结论他们满是意外。 礼部尚书刘宗周低声道:“侯侯尚书,卫拉特四部的驻地北疆和伊犁河谷被我们占据,牧民已经纳入我们的管理,同化已经开始了, 加上北疆的阿尔泰山与准噶尔西部山地的阻隔,能进入北疆的道路就那么几条,从这几点看,他们已经是无根之萍了。 为什么兵部会认为卫拉特部对大明的威胁最大呢?” 工部尚书范景文也接过话题:“是呀,欧洲虽然离我们很远,但他们的火器技术以及开放的学术环境都有可能让他们的攻击力得到迅速的发展, 尤其是已经得知的类似大明飞雷炮的臼炮,或许短时间就能突破,一旦突破,我们除了战船极速外可就不战优势了。 我们有蒸汽机战船,但他们战船、商船数量可是绝对性优势的, 尤其是荷兰,号称是海上马车夫的荷兰,造船业是极其出名,仅仅是首都阿姆斯特丹就有上百家造船厂。 全国可以同时开造数百艘,按照情报他们有一万五千艘商船, 哪怕是我们将他们的战船给打残了,但臼炮只要量产,他们用群狼战术十、二十换一,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两位分析的很有道理。” 侯恂点了点头,看向众人:“诸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众人虽然没有回应,但脸上的神色却是代表了一切。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兵部给出的判断也是有理由的,诸位先听听,看看是否有道理。” 侯恂微微思索了几息:“外喀尔喀经此一战后,元气大伤,外喀尔喀是土谢图汗、车臣汗、札萨克图汗等三汗并立, 但此战中,名义上的共主土谢图汗战死,平衡打破后,会在相当长一段时间内陷入内斗。 争权夺利,不仅是汉人王朝,游牧民族比汉人王朝更剧烈,尤其是对外喀尔喀来说,这是他们的性格或者天性决定的,哪怕是目前处于危机状态依旧如此。 他们与卫拉特分别之后,朝着北部偏东方向退走,按照我们的分析,应该是去贝加尔湖、斡难河畔。 贝加尔湖和周边区域本来就是他们活 动的范围,能补充兵力且有贝加尔湖等诸多河流阻挡,以及遍布的森林和山脉,不利于我们大规模骑兵部队的机动和追击。 但那边是苦寒之地,说是休养生息,倒是不如说是苟延残喘,我们只要将北部的牧民迁移、收编,他们就是无根之木。 贝加尔湖的确是一个阻敌之所,但也断掉了自己逃生的一个方向。 只要我们和罗刹达成协议,夹击之下,外喀尔喀就只有死路一条。 罗刹国的日子也不算好过,被北欧紧逼,现在外喀尔喀又北退,在他们家门口蹦跶,换做是你们,你们能忍吗? 万一哪天去溜达一圈,损失他们可承担不起,且自身实力受损后,就会再次被北欧逼迫,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完了。 所以,与我们达成合作,合力干掉外喀尔喀残存兵力,然后与我们通商,恢复实力,这是他们唯一能对抗北欧的路。 我这么说,诸位认同吗?”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这个分析很到位,如果外喀尔喀继续向北,最难受的不是大明,而是罗刹国了。 见众人同意,侯恂继续道:“我们再来说说欧洲诸国。” 第2434章 细数诸国,技术底蕴 “欧洲诸国的造船业、火器技术、学术环境等等的确非常的好,在技术上很可能会在短时间内突破, 如果突破,那么对我们的威胁的确是大,但自身问题也不少。 其一,以西班牙为首的哈布斯堡王朝联盟与以奥斯曼帝国为首的反哈布斯堡联盟的战争已经持续了数十年了,矛盾已经的无可调和的, 不仅是军事层面,更多的是经济和宗教层面,这就注定了他们不可能联合。 高才愿意调和,民众也不愿,他们对宗教的信仰偏执到有些疯狂,不与自己信仰相同,那就是异教徒。 其次,奥斯曼帝国等与大明没有矛盾,且自身也是诸多问题,搞不好哪天就自己解体了,一旦解体那就是一群散沙。 即便是未来几十年没有解体,内部为了各自的利益也不会轻易对外动手,尤其是得知了我们海军的强大之后。 第三,西葡荷三国虽然表面上一致对外,那是因为海上霸权和殖民地,为了利益他们什么事儿都敢做。 但私下里可没少争斗,西葡为了王位争了二十余年,西荷独立闹了六十余年了。 更别提还有一个新崛起的英吉利,旁边的法兰西是好惹的吗?他不想殖民吗?但被西葡荷英给压制了,机会来了,压都压不住, 而新崛起的英吉利也是问题一大堆,海军中的海盗一系那是尾大不掉,搞不好就是一场内乱。 第四,财政问题,无论是西葡荷,还是英法,他们都太注重殖民地的掠夺,美洲、非洲如此,马六甲和吕宋一带也是如此,而国内自身发展一般般。 没有了殖民地的财政来源,他们撑不了多久的,拖欠军饷会导致兵变,缺少必要的糖、可可豆、烟草等会引发百姓们的不满意,继而引起民怨。 现在郑芝龙他们切断了美洲殖民地运宝舰队的毕竟之路,让诸国失去了殖民地的财政支持,他们想发展都难。 但这里还有两点意外,第一,虽然郑芝龙他们占据加那利群岛,切断了西班牙等国运宝船队的毕竟之路,但他们会不会从英吉利经冰岛抵达北美,然后顺着海岸线南下? 又或者着说从西班牙本土向西直接横渡大西洋抵达对岸,然后在南下,以他们的技术是可以实现的, 无非是成本高一点、时间慢一点,多死一些人而已,反正死的都是奴隶,对他们自身没啥影响, 相对于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财政来源,成本时间等等就不算啥了。” 说到这 里,侯恂看向众人:“我们之所以要将欧洲这摊子浑水搅的更浑一些,怕的不是他们的兵力多少, 而是他们开放的学术环境造就出来的人才以及他们现在已经拥有的积累了百余年的火器底蕴。 或许某一位人才在灵光一闪之下搞出了大威力的火器,如陛下所言,一颗炮弹能毁掉一座城市,一颗炮弹能飞出百里精准命中目标。 这一点,诸位都认同吧!” 众人皆是点了点头。 以大明如今的实力,欧洲那点人口和兵力,他们是真不放在眼中,而且欧洲本土离着大明五六万里,想要大量远征大明都不可能。 本土优势之下,来多少都是白搭,大明能耗死他们。 可技术这玩意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突破,谁也不知道会搞个什么大威力的或者无法防御的东西出来。 以他们如今的局势,大明不插手,他们能坚持数十年、甚至更久,加上他们感知到了远程爆炸性火器的威力,必定会全力发展。 荷兰的造船已经引领数代战船的换代了,谁知道会不会搞出蒸汽机? 他们争来争去,肉烂在锅里,大明插手,那就是将那些肉捞到大明这里来。 更重要的一点,人才和科技的发展离不开朝廷的支持,或者说离不开当权者的支持。 现如今的皇帝有魄力、有格局,改革科举,大力支持人才和科技的发展。 说句大不敬的话,谁知道皇帝哪天就驾崩,后继之君也会如此吗? 而且,科举改革损害的是读书人的利益,或者谁世家的利益,现在皇帝能压的住,但后继之君能压住吗? 一连出两代、三代都是贤君的概率太小太小了。 王朝走下坡路是一定的,到时候真的就是无力顾及了,所以皇帝想趁着有机会才会搅乱欧洲,阻止欧洲技术的发展,让大明的技术断层的领先。 如此,即便是他发生了意外,大明依旧能依靠底蕴继续屹立在世界之巅。 皇帝自己很清楚,大臣们也很清楚。 “咱们说完了欧洲后,再来说说最卫拉特四部,按照他们行军路线以及我们的研究,他们最大的可能是去……” 说到这里,侯恂走到一边的地图前,指着一个地方:“唐努乌梁海地区。” 听着这个名字,众人眉头皱了起来,这个名字对他们来说是有些陌生的,连袁可立这种四朝老臣都是眉头皱了起来。 “诸位可能对唐 努乌梁海地区这个名字有些陌生,但如果我说安北都护府诸位应该都是听说过的。” 听见坚安北都护府的名字,众人恍然大悟,这个地方或许他们不知道具体在哪里,但这个名字那是必须知道的。 侯恂继续道:“唐以前,这个地方先后为匈奴、突厥等中亚北方游牧民族政权的统治区域。 贞观二十二年,都播等部先后遣使请求唐朝在其地设置唐官,唐朝置坚昆都督府,隶属于安北都护府管辖。 天宝四年,回纥在唐朝的支持下建立回纥汗国,唐努乌梁海地区归回纥汗国管辖。 此后的三四百年里,这里的政权屡经变动,一直到了元朝,成吉思汗统一诸部,这里成了岭北行省的重要组成部分。 出于蒙古内部权力之争的需要,成吉思汗苦心经营这里,派遣军队驻守屯田,征收赋税等,这里就成了蒙古、汉族、秃巴斯族等诸多民族汇聚之地,繁华一时。” 说到这里,侯恂停顿了一下,用一丝感慨的语气道:“听到这里诸位应该是没啥特别的地方,但到了大明一朝的时候,这里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2435章 最大威胁,斩草除根 “大明开国后,蒙古势力退回草原,中央政权崩溃,蒙古草原分裂成两大集团。 黄金家族的鞑靼部,非黄金家族的封建主统领的瓦剌部,这里就成了瓦剌汗国的控制区, 到了成化年间,蒙古达延汗击败瓦剌汗国,将唐努乌梁海地区纳入到自己的统治之下, 而后瓦剌各部主体逐渐向西南方向的新疆北部、七河流域等地迁移,就形成了卫拉特四部。 可以这么说,唐努乌梁海地区就是卫拉特的发源地、老家,在那里的部落即便不是隶属也是同根同源, 不说直接参与战斗了,但给他们提供情报、向导和给养还是可以的。 其次,想要回到唐努乌梁海地区必须翻越巍峨的萨彦岭,这座山脉是绝佳的天然防线,可以极大地阻滞明军的追击, 我军携带火器等在陌生森林中非常缓慢,且容易遭到残军的埋伏。 第三,这个地区针叶林和纵横交错的河流,不利于大规模骑兵部队的机动作战,却非常适合战败的残军化整为零、隐藏行踪。 第四,拥有优良的草原和牧场,溃退的军队和部落可以在此收拢残部、重整旗鼓,恢复一些牲畜和战斗力,且丰富的森林资源和河流提供了狩猎和捕鱼的机会。 那里离着西蒙古至少两千五百里以上,补给都是问题,且森林密布,热气球等高空监察手段就失去作用了, 且面积极大,哪怕是满编的勇士营带着满编的火器前去,也只能一次又一次的消耗他们的兵力。 关键的是罗刹国的势力范围还没有延伸到那里,想要联合罗刹夹攻都做不到,只能依靠我们自己。 不将他们彻底干掉,北部草原、新疆的北疆都一直在其袭扰的范围内,防御难度远远高于欧洲诸国,所以我们判断卫拉特残军的威胁是三个外敌中最大的。” 众人恍然大悟的同时,神色也凝重了起来。 还是那句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你可以防守成功成百数千次,但敌人只要成功一次就行了。 太祖十三次北伐、成祖五次北伐,他们很清楚无法彻底的消灭残存的蒙古诸部,但依旧如此做,目的就是不给他们休养生息的机会,以大明的地大物博消耗他们的潜力。 通过破坏草场、掠夺牲畜和人口,极大地削弱蒙古的社会经济基础,延长其恢复元气的时间,从而为明朝的巩固赢得宝贵的时间。 即便如此,依旧是出现了土木堡之变、俺答封贡与 隆庆和议、察哈尔威胁等等。 这次不将卫拉特四部的残军给彻底干掉,那以后大明北部天天忙着‘救火’了。 在众人头疼时,一直沉默的崇祯出声了:“兵部和军机处有没有对策?” “回陛下,有初步的想法!” 军机处唯一一位在京的常任军机大臣秦良玉出声了:“军机处核心战略十六个字:军事封锁、政治分化、经济窒息、长期屯垦,具体分为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战略封锁与孤立,西线依托与哈萨克汗国的盟友关系,请求哈方在斋桑泊一带布防,严防残军向西逃入哈萨克草原或与中亚其他部落联系。 这里我们可以给予哈萨克汗国其贸易优惠,确保盟友关系稳固,共同打击流窜的残军。 这一点不仅是为了我们,哈萨克汗国也是受害者,我们两者利益是一致的,达成攻守同盟问题不大。 南线则是巩固阿尔泰山各山口的防御,建立坚固的前进基地,作为后勤枢纽和出击阵地。 北线则是派遣精锐部队,携带轻型飞雷炮,翻越萨彦岭,在岭北通往西伯利亚的通道上建立据点。 此举旨在彻底关闭残军北逃的大门,并阻止他们从叶尼塞河的罗刹国殖民点获取任何火器或物资。 他们残军数量万余人,打不赢我们,但打罗刹国问题不大,罗刹和北欧的火器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三线之中,北线最为重要,这个第一阶段大概在一到两年的时间。 第二阶段,内部瓦解与清剿。 第一步,政治分化,以夷制夷,发布檄文,宣布只诛首恶,胁从不问,对卫拉特各部进行分化,例如悬赏准格尔部首领贵族,善待杜尔伯特等部。 毕竟对大明的战争是准格尔不提出的,其他几部胁从。 第二,经济窒息,严格封锁一切盐、铁、茶叶、布匹等生活必需品流入山区。 同时,派出小股精锐定期出击,焚烧牧场,掠夺马群和牛羊,没有这些畜群,他们战斗力就会迅速瓦解。 第三,利用喇嘛教的影响力,请他们前来调停与劝导,从精神上瓦解残军的抵抗意志。 这一阶段,第二点最为关键,总得来说需要两到四年的时间。 第三阶段,长期驻守与同化。 一是效仿唐朝,在那个地区建立军事、行政一体化机构,如乌梁海都指挥使司。 同时在关键地理位置,如叶尼塞河上游、大小叶尼塞河 交汇处修筑大型城池,此举不仅是震慑此地的居民,更是防止罗刹国从这里进攻大明北部边境。 同时,大明若是与罗刹通商,这些城池也是他们休整或者交易之地。 二是同化,诸如汉蒙通婚、设立官学、将归顺牧民转变成半农半牧或定居牧业,教授他们农业技术,让他们在河谷地带开垦农田,饲养猪鸡。 一旦定居下来后,他们对土地的依赖性增加,机动性和反抗能力大大降低,如叶尔羌一样。 这一阶段至少需要十年以上的时间,” 说到这里,秦良玉脸上了一下,总结道:“三个阶段,需要十五到二十年的时间。” 听着秦良玉的阐述与最终的时间节点,众人眉头再次皱了,二十年的时间太长了。 且这只是理论上,实际的操作中要面临后勤补给线漫长且脆弱,惨烈的山地与丛林战、复杂的民族关系以及北方罗刹国的潜在威胁。 看着众人皱着眉头、沉默不语,秦良玉自然是知晓他们的想法的,于是问道:“诸位是不是觉得二十年时间太长了,中间的变数太大?” 第2436章 最北边境,落袋为安 “首先,我要说明的是,以大明如今的实力以及哈萨克汗国这个盟友, 我们有绝对的实力彻底的覆灭进入乌梁海地区的卫拉特四部残军,但伤亡至少是陛下登基以来所有大战中最高的。” 秦良玉掷地有声:“而且一旦强制战争,那么当地的图瓦人就会彻底站在卫拉特残军一方。 乌梁海地区人口的确不多,但基于游牧经济承载力和部落规模的推论至少也在七万人左右, 生活在山林与河谷中的部落,战斗力诸位应该很清楚。 火器在这里发挥的威力不足,主场优势之下,我们的伤亡可想而知。” 说到这里,秦良玉看向众人,神色有些严肃:“另外,我们需要思考一个问题,大明疆域的最北边是哪里?是到乌梁海就结束了还是要继续向北?”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愣住了。 说实话,这个问题他们的确是没有想过的。 皇帝登基之前,别说往北了,长城防线差点都没有守住。 现在察哈尔覆灭了,东西蒙古收复,自大明长城向北八百里如今都是大明的疆域,且辽东地区彻彻底底的纳入大明的疆域之中,而非之前的羁縻。 如今外喀尔喀继续向北逃蹿,只要大明将这一带的牧民收拢,理论上来说大明的北部边境已经距离长城近两千里了。 “以前长城可以阻挡游牧民族的袭扰,可以充当大明的边境,但如今呢?我们总不能再修一条长城吧。 一是不现实,工作量太大了,举国之力都无法完成。 二是没意义,以前长城的目的是防住敌人的骑兵和粮草军需等,让敌人无法大规模的进入关内。 可现在火器发展越来越厉害,十几二十颗飞雷弹下去,再坚固的城墙都能给炸塌了,骑兵依旧能长驱直入。 我们能将卫拉特部残军给彻底打残了,但乌梁海的游牧民族呢?外喀尔喀的百姓呢?外喀尔喀北面以及东北面的布尔亚特、乞儿吉思两部呢? 总不能都给杀了,人都没有了,要那么的地盘做什么? 再往北,大明的控制力就越弱,最后如同开国后的辽东、乌斯藏、安南一样,慢慢的脱离了,不如集中巩固,吃到嘴里的才是我们自己的。 如果按照这个想法,那么乌梁海最北面到贝加尔湖、库页岛这一条线就是大明的最北面边境。 不能修长城,那就只能同化这条线到大明长城中间的牧民,让他们成为半耕半牧民族 ,只要有农耕就能筑城,就能以点带面激活整篇区域。 相隔百里一座城,虽不如长城整体防线,但却是能相互支援,一城遭遇进攻,两边城池都能支援, 加上朝廷极强的实力震慑,敌人想进攻,那也要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我们反击的代价。 以边境线的防守为导向,那么军机处刚刚制定的十六字方针就是最好的策略。” 说到这里,秦良玉话锋一转:“诸位担心时间拉长后的补给问题,但问题也不算大。 驻军可以垦荒,两三年时间就能在粮食上自给自足。 且去罗刹的商队在那边经过,所需的物品等等基本都能获取。 而且,就当是练兵了,练行军、扎营、换防、见血厮杀等等,演武再好,也不如真刀真枪的干上一场。” 疑惑的众人都沉默了。 堡垒往往不是从外界打破的,而是内部。 而被武力镇压的牧民们就是那个内部搞破坏的不稳定因素。 “陛下,臣以为忠贞侯所言极是,草原归附后已经没有长城这种实体的防护了,唯有将中间的牧民转化成我们的百姓,才能依托他们为防护力量。” “臣附议,时间虽然拉的长了一些,但缺是收复其心的最稳妥方法。” “既然图瓦人能在那边生活,我们自然也是可以的,前几年难一些,后面就轻松了。” “忠贞侯说的有道理,吃到嘴里的才是自己的,而吃到嘴里又不会恶心的的唯一方法就是温和的同化,降伏其心才是最重要的。” “大明周边是没敌人了,如果有这么一处能练兵的地方,耗费一些物资倒也不算什么。” …… “于谦说过要以天下百姓的的人心为长城,这话用在这里也是合适的。” 见群臣都被说服了,崇祯拍板定了下来:“秦爱卿,军机处针对卫拉特残部的方案朕同意了,细化后呈送东暖阁,至于对外喀尔喀部的清缴,也要尽快。” “臣明白!” 秦良玉立刻回应:“初步想法是武骧右卫驻守萨彦岭,堵住卫拉特残军从乌梁海那边过来,抽调勇士营向东北行军,同时派出使臣去罗刹国,商议合围之事儿。 河西铁骑从西至东,关宁铁骑从东向西,逐步向中间靠拢,依托东西蒙古的补给,清剿外喀尔喀部留在部落的精锐,收编牧民。 勇士营的补给倒没什么难度,东西蒙古就够了。 难的是武 骧右卫的补给,除了粮食外,更多的火器的补给。 臣准备调白杆兵北上,从哈密往北经巴里坤草原后沿阿尔泰山抵达乌梁海。 一来白杆兵擅长山地作战,正适合在乌梁海的战场,论山地作战,白杆兵绝对的大明所有卫中第一的,哪怕是勇士营也得稍逊几分; 二来白杆兵自幼生存的环境,他们知道山中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怎么利用环境种植,如此即便是大军一是困住也不至于士气低落。 三是顺便押送一下火器军需,以白杆兵的战力,哪怕是有小股的骑兵袭扰,追击不行,防守有余。 武骧右卫的补给,臣准备调大同镇兵力护送,同时由新疆都指挥使司在北疆收集奶酪等易于储存食物经科布多抵达乌梁海,两方配合争取将补给线缩短到最小。” “可以,依旧是细化方案,速度要快!” “臣遵旨!” 待秦良玉回应后,崇祯思索了几息:“今天……” 就在沉默间,王承恩的快步走到崇祯身边,低声说了一句:“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求见,说是郑芝龙的六百里加急!” 第2437章 放开手脚,两院竣工 “宣!” 崇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道: 几息后,李若涟进了东暖阁,将两份奏疏递了过去:“陛下,镇海伯郑芝龙的六百里加急以及汪兴国的奏疏。” 崇祯接过了奏疏快速的翻阅着,数息之后,猛地大笑了起来。 “好、好、好呀!” “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 “诸位,你们也看看吧!” 王承恩接过奏疏并转给了袁可立,六部尚书皆是凑了上来。 数息之后,众人皆是咧嘴笑了起来,但看到最后的时候,众人眉头却是皱了起来,东暖阁内的气氛也慢慢的凝固了起来。 见状,崇祯淡淡问道:“诸位爱卿怎么看?” “陛下,郑芝龙一战抓获三名侯爵,且大量的财物,这是大功一件!” “臣赞同郑芝龙的想法,烟草绝对不能运回大明,蔗糖和皮毛要运回来。” “对,蔗糖这个东西在大灾之中作用凸显,算是粮食的一种补充,有总比没有的好。” “这一战缴获的财物等倒是无所谓,以我们如今的实力,这点东西算的上是锦上添花吧,但对三国来说损失就大了,会不会破产不好说,但绝对的不好过。” “那他扶持一支起义的队伍呢?此事怎么看?” 听着皇帝的问话,众人神色严肃了起来。 他们是如何都想不到,郑芝龙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扶持一支起义的队伍,而且还是孤悬海外的。 “陛下,臣以为这无可厚非,七心计划的确是需要外力来推动一下。” “臣附议,马拉喀什王朝也算是外力,但这个外力在西班牙人眼中是外敌的入侵,和郑芝龙扶持的这个起义队伍是两码事儿。 前者百姓们会反抗,王室就会将内部矛盾转化到外部,顺势招收大量兵力,以对抗英法联盟, 后者则是会效仿,群雄四起,内部削弱力量,战乱四起。 所以,臣以为这支队伍算是神来之笔。” “臣赞成,这支队伍的结局从成立之初就已经注定了,从美洲的确能弄到银子来充当军饷,他们哪里知道一旦打起来我们承诺的都不够他们一年消耗的。 没有固定的地盘和稳定是税收,起义就注定了失败。 失败,对我们没什么影响,反正已经搅动了局势,成功更是没有影响,也搅动了局势,我们也没有准备通知西班牙。” “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陛下赐予了他尚方宝剑,有便宜行事之权,此事也在便宜之内,只能说胆子大,其他方面倒也不算逾规。” “搅乱欧洲,寻找人才,这话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挺难的,诸多强国并立、火器技术尚可,稍有不慎就是联合对敌,外力突破合情合理!” …… “你们呐……” 面对群臣的回应,崇祯笑了起来。 他哪里不知道群臣是在为郑芝龙开脱,但自己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吗? 不仅没有怪罪之意,还佩服他的胆大和创意。 甭管他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达成朝廷的战略这就足够了。 至于说裂土封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的家眷都在大明境内,且大明火器的强大他是亲身体会者。 以区区四千余兵力的确能打败海外数百上千人口的国度,但想占据并统治就是痴心妄想,没有疆域那就是无根之木,随时都会覆灭。 与诸国合作,那就是与虎谋皮,不是撑死就是被吞并,没有第三种选择。 “袁爱卿,内阁拟一道旨意,大致意思就说此事为朝廷战略配合,任何人不得拿此事做文章,包括朕及后继之君都是如此。 朕既然给他便宜行事之权,就算是他把天给捅破了,朕担着。” “陛下圣明!” 袁可立快速的回应了一声,群臣也齐齐的松了口气。 皇帝果然是依旧的有魄力。 这事儿换做其他帝王,十个有九个半得将郑芝龙招回来,皇帝不仅没有任何的怪罪,更是下旨堵住了百官之口,何等的大气。 “诸位,按照郑芝龙的阐述,起义队伍和马拉喀什王朝早则明年二月中、晚则三月初对西班牙发起进攻, 如果顺利明年六七月份欧洲诸国的第一批人才就能抵达了,大学、研究院的改革以及科工两院的筹备如何了?” 群臣相互看了看,工部尚书范景文出声了:“陛下,工部负责新建科工两院,以贡院为基础并朝着周边扩建了一些,目前改建工作已经到了验收阶段。 可容纳数百名同时搞研究,两院主要是日常行政、理论研究,国科院的试验在下辖研究院,国工院则是在合作的工坊、研究院。 按照办公场地标准,院士八十平、教授五十放、副教授三十平、讲师二十平, 助教等在大厅办公,人均五平方左右,方便他们集中讨论。 院内住房、花园、校场、会议室、书库等一应俱全,生活用品、厨子、守卫等等全都准备妥当,随时可入驻。” “防火呢?” “陛下放心,各个院落之间都有防火墙和空地,即便是起火,除非是伴随着大风,否则也只会控制在一个院落内。 书库这是重点,房子无论是木质还是砖石结构,都改不了存放书籍是纸质的。 我们的做法是各个学部的研究资料单独存放,即便是失火也只是毁掉一座,都时候从皇家书库再抄一份能省很多事儿。” “如此甚好!” 崇祯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吏部尚书房壮丽:“房爱卿,地方是准备好了,你们这边呢?” “陛下,改革机制由六部和大学、各大研究院联合商讨完成,涉及到的诸部都签字确认, 吏部根据标准,初步筛选了教授、研究员、院士的名单,其中教授二十八人,研究员二十六人,院士五人, 锦衣卫也完成了背景调查,请陛下过目。” 崇祯接过王承恩转呈上来的名单慢慢的翻阅着,每一位人后面都有当选的理由,一目了然,基本都是老熟人,和他所想差不多。 崇祯将名册放在桌案上:“行,就这么定了!” 见皇帝将名册放在了一边,房壮丽立刻道:“陛下,关于院士人选,臣这里还有一位,臣等拿不准,请陛下圣裁!” 第2438章 隐藏大佬,餐霞客 “徐弘祖?” 看着奏疏上的名字,崇祯眉头就皱了起来,因为在他的印象中并无此人。 但能被众人推荐的,那绝对是个人才。 耐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只是几息后,崇祯恍然大悟。 徐弘祖,名弘祖,字振之,因为酷爱游览山水,常常在云霞缭绕的险峰幽谷中行走,如同‘餐霞客’一般,于是朋友便给了他‘霞客’这个别号。 号霞客……徐霞客,要直接说徐霞客他就知道了,就单单是这个名字,后面一大串的推荐理由都不用看了。 因为这个人他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或许在这个时代不显,但在后世那可是历史书、语文书上的人物。 竟然是没有想到吏部竟然想到了这个人,而且还是列为了院士。 现阶段的顶尖人物,如徐光启、王徵、毕懋康等人,有一个算一个基本上都是可复制的,唯独这位大佬没法复制。 崇祯一边翻看着,一边问道:“徐霞客,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 “陛下,此人虽然在大明不算出名,但在文人圈子里还算是出名的。” 房壮丽眉头皱了一下:“他的出名不是因为才华、学识等出名,而是因为他的奇志。 呀所在的徐家算的上是一望族,高祖徐经是江阴巨富,与唐寅非常友好,曾祖徐洽分家时获得耕地一万两千五百九十七亩,待到其祖父徐衍芳时,家道已经中落,但依旧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当时东南倭寇袭扰,徐洽、徐衍芳父子在家乡积极组织绅民抗倭,出资修缮城池,操练乡兵,而且著文上书,提出独到的抗倭主张与建议。 说来也怪,徐家传承至今近两百年了,巨富之家,且男丁数十人都颇有文名,可就是没有一个中进士的。 徐弘祖也是如此,十五岁时参加童子试,未考中,时其父亲又去世,便在家种田侍奉母亲, 万历三十六年,放弃科举仕途,耗尽家财,用一生去旅行考察,这在当时简直就是离经叛道,所以就成为了一个传奇话题,而非他的地理学成就。 只有其知交好友才知道他的学识和地理学成就。 他的游历,并不是单纯为了寻奇访胜,更重要的是为了探索大自然的奥秘,寻找大自然的规律。 从流传的手稿中可以确定,主要集中在地貌学、水文学、人文地理等三个方面,地貌学中多达一百零二种,各种地貌的形态、成因、生物、气候、利用等等皆有详细描述。 水文学中,记载大小河流五百五十一条,湖、泽潭、池、沼泽一百九十八个。 均记载了流域范围、水系、河流大小、河水的流速、含沙量水量变化、水质、分水岭、伏流、河床的地区差异等。 人文地理就杂了一些,记载了数十种矿物的产地、开采和冶炼情况,以及纠正了一些地理文献中的错误,还在植物学方面有很大的见解。 徐光启徐院长、袁阁老弟子黄道周两人联手推荐的,臣等又翻阅了其圈内流传的手稿,一致认为当今世上论其对地理学的认知,他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最为关键的是他的认知不仅仅是从书本上,更多的是从实践上,即便是他记录了手稿,但很多东西那不是文字能描述的。 臣等以为他的这些东西不带几个弟子,不传下来就太可惜了。 但他没有功名在身,又在外游历,所以臣等无法做主,故请陛下圣裁。” “手稿呢?” “在礼部,因为太多了,粗略估算在两百四五十万字。” “两百四五十万字?” 崇祯大惊,因为他记得后世的徐霞客游记只有六七十万字,现在有人告诉他手稿有两百四五十万字,这还是这位大佬还在游历的情况下。 可想而知,那遗失的两百万字是何等宝贵的资料。 “他现在在哪里?” “云南昆明,因为脚受伤了,在那边休养。” 说到这里,房壮丽神色有些惋惜:“这些年的餐风露宿,身体满是暗伤,再这么下去,命不久矣。” 咚……咚…… 崇祯的手指有规律的在桌案上敲打着,眉间紧皱,好一会儿后:“以他的才能当院士绝对没问题,朕是赞成的,但以他的性子绝对不会待在京都的,一定还会继续游览。 院士不仅是研究和学识,更是知识的传承,这种情况如何传承,你们想过吗?” “臣有两点对策,一是请他回北京城,让岐黄研究院的诸位给他调理调理身体,身体好了,才能更好的去游历, 二是挑选几名学生随行,既是分担其行礼减轻身体上的负担,也是耳提面命的学习,更是一种保护,人多力量大嘛, 与此同时给予足够经费,提高生活水平,改善他的身体情况。 三五年后,学生们将理论知识学的差不读了,再重塑徐霞客所走过的路,理论与现实对照。” “可行,既然他在云南昆明,那就让西南总督朱燮元去和他聊聊,他有什么想法尽可提出来。 另外,他的那些手稿整理好了给朕送一份来,朕也想从这位奇人的手稿中体会一下朝游沧海暮苍梧的快感。” “臣遵旨!” 房壮丽立刻回应了一声,眼中满是喜色,随即沉声道:“陛下,入驻典礼什么时候?要不要等海外人才到了在举办,让他们感受到重视?” “不用,来与不来,两院的发展我们都是摆在第一位的,重视不重视不是看典礼,而是看人、物资、银子响应的及不及时。” 崇祯太清楚科研的三大障碍了:“明年二月二龙抬头时,朕亲临科工两院,为这些教授、院士们颁发当选证书。 该准备什么,吏部和礼部进行协商,办的必须要盛大,朕要让所有百姓都知道朝廷对人才的重视,借此激励所有人。 对了,允许百姓们观礼!” “臣遵旨!” 吏部尚书房壮丽和礼部尚书刘宗周两人同时出声回应,而众人也满脸的喜悦之色。 科工两院的入驻意味着大明将进入一个全新的时期,未来必将震惊全世界。 消息在大明日报上刊印,也在北京城中引起了轰动。 第2439章 立足当下,放眼未来 崇祯十年,二月初二,龙抬头的日子。 承天门前的大广场。 这是朝廷用来举行皇家典礼、金凤颁诏等重要典礼的地方。 普通百姓往日连靠近都不行,若是动作大一些、过激一些,直接就能定个擅闯皇城的重罪,格杀勿论。 但此刻却是挤满了百姓,粗略估计至少有十万人之多。 所有人看着正中间的高台小声的议论着,眼中满是狂热之色。 PS:承天门广场长五六百米,宽两到三百米,占地面积十八万平方米。 “啧啧……有生之年竟然还能进入天街,跟做梦一样。” “你他妈的关注点是不是搞错了,这是天街的事儿吗?不应该是见证奇迹的时刻吗?” “终于要入驻了,差不多一年了吧!” “科工两院,这是大明最高匠人最高机构,真想进去看看!” “不知道哪几位成为了院士!” “如果按照公布的标准,估计院士的总数量比内阁大臣、军机大臣都少。” “如果真有说的那么厉害,那大明未来不敢想象呀!” “以后不说成为院士了,就算是成为助教、实习研究员,子孙三代都不愁了。” “东边不亮西边亮呀,以后再也不是读书改变人生了,手艺人也行!” “你可拉倒吧,别说是两院了,就算是大学当助教,那都得大学毕业才行,每年百万社学学生,能考到大学去的也就几千人,哪怕以后扩招了,万把人已经是极限了。 这万人中能被录取成为助教的那都是佼佼者,万分之一的机会,你家祖坟能冒这么大的青烟吗?” “无论怎么说,现在出人头地都比十年前要简单太多太多了,机会给你了,能不能一直走到巅峰那就是你自己的问题了。” “正解,家世好的确能请一些先生私下教授,但这聪慧程度是天生的,不是那份料,你就是请内阁大学士来教也是白搭。” “行了,听说今天皇帝要亲临现场,不知道真假呀,大明日报提前一个多月宣传,且隔着五六日就重复刊印一次,地点选在天街,皇帝亲自主持,看来朝廷是来真格的了。” …… 百姓们虽然都是小声闲聊着,但毕竟十余万人,再小声也是如庙会现场般闹哄哄的。 听着吵闹声,城墙之上的孙传庭脸色凝重,哪怕是城墙上站满了军士,且都是最精锐的腾骧左、右两卫,此刻也没有给他一丝的安全感。 要知道下面站着的是十余万百姓,虽然是经过搜身进来的,可谁知道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今天这里不仅是内阁六部大臣要出现在这里,皇帝也要出现在这里,还有数十位事关大明未来的院士教授等等。 万一出点事儿,他就是大明的罪人。 虽然他反对皇帝将大典放在这里,但他也知道这是皇城内唯一可以聚集如此多百姓且能够表现出朝廷重视的地方,且便于禁军管控的。 一边巡视结束的腾骧右卫指挥使周遇吉拍了拍孙传庭的肩膀:“孙指挥使,放轻松一些,别这么紧张, 离观礼台最近的百姓也在三十米外,经过我们搜身的不可能有远程进攻的武器, 百姓中间有我们散进去的千余精锐军士,栅栏处负责维持秩序的都是勇士营最精锐的军士,观礼台周边有方军方家等人贴身护卫,陛下安全没有问题。” “是呀,现在大明吏治清明,四海澄清,虽然有大旱,但百姓比之前要安稳百倍,谁会想着刺王杀驾的。” “哎……” 听着曹文昭、周遇吉两人的安慰,孙传庭叹了口气:“话虽如此,但不能掉以轻心呀。” “那是自然。” “轻重我们懂!” 咚……咚…… 在三人小声闲聊的时候,浑厚的钟声响起,百姓们议论纷纷声瞬间消失殆尽,皆是齐齐的看向广场尽头的承天门。 数息后,崇祯的銮驾从承天门内出来,在百姓期待的神色崇祯从銮驾走出,缓步上了高台。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吾皇万岁万万岁!” …… 虽然没有跪倒行礼,可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却是响起了,在T字型封闭的广场中响起,而后在宫墙反射下轰隆隆作响,在空中炸开。 “诸位免礼!” 崇祯抬了抬手,而后高声道:“今日朝廷在这里做什么,诸位很清楚,这段时间朕也听听见了民间的议论,有赞成,但也有很多的疑惑。 你们疑惑为什么要建这科工两院? 为什么要给他们如此高的待遇? 他们到底是做什么的?能做出什么? …… 这些问题,朕今日亲自给诸位一个回答。” 崇祯的声音不算大,但却是让所有人都安心,随即崇祯声音高了几分,朗声道:“在朕登基之前,大明遭受了多少磨难? 北边有草原诸部屡屡袭扰大明长城防线,辽东建奴趁机崛起意欲颠覆大明,东南沿海倭寇袭扰大明海域两百余年犯下罄竹难书的滔天罪行, 更有海外的西葡荷三国想要占据沿海一地,搜刮大明,为此不仅动用贿赂、请求、购买等等软手段,更是动用海军力量意图将我们打屈服; 更别提现如今蔓延半个大明的大旱了。 其实不止是我大明一朝,历朝历代外患都未曾平息过。 朕登基之后,上面所说的,除了大灾外,其他都基本平定了,诸位都以为大明从此安定了,等大灾一过,崇祯盛世要来了,百姓们能安居乐业、吃饱穿暖有余钱了。 但朕和朝廷心里却是明亮的,光靠能打仗,这江山是坐不稳的。 大家伙想想,我们这些年吃了多少的苦? 天灾一来,庄稼绝收,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饿肚子、饿殍遍野,白骨累累铺满野,百里不见炊烟飘; 瘟疫一起,缺医少药,我们只能听天由命,把心肺咳破、遍体流脓、凄惨而死,死者堆积如山高,生者寥落似星遥。 敌人兵临城下,我们却造不出最犀利的火炮,只能用血肉去填,十万男儿立如墙,一夜秋风带血回。” 一连三道类似阐述的质问声让所有激动的百姓们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第2440章 圣人探究至理,巨匠创造奇迹 天灾,如大旱、大涝、蝗虫、飓风、地震、瘟疫等等,这些没有人能预测,更没有人能阻止。 别说大明一朝,整个华夏历史上的王朝,死在这些天灾中的那都是天文数字。 远的不说了,近的如天启六年就出现、一直持续到现在,没有半点减弱趋势的大旱, 若非皇帝登基后一直注重此事,诸如偷税漏税商人的十年追查,不要财物只要粮食的举动,还地于民让百姓都有地可种、社仓囤积粮食、耕三余一、中南半岛的粮仓等等。 若非是这些举动,大明现在因为大旱死上的百姓至少要高达数十万、上百万,更是会有如雨后春笋般起义的队伍。 到那个时候朝廷只能四处镇压,忙于内忧,哪里能顾忌的到外患,草原诸部、建奴、扶桑、海外三国若是趁机搞事, 大明就算是不灭亡,也要因此死伤数百上千万之多。 皇帝登基之前,草原诸部袭扰长城、建奴进攻关宁防线,大明军队无法抵御骑兵,死在建奴手上的军士至少达十五万之多。 若是算上支援这些军队而动员的民夫、工匠等在运输、围城中间接死亡的人数还要翻上两三倍。 “这不行!” 在所有人沉默中,崇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咱们不能再走老路了,空谈道德文章,救不了急,也填不饱肚子。 国家要强大,百姓要活路,就得靠 ‘工程技术’ ,靠‘科学研究”。 什么叫工程技术?就是实实在在能解决实际问题的学问,就是国工院的研究范畴, 诸如何将一亩地的粮食提高三成?如何修一条百年不泛滥的黄河?怎么能冶炼出又轻巧又坚固的金属? 能不能研究出一种一天一个人能耕五十亩、一百亩地的机器? 总结起来就是做出更好、更快、更省力的东西。 什么叫科学研究?就是刨根问底,把万事万物的道理都琢磨透,国科院的研究范畴。 诸如为什么会打雷下雨?下几天下多大?为什么会大旱大涝?船为什么能飘起来?苹果为什么会往下掉而不是飞起来? 总结起来就是为什么?把道理弄明白了,我们才能利用它,让它为人服务。 事实上,朝廷已经在做了,农业研究院将土豆、番薯推广,更在研究提升水稻产量的育种方法; 工业研究院弄出了提升翻地效率的代耕、省力的取水车、日行数百里的蒸汽机; 火器研究院的燧发枪、飞雷炮、红衣大炮等等,这些是朝廷能彻底覆灭外敌的底气所在。 岐黄研究院做出了医用盐水、医用酒精等等,减少多少因为外伤感染截肢、化脓死亡的军士、百姓? 技术和科研不是朕提出来的,更不是从朕开始的,而是华夏王朝一直都存在的, 例如北魏贾思勰的《齐民要术》、李冰父子的都江堰、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张衡的地动仪等等。 如地动仪能再精准一些,那么就能预测各地的地震,是不是就能少死很多人? 再例如飓风,有没有可能通观天、察海、看物、水文等等观察分析,提前几天预测飓风,给我们预留出加固、迁移、物资准备等等时间,以此减少损失和伤亡呢?” 嘶…… 咦…… 观礼的百姓们呼吸急促、沉重了几分。 大旱、大涝这些他们没有怎么听说过有类似预测的,但地动仪这玩意他们或多或少都是听说过一些的。 大旱、大涝都不是瞬间发生的,只要有银子囤积粮食、加固房屋就是了,再不行的就到其他州府、布政司去躲避,总不能全国都在闹这个吧。 可地震这东西一旦发生,完全没有反应的时间,甭管你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都是一个待遇,无非是看谁的运气好而已。 可如果能预测个一两刻钟的时间,他们带着钱财转移到空旷的地方去,即便是房屋震塌,但钱财还在、人也没有伤亡,大不了再重建就是了。 还有那个一天能耕一百亩地的机器,若是真有,他们鞥省出大量的时间做手工,赚更多的银子。 如果是之前的任何人跟他们说这些,他们肯定是嗤之以鼻,骂上几句痴心妄想、白日做梦, 可现在已经有日行数百里的战船、依靠风力的取水车、射程数十里的火炮等等,这些摆在眼前的东西,让他们无法反驳,甚至对未来充满期待。 “所以,朝廷下定了决心,要大兴实学,深研格物!这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为了咱们大明能千秋万代,为了咱们的子孙后代不再受我们受过的苦、遭我们遭过的罪! 从朝廷的国库,到地方的衙门,所有的力气,都要往这上面使! 这是咱们大明未来、华夏未来的根本国策!” “在大明国家科学院中,不会问你会不会写八股文、会不会倒背四书五经,更不会问你懂不懂迎来送往酒杯空空。 在这里,只问你: 能不能看懂日月星辰的运行轨迹,修订更精准的天文历法? 能不能算清山川河流走向,画出最精确的、拿着地图就能走遍世界的地图? 能不能搞清楚风雨雷电、冰霜、地震的奥秘,让天灾不再可怕、甚至为我所用? 在这里,你是博士,是教授,是探究天地至理的圣人。” “在大明国家工程院中,更不管你出身高低,不管来自哪个国家,只问你: 能不能打造出威力巨大、射程更远、更精准的火器,让将士们少流血,让咱们大明的军队天下无敌? 能不能发明更高效的织布机、舂米机、收割机械,更省力的代耕、取水车,让百姓生活的更轻松? 能不能设计出巨型水利工程,让一个布政司从此远离水患旱灾、旱涝保收,福泽子孙万代? 能不能研究出神药良方,遏制住大规模瘟疫的,减少病人的痛苦,不让白发人送黑发人,不让家庭支离破碎? 在这里,你是‘大匠’,是‘国工’,是亲手创造奇迹的‘巨匠’。” 第2441章 圣人之路,崇祯的承诺 博士、教授、圣人! 大匠、国工、巨匠! 这几个词一出,所有人头皮瞬间发麻,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教授、博士什么的他们没有什么概念,但圣人这个词他们却是知晓的。 华夏几千年的文明下来,能被称之为圣人的屈指可数。 诸如至圣孔子,万世师表,儒家的创立者。 亚圣孟子,孔子思想的唯一正宗继承人,孔子学说的继承者和发扬者,儒家二号人物。 医圣张仲景,他的《伤寒杂病论》确立了华夏中医辨证论治的原则,是中医临床医学的基石。 除此之外还有武圣关羽、书圣王羲之、画圣吴道子等等,但这几位和前三任完全是没法比较的, 只能说他们在某一行业的技术达到了巅峰,并未对整个人类的历史进程起到修正的作用。 几千年以来,只有这么三人,足可见其难度以及崇高的地位。 但皇帝现在说进入国科院,他们就是未来的圣人,虽然多是鼓励的成分在,但依旧让他们无比的激动。 国科院有圣人,那国工院对应的就是巨匠了,相对于圣人,巨匠就多了一些。 诸如工匠祖师鲁班、都江堰主持者李冰、主持规划和修建了隋朝新都大兴城(长安城) 和东都洛阳的宇文恺、候风地动仪的张衡、创制黄道游仪和水运浑天仪的僧一行等等。 零零总总十余人,个个都是技术的奠基者,后世的种种技术都在其基础之上开拓的。 可几千年来,也就十余人,受后世工匠们膜拜。 抛开这两点外,皇帝那句‘不会问你懂不懂迎来送往酒杯空空’是他们最为看重的。 华夏几千年来不缺才华横溢、技术创新和巅峰的人物,更不缺勤勤恳恳、任劳任怨、一心为百姓办实事儿的官员。 可很多很多就是因为不愿意迎来送往、对上级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同流合污,也没有钱财送礼,以至于他们只能在最基层蹉跎岁月。 大好的年华被辜负倒也罢了,很多创新想法、技术等等被历史淹没了,心血付之一炬、遗憾终生。 例如北宋毕昇发明了泥活字印刷术,这是划时代的创新,但却是被‘雪藏’了近三百年的时间。 除了技术局限性和市场需求不匹配外,最大的因素就是传统印刷行业的强势,它触动了整个与雕版印刷相关的利益集团。 从刻工、书商到负责出版的官员,推广活字,意味着这些人原有的技能和利益渠道可能被颠覆。 活字印刷术绝不是一个个例,还有很多很多,是一种常态化的系统性悲剧。 更高效、更省力的水利机械图纸,被州县小吏压在箱底。 改良的军械设计,因为触犯了工部旧派官员及其关联工匠的利益而被否决,不见天日。 一种新的纺织机,因为无力打点地方豪强和行会,而被抵制无法推广。 …… 他们的智慧火花在官僚体系的冷漠、社会的偏见和索贿的潜规则中,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华夏几千年不是没有创新的火花,而是缺乏保护并鼓励这些火花成长为燎原之火的社会、法律与制度环境。 现场的百姓们激动归激动,但众人依旧是持怀疑态度的。 对于百姓们的激动和怀疑,崇祯自然是知道的,继续高声道:“朕知道诸位对朕刚刚的描述是有些疑惑的, 第一,毕竟华夏有文字记录的几千年时间里被称之圣人、巨匠的少之又少,科工两院的人如何能被称之为圣人、巨匠? 第二,如何让研究出来的技术被世人所知并且应用,且知道是你们研究出来的。 前者,朕不否认,达到圣人层次的是少之又少的,毕竟这是需要在某一个行业奠定未来的基石且能为之创新,且需要影响人类发展的。 但至少科工两院给了诸位一个可能,你们不再是单打独斗、不会再被家人朋友所不理解、也不会因为贫困交加放弃多年的研究等等。 在两院中,你们有最好的研究环境,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同行者, 在国科院你们研究太阳为何会东升西落、研究风雨雷电成因以及能否被人力所控制、研究日月星城的运转轨迹、研究人类的寿命是否能延长不求长生但求多活十年二十年…… 在工程院,你们将技术发展到极致且加以创新,或许未来有一天你们能研究出千里万里之外即时通信的工具,能瞬间洞悉千里之外的边境,朝廷有更多时间准备,少死很多人。 能研究出能在高空飞行日行数千里的飞行工具,无论是运输人还是物资。 研究出一种肥料,能让粮食增产三五成、甚至翻倍或者说研究出一种东西能够杀死害虫却又不伤及农作为。 有没有可能研究出一种药物,瘟疫之时喝上一次,感染的几天内能恢复,没感染的就直接断绝了瘟疫感染的可能? 研究出一种能持续点燃某一样洞悉释放出光明,夜间宛如白昼一般的器械…… 以上种种,哪一个不是改写人类历史的存在?哪一个不能称之为圣人、巨匠? 如果你能研究出来,朕亲自为你庆功,亲自为你著书立传写序,朕今年才二十六,再活个五六十年问题不大吧。” 呼…… 皇帝的声音在空中回荡着,百姓们沉重的呼吸声响起,所有人眼中都满是震惊和……狂热之色。 皇帝所说的研究实在是太让他们震撼了,这些他们都没有想过,更没有想到两院竟然是研究这些东西。 如果真能研究出这些东西,皇帝亲自著书立传写序这些反倒是不重要了,历史都会铭记的。 千里传音、万里飞行、控制风雨雷电……每一个都是胆子奇大但又是奇思妙想的存在。 成圣的道路还有千万条,只是他们没有想到。 经过皇帝这么一说,他们瞬间觉得,倒是可以搏上一搏。 崇祯伸手在空中按了按,议论声渐歇:“那么,朕再来说说第二个问题!” 第2442章 没有人情,只认技术 “在过去的几千年的时间里,在某种因素的主导下,对技术发明有着结构性的歧视,这使得发明者本身就处于弱势地位。 诸如奇技淫巧的污名化、礼与人情的包装等等。 前者认为致力于机械、工艺是小道,而非治国平天下的大道,工匠的地位远低于文化人。 后者则是人情世故,索贿不一定是赤裸裸的金钱交易,或许是对引荐人的谢礼、路费等等, 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工匠往往会被视为不通事理、桀骜不驯,他们的研究自然是排除在外的。 这两者自两院成立后就不存在了,两院的设立已经事关大明、华夏的根本,是大明的国策了。 火器、蒸汽机等已经向读书人证实了工匠或许不懂治国,但他们的研究却是读书人治国或者稳定国运的基础,两者同样重要。 其次,前几年朕废除了军户、匠户,全力推动商事后,工匠更是能凭借官府开局的证书在大明境内畅通无阻, 朕更是下令整个大明都要执行知识产权,所有人的发明都能得到朝廷和大明律令的保护,不少工匠们发明的东西都被推广开来,名利双收。 在两院之中,你们的研究成果依旧是如此,你的就是你的,朝廷不会去摘桃子。 但毕竟你用了两院的物资、人员、资金、场地等等,朝廷肯定是有功劳的,具体怎么分自由章程。 如果说民生类的,朝廷可以开放,按照知识产权分红,若是军功涉及到战略的,朝廷会出资收购,绝对不会强制抢占, 具体的等你们进两院了自然会知晓,一切都在公正公开公平的基础之上的。 自朕登基以来,大明吏治不说华夏第一了,但绝对是算的上吏治清明了,朕相信朕的官员们都能且都愿意为百姓们办实事儿的。 当然了,你们不相信官员们,还不相信朕吗?哈哈……” …… “陛下,我们相信您!” “陛下,若是连您都不相信,这天下就没有可信任的人了!” “陛下,我们不仅信任您,也信任官员们!” …… 百姓们只是微微的错愕后,便也跟着笑了起来,朝着崇祯大喊着。 前面皇帝所讲的他们自然是知道的,他们没有进去两院也搞不清楚,但前面的所有话都不敌皇帝最后的一句反问。 皇帝自登基开始,大力整顿吏治,杀得那是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官员敢贪污懒政轻则直接撸掉永不录用重则直接砍了,现在大明的官员的勤政程度真的是超出想象了。 而且皇帝将田地分给百姓让百姓有吃的、开始银行以极低利息借钱给百姓、建立供销社整顿营商环境、改革科举让孩子都有书读、推动商事增加百姓收入…… 一切的一切皇帝都是站在百姓这一方的,都是替百姓们考虑,让百姓们过的好一些,这种皇帝若是不能让他们信任,他们还能信任谁? 铛、铛…… 在崇祯的示意下,王承恩摇动铜铃,清脆的铃声在广场响起,议论的百姓们快速的安静了下来。 “解决了大家伙儿担忧的问题后,朕再来说说你们能获得什么。” 崇祯再次出声了:“两院也好,大学和研究院也罢,只是环境不同,但干的事儿都是差不多的,在这里你们将获得地位、财富、名声、机会。 首先是地位,你们虽无具体的官职,但在品级和待遇,与教育体系出身的官员完全一样,甚至更高! 若是你成为了院士,你可以专项奏疏直达东暖阁,可以经过传达后见朕且见朕不拜, 只要朕有时间,你就能直接找朕,哪怕是喝茶闲聊都行。 再说说名声,你们的名字,将和孔孟、鲁班等等一样,被载入史册。 活着,你们是行业规则的制定着,你们编写的书籍将是大学分科的教材,是万千学子的枕边书,你们就是行业的权威。 死后,立庙烧香,著书立传,万古流芳! 第三则是机会,一个与同行交流、一起进步、创新,探讨未来的机会。 相对于前三者,财富反倒是不算重要了,不重要不代表朝廷不给。 能研究出重大火器,让大明军队天下无敌,能设计出如李冰的都江堰的巨型水利工程、能研究出遏制大规模瘟疫良方的,赏银都是万两黄金起步,府邸等等都是小事儿。 当然这些都是少数的,如果对身边任何工具、方法做出一点小改进,让它更好用、更省力的,赏银百两起步,免赋税三年起步,全县、乃至整个布政司表彰。 总之,只要你能优化、创新等等,财富那都是唾手可得的,也是最不缺的。” 呼…… 观礼的百姓们呼吸再次沉重和急促了几分。 地位、名声、机会、财富……这四者每个人的看重点是不一样的。 若非非要分,那就是分成两类,地位和名声、财富和机会。 地位和名声,这两者不能说没用,但用处不算大,刚开始或许刚开始还是很在意的,但随着研究的深入,就无所谓了,谁有时间去找皇帝喝茶。 皇帝这么说,你还真敢吗? 这不是规矩上敢不敢,而是心理,那是一国之君,是普通百姓眼中神一般的存在,别说喝茶了,直面都哆嗦。 财富和机机会这两者是一起的,财富是解决温饱问题,也是解决后续继续创新的基础,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在工匠这里更是如此,明明马上就要突破了却是没钱买材料,那种感觉真的是极其痛苦的。 四者之中,机会才是最为看重的,自古以来文人相轻,艺人相贱,商人相害,医者相损,武人相重。 但在手艺人这里,只要你技术好,那就是硬道理,你就是老大。 一个与同等层面的人交流,一个与比你更强的人学习的机会的,一个制定规则的机会,这是所有纯粹手艺人最为的渴望的存在,其他都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眼神灼灼的看向台上的皇帝,恨不得现在就能进入两院之中。 好一会儿后,崇祯看向众人,神色也严肃了起来:“两院的事儿不全是好事儿,还有最为尖锐了三个问题,在民间争论不休,这一年多来依旧如此。 今儿借着这个场合,朕现场定性!” 第2443章 读书重要性,成人教育 “第一个问题,也是工匠们最想问的问题!” “我一介布衣,大字不识一筐,也可以进入大学、研究院或者两院吗?” “朕的答案是,可以,绝对可以!” “朝廷要的是你那个能解决问题的点子和手艺!在创新面前,铁匠的锤子和翰林院士子的笔,一样高贵!” “只要你能持续创新,两院不吝惜给你一个院士的名额。” 说到这里,崇祯停顿了下来,看着呼吸急促的百姓们和如释重负的工匠们,轻轻的摇了摇头。 “但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想要将孩子送去读书?” “考中秀才减免赋税和获得朝廷的补贴、特权等,中了举人可以当个低级官员等等,中了进士最低知县起步,实现了梦想和改善了生活。 这些仅仅是一方面,还有更重要的一方面,那就是明理开智,读书会让你看到更大更广阔的的世界,会让你走的更远。 你没有读书,你能看懂两院中的各种知识产权的文书吗?能够看懂图纸说明吗?能够将你所学所做所思考的东西写成书传下来吗? 只有你能看懂同行所著书籍,你才会在他们的基础之上取其精华去其糟粕,然后加以创新。 无论是两院还是研究院、大学,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研究能力,更有你的创新、传承的能力。 如果你仅仅不大字不识,只会手工,那你只是一个工匠,或许你脑子聪明、灵活,但你的重点仅仅是大匠,想成为国匠、巨匠几乎不可能的。 所以,还是那句话,不识字能进入两院和其他机构吗? 当然可以,但你的起点也几乎是终点了。 所以朝廷才会要求大学的讲师、研究院的研究员助理等都至少需要大学毕业就是这么个道理。 朕这么解释,诸位能理解了吗?” 理解! 所有人都齐齐的点了点头。 皇帝的解释很直白,但很好懂。 说白了,不识字单靠技术可以,但未来的路就这样了,考核过不了依旧会被清退的。 且里面竞争极其激烈,每年都有大学的学士、研究生学院的硕士毕业的人进入两院和各大机构。 别人写的书、谈论的问题你都或许能听懂字面意思,但听不懂具体聊什么,这种情况下才叫真正的绝望。 一些心存侥幸的工匠眼中的期望之色几乎消失殆尽,眼中满是苦笑之色。 他们就算是想读书但年龄都已经过了,如此说来,各大研究院算是和他们无缘了。 崇祯却是继续道:“当然了,社会在进步,我们也是可以进步的,技术非常好,脑子又灵活的,但又恰巧大字不识几个的,这种也不要气馁, 只要你有心,院中也会提供教授的机会,业余时间翰林院学士、大学的助教都会去教授你们读书识字以及专业知识, 只要通过了考试,依旧会颁发毕业证书的,这种证书和正常大学毕业的享有同等的权利,朕称之为成人继续教育。 就看你有没有那种耐心和恒心、毅力了。 需要注意的是这种方式的考试难度比正常的大学毕业考试要难上一到两个台阶。” 嗯? 呼…… 那些失望的工匠们先是错愕了几息,带着茫然的疑惑看着周边的表情,随即呼哧呼哧的大口呼吸了起来,脸色肉眼可见的红润了起来,浑身都哆嗦了起来。 继而双眼通红,眼中隐约有泪花闪现。 这就是希望之后绝望,绝望之中又有了一丝的希望,而且还是通向绝巅的宽敞大路。 即便皇帝解释了很多,也作了保证,但他们也很清楚,论资排辈这个事情到哪里都会存在,无非是轻与重罢了。 他们之中有很多技术很不错,很多都是拜师三年始得门路,而后由师傅口口相传、手把手带教出来,字肯定是认识一些,但绝对不算多,可论技术他绝对是不弱于人。 他们也很清楚,很多东西他们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知道这么做,隐约知道其中的奥秘,但具体的原理他们是说不清楚的。 尤其是朝廷下令废除匠户以及推动商事发展后,他们这些工匠们日子过的比之前要好太多太多了,之前除非是走到绝境否则绝对不会将孩子送去学手艺的。 毕竟成为了工匠之后,后代基本就是工匠了,成为工匠倒也没什么,但朝廷的很多工程都是直接征兆他们的,赶上太平日子的时候,估计还能给点工钱。 若是赶上大灾大战之类的,别说工钱了,还得自备干粮等等,甚至说去前线修筑防御工事,死在了混战之中。 现在很多百姓都是送礼想把自家孩子送到门下学手艺,目前的形式是吃穿不愁,还能赚点,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他们也很清楚,以他们自身现状进步肯定是有一些,但一眼能望到头了。 可现在朝廷成立了两院和各大研究院等等,不问出身不问学识,只要能力通过考核就能进入, 优越的研究环境、充足的资金、令人尊敬的身份等等,让这些和手艺打了半辈子的工匠们心生向往,可偏偏是他们没有文化,这就意味着能进入但待不了多久。 现在皇帝说,如果他们有心,朝廷会安排人去教授他们,考核通过也会颁发大学的证书,有了这个证书,他们就能走的更远了。 对于学习,能成为顶尖手艺人的,那绝对都是聪明人,以前是忙着赶工期、忙着解决一家子温饱,没时间没精力学习,现在有条件了,绝对不弱于任何人。 至于说难上一些,这些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学子是三级教育系统的苦读九年,而他们只是课外的零碎学习。 “陛下,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自问不弱于任何人!” “感谢陛下给我们的机会,我们一定会将加倍努力的!” “我们缺的是机会和时间,现在有机会了,头悬梁锥刺骨都在所不惜。”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 工匠们忍着眼中的泪花,大声高呼着。 他们是开心了,可部分普通的百姓倒是不开心了,工匠们机会来了,他们的孩子就要 好一会儿后,铜铃再次响起,待到欢呼的工匠们安静后,崇祯再次出声了:“第二个问题,也是大家伙讨论的最为激烈,甚至上升到了华夏存亡地步的问题。” 第2444章 华夏的核心,以夷制夷 “大家伙儿议论的是大明之外国家的人来大明后也享受大明百姓的待遇的问题,并因此引发了血统问题以及引狼入室等等问题。” 崇祯缓缓的说出了这个争论了一年的问题。 这个问题不止是现在,未来也是如此,都吵得是沸沸扬扬。 “诸位,自古以来,华夷之辩就一直存在着。” “我们要思考一下,什么是华?什么是夷? 只有定义清楚了这两点,我们才能去谈华夷的问题。” “韩语写过一篇文章,叫做《原道》,里面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夷而进于中国则中国之。 大致意思就是说诸侯用了夷狄的礼仪就是夷狄,夷狄接受了中华文化就是中华。 换句话说,华夏的核心是文化,不是血缘。 大唐时,名将高仙芝是高丽人、哥舒翰是突厥人,他们都是大唐柱石,为何当时无人质疑其血脉? 正是因为其心向大唐,功在华夏。 这两个案例说说明了一个人是不是自己人,不是看他们的皮肤头发眼睛是什么颜色,而是看他是否说汉话、写汉字、遵汉礼、忠大明。 诸位想想新疆、中南半岛、归顺的东西半岛等等,迁移了那么多百姓,肯定是要通婚的,难道诸位也担心血统问题吗?” 百姓们沉默了,但脸色依旧有些凝重和……不认可。 东西蒙古那是没有办法,全杀了就会引起所有草原部落的反击,那是百余万骑兵……骑术精湛的牧民,大明即便是火器再强大,也无法在一时半会儿彻底的打服诸部。 将所有力量都耗在东西蒙古身上,那辽东的建奴、东南沿海的扶桑、海外诸国、西南的安奢等等就会趁机搞事情。 加上东西蒙古袭扰大明多年,劫掠了太多太多的汉人,血脉上也是有一定汉人血统的,两者结合,他们不得不接受。 中南半岛诸国,安南的王室、贵族很多都是华夏迁移过去的,那是华夏的血统,其他几个国家也都是大明的藩国。 中安半岛又是一年两熟、三熟,时值大明大旱需要粮食,加上都与大明领土交界,两地通婚的也多,诸多因素之下,也是可以接受的。 可海外诸国与大明完全是两回事儿,文化、语言、习俗等等差异极大。 “诸位,这些年我们为什么一直被草原诸部、建奴、扶桑等欺负?抛开我们内部的原因外,就是因为我们的火器不够利,战船不够坚! 大明与建奴大了十年的时间,可谓是屡战屡败,萨尔浒之战,十万大军战败,主帅杜松、刘綎等大将阵亡,文武将吏死者三百一十余人,军士阵亡者高达五万人。 开原铁岭之战,守军被歼灭,损失数万人; 沈阳辽阳之战,守城明军中包括白杆兵、浙江兵等精锐,但最终全军覆没,总兵贺世贤、尤世功等战死,明军在辽东的统治体系彻底崩溃。 广宁之战,明军损失四万余人,辽西大批百姓内迁,大明彻底退出辽东。 但天启六年的宁远之战,明军凭借坚城和红夷大炮,取得了对努尔哈赤的首次胜利。 天启七年的宁锦之战,明军再次击退了皇太极,伤亡人数依旧小于建奴。 这两战除了将帅不畏战军士不畏死外,红衣大炮的功劳是最大的,不仅是红衣大炮,包括当时请了很多的佛朗机人当炮手。 红衣大炮是哪里来的?自然是从佛朗机那边弄来的,也就是我们所说的海外洋人那里。 虽然我们现在的火器研究院的火器技术比洋人要强,但我们不能否认他们的创造力,不仅仅体现在火器上,还有很多的学科上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 落后于别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不敢正视。 科研和技术从一到一百是不断积累的过程,但从零到一是开创性的,这是最难的,至少目前来说我们是欠缺的。 让他们留下,娶妻生子,他们的本事就永远留在大明了,这才是保我大明万世太平的根基啊。 诸位读圣贤书,所求无非是治国平天下。 如今,平天下需借夷人之长技,此乃‘以夷制夷’之上策。 昔日赵武灵王胡服骑射,终强赵国,我们今日是‘以夷匠兴科技’,目的是为了巩固我大明江山。 此乃变通之计,权宜之策,最终目的是为了华夏的永续。” 说到这里,崇祯脸色猛地一肃:“人才可以优待,但那只是待遇上,无论是他们本人还是其家眷,在司法、土地买卖等方面与平民无异, 享有大明律法保护的同时必须履行大明子民的义务(纳税、守法),其子女必须入学,学习官话。” “一个强大、繁荣、安全的大明,远比一个‘纯粹’但弱小、挨打的大明更重要。 接纳这些‘新大明人’,不是牺牲,而是一项对我们自身安全和未来繁荣的明智投资。 这个道理,诸位可能懂?” 所有人都沉默了,但眼中的精光以及不断变幻的神色却是显示出了他们内心的不平静与思考。 皇帝的话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华夏人的核心是文化,而非血脉,这话虽然听起来有些离经叛道,但仔细想想的确是如此。 这就好比一把锋利的刀,拿在军人手中那是杀敌利器,拿在盗匪手上就是谋财害命的凶器,刀本身并无善恶之分,就看拿在谁手上做什么事儿。 洋人的人才也是如此,只要能在朝廷手上发挥出应有的价值,认可大明,其他的就无所谓了,总好过这些洋人在自己过渡造出更厉害的火器来对付自己要强吧。 同时他们也听过洋人利玛窦以及接触西学徐光启、王徵等人的事迹,知晓皇帝所言绝非空话。 于是他们就这么……说服自己了。 对于他们怎么想的,崇祯也无法控制,这种事儿得他们自己去转变,而他只能去引导。 你可以说是为了大明未来的发展,也可以说断掉潜在敌人的威胁,但无论怎么样都改变不了朝廷‘引进’海外人才来大明的决心。 “那我们再来说说第三个问题。” 崇祯说到这里的时候,眼中泛着一丝冷光:“朕是没有想到为什么这第三个问题会争论这么久。” 第2445章 技术性官员,管理型专家 “有人说朝廷高度重视科研和技术人才,一毕业就是七品的待遇, 而大学毕业的学子则是从胥吏开始做起,这会带偏学子,让大学毕业的学生都走向研究岗位。” “朕第一次听说这个想法的时候懵了很久,不是这个问题有多难,而是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会争论如此之久。” “无论是科学研究也好,又或者是工程技术也罢,这两者最主要的是天赋,这不是你有耐心、毅力、能吃苦等等品质就能出成果的。 没有天赋硬要往上靠,最后是时间消耗,成果也没有出,还损失了政治前途。 所以说,高俸禄和高待遇会带偏学生,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儿。 其次,两院待遇为什么那么高,说句夸张的话,有些人的脑子能抵三五万大军,诸如火器的突破,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精度更高、更为灵活等等; 甚至他们的一个突破能拯救数十数百万百姓,诸如农业研究院的育种、蝗虫的消杀、岐黄研究院的药理等等上的突破等等。 这些人给高待遇、高俸禄难道不应该吗? 最后,官员和技术人员之间的平衡,技术人员不一定懂治国但一定要具备行政思维,会理政的官员不一定要精通但必须懂技术。 朕说的懂技术不是精通,而是要知其然。 懂技术的官员具备三点优势,第一,提升科学的决策性,避免‘何不食肉糜’的乱象。 例如,一个不懂任何工程技术的官员去治理黄河,他如何判断地方上报的治水方案是切实可行还是劳民伤财的面子工程? 他如何评估一项新式水闸技术的效用? 他能够理解技术报告,咨询专家意见,从而做出基于数据和事实的决策,而非基于臆测和道德空谈,极大减少了行政浪费和决策失误。 第二,精准把握国家资源分配,当好大管家。 户部官员掌管天下钱粮,如果对新兴的工业、矿业、造船业一无所知,他如何制定合理的预算和税收政策? 第三,有效管理技术团队和项目,成为内行领导。 等国家发展到一定程度的时候,科学研究和技术工程就不全是两院的事儿,而是各个布政司,甚至是州府都可以成立一个研究院。 例如对建筑、冶金一窍不通,极易被下属和承包商蒙蔽,导致工程偷工减料、进度拖延。 这样的内行领导能赢得技术人员的尊重,极大地提升项目管理效率和工程质量。 在未来,一个卓越的管理者,必然是对技术有深刻理解的通才;而一个顶尖的技术专家,也需要具备行政思维才能发挥最大价值。 官员和技术人员是平等的,朝廷既要培养一大批的技术性官员,也要培养出管理型专家,两者是相互融合、相互促进、相互转化,而非简单的竞争。 所以,行政官员不要妄自菲薄,没有科研天赋就老老实实从基层做起,你的一些政策影响的是一县、一府之地的数万百姓,功劳不弱于技术人员。 技术人才也不要高人一等,想一想朝廷在你们身上投入的科研资金、场地、人力物力、时间以及百姓的期望等等,你以为的单打独斗其实背后有一大群人在默默支持着。 这两者要合作才能共赢,才能走的更远。 道理就是这么一个道理,朕今日这么说了,再有听见搞对立的,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话音虽轻,但蕴含的霸道的杀伐之气如同数九寒天的一桶冰水从头顶泼下,所有人在这一刻同时脖子一缩。 那些担心被争斗误伤的官员和技术人人才们松了口气,有了皇帝这句话,他们算是安全的了。 而那些暗中搞对立的官员和人才们则是浑身都哆嗦,他们不否认皇帝的话。 皇帝虽然年轻,但杀伐果断,金口定性,再敢在这上面搞事情,撸掉用不录用是轻的,搞不好就直接斩立决,来个杀鸡儆猴。 争论最大的问题,就这么被皇帝给平息了。 崇祯并没有给人群更多议论的时间,而是继续高声道:“最后一个问题,怎么进入两院或者大学、研究院,主要有三条途径。 第一,官府推荐,各地官府积极寻访、推荐本地的能工巧匠; 第二,自我推荐,你有本事,就直接来州府县门口报名,当场演示你的本事,初步评估通过后送往京城参加最终的考核。 如果当地官府不愿意推荐,你直接到菜市口大喊说你会某某,达到了什么程度,自然就会有人去找你的。 第三,特殊征召,两院会主动去寻找那些已有名气的大家,诸如工业研究院的王徵,就是朕在崇祯元年西北巡视时亲自到他家拜访,请他出山。 还有农业研究院的院长宋应星、副院长陈经纶,岐黄研究院的诸多医士等等,都是朝廷派人寻访请他们出山的,所以不要怀疑朝廷的诚意。” 咦…… 众人愣了愣,他们倒是不知道王徵竟然是皇帝亲自去拜访的。 哪怕你技术再牛、鲁班在世,一位皇帝亲自到家中拜访请他出山,这都是天大的荣耀。 你要知道在皇帝之前,工匠那是不入流,被称之为奇淫巧技,细数华夏几千年的王朝中,有几位工匠能有如此之幸? 这也间接的说明了皇帝以及朝廷对技术人才的重视。 “诸位,大学、研究院、两院的事儿朕解释了很多,这是朝廷商议的战略决策,任何阻止的势力都将被清洗。 下面,公布一下大学教授、研究院研究员和两院院士名单。” 崇祯话音刚落,礼部尚书刘宗周捧着一份红色封面的题本缓缓的走上高台,先是朝着崇祯微微行礼,而后转身看向带着希冀目光的百姓。 “正常来说,无论是教授也好,又或者是研究员,在正确确认之前都是要公示一个月,以彰显公平公正公开, 但因为这是第一届,时间仓促,各种标准大家也很难吃准,所以就由六部、各大研究院等联合评估,陛下亲自裁定,请听见名字的诸位教授依次上台,按照秩序站好。” 第2446章 名单公布,皇帝三托 “首先是大学教授,共计二十八人。” 刘宗周说到这里,翻开了题本,高声道:“分别是算学学科李之藻、程屯溪,水利学科张国维、潘大复、徐文成、黄乔栋、万和泽,天文学李天经、汤若望……” 一个个名字从刘宗周口中念出,一名名的技术人员、官员等等在太监的引导下走到了台上。 这些人或穿着便装,或穿官服,或穿京大教师长袍,看起来有些奇奇怪怪。 所有上台的人,个个都是满脸激动之色,哪怕这之中有六七人都已经是官居三品、经历了诸多大场合,此刻依旧激动。 无他,因为这是大明第一批教授,换句话说,这是朝廷确定的在某个学科中他们是第一……顶尖的存在,象征着至高荣耀。 自古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身为读书人或者学科学研究者能被官方认可,这是他们毕生的追求。 “李之藻,我的老师,大明第一批红衣大炮的提议者和使用者,在火器的研究上有很深的造诣, 但他最出名的《圆容较义》和《同文算指》,这是我们大学的课外必学书籍。” “哪个洋人是什么情况?朝廷动作这么快,已经有洋人来大明了?” “你说的洋人叫汤若望,利玛窦知道吧,他是继利玛窦之后海外来大明最为出名的人物,来大明十五六年了,大明话说的可溜了。 这位和李之藻相反,他是在天文学上的造诣比较高,同时火器上的造诣比较高,出版了《火攻挈要》,但这本书借阅的权限要求比较高,非火器研究院的人不得借阅。” “这些人能被评委教授,自然是有真才实学的,我们也不怀疑朝廷的公正性,可那些官员怎么上课?不用处理政务吗?” “傻不傻,你看清那些官员是干什么的,水利学的,水利学的不在现场干活,只教课本吗?书本给那些学生自行学习,不会的在现场操作一遍,比什么都强。” “就是,书本上的东西对于学生来说不是难事儿,背诵整本书那都是基本功,难得是将理论转化为实践,以及无法用语言描述的一些经验,说再多都不如下河里干上几天。” “是极,我最佩服的就是这些水利、河道、建筑等等类的官员,懂管理、懂技术,能亲自下河上墙指导,这样修出来的堤坝城墙才是让人放心的。” “现在明白皇帝刚刚说的技术性官员和管理型专家的意思的。” …… “奏乐!” 在议论声中,刘宗周大喝一声。 礼部的乐声响起,在乐声之中,崇祯缓缓再次走到台前,将一本本的聘用证书递给了台上的教授们。 红色的封面,金色的字迹,无比的端庄大气。 所有人捧着手上的证书宛如千斤之重。 “其次则是研究院的研究员,和教授同级,只是叫法不同,共计十六人。 分别是岐黄研究院吴又可、陈实功、王肯堂、赵献可,火器研究院毕懋康、孙元化、焦毷、薄珏 ,农业研究院陈经纶、耿荫楼等,工业研究院徐正明、冶金院院长吴大华……” 十六名各大研究院的研究员被被请上了台。 “吴又可,瘟疫方面的大家,瘟疫猛于虎,敢在这上面搞研究的,其精神可嘉。” “陈实功,医家外科学家,编著《外科正宗》一书,在外科方面的经验和研究,不止是大明第一人,整个华夏都是第一人。” “薄珏,虽然年轻,但却是火器和器械方面的大家,具体研究不便多说,但内部的评价是一位奇才。” “陈经纶,番薯耕种和推广的第一人,在番薯、土豆方面有着极高的研究。” “耿荫楼,编著的《图脉民田》一书,首创的亲田法可让灾年仍能保全部分收成。” …… 相对于教授,研究院的研究员们多了一些介绍。 因为前者在大学授课,面对数千学子,通过学子的口中已经有了传播,但研究院的人基本上都是深入简出,很多的研究那都是秘密。 例如火器研究院的众人,那些火器肯定是不能公开的,例如燧发枪、超级工艺大炮等等,这些名字一出,百姓就能猜到一些具体的功能了。 依旧是一套繁琐的流程,奏乐、颁发聘用证书等等。 等这些流程都搞完之后,崇祯看着分裂两边的教授和研究员们,高声道:“恭喜诸位当选教授和研究员,这不是定论,而是一个开始。 新制度的启用代表着大明千秋基业,开一前所未有之新局,故此,对于诸位,朕有三托,望诸卿谨记。” “一托大明的真学问,虽然朝廷做了改革,但积弊千年的空谈之风依旧还在,朕希望你们要教弟子格物致知、学以致用。 天文、地理、算学、水利、火器、农政——凡有益于国计民生者,皆当潜心研习,倾囊相授。” “二托天下的真人才,能进入大学的都是大明学子中的佼佼者,朕希望你们能公平公正的对待他们,将他们作为你们的接班人来培养。 不要有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心思,只大明要发展,用人的地方很多。” “三托华夏的真脊梁,当今之世,西学东渐,泰西历法、火器确有可取。 朕望诸卿熔古今于一炉,汇中西为一体,不必囿于华夷之辨,但以真理为师。 凡有用之学问,皆可拿来为我所用。 诸卿当知,尔等今日所为,非止传道授业,实乃:为大明铸剑,以新学利器,御外侮、平内乱; 为万世开太平,以真才实学,建不朽功业。 他日青史,不独记载王侯将相,亦将铭记诸卿开创之功, 愿与诸君共勉,再造华夏文明之辉煌!” “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三十余人齐齐朝着崇祯躬身行礼,脸色肃然。 为大明铸利剑,皇帝这话将他们抬得很高,但他们也当得起。 在所有人激动中,崇祯抬头看向下面眼中满是期待的众人,朗声道:“想必大家伙儿都在期待最后的院士人选了,此次一共有六位,趁着去两院的时间,诸位不妨猜测一番?” 第2447章 不用为用,众用所基 “六位?怎么才六位?” “兄弟,你没睡醒吗?教授和研究员合起来才三十四人,六位院士已经很多了好不好。” “按照之前公布的名单,还有火器研究院……不对,现在应该叫历局掌司徐光启、工业研究院的王徵、农业研究院的宋应星、岐黄研究院的张景岳, 满打满算才四人呀,还有两人是谁?” “是呀,能获得院士资格的,也就是这四人了吧。” “那是,火器研究院是第一个建立的,徐院长带领下取得了惊人的突破,哪怕都是下面的人研究出来的,但内行带领和外行的领导这是两码事。 没有点真本事和能力,能镇的住下面的人吗?能快速的出成果吗? 可以这么说,朝廷对外的战争中能如此快速、伤亡如此之小的覆灭外敌,火器研究院占了一半的功劳, 而且徐院长在农业、水利、数学、天文方面的都有很深的造诣,单独拿出来都能评个教授吧,所以院士那是实至名归。” “王徵,改良代耕、风力取水车、蒸汽机、煤矿碎石机等等,随便一个都是颠覆性的,尤其是蒸汽机,让大明海军战力瞬间达到了巅峰,睥睨诸国。” “宋应星,这位所学颇杂,但各个方面都很优秀,且主持的农业研究院这些年的贡献那是有目共睹的,据说已经有一种能提升三成左右的育种方法了。 大旱这些年灾区百姓还能有口吃的,除了朝廷的社仓储备外,农业研究院的努力是不可磨灭的。” “张景岳,将《内经》进行全面整理和注释,将《素问》《灵枢》合为一书,另有《景岳全书》、《伤寒典》、《质疑录》三书, 《景岳全书》是我们学医之人的枕边书,《伤寒典》是将将《黄帝内经》《伤寒论》及后世诸家伤寒病新知融会一起,是绍派伤寒之理论渊源, 而《质疑录》则是质疑正误立新之文,对诸多医学典籍进行了修正。” “你巴拉巴拉的说了一大堆,这玩意是我们能听得懂的?你就告诉我们,他到底处于什么水平。” “就是,医道这玩意是一般人能学的吗?没点天赋的到死也只能看个头疼脑热的,你就评价一下!这么说……和李时珍相比呢?” “你这……没法比,两个领域的事儿,论医术李时珍得靠边站,论药理张院长也得靠边站。 这么说吧,从岐黄之术发展至今,哪怕是几百年之后,张景岳对绍兴地区的医学还是整个中医史,都是一个无法绕开的话题,也是一个无法逾越的高峰。” “集大成的理论功底,卓越的临床辨证能力,创立并发展温补学派……仲景以后,千古一人。” “千古一人有些过了,如果说将华夏的名医的综合贡献来个排序,第一档的是奠基人,只有一人,那就是医圣张仲景,所有临床医家的祖师爷,地位独一档,无人可撼动。 第二档的则是学派开创者和理论巨擘,一共六人。 开创了寒凉、攻下、补土、养阴四大流派的金元四大家,以及温补学派的集大成者的张景岳、温病学派的奠基人叶天士。 第三档才是各领域宗师和集大成者,一共三人。 分别是药王孙思邈、药圣李时珍、儿科之圣钱乙等。 张院长能不能进前三不好说,但前五绝对有他一席之地,可以这么说,张院长说当今活着的医术第一人。” “你们是不是搞偏了?六个人,现在只有四个,还有两个在哪里?” …… 众人在行走中争论不休,反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说服不了谁。 一直到了北京城建内胡同……都还在争论着。 建内胡同……现在应该叫建内大街了。 因为之前的胡同宽度只有五米左右,但现在至少达到了十五米,全部都是青砖铺地,异常整洁,这与北京城的胡同宽大的是格格不入的。 类似的大街还有三条,一条与之平行,两条与之相交,构成了一座长达一百八十米、宽达一百五十米的方方正正的建筑。 没错,这就是依据北京城贡院改造成的大明科工两院。 以往的贡院那是戒备森严,阴森森……三年启用一次不阴森才怪了。 改建后的科工两院,一座座独立的院落,中间用花园、校场等连接,古朴、大气、整洁,看起来非常的舒服。 与以往的严禁禁止闲人靠近不同,今天周边的街道挤满了人群。 不止是街道上,连附近房屋的围墙、一些院中高大的树木上都站满了人,若非担心把房顶瓦片踩碎了,估摸着房顶上都能挤满人。 看着焕然一新的贡院……科工两院大门上被红绸遮住的门楹和横匾,百姓们在议论中等到了崇祯的銮驾。 出了銮驾的崇祯也不再客套,朗声道:“大家伙儿的猜测朕刚刚也听见了, 没错,前四位分别是历局掌司兼火器研究院名誉院长徐光启、农业研究院院长宋应星、岐黄研究院院长张景岳、工业研究院院长王徵, 他们的功绩朕就不多说了,诸位刚刚的猜测也大差不差,没有公布的都是机密,大家伙儿理解一下。 王徵是机械与运载学部院士,宋应星是农业学部院士,张景岳则是医学部院士,徐光启则是物理学部和数学学部两部院士。 前面三位诸位应该是没有意见的,徐光启这里朕多说几句,大家伙所熟知的应该是火器以及历法,本应该是物理学部的,但事实上徐光启最擅长是数学, 抛开《几何原本》外,《崇祯新历》中大量采用了当时西方最先进的天文学理论和数学工具,包括球面三角学、平面三角学、几何学、以及第谷·布拉赫的宇宙模型。 最重要的是他对数学提出了‘不用为用,众用所基’和‘度数旁通十事’的两个思想,前者是学习数学知识训练思维的方法,后者是数学是一切使用科学的基础。” 第2448章 顶尖人格魅力,山贼保驾护航 “对于历法我们也就是记一下时间和二十四节气,再多就没有了,竟是不知道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在。” “你们没有研究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对于我们读书人来说,所有的学科中历法……天文学那才是最难最难的。” “学子中有人说,学数学是见到徐院长的最基础门槛,觉得徐院长也就那么回事儿,但学了天文历法之后觉得徐院长就是天上星辰,遥不可及。” “你、你……你这就夸张了吧,难肯定是难的,但能难到什么程度,比中状元还难?” “没法相比,但你非要比,我只能说给徐院长提鞋都不配。” “不是,我没有搞懂,历法核心是数学,徐院长去了数学学部倒也正常,怎么就又有物理学部呢?” “这就得探讨天文归属了,和研究方向有关,研究日月星辰运行规律的归属物理学部,研究日月星构成等等属于地学学部。 据说……据说呀,不保真,等以后发展成熟了,数学和物理学部合并成数学物理学部,到那个时候天文历法应该就是一个学部了。” “所有学科中数学是最为重要的,基本上两院的这些学部都是和数学有关系的,想要深入研究数学不行基本上没有希望搞出创新的东西的。 其实不止是搞研究,日常的经商等,这些也少不了,不要以为数学只是简单的记账” …… 疑惑的百姓们恍然大悟,有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他们就是那个外行。 现在经学子门子这么一说,他们虽然还是不大明白,但却是记住了徐光启很牛。 “前面四位已经揭晓了,朕就来揭晓第五位院士。” “这位或许在民间不算出名,但朕却是惊为天人般的存在,现在的院士和教授、研究员或许都能培养一个出来,但此人却是独一无二的。” 皇帝简简单单的几句话,成功的激起了所有的好奇心。 他们很想知道能让皇帝惊为天人的人到底是谁。 在渴望的眼神中,此崇祯高声道:“这位就是大明国科院地学部院士学徐霞客。” “徐霞客?没听过呀?知道的解释一下!” “天啦,竟然是他,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是呀,如果说大明所有人中选一位地学的院士,那徐霞客就是唯一的一位了。” “对,按照两院的十一个学部来推导,早就应该想到是他了。”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就非得是他了?大明两亿之数,能人异士之多数不胜数,非得他一个?” “赶紧的,讲讲这位到底是谁,成就是什么?陛下为什么说惊为天人?” “这位走遍了朕登基之前大明所有的布政司,行程十万余里,他用双脚丈量了大明的大好河山, 我说的只是他的行程,还没有算他爬山进洞等等,若是算上还要增加个五六万里路,十五万里是什么概念呢,北京到南京来回一趟是三千五百里左右,你说说惊不惊人?” “这也不算什么吧,走路嘛,那些商人一辈子下来走的路也不比他们少吧。” “呵呵……他一生爬了数百座山,考察过三百余座溶洞,记载的河流湖泊沼泽等等七百余条,记录的文字高达两百余万,你一个脚夫拿什么和他比?” “瞎搞,假设一天走五十里,每天不停歇,一年就是一万八千里,十五万里就得八到九年,下雨下雪生病不能去,得打个七折,算下来至少十三四年,这还不算爬山啥的。 一天不算啥,一两个月也不算啥,但十几年如此,谁能坚持下来。” “不好意思,你说少了,从万历三十六年开始,到现在应该是二十八年了。” “你知不知道,这位虽然没有官职在身,所到之处,当地富商想见他一面,资助他银两都得看他心情,当地的官员都是礼遇有加, 连一些占据了山川溶洞等等山匪听说他要来考察,早早的收拾妥当,不仅不为难,还给吃给喝,派人跟着做些苦力活。 就这种名望,你竟然拿商人和他相比,想屁吃呢!” …… 我艹…… 听着混入人群中的‘学子’们的描述,所有人都直接爆了粗口。 他们是没有想到徐霞客竟然牛逼到这个程度。 一项项的数据听得他们都眼花,二十多年风里来雨里去行程十多万里,行走在山川大河之中,还没有死,也是奇迹。 这种人不当选院士,就没有天理了。 难怪刚刚那么多人,如果地学部非得选一个,一定是此人了。 游遍大好河山,看尽天下奇景美景,体验各地风土人情,大丈夫当如是也,此生无憾了。 “诸位,刚刚大家伙的探讨,朕听见了一些,他走的路程等等不算什么,主要是他在五个方面的贡献。” 崇祯开始了总结:“第一,他超越传统,在‘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的旧学风下,徐霞客反其道而行,主张‘丈夫当朝碧海而暮苍梧’。 他的考察不是简单的游历,而是有目的、有系统的科学探索。 第二,实证主义,他摒弃了对经典文献的盲从,凡事力求亲眼所见、亲身验证。 第三,他对中国西南地区石灰岩地貌(喀斯特地貌) 进行了长达三年的系统考察,详细记录了峰林、溶洞、地下河、石钟乳等的形态和分布,这是史无前例的。 第四,他的野外考察成果是填补空白式的,在他之前,没有人对华夏,特别是西南地区的地理有如此系统、详尽的认知,他的工作具有极高的原创性和不可替代性。 “第五,他所践行的实地考察、实证研究的方法,正是两院成立的精髓,他就是‘格物致知’这一理念最卓越的实践者。 五点贡献与他所具备的知识,诸位认为他能匹配的上国科院院士的头衔吗?” “能!” “可以!” “必须可以!” “陛下让我们见见这位奇人吧!” “徐霞客!” “徐霞客!” …… 百姓们大喊着,眼中满是期盼和狂热,想见一见这位奇人。 好一会儿后百姓们才安静了下来,崇祯轻轻的说了一句。 第2449章 大好山河,未来约定 “知道诸位想见见这位奇人,说实话,朕也很想见他。” “很可惜,徐霞客脚受伤了,目前在云南昆明休息,无法抵达现场。” “但是他已经答应担任大明国科院地学部院士,也同意带七八位学生,将他毕生所学所见所思传递下来。” “或许过两年他就会返回北京城,到时候朕一定会满足大家伙见见他的心愿!” 崇祯的话让想见见徐霞客的百姓们满满的失望。 但一想到皇帝都没有见到,他们就心里好受了许多。 “陛下,请转告徐先生,让他保重身体,未来很长,不必只争朝夕。” “是呀,身体修养好了,才能考察更多,写下更多的游记和资料。” “陛下,请一定要派人保护好他。” “陛下,他的游记什么时候能刊印出来,我们也想通过他的游记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 “对,我们可以购买他的游记,如此徐先生也能有足够的银子改善生活和调养身体。” …… 既然见不到这位奇人,百姓们就开始纷纷献言献策,尤其是学子们想通过游记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 对于这些要求崇祯也给了答复:“诸位,徐霞客的游记有两百多万字,目前已经整理出来的游记就有百余篇, 等礼部整理完成后会不时的刊印在大明日报之上,让诸位从他的游记中感受一下大明的大好河山,从他的文字中看看大明的地大物博。 朕希望,等大灾结束了,诸位手里有些余钱了,也能走出去,亲身体验一下。 你可以向东去,看沧海日出,登临圣山,体验‘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感受历代帝王封禅的厚重历史。 去浙江看看钱塘江大潮,那万马奔腾、排山倒海的气势,是天地间最震撼的表演。 你可以向西行,探雄关险隘,寻访佛光。 去陕西爬华山,感受‘自古华山一条路‘’的奇险,走一趟蜀道,亲身感受‘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体会先民开山辟路的艰辛。 可以去甘肃敦煌,看莫高窟里千年不褪色的壁画与佛像,感受信仰与艺术的光芒。 你也可以往南走,赏江南水乡,沐浴暖风。 在桂林,乘一叶扁舟,游于漓江之上,看两岸青山如画,真正体会什么叫‘桂林山水甲天下’, 去云南,看看滇池的烟波浩渺,探访少数民族的风情,感受四季如春的温暖。 你更可以朝北望,览大漠风光,见证雄伟,五台山,那里是佛教圣地,夏日清凉,佛寺林立,氛围庄严肃穆。 可以去关外,看长白山的天池,那是一座火山口湖,湖水深邃,被群峰环绕,神秘而美丽。 如此,方知我大明之辽阔、之雄伟。” 呼…… 听着皇帝的话,百姓们呼吸声急促了起来,眼中放光。 甭说是普通百姓了,哪怕是人群中的那些富商、世家子弟眼中都满满的向往之色。 这一刻,走遍大明大好河山的念头扶摇直上,再也按不下去了。 可想归想,但现实情况不允许,大旱蔓延,虽然朝廷有赈灾,吏治也还算清明,但谁知道会遇见什么突发状况,然后就嗝屁了。 “诸位,院士已经公布,有请诸位登台!” “等一下!” 崇祯的话音还未落,突然人群中一道高喝声响起,本就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安静了几分。 出声之人周边的百姓在错愕了几息后便迅速的朝着后面退去,转眼间便留出了一道直径三五米的空地,中一人很是突兀的站在那里。 周边的百姓都惊恐的看着此人,额头满是冷汗之色。 敢如此大声的打断皇帝的话,哪怕是皇帝说了今天只是典礼,但你这么搞,不想活了是不是? 出声之人看着身边的景象,眼中先是迷离了一下,然后反应了过来,脸色苍白,额头冷汗如瀑布般流下,而后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 这完全可以给定个大不敬,运气好只砍了自己,皇帝震怒株连九族。 “陛、陛……额……额……” 读书人虽然想喊饶命,但惊惧之中,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发出吱呀呜呀的声音。 崇祯也是有些无语,他也是没有料到竟然会有这么一出。 但现场这个样子,若是不处理后面的典礼就没法进行了,随即朝着李若涟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读书人被两名锦衣卫驾到台前。 “好了,你是无心之举,加上朕有言在先,不治你冲撞罪。” 冲撞先是将事情定了个性,而后继续道:“说说吧,为什么让朕等一下?” 崇祯的话仿佛一剂安定药,让读书人脸色缓和了几分,皇帝金口玉言说了不治罪,他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深吸了口气后,缓缓开口道:“因为陛下说院士有六名,徐霞客和这里的四位,合起来才五位,学生想知道第六位是谁,情急之下大喊了一声,冒犯龙威,陛下恕罪!” 听着这话崇祯的额头青筋跳动了一下,抬头看向好奇的百姓,轻笑道:“大伙儿也想知道?” 在众人齐刷刷的点头中,崇祯再次出声:“朕觉得暂时还是先保密的好,个中原因你们懂的。” 说完这话后,崇祯朝着李若涟挥了挥手,而后在百姓们一脸的懵逼中高声道:“请四位院士登台!” 宋应星扶着头发花白,身体略微有些佝偻,缓缓的朝着台上走去,身后则是张景岳、王徵两人。 看着一溜站开的四人,百姓们才恍然大悟,这几人都已经上了年纪了。 徐光启七十五岁,张景岳七十四岁,张景岳六十六岁,宋应星五十岁了…… 尤其是徐光启,自火器研究院调到历局之后,似乎是完成了某种使命,精气神大泄,若非是要修订崇祯新历,估摸着这会儿已经是风中残烛了。 若非是调到火器研究院后,崇祯比较看重诸多人才,命御医和岐黄研究院的诸位大医给他们调理过身体,徐光启估计已经去世了。 崇祯接过王承恩递过的徐光启的院士当选证书,缓缓的走到了徐光启面前。 第2450章 另类救国之路,雷霆与天工 “徐爱卿,你毕生沟通中西,译介西学,一直想把西方的学问引进来,以前总有人说你‘崇洋媚外’,但朕知道你是想给摇摇欲坠的大明寻找一条求生之道。 朕登基之时,朕将大明火器之重任托付于你,你以古稀之年,奔走于研究院与演武场之间,督造红夷大炮。 朕记得,你曾因试炮险遭不测。 正是你带来的‘雷声’,震慑了关外的铁骑,稳住了大明的国门,给朝廷争取了大量的时间。 如今两院成立,院士之衔,你当之无愧!” 崇祯说完,便将院士的当选证书递给了徐光启,而后又从王承恩手上接过一个象征着雷霆的勋章挂在了徐光启的脖子上。 “这枚勋章,是你为帝国铸就的‘雷霆’与‘长城’,今日颁发于你, 望你在主持历局中,不必囿于华夷之辨,但求其真,但求其用,我们要修的,不仅是新历,更是大明看世界的全新眼光。” “陛下……” 徐光启瞬间跪了下去,老泪纵横。 他入了天主教为了什么?引利玛窦等人到北京城又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取得洋人的信任,好得到欧洲那些先进的知识以及火器吗? 乡亲们骂他是数典忘祖、骂他是卖国贼,因为无法解释,他只能认了,风雨飘摇中的大明或许只有海外的先进知识能给大明一条生路。 红衣大炮的引进,造就了宁远大捷,提振了辽东士气,争取的时间。 皇帝说他知道他的选择,他的委屈这一刻因为皇帝的理解而烟消云散。 “老臣当年于城头,见敌军在我新炮之下溃退,便知此道不孤。今日之誉,老臣愧领。火器之利,既为止戈亦为和平。 臣愿以此残年,助我大明铸剑为犁,将这日月星辰之力,化为开山辟路、探索寰宇的勇气!” “徐爱卿请起,莫要情绪激动,咱们来日方长。” 崇祯扶起徐光启,而后看向身后:“给徐爱卿看座!” “臣叩谢陛下!” 徐光启再次躬身谢恩,脸上满是欣慰的神色。 崇祯则是拿起一份当选证书走向了工业研究院院长王徵:“王卿,你本是文人,却深谙机械之力。 你与邓玉函合译的《远西奇器图说》,乃‘工匠之绝学,悟物之至理’,将书中的奥妙,化为了连绵不绝军械,你为我大明打造的,不仅是克敌的利器,更是强国的‘筋骨’。 大明能东征扶桑、覆灭中南诸多势力以及能远征海外,你居功至伟,机械与运载学部院士院士之衔,非你莫属。” 说到这里,崇祯又取过一枚带着齿轮与诸多工具结合体的‘天工’勋章:“这枚勋章,是你为这天下注入的‘巧思’与‘动力’,今日赐予你, 朕希望要把书中的图纸变成真家伙,用于水利、军功、商事等等之上,望你为大明铸就‘机械之骨’,让万民之力,借巧器而增十倍、百倍。” “陛下圣明!” 如徐光启一样,王徵也是极其的激动,‘机械之骨’四字,道尽了他的毕生所求。 这简直就是他的知音……嗯,皇帝拜访他时就说明了机械的重要性,更是他的知遇之恩。 “臣向来以为,巧器并非奇技淫巧,乃是代天工、开物务的实在学问。臣定当竭尽所能,将书中图样,化为田间水利之利器,边关御敌之坚盾! 更希望未来能出现蒸汽机带动的收割机、翻地机、陆地日向千里的马车……” “这话朕相信,朕先代天下的百姓感谢你的付出了!” 崇祯拍了拍王徵的肩膀:“总之,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什么朕都给,朕、整个朝廷都是你的后盾,放手去做,功劳是你的,过错朕担了!” “臣叩谢陛下!” 王徵再次叩谢,依旧得到了一张凳子。 坐在凳子上,轻轻的把玩着纯金的天工勋章。 崇祯则是走向了宋应星:“宋卿,你的《天工开物》,此书于功名进取毫不相关,但其价值却是重于千金。 书中记载的各项工艺道出了我大明富饶的根基——百工百业,从乃服到五金,从丹青到舟车,此乃我朝之‘血肉’。 你带领农业研究走遍南北,推广新式农具、优选粮种,推广各种大丰收的农作物,大明如今大旱不断,百姓依旧有口吃的,你居功至伟。 如果说徐先生、王先生他们的研究是国家的矛,你的研究就是大明的盾,你们的研究是为这个国家培育的最坚实的‘根基。”、 说完崇祯将一枚稻黍稷麦菽五谷集合物丰稷的勋章递了过去:“这枚勋章名为丰稷,今日朕赐给你,感谢你为万民谋得的‘温饱’与‘希望’。 虽然我们取得了较大的成果,但还不够,人口会增加,耕地却是不变的,我们需要粮食大增产, 不仅要应对增加的人口,还要让百姓们吃饱吃好,并且转换成生活日常所需。” “陛下……” 宋应星眼含热泪,慌忙回应道:“臣……臣一介布衣,只会记录些农家工坊的琐碎,屡试不中,若非陛下又诏,臣还在老家蹉跎。 是陛下让臣知道,这稻谷桑麻,才是天下的根本! 这丰稷勋章,臣不敢自专,愿与天下万千农夫、工匠共享!臣别无他求,只求能走遍更远的山野,发现更多能让百姓吃饱穿暖的法子,让我大明,永无饥馑之忧!” “好、好……” 崇祯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欣慰:“朕看过的《天工开物》的手稿,知晓你是全才,但朕却是将你束缚在农业研究院内,终日忙于农田之中, 相对于徐先生、张先生、王先生,你算是年轻的了,等再过几年大灾过了,你若是还有心,朕一定成全你,现在只能委屈你了。” “陛下言重了,臣著《天工开物》,只因见民间技艺之精妙,若不记载,恐将湮没。今得陛下如此看重,视为国之‘血肉’,臣……臣唯有肝脑涂地!” “坐吧,等庆典结束,咱们君臣再叙!” 王承恩亲自搬着一张凳子放在了宋应星的身后,待宋应星坐下后,崇祯走向了最后一人。 第2451章 仁心与实证,大明脊梁 “张先生,你融汇古今,著书立说,探求医道本源。 你没有藏私,而是将《景岳全书》刊印发行天下,无论是军中还是民间百姓都承你的医道之情。 一个国家最为富有的不仅仅有多少银子,有多大的疆域,有多少的矿产等等,更重要的是百姓们能有一副好身体! 徐先生和王先生的研究是为国铸矛,宋先生的研究是为国铸盾,那你的研究就是将这柄矛磨的更加锋利,将这面盾打的更加厚实。 矛,无坚不摧,无往不利; 盾,坚不可摧,固若金汤;” 说到这里,崇祯将一枚由各种药材与金针等器械结合的‘仁心’勋章递挂在了张景岳的脖子上:“古语有云:下医治病,中医治人,上医治国 医者,治国之隐喻也,祛人身体之沉疴,与祛国家积弊之沉疴,其理一也。 你的医道核心思想是讲的是固本培元,这道理跟治国一样,望你为大明培育元气,强健‘体魄’,培养更多大夫,研究新药方,控制瘟疫。” 听着皇帝的话,张景岳将仁心勋章捧在胸口,神色严肃:“陛下以医道喻国政,臣深以为然,人身国之本也。 臣必遵陛下‘培育元气’之旨,精研医理,广传医术,完善医卫体系,使我大明子民,少受疫病之苦,此乃强国之根本! 愿我大明子民,人人皆可得享天年,此乃国运昌隆之本!” “大明的‘身体健康’,就拜托你了!” 崇祯抓起张景岳的手拍了拍:“坐吧!” 待张景岳坐下后,崇祯转身看向无比安静的观礼百姓们。 “徐霞客因病未到场,但他的学识已经得到了证明,朕给他定制了一枚名为堪舆的勋章!” 说着,一枚勋章被取了出来,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 “这枚勋章名为实证,正面的核心图案是浮雕山河交错图,边缘是祥云纹饰,寓意‘走于天地之间’,背面则是篆书 ‘实证’ 体现科学精神。 环绕铭文则是小楷刻‘跋涉三十载,图考百千山,江河源流辨,风土纪详实’,概括其功绩。 凭借这枚勋章可以在各地驿站获得基本补给,并请地方官提供安全便利。” 崇祯将勋章介绍了一遍后又放回了锦盒之中,会随着证书送往昆明。 “诸位,今日朕授予他们院士称号,并颁发了独属于他们的勋章,并非因为他们官居何位, 而是因为他们用双手和智慧,证明了‘格物致知’的力量!他们,便是朕的肱骨,是大明真正的脊梁! 朕登基之时,这四大研究院就先后成立了,朕并没有想以后十年、百年的事情,因为当初的局势无比紧迫,别说十年、百年了,搞不好明天建奴和草原诸部就打进山海关了。 朕成立火器研究院是因为朕看到了宁远之战中火器的威力,那是对抗建奴的十年时间中唯一一次给建奴造成重大伤害的战争, 成立农业研究院是因为西北大旱引起的民变,百姓们造反是因为没有吃的,若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造反呢? 天气问题朕没法改变,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改变农作物,研究并推广耐旱、收成高等等农作物,让百姓们有口吃的,内部安稳了,朕才能安心对外。 成立岐黄研究院有两点,一是大旱开始了,朕担心饿死的人太多了会引起瘟疫,这是防患未然, 二是因为朝廷要对外发动战争,而战争就代表着死亡,朕看过数据,抛开战争中的死亡外,受伤后伤口感染死亡的也占了两三成,即便不死也要截肢等等。 朕让岐黄研究院研究控制感染的方法,减少战后感染死亡的方法。 成立工业研究院也是两个目的,一是虽然大旱,但江河湖泊并未干旱,只要能有轻便的取水车就能将河中水送到田地之中,即便是不如往常,但至少还能有一些收成; 二是红衣大炮太重了,无论是运输还是转向、调整炮口等等都极其麻烦,且在调整过程中容易被敌人骑兵冲击。 说白了,朕成立这四大研究院的初衷是应急,而非长久打算。 好在,他们没有辜负朕的期望,火器研究院研究出了各种威力大、射程远、精度高的火器, 北镇草原、覆灭建奴、东征扶桑、东南阻击中南半岛、西进新疆等等,火器的功劳战了一大半。 农业研究院推广的土豆、番薯、玉米、青稞等等高产、耐旱、耐旱作物稳定了西北大旱,百姓们有吃的。 且他们新的育种方法已经取得了大突破,或许再过几年就能培育出亩产三石、四石左右的稻种。 岐黄研究院的生理盐水、医用酒精等等让多少的将士免于死于感染、截肢等等,诸多医馆的成立和药方的开放以及标准化的看病流程, 虽然不能让所有人都能看的好病,但至少能让大家伙儿能看的起病,缓解痛苦。 工业研究院就不用朕多说了吧,改良后的代耕、风力取水车让耕作更加轻松,三轮野战炮台可以让红衣大炮用于野战,蒸汽机让商船战船日行数百里。” 说到这里,崇祯转身看脸上闪烁着狂热的学子、教师、研究院的方阵,声音高了几分:“昔日的救急之策,今日要成为立国的基石。 两院既立,望诸位学子们,以四位先生为楷模,继往开来,使我大明不仅在刀兵上立于不败,更在学问、技艺、万民福祉上,光耀寰宇!” “四位先生!” 崇祯看向坐着的四人:“朕将国运托付于诸位之手,尔等之‘院’,从今往后,两院便是朕的‘科技新内阁’,为大明铸就‘慧眼、筋骨、体魄、血肉’的内阁! 望尔等放手施为,但有所需,朕,无有不允!” “臣等遵旨!” 四人立刻起身,齐齐朝着崇祯行礼!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大明威武!” “陛下圣明!” …… 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在四人行礼之后响彻整座两院的周边。 所有观礼的百姓们都在欢呼着,他们见证了历史。 更是见证了大明彻底崛起的新起点。 虽然这只是起点,但他们似乎已经看到了数年之后两院开出繁美的花朵以及累累的硕果,惠及大明亿万百姓,他们与有荣焉。 听着震耳的欢呼声,崇祯脸上满是笑意,这算是彻底的引爆了百姓们对知识、技术的尊重和热情,假以时日能孵化出太多太多的人才。 也不枉他以九五之尊的尊贵之躯亲自全程参与并且主持了整个庆典,效果杠杠的。 欢呼好一会儿后,声音慢慢的安静了下来,既然皇帝没有宣布结束,那就说明庆典才还要继续。 第2452章 道器合一,两院开启 “诸位,庆典到现在就差最后两步了,一是揭牌,二是入驻。” 崇祯说着,朝着对着身后四位院士道:“四位揭两侧楹联,朕揭横匾,如何?” “臣遵旨!” 四人行礼之后,跟在皇帝身后,朝着高耸的大门走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跟随着五人的身影,好奇对联写的是什么,因为皇帝给很多地方都写过对联。 诸如培养大明武将的讲武堂,上联是‘升官发财另找他路!’,下联是‘贪生怕死莫入此门!’横联是‘武铸长城!’ 平铺直叙,直接告诉了所有人,这里是将星的摇篮,唯有血和汗的付出才能有结果。 很直白,但很符合军人的干净利落的风格。 讲武堂的存提升大明的武将的素质,作用在军中快速的凸显着。 再如大明供销社的对联,上联是‘阳关大道,进八方名产百货,凭微处便民,顾客熙熙攘攘’,下联是‘人和地利,列四海精品千般,尽诚中取胜,商家红红火火’ 横批是‘汇川纳海’ 这是对大明供销社的精准定位,事实也是如此,大明供销社自开设至今已经超过了六十座,每一座都是聚宝盆,少则一两万,多则三五万两, 如南京、北京、西安、洛阳、苏州、杭州、广州等十座人口数量达到二三十万的城池中的供销社,最少的净利润都能达到十万两白银。 不敢想象等大旱过去,盛世降临后,供销社能为国库带来多少的利润,到那时,什么十大商号都得靠边站。 更重要的是供销社的开设,让整座城池的无论是商号还是小商贩们的服务、质量、价格等等都得到了极大的优化。 且偏远地区的百姓手中是山货等等都得到了极大的变现。 供销社的意义在于朝廷不使用强制手段来限制商人,在商言商,以商治商,适者生存的策略。 再例如宁远互市的对联,上联是‘子贡经商取利不忘义’,下联是‘孟轲传教欲富必先仁。’ 与前两处的浅显易懂、平铺直白不同,而是用了典故。 上联就是为商人群体提供道德典范,破除儒者轻利的刻板印象,构建儒商精神传统, 下联则是规劝统治者以德治国,建立富民、教化、仁政的良性循环,防止为富不仁导致社会失衡。 整体来说就是批判唯利是图,倡导社会责任,经济发展需与道德建设同步,追求财富时保持道德定力 警示的意思极其明显,因为这不是朝廷的自己的东西,而是为天下商人服务以及惠及万千百姓的地方。 一年交易数千万两白银,任何一个小的私心、波动,都能让数以十万计、百万计百姓遭受极大的损失。 三处对联,是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是商人时刻警醒自己的利剑,是学子们时常激励自己的座右铭。 那么这第四处且是目前皇帝最为重视的、事关大明未来的两院的对联是什么呢?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三道红绸在皇帝和四位院士手中轻轻拉动,如流水般丝滑的滑落,露出了里面黑底金字的对联。 上联:格物致知,探乾坤未解之谜。 下联:匠心开物,成社稷永固之基。 横批:道器合一。 前排的识字的百姓们都跟着念了出来,宛如小孩子读书一般,摇头晃脑。 “格物致知,是儒家认识论的核心,意为通过深入探究事物表象(格物),最终获得其内在的智慧与规律(致知)。” “这是不是告诉我们,无论科学研究和工程技术发展到了什么地步,内心都要做个儒雅的君子?” “匠心指工匠精神,追求技艺的精湛、严谨与极致,开物意为开启万物、利用自然,为人类造福。两者结合代表了技术实践与工程创造。” “后面的‘成社稷永固之基’直接将科学技术提升到保障国家长治久安的战略高度,最能体现朝廷的重视。” “这个横批是画龙点睛,道:指理论、规律,对应了上联的格物致知,器:指技术、应用,对应了下联的匠心开物, 合一则是告诉我们这两者不是对立割裂的,而是相辅相成、缺一不可的统一体,此批阐明理论与实践的辩证关系,思想深刻。” “的确是,无‘道’之‘器’是盲目的,无‘器’之‘道’是空虚的。” “‘道’是‘器’的指导,‘器’是‘道’的体现。” “陛下的对联还是一如既往的醍醐灌顶、令人深醒!” “陛下的站的层次太高,非我等凡人所能触摸的到的。” …… 对于这副对联,千人千面,每个人理解的都不同。 但他们知道,这副对联已经将科学研究和工程技术的地位拔到大明最高处。 虽然皇帝没有直接讲明白,但所有人都知道,这里将是未来百年大明、乃至整个世界的科研、工程技术的最高圣地,没有之一。 所有人都以能进入这里工作为荣、为傲,若是成为院士,不仅是全家光荣,整个县城、州府,乃至整个布政司都引以为荣。 “诸位,两院下辖十一个学部,目前只有五个学部有院士入住,另外六个学部还是空着的,且每个学部不是只有一名院士,可以有很多, 都努力吧,或许下一位院士就在你们之中诞生了,朕期待你们的入驻。 但是也不要偏执,不是只有成为院士才能为国效力,哪怕是当一个胥吏、当一名教书先生、甚至是工坊的工匠,在本职岗位上努力,都算是为国出力了。 朕宣布,大明崇祯十年科工两院开幕典礼到此结束,感谢诸位的参与,希望诸位回去后和身边的朋友们聊聊今日所见所闻,传达一下朝廷的重视,都散了吧!” 说完这话之后,崇祯轻轻的推动修缮一新的两院大门,大门很是顺滑的朝着两边闪开。 虽然皇帝宣布结束了,但所有人依旧是踮着脚伸着头想看清里面的全景,很可惜引入眼帘的是一座宽大的影壁,依旧是几个金色大字。 但前方人太多了,看不清楚具体几个字也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更别提后面的全景了。 第2453章 穷理明道,开物成务 “范尚书,这科工两院是你主持改建的,今儿你来给大家伙儿当个向导,给大家伙儿讲讲具体的情况。” “臣遵旨!” 工部尚书范景文立刻回应了一声,而后指着影壁上的八个金色大字:“诸位,‘穷理明道,开物成务’这八个大字就是两院的核心使命,陛下亲笔所提。 《周易·说卦传》曰:穷理尽性,以至于命。《易经·系辞上》:夫《易》,开物成务,冒天下之道,如斯而已者也。 诸位都是饱读经典的,这个八个字的具体含义我就不多解释了。” 说到这里,范景文朝着身后招了招手,两名官员就抬着一座模型送了过来:“两院是在贡院的基础上改建的, 我们拆除了以前外围的茶楼、书纸店等等,外围的胡同由原来的五到七米扩建到了十五米,正面的建内大街的宽度更是达到了二十米宽。 一是为了安全着想,十五米的宽度总没有人能从另一侧翻墙过去了吧,这事儿以前不是没有发生过。 其次则是考虑到以后一些器械的运输方便性等等。 如今的两院总计占地面积两万七千平方米,除了明远楼、致公堂、聚奎堂、会经堂、十八房、总裁、副总裁、考试官等官员的公堂外,其余考棚等等全部拆出。 明远楼以前是监临、巡察等高级官员登楼瞭望,可以俯瞰整个考棚区,监视有无作弊、火情等异常情况,现在改为了两院驻军武将的办公地。 致公堂以前是试卷接收、分发、以及外帘官处理日常事务的场所,现在改成一座可容纳百人的大会客厅和五座可容纳二十五人的小会客厅。 方便日后两院的总结会、小范围的研讨会以及陛下驾临后和科研人员们开会等等的地方。 聚奎堂意为‘汇聚奎星’,奎星主文运,是负责出题、阅卷的官员办公和住宿的地方,因为要保证秘密,所以与周边都是独立的。 通过了一些改建后用来作两院的藏书阁和资料室、阅读室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按照我们估算,里面至少可藏书三万册,书架等等已经全部安置好了,部分通用书籍已经按类别存入,其他专业类书籍等诸位院士空闲之后再列出书单由礼部充实。 誊录所、对读所、受卷所、弥封所等改为了负责协调两院与六部、各大研究院的官员、后勤人员的办公地、仓库等等。 厨房在两院的东南角,面积高达三百平,可以同时容纳两百人用餐。” 看着模型,众人皆是点了点头,布局很合理。 尤其是藏书楼,面积足够大,闲暇之时到楼内借上一本书,坐在窗边就着斑驳的阳光慢慢的翻阅着,别提多惬意了。 “诸位,除了这些外,共有十一座独立的两进三开间的四合院,每座院落的面积在一千到一千五平米左右, 会议室、资料室、办公室等等一应俱全,可容纳五十到八十人办公,具体我就不多介绍了,一会儿诸位进入自行参观。 各个院落之间散布着三座小花园、四座小校场,诸位闲暇之时可以到花园坐坐放空放空、喝喝茶、下下棋, 也可以到校场活动活动身体,蹴鞠、捶丸、射箭、举重、投壶等也都有准备。 本来还想着挖一条河或者池塘,将南护城河的水引进来,但想了想还是放弃了,抛开工程量巨大外,安全问题也是重要的一方面。 总得算下来,可同时容纳三四百名两院的人员搞研究和三四十名协调官员和两个百户所的军士驻守。 臣估摸着,至少二十年内是不用大动的。 如果场地不够,到时候可以拆除全部改成两层的建筑或者再向周边扩建就行。” 讲完这些之后,范景文朝着崇祯躬身行礼:“陛下,大致框架就是这些!” “好!” 崇祯点了点头,整体的布局很合理。 一个院落就是一个学部,数个学部组成了两院。 至于以后会不会增加两院,场地不够的问题,他倒是不怎么担心。 如范景文所言二十年内够用了,二十年后或许水泥或许都能搞出来,到时候拆掉原地建个三五层,一个学部一栋。 思索了几息后,崇祯看向四位院士,笑道:“诸位觉得有没有要调整的?” “臣觉得很好了,办公、休闲等等一应俱全,几乎可以在里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了。” “是呀,功能性、休闲性、安全性等等都考虑到了,范尚书有心了!” “这环境比臣的府邸还好,这办公在整个大明的所有府衙中绝对的最为顶尖的了!” …… “哈哈哈,诸位既然觉得还行,那就先这样,等你们入驻之后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再找范尚书就是!” 崇祯点了点头,左右看了看:“从这大门开始,左边是国科院,右边是国工院,咱们就从左边开始,然后从右边出来,刚好一圈,怎么样?” 众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在范景文的带领下,一行人从左侧的大门进入,开始了两院半日游。 相对于两院内的清幽、安静,外面……整个北京城算是彻底的被议论声引爆了。 酒楼、茶馆、胡同等等皆是挤满了人,唾沫纷飞。 “知道朝廷重视,但是没有想到会如此重视,皇帝全程参与呀!” “以前对两院的认知只是停留在了做什么的地步,今儿才知道两院的重要性。” “按照陛下所言,未来风雨雷电能为我所用,甚至说我们上天?” “那些有些远了,但日行千里我觉得倒是离我们不远了,以后去南京走海运,一天半就到了,朝游沧海暮苍梧真的能实现了。” “李白的千里江陵一日还是吹牛,但现在却是真的能实现了。” “陛下真的是有心了,给四位院士都定制了独属于他们自己的勋章,徐光启的雷霆、张景岳的仁心、宋应星的丰稷、王徵的天工、徐霞客的实证,这名字听着就头皮发麻。” “皇帝重视、朝廷重视,又有诸多超高待遇,敢不用命来回报?” “说到这里,你们有没有听到皇帝是怎么评价徐院长的?” 第2454章 误会解除,工业大摸底 “陛下说徐光启是为了大明找另一条生路,这话你们认可吗?” “你这不是废话吗?皇帝都定性了,还有什么可聊的?不过话说回来,我们的确是误会他了。” “他是万历三十二年的进士,那一年的进士共计录取三百零八人,他是二甲五十二名,算上一甲三人,他就是排名第五十五,这个名次算的上是很靠前了。 这个名次,加上同科进士以及当时大明的情况,只要他按部就班,至少也能混个三品的大员, 你们要知道孙承宗孙阁老是这一届的榜眼,熹宗的老师,用人之际捎带提拔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但他为什么非得去学习西方的知识,入天主教呢?估摸着是看透了当时的时局,觉得按部就班是没办法改变的。” “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他上书朝廷主张‘尽用西术’来改良明军装备,就是因为看到了红衣大炮的威力, 而西洋火器的精准和威力,源于其背后的数学、几何学和物理学知识,而非简单的工匠技艺,所以他翻译《几何原本》,教授弟子。 从火器研究院取得的成就来看,他的认知是对的。” “以前有人猜测,说他入天主教是看到了大明的结局,借助天主教这个名头来保全自己,哪怕是建奴入关也不敢轻易对他动手。” “扯淡,朝廷虽然有些难,但以建奴的实力想要攻破关宁防线打进山海关,得数十年的时间,以他的年龄早就不在了。” “这是大明,就算建奴入关,这也是华夏的疆域,天主教的名头可不好使,兵荒马乱的谁知道他是谁。再说了,王徵王院长也是天主教的。” “哎,是我们肤浅了,跟着那些官员们骂他‘用夷变夏’,背离祖宗成法,这得遭受多大的委屈呀。” …… “行了,这事儿陛下都定性了,聊着没啥意义,我就想知道第六位院士是谁?” “既然保密,那是不是说他的研究成果太重要,没有公布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兄弟,你能不能动动脑子?真要是保护他那就直接说五名院士就行了呗,干啥非得说六个? 就跟当时的毕懋康一样,明明早就能获得第一枚日月勋章了,但为了保密和他的安全一直没有透露。” “那为什么没有公布,难道是迷惑世人,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笨蛋,大明周边都没有敌人了,迷惑谁?以大明如今的力量需要迷惑吗?” “如果按照你们这个说法,我倒是有点猜测,听过大明火器研究人员导师这个说法吗?” “导师?好像听有人提了那么一嘴……听说火器研究院的一些火器都是根据陛下的想法设计并取得了大突破。如果这么说的话,那第六位院士是陛下?” “什么第六人,按照你这说法,那应该是第一人才对。” “很有可能呀,如果说皇帝的话这就能解释陛下为什么不当场公布了,皇帝当院士这有抢名头的嫌疑呀。虽然陛下真的可能全程参与了火器研发,但百姓不知道内幕呀!” “的确是,这事儿没法解释清楚的,武宗不就是自封‘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嘛,和这个是不是有些类似?” “两回事儿,你们应该听过皇帝拜访王院长时两人之间的交流,皇帝描绘的一些器械现在已经实现了,这就说明皇帝肯定是懂研究的。” “真相是这样的,传言都是真的,皇帝是真懂原理但动手能力不行,这些百官很清楚,既然要评定嘛,皇帝是符合标准的,皇帝推辞不受又拗不过群臣,所以只能说保密。” “嘶……皇帝如此年轻,格局魄力远超前人,又懂技术,这、这……太不可思议了。” …… 百姓们的议论自然是被锦衣卫传到了崇祯的耳朵中了,对此崇祯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多说什么。 或许等大灾过后,盛世降临了,众多子嗣中又有一个能监国的,他倒是真想到国工院中亲自搞搞研究。 他很自信在众多工匠的协助下发电机、电报机真的有可能在二十年内搞出来。 甚至说能试试简易柴油内燃机……不一定能立刻出结果,但至少能让国工院少走很多的路。 在北京城百姓百姓的议论中,第二天的大明日报刊登了两院成立的事情,以及教授、研究员、院士等等的评定标准和待遇等等。 教授和研究员位同三品官员,院士位同二品比肩内阁,但待遇却远超他们的品阶,再次引爆了北京城,快速的在大明传递着。 “待遇太高了,高的吓人呀!” “直达天听,见帝不拜!” “甚至他们的建议能影响国策,太可怕了!” “为了这个待遇,我一定会努力的督促孩子好好学习,争取……” “你可拉倒吧,这是你督促就行的?知道什么叫天赋吗?” “你这叫有想法吗?你这叫痴心妄想,认清现实,脚踏实地的大学毕业,然后从胥吏做起,这才是我们普通人的唯一出路。” …… 在议论中,不少的能工巧匠……‘精神病’患者等等从家中走了出来,走向的县衙,他们要向县衙证明自己的能力。 不求进入两院,但进入各大研究院和大学、郡学教授学生总是可以的吧。 以往他们是凭借着手艺在商人这边干活不缺算银子,之所以不愿意和官府合作,主要是官府那群人,哪怕最底层的胥吏都能对他们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 搞不好还会遭受惩罚,甚至掉脑袋。 现在不一样了,无论是研究院还是大学,又或者是两院,朝廷对他们这些手艺……技术人员的重视度都是拔到了顶部。 能赚到比商人那里更多的银子,获得更高的尊重,谁不愿意? 你还真别说,这一波的民间‘工业’大摸底还真摸出来不少的‘高等’技术人才,当然了这些都是后话,整个大明都是极度的热闹。 大明这边热闹,远隔数万里外的西欧大陆和北非大陆也是非常的热闹。 第2455章 盟友会面,各取所需 “我是马拉喀什王朝北伐军总督艾哈迈德·曼吉尔。” “我是破枷军团首领克里斯托安!” 克里斯托安自我介绍完后,拿下帽子,微微朝着艾哈迈德·曼吉尔躬身:“艾哈迈德·曼吉尔总督阁下,终于见面了。” “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 艾哈迈德·曼吉尔也是回礼,随即嘴角挂着一丝莫名的笑意:“你是西班牙的人,你的队伍里西葡荷三国的人都有, 现在竟然与我们联手进攻你们的国家,总是觉得有些怪异。” “命运有些捉弄人呀!” 克里斯托安也是无奈的笑了一下,而后严肃了起来:“总督阁下,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担心我们会不会中途反戈,毕竟我们西班牙帝国的人。 也更担心你们进攻西班牙会造成大量的百姓死亡,以至于我们壮大后会找找你们算账。 我想说的是,你想多了,若我们真的如此心慈手软,那就不会造反了,我们想要的是推翻暴政的西班牙,而不是想中途被收编。 帝国高层的什么德行我们很清楚,收编也只是暂时的,待平息之后就会秋后算账,我们也不傻。 至于说以后会找你们算账,那也要看我们能不能壮大到那个时候, 以西班牙如今的局势,一旦我们进攻就会彻底打破英法联盟与西葡荷联盟的平衡,帝国一定会乱起来的,起义四起,群雄割据, 到那个时候我们内部自顾不遐,哪里还顾得上你们,短则三五年、长则十余年,都没有空搭理你们。 等我们内部安稳了,那就得休养生息,至少得数年的时间, 这段时间里你们有大明扶持,贸易搞起来,就能快速的壮大起来了,我们也不一定是你们的对手。” 总督艾哈迈德·曼吉尔点了点头,克里斯托安这话说的很是实在。 尤其是最后,他们背靠大明,破枷军团想对他们动手那也得考虑一下能不能承受的起大明的怒火。 “其实,即便是我们破枷军团能走到最后,壮大了,我们也不会进攻你们,西班牙为什么控制支持菲斯这边从萨阿德王朝分离出去? 因为一百五十年前,西班牙完成了‘再征服运动’后,把前线从伊比利亚半岛南部推进到了北非海岸, 新统一的西班牙面临着来自北非的奥斯曼帝国和巴巴里海盗的持续威胁。 于是帝国采取了前进防御策略,与其坐等敌人来犯,不如将战火引向对方的领土,控制或影响北非沿海的战略要地,于是闹独立的菲斯就成了帝国的选择。 其次,我们海外殖民与海上贸易,直布罗陀海峡是进出地中海的唯一海上通道,我们必须要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完成封锁、控制等等。 第三,奥斯曼帝国一路王西、南扩张,他们是我们的敌人,他们已经控制了你们东北的柏柏尔王朝,且还在继续朝西扩张。 等他们占据了菲斯的时候,那就会对我们本土形成了半扇形包围,且他们与法兰西达成了协议,隔着一座只有三十里宽的海峡,到时候势必会我们南面产生巨大的威胁。 现在你们完成了马拉喀什和菲斯以及境内其他小政权的统一,挡住了奥斯曼帝国继续西侵,我们再攻击你们,岂不是要遭受你们和奥斯曼帝国的夹击吗? 我们共同的敌人应该是奥斯曼帝国,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最后一点,从目前来看,矿藏资源的总量与多样性上,我们优于你们,农业资源与产出上也高于你们,环境承载力与水资源上依旧胜于你们。 你们南部是大沙漠,面临着沙漠化、土壤侵蚀、水资源短缺等等严重问题,总体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我们进攻你们做什么呢? 所以,无论是我们内部的问题,还是之前的方与策略,又或者是物产等等的相比,我们没有再继续进攻你们的理由。 所以,各取所需之后只要你们不再主动进攻我们,那我们没有进攻你们的理由,您说呢?” “你说的……对!” 艾哈迈德·曼吉尔咬牙切齿的回应了一声,克里斯托安最后的分析的是事实,但却是句句是句句扎心。 菲斯虽然被西班牙控制,导致国家资源的流失与主权受损、以及极大的削弱了国力,但也不是没有获得好处的。 在西班牙控制的期间西班牙为菲斯政权提供了当时最先进的火炮、火绳枪和军事顾问。 虽然只是成品,但也使得菲斯的火器技术有了零的突破,复杂的不行,简易的是可以的。 其次,西班牙的支持以及面临直布罗陀海峡,许许多多的商人在菲斯做生意,几处重要港口也发展了起来,在商贸上也获得了极大的好处。 这两者的好处,都被马拉喀什王朝收复后接收了,免了他们至少十年以上的经营时间。 “既然我们达成了一致意见,那么我们是不是可以进一步聊聊了?” “那是当然!” 艾哈迈德·曼吉尔点了点头,抬头看着数十米外队伍整齐、军纪严明的数千军士,眼中闪过了丝丝的意外之色。 破枷军团是怎么来的,他们不清楚,毕竟西葡荷三国的精锐军团他们都耳熟能详,并没有这么一支队伍。 大明没有解释,他们自然也没办法去问。 但如今看来,这支队伍的实力超出了想象,按照他的观察,同等人数和兵器条件下,他们的队伍不一定能打的过这支破枷军团。 有了这支精锐在,他们今后的进攻就会顺利很多。 克里斯托安不知道艾哈迈德·曼吉尔的想法,否则一定会呸上一声。 三个月的休整期和行军的这个把月中,衣食不缺,基本上将身体给补得差不多了,终日劳作练就的身体和耐力、反应能力,岂是马拉喀什王朝这些队伍能比的? 其次,他们这些人都是运宝船队的人,擅长的是海战,别说同等人数下了,就算是对方三倍于己的人数,他们也能打败对方。 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第2456章 日子好起来了,吃吃喝喝 “你们的军营都已经准备好了,我的人会带他们去的,有什么要求都可以跟他提, 现阶段你先约束好你的人,免得发生冲突,等过几天大家伙儿都熟悉再出来溜达都行。” “明白!” 克里斯托安也是点了点头,转头看向一名武将:“特里尼达,你带兄弟们去收拾营地,告诉兄弟们,别丢了咱们破枷军团的脸。 在这里和在加那利岛一样,违者军法处置。” “遵令!” 待特里尼达回应后,克里斯托安再次看向了艾哈迈德·曼吉尔:“可以了!” “走吧!” 艾哈迈德·曼吉尔侧身做了请的动作,便朝着前方走去,身后的几名破枷军团的高层也跟了上去。 片刻之后,众人进了一座宽阔的房子中。 暖意瞬间包裹全身,让众人顿时精神一震。 正中间是一张长达七八米、宽两米左右的桌子,每侧放着六个座位,座位上都铺着毛毯。 左侧的座位后放着一张长三米、宽一米半左右的沙盘,后面则是一张挂着地图的木板。 众人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出了那后面的地图西葡两国的。 至于沙盘众人也认出了那是西班牙最南侧的两百里范围的模型,因为那标志性的直布罗陀海峡以及几个著名的港口和河流。 右侧的座位后则是几张书桌,上面摆放着书写工具、文件盒、罗盘、象限仪、测距仪等等测量工具,靠墙则是一座壁炉,里面的木柴烧的正旺。 二月的直布罗陀海峡南侧虽然虽然不算寒冷,但也算不上暖和,壁炉刚好用上。 “随便坐!” 艾哈迈德·曼吉尔说着,走向一侧的柜子前取出了几个精美的罐子:“这里有大明来的顶级绿茶、红茶, 也有你们从美洲运回的咖啡豆、以及我们自产的葡萄酒和朗姆酒、甜茶,你们想喝哪一种?或者你们自己取? 天有些凉,我给你们煮咖啡喝,顺便吃点点心,垫垫肚子,酒等会儿聊完了给你们接风咱们再喝。” “都行!” 克里斯托安回应了一声,而后朝着一侧的沙盘走去,众将见状也立刻跟了上去,众人围在沙盘前仔细的打量着,马拉喀什王朝一方的武将则是时不时的说上几句。 而艾哈迈德·曼吉尔则是抱出一个陶瓷罐,又取出一个‘伊布里克’的长柄小铜壶,从陶瓷罐中挖出了几大勺用研钵捣好的咖啡豆粉末倒了进入,随即又加入了蔗糖和冷水。 一切准备完毕后,侍者送进来了一座炭火的炉子上。 半炷香后,铜壶开始冒起了热气,里面的咖啡开始产生泡沫,艾哈迈德·曼吉尔盯着铜壶,几息之后,待咖啡沸腾时立刻将铜壶提了起来,让刚刚产生的泡沫沉降下去。 如此的过程重复了两三次,目的是为了确保咖啡被充分萃取且充满丰富的油脂泡沫,然后才将咖啡倒进了一个个的小铜杯之中。 同一时间,门外进来了几名侍者,将一盘盘的水果和点心放在了桌子上。 诸如柑橘、椰枣、无花果干、葡萄干、甜味塞法、贝格里尔(带有蜂窝状孔洞的迷你煎饼)、糕点(各种用杏仁、核桃、芝麻和蜂蜜填充或包裹的酥皮点心) “搞定,来吧!” 听见艾哈迈德·曼吉尔的呼喊,众人停止了讨论,回到了会议桌前在各自的座位坐下。 破枷军团的众人坐在波斯来毛毯的椅子上,看着眼前冒着热气的咖啡,以及桌子上的点心等,心中满是感慨。 “这日子也是好起来,竟然敢……能这么吃喝。” “是呀,从来没想过会和贵族一样吃这些东西。” “难怪大家都想当贵族,这生活真是不错。” “可拉倒吧,伯爵以上还行,男爵、子爵们能养活就不错了,充其量也就是身份高贵一些,能吃饱而已,想要跟这个一样是不可能的。” “对,我们那的一个男爵除了身份上还行,财富和生活和当地的富商没法比。” “就是,在子爵和男爵以及富商相比,我更喜欢富商,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该吃吃该喝喝,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真是糟糕透了,自以为高贵,其实就是扯淡。” “你这就错了,财富在权力面前真的就不够看。” “越是卑微越是要通过规矩显摆自己,实际就是卑微,法兰西国王路易十六将高跟鞋定为贵族特权象征,其实就是身高不够,高跟鞋来凑。” “还有假发、宫廷礼仪也是为了弥补他身高的劣势,香水也是为了掩盖他不洗澡的恶臭气味。” …… “都趁热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艾哈迈德·曼吉尔听着众人的争论偏离了话题,连忙出声招呼着众人,自己也端起了杯子缓缓的喝了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随即便将杯子放了下去。 “其实你们误会了,今天若不是招待你们,这般奢侈的生活我们一年可能就那么一次。毕竟我们才刚刚统一一年,财政还比较困难。” 说完这话后,艾哈迈德·曼吉尔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随即端起了一杯清水涑了涑口。 “真是不知道你们怎么喜欢这玩意的,味道怪怪的不说,煮起来还麻烦,哪里有朗姆酒和大明的茶好喝。” “哈哈哈……曼吉尔总督,您这话可说错了!” 克里斯托安也将杯中的咖啡一饮而尽:“不是我们喜欢,我们可没有这个资格喝这玩意, 哪怕在美洲的原产地,这些是我们亲手摘下来的,我们也很少喝,这些可都是贵族和有钱人喝的东西, 至于说为啥喜欢,只能说是物以稀为贵,为了显摆他们的财富和高贵。 那些咖啡馆中,他们追求的不是咖啡的风味,而是为了进行社交、谈论政治、商业、阅读新闻纸,一杯咖啡只是一张入场券。” “这倒也是!” 艾哈迈德·曼吉尔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招呼大家继续吃喝。 众人闲聊着,吃吃喝喝了二十来分钟后,一身神职长袍带着帽子的郑芝奇和锦衣卫副千户欧振进了大厅。 对于这两人众人也都不陌生,立刻起身问好,艾哈迈德·曼吉尔也招呼侍者连忙清理桌子,然后又请两人入座。 在主座坐定后,郑芝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淡淡道:“吃好喝好了,咱们就进入正题吧。” 第2457章 各自亮相,实力‘惊\’人 “我们是客,就我们先来吧!” 克里斯托安出声了:“我们破枷军团共有战船二十艘,巡逻船十艘,战船全部都是盖伦船,每船有各种火炮八十门,火药我们可以自己配置,虽然质量差了点。 军士和水手五千人,其中火绳枪一千柄,弓箭五百副,羽箭三万支,刀枪等各千柄,全员软甲。 这些人中,以前的军士一千八百人,都是受过正规训练的、参加过战斗,全员都见过血的。。 同等人数下,我们即便比不上佛兰德斯军团,但打普通的卫戍队伍没有什么压力。 给我们几次实战机会,配合度会更好,缴获了一些火器等等后,我们的战力能上升一个台阶。 因为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唤醒帝国百姓的麻木,推翻帝国的暴政,建立一个新秩序的政权。” 克里斯托安的声音铿锵有力,众将眼中也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经过这三四个月的洗脑,众将也都明白了一个道理,财富、权利等可以有,但绝对不是现在。 现阶段他们所有的任务就是力往一处使,将队伍壮大起来,不说能壮大到不惧帝国的围剿,但至少能从容应对的时候,那个时候他们才能略微享受一下。 看着破枷军团众将的神色,总督艾哈迈德·曼吉尔暗暗的点了点头,至少没有被眼前的小成就迷失了眼睛,如此的清醒,至少目前看还算是可靠的盟友。 思索了几息后,总督艾哈迈德·曼吉尔沉声道:“我们马拉喀什王朝有陆军兵力六万人,另外有五万兵力可随时抽调过来。 目前的六万常备军分为五支队伍,一支是原菲斯王朝的核心卫队, 由由奥斯曼帝国提供的土耳其雇佣兵、摩尔人难民和黑人奴隶士兵组成,装备火绳枪和火炮,约一万五千人。 第二部分是部落骑兵,是从阿拉伯和柏柏尔部落中征召的轻骑兵,人数约两千人。 第三部分则是原马拉喀什王朝的黑人奴隶军,人数约一万五千人; 第四部分则是部落联盟军,由依靠阿特拉斯山区的柏柏尔部落和苏斯平原的阿拉伯部落的精锐组成,人数约五千人左右。 第五部分则是火炮军,这部分是由一些被俘或自愿投诚的欧洲士兵,负责操作火炮和训练军队,人数约三千人。 在这之前,除了核心卫队和黑人奴隶军外,其余几支的忠诚度都极差,但现在我们统一了,清除了各支队伍中的派系争夺者,以及树立了新的目标后, 现在的这五万常备军虽然战力上弱了一些,但绝对都是是听从指挥、敢打善战的队伍。” 听着总督艾哈迈德·曼吉尔的话,破枷军团的众将点了点头 马拉喀什王朝吞并了菲斯政权,然后趁机将境内的一些地区的小政权都给打服了,完成了统一。 总得算下来,统一后的马拉喀什王朝有三百来万人,现在这种局势,能抽调个十一万兵力,这还算是正常的。 突然破枷军团的一名武官疑惑道:“不对呀!” “别一惊一乍的!” 克里斯托安低声呵斥了自家武将一句,随即问道:“哪里有问题?” “艾哈迈德·曼吉尔总督刚刚说常备军六万,这满打满算才四万,还差两万呢!” “没错,我刚刚说的是陆军,没有算上海军的两万人。” 此话一出,破枷军团的众人懵了。 盖伦船的标配是一百五十到三百人,平均在两百人左右,如此算下来至少得百艘的该轮船。 换成大帆船、卡拉维尔战船、弗鲁特战船那至少两百艘以上。 百艘盖伦船或两百艘卡拉维尔战船是什么概念? 这可是西班牙海军巅峰时期的三成了,连法兰西这种大国都没有,英吉利也刚刚过这个线,更何况是这个被西班牙搞分裂了数十年的贫穷国家。 哪怕是他们有大明的支持,也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多战船的的。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克里斯托安先是看了一眼郑芝奇,随即又看向艾哈迈德·曼吉尔沉声问道:“总督阁下,不是我们冒犯,这两万海军……” “说的再多也不如亲眼看上一看。” 艾哈迈德·曼吉尔出声打断了他的话,随即看副手:“拉奇德,你带诸位到港口上走一趟。” “领命!” 拉奇德立刻起身回应了一声,而后朝着破枷军团等人做了个请的手势。 出了门后,一行人跃上战马,朝着码头疾驰而去,走着走着,大海就映入了眼帘,而后又是码头边停靠的密密麻麻的船只。 “上帝……” 众将惊呼了出来,直接被震住了。 刚刚的怀疑这一下烟消云散了。 “这里有多少战船和商船?” “战船一百九十八艘,商船四百六十艘,” 听着拉奇德给出的数据,克里斯托安眼角剧烈的跳动了一下,显示出了内心的不平静。 在破枷军团成立的那天,郑芝奇就通知他们三个月后启程前往菲斯王朝东北角的马角并且告诉他们不用担心保密和补给问题。 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大明扶持了马拉喀什王朝,并且协助吞并了被西班牙控制下分裂出去菲斯王朝。 “菲斯王朝占据了原由疆域的北部最富庶的地区,包括菲斯、梅克内斯等大城市和沿海平原,在西班牙的控制下,贸易还算不错。 为了沿海航线和保护商队、以及对抗南部的马拉喀什王朝,西班牙支持了不少的战船和商船,虽然大部分都是临近退役的。 但再好也充其量不过二三十艘战船和五六十艘商船。” “对,马拉喀什王朝占据了原王朝的南部疆域,包括大西洋沿岸平原和阿特拉斯山区,相对菲斯王朝差了不止一筹,战船只有十余艘,还是从海盗那里弄到的。 商船倒是不少,百十来艘,但都是小体量的,为了方便沿海的运输。 现在两者统一了,就算是再怎么凑能达到现在报出总数的一成都算是好的了。” “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战船,哪怕是大明给了他们造船的技术,他们倾尽全国之力也不可能有这么多战船。” 第2458章 吓人的推测,谈判的底牌 “这还用想吗?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大明已经对西班牙和葡萄牙动手了,这些战船和商船都是来自西葡两国。 虽然远观看不清楚这些船的具体细节,但盖伦船、卡拉维尔、商船等等的外观总能看出来吧,这些船可都是荷兰、西班牙才能造出来的。 而西葡荷会卖给他们战船吗? 很显然是不可能的,既然不可能,那就只有抢过来这么一条路了。” “抢过来?这里能有这么多完好的战船和商船,那就说明沉没的战船和商船也不在少数。 面对大明这个……世仇,且大明都打到家门口了,那摆明了就是不让他们好过,肯定是拼死反击的,哪怕是见到了大明战船的厉害也依旧会如此。 只有大明将他们打怕了,这些战船和商船才会投降,按照一半一半的算,那就意味着沉没的战船数量也在两百艘左右。” “沉没两百艘、俘获两百艘、运宝船队沉没六七十艘、马六甲和大明的沉没的战船不知,总得算下来那本土的战船数量不足巅峰时期的三成。 哪怕是算上荷兰,也不足巅峰四成。” 一句总结,将还在算账的众人给整的沉默了。 一是被这个推测给震惊到了,三大海上强国联合可千余艘船只都没有打赢大明,大明的海军实力该是何等等强大? 二是有些悲哀,自己曾经的国家毫无还手之力。 “都别这样,有利有弊呀!” 一名武将出声了:“如果是这个推测,那就说明西班牙没有多少战船,还要分散在各地防备英吉利、法兰西、奥斯曼帝国以及北非的海盗等等。 如此一来,直布罗陀海峡这边就没有多少战船了,我们进攻的时候压力就小很多。” “咦……还真是,如果这样的话,我们似乎可以分散开,一次性多进攻几个地方。” “胆子再大一些,甚至我们能将他们的战船都给打残了,以后西葡的海岸线我们想进攻哪里就进攻哪里,他们围杀,我们就后撤,立于不败之地了。” “可是……如果没有这些战船,以后我们怎么对抗其他国家的进攻?” “你这就错了,与我们相邻的国家只有一个,那就是法兰西,他们若是进攻需要战船吗? 抛开法兰西,英吉利、奥斯曼帝国等等都与我们隔海,撑死了一次性运送万把人,因为补给是个大问题,万把人进攻本土我们完全不畏惧。 帝国拥有极强的火器底蕴,只要给足时间就能制造出来,我们能用红衣大炮防守,他们能用红衣大炮进攻吗? 无非是多打几次、多消耗几次,占不到便宜的时候,他们就不大了。” “我有一个疑问,虽然这里的战船数量很多,可论真实战力,马拉喀什王朝的极弱的,既然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战船,帝国为什么没有进攻这里? 哪怕是帝国海军实力受到了极大的创伤,攻打马拉喀什王朝这里海军舰队问题不大吧。” “这的确是个问题,要么是不知道这里有这么多战船,要么是因为没法评估战力不敢进攻,又或者因为其他因素没法进攻。” “不知道是不可能的,这里离着西班牙不过一两百里,帝国的舰队都是停靠在直布罗陀海峡、加的斯、西拉斯等地方, 战船进入这里需要经过直布罗陀海峡,一两艘可能发现不了,但这可是几百艘,怎么可能不知道具体的动向? 不敢进攻也不大可能,马拉喀什王朝就算是有这么多战船,但原本的底子在那里,形不成有效的战力,就算是没法抢回去,还不能烧了吗? 抛开这两者,那就只剩下没法进攻这么一种可能了,结合运宝船队没有去美洲,那就说明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激烈的冲突,让他们无暇顾及这边。” …… “行了,回去吧!” 听着众将的议论,克里斯托安低喝了一声,调转马头朝着议事厅而去,只是来时脸上的好奇之色被心事重重取代。 在加那利岛时他就有猜测大明海军如此厉害,为什么还要扶持他们? 那个时候他还在猜测可能是大明的火器不给等等有限,但现在看到了这么多战船之后他更加确定以大明的力量可以彻底的覆灭掉西葡荷的海军。 可他们并没有做,而是扶持了他们,更是将战船商船等给了马拉喀什王朝,以他的估计,这些战船绝对不是直接给的,马拉喀什王朝一定是付出了代价的。 以他对马拉喀什王朝的了解,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东西值得大明耗费如此大代价的。 大明必定是有所图的,但他不知道所图的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不能和任何人探讨,只能装傻,因为谁也不知道大明会不会将他这个发现秘密的人给干掉。 若是能猜出来,或许也是一道能够与大明谈判的资本。 毕竟大明搞得这么隐秘,肯定是有所图且是很大的、势在必得那种,肯定是不允许有人破坏的。 在种种思索之下,一行人回到了大议事厅。 看着众人脸上未消散的震惊神色,总督艾哈迈德·曼吉尔满意的轻微的点了点头。 他们与破枷军团的合作除了去劫掠外,还有大明的驱使,等‘偿还’完了大明的债后,他们就要安稳的发展了,两者的合作就会终止。 即便是不会成为敌人,但也是最熟悉的陌生人,这些就是震慑。 “都坐吧!” 郑芝奇开口了:“说说你们的进攻计划,谁先来?” “克里斯托安首领,你是西班牙的人,熟悉沿海情况,你先来?” “行!” 听着艾哈迈德·曼吉尔的话,克里斯托安也没有推辞,思索了几息后:“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国境线中八成临海,每一个地方都是我们可以进攻的对象, 刚刚在港口看到了那么多战船,虽然不知道怎么来的,但能看出是西葡荷三国的,也就是说西葡此时没有多少战船了, 且肯定是被其它问题给牵制了,所以才没有来进攻这里。 我刚刚说了,临海每一处都能可进攻,但这八成中八成都太远了一些,航行都得数百里,若是被他们抓住机会,我们必定会损失惨重。 综合看下来,唯有从这里出发后,沿着马拉喀什王朝北岸朝西航行,然后横渡直布罗陀罗海峡对岸,占据了对岸后,我们再图谋其他的。 例如进攻帝国的南大门加的斯或者直奔经济之都塞尔维亚,或者进攻第六大城市马加达,都是可以的。 前提是我们先占据对岸,否则后面的就只能空想,唯一担忧的就是西班牙会不会不顾一切的镇压我们,毕竟他们都造反的处理都是有先例的,极端的无情残忍。” “哈哈……英雄所见略同呀!” 艾哈迈德·曼吉尔哈哈大笑:“我们也是这么计划的。 第2459章 作战计划,首战困难 “我们准备从西雷斯角出发,直接进攻对面的马罗基角,这两者之间的距离只有二十八里左右,战船两个小时内就能抵达。 凌晨一点钟,我们的精锐水手会借助木板等横渡直布罗陀海峡,将海峡中西班牙监视我们的战船给悄无声息的干掉,防止他们发现我们的战船朝着对岸传递消息。 凌晨三点钟舰队出发,借着夜色掩护,直奔对岸。 登陆以后,全力进攻塔里法,塔里法是西班牙最南端的、面对海峡对岸威胁的第一道防线。 因为独特的地理位置,摩尔人时代在这里修建了塔里法城堡,西班牙收复这里后得到了不断的加固和修缮。 但随着帝国的不断衰落以及帝国将绝大部分财力、人力和注意力投入到欧洲大陆的争霸中,这座城堡只能维持基本的防御功能。 其主要功能是监视海峡动向,防御来自北非巴巴里海岸海盗的突然袭击,并及时向内地传递警报。 全力攻陷这做城堡的主要目的有四个,一是震慑帝国,向他们宣示我们的力量; 二是打掉这个前沿哨所,为下次的进攻做准备; 三是我们若是继续往前推进,这座城堡就绕不过去,他会切断的我们的补给线和退路。 虽然我们可以从其他海岸线撤离,但涉及到战船的调动以及海峡的距离,我们战船虽多,但战力估计连帝国海军战力的一半都没有,若是被他们追上,必定损失惨重, 所以,我们必须按照预定计划,能在第一时间登船、撤离,以最快速度返回这边,才能有效的减少我们的损失。 四是尝试这占据这座城堡,如果能占据,我们就有了一快进可攻、退可守的地方了,哪怕是敌人来个几万步兵,我们也能从城堡的临海一侧从容退走。” 说到这里,马拉喀什王朝总督艾哈迈德·曼吉尔的脸上露出了丝丝无奈之色。 见状,郑芝奇好奇的问道:“塔里法城堡很难进攻?” “不是很难,那是非常的难。” 破枷军团的首领克里斯托安接过了话茬:“城堡一大半是坐落在一块巨大的岩石上,其城墙围合的区域面积大约在一万平方米左右, 这个区域包含了指挥部、军营、教堂、水井和主要仓库。 塔里法城堡并不是单一的一个城堡,而是包含了延伸出去的城墙、面向海边的炮台以及一些外围的小型防御工事,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防御区域。 经过了西班牙历年的加固,城墙厚实,厚度在两道四米之间,拥有坚固的棱堡和炮位,能够承受当时主流火炮的轰击。 面向陆地主攻方向的城墙主体高度在八到十五米,若是算上岩石的高度,那至少都在十米往上。 常驻兵力在两百到五百人之间,因为他们封锁了海峡,目前人数不知,包含三支队伍,一支装备火绳枪和长矛的职业士兵,这是防御的中坚力量。 一支负责操作城墙和炮台上的火炮的炮兵,人数大概在百人左右,火炮八门。 一支负责负责在周边地区进行巡逻和预警的小规模骑兵,大约在五十人左右;” 咚、咚…… 郑芝奇手指轻轻的点着桌子,眼中满是惊疑和思索之色。 他惊讶的是这么个小地方竟然会如此的完善的防御工事和编制。 就这么一个长宽百米的堡垒,如果只是冷兵器,没有个十倍以上的兵力去进攻,几乎不大可能被攻下。 “如果西班牙高层不蠢,那么自他们三国的舰队在这边覆灭后,这里的驻扎的兵力就应该达到了兵力的上限,也就是说至少在五百人以上。 一旦有敌人进攻,他们就会召集小镇的居民协助防守,人数能达到千人以上。 这种防御程度对我们来说不算什么,但肯定是不能用爆炸火器进攻的,一旦进攻这些城墙就保不住了,修复需要大量时间,就没法将这里作为我们的据点了。 唯一的方法就是围困,消耗他们的粮草军需,最终让他们发生内讧,不攻自破。” “我们也是这么想的。” 艾哈迈德·曼吉尔点了点头:“粮食肯定是有储备,按照我们得知的情报,足够五百人人吃上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再算上战马等等,两个月不成问题。 可一旦他们征召数百的百姓进入,坚持一个月就算是极限了。 这个时间足够他们坚持消息传递回王都,以及到其他城池的援军抵达了。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困住一个月的时间,就会不攻自破的。 但这个时间依旧有些长,我们要做第二手准备,那就是消耗他们的军需,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的袭扰,消耗他们精力的同时,消耗他们的军需, 没有了火器和弓箭等等远程进攻方式,以及高空进攻的擂石滚木等等,我们就能杀进去了。” “方法是不错,但我有一个担忧!” 破枷军团首领克里斯托安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摇了摇头:“消耗粮食,至少一个月的时间, 消耗军需倒是个好方法,但他们也不傻,除非是我们大规模进攻,否则他们肯定是等兵临城下才会反击,如此算来怎么着也得七八天。 加的斯港口距离城堡只有一百五十里左右,塞维利亚也不过三百里,马拉加两百五十里左右,西拉斯港口六十里左右, 四路大军朝着这边汇聚,三四天内肯定能抵达的,到时候就算是前功尽弃了。 且就算是他们反应慢,我们的伤亡也会大增,首战伤亡太大,影响士气和军心,这与我们是不利的。” “首领说的对,以我们对帝国高层的了解,他们在得知消息后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调派人手的,他们对造反的事儿是零容忍,目的就是震慑。” …… “哈哈哈……诸位不必担心,他们的援军不一定有,即便是有也不一定会赶到的。” 艾哈迈德·曼吉尔大笑了两声,在破枷军团众将的疑惑中继续道:“诸位刚刚在猜的西班牙既然知道我们有他们大量的战船,但为什么没有来进攻我们呢? 第2460章 行家出手,围点打援 “克里斯托安首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准确的答案, 根据我们的情报,西葡荷三国联手了,海军舰队驻守在北部的毕尔巴鄂,因为英法也联手了,封锁了英吉利海峡后,在巴约讷港口与西葡荷三国对峙着。 现在双方综合实力差不多,海军上,英法两国稍稍占据了一丝上风,但陆军上就差了一些, 一是英吉利的常备军的机制问题,二是与法兰西隔着英吉利海峡,就算是速度再快,那也得三五天的时间才能到位, 可荷兰的陆军以及驻守在法兰西北面尼德兰地区的西班牙佛兰德斯军团随时都能对法兰西发起进攻,只要英法海军敢动手,那么西荷陆军就敢进攻,围魏救赵, 所以,目前达成了微弱的平衡。 只要我们进攻,消息传出后,英法联军只要不蠢,就一定会抓住机会动手的,如此就牵制住了西葡的陆军,我们时间足够。” “什么?” 破枷军团的众将被这个消息惊的全部都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猜到了帝国可能被其它事情牵制住了,但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个牵制法。 正如所说,一旦他们动手的消息传出,英法与西葡荷的平衡必将被打破。 真如这么说,那他们的进攻就是西葡燃起无尽战火的开端了。 “而且,加的斯和、西拉斯、马拉达这三座港口都被大明给轰炸过一次了,死伤惨重,战船和商船焚毁了大半, 这一年多来虽然有恢复,但也不多,想要支援的可能性不算大。” 嘶…… 破枷军团众人再次大惊。 知道大明动手肯定是不留余力的,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狠。 估计英法肯定是得知了几大港口被焚毁的消息后才敢联手的,毕竟三国的海军即便是遭受了极大的损失底蕴还是有的。 只要各个港口还在,那么造船厂、火器场等就还在,就还能源源不断的补充,且港口在,商贸正常,就有税收进入。 “那伤亡问题呢?” “这就更不是问题了!” 郑芝奇出声了:“他们的确是有火炮,但都是石弹,精准度极差,铁盾排你们做不出来,木盾总可以吧, 长宽两米半尺厚的木盾能挡住石弹的砸击,火绳枪、弓箭的伤害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点我们做个试验,绝无问题。 第二,火攻,你们没有红衣大炮,但总能做出投石机吧,在这边准备好材料,去对岸后花上一天时间组装,不要求能稳固,只求能抛射一两百米、用个十余次就行了。 城堡就那么大一个地方,物资堆放总不能在地底吧,做个十架投石机,每座抛射十来个火球进去,将他们的物资给焚毁了,恐慌之下,他们自己就乱了。 或者说怕城墙被波及,那就用坛子收集大量的粪便、死鱼等等,投入城堡之中,以恶臭搞崩里面防守的军士。 第三,他们不是招募百姓吗?那就找将小镇中的百姓抓出来,用他们的家眷来威胁他们,同时劝降,你们对帝国高层深恶痛绝,他们也是,你们同仇敌该才是。 征召的百姓为了家眷会不会放弃抵抗?里面的军士只要敢杀放弃抵抗的百姓,那就引起的众怒,立时内乱。” 上帝…… 不止是破枷军团的众将,马拉喀什王朝的众将也都是惊呼着。 随随便便三条,都让众将浑身一哆嗦。 与大明武将给出的打法相比,他们之前的横冲直撞、硬攻的战争就是一坨狗屎。 “当然了,后两条能不用就不用,毕竟即便是攻破了也容易引起众怒,不利于你们后期的驻守,我更倾向于围而不攻。 好处是减少你们的损伤,也不会引起众怒。” 众人也是点了点头,尤其是克里斯托安等人,他们的想唤醒帝国百姓的麻木,大家一起推翻帝国暴政,并不是不择手段的屠戮。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和帝国的贵族有什么区别?到时候没唤醒百姓反倒是引起百姓的怒火,联合起来先对付他们。 可如果不用,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破开,容易引起其他变故。 “围而不攻……你们可以利用这个围点打援。” 郑芝奇的话让众人顿时一愣,说的话能听懂,但不知道具体的意思。 在众人疑惑的神色中,郑芝奇继续道:“你们先登陆部分人手佯攻,让帝国认为你们人手不够,下令周边增援。 毕竟塔里法城堡是南面第一道防线,若是这里失守了,南面的敌人就能长驱直入了,一定会派兵增援的,尤其是得知你们兵力很少的情况下。 然后你们在围攻城堡的时候清除周边十余里的……眼线,大军趁着夜色登陆埋伏在某一处, 周边城池如果来救援时,你们就出其不意的以绝对优势干掉来援兵力,三五次就能干掉方圆两百里内的有生力量, 之后这两百里内你们是全部分路进攻,还是合兵一处横扫,都是可以的。” 上帝呀…… 众将再次惊呼。 这种打法超出了他们的计划,让他们再次认识到了华夏数千年积累的谋略底蕴。 震惊过后,众人就立刻达成了一致意见。 郑芝奇又交待了一些,诸如佯攻的梯子、木盾、围而不攻的打法等等,两方记录,唯恐漏听了一个字导致全盘皆失。 足足半个小时郑芝奇才将重点讲了一遍,众人皆是长长的出了口气,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有了这些胜利在望了。 只要围点打援几次后,他们就能直奔塞维利亚,那可是西班牙的经济之都,里面有大量的工坊、贵族居住等等, 没有兵力把守后,他们攻入进入,能得到大量的财物,更能给全国百姓极大的信心,进而加入他们。 “好了,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郑芝奇打断了众人的兴奋:“这是建立在他们的海军没有南下的基础之上的,如果海军进攻呢? 所以你们需要一支强有力的海军,来应对突发情况,给登陆的陆军争取撤退的时间。 破枷军团的海军力量不足,我的建议是马拉喀王朝调拨一部分海军给破枷军团,或者由破枷军团来训练,由他们统一指挥,毕竟海战他们是专业的。 当然了,我只是这么建议的,具体的你们自己协商,我们不插手。” 马拉喀什王朝众将先是脸色一怔,随即脸色猛地一变,最后又松了口气。 郑芝奇的考虑是对的,但这涉及到自己指挥权的事儿他们必须要慎重,若是大明执意如此,他们就算是再不想也得同意。 但现在大明一方说只是建议,那么其中可操作就多了。 第2461章 流言起,军心乱 “这都已经和英法联军对峙近半年的时间了,还要对峙到什么时间?” “英法海军联军封锁了英吉利海峡,我们的商船过不去,国内那边还能坚持多久。” “哎,听说好些商人都面临破产了。” “在这么下去,不等打起来,我们自己就完蛋了。” “英吉利和法兰西真是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封锁了英吉利海峡,我们荷兰的船队没法从英吉利海峡回去,那还能从直布罗陀海峡进去, 从意大利的热那亚港口登陆,经西班牙之路返回国内,虽然陆运成本高了很多,但至少还能维持所需, 法兰西是西面和东南面临海,西面是大西洋,他们在海外的殖民地是在北美和加勒比海,从那里回来的商船肯定得经过葡萄牙海岸线, 哪怕是他从深海走,我们依旧能发现并且拦截,直布罗陀海峡被我们控制,他们也进不去, 东南临着地中海,那边倒是他们的重要商贸地,可他们的海岸线被西班牙和意大利包围着,这半年多来打了很多次。 英吉利情况和法兰西差不多,他们不让我们从英吉利海峡过,我们三方也不让过,但我们三方只是我们受损而西葡两国影响不算太大,这不就是妥妥的就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 “是这么个道理,现在就看我们双方谁能坚持更长的时间了。” “不,你们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西班牙还要面临着反哈布斯堡联盟的威胁,一旦我们双方两败俱伤,那么反哈布斯堡联盟的奥斯曼帝国就会趁机进攻, 而法兰西就是反哈布斯堡联盟的一员,这么算下来我们依旧是要清算的。” “对,而且英吉利查理一世的统治与议会的冲突已经达到顶点了。 ” “不对呀,我们也是虽然没有加入反哈布斯堡联盟,但我们反抗哈布斯堡联盟中的西班牙,那我们为什么不和英法联手呢?” “他妈的,这关系太复杂了,处处都是算计!” …… 屋子中十余名荷兰舰队驻西班牙的武官们议论着,脸上满是无奈之色。 自去年大明的舰队覆灭了三国的在直布罗陀海域的仓促组织起来的联军后他们三国就迅速的再次的联合到了一起组成了新的联军。 不止是他们,英吉利和法兰西也紧随其后迅速的组建了联军,相邻的五国组成了两个对峙的联盟,然后就这么一直对抗着。 双方并没有像想象中的一触即发,然后爆发混战,而是采取了周边对抗的方式。 众人虽然闲聊着,但目光却是时不时的看向前方盯着地图看的中年男子,这名中年男子就是统领整个荷兰海军的灵魂人物马腾·特罗普。 上次被明军干掉的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彼得·彼得松·昆东也只是他麾下一支舰队的总督而已。 见马腾·特罗普没有反应,一名武官面带担忧之色:“我现在最担心的是运宝船队……” “侯爵大人,出事儿。” 武官的话没有说完,一人慌慌张张的撞开了房屋的大门,脸上满是慌张之色。 正盯着地图出声的马腾·特罗普眉头皱了皱,并没有出声,倒是他身边的另一位中年男子低喝了一声:“慌慌张张的做什么?出什么事儿了?英法两国动手了?” “没、没有!” 来人被武将的怒喝声吓到了,但还是继续道:“现在外面有很多的流言,主要有三条,一是联邦财政空虚,兵饷急缺,粮食等军需也跟不上了; 二是美洲那边原住民反抗了,我们在那边的势力遭到了打击,运宝船队损失惨重。 三是我们荷兰准备暗中投靠英法两国联军。” “荒谬!” “什么?” “从哪里流传出来的?” “多长时间了?” “有没有查到来源?” “我们的军队有没有什么动静?” “西葡两国是什么反应?” “英法那边有没有什么反应? ” …… 刚刚还在发牢骚的十余位武官齐刷刷的站了起来,脸色有些慌张,接二连三的问了起来。 三条流言中的第二、第三条他们不知道,但第一条却是真实存在的,因为去年既定十月份回来的运宝船队没有回来。 别看他们荷兰被称之为海上马车夫,一万五千艘商船在海上漂泊着,但他们靠的量大价廉、薄利来维持的, 而不是像荷兰、西班牙一样直接掠夺式的收刮殖民地的财富。 他们在海外也有殖民地,但讲究的是可持续性获取,所以他们的殖民地原住民相对于西葡两国的情况要好太多,大体上是只要老老实实配合,就不至于走到绝路。 他们组建私掠船队的目的,除了是暗中对西葡两国动手,削弱他们的实力外,更是劫掠过往的商队、海盗等,获取财物。 所以,看似庞大的商队,其实在喂饱了王室贵族后,每年能获得财政是有限的,且与西班牙连连争斗以及参与了反哈布斯堡联盟的战争,已经是山穷水尽了。 “这第二条也不可能,即便是我们三国的海外势力都遭到了攻击,陆地不好打,退回海上应该是没有问题的吧, 我们三国虽然不对付,但也只是私下里,表面上是一致对外的。 我们三方分散开估计不是殖民地原住民联合军的对手,但我们三方联合起来利用海运速度的优势,声东击西, 若是他们分散开,那我们就集中力量一个一个的干掉他们的分散力量,若是集中,那我们就在他们没有防守的地方大肆掠夺和屠杀, 最后等待他们的只能是全军覆灭,继而是血腥的屠戮,直到杀到他们害怕为止,最后依旧是被我们殖民、奴役,且是加倍的。 这一点原住民很清楚,没有绝对的力量他们敢吗?” “对呀,这么多年了他们反抗了几次,次次都是失败告终,每一次都是一次血洗,他们不敢的。” 一名武官也接过了话茬,思索了几息后,皱了皱眉头:“但还有另外一种情况。” 第2462章 自己吓自己,破防了 “萨斯基亚,有什么想法赶紧说,别卖关子!” “就是,都这个节骨眼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对不对的先不说,我们讨论一下!” …… “安静!” 萨斯基亚低喝一声:“如果说我们没有了战船呢?你们觉得当地原住民还怕我们吗?” 众人愣了愣,什么叫没有战船,那几十艘的战船和数百艘商船凭空消失了不成? “你这个玩笑……” “玩笑?呵呵……” 萨斯基亚冷哼一声:“如果说当地原住民抢夺了我们的战船,或者说焚毁、凿沉了我们的战船呢? 你们别忘了,我们的确是殖民了那边,但为了利益和效率,他们也是一些商船的,虽然小了一些,但出海二三十里还是可以的。 且在码头给我们干活的搬运工可都是沿海附近的,都是熟悉水性的,潜入海底不算难吧。” 说到这里,萨斯基亚停顿了下来,眉头皱的更紧了:“你们是不是想说他们哪来的胆子? 可若是他们得知了我们在大明那边的舰队全军覆没了且三国海军联军也被全歼了呢? 只要他们谋划的好出其不意,那么就是有可能完成我刚刚所说的抢占战船和凿沉焚毁的战术计划。 只要能搞定战船,然后封锁沿海,他们完全可以北上在查尔斯顿那里等着我们帝国本土过去的运宝船队, 在我们不给的食物和水中下毒,经历近两个月的航行,我们身心俱疲,警惕心下降到了极点,他们出其不意之下进攻我们的舰队,你们觉得能不能成功? 俘虏我们的军士、水手等等,他们或许就能造出火器了,虽然在我们看来是劣质的不能再劣质了,但你们不要忘了运宝船队有多好的火炮在。 哪怕是事后我们得知了情况再派舰队去镇压,那也是一两年后的事情了,他们已经壮大了,我们能不能镇压是两回事儿。 一边是世代奴役,一边是拼一把后代就能解放,独立自主,你们觉得他们敢不敢赌一把? 你们还觉得我刚刚猜测的是个玩笑吗?” 嘶…… 呼…… 众人脸色大变,连一直没有出声的海军上将马腾·特罗普都抬起头看向了萨斯基亚。 身为帝国军方的高层,对于殖民地的情况他们太清楚,无边的劳作、缺衣少食、随意打骂、凌辱、砍杀等等,生不如死在那边是照进现实的。 关键是原住民不敢自杀,因为他们敢自杀,三国的军士就敢屠掉他们的家人、甚至是一个村寨的人。 如果真按照萨斯基亚所分析的一样,换做是他们是原住民,他们百分百的会拼一把。 反正都是个死,失败了被屠掉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萨斯基亚,你说的有可能,但前提是他们能攻占港口的战船?而且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海军实力受损的?” “呵呵……” “咚……” 萨斯基亚刚想继续笑两声,但看着马腾·特罗普敲了一下桌子立刻将嘲讽咽了回去:“不止是我们,所有的殖民地都从来没有彻底的安稳过,或者说反抗一直在。 西班牙虽然覆灭了墨西哥的阿兹特克帝国,但残存分子一直在抵抗,持续了百年时间,严重消耗了西班牙的财力物力; 秘鲁地区的曼科·印卡最初是西班牙人扶植的傀儡皇帝,但他最终选择了反抗,进攻当地西班牙驻军十个月的时间, 虽然被击溃,但他们逃入了安第斯山区,与西班牙对抗了四十年。 我们七年前占据巴西东北部的葡属蔗糖产区,当地的塔普亚族等原住民部落结盟,争斗一直在持续着。 所以说,在那边从来不缺野心的人,也不缺想摆脱我们殖民的人, 我们在那边采用的是‘联夷制夷’的策略,你怎么知道那些我们联盟的原住民首领就不是有野心的人? 至于怎么占据我们的战船,借着宴请我们的那边的武官,直接围杀掉,或者暗中下毒,只要有胆子,方法很多。” 说到这里,萨斯基亚冷哼了一声:“至于他们怎么知道的,自然是大明告诉他们的。或者说大明在暗中支持他们搞起义的。 如此便能解释了为什么美洲的运宝船队去年没有回来了。” 我艹…… 这个结论一出,众人再次齐刷刷的站了起来,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实在是这个结论太吓人了一些。 他们都是从大明海军炮击沿海城池中活下来的海军武官,自然是知晓大明火器威力之大。 如果大明真的是大明出手了,那么这一切都能说的通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第二条流言就不算是流言了,而是真实发生的了。 失去了对美洲的控制,就意味着他们失去了大量财物的来源,继而导致了国家财政的空虚以及商业的衰落。 大量商人破产,水手、手工业者失去工作,没有收入来源,社会陷入混乱。 财政空虚之下,无力支付军饷,没有军饷就会发生兵变,继而导致整个国家混乱,所以只能加重税收以稳定军队。 这就陷入了死循环之中。 关键的是不等国内将军饷送过来这里的海军就会兵变,到时候英吉利和法兰西趁着这个机会进攻,他们就完蛋了。 想到这里众人都浑身哆嗦了一下。 “怎么哪里都有大明,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覆灭我们在他们那边的舰队就算了,还横跨数万里来进攻我们本土,覆灭了我们的舰队后他们又跑到美洲去,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不对、不对……这逻辑有问题!” 又一名武将出声了,看向萨斯基亚:“萨斯基亚,你刚刚说可能是大明暗中支持美洲的原生势力,这个逻辑不对呀,以大明的实力直接动手就是了。 为什么要暗中支持?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此问题一出,担忧的众武官也是怔了一下,逻辑上说不通。 “我们推测错了一件事儿!” 一直没有出声的马腾·特罗普出声了,一直愁眉不展的脸庞忽然就笑了起来:“问诸位一个问题吧!” 第2463章 为了一碟醋,买肉包饺子 “我们在这里与英吉利和法兰西联军对峙了这么久,为什么迟迟没有动手?” 听着马腾·特罗普的问题,再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众人心中的担忧忽然就放下了一半。 这位可是荷兰海军的灵魂人物,荷兰军方的除了担任联省陆军统帅的奥兰治亲王外,他就是军方第二人了。 他脸上的担忧尽去,那就说明他想到了破解之法。 但这个问题问的有些古怪。 “一是我们双方还在协商,因为一旦大战起,无论双方谁胜利了,另一方国内情况也绝对不好过,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 “其次则是海军战力的损耗会导致我们对海外殖民的掌控力下降。” “还有就是还有一个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的奥斯曼帝国等虎视眈眈,一旦出现上两者的问题,奥斯曼帝国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的。 哪怕法兰西是反哈布斯堡的一员,也一定会被占据的。” …… “这些都对,但还有最重要的一条,那就是我们担心大明会浑水摸鱼。” 马腾·特罗普点了点头,做了最后的总结。 众将怔了一下后,也是立刻点了点头。 三打一都打不过大明,更别提打成一锅粥的局势下面对大明的结局了。 “大明覆灭了我们三国的海军联军后又快速的进攻了我们的沿海城池,让我们损失惨重, 而后在退走之时又散布他们只是来报我们袭扰大明沿海和联合中南半岛进攻大明之仇。 这种话在当时,我们肯定是不信的,我们也担心这是他们散布的烟雾弹,就是让我们失去警惕心,然后趁着我们打起来的后忽然进攻。 但刚刚萨斯基亚的猜测忽然提醒了我,大明至始至终都不是想要进攻和占领我们。 我们这里离着大明五六万里,哪怕是他们的战船速度极快,也不可能将我们这里变成殖民地。 我们可不是非洲、美洲那些土著,我们是掌握了陷进火器、造船技术且航海经验极其丰富的国家。 他们可以凭借战船的极速覆灭我们的海军,但他们没法登陆作战,人数和火器的补给是他们的短板,且我们也有臼炮这种远程爆炸性火器以及红衣大炮。 别说是登陆了,靠近几座大型港口都会遭受我们红衣大炮的覆盖,他们的爆炸火器就是无效的。 这一点他们很清楚,所以他们只是轰炸了我们的沿海城池后就退走了。 其次,将我们变成他们的殖民地的意义在哪里? 我们五国的疆域加起来都没有他们三分之一大。 要矿藏没有矿藏、要资源也没有资源,人口更是不值一提。 我们所谓的奇珍异宝在大明那个传承了几千年的土地上都是个笑话。 我们的确很富有,但我们的富有是建立在美洲和其他殖民地的基础之上的,失去了这些殖民地,我们本土的价值几乎可以为零。 所以,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我们占据的美洲。 那里虽然落后,但那里的矿藏丰富、各种东西是应有尽有的,远超过我们,且那里的势力比我们更好控制。 之所以是暗中帮助而不是直接动手,一是获得当地势力的友谊和信任,大明若是直接动手,那在当地势力眼中就是驱虎吞狼了。 暗中的帮助,那就是雪中……锦上添花了。 二是保留实力,我们的战船和商船以及驻军不少,他们即便火器厉害,一旦大战就会消耗太多的火器,美洲离着他们本土也是几万里,补充困难。 更何况他们已经在直布罗陀海峡大战了一场,又轰击了我们三国沿海城池,火器数量应该是不算多了。 万一出现突发情况怎么办? 三是保持神秘感,或者说是底牌,万一本土势力想搞事情,底牌就能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他们无论是直接到本土来干掉我们的舰队也好还是轰炸我们的沿海城池也罢,又或者去美洲那边暗中帮助美洲本地势力覆灭我们在当地的实力, 最主要的目的就是消耗我们的实力,无法再去威胁美洲。 美洲当地势力干掉我们那边的势力以及持续的争斗,就会消耗当地势力的实力,如此就更方便大明掌控那边。”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或者说难以置信,绕了一大圈子发现大明的主要目标不是他们。 跑来他们家门口耀武扬威了一番后又跑走了,去了他们的殖民地,这简直就是为了这碟醋专门买肉包了顿饺子。 害的他们担心了半天,感情他们这一年的罪是白受了? 无语的同时,却是又很气愤,自以为富有的他们敌人竟然看不上他们。 他们的心情是无语、气愤的矛盾体。 “马腾·特罗普侯爵,这么说来大明应该就不会进攻我们了?” “侯爵阁下,若真如猜测一般,那我们就失去了大部分的财政来源,再这么对峙下去,我们撑不住的。” “是呀,大明掌控了他们,不说金银等直接财政了,所缺的蔗糖就能引发国内百姓和军士的不满,这可是我们生活所必须的物品。” “我们必须得先稳定住军队,防止哗变,否则极为容易出问题的。” “侯爵阁下,那大明会不会杀个回马枪?这个可能性我们不能不防呀。” …… “诸位不必担心!” 马腾·特罗普摆了摆手:“失去财政来源的确是个坏消息,但也有一个好消息,那就是如果按照我们的推测,那么可以判断大明的那种战船数量不会太多。 很简单,如果他们战船数量有个几百艘,那么火器的补给和兵力的补给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那他们在美洲的态度就不是暗中扶持,而是直接全力出手干掉我们的驻军,以此来震慑当地的势力。 然后就好谈很多了,无论是划给大明港口,还是商贸条件等等,都得按照大明的要求来。 只要不是向西班牙和葡萄牙的血腥奴役,给当地百姓一条活路,当地势力会非常乐意和大明合作的。 如此来说,对我们是一件好事儿。” 第2464章 觉得自己又行了,各怀鬼胎 咦…… 听着马腾·特罗普的分析,众将皆是轻咦了一声。 他们脸上的担忧尽去,转眼满是兴奋之色。 “侯爵阁下,我们是不是要将这个猜测告诉西班牙、葡萄牙两国,然后立刻对英法海军联军发动进攻,彻底的结束战争?” “是呀,只要短时间内结束了战争,财政空虚也不是问题,我们可以立刻组建大军,前方往美洲,围攻大明战船, 知道了他们火器的特性后,以百艘换一艘还是可以做到的,干掉了大明战船后,对那边的本土血洗头一次,然后就能继续从那边掠夺资源来填补财政的空缺了。” “同意,之前我们是没有经验,不知道他们有爆炸火器,有了防备我们就能想到对策的。” “之前提出的给甲板上装一层铁板我觉得是可行的,然后将火器转移到第二层甲板,爆炸火器就算是再厉害,也炸穿有铁片防护的甲板吧。” “或者说全部改成射程三里的加农炮,全部发射链弹,破船。我们三国加起来的商船两万艘以上,就算拼着沉默两三成也能消耗掉他们的火器,然后接舷战。 只要能干掉他们几艘战船,并打捞成功,那么我们就能破解他们爆炸火器以及极速的秘密,到那个时候,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同意,此战要速速结束,趁着大明还没有彻底的站稳,以及我们在那边残存的驻军和我们给那边当地势力的恐惧,然后立刻组建舰队去美洲。 如此我们就能以最小的代价、最短的时间,结束那边的战争,并且以最快的时间弥补财政上的空缺,才能保证国内不乱。” “对,这是最好的办法了,人言可畏呀,流言不会因为我们的解释而消逝,反倒会在将士们的闲聊着越扯越多,军心会越来越不稳的。” …… “不,你们错了!” 马腾·特罗普听着众将的分析直接摇了摇头:“我们不仅不能告诉西班牙和葡萄牙,而且还得隐瞒着这个分析。” 众人立时就懵了,马腾·特罗普的这个答复属实是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反其道而行之。 在众人的疑惑中,马腾·特罗普继续解释道:“为什么我们在海外的殖民地远小于葡萄牙和西班牙? 抛开我们秉持的可持续获取战略外,最主要的原因是什么?” “军事力量的不足,而军事力量的不足主要体现在国土面积、人口数量、矿产资源等等,本土的国土面积是五国中最小的,只有葡萄牙的一半,西班牙的十分之一。 矿产资源极其匮乏,几近没有,可人口数量却是达到了三百万,比葡萄牙还要多出近百万。 海军力量算是第二,但我们守不住,所以我们占据少许殖民地以及依靠运输业、造船业等避开西班牙、英吉利的核心利益。 如果我们的国土面积能和葡萄牙一样大,那我们早就彻底的摆脱了西班牙的控制。” 众人眉头紧皱,试图理解马腾·特罗普所说的内容。 他们似乎是明白了马腾·特罗普要表达的内容,但却又似乎隔着一层纱,那种似懂非懂的感觉极其难受。 见众人眉头紧皱,马腾·特罗普只能继续解释着:“你们应该知道西班牙在去年研发出了一种远程爆炸火器的事儿吧。” “知道,射程最远能达到一千五米左右。” 萨斯基亚点了点头:“但据说因为害怕炸膛只能加厚炮管,以至于整体太重了,炮口的移动非常困难, 其次炮弹发射出后容易熄灭,五成以上都是哑弹, 最后则是威力不够,还不如石弹的威力,吓唬人还行,实战就差了很多。 总得评估下来就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很鸡肋,所以西班牙和葡萄牙合起来装备都不足百门。” 说到这里,萨斯基亚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猛地一变,试探的问道:“侯爵阁下是说他们在铸造上已经有了新突破?” “的确是有了一些突破!” 马腾·特罗普点了点头:“具体到了什么地步不清楚,但肯定是有突破的。 另外我们之所以对峙这么久,也是在等臼炮的改进与量产,如此才能将我们三国的损失降到最低。” 众人大喜,若真是如此,那英吉利和法兰西的联军就完全不是问题了,摧枯拉朽的干掉他们。 可他们的这个想法只是持续了一息的时间就被马腾·特罗普的话给浇灭了:“等到他们的臼炮量产,英吉利和法兰西的确是摧枯拉朽了,但我们荷兰又能好到哪里去? 你们觉得西班牙会给我们装备吗?会将这个技术交给我们吗? 答案是否定,谁拥有这个技术,那在我们几国中就是无敌的存在,我们反抗了数十年才拥有的局面就会回到最初的时刻。” 我艹…… 众人直接就爆了粗口。 刚刚对美洲和大明局势的猜测以及计划的喜悦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尽的担忧和无奈之色。 当初三国组成联军与英吉利和法兰西联军对峙的时候,西班牙一方估计就已经告诉了荷葡双方等着臼炮的改良。 臼炮改良后对荷葡两国的后果两国的统帅很清楚,但他们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要西班牙不出手,荷葡两国绝对不是英法两国的对手。 所以荷葡两国只能忍着,或者说荷兰单方面忍着。 毕竟这个时候西葡虽然还在争斗着,可葡萄牙的国王是西班牙腓力四世兼任着,葡萄牙虽然有自己的海军,但海军中的很多武将都是西班牙的人。 西葡争斗归争斗,两国王室的血脉终究是一脉同源,肉自最后还是乱在自己的锅里。 他们能够猜到马腾·特罗普当初面对这个通知时的无奈。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荷兰不仅在渗透着西班牙的臼炮研究工厂,更是在国内秘密召集工匠研究着,防的就是战后清算。 对峙除了种种原因外,也在为他们自己的研究争取时间,这是多种维度权衡的结果。 “不对呀……” 一名武将从无尽的担忧中恢复了神志,看向:“侯爵阁下,既然这样我们为什么不投靠……嗯,是与英法联手,对抗西葡?” “你……” 萨斯基亚看着出声的武将没好气道:“你问这问题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 第2465章 战车绑架,小国悲哀 “你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 “侯爵大人知道西班牙会玩这么一出吗?” “即便是知道西班牙有臼炮,那也不会放在心上的,毕竟每一种大威力火器的研发、改良、装备等等的时限都是以十年计的,且需要大量的投入。 可臼炮才出来一年,几乎是没有优点的,谁会放在心上?” “若不是这次看到了大明的火器威力,西班牙会这么拼命的投入大量物资来搞研究吗?” “西班牙也不是傻子呀,那肯定是等我们的海军舰队到了以后才宣布这么个玩法的,人都已经到了,还是在西班牙本土,侯爵大人即便是想退走都不可能。 因为西班牙和葡萄牙会先拼尽一切干掉我们,毕竟只要我们离开那就是敌人。 你看看我们三国舰队的位置,我们在两国中间,而且西班牙还是在外面,就知道他们早就算计好了。” 呼…… 众人呼吸沉重了几分,恍然大悟。 随即愤怒了起来,纷纷破口大骂。 “真是无耻,竟然对盟友做这种事情!” “这么玩法以后谁还敢和他们联手?” “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非友即敌,顺者昌逆者亡?” “现在怎么办?等臼炮研究成功了,打败了英吉利和法兰西的联军后,我们是不是要清算?既然如此,那我们要不要突然发起进攻,与他们拼了?” “对,拼了,即便是最后我们全军覆没,他们也不要想着好过,反正我们有大量的商船,再改造就是了。” …… “都给我闭嘴!” 萨斯基亚低喝了一声:“你们长不长脑子?你们觉得你们的想法西班牙那边想不到,你信不信时刻有人盯着我们,我们只要有异动一定会遭受他们的打击。” 众人心头猛地一缩,虽然想反驳,但不得不承认萨斯基亚的说法是正确的。 估计不止是驻地外面,他们中的很多军士都是西班牙的人。 好一会儿后,一名武将低声道:“我有些不明白,我们本就想彻底摆脱西班牙的束缚,想成为独立的王国,这些年战争一直持续着。 既然这次同时被大明攻击,我们为什么不趁着西班牙重创,以及英吉利和法兰西的联手出击时,而宣告彻底的独立呢? 或者说我们直接联手英吉利和法兰西,有我们的加入,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海军联军就能压倒西葡海军联军吧! 等打败他们之后,我们不就能宣告独立了吗?”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武将都齐齐抬头看向了马腾·特罗普。 这个问题他们思考了不是一次两次,心中满是疑惑,但一直没搞明白。 说实话,这种做法应该就是最合理的了。 看着众人的神色,马腾·特罗普摇了摇头,知道这事儿若是解释不清楚,估计这群人会战意消沉的。 思索了几息后,低声道:“我们为什么与西班牙、葡萄牙联手一致对外,这个问题诸位应该很清楚吧,就是不想让英吉利和法兰西壮大,趁机抢占海外殖民地。 我们的疆域是最小的,人口数量、资源都不如英吉利和法兰西,一旦这两国再占据了海外的一些市场,那我们就会快速的没落下来。 所以,我们只能选择与西班牙、葡萄牙在海外的事情上联手一致对外。 其次,再解释一下这次我们为什么不趁着混乱联手法兰西和英吉利,而是再次联手西班牙和葡萄牙,原因有三点, 第一,我们共同的敌人是大明,英吉利和法兰西和大明没有矛盾冲突,如果明军再次进攻,你们觉得英吉利和法兰西会帮助我们吗? 答案是肯定的,他们肯定不会帮助我们的,甚至搞不好还会助力大明。 既然打不过大明那就交好大明,当不了强盗还不能当个正经商人吗? 到时候和大明做生意,以大明那边物资的在欧洲的稀缺性,那不比在其他殖民地掠夺来的快吗? 第二,我们就算是与英吉利和法兰西联合,等打败西葡联军后,英吉利和法兰西转头就再次封锁英吉利海峡。 而与西班牙彻底闹僵了之后,西班牙会允许我们进入直布罗陀海峡吗,法兰西不让我们走,西班牙之路也不会让我们走。 海外的物资回不去,那我们的经济和财政立刻就完蛋了。 你觉得单凭我们荷兰的力量能干的过英法联军吗?最后不还是得被他们给干掉吗?然后瓜分我们在海外的殖民地。 别觉得不可能发生,要知道我们诸国玩的就是‘敌友转换,利益至上’,历史有无数次告诉我们,在利益面前没有真正的盟友。 第三点,西班牙的佛兰德斯军团就驻扎在我们边境,随时都能进攻我们,一旦我们联合英吉利和法兰西,那么这个军团就会倾尽所有进攻我们本土。 英吉利隔着英吉利海峡,距离我们最近的本土都有三百里,求救传递、召集军队、横渡支援,没有十天时间根本就到不了。 法兰西的确和我们相邻,想要支援我们只有两条路,一是经过西班牙占据的尼德兰, 二是绕开尼德兰,就必须从东线走,需要穿越神圣罗马帝国的西部领土,也就是莱茵河流域的一系列诸侯国, 这里的诸侯国就是大多是天主教,在政治上倾向于皇帝(哈布斯堡家族),他们绝对不允许我们通过的,如果强行走,那就是两线作战。 而直接路线上的尼德兰是一座重城,只要这座城不破,我们就不能绕过去,因为会断掉我们的后勤补给。 所以,一旦英吉利和法兰西没法救援,而西班牙又豁出去,我们本土就彻底的完了。 你们不要忘了我们一直被视为西班牙的叛乱者,没有倒向其他人倒也还好,一旦倒向了西班牙的敌人,那佛兰德斯军团就会疯狂起来的。” 说到这里,马腾·特罗普再次摇了摇头,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调道:“当然了,以上三点因素虽然重要,但也不是不能取舍,关键还有最后一条重要打算。” 第2466章 女生向外,昂贵的‘嫁妆\’ “诸位知道我们荷兰的历史吧!” 这个问题一出,众将脸色立刻复杂了起来,有愤怒、无奈、坚决。 荷兰是一个极其复杂的问题,两三百多年前,他们荷兰先如今的领土与比利时、卢森堡等所在的区域被被称之为尼德兰或低地国家,由多个独立的公爵领、伯爵领组成。 两百多年前,这些地区大部分被勃艮第公国通过联姻和购买的方式整合。 一百五十余年前,勃艮第公爵大胆查理战死,其女儿玛丽嫁给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 尼德兰作为‘勃艮第遗产’的核心部分,归属哈布斯堡家族。 九十年前,帝国皇帝卡尔五世退位,将西班牙和北方省分给他的儿子腓力二世,将奥地利等其他地区以及哈布斯堡王朝正统分给他的弟弟斐迪南一世。 就这样,北方省属于西班牙王国。 很不巧,荷兰现在的疆域就属于北方省,归属于西班牙王国。 换句话说,玛丽若没有嫁给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的马克西米利安一世,那么他们荷兰就是独立的,结果因为一场联姻把独立的公国搞成了附属国。 这场联姻到底是玛丽因为爱情,还是说哈布斯堡的刻意撮合,只有他们两者才清楚了。 但却是完美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女生向外’。 若果只是陪嫁出去了倒也无所谓,毕竟再怎么说西班牙帝国那都是欧洲最强的存在。 背后大树好乘凉,当初强敌环伺,若不是加入西班牙帝国,或许他们已经被其它势力彻底的吞并了。 且帝国对下面的公国是放任型的,只要你交够税、执行帝国的任命、征召等等,公国内拥有高度的自主权。 公国靠着西班牙帝国这棵大树开始了飞速的发展,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地区成为了欧洲的纺织业、金融和贸易中心。 荷兰在飞速发展的时候,西班牙帝国也面临着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的围攻,战争连连,财政空虚,于是国王查理五世开始将手伸到了尼德兰。 帝国从尼德兰获得的税收,远超其从西班牙本土及美洲殖民地获得的收入总和,为他庞大的帝国和连绵不断的战争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财政支持。 如果只是钱财,倒也还算好,毕竟战争起来了,身为金融中心的荷兰的银行家们能从周边获得大量的贷款利息,分给帝国一部分以求得庇护。 可帝国并不满足,开始想着将荷兰彻底的转化成帝国的一部分,如此那边的税收就能超越现在的一切,于是就开始从宗教下手。 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是一位狂热的天主教徒,他立志要铲除一切异端,可恰好荷兰地区开始了宗教改革,教义上来了很明显的冲突。 于是腓力二世在尼德兰设立宗教裁判所,残酷迫害新教徒。这激起了广泛的社会恐惧和反抗,使得追求宗教自由成为反抗运动的一大旗帜。 宗教信仰的问题成为荷兰反抗西班牙的最直接的导火索。 于是在七十年前,由于经济困顿和宗教迫害,尼德兰爆发了大规模的群众性破坏天主教教堂圣像的运动,这标志着民怨的总爆发。 尼德地区的反抗在西班牙国王看来这不仅仅是反抗,更是在挑战帝国在整个欧洲的战略和霸权。 尼德兰地处欧洲西北要冲,面向北海和英吉利海峡,控制这里,西班牙就能钳制法兰西,威胁英吉利。 一旦荷兰独立了,那就是在向诸国宣告西班牙是虚弱的,是可以被击败的。这将引发多米诺骨牌效应,导致整个帝国的崩溃。 腓力二世派遣阿尔瓦公爵率大军前往镇压,设立除暴委员会,以恐怖手段处决了数千人,并课以重税,他的残暴统治反而将温和的反对派也推向了反抗阵营。 战争持续爆发,双方打了四十四年的时间,经历了海利赫莱战役、布里尔之战、莱顿之围、西班牙之怒等等大战后,双方精疲力尽。 种种各怀鬼胎的因素之下,西荷终于在三十年前签订了《十二年休战协定》。 在此期间,西班牙事实上承认了荷兰共和国的独立地位,荷兰进入了经济和文化上的黄金时代。 可事实是事实,法律是法律,这是两种关系,就好比你杀了人,但官府还没有给你定罪,没有出公告,那你只是犯罪嫌疑人而已,并不是真正的犯人。 西班牙从来没有公开发表荷兰是独立的国家,那他在法律以上依旧是属于西班牙帝国的,在欧洲法律中虽然有很多不人道的地方存在,但却是诸国都承认的。 诸如教皇子午线划分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国、两个哈布斯堡的独立等等。 只要西班牙帝国一天没有公开承认荷兰法律上的独立,那么荷兰就还是西班牙帝国的疆土,不遵守法律,没有人会跟他们‘玩’的。 于是十二年一过,双方大战再起,只是战争刚开启,就再次陷入了僵局之中。 这段时间,众将自然是很清楚的。 所以,众将眼中的愤怒是西班牙的无耻压迫和剥削、血腥镇压。 无奈的是他们先祖联姻的选择,他们如今的境地就是他们先祖自己造成的。 坚决的是这种独立、自由之战,西班牙要打多久他们就打多久,一直打到西班牙承受不起。 回忆完了这段历史以及平复了内心的愤怒后,众武将冷静了下来,眼中满满的疑惑,因为现在的问题已经偏离了之前的探讨。 “侯爵阁下,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荷兰来历的问题,且荷兰来历和荷兰与西班牙在这种时候联手有什么必然联系。” “是呀,我们刚刚不是在讨论要不要将大明在美洲的猜测和分析告诉西班牙和葡萄牙的问题吗?现在连续跳转了两个问题,似乎已经偏离了主题。” “真的偏离了吗?” 面对武将的疑惑,马腾·特罗普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反问道:“从我们反抗开始到现在,你们认为我们能不能彻底的摆脱西班牙的控制?” 第2467章 帝国的秘密,人算不如天算 我的天啦…… 听着马腾·特罗普的问题,众人心中齐齐吐槽了一句。 这到底是要玩哪一样,怎么又来一个完全不搭嘎的问题? 吐槽归吐槽,但众人还是在努力的思考着,他们敏锐的觉得似乎已经把握到了国家的最高端机密了。 “侯爵大人,我认为应该是可以的。” 一名武将出声了:“西班牙不止是在我们在争斗,还有与葡萄牙的内部矛盾,以及相邻的法兰西, 以及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的诸国,若是继续打下去可能拖死西班牙。” “末将也是这么认为的,与我们打起来后,尼德兰地区的税收就正收不到了,西班牙的财政陷入了极大的空虚之中,税收一加再加,民众已经不堪重负了, 若是再继续下去,那么西班牙势必还要继续加税,到时候民众必反。 内忧外患之下,他们就彻底的完蛋了。” “的确是,到最后虽然我们也是遍体鳞伤,甚至说被法兰西给侵袭,但西班牙肯定不好过的,他们的敌人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我觉得是可以的,长痛不如短痛,集中力量打完了再建呗。” …… “你们都觉得可以彻底的独立,那为什么高层没有这么做呢?是他们没有想到吗?” 马腾·特罗普淡淡的给出了评价。 然后在众人凝固的神色中继续道:“连年征战,西班牙王室多次破产,需要喘息来重整财政,否则就如你们所说会逼反国内的百姓。 且需要面对英吉利的冲突以及与法兰西的竞争,它需要暂时从荷兰这个泥潭中腾出手来,无敌舰队在对英吉利海军的失败就已经证实他们疲惫不堪了。 而我们荷兰则是巩固独立成果,以及解决内部的政治分歧。 这个分歧是以法学家奥尔登巴内费尔特为首的一方派希望永久和平,以莫里斯亲王为首的主战派则认为与西班牙的战争是生死之战,不可妥协。 而这个停战协定就是主战和主和两派相互妥协出来的结果。 战争重新开启后,不是我们与西班牙的单方面之争,而是演变成了哈布斯堡和反哈布斯堡联盟之间的争斗了。 对于法兰西首相黎塞留来说,荷兰是牵制和消耗西班牙陆海军力量的完美‘代理人’,法兰西开始向荷兰提供大量财政和军事援助。 而荷兰的独立问题,与欧洲整体的力量平衡和战后秩序安排紧紧地捆绑在了一起。 是不是觉得这是好事儿,可以借助诸国的力量实现我们的独立?” 众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一对一都能拖的西班牙身心俱疲,现在多方面联合,那就更容易脱离了。 “恭喜你们,如果你们这么认为,那么荷兰从战争重启开始,已经彻底的灭亡了。” 一句平淡的阐述,让众将浑身一哆嗦。 虽然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以马腾·特罗普的为人和能力、地位,这句话绝对不是有的放矢。 “您是说我们会成为两大联盟争斗的牺牲品?” 一直沉默的萨斯基亚突然惊呼了出来。 这句话仿佛一把钥匙,解开了他心中的诸多疑问。 “不是我们不独立不了,而是高层故意如此,或者说应该与西班牙高层暗中达成了协议,联手演戏给诸国看。 此战,无论是西班牙一方胜利了,还是反哈布斯堡联盟一方胜利了,我们荷兰都必将是国力耗尽,民不聊生, 那么掌控金融业、造船业、商业的我们都是别人眼中的一碗肥肉,诸国不会放弃我们的。 只要给我们几年的时间,就会恢复大半的国力,而诸国可能还在平乱之中,如此我们就是巨大的威胁。 核心问题就是资源、疆域、人口。 如果说是演戏,对于我们来说,可以获得法兰西的资助,与军团的对峙和战斗,可以练我们的陆军。 对西班牙来说,他们就能殖民海外,继续重整财政,稳定军队,抗住反哈布斯堡的联盟。 或许我们之间的争斗还会出现,到那个时候或许我们败了再次被西班牙统治,又或者西班牙败了,彻底的在法律上承认我们的独立, 又或者会通过其他方式来解决,诸如多国联合会议的永久停战协定等等。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都是在拖延时间,我们拖延时间是想壮大自己,即便是最后谈不拢,我们也有自保的资本, 而西班牙则是在拖延中寻找一条生机,或者说将帝国延续更长时间。 又或者说耗死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毕竟反哈布斯堡联盟中最强大是奥斯曼帝国内部也是千疮百孔了,说不定哪天内战爆发、分裂城一个个独立国家, 没有了奥斯曼帝国的围攻,西班牙的压力大减,就不惧反哈布斯堡联盟的围攻了,甚至能反攻。”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震惊和恍然大悟之色。 震惊的竟然是高层与敌人达成了协议以及这中间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恍然大悟的是他们都是经历了战争的人,听这么一说他们才发觉重启战争后的一些别扭之处竟然能合理的解释了。 震惊之后众人忽然脸色就难看了起来,因为西班牙研究出了远程爆炸火器臼炮,一旦这种技术成熟,那么局势就立刻朝着西班牙偏转,对荷兰形成碾压之势。 这是……与虎谋皮,当初的那只残虎如今得到了一支良药,马上就要恢复了,他们还是原来的他们。 高层的计划没有问题,但远远没有算到已经如日薄西山的大明竟然恢复,且还远征到了他们本土,且还是爆炸火器干掉了他们的联合舰队。 以至于激发了西班牙原本对臼炮自由发展的想法,改为了全力投入研究。 只能说是人算不如天算,人有万算,天则一算,终究算不过天。 一时间,众人满脸的担忧之色。 依旧是刚刚分析局势的萨斯基亚则是再次出声了,看向马腾·特罗普:“侯爵大人,您让我们分析了这么多局势上的问题,是不是已经有了应对之策?” 第2468章 诸国矛盾,破局之法 “当然!” 在众人的注视下,马腾·特罗普轻轻的给出了众人希望听见的那两个字。 “在刚刚的流言之前,我和奥兰治亲王等高层的一致意见是……等。” 等? 一个简单的字让众人错愕了几息,有些莫名其妙。 他们搞不清既然已经知道了将来的局势,还要等什么。 难道要等着西葡荷与法英两大联盟大战之后被清算吗? 还是说要等哈布斯堡联盟与反哈布斯堡联盟之间的战争后,整个局势陷入最后的疯狂,大家疯狂自救? “你们都知道,在现阶段的欧洲讲究的‘敌友转换,利益至上’的策略,所以我们与西班牙争斗, 西葡争斗,但一致对外都是为了海外殖民地不被英吉利和法兰西以及其他国家进军,继而压缩我们地盘和利益。 法兰西给我们支援是为了让我们牵制西班牙对他们的围攻。 我们有英吉利之间《十二年休战协定》之前是合作关系,因为英吉利想要崛起,但又受到西班牙的打压,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但之后我们就成了竞争关系,尤其是西班牙无敌舰队失败后,英吉利的舰队崛起,我们就成了敌人,即是为了海外利益,也是为了英吉利海峡的通行权等等。 哈布斯堡王朝联盟与反哈布斯堡联盟之间因为宗教信仰、资源、疆域争斗者,这些联盟的成员今天可能是哈布斯堡一方,明天可能就到了对面去了。 但是随着争斗的加剧和时间的延续,诸国都出现了问题。 例如反哈布斯堡联盟中最强的奥斯曼帝国内部四大力量在争夺控制权,随时都可能分列成数个独立的国家。 西班牙内部问题严重,如财政空虚、土地兼并严重,赋税高压等以及国王腓力四世与首相加斯帕尔·德·古兹曼的王权和相权之争; 英吉利内部也在争斗不断,国王与议会的斗争导致权贵阶层分裂成了保王党(骑士党)和议会党(圆颅党),其次则是海军舰队中正统派与海盗派的争斗。 法兰西内部也是权利争斗,虽然由国王路易十三统治,但实际权利掌握在首相黎塞留枢机主教手中, 黎塞留枢机主教虽不是公爵,但他致力于打击地方大贵族的权力,加强中央集权,压制了大量了贵族,诸如吉斯公爵、蒙莫朗西公爵等。 这种争斗中,路易十三是最难的。 若是支持首相黎塞留枢机主教,那么会将所有权贵全部得罪死,等这些权贵被全部打压了,那么黎塞留枢机主教会不会架空了他? 毕竟国王和所有的贵族有这利益上的捆绑,他们才是统一战线的。 若是支持权贵阶层,可如今的全力都掌控在黎塞留枢机主教手中,包括法兰西舰队的实际指挥权都在黎塞留枢机主教手中, 黎塞留枢机主教会不会暗中弄死他,然后扶持一位听话的出来当国王?”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头皮有些发麻。 英吉利和西班牙内部的矛盾倒也还算好,至少实权是掌握在国王的手中的,可法兰西就很麻烦了。 身为君主竟然只能干看着,否则很可能就‘被’死亡了。 这种事情普通百姓看起来是大逆不道,或者说不敢,但对权顷朝野的人来说随手操作的事情,否则这么多年了路易十三早就废掉黎塞留枢机主教了。 “这么说来,还是我们最安静……最平稳?” “那是你们以为的……哎,也可以这么说吧!” 马腾·特罗普先是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不解中继续道:“你们是武将,看到的只是主战派和主和派之间的矛盾,为什么,你们很清楚。” 众人点了点头,他们是军人,自然是主战派。 不管奥兰治亲王是因为战争能巩固奥兰治家族作为军事领袖的地位,实现中央集权,还是因为要彻底消除西班牙的威胁,实现事实与法律上的独立与自由。 他们身为军人,都必须要支持。 议会看到的是利益,他们看到的是威胁。 “除此之外联合执政与各省议会之间的矛盾,主要是中央集权和自治,还是权利和利益的争斗, 宗教中的抗议派与反抗议派之争,主要是因为政教之间的争斗,政治要不要干预宗教,宗教要不要干预政治。 最后则是因为战争带来的底层贫苦民众与贵族富豪的不满。 但无论是哪一种,我们在对荷兰存亡的问题上都能保持一致对外,这也是我们为什么疆域小、人口少、资源少的情况下能与西班牙争斗这么多年了。” 众人再次点了点头,然后松了口气。 甭管咋说,只要一致对外,那就是最好的结果。 他们可不想在前线打死打活的,结果后面在拖后腿,没被敌人干掉反被自己人给弄死了,那才叫冤枉呢。 听马腾·特罗普讲了这么多,众人已经明白了些什么。 “侯爵阁下,您刚刚等的意思是,希望诸国的这些矛盾能在大战中因为军费而剥削或者大战之后的创伤而引爆, 在诸国先内忧后外患的处置情况下给我们争取足够多休养生息的时间,积蓄更对对抗外敌的资本?” “对,不仅是我们在等,西班牙也在等,所以我们双方暗中达成了协议。 虽然我们达成了协议,但我们也在彼此的防备和壮大着。 我们认为火器的发展已经基本走到了瓶颈,短期内没有大发展,于是我们选择了大力发展造船业和金融业。 后者绑架更多的利益团体,前者弥补火器上的差距,所以我们的造船技术是全发达的,战船速度是最快的,只要速度快,火器再陷进也没有用。 而西班牙与我们相反,侧重火器的发展,所以他们的火器种类繁多且优良。 倒是没有想到真的让西班牙捣鼓出了臼炮这种爆炸火器,若不是大明的爆炸火器逼的我们没有办法,西班牙的臼炮至少十年内不可能有大发展的。 现在有了突破后,对我们是不利,只能在坐以待毙中寻找机会。” 马腾·特罗普讲述完后,精神猛地一震,脸上满是自信之色:“但是刚刚的流言给了我破局之法。” 第2469章 如意算盘,推测 “无论是我们三方战败,还是英法联盟战败,西班牙或者英法都不可能第一时间对我们动手的。 我们都要在第一时间派出舰队南下,在加那利群岛横渡大西洋,以战船和商船的绝对数量优势围攻那边火器不足的大明战船。 只要干掉几艘,以我们的造船技术,一定能在第一时间破解他们战船极速的秘密,甚至说能找到火器的技术。 即便破解不了火器技术,也能弄到几十门,如此就足够了。 等获得极速战船和火器后,我们再回到本土,到那个时候几国怎么侵占我们的就怎么还回来。 哪怕是西葡英法联合,我们依旧能立于不败之地,甚至成为欧洲的霸主。” 说到这里,马腾·特罗普满脸的狂热之色。 众将先是错愕了几息,等到理清了马腾·特罗普的想法后,也都是呼吸急促和沉重了起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荷兰就真的彻底的崛起了。 到现在他们才明白为什么马腾·特罗普说要保密对美洲局势的分析,就是不想西葡两国也做出如此的打算。 “侯爵阁下,我申请带队去美洲。” “克鲁伊夫你可拉倒吧,就你那脑子能算的明白吗?” “就是,你冲锋陷阵还行,美洲那边是需要布局的,大明舰队即便是缺少火器了,也不是能硬攻的。” “其实我觉得不用等到战后,现在也可以先动起来,早一天抵达那边就早一天的机会。” “是这么一个道理,理由也很简单,缺少军饷和必备物资。” “想法是好,可若是西班牙和葡萄牙也跟着怎么办?” “不怕他们跟,就怕他们不跟,中途找个机会下毒,然后趁其不备干掉他们,如此既能保证我们美洲计划的成功,又能削弱两国的实力。” “好办呀,我们是海上马车夫,去个三五百艘商船根本不会引起怀疑的,而他们只能去个百十来艘,一艘船藏个十来人,三五百艘就是三五千人,直接碾压他们。” “漂亮,就这么干了,提前去,搞不好不用大明的火器我们就能自保了。” …… “想法都很不错,但那是建立在两条分析之上的,否则一切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依旧要坐以待毙。” 就在众人兴奋时,萨斯基亚突然说了一句。 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将兴奋的众将给凝固了。 “萨斯基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当然希望一切如侯爵大人所想一般,但要做最坏的打算。” 萨斯基亚摇了摇头:“第一,如果美洲的情况和我们所分析的不一样呢? 嗯……就是说美洲本土势力没有反抗,或者说反抗了但大明没有插手呢?流言只是让我们自乱阵脚的呢?” 嗯…… 众人先是一怔,本想反驳,但想了想后还是忍住了,如果是最坏的打算,那这种情况的确是可能的。 如果说真是这种情况,那么他们计划先西葡和英法一步去美洲围攻大明舰队从而获得大明战船极速的秘密以及爆炸火器技术的想法就泡汤了。 没有极速战船和爆炸火器,他们依旧要面对大战之后诸国的趁虚而入,荷兰最好的结局就是民不聊生。 他们抗争了数十年,死了无数的精锐,到最后依旧是回到起点。 甚至还不如之前。 “在没有找到强有力的后台之前,美洲本土势力绝对不敢造反的, 如果真的造反了那绝对是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后台,一个比我们三国联合起来都要强的后台。 放眼全世界,能有这个能力的,屈指可数,诸如以英法两国为主联合其小国的联盟、奥斯曼帝国、印度半岛的帖木儿帝国、以及大明。 第一,英法为主的联盟目前看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们的主力被我们拖在了这里,而且他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打败我们。 如果他们有绝度的把握打败我们,那倒是不如将美洲的势力集合到本体直接打败我们,然后再去搞美洲的利益, 且扶持美洲本土势力一个不小心就会让他们彻底的壮大起来,到时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第二,奥斯曼帝国也不大可能,他们的海军势力要么从直布罗陀走,然后从我们的航行经过,但直布罗陀目前并没有大型舰队通过。 要么从红海出发,绕行非洲大陆,再从佛得角横渡到美洲,但这条路依旧得从我们的航线经过,且他们的舰队主力在地中海, 即便是这条路线能通过我们的航线,也绝对支持不了美洲势力。 第三,印度半岛的帖木儿帝国,如果是全盛时期的帖木儿帝国的确是有这个实力的, 但他们现在内部纷争极为严重,且南部沿海都是一个个定调不听宣的公国,海军实力极差,否则也不可能被我们渗透且占据一些重要港口而他们只是无奈的接受。 一个内部矛盾极为严重,海军实力极差且没有横渡大洋能力的国家怎么可能去支持美洲? 有这个时间去和隔壁的大明交好,贸易往来,远比去美洲要强太多太多。 第四,大明,大明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我们不知道,但根据联合中南半岛之前收集的情报看,大明已经收复了北部离着长城极近的草原诸部,镇压了造反的建奴。 他们要东征扶桑,我们也派舰队去支持扶桑了,但很明显,大明既然能到这里来,那就是说明了我们在扶桑的舰队、马六甲、吕宋、以及非洲沿海的舰队全部都被干掉了。 从这里我们就能推断出大明的实力已经极其强横了,至少海军实力上已经是无人能敌了。 最重要的一点,我们和大明之间有矛盾……仇恨,还是极端严重的那种。 另外,他们与美洲没有冲突且美洲也威胁不到大明,那边的物资也有许多是大明需要的。 四个理由足以让他们去美洲支持本土势力,断掉我们的财政来源。 综合分析之下,如果美洲本土势力造反了且找到了一个强有力的、不怕我们报复的靠山,那只有大明一家了。” 第2470章 多种分析,阴谋论 “如果美洲本土没有造反,那么对我们自然是最好的,我们刚好可以运回大量物资,那么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问题。” 萨斯基亚给出结论后又引出了另外一个问题。 众将眉头紧皱,更是有几人抓耳挠腮。 这种听到最过瘾的时候结果有人吊胃口,若是场合不对他们,都想冲上去干一架。 看着众人的神色,萨斯基亚嘴角挂着一丝笑意,继而神色严肃了起来:“既然没有造反,那么我们就要考虑三个问题,一是为什么会有这个流言? 二是对峙了一年多了,为什么现在才出现这个流言? 三是这个流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会不会是英法两方搞出来的?因为还有第三个我们要投靠英法的流言,这是在逼着我们做选择?” “对,这个可能性很大,就是因为对峙的时间太长了,所以想要打破僵局,我们荷兰就是两个联盟的唯一突破点。” “不错,西葡虽然争斗,但那是他们内部的事儿,我们和西班牙是争斗又合作的关系,且海军实力极强,只要争取到我们,那么局势立刻反转。” “即便是我们不反水,那么西葡也会对我们保持戒心,无法完全信任,合作生隙这对联盟是致命的存在,这也会极大影响战局,这对英法联盟是有利的。” …… “这个猜测很不错!” 萨斯基亚点了点头,而后看向众人,意味深长道:“抛开英法联盟外,有没有可能是反哈布斯堡联盟散布?” “有这个可能性,只要我们不站在西葡一方,反哈布斯堡联盟就能和英法联盟联合进攻了, 牺牲了我们后,继承我们的造船业、金融业、运输业,以此快速恢复民生?” “这个可能性有,但不算大,因为我们虽然与西班牙是竞争与合作的关系,但我们依旧是反哈布斯堡的成员国, 这种算计成员的举动,会让哈布斯堡联盟遭受极大的信誉打击,以后谁还敢与他们联合?” “赞成,如果我们识破了这个计谋,那我们或许在绝路之前彻底的破罐子破摔,彻底的西班牙联合进攻他们, 既然不想让我们好过,那大家都不要过了,这个结局他们承受不住的。” “是这么个道理,我们真要是发起疯来,不管不顾的召集战船和商船自杀式进攻,哪怕是英法联盟、西葡等等都承受不住的。” …… “那这个就排除!” 萨斯基亚点点头,直接拍板。 随即在众人的错愕中再次道:“抛开上面两个猜测外,还有没有可能是西班牙散布的?” 我艹…… 众人直接爆了粗口,而后看着萨斯基亚的眼神满是不满和疑惑。 “萨斯基亚,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到底在想什么?这怎么可能?” “就是,我们是与他们实力相当的主力,甚至在海军上的实力超过西班牙,他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不怕逼的我们临阵返戈?” “对呀,完全是没有好处的事儿,他们除非是脑子有病才会这么做。” “谁说没有好处的?” 就在众人反驳和指责时,萨斯基亚突然出声了,一句话直接将众人的质问给封在了喉咙之中。 “第一,他们以此在试探我们,防患于未然,我们临阵倒戈的后果你们很清楚。 第二,找一个干掉我们的理由。” 噗嗤…… 咳咳…… 几名武将刚喝到口中的咖啡喷了出来,引发了剧烈的咳嗽。 众人脸上也满是诡异之色,连一直静静听着的马腾·特罗普都满是错愕。 如果说是第一条的试探,他们还是有几分认可的。 但这干掉他们是什么鬼? 西葡脑子真的被门夹了,干这种自伤胳膊的事儿? “刚刚侯爵大人说我们现在与西班牙的局面是双方高层暗中达成一致的结果,而西班牙的这一年多重臼炮的技术已经改良了。 假设臼炮的技术已经改良到了可以量产的地步了,诸位觉得这场战争除了英法的失败外还有第二种可能吗? 干掉了英法联盟之后,那我们荷兰怎么办? 先不说高层的暗中协议了,现在表面还是联合对敌,西班牙若是对我们动手,那就是违背了道义和承诺, 哪怕是他们以后彻底的崛起,还有人敢和他们合作吗? 那么这个流言的作用就来了,逼着我们反,然后借机干掉我们,临阵反戈,他们报复,这在哪里都是可以说的过去的。 如果是这种,诸位认为西班牙主动搞这种流言是不是就有说法了?” 静! 无比的安静! 屋中十余人个个面面相觑,脸色在迅速的变化着。 他们很想呵斥萨斯基亚的阴谋论,但仔细想了想之后,这种可能性的确是有的。 一时间,众人看向萨斯基亚的眼神满是诡异之色,这脑子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分析出了他们认为绝对不能的一方且还给出了理由。 如果真是西班牙一方,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众人将目光看向了马腾·特罗普,等待着他的决定。 马腾·特罗普脸色也变幻了许久,在众人期待的神色中缓缓道:“首先我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如果西班牙真想在战后彻底的清算我们,这的确是很要的一个堵住所有人的理由。 但是……这是建立在西班牙的臼炮技术真的已经可以量产的基础之上的,这个量产不仅是臼炮本身的铸造,还有爆炸弹的改造,火炮兵的训练以及加装在战船上的技术。 四者缺一不可,后两者可能问题不算大,但前两者是重中之重。 以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他们只是在铸造技术上有了突破,而炮弹技术并没有太大的突破,威力不够、精准度、中途熄火等等。 综合来判断,萨斯基亚所分析的三种流言的可能性中,英法联盟散布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但依旧不能放弃西班牙的这种。” 呼…… 听着分析,众人长长的出了口气,如释重负。 若是真是西班牙的散布的,那他们真的要……哭了。 可他们的心还未彻底的放回肚子里时,萨斯基亚再次出声了:“其实…… 我还有一种猜测。” 第2471章 离谱猜想,破壁计划 “萨斯基亚,你有完没有?” “萨斯基亚,你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萨斯基亚,你到底要闹哪一样,考虑过我们的感受了吗?” “有想法赶紧说,现在时间紧迫!” “萨斯基亚,你又想到了什么?” …… “安静!” 低喝了一声,看向萨斯基亚:“萨斯基亚,你继续说!” “是!” 萨斯基亚回应了一声后,继续道:“有没有可能是大明散布的呢?” 此话一出众人微微错了几息,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萨斯基亚,你敢不敢再离谱一些?大明散布这个做什么?” “是呀,以大明的实力需要玩这种小手段?” “就是,哪怕是他们火器补给不算及时,但一年来一次行不行?来一次就干掉一次我们的港口,没有港口我们商贸业就彻底的停摆了。” “对,就如侯爵大人所说,我们要资源没资源、要人口没人口、要啥没啥,他们算计我们做什么?” “隔着六七万里路,语言、文化、习俗等等没有一丝相通之处,发展成他们的殖民地有啥用?” “我们不是美洲、非洲,我们拥有先进的造船技术、火器技术等等,他们一旦要殖民我们,我们五国……乃至整个欧洲都会联合对抗的。 他们兵力和军需补给是短板,就决定了他们没法殖民我们。” “想显示你的睿智没错,但你好歹也换个猜测吧,太他妈的离谱了!” …… “你们……” 被众人嘲讽,萨斯基亚脸色涨红,但却不知道从何处反驳。 种种的分析来看,大明是实在没有这个必要,起不到什么大作用。 “好了!” 马腾·特罗普敲了敲桌子,眼神凌厉的盯着刚刚出声的众将:“情报分析没有对错,只有可能和不可能, 任何的一种可能都会对战争产生巨大的影响,尤其是事关我荷兰存亡的情况下。 我们要的是精诚合作,而非嘲讽、攻击,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发现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这话后,马腾·特罗普看向萨斯基亚:“萨斯基亚,你别放在心上,情报的分析你是有功的,本阁会上报亲王给你嘉奖的。” 萨斯基亚大喜,朝着马腾·特罗普行礼:“多谢侯爵大人!” “坐!” 马腾·特罗普摆手:“你觉得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第一,查清流言来源,甭管是英法联盟还是西班牙自己发出来的,不管是继续和西班牙联合还是……真的倒向英法联盟,我们都要搞清楚,掌握主动权。 第二,搞清楚西班牙臼炮的改良到底到了什么地步了,这对我们是至关重要的。 刚刚您也说了,臼炮的量产和装备需要四项,炮身、炮弹、训练和战船加装, 铸造一项上需要大量的精铁和黄铜,从目前的局势看将现有的火器熔炼掉铸造臼炮是不可能的,那么就得从矿藏上下手, 而西班牙最出名的铁矿和铜矿就两个,铁矿是位于比斯开湾沿岸、毕尔巴鄂周边地区,这里离着我们目前的位置三四百里左右。 铜矿则是位于西南部的韦尔瓦省安达卢西亚的里奥廷托矿,其他的小铁矿和铜矿也是有一些,但以臼炮的所需,这些不用考虑, 只要我们盯着两座大型铁矿和铜矿,看看他们的产量是否大幅提升就能有个大概的判断。 其次则是盯着他们的火器研究工厂,西班牙的研究工厂分为四个地方,分别是位于毕尔巴鄂依赖优质铁矿的负责研究和制造火炮的工厂, 位于欧拉佩萨纳负责制式火绳枪和滑膛枪轻火器工厂、位于地中海负责海军火炮与维修的后勤中心、以及位于米兰依靠顶级工艺负责各类武器和盔甲的工厂。 从这四个各自的职能看,我们只需要盯着火炮工厂和后勤中心,前者是制造,后者是测试,从这两处应该就能发现臼炮到底到了哪一步了。 除此之外,我们应该渗透,看看能不能收买一些技术工匠、甚至是偷盗、强抢等等,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漂亮!” 马腾·特罗普侯爵猛地一拍大腿。 萨斯基亚的四项分析和建议,切中要害。 刚刚还有些嫉妒侯爵上报亲王的众将此刻都闭上了嘴巴,这个问题让他们来分析,他们是答不上来的。 “会后,你亲自负责这三件事儿的安全,荷兰驻此处的舰队所属人员你可尽数调动,违者以临战抗命处理。” 说完后,马腾·特罗普瞟了脸色微变的众人一眼,眼中满是警告之色。 众人的心理他太清楚不过了,平时都是平起平坐的,甚至萨斯基亚是半个文官,此刻却是凌驾他们之上,他们心理能好受才奇怪呢。 但此刻是战时,这些武将若是敢暗中耍小手段,那就别怪他心狠手辣。 待萨斯基亚回应后,马腾·特罗普再次道:“美洲那边我们也要早做准备,如果真造反了,那我们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围攻大明舰队,获取他们战船极速的秘密。 若是没有造反,那我们也能运回大量的金银和物资,补充财政空缺。 如果西葡也派舰队跟着,那就中途找个机会干掉他们,如此就算是他们臼炮有了改进,我们也能多一些胜算了。 此事你做一份详细的作战计划出来,如果情况允许,你亲自带队去美洲负责……破壁计划,破除困局之壁、技术之壁。” 众将呼吸急促了起来。 去美洲有几大好处,一是远离如今复杂的局势,如果这里开打,那么就意味着能活下来。 对于死亡他们不畏惧,但去美洲的第二好处是,就算是不能弄到大明的极速战船,那也能运回大量的物资,缓解财政压力,这都是大功一件。 就这份战功,至少至少都能给个子爵,如果说改写了战局,给个伯爵那也是有可能的。 算的上是一步登天了。 羡慕归羡慕,但这种算计的活儿以他们的能力是真做不了。 待萨斯基亚回应后,马腾·特罗普起身扫了众人一眼后朝着外面走去,但只是走了几步后就被另一名武将叫住了。 “侯爵大人,我们五国就不能和平共处吗?” 第2472章 自保之路,巨额军饷 “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马腾·特罗普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意:“海外殖民地就那么多,我们殖民了一百多年了,产出基本已经固定了,我们五国的海外地盘基本已经固定了。 如果五国能达成协议,那么我们三国就势必得让出一部分地盘和利益, 本来这两国就已经崛起了,现在又获得海外的利益,那就会快速的壮大,到时候我们就压制不住了, 随着他们的壮大绝对不会满足分配好的地盘和利益,我们在海外的地盘就会被压缩,最后就是我们被吞并,这是我们绝对不愿意看到的。 我们的策略是既然我们不好过,那索性拉着大家一起不好过,都处于同一个地位的时候,就看谁能最先恢复了。 其次,我们一直压制英吉利和法兰西的海上力量,哪怕是五十年前我们的无敌舰队被英吉利打败后开始走下坡路,但我们的海上力量依旧是欧洲最强大存在, 英吉利和法兰西想要从海外获取利益那就绕不开我们,我们或许无法直接打压他们,但却是能阻碍他们的发展,延缓他们的进步, 如今我们在大明、吕宋、马六甲的力量损失殆尽,直布罗陀一仗有损失了一部分,海上力量不足巅峰的四成, 他们等待这个时机已经数十年了,现在好不容易摆在了他们面前,你们觉得他们会放过吗? 我们就算是主动找他们,他们也绝对不会同意的。” “侯爵大人说的对,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几个原因。” 萨斯基亚接过了话茬:“另外,大明前来直接覆灭了我们的联合舰队,这就说明了大明对我们很不耐烦, 若是他们与我们联合,谁知道会不会在招惹大明的不痛快,逮着他们一块打? 如果真的将他们也打一顿,那么我们绝对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的。 还有一点,大战之后,即便是无法获得海外的利益,但他们还能借着与我们的战争和大明进行交易, 以大明的地大物博和丰富物资、精美绝伦的丝绸瓷器等等,绝对会大赚特赚, 所以甭管是因为海外的利益,还是想趁机崛起,又或者是讨好大明,我们三方和英法两方绝对没法办联合在一起的。” “聪明!” 马腾·特罗普赞许了看了萨斯基亚一眼:“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我们分头行动。” 分头行动? 这四个字一出,众人瞬间一愣,有些不知所以。 萨斯基亚错愕之后,立刻道:“侯爵大人,您的意思是?” “寻找另一条路。” 马腾·特罗普叹了口气:“一条如果破壁计划没有收获的自保之路!” “那是……” “等我的好消息吧!” 说完这话之后马腾·特罗普就不再言语,朝着屋外走去。 …… “诸位,流言的事儿怎么看?” 距离荷兰驻地七八里外的西班牙驻地的临时会议厅中,首座上的青年男子看着两侧坐着的众武将,淡淡的问了一句。 很显然不止是荷兰得到了流言,他们也听见了。 “亲王大人,流言的事儿我们得抓紧追查,看看到底是从哪里散布出来的,这三条流言会极大的影响军心和士气的。 刚刚我们来的时候,很多中下层的武官和军士都是谈论着了,若非是我们说来找您商议对策,让他们等消息,可能这会儿已经闹起来了。” “没错,现在到了紧要的关头,若是不能安抚军士们的躁动的心,一旦发生兵变,英法联盟就会趁机进攻的。” “对,我们两方就是在比谁能坚持更长的时间,如果内部权力斗争矛盾激化了、又或者是官民激化了,都算是最好的,这个时候军队绝对不能乱。” “说的轻松,美洲到底有没有乱暂时不好说,但财政空缺是真的,尤其是去年运宝船队没有回来,财政更是紧缺。 不止是今年,是年年缺,我们拖欠军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这次除非是能拿到真金白银,否则绝对安抚不了的。” “问题是军饷从哪里来?难道还要加税?你信不信再加下去,双方没打起来,民间就开始造反了。” “海外物资没有回来,赋税又不能加,那军饷从哪里来?现在派人去海外一来一回都得一年的时间,将士们能等一年吗?” “要不征调人手去里奥廷托铜矿挖矿,就算一时间凑不齐,但发一点算一点。” “胡闹,铜矿那是制造火炮所需的,你发军饷了我们的火炮怎么办?这可是我们对外的依仗。 再者,即便是从美洲运回的金银我们也是需要在物资的流通中缓缓增加,你现在直接挖矿冶炼铜币发放,那会引发通货膨胀的,想过后果吗?” …… 葡萄牙和西班牙两国的武将为了军饷争吵着,若非场合不对,都能打起来。 首座上的青年男子听着争论,脸色一阵变幻,但最终转变成了坚定和狠辣之色。 “安静!” “军饷的事情本亲王来解决。” 简单的一句话,让众将呼吸猛地一滞,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疑惑之色。 要知道这里西葡两国的战船和商船数量达到了五百艘,军士和水手的数量达到了六万之数,且还有负责后勤补给等等,总数十万人。 月俸人均三个杜卡特,一个月就是三十万杜卡特。 这种对峙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加上去年所欠的,总得来说至少还要五百万杜卡特,这可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而且这里发放了,尼德兰那边的军团以及几个直属的队伍超五万人肯定也是要支付的,否则一定会闹起来的。 粗略估算至少得八百万杜卡特,要知道帝国本土一年税收也不过五百万杜卡特,还是海外物资没有中断的情况下。 现在没有海外的物资进来,帝国财政弄出五百万杜卡特,那就是痴人说梦。 好一会儿后,一名武将低声道:“亲王大人,不是我等不相信您,目前来看至少需要八百万杜卡特,甚至说更多,不知道您从哪里获得如此多的军饷?” 第2473章 破釜沉舟,正主来了 “这笔军饷开支由西葡两国的王室、公爵、侯爵来承担,王室拿三成、公爵家族拿五成,侯爵家族拿两成。 这些年从海外运回的财物,各个家族都吃了很多,百姓们是没有,但他们的地窖中一定是满满的。 国难当头,分担一些也是应该的,等战后再补偿他们。”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随即眼中满是兴奋和担忧之色。 眼前的青年男子是费迪南德亲王,西班牙国王腓力二世的孙子,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的堂弟,从十二年休战协定废止开始就一直担任西班牙军队的最高指挥官。 此次因为对峙的问题,从尼德兰调回这里,全权负责与英法的战争。 他这么说了,那些公爵、侯爵等贵族肯定是要卖个面子的,况且还会由后续的海外利益中补偿。 且帝国成立以来,西葡两国的公爵家族超过了二十个,侯爵也是只多不少的。 以粗略估算的八百万计算,一个公爵家族也不过十五万杜卡特,侯爵家族五万杜卡特,对于这些存在百年以上的家族来说不算什么的。 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犹豫了几息后,面带担忧之色:“亲王大人,您亲自出面自然是可以的,但会不会引起所有贵族的抵抗?” 费迪南德亲王怔了一下,面带疑惑之色:“本公爵刚刚估算了一下,各个家族出的不算多,他们为什么抵抗?” “亲王大人,咱们王室都破产两次了,都是因为军饷的事儿,若是各个家族能出钱,也不至于破产两次,导致王室信用大减了。 他们若是想出,那就早出了。 战争不知道会持续多久,这一次出了,那以后呢?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就会有无数次。 最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不出,这就是为什么帝国两次破产这么多家族都没有出资的原因了。” 好一会儿后,费迪南德亲王抬起头看向众人,眼中满是冷意:“此事本公爵就这么定了,他们若是主动一些,倒也罢了,若是推三阻四。 那本公爵亲自回去和他们谈,看看是他们的脑袋硬还是本亲王的战刀锋利。 若是敢联合起来对抗,那本亲王就敢直接解散军队,既然他们想死,本亲王就成全了他们,看看敌人会不会放过他们。” 上帝…… 众人齐齐惊呼了起来,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诸位亲王在调到这里来之前可是担任尼德兰总督和军队总指挥,现在又镇守这里,且几支雇佣军的首领也都是与他交好的。 若他真的下令解散军队,在拖欠军饷的情况下,下面的军士还真可能这么做。 到那个时候,西班牙就不攻自破了。 以亲王大人的强硬、军中威望,以及这种威胁,想来这些家族应该会很识趣的,军饷就不算是大问题了。 “好了,此事就这么定了,你们向将士们传达,最迟一个月内第一批军饷就会发放,就说是本亲王承诺的!” “明白!” “那就再说说第三条流言的事儿吧!” 待军饷的事情拍板后,费迪南德亲王再次抛出了问题,众人皆是沉默了。 这事儿事关团结稳定和战线统一,他们可不敢随便分析。 见众人都不出声,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只能出声道:“亲王大人,这事儿应该是……” 咚……咚…… 约翰·冯·阿尔登堡话还未说完,门口就传来了敲门声,约翰·冯·阿尔登堡只得停下朝着一侧挥了挥手,靠近门口的武将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口的军士大声道:“亲王大人,荷兰统帅马腾·特罗普侯爵大人想见您!” 此话一出,众人相互看了看,表情很是丰富。 前脚刚提到荷兰的事儿,后脚荷兰的统帅就到了。 就是不知道这位侯爵大人前来所为何事了。 费迪南德亲王看向左下手的武将:“约翰·冯·阿尔登堡,你亲自去迎接他进来。” “是!” 约翰·冯·阿尔登堡亲身快速离去,数息之后便陪着马腾·特罗普侯爵进入了议事厅。 见到费迪南德亲王和西葡两国的众将,马腾·特罗普侯爵心念急转,便知道了聚集的目的了。 “见过费迪南德亲王。” 马腾·特罗普侯爵朝着亲王行了一个军礼,而后看向众人:“诸位聚集在一起,想必也是听见了那三条流言吧,不知道亲王大人怎么看?” “军饷的事儿我们解决了,由西葡两国王室、公爵、先行垫付,战后补偿……” 费迪南德亲王将定下的方案讲了一遍,听得马腾·特罗普侯爵额头青筋直跳,暗骂费迪南德亲王是个疯子。 费迪南德真要这么干,那么就剩荷兰一方,绝对是死定了。 但不得不说费迪南德的这个想法是最快筹集到军饷的方法,且不会引发民变,更会让贵族和商人们尽力维护,否则一旦战败他们就全打水漂了。 且有西葡两国这么干,荷兰那边就好办多了。 “巧了,我们也是这么决定的。” 虽然没有定下来,马腾·特罗普侯爵还是给出了答复,并且笑道:“既然你们也决定了,我倒是有个想法。 英吉利被封锁了,我们也没法从海上运送过来,我写信给奥兰治亲王,让他们筹集完之后运送到尼德兰,交给你们那边驻守的佛兰德斯军团, 你们这边筹集的发放我们驻守这边的军士,也免得我们相互运输?” 此话一出,众将脸色满是诡异之色。 佛兰德斯军团可是对荷兰虎视眈眈,现在他们的敌人竟然筹集钱财给他们发军饷,这事儿怎么看都觉得很是诡异。 若是大战结束,西班牙对荷兰动手,佛兰德斯军团是冲在第一位的,这算不算是资敌? “行,就这么定了,此事我会告知那边的统帅的。” “多谢!” 马腾·特罗普侯爵笑了一下,随即道:“流言说我们要投靠英法联军,你们怎么看?” “侯爵大人说笑了!” 众人神色一凝,约翰·冯·阿尔登堡立刻出声了:“我们一致认为这是敌人散布的谣言,目的就是让我们之间产生嫌隙,绝对不能中了敌人的当。” “真的是敌人吗?” 马腾·特罗普侯爵盯着出声的约翰·冯·阿尔登堡,淡淡道:“不见得吧!” 第2474章 泼脏水,耍无赖 “侯爵阁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着,约翰·冯·阿尔登堡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不止是他和众将了,连费迪南德亲王都是如此。 不是敌人,难道还是他们自己不成? “我怎么听说是你们散布的?” 马腾·特罗普侯爵一边说着,一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轻轻的嗅着。 众人彻底的懵逼了。 委实是没有想到马腾·特罗普侯爵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离谱的答案。 他们前脚还是说不要中了敌人的离间计,结果下一脚盟友就将这个脏水泼到了他们头上。 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深吸可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愤怒,盯着马腾·特罗普侯爵:“马腾·特罗普侯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 “知道?” 约翰·冯·阿尔登堡反问了一句,随即声音陡然增高了几分:“我们是盟友,有共同的敌人要对抗,我们散布这些谣言不是将给你们推向了敌人吗? 这么做对我们没有任何的好处,我们会干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吗?” “那可说不定!” “你、你……你这是胡搅蛮缠,没有丝毫的证据将……” 约翰·冯·阿尔登堡被马腾·特罗普侯爵漫不经心的回复给气的浑身直哆嗦:“你……” “坐下!” 费迪南德亲王出声了,打断了约翰·冯·阿尔登堡的质问,身体往后一靠看向马腾·特罗普。 “马腾·特罗普侯爵,今天你若是不给本亲王一个合理的说法,我不介意让这事儿变成真的, 我们是老对手了,你应该知道我的脾气。” 对于费迪南德亲王的威胁,马腾·特罗普侯爵并没有放在心上,端起咖啡杯子遥遥朝着费迪南德亲王示意了一下,轻轻的抿了一口后才出声。 “高层达成的协议你很清楚,现在的联盟也只是临时的,我们双方的战争随时都可能重启, 你们的臼炮技术已经有了突破,一旦量产我们与英法联盟的战争就是开战即终结,而后你们机会调转炮口对我们开炮, 可我们还是盟友,你们若是对我们动手,道义上说不过去的,所以你们需要一个让你们动手且不被诸国口诛笔伐的理由,我们的‘背叛’……” 十余息的时间,马腾·特罗普侯爵将他们的猜测复述了一遍。 西葡双方众将都彻底的懵了,没有想到马腾·特罗普侯爵竟然给出了这么一个……有理有据的解释。 仔细推理的话,还真有这么一丝丝的可能性。 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在费迪南德亲王和马腾·特罗普侯爵两人身上来回转换着。 好一会儿后,费迪南德亲王声音平淡道:“马腾·特罗普侯爵,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我需要的是证据。” “费迪南德亲王,别说你们没有这个打算。” 面对费迪南德亲王冷漠神色的压迫,马腾·特罗普侯爵并没有丝毫的畏惧,目光直接凝视了上去:“你我打了近二十年的交道,谁还不了解谁?” “了解归了解,证据呢?” “不需要证据!” “不需要证据?是没有证据吧!” “有区别吗?” “前者是耍无赖,后者是是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耍无赖?泼脏水?那你告诉我是谁散布的小道消息?” “我怎么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不知道!” “那谁受益就是谁散布的。” “那为什么不能是英法联军散布的?他们不是也受益吗?” “我看起来很蠢吗?” “不蠢,相反你很聪明!” “你看起来很蠢吗?” “我要是蠢,堂兄和首相会将军队交给我统领吗?” “既然我们都不蠢,那这个小道消息对我们有什么用?” “那我怎么知道。” “那就证明你们是最大受益人。” “好、很好……” 费迪南德亲王被一番质问给整的语迟了,原本波澜不惊的神色终于了波动,甚至愤怒了起来,冷笑了几声。 “你非要胡搅蛮缠,那本亲王就只能如你所愿,将你留在这里了,就算是提前清除一个威胁了。” “你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 “你……” “费迪南德亲王,三……” 见局面将要失控制,约翰·冯·阿尔登堡大惊,连忙出声阻止,但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费迪南德亲王冷漠的眼神给阻止了下去。 其余想要劝阻的众将见状,也只能干瞪眼。 众将也很是无语,两国的海军的最高统帅竟然跟个路边的平民商贩……小混混吵架一样。 费迪南德亲王虽然面色有些不差,但内心的各种念头却是在急速的转动着。 “马腾·特罗普往日里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绝对不是今天这种泼妇骂街的状态。” “他以谋算著称,否则奥垦治亲王也不可能将海军交给他统领,更是肩负护卫阿姆斯特丹之责。” “他的一举一动都是有深意的,今天一反常态,绝对有问题。” “虽然我们有这个想法,但绝对不会在这个节骨眼散布这种消息,至少也得等大战一场后以及我们的臼炮真正的量产才会这么考虑的。” “难道这个流言是王室那边散布的?真实的目的就是如马腾·特罗普侯爵所说的一样? 可能性不大,他们即便真是这么想的,也绝对不敢饶过我搞这种小动作的。” “又或者是英法联盟散布的?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大可能,就如马腾·特罗普所说我们都不是蠢货,这种一眼就能看透, 且荷兰离开了我们倒向英法联盟,他们最终会吞并,与我们联合虽然最终也会被我们吞并,但至少能延续更长的时间。” “难道是反哈布斯堡联盟散布的?有这个可能性,但不算大,法兰西就是反哈布斯堡联盟的一员,最终的结果和之前一样。” “奇怪了,不是英法联盟,不是反哈布斯堡,更不是我们,那到底会是谁?” …… 心念急转之间,费迪南德亲王忽然灵光一闪,有了一个可怕的想法,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 而后直勾勾的盯着马腾·特罗普,几息之后疯狂的大笑了起来。 这一举动不止是马腾·特罗普,连众将都有些错愕。 第2475章 损人利己,踢皮球 “哈哈哈……” 费迪南德亲王的忽然大笑,笑的众将莫名其妙。 可马腾·特罗普侯爵却是心中突突的,似乎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了。 好一会儿后,费迪南德亲王停了下来,看着马腾·特罗普侯爵冷冷道:“好、好……马腾·特罗普,你真的很好!” “我很好还用你说?” “哼!” 费迪南德亲王听着马腾·特罗普的回应冷哼了一声,但并没有生气。 他已经看透了马腾·特罗普侯爵的算计,待他拆穿了看看还有没有脸在这里胡搅蛮缠。 众将额头青筋直跳,刚刚吵了一架自家亲王疯狂大笑,这会儿又来? “马腾·特罗普侯爵,猜猜流言是谁散布的?” “不猜,没空!” “你……你不想知道吗?这可是对你们最不利。” “你说错了,不是对我们,而是对我们西葡荷三方不利。” “真不想知道?” “爱说不说,不说那就是你们散布的。” “你……” 费迪南德亲王被马腾·特罗普侯爵无所谓的态度给搞得有些破防了,但还是压制了内心的冲动,优雅的喝了一口咖啡。 “不是我们,不是英法联盟、不是反哈布斯堡联盟,而是……你们,没错,就是你们荷兰自己散布的。” 上帝…… 众将直接惊呼,有些目瞪口呆的看着费迪南德亲王,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家亲王竟然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可这个结论的理由在哪里? 难不成是想效仿马腾·特罗普侯爵的做法,用无赖打败无赖? 马腾·特罗普侯爵也是一脸懵逼,这他妈的都是哪跟哪,怎么就扯到他们荷兰一方自身身上了? “费迪南德亲王,您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玩笑吗?” 费迪南德亲王冷笑:“非得本亲王将你们这伎俩给拆穿吗?” “你……” “你什么你,敢做不敢承认吗?” “我承认什么?” “承认流言是你们散布的。” “我脑子有病吗?去散布这个做什么?” “不,你脑子没病,相反很聪明。” “那我为什么要散布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儿?” “损人不利己?不,是损人利己,你一个海军统帅做出这种决定,本亲王能理解。” “理解你妈……” 马腾·特罗普侯爵本想爆粗口的,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停住了。 争论归争论,骂人就不对了。 对方可是亲王,腓力四世的堂弟,王室成员,骂他就是骂西班牙王室,这可是大事儿。 看着马腾·特罗普侯爵神色的失控,费迪南德亲王心中爽极了,如同三伏天吃了一碗酸奶冰沙一般,从头爽到顶。 恶心人谁不会? 耍无赖是很高明的手段? 这叫以其人之地还治其人之身。 “好、好……” 马腾·特罗普侯爵站了起来:“既然你们不愿意好好谈,那就不谈了,合作也没有必要了,撤开你们的包围,让我们离去。” “终于暴露出真实目的了?” “我、我……你、你……” 马腾·特罗普听完这话后也语迟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你们知道我们的臼炮技术已经有了突破,一旦量产那么英法联盟就是土鸡瓦狗,你担心战后我们也会对你们动手, 所以就暗中散布流言,好借此机会与我们闹掰了,然后趁机退走,这在道义上是没有任何话说的。 退走后的你们担心被威胁,于是与英法联军联手,趁着臼炮还没有量产前进攻我们,如此就算是我们的臼炮量产了,没有了战船你们也不畏惧。 以退为进,真是好算计呀!” 嘶…… 众将倒吸了口凉气,整个人脑子嗡嗡的响。 他们以为是费迪南德亲王故意耍无赖,恶心马腾·特罗普侯爵。 没想到给出的理由还真是令人信服的。 荷兰现在和他们还是盟友,大战还未开始就撤走,西葡肯定是不同意的,不是盟友那就是敌人,西葡不可能让他们走的。 可荷兰不走,战后肯定要对荷兰进攻的,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最好的办法就是联手英法,趁着臼炮未量产将巨大的威胁给扼杀掉,等得到了西班牙的臼炮技术后以荷兰的造船技术和金融业,肯定能快速的装备。 到时候就看是英吉利、法兰西速度快,还是荷兰的速度快了,最后或许打不赢英法联盟,但至少肯定比和西葡联手延续的时间长。 这层关系若不是费迪南德亲王点破了,他们还真没有发现。 一时间,众人将目光看向了马腾·特罗普侯爵,只是目光多少有些冷意。 而对面的马腾·特罗普侯爵则是一脸的懵逼。 我是谁? 我在哪里? 我要做什么? “我叫马腾·特罗普,我在西班牙海军议事厅,是来替荷兰找另一条道路。” 哲学三连问的答案在脑海中响起,也让错愕的马腾·特罗普侯爵清醒了过来,看向费迪南德亲王眼中满是戒备,竟然差点着了对方的道。 思索了几息后,马腾·特罗普忽然拍起了手掌,笑道:“费迪南德亲王,你这幻想的脑子不去当个流浪诗人真是可惜了。” “你就说本亲王推测的有没有道理?合不合逻辑?” “你也说了是推测,证据呢?” “不需要证据。” “没证据凭什么说是我们?” “你自己说的,谁受益最大,谁就是流言的散布者,你的推测、我的推测,这两者中你们受益最大, 你们是国家存亡,我们是道义问题,这其中的轻重你很清楚吧!” “你……你是一位亲王,做……” “那你还是侯爵,至少在这里代表荷兰。” 马腾·特罗普侯爵顿时感觉好心累,对方就是个无赖。 费迪南德亲王则是端起咖啡慢慢的品尝着,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这是他在为自己的激灵在得意。 他已经成功的将皮球给踢了回去。 到了现在是谁散布的已经不重要的,至少荷兰一方是没法按照流言来了。 好一会儿后,马腾·特罗普看向费迪南德亲王:“费迪南德亲王,流言是谁散布的不重要,因为我们都不会上当,那么我们就得谈谈具体的事情了。” 第2476章 图穷匕见,威胁与反威胁 “不重要?” “你刚刚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现在被本亲王拆穿了,又不重要的?” “恶心完了本亲王,你说重要就重要,你说不重要就不重要。” “你当本亲王是什么?当我们西葡两国这么多武官是什么?陪你看戏吗?” 费迪南德亲王看着马腾·特罗普侯爵的眼中满是不屑和玩味之色。 而对面的马腾·特罗普侯爵被这一连五句反问给整的再次满是错愕。 西葡两国众将皆是低下了头,他们怕再看下去容易笑出来,自家亲王今天的表现虽然很爽,但着实是没眼看。 整个欧洲两大海上霸主的统帅这会儿分析军情跟街边小混混骂街一样。 “既然……” “既然你说流言不重要……” 费迪南德亲王打断了马腾·特罗普侯爵的话,随即身体往后一靠:“那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我草你妈…… 马腾·特罗普侯爵心中直接爆了粗口,额头的青筋直跳。 他本想说既然不想谈就不谈了,直接将桌子给掀了,结果这伙又将话题给引了回来,差点将他憋成了内伤。 “王八蛋,等有机会,非得弄死你!” 马腾·特罗普心中咆哮了一句后,暗中长长的出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淡淡道:“流言不重要,因为你我都不会中了敌人的离间计。 但你们臼炮技术成熟后会对我们荷兰动手,这才是最重要的。 我们明知道你会对我们动手,要灭掉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帮助你们呢? 帮助敌人覆灭争取时间,然后覆灭自己的国家,你觉得我们还会这么做吗?” 嗯? 刚刚还面色淡然的费迪南德亲王轻哼了一声,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众将也都是抬起了头,看向了费迪南德亲王和马腾·特罗普两人,他们瞬间明白了马腾·特罗普前来不是无理取闹,最终的目的是为了臼炮的事情。 这是图穷匕见了。 思索了几息后,费迪南德亲王沉声道:“你想做什么?” 在众人的神色中,马腾·特罗普缓缓道:“共享臼炮技术。” “什么?” “这不可能!” “做梦!” “想都不要想!” “痴心妄想!” …… 马腾·特罗普的话音刚落,众将只是短暂的错愕后,便纷纷开口呵斥着,更是有几人将手摸到了椅边靠着的战刀上了。 臼炮在大明来之前,他们也只是停留在感兴趣的层面之上,任其自然的发展,军方没有主动的推动过。 毕竟一件火器的出现至少需要数年的发展,且当时看臼炮连鸡肋都比不上。 更别提臼炮想要量产的四大因素,尤其爆炸弹飞行途中熄灭和威力的问题,在众将看来需要很长的时间来解决。 可自从他们看到了大明的火器后才意识到了臼炮的重要性,开始了全力推动。 一旦臼炮能够量产,葡萄牙、英吉利、法兰西、荷兰以及反哈布斯堡联盟的奥斯曼帝国等等都只是稍微强壮点的蚂蚁而已。 不说能进攻大明了,至少能和大明掰掰手腕,毕竟火器再厉害打不中敌人的极速战船也没有用,可他们能防守,这就足够了。 现在荷兰要共享他们称霸欧洲的臼炮技术,这无疑就是自断自己称霸的道路。 费迪南德亲王恢复了淡然之色,淡淡道:“马腾·特罗普,臼炮的重要性你很清楚,换做是你们,你们会与我们共享吗?” “不会!” “既然你不会,那我们就会了?是谁给你这样的自信的?” “今时不同往日,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马腾·特罗普也恢复了从容和淡定:“我刚刚说过,我们不可能帮助一个日后要覆灭我们国家的……盟友争取时间的。 你们的臼炮的确是有了改良,但想要量产装备少则半年一年长则数年都是有可能的,时间就是你们最缺的。 你说我若是此刻率舰队离开,联手英法对你们发起进攻,你猜你们能不能挡住我们三方的联手?” “你敢!” “找死!” “放肆!” “卑鄙!” …… 众将怒喝,战刀直接出鞘指着马腾·特罗普,只待费迪南德亲王一声令下,他们就冲上去将马腾·特罗普侯爵给剁碎了。 “想动手就来,我绝对不会反抗的,一个小时……嗯,现在是半个小时后我不回去,他们就会直接离开, 到时候你们要么看着我们离开,要么与我们大战,你猜英法联军会不会趁机来攻?” 一名武将喘着粗气怒喝:“你在威胁我们?” “谈不上威胁,只是陈述事实而已!” “都坐回去。” 费迪南德亲王再次开口了,朝着众将摆了摆手。 说实话他刚刚也是想趁机将马腾·特罗普给剁了,然后出其不意之下将荷兰的武将也都给干掉。 群龙无首之下荷兰的那些军士要么投降要么被干掉,到时候再给他们一点军饷,让他们离开,问题应该不大。 海战中海军士兵是一方面,战船也是一方面,他们不缺水手,重金招募一批,将西葡两国战船上的军士分出一半到荷兰战船上,问题也不算大。 可马腾·特罗普布置了后手,倒是让他没有了办法。 无论怎么说臼炮技术是不可能共享的。 思索了几息后,费迪南德亲王再次出声:“马腾·特罗普侯爵,正常情况下,有英法海军联军在一侧虎视眈眈,我们是不敢拦着你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与他们联手。 最终的结局是我们的海军可能会彻底打残,但这只是暂时的,大不了不要海军了。 我们集中力量陆地防守,我们有大量的红衣大炮等防守,你们能用红衣大炮进攻吗? 你们三国想要调集陆军进攻我们,没有个一年半载……甚至更长的时间,你们无法彻底的攻陷我们本土。 这个时间足够我们将臼炮技术再次完善一些,不说多了,百余门就能彻底的改写战局,攻守易型了。 到那个时候,你们将迎来我们最为猛烈、血腥的报复,你确定要这么做?” “哈哈哈……” 马腾·特罗普不仅没有害怕,反倒是哈哈大笑了几声:“你猜我既然敢来说这个,有没有想到对策?” 第2477章 威胁与反威胁,最终目的 “你们若是集结兵力守城,单凭我们三国想要将你们覆灭的确很难。” “那如果再加上反哈布斯堡联盟呢?” “如果这两者不够,那再加上你们境内造反的百姓呢?” “你觉得在这五方实力之下,你们能不能坚持到臼炮是铸造技术再次突破?” “一旦开战,我们先打残你们的海军,然后海军开始对你们的沿海城池进行攻击,法兰西的黎塞留兵团立刻进攻布鲁塞尔,断掉你们在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军团的补给线。 等你们陷入胶着之时,荷兰的联邦军开始进攻尼德兰,将你们帝国最精锐的兵团拖在尼德兰无法回程救援。 英吉利虽然没有多少常备军,但国王卫队和卫戍部队却是精锐的,以及征召部分的民兵,在你们境内还是能横冲直撞的。” “法兰西南边的军队会迅速进攻并占据你们国内最大的铁矿,海军则是南下占据你们最大的铜矿,让你们无铁无铜可用。” “战争会持续多久不好说,但少则半年,长则几年的时间,境内战争连绵,殖民地的商船又回不了,你觉得你们王室贵族们的钱财能支持多久? 你们还敢继续加税吗?强制征召会不会引起兵民?” “又或者说打着打着,葡萄牙会不会也会借机加入我们的阵营,来一个临阵反戈,不要说不可能,这是他们最为可能脱离你们的机会。 只要他们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会发表联合声明,不对他们动手。” …… 马腾·特罗普侯爵慢条斯理的阐述着联合进攻方案,仿佛在述说着一段无关紧要的事情。 而费迪南德亲王和众将脸色迅速的阴沉了下来。 抛开佛兰德斯军团外,他们还有意大利雇佣军团等几支精锐的队伍,但再精锐也跑不赢战船的速度。 按照马腾·特罗普侯爵的方案,他们的海军必定会被彻底的打残,届时一圈的沿海城池都将是他们三方进攻的对象。 疲于奔命的后果就是在疲惫之时被围歼,若是不救援那就失去了民心和地盘,后果更严重。 至于说反哈布斯堡会不会加入进来,有这个可能性,但不大,哈布斯堡联盟一定会阻止的,如果西班牙被干掉了,那么哈布斯堡联盟就完了,盟友会拼命阻止的。 抛开这些外,还有大量的海盗会闻着血腥味开始肆无忌惮的掠夺,英法荷三国只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想到这里,费迪南德亲王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马腾·特罗普侯爵,我承认你说的这些的确有可能发生,我们会不会覆灭不好说,但你肯定是看不到了。 只要你们敢异动,我就会下令尽全力干掉你们在这里的舰队,你猜是我们覆灭你们来的快还是英法支援你们来的快? 法兰西断掉我们佛兰德斯军团的补给线?那就不要补给线了,我会下令让他们会不管不顾的进攻你们本土, 军士们抢到的所有物资,除了粮食外,其余的金银等财物全部归他们自己。 他只需要服役一年,一年后军团解散,对于这种军令,我想他们会非常喜欢的。 你既然把桌子给掀了,那大家都不要吃饭了。” 静! 议事厅内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费迪南德亲王脸上的阴沉恢复了平淡,对面的马腾·特罗普侯爵虽然面色平静,但衣袍掩盖的双手拳头紧握。 佛兰德斯军团那可是整个欧洲都是极其出名的正规军团,无论是人数还是战力都是最为顶尖的。 他们在屡次进攻荷兰的战争中,那是相当的克制,军纪极其严明。 因为西班牙想要的是荷兰的归顺,要的是荷兰的造船业、运输业、金融业,这些能给帝国带来庞大的财富,而不是一片焦土、一片大量反抗的百姓、商人。 一旦如费迪南德亲王所言,直接放开了限制,那就是上帝亲手打开了恶魔的牢笼。 几万军队一旦解散,那就是强盗,分成数十队伍在荷兰本土上,荷兰本土……一片血腥。 那么在场大战中,他们荷兰是唯一的受伤方。 威胁变成了反威胁,这让马腾·特罗普侯爵很是难受。 他们现在的唯一机会就是寄托于准备去美洲执行破壁计划的运宝船队手中了,只要能获得大明极速战船的秘密,那么就能再次掌握主动权。 思索了一壶会儿后,马腾·特罗普侯爵看向了费迪南德亲王:“即便是我们王国,你们本土也好不到哪里去,英法联盟趁机迅速占据海外市场,并封锁你们的海军力量。 没有海外物资的进入,你们根本没办法恢复,最终依旧要被慢慢的蚕食掉,这也不是你所希望的吧。 不如我们各退一步,我们不要臼炮的技术了,你们王室公开发表声明,三十年内不会对我们发起战争。 如此我们就不担心你们打退了英法联军后对我们动手了,如何?” “不如何!” “不可能!” “不行!” “三十年?你怎么不直接让我们彻底放弃?” “你们本来就是我们国土,你们搞分裂现在还有理了?” “还是那句话,要打就打,大不了一起覆灭。” …… 众将纷纷怒斥着。 到了这一刻,他们忽然发现,马腾·特罗普侯爵今天前来要的不是臼炮技术,他的最终目的是停战。 之前的种种胡搅蛮缠、威胁等等就是为了三十年的停战协定做铺垫的。 实在是太奸诈了。 如不是费迪南德亲王最后的彻底掀桌子,估计马腾·特罗普还不会跑出最终的这个目的,依旧是要臼炮技术共享,现在是退而求其次。 “这个王八蛋,果然不是要臼炮技术,真是会算计呀。” 费迪南德亲王在心中再次将马腾·特罗普侯爵怒骂了几句,而后漫不经心道:“马腾·特罗普侯爵,荷兰给你多少财富让你如此的卖力? 要不你来我们这边吧,我以王室的荣誉向你保证,只要你来,王室给你个侯爵,封地等等是你在荷兰的三倍, 如果你能将这里的舰队也归顺我们,公爵肯定是稳稳当当的,当官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金钱权利嘛,归顺帝国,这些你都将拥有,如何?” 第2478章 劝降,三十年停战协定 “如果你担心你的家人被荷兰的贵族清算,我可以让佛兰德斯军团的人潜入进去,将你的家眷接出来,如何?” 马腾·特罗普没有回应,众将却是呼吸急促了起来。 公爵呀,这可是帝国除王室成员外最高大的贵族了。 哪怕是如今的首相权倾朝野,再最初的几年里也不过是一位伯爵,任劳任怨了七八年CIA晋升为公爵,足以说明公爵的难度了。 帝国如今的公爵家族哪一个不是经历了百年以上的努力才获得的,现在归顺就给公爵,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 众将也知道,马腾·特罗普侯爵如今值这个价码,因为他和这里的荷兰舰队是英法联盟、西葡联盟之间胜负关键的所在。 且又是停战协定的关键所在。 只要马腾·特罗普归顺了,这些狗屁的劳心事儿就没有了,战后直接干掉荷兰,彻底结束这场近七十年的战争。 “你觉得我像是忘恩负义之徒吗?不管你开出什么价码,我都不会答应的。” 马腾·特罗普冷哼一声,随即又道:“别扯东扯西的,答不答应吧!” “那真是太可惜了,帝国损失了一位人才!” 费迪南德亲王可惜的叹了口气,随即话锋一转:“马腾·特罗普侯爵,一会儿臼炮技术共享,一会儿要三十年停战协定, 我若是不答应,你还会提出什么要求?” 面对费迪南德亲王的‘招揽’,马腾·特罗普侯爵笑道:“你猜?” “本亲王没工夫陪你玩,这都是最后的条件。” 听着费迪南德亲王的话,众将顿时就急了,纷纷出声劝说着。 “费迪南德亲王,绝对不能答应他这个要求,三十年的时间太长了,变数太大了。” “对,十二年休战协定就已经证明了他们恢复速度远超我们的想象。” “赞成,一旦停战,他们就没有外敌了,就能安心的发展,而我们还要面对反哈布斯堡的威胁。” “是呀,三十年的时间中谁知道他们会不会也研究出类似臼炮的火器?或者说干脆收买我们的人,窃取臼炮技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 “绝对不能妥协,要战就战,先将他们灭掉再说。” …… “安静!” 费迪南德亲王低声说了一声,而后看向马腾·特罗普:“三十年时间太久了,我可没有这个权利,而且你以为停战协定是我或者王室就能决定的?” “那就派人回你们的王都马德里去商议,这里离着王都六七百里,报信商议返程等等都算上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 半个月的时间一过,如果没有等到我要的消息,那就怪我们离开了。” 说完这些话后,马腾·特罗普便站起了身体,朝着外面走去,但只是走了几步后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费迪南德亲王。 “还有三件事儿,第一,不要接触我们舰队的任何人,并且试图劝说他们归顺你们,如果被我发现,我将视为你们没有合作的诚意,直接离开。 第二,不要想着在这半个月中对我们的舰队做任何的军事动作等,如果有,如上述处理。 第三,我们准备派遣商船前往美洲了,既是为了查探美洲那边的情况,也是为了运回物资,单靠国内目前的物资,我们撑不了多久的。 法兰西和英吉利的海上之路被我们封锁了,我们每多运回一船的物资就能多坚持三五天的时间。 五天后出发,你们要不要跟,你们自行决定。” 说完这些话后,马腾·特罗普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议事厅,留下了满脸愤怒的众将和不知道想什么的费迪南德亲王。 “费迪南德亲王,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然呢?” 副将白了询问的武将一眼:“马腾·特罗普都说了一个小时,你敢保证他说的是假的?我们不能赌也不敢赌。 如马腾·特罗普所说,一旦荷兰一方离开,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在英法联军反应过来之前立刻干掉荷兰舰队, 否则他们加入了英法联盟,我们的海军就彻底的完了。 且我们就算是干掉了他们在这里的海军,我们自身肯定也是伤亡惨重,绝对不是英法联军的对手。 后续的发展,可能就和马腾·特罗普所说的一样,整个局面彻底的失控。” “也就是说我们只能答应他提出的‘三十年停战协定’吗?” “不可能,一旦我们答应了,公开声明了,那就真的不能对他们发动战争了, 否则我们将彻底的失去信誉,将被诸国孤立,这和王室的财政破产等等是两回事儿。 但三十年的时间太长了,三十年的和平生活,估计到时候百姓们和军士都不愿意再起战争了。 且变数太大了,造船技术、火器技术等等都可能有极大的突破,那个时候一场战争的伤亡可能是之前十年战争伤亡之和。 无论是我们还是荷兰一方,都承受不起的,开战就更要谨慎了。” 众人眉头紧皱。 爆炸火器的威力他们已经亲眼目睹了,西葡两国各大港口被大明轰炸了一番,至今都还没有恢复过来。 “答应了,对我们未来的战略极为不利,不答应,眼前的局势就要失控,马腾·特罗普这是吃准了我们不敢彻底的掀了桌子呀。” “憋屈,面积不足我们的十分之人,当初就应该不管不顾的直接强力镇压。” “对,至于他们那些商人等等若是不服、心怀二心,那就杀到他们彻底臣服,一时之差,现在好了,竟然敢掀桌子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阿尔瓦公爵亲征之时设立的‘除暴委员会’的处决力度还是不够,就应该将那边的贵族全部干掉,也不至于让他们死灰复燃。” …… “哎……” 众将议论时,费迪南德亲王心中叹了口气。 帝国的确是拥有多次在军事上重创甚至干掉荷兰的机会和战术能力,但缺乏将这种胜利转化为永久政治征服的战略能力。 帝国结构的内在矛盾、地缘政治的劣势等等最终导致了如今的局面。 “安静!” 副将低喝了一声,而后看向了沉默的费迪南德亲王:“费迪南德亲王,我们真的要答应他的要求吗?” 第2479章 二选一,两难的决定 “条件?” 费迪南德亲王看向众人:“你说的是哪一个?” “哪一个?” 副将一时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想到了什么,试探的问道:“您是说臼炮技术共享和三十年停战协定?” “嗯。” 听着费迪南德亲王的点头,众将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疑惑之色。 臼炮技术刚刚已经拒绝了,马腾·特罗普才会最终提出了最终的三十年停战协定,怎么现在又提到了臼炮上面来了。 “费迪南德亲王,臼炮的威力您是知道的,几门就可以左右一场小型战争的巨石, 几乎九成的传统城池和要塞的防守在几十门的臼炮齐射下也将失去作用,所以臼炮技术绝对不能和他们共享。” “我赞同,一旦臼炮技术共享了,他们就有与我们对抗的资本,我们想要再干掉他们就难了。” “对,不仅仅是尼德兰之争,海外也是如此,或许我们的殖民地都将被影响。” “绝对不可以将技术共享给他们,荷兰虽小,但在莫里斯亲王的领导下对荷兰的火器进行彻底的改革,制造的火炮以其可靠性和精准度而闻名,是国际军火市场上的抢手货。 以他们的革新技术搞不好哪天就超过了我们,到时候难受的就是我们了。” “是这么个道理,现阶段的火器研究有时候灵机一动的天才想法就会超过了数年的研究,诸如射程、精准度、爆炸威力、便捷性等等某一方面进行了突破。” …… “所以你们的意见臼炮技术绝对不能与荷兰共享?” “请亲王大人三思!” “既然不同意臼炮技术共享,那就是同意三十年停战协定?” 众将坚定是神色猛地一滞,随即垮塌了下来。 这玩意是他们能同意的吗?他们同意了王室和贵族都会同意? 见众人如此神色,费迪南德亲王再次道:“停战的弊端你们都说了,说说停战的好处呢。” “几乎没什么好处,变数太大了。” “也不是没有好处,既然停战了,那就意味着海外市场固定了,或者说谁先抢到就算谁的。 以他们国力是争不过我们的,如此就束缚了他们的发展。” “对,停战以后,他们想要返回本土就必须得沿着我们的海岸线走以及补给,我们设上两道关卡,收取高额费用。” “不对他们本土战争,但海外市场呢?文字游戏玩起来,海外给他们致命一击。” “对,他们可以伪装成海盗,那我们也能培植海盗,对他们的商船进行劫掠、焚烧等等,阻碍物资回国,迟缓他们的发展。” “人口和疆土是他们的短板,停战后我们双方都能休养生息,军费开支就没有那么大了,我们人口的增加远超过他们, 有充足的兵力,也更能从容应对反哈布斯堡的压力。” “反哈布斯堡联盟压力虽然大,但基本都隔着海,而随时都能对我们发起攻击的就是隔壁的法兰西了, 如果荷兰停战,那我们的海军联军在打败英法海军联军后,就能对法兰西的西面沿海城池和港口进行无休止的袭扰,牵制他们的兵力, 然后尼德兰地区的佛兰德斯军团没有了荷兰的牵制就能从北面进攻法兰西北面防线,我们本土则是从北面进攻他们南面的防线,东面则是有意大利等国牵制, 四面围杀,彻底的干掉反哈布斯堡联盟中对我们威胁最为直接的法兰西, 只要法兰西被干掉了,那么反哈布斯堡联盟的压力骤减少一大半,以后日子就没有那么难过了。” 咦…… 众人惊咦了一声,连费迪南德亲王眼中也满是惊奇之色。 这个思路简直是太对了。 反哈布斯堡联盟的成员国主要是瑞士、丹麦、德意志新教诸侯国、荷兰、奥斯曼帝国以及法兰西、英吉利。 瑞士、丹麦等几国的加入既是为了保护新教同胞,更是为了争夺波罗的海的霸权和控制德意志的河流贸易。 德意志诸国是为了捍卫自身的领地自治权和宗教信仰,反对皇帝中央集权的企图。 荷兰则是想从西班牙彻底的独立出去,继而与之发生战争。 英吉利本来是不想参战的,只想苟着慢慢壮大,但詹姆斯一世的女儿伊丽莎白·斯图亚特嫁给了德意志新教联盟的领袖、普法尔茨选帝侯腓特烈五世。 当腓特烈被皇帝击败并剥夺领地(冬王事件)后,英吉利国内新教舆论强烈要求参战。 但詹姆斯一世厌恶战争,虽然压下了舆论,但他允许志愿军为荷兰和德意志新教军队作战,并提供了有限的财政援助,是谨慎的平衡者。 可他的后继之君查理一世继位后,初期采取了更积极的抗哈布斯堡政策,继位的前五年直接对西班牙进攻,失败后又对法兰西进行了攻击,是一个矛盾的国家。 而法兰西主要是因为西班牙将他们国土给包围了,他们想要打破哈布斯堡对法国的战略包围,是所有反哈布斯堡联盟中最直接的敌人。 至于奥斯曼帝国一是因为宗教问题,二是海外市场,于是就和法兰西联手, 虽然没有直接对西班牙动手,但在东线布置了大量兵力牵制了西班牙的大量兵力,分担了法兰西的压力。 但两者的联盟充满了非议,法兰西是基督教国家,奥斯曼是伊斯兰教国家,本来欧洲的战争主要矛盾就是宗教问题引起的,结果两个不同国家联手,所以也称之为邪恶同盟。 丹麦在七年前被打老实了,签订了《吕贝克和约》,承诺不再参战,但暗中却是给与部分钱财的支持。 瑞士前几年倒是节节战胜利,但三年前国王阵亡后连续惨败,占据的领土丢失,现在也只能被动防御。 如果现在荷兰停战,干掉法兰西,那么反哈布斯堡联盟的压力几乎就没有了。 相对于三十年后荷兰的崛起相比,现在趁机干掉法兰西是最好的。 所以说,刚刚副将提出的想法的确是停战协定中最有利的。 一时间,众人眼中满是兴奋,似乎对三十年的停战协定也没有那么抗议了。 费迪南德亲王看着眼神灼灼的众人,摇了摇头:“想法很不错,但是……” 第2480章 瓶颈限制,最终决定 “法兰西有那么好对付吗?” “若是十年前有这么一个机会,我会毫不犹豫的同意这个想法,然后立刻率军麾下,干掉法兰西。 当时的法兰西常备军规模相对较小,只有五到七万人,还分散在多条战线之上。 重要的是他们军中的新兵数量极多,缺乏战斗经验,纪律也相对松散。 其次,军队的高级指挥官往往由出身高贵的大贵族担任,他们的任命更多源于血统而非才能。这导致军事决策时常受到傲慢、嫉妒和拖延的影响。 这就导致了前两年我们佛兰德斯军团能够长驱直入,兵临巴黎城下。 于是他们进行了彻底的改革,招募大量的兵力,常备军从五到七万,增加到十二到十五万, 老一代的指挥官中有拉福斯公爵、沙蒂永公爵,新生代中有蒂雷纳子爵、大孔代亲王。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人口数量几乎是我们的两倍,若是到了亡国关头,能招募的兵力远超我们的想象,单靠我们如今的力量想要彻底的干掉他们不是一般的难。 除非是臼炮技术彻底的成熟,几百门随军前行,倒是有可能彻底的击溃他们的常备军。 但问题是我们的臼炮技术远达不到预期,所以你们的这种想法几乎不可能实现的。” 唉…… 众将先是怔了怔,随即叹了口气。 的确如费迪南德亲王所言,人口和兵力是他们如今最大的弊端。 前两年他们差点就法兰西的首都给攻破了,结果人家硬生生的靠着巴黎地区的百姓的无数袭扰将他们打退。 关键是的谁也不知道签署停战协定的荷兰会不会趁着他们拼的你死我活的时候突然进攻,来个坐收渔翁之利。 荷兰既然敢在西班牙主权完整且法律层面合理的情况下敢起义闹独立,且敢搞掠夺船掠夺美洲那边的国王商船,那么什么国际声誉问题就更不怎么在乎了。 这下好了,停战协定中最大的利益破灭了,他们刚刚动摇的心再次纠结了起来。 臼炮技术共享也不行,停战协定更不行,直接没法往下……玩了。 “相对于臼炮技术共享,我更倾向于停战协定的签署,和他们谈判就是了,哪有不许讲价的?” “赞成,这谈判就如同做生意一样,允许开价自然就允许讲价,当年签署《十二年停战协议》也不是一次性签署的,不也是谈了三年才达成的吗?” “对,这个十二年的时间是反复商谈的结果,最终在我们与荷兰之间的利益上达成了平衡,现在我们也可以这么谈。” “只要拖延时间,等到臼炮技术成熟,到时候主动权就不在荷兰一方了。” “赞成,为了稳住他,我们可以先同意三年、或者五年,能不能争取更多的时间,那就再谈嘛。” “同意,明面上谈判拖延时间,暗地里再加大臼炮的技术研究,两条路并行。” “想法倒也不错,你们是觉得荷兰一方是傻子不成?他们既然提出了三十年的时间,那就是不确定他们自己研究臼炮技术的时间,你弄个三年五年糊弄的住他们吗?”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如果他们一上来就是要死了三十年,一点都不退步,这个谈判就继续不下去了,所谓的拖延时间就是妄想了。 现在主动权掌握在他们身上,他们自然是要抓住这次机会尽力争取更长休养生息的时间。” “其实吧,我觉得签署就签署了,与其极力争取荷兰那个要啥啥没有的弹丸之地,倒是不如大力拓展海外,获取的资源的地盘远超荷兰。 什么脸面、霸主地位、威严等等都不如实实在在的利益来的实在。” …… “安静!” 副将再次制止了众人的争论,看向了费迪南德亲王:“亲王阁下,现在是两难地步,您的想法呢?” 费迪南德亲王看了副将一眼,又看向众将:“我倾向于臼炮技术共享。” “什么?” 众将齐呼,眼中满是震惊和不可思议之色。 实在是这个回答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说实话,他们宁远签署三十年停战协议、又或者直接掀桌子,也没有想过臼炮技术的共享。 哪怕是西葡两国的海军彻底的覆灭,日后的局势如同马腾·特罗普的推演一般,但西葡的国土和法兰西一样大,一两年内也覆灭不了。 只要臼炮技术在手,他们就有反攻的机会,甚至日后称霸的机会。 可共享了那就得承担大战的损失,也要承担对方泄露给敌人的风险,未来想称霸欧洲更是不可能的了。 “我有三点理由,诸位且听上一听。 第一,如你们推断一般,荷兰会抓住这个机会争取更长时间,不可能让步,我们签署三十年停战协定后,你们就确定他们不会暗中渗透,窃取臼炮的秘密? 你们能保证一点都不泄露出去吗?三十年的时间,变数太大了。 第二,即便是我们没有泄密,你们就断定荷兰研究不出来吗? 他们的火器技术虽然起步晚,但这些年通过引进、加工、创新等模式下,技术一直在不断的进步着。 他们火炮的可靠性和精准度在诸国都是闻名的,在这种背景下,三十年时间谁也不敢保证。 第三,不止是他们,英吉利、法兰西以及周边得知了爆炸火器威力的诸国,都会加大投入的,甚至说火为了对抗我们的领先,他们会联合起来研究。 到那个时候,诸位以为会怎么应对?” 三点理由说完,众将沉默了。 西葡荷三国发生的事情早就已经闹得沸沸扬扬的了,诸国军方虽然没有看到但诸国的商人不少是目睹了的。 以及见证了突袭之后留下的根本不属于现在任何火器能造成的满目疮痍。 只要诸国不蠢,就一定会加大爆炸火器的研究,不仅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对抗未来的战争。 或许诸国已经有了突破,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看着已经明白了过来的众将,费迪南德亲王缓缓道:“除此之外,还有两点重要的考虑,是我做出臼炮技术共享决定的主要因素。” 第2481章 算计,替别人打工 “第一,荷兰大部分国土是低洼的冲积平原和沼泽地,地质构造年轻,缺乏形成大型金属矿床的地质条件。 因为地势低洼,那些小型的矿藏都会面临严重的地下水问题,以现在的开采条件是无法解决的。 尤其是制造火器所需的铜矿、铁矿等几近于无,他们所需的铜铁都是依靠其强大的商业网络、金融能力和航运力量,从欧洲各地乃至全球获取这些战略资源。 主要来源地就是瑞典,如奥斯蒙铁矿、法轮大铜山、莱茵兰地区的锡根等地,甚至为了满足所需,他们从遥远的扶桑获取铜料。 扶桑那边他们是指望不上了,大明封锁了马六甲后绝对不允许他们的商船经过了。 即便是大明允许,我们也要想办法让他们的运矿船沉没在茫茫大海之中。 然后就是瑞典了,瑞典的矿藏走陆路要么经法兰西、要么经德意志,走海运那就得经过直布罗陀海峡,有且只有这么两条路。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铜铁等必要的矿藏,他们就算是技术再好又有什么用? 与之相关的是大明的进攻,将他们的沿海港口轰炸了一番,而他们的首都阿姆斯特丹是重中之重。 你们可不要忘记了,荷兰的莫里斯亲王彻底改革火器后将火炮铸造厂设在了阿姆斯特丹,且是和造船厂连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战船和商船的火器加装。 你们猜猜大明有没有照顾一下这些地方?这些地方的工匠死了多少?” 呼…… 众人呼吸急促了起来,头皮瞬间发麻,眼中的兴奋之色被点燃了。 费迪南德亲王的这条分析他们的确是没有想到的,铜铁矿是制造火器所需,可这点在荷兰是最为急缺的,只要卡死了这些来源,那就只能干瞪眼了。 尤其是瑞典的铜铁矿,走海路那得万余里,沿海海盗极多,打沉了运输船总是可以的吧。 没海盗,他们可以假扮海盗,只要谋划的好,神不知鬼不觉。 陆路的两条路都得一千五百里以上,陆路还要经过几条山脉,大股队伍不能进入,小股精锐总是可以的吧,炸毁通道,延迟行程。 甚至说派人潜入,炸毁奥斯蒙铁矿、法轮大铜山这两座大型的矿藏,从根本上断掉来源。 至于说最后的工匠,肯定是死伤惨重了,换做是他们是大明,肯定会这么干的,人才是技术根本。 或许说荷兰要三十年停战协定就是因为工匠死伤惨重了才会如此狮子大开口的。 最主要的两个原因都如此的劲爆,那最后一个压轴的得多重要? 副将按下心中的躁动,沉声道:“费迪南德亲王,那第二个呢?” “荷兰说的是臼炮技术共享,对吧?” “对!” “那共享是什么意思?” 费迪南德亲王再次反问了一句,在众人思索中,继续道:“共享是什么意思?是共同享受,而不是我们单方面的付出。 他们在接受了我们的技术之后是不是也会加以研究?那么他们研究出来的成果是不是也得告诉我们? 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没有铁矿、铜矿……” 我艹…… 众人再次懵了,脑子晕乎乎的。 荷兰的火器技术相对诸国来说那绝对是前三的存在,哪怕是因为大明的进攻导致工匠死伤惨重,但技术资料肯定还是在的,工匠还是有一部分的。 和西班牙的工匠一起研究,进度肯定比单方面的研究要快很多的,等技术突破了发现没有或者说缺少铜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西班牙快速的制造。 同样的技术,数量成了关键。 如此一来,这个共享技术等于是荷兰替西班牙打工了。 关键是,既然是共享,那总得保证大家都不藏私吧,这就需要设立在一个大家都认定的地方,且这个地方不缺少矿产,而他们现在所在地方就是最好的。 在西班牙境内,就能保证了西班牙掌握主动性。 “上帝赞美你,简直是就是峰回路转呀!” “太不可思议了,化腐朽为神奇。” “估计马腾·特罗普都没有想到这些,否则肯定是一上来就要签署停战协定了。” “这回倒是好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费迪南德亲王,您太睿智了!” “如此一来我们在爆炸火器上将一骑绝尘,即便是其他诸国已经开始研究了,也肯定搞不过强强联合的我们,最终是我们一家独大。” “当我们用他们研究出来的火器覆灭他们的时候,真想看看他们绝望、懊恼的神色。” “这么算下来,荷兰这个大麻烦即将要彻底的解决了!” …… “好了!” 费迪南德亲王敲了敲桌子:“虽然如此,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除了双方的共享研究工坊外,我们还应该在其他地方秘密设立一个工坊,保证技术的领先。 约翰·冯·阿尔登堡,今天的事情以及我们的决定我会写一封信系统的讲清楚,你看完后亲自回一趟王都,和王室和首相他们如实禀报。 五天内一定要返回这里,到了现在这个局势,马腾·特罗普那个疯子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明白!” 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点了点头,想了想后又道:“刚刚走之前说组织商队去美洲,这事儿?” “我们这边随时都可能发动攻击,可没有空理会这个,如实告知王都那边,去不去的是他们的事儿,我只要军饷。 军饷凑不齐,军士们哗变也是王都那边的责任,和我们无关,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打仗吧,他们若是觉得可行,那就让他们自己来打。 告诉陛下和首相以及在首都的公爵们,十五天内我若是看不到第一批的军饷抵达这里,我亲自率军回去和他们谈了。” “明白!”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了,记住我们的分析要绝对的保密,召集众将和军士,本亲王亲自辟谣和稳定军心。” 费迪南德亲王说完后,便朝着众人挥了挥手。 众人起身行礼后退出了议事厅,费迪南德亲王思索了几分钟,随后将杯中已经冷掉的咖啡一饮而尽后,起身走到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 第2482章 驱散流言,最后通牒 “将士们,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有些事情聊聊。” 费迪南德亲王扫着千余名的中下层武官:“三条流言想必诸位都知晓了,经本亲王和荷兰的马腾·特罗普侯爵商议后一致认为是英法联盟散布的,目的是为了离间我们的关系。 刚刚马腾·特罗普侯爵刚从这里离开,我们是坚定不移的盟友,共同对抗英法联盟。 在这一点上诸位放心,荷兰不会背刺我们的。” 呼…… 千余下层武官松了口气,凝重的神色缓缓消散露出了丝丝的笑意。 荷兰和帝国的关系以及达成了什么协议他们不清楚,但身为底层武官他们平日里的闲谈中推测了许多。 以目前的局势看,若是荷兰倒向了英法联盟,帝国最后结局如何他们不清楚,但西葡海军必定大败,他们都将在这场不对等的战争中丧失生命。 荷兰坚定的站在他们这一边,那么优势就还在他们这里。 “第二,美洲的事情更是谣言,我们掌控了美洲的通道,我们都不知道的事儿,其他人是怎么知道的? 很明显这是在制造恐慌。 至于美洲的运宝船队为什么没有回来,这一点也很好理解,本土的运宝船队和美洲的运宝船队都需要遵守印度事务院制定的‘舰队与珍宝船制度’, 美洲的运宝船队想要返回本土必须得本土的运宝船队抵达美洲,带去印度事务院下达的指令,这份指令包含了舰队指挥官、督查官、航线等等, 其次,只有本土去的督察官的督查下才能对装船的各类财物进行封箱和登记,否则是无法在西班牙靠港的,这都是为了避免财物不会被私吞。 这是一套极为严密的流程,但去年因为局势紧张,本土运宝船队的护航舰队被临时抽调,没有去美洲,那边的运宝船队没有回来,这很正常的。 我们已经决定即将派遣商队期前往美洲,是和荷兰一起的,今年十月份商队就会回来的,这点诸位放心。” “第三,财政空虚和军饷的事情,这点我们也解决了,暂时由王室、公爵、侯爵等贵族先行垫付,战后再补。 首期募集八百万杜卡特,不仅去年的军饷如实发放,往后的也会如实发放的,这一点请诸位放心。” 千余底层武官并没有如预期的露出笑容,反倒是满脸的怀疑之色。 以他们对贵族们的了解,想从他们口袋中弄出钱来,那是比登天都难。 说是战后补偿,王室会以各种借口往后推,毕竟财政困难是真实的,推到后面就是不了了之,贵族们自然是知晓的。 否则从十六世纪中期到现在,王室破产次也不会数高达六次。 “本亲王知道诸位对这些持怀疑的态度,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诸位我不是在与王室和诸多公爵谈出资的事情,而是给他们下通知, 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两百万杜卡特军饷,一个月内我要看见所需的八百万杜卡特军饷, 一个月后若是没有看到,那我就宣布解散军队,让贵族们自己来抵抗。 本亲王说到做到,请诸位再给本亲王一个机会,反正都这么久了。” 嘶…… 一众刚刚在议事厅参会的武将们脸色瞬间就变了,满是焦急之色。 而底层的千余武官懵了,他们没有想到费迪南德亲王竟然会做出这种承诺,简直是……大逆不道。 “兄弟们,一两年都等了,再等一个月又能如何?” “对,在这里至少能吃饱饭,回去了能做什么?” “其他人说的话我们可以认为是忽悠我们,但费迪南德亲王说的我们相信。” “是的,费迪南德亲王是军方的最高统帅,说话最是算话,否则怎么能震住佛兰德斯军团。” “费迪南德亲王,我们相信您!” “费迪南德亲王,一个月而已,我们等的起。” “费迪南德亲王,您放心,这一个月我们一定会全力备战的。” “亲王阁下,若是王室罢免您,只要您不主动放弃,我们就会力挺您的。” …… 回过神儿的千余底层的武官纷纷出声了,满满的感动之色。 “行了,先到这里吧,都回去好好训练、备战,大战可能随时都会打起来,绝对不要掉以轻心,更不要相信任何的未经本亲王公布的情报。 另外将本亲王刚刚和你们说的解释以及承诺向军士和水手们传达清楚。” 费迪南德亲王摆了摆手,示意众将散去。 待底层的武将走出了百余米后,副将立刻走到了费迪南德亲王面前,面带焦急之色:“亲王阁下,您怎么当众说了军饷的来源。” “不应该?” “贵族们会不会给现在都是未知的,能不能按时抵达也是未知的,您就这么当众公布了,不出半个小时,这里集结的近十万将士、水手们都会得知。 您没有当众公布,只是我们这些人知道您的决心,即便是不够,也还有回旋的余地。 现在你这么已公布,万一……我是说万一,贵族们铁了心的不给或者少给,我们怎么收场?难道真的如您所说的一般解散军队?” “你以为本亲王只是拿这个来鼓舞士气?不,本亲王这是在给贵族们下最后的通牒,这里肯定有王室、各大公爵派来的人,他们一定会将消息传回去,逼着他们给钱。 我知道你们是担心我与贵族们彻底闹翻了,他们以后会暗地里找我麻烦,但局势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瞻前顾后,那帝国就真的没救了。 况且,我在军中这么多年,又为军士争取这么多,贵族若是敢拿这个说是搞我,那就问问数万将士同不同意。” 说到这里,费迪南德亲王取过一封信递了过去:“行了,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带着书信和一队精锐昼夜兼程立刻赶回王都,时间紧迫。” “领命!” 副将无法,也知晓轻重,接过书信后跃上旁边准备多时的战马疾驰而去,身后十余骑也跟了上去。 众将也都散去,费迪南德负手而立,看着副将带起的滚滚烟尘,阳光照在他的身上,将他脸上的心事重重照的纤毫毕现。 技术的共享这是一把双刃剑,一个不小心都会反噬,这是不得已为之。 “希望一切按照预想的走吧,否则我就是帝国的罪人!” 费迪南德亲王喃喃自语了一声,然后朝着议事厅而去,他可没有时间在这里伤春悲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这番谋划因为数千里外即将准备上演的大戏而夭折了。 第2483章 逼宫,腓力四世的咆哮 “国王陛下,费迪南德亲王的差人加急送回的书信。” 国王寝宫总管将一封上面盖上Urgente(紧急)和Para SU MaieStad(致陛下)印章的书信高高举起。 随即又补充了一句:“随同回来的还有他的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说是您无论在做什么,都必须第一时间批阅。” 正在端坐在王位上的腓力四世听见前一句话一动不动,但听见后一句话后猛地一动,这让他前方两米外的宫廷画师满脸的无赖之色。 “陛下,就差一点点了就能完成了,您……” “委拉斯开兹,军情紧急,过几天吧,我允许你再多画几幅,如何?” “委拉斯开兹随时听从陛下的召唤!” 听着国王的话,委拉斯开兹立刻起身行礼,提出告辞。 虽然他是国王陛下最喜欢的宫廷画师,地位很高,但在军情大事面前,他也得靠边站。 否则失宠不说,也会被贵族加一个贻误军情的罪名。 待委拉斯开兹收拾完工具离开后,腓力四世才伸手接过了书信,只是一拿到手上就觉得不对劲了。 平日里的战报也不过一两张纸,可手上的这封信的厚度至少是十几页,什么军情需要十几页纸张? 带着好奇,腓力四世拆开了信封,果不其然书信至少十几页,以他对自己堂弟的了解,若不是重大情况,他是不会这么大费笔墨的。 腓力四世神色严肃了起来,快速的翻阅着,只是扫了几眼后,骤然色变,脸色阴沉了下来。 因为开篇就说了三条流言,可问题是他并没有收到这种流言。 出现这种情况,要么是有人刻意隐瞒,要么是只是在大军驻地流传,若是前者那他就要大开杀戒了,若是后者那就是有人别有用心了。 在这种节骨眼上散布这种流言,其心可诛。 腓力四世抬头看了一眼三米外候着的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后,又缓缓的低下头,将目光放在了书信上 只是这么一眼,一直小心翼翼注视着他的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看到国王陛下的神色后,心中猛地一咯噔。 跟在国王身边多年,他哪里不知道国王陛下已经怒了。 但他有些莫名其妙,国王看着费迪南德亲王的书信,看自己做什么? 腓力四世继续往下看着,看着看着阴沉的神色就舒展开了,不愧是自己信任的堂兄,转眼间就将三条流言的目的给分析了出来。 但他开心的有点早了,因为费迪南德亲王给出了解决的办法,尤其是军饷的问题。 看着方法腓力四世的手就开始抖了起来,随即猛地将书信拍在了桌案上,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那神色宛如一头愤怒、咆哮的雄狮。 “好、好……真是我的好堂弟。” “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逼宫吗?” 腓力四世冷笑。 除了费迪南德亲王的分析外,他还有一种猜测,那就是费迪南德亲王自己散布的消息,目的就是拿到军饷。 成功了,那他在军中的威望将达到顶点,将在无人能撼动他军中统帅的地位。 若是失败了,也获得了军心,且王室和贵族还不能对他做什么处罚,因为这会让下面的军士们心生不满。 或许费迪南德亲王等的就是这一刻,到时候振臂一呼,就能云集响应了。 毕竟到现在,他只有一儿一女和一个私生子在世,其余的二子五女全部夭折了。 解决不了军饷,在位期间王室破产,海军舰队覆灭六七成、沿海城池遭受轰炸,民意沸腾, 长子还小,作为叔叔的费迪南德肯定是摄政王,到时候来个意外,费迪南德还真有可能成功。 一番脑补之后,腓力四世愤怒达到了顶点。 虽然愤怒,但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因为开篇就这么重要,那后面的就更重要了。 但他不知道,后面有更多的‘惊喜’在等着他。 呼…… 呼…… 腓力四世呼吸急促、沉重了起来,额头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双眼迸射着杀意。 几分钟后,急促的呼吸声慢慢的平淡了下来,最后陷入了沉思之中。 这种诡异的变化让一直候着的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看的心惊胆战,他当寝宫总管七八年时间了,从未见过陛下这个样子的。 哪怕是前年大明突然跑到这边,覆灭了他们联军以及轰炸了他们的沿海各大港口都没有这种神色。 好一会儿后,腓力四世抬头看向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让约翰·冯·阿尔登堡到寝宫门口见我。” “是!” 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立刻回应了一声,几分钟后,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在寝宫门口见到了腓力四世。 腓力四世也不绕圈子,举着手中厚厚的书信问道:“这封信的内容你都知道?” “您的恩典知道,当时我们正在商讨流言的事情,荷兰的马腾·特罗普侯爵就到了议事厅,整个过程都参与。” PS:这个时候的西班牙是绝对的君主制,大臣们在面对国王是不能说臣也不能说我,只能说您的恩典、您的仆人,或者第三人称代指自己。 这么写有些别扭,后面就全部用臣或者我来写吧! “除了这封信外,费迪南德亲王还有什么话要带给我的?” “两件事儿,第一,亲王阁下让陛下在接到信的一个小时内就要召见公爵和侯爵们,因为亲王阁下将邮政之路中通往王都的驿站以清查为由停顿了一个小时。” “停顿了一个小时?” 腓力四世眉头皱了皱,随即明白了费迪南德亲王的用意,那就是让他在各大公爵们没有得到安插在毕尔巴鄂眼线通知之前逼着公爵们答应下来。 “第二件事儿,亲王阁下让我代表亲王全程参与陛下与公爵们就信中内容商讨之事儿,诸位公爵有疑问我可以直接回答,免去来回传递消息的时间。” “可以!” 腓力四世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下来,而后看向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通知在王都的王室成员、公爵、侯爵立刻来国王办公室见我, 告诉他们,十五分钟内没有到,就滚回自己的领地去。” 第2484章 宫廷动物,贵族震惊 “是!” 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大惊,立刻退出了寝宫,迅速的安排着。 阿尔卡萨宫有三个重要地点,分别是镜厅、国王办公室以及国王寝宫。 镜厅是皇宫中最宏伟、最重要的礼仪性大厅,用于举行盛大的国家典礼、外国使节的正式接见会以及宫廷舞会。 正常情况下,一年也就启用几次。 国王办公室则是国王与他的首席大臣以及各委员会主席进行日常工作会议的地方,诸如战争决策、财政安排、外交策略。 平时国王也会在这里阅读文件、听取汇报并做出指示,真正的权力中枢。 而寝宫则是最私密的区域,能被召入此地的,通常是国王极其信任的宠臣、密友或忏悔神父,这是地位的象征。 请在王都的所有王室成员、公爵、侯爵到国王办公室,且规定时间不到就滚回领地,那就说明是重大事情了。 亲王也好,公爵侯爵也罢,除非是他不想争权夺利,否则他们大多时间内都会待在王都,而非自己的领地之中。 其一是他们所有权利的来源在宫廷,在绝对君主制下,真正的权力、头衔、军权、总督职位和丰厚的年金,都来自国王的恩宠。 要想获得这些,就必须人在宫廷,出现在国王的视线之内。远离宫廷意味着被遗忘和边缘化。 诸如宫廷总管、寝宫总管、御马监等等都是贵族担任和把持着。 其次则是经济和利益的驱动,贵族们不仅从领地们获取钱财,从王室获得巨额年金、担任有利可图的公职。 且能更好地经营人脉,为自己的家族谋取利益,如为子女争取更好的婚姻或教职。 最后,国王的‘软禁’策略,亲王、公爵、侯爵等等都是有领土且有私兵的,置于王室的直接监视之下,防止他们在地方领地坐大,形成割据势力,甚至策划叛乱。 将他们集中在王都之中,给予官职和重金,算是一种‘糖衣炮弹’式的控制。 在所有贵族的意识中,离开了王都,哪怕是在地方担任地方最高职务,也算间接的发配,马德里的宫廷才是他们权力的竞技场。 更是他们头衔和收入的来源。 或者说,贵族已经成为一种 ‘宫廷动物’,向国王争相邀宠。 在这种模式下,没有哪个贵族敢怠慢,接到通知后第一时间朝着皇宫冲去。 “什么?陛下召见?” “十五分钟内不到滚回领地?有没有说什么事儿?” “快,再快点!” “闪开,都闪开!” “我的假发,快点!” …… 一道国王腓力四世的通知,整个王都内是鸡飞狗跳。 各个公爵侯爵府邸、各委员会会议室内都是咆哮声。 国王既然敢公开下达这个通知,那就是要展示国王无上权威的时候,真要迟到了,后果很严重的。 马车急促的咕噜声、战马的嘶鸣声、马夫的吆喝声与大街上百姓们的议论声汇聚在了一起。 十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国王办公室外已经聚集了十余人。 西班牙最古老、最显赫的贵族家族阿尔巴公爵、拥有巨大的财富和影响力的梅迪纳塞利公爵、与首相兄弟联姻且掌管印度事务委员会的埃尔·因凡塔多公爵, 轮流担任宫廷总管的贝哈尔公爵和纳赫拉公爵,御马监的阿尔布尔克尔克公爵; 王室财政委员会的重要成员和首相重要支持者的卡斯特罗德里卡纳斯侯爵、活跃于宫廷之中的阿托纳侯爵、埃斯皮纳尔达侯爵等等; “安静,整理妆容,随我觐见陛下!”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扫视着众人,低喝了一声。 这些权倾朝野、在西班牙威赫一时、传承了一两百年的贵族们,在听见了首相的低喝后,虽愤怒,但还是老实的闭上了嘴巴。 毕竟这位首相可是位狠角色,为了打压贵族们,那可是不遗余力。 办公室的大门缓缓打开,在奥利瓦雷斯公爵的带领下,众人缓缓进入办公室,一番繁琐的行礼之后,众人落座在大会议桌两侧。 “这么着急召诸位前来是北地驻军总督费迪南德亲王送回的加急信笺。” 众人心中猛地一惊。 费迪南德亲王驻守地是对抗英法联军的地方,他送信回来,难道是已经开打了? 在众人的疑惑中,拿着书信前两页的寝宫总管费利佩·普罗西斯则是明白刚刚为什么国王陛下对他来了个死亡凝视了。 如此重要的流言国王不知道,国王肯定是怀疑是他这个寝宫总管或者宫廷总管故意隐瞒了消息,真要算起来这可是谋逆大罪了。 不待他多想,腓力四世道:“念给诸位听听吧!” “是!” 费利佩·普罗西斯立刻将信中的内容念了一遍,在众人震惊的神色中朝着腓力四世躬身:“陛下,臣可以保证,在今天我入宫之前在王都绝对没有听到过这三条流言。” “陛下,我们可以作证,王都之中没有这三条流言。” “陛下,您可以派人去王都中查询一番,验证真伪。” …… 众公爵也都纷纷出声,这事儿不解释清楚容易出大问题的。 见众人如此,腓力四世也轻轻的点了点头,并没有派人去查验,这事儿瞒不住的,随时都能验证真伪。 腓力四世朝着费利佩·普罗西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 费利佩·普罗西斯松了口气,看向诸位贵族:“按照费迪南德亲王他们所分析,可以断定这是英法联盟散布的, 目的就是动摇军心,打击我们的士气,甚至说产生兵变,他们好趁机进攻。 对于第第一条的财政空虚和第二条的美洲动乱,荷兰统帅马腾·特罗普侯爵提出了组建商队前往美洲,即是探寻真相也是运回物资,缓解所需。 费迪南德亲王的意思是让印度事务委员会立刻组建商队,随同荷兰商队一起前往美洲,彼此间有个照应。” 众人立刻点了点头,他们比任何人都想去美洲。 那可是无比庞大的财富。 印度事务委员会的埃尔·因凡塔多公爵看了首相一眼,立刻道:“陛下,散会后臣会第一时间安排,三天内一定会完成组建和准备工作,三天后出发。” “可以!” 腓力四世点了点头,看向寝宫总管示意他继续,嘴角却是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费利佩·普罗西斯头皮有些发麻,脸色有些苍白:“至于财政空虚的事儿,费迪南德亲王也给出了方法……” 第2485章 踢皮球,逼迫就范 “费利佩·普罗西斯伯爵,有话就说,别磨磨蹭蹭的。” “是呀,费迪南德亲王的意见我们还是尊重的。” “说说看,我们也听听费迪南德亲王的高见。” …… “笑……笑吧,但愿一会儿你们还能笑的出来。” 费利佩·普罗西斯见众人的嘴脸,心中冷哼一声:“正对财政空虚导致的欠饷,费迪南德亲王给的意见是由王室、公爵、侯爵,按照三、五、二的比例进行公摊。 按照预估,北地驻军和费迪南德军团以及卫戍部队,去年以及今年所需,合计一千万杜卡特。” “什么?” “你再说一遍?” “平摊?” “我没有听错吧?” …… 众人都惊呼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不敢置信之色。 他们以为费迪南德亲王会给出什么好想法,结果却是让他们平摊。 是呀,王室和首相大人都未能解决的问题,一个统兵的亲王如何能解决? 若是费迪南德亲王能通过正常手段解决财政问题,那首相就应该由他来做,甚至说等国王死后由他来继位。 毕竟从目前来看,国王陛下可没有可继承王位资格的子嗣。 如果他们愿意出钱,那么王室前几年就不会破产了。 只有他们从王室拿钱的份,想从他们口袋拿钱是不可能的,在这一刻,众人心照不宣的达成了一致目的。 见众人沉默,腓力四世先是朝着寝宫总管吩咐了一句,而后看向众人沉声道:“都说说想法吧!” 国王开口了,众人并没有出声,而是看向了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平时压制他们,这会儿也应该是第一个开口了吧。 奥利瓦雷斯公爵也知道处境,这会儿不开口,以后威信大减。 思索了几息后:“陛下,臣以为不可。帝国财政已经破产了四五次了,这不是捐款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是一个系统性的问题,需要一个可持续性的来源。 这一次我们可以捐,那以后呢? 臣以为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例如彻查贪污腐败、行贿受贿、走私漏税、冒领空饷等等,追回并处以三到十倍的罚金。 任何一项的完成,都能获取数以百万计的杜卡特,此举不仅能整顿一下国内的不法之风,提振百姓信心,更能解决财政问题。” 我艹…… 众公爵、侯爵虽然都是贵族,都是礼仪之士,但此刻听见了首相的建议皆是心中爆了粗口。 什么上帝不上帝的,都他么的一边去。 真要是这么干,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轻则罚金,重则都得削爵。 首相这是逼着他们就范,不愿意平摊,又没有来路,那就彻查,反正总得选一样。 “王八蛋,真是够狠。” “这个混账,这是借机搞事情。” “到他妈的这个时候,还想着打压我们。” “不行,绝对不能让这个阴……阳谋得逞!” …… 众贵族心中怒骂着,但脸色却是极其的平淡,甚至脸上都露出了思索和微笑之色。 “陛下,臣以为首相的想法是对的,算的上是一举两得,但现在不是时候,清查官员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恐慌,然后投敌了?” “是呀,一旦投敌,带去了我们的军事机密,那我们就被动了。” “商人也没法查,商人或多或少都是有问题的,现在国内经济萧条,商事一片惨嚎,若是查商人加上处罚,算是涸泽而渔了。” “赞成,或许我们改一下策略,不是彻查,而是放出首相大人要彻查的消息,让商人、官员们主动上交一部分,可以既往不咎,如此既能获取钱财,又能加以震慑。” “这个办法好,现阶段比较敏感,绝对不能强制性的搞,先让商人、官员们自己主动认错,少的部分我们再补。” …… 众公爵侯爵纷纷出言反对首相的想法。 只要商人、官员们认缴,他们有的是办法让商人们多交一部分,到时候他们象征性的补上几百几千杜卡特,也算是彻底的交差了。 而且还将矛盾全部推给了首相大人。 这个问题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哪里不知道众人的想法,心中虽然满是怒意,但脸上依旧平淡,想让他承担所有责任,做梦。 想了想后,看向腓力四世:“陛下,臣以为诸位公爵大人的想法是可行,请陛下裁决。” “我裁决?” 腓力四世反问了一句,而是看帷幔,淡淡问道:“你的想法呢?” 国王陛下的举动让众人有些懵,对着空气说话,这是气糊涂了不成? 在众人疑惑的神色中,一直悄无声息的北地驻军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缓缓的走出了帷幔,虽然他努力克制,但依旧能看出他脸上的愤怒。 “在下是北地驻军统帅费迪南德亲王的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见过诸位大人。” 约翰·冯·阿尔登堡先是朝着众人躬了躬身,随即又道:“此次亲王大人派我回来,是让在下代表亲王大人全程参与三项流言的事情。 刚刚诸位的想法在下已经听到了,的确是不错,但刚刚费利佩·普罗西斯伯爵的话没有说完, 亲王大人说第一批必须三百万杜卡特必须在半个月内送达,其余的也必须在一个月内送达。 否则亲王大人就亲自下令解散北地驻军,让诸位亲自率私军去抵挡英法联军。” “什么?” “什么?” “他疯了不成?” “他凭什么?” “他怎么敢?” “拿军国大事儿当儿戏,简直是胡闹。” …… 众公爵侯爵大怒,盯着副将大声质问着。 他们都有私军是不错,但他们手中的私军震慑一下领地的奴隶、商人、百姓,让他们上战场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一旦他们的私军失去,他们的地位就岌岌可危了。 而且北地大军解散了,整个西班牙北线就是毫无防备,英法联军可以长驱直入,十天之内便能抵达王都马德里。 到时候他们的权利、地位等等全都烟消云散,阶下囚都算是好的。 不仅是他们,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也是极为震惊,他是没有想到费迪南德亲王竟然会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 这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国王陛下与费迪南德亲王合伙演的戏,目的是夺权。 但这又说不过去。 第2486章 一朝天子一朝臣,抗拒 帝国是绝对君主制。 王权和神权、律法合三为一,他们是上帝在人间的化身。 贵族的所有头衔、荣誉、官职和年金,在法律和道义上都来自王室的赐予。 反抗国王,在法理上就动摇了自身权力的合法性。 整个政治体系是一个 ‘恩宠’金字塔,国王位于顶端。 贵族需要争夺国王的恩宠来获得更多权力和财富,直接对抗意味着自我放逐于这个体系之外,失去一切。 换句话说,如果国王对他不满,想要换掉他这个帝国的实际管理者,虽然稍微麻烦了点,但问题真的不大。 最重要的是虽然他是帝国的实际控制人,各个公爵都有私人武装,但国王拥有更强大、更统一的常备军(如佛兰德斯军团)。 且印度事务院、财政委员会等中枢机构中有一半都是国王的绝对亲信,任何的叛乱都可能被镇压。 自己这么费心费力的帮他管理整个帝国,打压贵族、中央集权,政治改革,得罪人的事儿都让他做了,好处都是王室的。 国王也有大把的时间来奢侈、娱乐等等,从自己手上夺权做什么? “这么说来,国王陛下应该是不知情的,一切都是费迪南德亲王搞出来的。” “难道是费迪南德亲王想借此巩固自己在军中的地位?获取军心,以后想做点什么?” “嗯,也不是没有可能,国王自登基至今,有子嗣四子六女,但二子五女夭折,只剩下一儿一女和一个私生子,私生子不可能登基,女儿更不可能继位, 就剩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孩子,能做什么?谁能保证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出意外? 若是帝国能打赢北地的这场仗,嫡长子再出点事儿,那么最可能继位的就是费迪南德亲王。 甚至说一旦动乱,费迪南德亲王能直接发动政变,将国王陛下赶下台,自己直接登基,帝国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一朝天子一朝臣,若是费迪南德亲王登基,以他从军多年雷厉风行的态度,自己的日子绝对不好过,整个家族或许都要被牵连。” 一念至此,奥利瓦雷斯公爵心中有了决定,绝对不能让费迪南德亲王在这个节骨眼上达成不可告人的目的。 可还不待他出声,其余诸位公爵、侯爵就出声了。 “陛下,费迪南德亲王虽然能力极强,但此事太过于儿戏了,臣建议立刻趁着事情还未扩大之前将他召回王都。” “赞成,太意气用事了,置国家安全于不顾,必须要重新选派统帅。” “陛下,臣愿意毛遂自荐,前往北地担任统帅,对抗英法联军。” “陛下不可,临阵换帅会极大打击士气,这个节骨眼上容易出事儿的。” “对,北地是西葡荷三国的驻军,没有任何人能比的上费迪南德亲王在军中的威信,镇不住那群人更别提统一指挥了。” …… 一行人纷纷出声,有建议直接换掉费迪南德亲王的,有人反对的。 无论是清查官员还是商人等等,每一项都是大工程,三五个月都不可能完成,现在半个月就要交钱,摆明了必须要他们平摊。 一边的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听着众人的话气的浑身都在哆嗦,但依旧告诫自己绝对不能发飙。 深吸了口气后,高声道:“三天前当众向北地驻军的数万将士亲口保证了,第一批军饷半个月内会发放。 诸位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北地问一下,这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震骇之色更加浓郁了几分,但随即都沉默了。 他们都是公爵,虽然都是血统继承,但能留在王都之中且能在宫廷之中争夺权利,那都是聪慧之色。 只是略微思索就明白了费迪南德亲王的用意,这是借助军心来压制他们……逼迫他们。 不给军饷,那他们这些人就是帝国所有军人的仇人。 敢废除费迪南德亲王,那就是废掉了敢为军士们请命的人,你猜他们会不会直接发生暴乱? 若是其他统帅倒也罢了,关键是这位调到北地来之前是担任佛兰德斯军团的统帅和尼德兰的总督长达七八年的时间。 治军极严、战功赫赫,又是一位亲王,差点就是一个机会。 这一手看似断绝后路实则就是绝地重生的手段真的是高明。 但是想从他们口袋拿钱是不可能的,有了这么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以后就会成为王室……军中的钱袋子。 缺饷银了就会伸手从他们要,否则再找个类似的理由压迫他们。 他们有理由怀疑这是国王、首相和费迪南德亲王三人联手演的戏,目的就是为了打压他们,这个时候不配合就会失去‘恩宠’, 等事情过后国王找个机会将他们发配到地方去,远离中枢,然后换上顺从的人顶替他们之前的位置,来一次大换血, 继而达到削弱他们手中全力完成一次小幅度的中央集权的目的。 所以,必须要在第一次的时候就直接拒绝,切是所有人都拒绝的时候,这种调离就不存在了。 “陛下,我们赞同首相大人的想法,这是系统性问题,捐款解决不了问题。” “陛下,我们真的没有钱了。” “陛下,领地就那么大一点,家族人口那么多,总得生活。” “是呀,看着税收还行,但用处太多了,根本就没有余下几个钱。” “陛下,加税吧,今年先加税解决军饷问题,等十月份运宝船队回来就好了,告诉百姓们只是加一年,他们会理解的。” “对,没有国哪来的家,舍小家为大家。” “首相大人,既然你认为彻查,那我认为可以从商人的偷税漏税先查起。” …… 呼哧……呼哧…… 听着众人的无耻嘴脸,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直接气炸了,他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的,这群后方吃香喝辣的人还在哭穷,竟然还想将手伸到已经极端负重的百姓身上。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直接怒吼道:“你们无耻!” 第2487章 质问,硬刚 “你们无耻!” 四个字在国王办公室内炸响,将还在议论的众人吓了一跳,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皇帝发飙了? 不对,不是皇帝的声音,也不是首相大人的声音……是那个子爵的声音。 一个小小的子爵竟然敢骂他们这么多的公爵,简直是找死。 “你竟然敢骂我们?” “你一个小小的子爵,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你的礼仪尊卑呢?你的贵族风度呢?” “能进国王办公室聆听我们商讨军国大事儿,是你这辈子的荣幸,你竟然敢骂我们。” “军国大事儿岂是你这个小小的子爵能懂的?” …… “闭嘴!” 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再次怒喝了一声。 到了这一刻了,他也是豁出去了,大不了一死。 “都火烧眉毛了,你们还有心情在这里吵来吵去的,一个个素位尸餐。” “没钱?你们真的没有钱吗?有没有钱你们心里没有点数吗?” “奥利瓦雷斯公爵是首相,王室直接给的年金是八万四千杜卡特,这还不算您身兼其他官职的年金,以及自己领地的收入,算下来至少十五到二十万杜卡特。 首相大人高就算了,至少他是做实事儿的,经济改革、复兴工商业、提高航运等等。” “阿尔巴公爵、梅迪纳塞利公爵,你们的年金至少也是十万杜卡特吧!” “哪怕是最普通的侯爵,一年的年金都在两万杜卡特以上。” “而我们佛兰德斯军团的团长,年金才一千两百杜卡特,普通上尉军官一年才三百杜卡特,这只是标准,拿到手的不足五成, 我们在前线拼死拼活的,我们说什么了吗? 我们没有说什么,你反倒是克扣军饷,军需物资也跟不上。” “普通百姓一年才几个收入?现在赋税已经很高,你们竟然还想着加税?你们是真想将百姓们逼反吗?到时候就是内忧外患。” “帝国向现在有公爵三十二位,侯爵一百零九位,千万杜卡特的五成,每位公爵也就十六万杜卡特,侯爵三成,每位也就三万杜卡特。 也就是你们一年不到的俸禄,你们竟然还嚷嚷着没钱,还想从百姓手上弄?” “帝国每年的税收高达千万杜卡特,从海外运回的金银和物资等至少也值千万杜卡特,这些钱都去了哪里?” “王室为什么破产,就是因为你们这些公爵、侯爵的年金太高了,高就算了,还不干人事儿。” “你们应该知晓费德南德亲王的性子,他会说到做到的。” “我说完了,你们要杀要剐,要活剥还是火烧,你们随意。” 静! 无比的安静! 整个国王办公室内都是无比的安静,周边的侍者低着头,浑身紧绷,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打破了现场的宁静,引起了某人注意,然后被拉出去砍了。 而众公爵侯爵们则是被骂懵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骂他们,哪怕是皇帝也不敢这么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放肆,你竟然敢如此骂……诋毁我们。” “陛下,他这是造谣、诽谤我们,必须要严惩!” …… “闭嘴!” 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再次怒吼,冷冷的扫视着众人:“你们应该庆幸北地有重大突发情况需要费迪南德亲王坐镇,才让我代表他回来, 若是他亲自回来,听到你们这种争论,今日不死上一两个人绝对无法善了。” 呼…… 一句简单……的威胁,让刚刚出口的众人再次闭上了嘴巴。 眼中满是慌乱之色。 七年前,费迪南德亲王二十五岁,帝国当时最精锐的佛兰德斯军团在莱茵河畔被瑞典重创,名将阵亡,他临危受命,接任总督。 两年后,他与他的表兄共同指挥,击败了当时不可一世的瑞典军队,极大地提振了西班牙和天主教阵营的士气,收复了大量失地。 两年前,法兰西正式对西班牙宣战,费迪南德亲王面临两线作战的困难,他采取积极的防守策略,稳住了局势。 一年后,他率帝国的精锐主力军队从尼德兰直接攻入法国本土,兵锋直指巴黎,引起了法国宫廷的恐慌。 虽然最终未能攻破巴黎,但依旧是占据了科尔比等关键城镇。 身为总督,他不仅要指挥作战,还要管理尼德兰复杂的经济和政治事务,并且在王室破产的情况下并设法为庞大的佛兰德斯军团筹措资金和补给,稳住了军团。 他是战功赫赫的名将,深受将士爱戴, 他是帝国国王腓力四世的哥哥,他的表兄是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二世的儿子,下一任的国王接任者。 就这种关系,今儿真要砍了他们一两人,谁敢说什么? 找他的麻烦,那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别说是找费迪南德亲王的麻烦了,就算是刚刚骂他们的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他们都不能怎么样,动了他就是打费迪南德亲王的脸。 且这是为军士们筹措军饷,杀他那不是逼着军士们暴动吗? 别说是杀了,连处罚都不行。 处罚不行,杀更不行,这种感觉让在座的权势滔天的公爵、侯爵们极其的难受。 首座上的腓力四世虽然面无表情,但心中却是乐开了花。 平日里他要保持国王的威严,别说是如此的谩骂了,就算是声音大一些都有人说粗鲁,刚刚约翰·冯·阿尔登堡算是替他出了口恶气了。 但开心归开心,此事是他弟弟惹的事儿,还得他来收场。 思索了几息后,沉声道:“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今日你咆哮国王办公室,谩骂诸多贵族,按理是要处死的, 但看在你代表费迪南德亲王以及为将士们争取的份上,饶恕你这一回。 接下来少说两句,别总是给费迪南德亲王惹事儿,他能保你一次,保不了第二次,你明白吗?” “陛下教训的是,回去后我会向亲王阁下亲自请罪!” 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知道他咆哮国王办公室的事儿就算是这么过去了,但他依旧问道:“那所需军饷的呢?” 第2488章 屈服,限制 “诸位的意见呢?” 腓力四世出声了,面色平淡,看不出在想什么。 实则内心却是无比的紧张。 这可是涉及到千万杜卡特的军饷,若是这些贵族能出七成,那王室就能省七百万杜卡特,这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且有了这笔军饷,军队就能稳定,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他的王位就会更加的稳固。 虽然说帝国是恩宠金字塔的政治,国王可以决定谁留在王都,但他却无法如费迪南德亲王一样让贵族们捐款,因为这是损害贵族们的集体利益。 且这些人在宫廷内对抗,通过结成派系,阻挠他们不喜欢的政策,在地方上阳奉阴违,拖延执行,让王室的政令无法出宫门。 会集体向国王表示不满,甚至以撤回支持相威胁,迫使国王必须考虑他们的诉求,进行妥协,这是忠诚框架内的博弈。 他爷爷在位时试图加强中央集权,侵犯了阿拉贡地区贵族的传统特权,结果当地贵族以捍卫传统自由为名,发动了叛乱。 虽然被血腥镇压,并处死了主要领导者,但也间接的说明了他们是王室的‘合伙人’而非‘臣仆’,是‘支柱’而非‘挑战者’。 正常情况下这些贵族是无力也无意愿推翻他们赖以生存的王权体系,前提是不要损害他们的集体利益。 而现在就是在损害他们的利益。 现在就看贵族们到底愿不愿意出了。 听着国王的询问,众人将目光从约翰·冯·阿尔登堡的身上收了回来,转向了首相大人。 帝国有三十二位公爵,一百零九位侯爵,而现在的国王办公室内才不到二十人,他们若是同意了,那就代表其余未到场的也同意了。 因为他们是所有贵族中权势最顶尖的那几人。 可他们若是同意了,就是损害了其他贵族的利益,日后怎么交待还不好说呢。 好一会儿后,众人将目光看向了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论权势他才是如今帝国最有权势的人,也是贵族的代表。 “妈的!” 奥利瓦雷斯公爵在心中怒骂了一声。 给了,那可是十几万的杜卡特,虽然以他们的家族不缺这些,但打开了这道口子,以后就止不住了。 不给,等约翰·冯·阿尔登堡回到北地将今天发生的事儿给费迪南德讲一遍,鬼知道那位会干出什么事儿。 英法联军长驱直入,他们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奥利瓦雷斯公爵才出声道:“陛下,这笔钱臣可以给,但必须要说明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唯一一次。 不是臣等舍不得,是有几点理由必须要考虑的。 其一,虽然我们收入高,但开销也大,一年也存不下多少,我们在座的或许可以,但普通的侯爵们?这对他们是一种负担。 其二,这会让所有贵族和官员们充满担忧,这次是公爵、侯爵,那下次是不是伯爵、子爵、甚至说官员们都要捐助了?到时候他们拿不出来怎么办? 在这两种情况之下,他们会不会更加的贪污?更加的盘剥百姓?” “可以!” 只是略微思索了几息,腓力四世便答应了下来。 是不是最后一次和唯一一次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掌握了绝对力量的王室说了算。 自从大明突袭沿海之后,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情况并不不比帝国好、甚至岌岌可危的大明为何突然焕发新生了。 思索来思索去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大明朝廷清查了贪官污吏或和宗室藩王,获取了大量的银子,用来发展军队。 帝国贵族的情况比大明宗室的情况复杂,但更富有。 王室或许在必要时候可以效仿一次。 “第二个问题,为了让所有的公爵、侯爵们都老老实实的出钱,必须将整件事情的原委告知所有公爵侯爵,但不得再向普通百姓传播, 让百姓们知道我们是自愿的,而不是费迪南德亲王逼迫的。” “可以!” 腓力四世也是点了点头。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这么做无非是想提升一下百姓的满意度,扭转一下贵族在百姓们心中的形象,算是这笔钱买的好处。 其次则是普通百姓们不知道这里面的王室与贵族、军方的博弈,认为能逼迫一次就能逼迫两次,人心的贪婪的,但自愿就是回事儿了。 得到了国王的明确回应,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转头看向在座的公爵和侯爵:“诸位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众人皆是摇了摇头,奥利瓦雷斯公爵的两条补充解决了他们的担忧。 见众人都是摇头,奥利瓦雷斯公爵立刻道:“既然诸位都没有意见,那就代表诸位都同意了,会后我们立刻筹措第一笔,今天天黑前朝着北地运输。 考虑到费迪南德亲王给出的一个月期限,我们建议由在京的贵族和周边两百里内的贵族先行凑足剩余的七百万杜卡特, 然后我们再行向其他在外的贵族传达并且然他们不给我们垫付的军饷,是否可行?” 众人再次点了点头。 他们也不担心其他贵族赖账,以他们在座的力量以及费迪南德亲王的震慑,除非这些贵族不想在帝国混了,否则只能乖乖的交钱。 甚至说他们巴不得有几个赖账的,他们好联合起来干掉对方,取而代之,虽然爵位是无限的,可帝国疆域就这么大,封无可封。 少一个贵族,他们的家族就能多争取一个名额,壮大家族。 区区几万杜卡特换一个侯爵,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陛下,我们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第一批今天凑齐运送,明天可以出发,其余最迟五天内凑足,然后运抵前线。” “好,我代替前线将士谢过诸位了!” 腓力四世也是松了口气,总算是拿到了这笔巨款了,随即看向约翰·冯·阿尔登堡:“可算满意?” “满意,臣代北地将士谢过陛下!” 约翰·冯·阿尔登堡朝着腓力四世躬了躬身,而后又看向众公爵:“多谢诸位,对于我刚刚的冒昧,诸位还请多多包涵,我这也是是为了帝国的安稳。” 哼…… 对他的道歉,众公爵都是冷哼了一声,没给他好脸色。 现在不能动他,以后有的是时间清算。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起身:“陛下,既然军饷的方案达成了一致意见,那我们就先告退去凑数了。” “不行!” 约翰·冯·阿尔登堡立刻出声了,在众贵族不善的神色中继续道:“还有一件事儿,事关帝国未来,需要诸位决策。” 第2489章 唱反调,极端情况 “陛下,接下来由臣来给诸位讲述,可否?” “可以!” 腓力四世点了点头。 征得国王的同意后,约翰·冯·阿尔登堡看向众人:“刚刚有三条流言,我们只解决了两条,但第三条关于荷兰的流言却不一定是流言。” 众人有些懵,什么叫流言不一定是流言? 这说的是人话吗? “因为当时我们在商议流言之事儿时,荷兰驻北地海军统帅侯爵找到了我们,给了我们两种选择, 一是臼炮技术共享,二是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二选一,否则他们就真如流言所传一样,倒向英法联盟。 并且给了我们半个月的期限,半个月后没有准确消息,那他们就会率军离开。 我回来用了三天,诸位倒是有几天的的时间来商议并给出准确答复。”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荷兰倒向英法联盟的可能,这一点他们早就有预料,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只要荷兰亲王不蠢,就不会做出这种决定。 因为荷兰国土面积太小,各种资源也更少,依赖于海上舰队从海外运输回来,而回来的路程必须要经过英法联盟控制的英吉利海峡。 只要封锁了海峡,荷兰就彻底的断掉。 最后的结局就是就是被英法联盟给彻底的吞并掉。 但现在荷兰竟然明确提出来了,将这种问题摆在了明面上,逼着他们做选择。 在这个节骨眼上,放荷兰离去,那不久的将来就是敌人,在他们离去时干掉他们,那自身伤亡也很大,甚至说英法也会趁机进攻。 “这是破釜沉舟?” “趁火打劫?” “狼子野心!” “背弃盟友!” …… “诸位……且听我继续说。” 约翰·冯·阿尔登堡出声打断了众人成语接龙:“费迪南德亲王的意思的火炮技术共享……” 此话一出,众人立刻就炸开了锅,指着约翰·冯·阿尔登堡就骂了起来。 “什么?” “他疯了不成?” “知不知道臼炮对我们,对整个欧洲的重要性?” “这是在资敌……养虎为患,知不知道这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伤亡?” “刚刚还说他有格局,现在就开始掉链子了?” …… “诸位不妨听我陈述完我们前线的分析后再做决定。” 约翰·冯·阿尔登堡这次学乖了,没有怒喝,声音很是平稳:“先说说三十年停战协定……” 花费了十几分钟的时间,约翰·冯·阿尔登堡将两种选择的优劣讲了一遍,众人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众人也是没有想到费迪南德亲王竟然真的在两难的选择找出了最优解。 “我赞成费迪南德亲王的想法!” “我也赞成,两权相害取其轻。” “别无他法了,就算是我们不共享,他们估计也在研究了,其他诸国也在研究,倒是不如共享,达成臼炮联盟,压制诸国。” “赞成,我们两国联手,快速领先其他国家,如此我们依旧是占据优势的。” …… “我不赞成!” 在一片赞成声音中,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显得是那么突兀。 众人寻声望去,反对之声的主人竟然是西班牙最古老、最显赫的贵族家族、掌管帝国财务委员会的阿尔巴公爵。 众人脸色有些古怪,因为这位一直以来都与首相大人唱反调的。 对于这位老公爵,腓力四世也不敢忽略,微微坐直了身体,沉声道:“阿尔巴公爵的意思是?” “陛下!” 阿尔巴公爵朝着腓力四世躬身行礼,而后看向众人:“如果非要在两者之间选一个,那么臼炮技术共享是最好的。 资源的匮乏、兵工场被焚毁、工匠死伤惨重,最后就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借助他们的工匠破解难题等等,这对我们来说是优势。 但是诸位有没有想过一个极端问题? 兵工厂又不止一处,工匠更是数以千计,哪怕是遭受重创,能不能全部召集起来,凑足一千工匠以及拼凑出一个完好的且远离沿海十几二十里的兵工厂? 答案是肯定的。 哪怕是我们封锁了海上通道以及小股精锐袭扰了从瑞士运输的铜铁矿,荷兰就真的不能制造臼炮吗? 诸位可被忘记了他们有着海上马车夫的称号,各种商船高达一万五千艘,是我们几国之和,这些商船上都是有火器,至少多少的问题。 假设一座改良后的臼炮重一千斤,一千门也就是一百万斤,哪怕是有损耗,撑死也就是两百万斤。 火绳枪五到七斤、回旋炮一百二到四百斤、隼炮五百到一千斤、半加农炮三千到五千斤。将他们现有的火器给融掉,能不能凑出两百万斤? 就算是持续的战争让他们没法将现有火器融掉,那他们能不能将国内那些雕像、贵族家中的摆件、百姓家中的炊具农具给融掉一半? 非常时间,我认为百姓是愿意的,毕竟国都没有了,还有家吗? 诸位认为一千门臼炮,能不能防守的住他们那狭小的疆土? 我们若是进攻,诸位认为伤亡会控制在多少?” 咦…… 众人轻咦了一声,眼中精光闪烁着,思索着阿尔巴公爵话中的可能性。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这种可能性非常的大。 除非说西班牙能在荷兰制造出大量臼炮之前火速进攻,不给他们制造的机会,或者说以绝对的数量优势压制,又或者说共享的过程中留了一手。 这一手可能是臼炮的重量变轻了,增加了灵活性,又或者是精准度增加了,能精准的击中目标,又或者是爆炸弹威力极大。 但这些都是不确定的,他们能进步,对方也都会进步,也一定会防着他们的。 这一刻,众人动摇了刚刚支持费迪南德亲王的决定,而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也是懵了,这没有在他们讨论范围内的,这他妈的还怎么反驳?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眼中闪烁着一丝冷意:“阿尔巴公爵,您的意思是不给臼炮技术,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 “可以这么说……” 阿尔巴公爵先是点了点头而后摇了摇头:“这只是表面的。” 第2490章 反对意见,七十年的账 “阿尔巴公爵,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现在放弃了,那我们之前的……七十年的争斗算什么?我们怎么跟战死的将士们交待?” “阿尔巴公爵,放弃了荷兰,短期内会严重打击西班牙的国际声望,更会引发连锁的反应,诸如如葡萄牙、加泰罗尼亚、意大利领地的分离主义情绪高涨,会不会也效仿?” “我们一直以来都自认为是天主教信仰的最高扞卫者,允许荷兰北部新教省份独立,在意识形态上等同于背叛上帝,是对异端的妥协。 如果我们放弃荷兰,天主教势力和教皇视为巨大的耻辱和信仰的失败,严重损害王室天主教国王的合法性。” “对,荣誉和威望是至关重要的政治资产。承认一个由商人和加尔文派异端组成的反叛共和国独立,这是奇耻大辱,我们都将钉在耻辱柱上的。” “放弃了荷兰,那就是放弃了佛兰德斯的价值,除了疆土和意识形态外,那里富饶的土地和经济价值,以及牵制法兰西的地缘战略都将失效了。” “不同意,绝对不能同意。” “对,哪怕是我们不好过,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 …… 一众公爵侯爵全部持反对意见。 连腓力四世脸色都阴沉了下来,这将直接的影响到了他国王合法性,随时都能被赶下台的。 面对众人的反对和冰冷、质疑的目光,阿尔巴公爵并没有生气,而是平复了心绪,再次开始了陈述。 “据不完整的统计,自七十年前荷兰开始闹独立那一年起,我们在尼德兰地区战死的军士至少在四十万左右,若是算上海外的争斗等等,那就更多了。” “其次,因为拖欠军饷,六十年前,佛兰德斯军团发动了兵变,对安特卫普城进行了疯狂的抢劫和屠杀,那一次整座安特卫普城成为了一座鬼城,数万百姓死亡。 其他的小规模哗变至少十次以上,造成的算上无法估计。” “第三,我们殖民海外已经一百五十年了,运回了大量的财物,但荷兰闹独立开始,帝国已经破产了五次了。 且百姓的税已经达到了帝国历史最高点,纵观整个欧洲,帝国的税收都是最高的。 大量的税收和海外大量的财物,帝国还破产了,想过为什么吗? 因为与荷兰的争斗是导致这一切的根本原因,没有之一。 在距离本土千里之外的尼德兰维持一支数万人的常备军,需要持续运送粮食与酒、弹药和武器、被服与军饷, 从意大利经阿尔卑斯山到尼德兰的漫长补给线,本身就是一场后勤的噩梦,其维护和保卫成本本身就是巨大的物资消耗。 据我的统计,这七十年的战争中,我们至少在那边消耗了两亿杜卡特的军费。” “这一次,若不是我们出资,一场更大的兵变即将上演,到时候整个北地都将被我们自己的将士夷为废墟,海外的财富能填补军饷和军需以及债权人所需吗? 帝国是不是还要再破产一次?” “最重要的是,巨额的海外白银流入,没有用于发展本国工业,而是像流水一样直接经手西班牙,流入了敌国(支付军费给外国雇佣兵、向敌国购买物资)和债权人的口袋。 剧烈的通货膨胀,摧毁了帝国本土的手工业和农业,民生凋敝,社会矛盾尖锐,人口已经开始下降了。 按照我的估计,若是再继续下去,十年内帝国的人口将下降一层、二十年内下降三成。” …… 阿尔巴公爵苍老的声音在国王办公室内响起。 身为帝国最古老的公爵家族,掌管着帝国的财政命脉,因为种种因素不得不配合王室和首相,但从荷兰的反应来看他知道再不站出来就彻底的完了。 一笔笔的账摆出来后,贵族们都沉默了。 死亡四十万将士、数万百姓被屠戮、耗费两亿杜卡特、四次破产、人口下降一成……每一笔都在冲击他们的心神。 这些数据或许有出入,但以阿尔巴公爵的严谨性,应该是不大的。 且这位是掌管着财务委员会的,最是清楚这些。 这一笔笔账算完后,众人忽然发现,与荷兰的争斗真的是一点好处都没有,有的只是无边的苦难。 不对……苦难只是百姓的,而他们却是赚的盆满钵满。 “放弃荷兰并不是彻底的放弃尼德兰地区,我们可以保留南尼德兰地区,那是富裕的天主教地区, 那里依旧是进攻法国的战略跳板,也依旧是通往中欧的西班牙之路的终点。” “如果放弃荷兰,节省下来的巨额资金可以用于偿还债务、降低税收、投资本土经济和发展海军。美洲白银可以真正用于富国,而非填坑。 其次,可以获得战略的主动权,将全部的资源全部集中于巩固与法兰西的边境、维护地中海的霸权,对抗奥斯曼帝国,保护大西洋航线和美洲殖民地。 继而避免了多线作战,若非是与荷兰争斗,英吉利的海军怎么可能崛起? 除此之外,我们可以与荷兰成为盟友,他们可以成为帝国羊毛、葡萄酒等产品的最大客户和分销商,甚至成为西班牙与波罗的海贸易的中介。” “最后,其他地区会效仿的弊端,加泰罗尼亚、意大利领地的势力就没有蠢蠢欲动吗?如果我们的局势进一步恶化,那么三五年内这几地一定会暴动,这一点你们很清楚。 一旦他们暴动,我们就是四面楚歌。 镇压暴动需要征兵,需要军饷,要么贵族出资,要么继续加税,征兵和征税都会让不堪负重的百姓暴动,继而整个局势彻底的失控,帝国覆灭只在咫尺之间。” “所以,总得来说,放弃荷兰,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阿尔巴公爵的声音在国王办公室内回荡着,众公爵侯爵们脸色在一阵阵的变换着。 看着众人的神色,阿尔巴公爵心中长长的叹了口气,知道不加把火是不行了,再次出声道:“你们非要我把有些话拿到桌面来说吗?”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1章 扯下遮羞布,相反意见 “你们之所以如此反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你们很清楚,上述反对的原由外,还因为战争催生了一个庞大的军事与利益复合体。 许多高级贵族、军官和官员的职业生涯、财富和地位都与佛兰德斯军团及其相关的补给、指挥系统紧密绑定。 甚至很多的家族在这场战争中充当物资的中间商,赚的是盆满钵满。 放弃战争意味着断送他们的仕途和财路,所以你们才会会不惜一切代价在宫廷内反对任何和平或撤退的提议。” 贵族们脸色彻底的变了,盯着阿尔巴公爵的神色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之色。 大家都是贵族,这种事儿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怎么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这不是彻底的扯掉了他们身上的遮羞布了吗? 但这就是事实,正应了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面对众人冷漠的神色,阿尔巴公爵没有丝毫的畏惧,而后直直的盯着众人:“若是真如我刚刚说的这种,诸位觉得你们现在所拥有的还能存在吗? 造反的百姓会抢光并且杀光我们,因为我们给他们带去了太多太多的苦难, 帝国的高层也会对我们赶尽杀绝,因为担心我们会振臂高呼掀起复国运动, 敌对势力会也会如此,因为利益就那么多,我们不死他们就无法分到更多的利益。 所以,局势一旦失控,我们现在所拥有的就什么都不再了。 反之,只要放弃荷兰,我们就能稳固局势,我们现在所拥有的还在,且能继续从美洲、非洲获取大量的物资,填补战争过程失去的。” 说完这话后,阿尔巴公爵转头看向一脸懵逼的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 “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我的这个分析不仅不在他们的分析范围,更是彻底的推翻了你们之前的分析。 不能说你们的分析是错的,更不能说我的分析是错的,只是因为我们站的角度不一样。 你们是军人,肩负着保家卫国、守土安疆之责,荷兰搞独立,你们军人自然是要打压他们的,甚至将他们收回来。 而我们站的是国家安全和百姓的角度,为了的是帝国安全和长远发展。 这两者并不矛盾,但在帝国孱弱、矛盾和苦难重重的时候,再兴兵戈,这就是错的。 是为了所谓的面子而战,还是为了帝国的存亡保存实力,这很好选吧!” 两番话,所有人都在思考着。 脸色阴沉的腓力四世也是如此,帝国的威严重要,还是帝国的存亡比较重要,这很好选择,但他在乎的是法理上的正名。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不要出声也不要做任何的决定,无论是赞成还是反对,他都不能表态,将决定权交给贵族。 如此一来,教皇和百姓、贵族那边,他都好交待。 他就是帝国的国王,那个金字塔上最顶尖的存在。 国王办公室内无比的安静,不仅是他是这个想法,贵族们也是这个想法,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的看向了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 “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混账,这个时候想到我了,平时的牙尖嘴利呢?”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心中怒骂了一声,但该出声的时候还是得出声,谁让他是帝国的首相大人呢。 这个时候装死,不仅惹得国王陛下心生不满,而且容易在贵族面前失去威严,以后拿这个说事儿就更难开展工作了。 “陛下,臣以为阿尔巴公爵的分析是对的,臣也赞同阿尔巴公爵的想法,在帝国安稳与局势彻底失控目前,这很好选择。” 上帝……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话音刚落,众贵族都满是错愕。 要知道这位首相大人自十五年前担任首相开始,就力主改革,在外交政策方面,一直都在积极推动奥地利哈布斯堡皇朝和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联合称霸欧洲。 停战协定之后帝国继续与荷兰对战,这位首相大人可是功不可没的。 这位战争的支持者现在竟然赞同阿尔巴公爵的分析,同意签署三十年停战协定? 其实他们哪里知道,奥利瓦雷斯公爵是骑虎难下的。 他的家族在他之前只是一个伯爵家族,但却成为了帝国的首相,这其中是有原因的。 抛开他的妻子是腓力三世王后玛格丽特的侍女外,还因为他是腓力四世为加冕时的私人侍卫之一,这算是从龙之功。 但更多的则是他的能力。 他非常非常的厌恶莱尔玛开创的宠臣治国模式,认为这是祸国殃民的产物,为此他亲自参与了争斗。 夺取权利之后,一个新的问题摆在了他的面前,那就是改革需要强大的权威与权力,这是腓力四世的责任,可腓力四世太年轻了,缺乏经验与能力,更缺乏耐心。 于是他不得不亲自上场,担起了腓力四世的责任,于是……他就又回到了宠臣治国的模式上来了,成为了新的莱尔玛。 为了解决腓力二世和三世留下的烂摊子,他提出限制国王的赏赐、精简官僚机构以此来减轻财政压力,他想废除不公正的百万赋,推行更公正的税制; 他想重新铸造铜合金硬币、发行纸币、复兴王国的工商业、提高航运公司商船的竞争能力; 等等都因为既得利益集团的种种阻扰而收效甚微。 他不知道此此时的荷兰是不可战胜的吗? 当然知道,他更明白一场世界大战是西班牙无力承担也无力生存的,他一心将战争限制在荷兰上。 他一切的目的不过是以打促和,维持住国王的尊严,以及将贵族们的视线调离国内给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现在有这么一个机会,能从西荷兰战争的泥潭中光明正大的拔出来,限制住更多既得利益集团的权利,给他更多精力去改革,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的赞同直接拨动了所有人的神经,国王可是非常愿意听取首相的建议,若是国王也同意,那么他们所有人的反对都将失效。 宫廷总管的贝哈尔公爵立刻道:“首相大人,你同意签署协定,那将……” “报……” 门外的急促声打断了宫廷总管的贝哈尔公爵的话。 大门迅速被推开,众人扫了一眼后,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立刻起身朝着国王行礼后走到了大门口。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2章 外患起,镇压 “首相大人,塔里法城堡的加急战报。” 门口的官员急促的说了一句,同时将一份书信递了过去。 塔里法城? 战报?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不止是奥利瓦雷斯公爵有些错愕,其他贵族也都满是疑惑之色,这可是战报呀。 帝国的最南端怎么会有战争,敌人是谁? 奥利瓦雷斯公爵迅速接过战报,一边拆信封,一边问道:“战报是什么时间发出?什么时间送来的?” “回首相大人,发出时间是三天前的凌晨四点钟,五分钟前送到首相办公室。” 拿着刚拆开战报的手猛地一抖,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 要知道塔里法城离王都马德里在一千三百里左右,三天前的凌晨四点到现在也就三天半的时间,算下来平均每天传递了三百五十里左右, 这已经是皇家邮路的最大速度,可想而知这其中的速度了。 也说明了那边出大问题。 奥利瓦雷斯公爵迅速的扫视着战报,几息之后脸色更加的凝重了几分,而后迅速回到了国王办公室内。 “陛下,最南端塔里法城堡送来的战报,说是对面的马拉喀什王朝已经开始异动了,截止到战报发出来之前已经观察到战船商船超百艘, 塔里法城堡的指挥官利克斯尼卡子爵已经敲响了警钟,征召小镇百姓,且已经向加的斯、塞维利亚、马拉加、龙达、阿尔赫西拉斯、赫雷斯等城池发出了救援信。” 嘶…… 众公爵侯爵们倒吸了口冷气,惊的瞬间站了起来。 直布罗陀海峡只有三十里宽,不用考虑补给和远距离航行造成的疾病等,百艘战船可以拉载大量军士,上限是六七万人。 塔里法城堡的确是坚固,可若是这六七万人发动猛攻,那能坚持几天都是未知的。 一座城堡倒也不算什么,失败就失败了,大不了再重新夺回来,可问题是现在的时机不对。 因为现在他们正与英法联军对峙,且荷兰还在趁火打劫。 若是塔里法城堡沦陷,马拉喀什王朝继续往内陆推进,消息传出后,荷兰会不会趁机再增加条件?英法联盟会不会也趁机进攻? 一旦进攻,这就又成了两线作战了,甚至说三线、四线作战。 一旦三线作战,庞大的军费就要燃烧了,钱从哪里来? 海外倒是有,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时间上行来不及,且回来一定是经过马拉喀什王朝的海岸线,一定会拦截的。 剩下的要么是他们这些贵族出,要么继续加税,前者他们不愿意,谁知道战争会持续多久,他们的家底能够燃烧多久? 后者会引发暴动,局势就彻底的失控了。 他们没有想到,刚刚阿尔巴公爵设想的极端情况现在竟然提前发生了,一时间众人心若千斤之重。 “早就说过,趁着他们还未壮大,彻底的灭掉他们,你们就是不听。” “废话,我们能不知道吗?英法联军就在那等着了,抽调走了他们进攻怎么办?再说了,那是战船,随时都能移动,旁边还有奥斯曼帝国。” “大明真该死呀,竟然将战船卖给了他们。” “都给我闭嘴!”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怒喝一声:“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你们不觉得这事儿很蹊跷吗? 前脚三条流言在北地流传着,紧接着荷兰就开始趁火打劫,我们这边还没有商议完成呢,南面的马拉喀什王朝就开始进攻了, 按照时间算,马拉喀什王朝进攻的时间和流言时间是同一时间。 对峙一年半的时间了,什么动静都没有,马拉喀什王朝为什么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 听着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话,众人错愕了一下,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有考虑到。 “首相大人,您的意思是说英法联盟与马拉喀什王朝联手了?” “从目前来看,似乎只有这么一条解释。” “可这也解释不清楚呀,我们封锁了北地,英法联军怎么和马拉喀什王朝联系的?” “笨,他们不能从西面走,还不能从法兰西的东南面走吗?从法兰西的东南角出发抵达控制的科西嘉岛,沿着科西嘉岛南下, 经过撒丁岛抵达奥斯曼帝国占据的柏柏尔王朝的东北端,然后顺着柏柏尔王朝海岸线西进,远是远点,但毫无阻拦。 法兰西和奥斯曼帝国是盟友,完全不是问题呀。” “也是,那荷兰呢?这种臼炮技术共享和三十年停战协定呢?这可不是一个侯爵能决定的,哪怕是是荷兰最为优秀的海军统帅,会不会也和这事有联系?” “这不太可能,换做你是奥兰治亲王和诸多贵族,你们会不同意吗?即便是英吉利海峡被封锁了,就不能允许他们在法兰西境内有暗探吗? 除了法兰西境内,那不还是能从西班牙之路走吗?那么多商人,谁知道哪个是他们安插的。” “够了!”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敲了敲桌子:“现在猜这些没有意义,荷兰在这中间充当什么角色我们也不用去分析, 当务之急是要先稳住荷兰,只要北地驻军不乱,那么英法联盟即便是知道了我们南端遭到进攻也不敢贸然攻击。 马拉喀什王朝的实力一般,兵力也就五六万,抛开各地防守的外,能调动的也不过两三万, 为预防我们舰队攻击以及及时反应,战船也要有人留守,如此算下来,能有两万人进攻就算是不错了, 以塔里法城堡的坚固以及我们预先做出的准备,坚守三五天绝对没有问题。 这个时间足够加的斯、赫雷斯、龙达等卫戍军抵达。 且我也早已安排,一旦马拉喀什王朝开始进攻,那么加的斯和赫雷斯两个港口的十余艘战船和三十艘商船就要直扑直布罗陀海峡,来一个围魏救赵。” “如此甚好!” 腓力四世听着这种安排,紧张的心也放了下来,而后看向众人:“现在的唯一问题是稳住荷兰了,荷兰给出的两个选择,无论哪一个都可以,诸位如何选择?”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493章 停战协定,攻守同盟 “我选择签署三十年停战协定!” “我也同意!” “同意!” “同意!” …… 在阿尔巴公爵的带领下,众贵族们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同意了他提出的签署三十年的停战协定的建议。 他们虽然不甘,虽然失去了发战争财的机会,但也没得选择。 臼炮的威力他们太清楚了,一颗炮弹炸开可能就是几名十几名军士死亡,坚固的城墙都是个笑话了。 哪怕是荷兰和诸国都在暗中研究了,他们也不愿意共享,至少目前他们是占据领先地位的。 “你们说错了,不是三十年停战,而是永久的停战。”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思索了几息:“三十年停战协定只是一个幌子,一个给教皇、教会、贵族的交待的幌子,一个不让陛下收到苛责的幌子。 不要想着臼炮技术成熟之后直接杀回去,协定在那里放着,在时间内开战,帝国的信誉将彻底的失去了。 重要的是现在打不过,三十年后更打不过。 一旦我们的臼炮亮相了,且开始对外侵略了,周边所有敌对国家都会联合起来对抗的,这一点你们要清楚。 放弃欧洲这边无所谓,我们将中心转移到海外去,稳固海外的殖民地,那里有大量的物资运回这边,然后分散到北欧、地中海沿岸国家。 且我们控制了直布罗陀海峡,地中海诸国的货船等都要经过我们的同意。 既然我们不能或者无法在疆土上征服诸国,但我们能从更经济上征服诸国,让他们的经济看我们的脸色活着。 当然了,这是以后的事儿,若是与英法联盟的战争赢不了,一切都是空谈。” 说到这里,奥利瓦雷斯公爵看向众人:“阿尔巴公爵,既然是你提出的停战协定,又掌管财务委员会,就由你跟随筹集的军饷前往北地, 交付军饷的同时与荷兰的马腾·特罗普侯爵谈判与签订协议,务必用条条框框的将他们绑定在我们的战线上,攻守同盟这是必须的。 这个时候他们是决定整个战局成败的关键,绝对不能出任何的岔子。” “明白!” “埃尔·因凡塔多公爵,你亲自去一趟塔里法城堡,负责主持那边的战斗,记住一点,不要想着追击和反攻,只要将他们打退就可以了。 其次,你从王都去塔里法城堡的路上,下令封锁沿途商道,三天内不得通过,防止马拉喀什王朝进攻的消息蔓延影响到北地协定的签署,也防止英法趁机进攻。 第三,建立两条快速驿站通道,在发现马拉喀什王朝战船朝我方启动时,在一个半小时之内,就要将军情传递到加的斯和西拉斯两个港口。” “明白!” “梅迪纳塞利公爵,你去一趟南端,亲自拜访一下塔里法城堡方圆三百里内的公爵、侯爵、伯爵,让他们出私兵, 公爵出兵一百五十人、侯爵一百人、伯爵三十,且必须要有一成的骑兵,化整为零进入塔里法城堡北部二十里左右的贝蒂科山脉中的山谷待命,十天内必须赶到。 告诉他们,我要的是他们私兵的中的精锐,而不是他们领地中随意征召的百姓,以及带上最为精锐的兵器,足够支撑一场大战,若是敢敷衍,就别怪我事后清算。” “为什么?” 不止是梅迪纳塞利公爵,其余众人也满是好奇。 贵族们有私兵,这是王室允许的,公爵在一百到五百人,侯爵五十到一百人,伯爵二十到一百人,这只是基本的。 如果你有更多的财富,自然是能拥有更多私兵的,虽然会超出规定,但贵族们也不傻,通过商队、商铺、甚至说劫匪等等变通。 即便如此,首相的这个要求也很难让诸多贵族配合,尤其最精锐、最好的火器兵器等。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先给了国王腓力四世:“陛下,等荷兰签订了三十年停战协定后, 我需要从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军团抽调一支五千人的精锐南下驻守在加的斯和西拉斯港口。” “理由?” “马拉喀什王朝的进攻既然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必须要做好准备。 我们搞不清楚对方进攻塔里法是不是调虎离山,趁着两个港口的卫戍军去救援塔里法时进攻两个港口,到那个时候伤亡就大了。 其次,沿海都是他们进攻的范围,但是只要加的斯和西拉斯有强力的驻军,他们就只能往远处进攻,那就离着直布罗陀海峡两百里外了,容易被我们的混合舰队截断后路。 以此来逼迫他们只能从直布罗陀海峡进攻,如此我们防守的范围就小了,更能集中兵力应对他们的突袭。” 说到这里,奥利瓦雷斯公爵看向了刚刚询问他的梅迪纳塞利公爵:“如果马拉喀什王朝再次进攻, 对塔里法城堡久攻不下的时候,必定会分兵,一部分围困,一部分继续朝内陆推进,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由贵族私兵们组成的三千精锐就能截断他们朝着内陆推进的后路,然后两个港口的精锐合围,彻底的将朝内陆推进的这一部分兵力给干掉。 于此同时,加的斯和西拉斯两个港口的商船朝着直布罗陀海峡集结,采用火攻,焚毁他们战船和商船,没有了战船和商船他们就无法撤退,最后只能任我们宰割。 双管齐下,死上一两万人,一次性将他们打痛,缓解我们北线的压力。” 嘶…… 众人惊呼了一声,敌人以为他们的兵力都集中在了北线,南边只有那么一点兵力,但他们没有想到首相大人竟然玩了一招偷天换日的招数。 他们是无法大规模调动兵力,但贵族们的私兵也都不差,三千人精锐携带最优良的兵器,在三百骑兵的冲锋和主场优势下不说全歼,但打残是没有问题的。 只要马拉喀什王朝打老实了,境内就能一片安稳,等着臼炮技术再突破,形势就能一片好转。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集中在了阿尔布尔克尔克公爵身上。 第2494章 巨额激励,首相的隐忧 “阿尔布尔克尔克公爵,臼炮的研究也要加快速度了。” “告诉工匠们,任何的突破都能获得巨额的赏赐,在保证性能的情况下,炮身重量每下降一斤赏一百杜卡特,精准度每提升一米赏杜卡特一千, 爆炸弹的瞬时爆炸率提升一成赏杜卡特三千,爆炸杀伤范围每增加一米赏三千杜卡特。 这两者的赏金都是在之前的基础上增加一次,第一次是三千,第二次就是六千,第三次是九千,第四次一万二…… 同时都给男爵,三个男爵的赏赐晋升为子爵,三个子爵晋升为伯爵。 以此类推,上不封顶!” 上帝…… 众人惊呼了出来。 这赏赐简直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几次下来就能和他们比肩了? 一个最底层的工匠和他们平起平坐,他们想想都难受。 “首相大人,这赏赐是不是……” “多吗?大吗?” 首相反问了一句:“想要晋升到公爵,爆炸范围至少得增加八十一米,若是真能增加到这个范围,那杀伤力给个亲王都不过分。 至于增加的赏银最后也不过是几十万杜卡特而已,国库拿不出来,我私人砸锅卖铁也给他。” 说到这里,公爵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话:“钱财当然是好东西,但等到敌人打进来的时候,可就没命花了。” 是呀……现在是什么时候,还在计较这些东西? 众人恍然大悟,首相大人的话很清楚,目前阶段只有臼炮能取得稳定性的胜利。 若是臼炮技术真如首相大人说的这样,爆炸范围能提升到方圆八十一米,那可是两万平方米,这是何等大的面积?里面能站多少军士? 一颗炮弹下去,可能就是几百上千人死亡,这种威力谁能挡的住?要精准度何用? 以如今敌人的兵力,十颗炮弹就能结束战斗了。 到时候他们就是欧洲、美洲,乃至世界的霸主,拥有无尽的财富和疆土,几十万杜卡特、亲王爵位真的就不算什么了。 “可以,就这么定了!” 腓力四世也出声了,直接拍板定了下来:“诸位,帝国局势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我们必须要上下一心,这个时候谁再敢阻拦政令,就不要怪我不讲情面了, 今天先到这里,奥利瓦雷斯公爵留下,其他人都散了各自去忙吧!” 众人起身行礼后快速离去,国王办公室内只留下了腓力四世和首相两人。 腓力四世看着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奥利瓦雷斯公爵,改革和中央集权的事儿先缓缓吧,现在我们得借助贵族的力量对抗外敌。” “明白!” “我们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那奥地利哈布斯堡皇朝那边如何交待?” 奥利瓦雷斯公爵眉头皱了起来。 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在政治上完全独立,无需听从奥地利哈布斯堡皇朝,不是上下级,两者的关系由家族血缘和共同利益维系。 他们的最高目标是一致的,维护天主教,对抗欧洲的新教势力以及维护哈布斯堡家族在欧洲的霸权。 现如今他们单方面的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等于说是‘背弃’了奥地利哈布斯堡皇朝,解释不好,两者的关系就被产生罅隙。 “等协定签订了,我亲自去一趟奥地利,向斐迪南二世陛下解释清楚的,如今我们的局势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好, 如果我们不签订那荷兰就要临阵倒戈,到时候帝国就会局势失控,我们完了他们也很难过,斐迪南二世陛下应该能理解的。” 说到这里后,奥利瓦雷斯公爵声音缓和了下来:“陛下也不用担心他们会对我们怎么样,我们是两个分支,我们之间虽然是利益捆绑的, 但在以往的合作中我们出钱,他们出兵,是他们依仗我们多一些。 没有我们提供的巨额补贴,他们也扛不住中欧的进攻,所以他们就算是不满我们单方面签订协议,也只能忍着。 等我们的臼炮技术再改进一些,能装备的时候,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你办事儿我放心!” “陛下,若是您这边没有什么安排了我就先离开了。” “去吧!” 腓力四世摆了摆手,奥利瓦雷斯公爵躬身行礼正准备离开国王办公室的时候,脸上满是纠结之色,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忍住了,背影有些落寞。 这一幕让腓力四世很是奇怪,印象中他的这位首相大人可从未有这种神色的,这位公爵很是有分寸,既然他不想说那就是时机不对,但这个节骨眼上,他还是想问问。 “奥利瓦雷斯公爵,等一下!” “陛下可还有吩咐?” “奥利瓦雷斯公爵,我们认识多久了?” 面对国王腓力四世的问话,奥利瓦雷斯公爵有些错愕,虽然不懂何意,但还是回应道:“陛下十岁的时候臣成为了您的私人侍卫,至今二十二年了。” “二十二年了!” 腓力四世也是有些感慨:“你虽是帝国的首相,但我们也算是亦师亦友, 你担任首相的这十四年里,因为改革无数的贵族弹劾你,但我依旧坚定不移的支持你,从未动摇, 抛开你的才华和能力外,我知道你的一切都是为我好、为了帝国的将来。” 听着腓力四世的话,奥利瓦雷斯公爵眼眶微热,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他担任首相后,强化自己派系的建立、限制国王的赏赐、精简官僚人员、公职人员财产公示、削减官员年金……等等,每一项像是一把刀子砍在了贵族的脖子上。 无数的精英、贵族疯狂的反扑、弹劾,换个人早就被吊在十字架上烧死十八回了。 可他不仅没有事儿,腓力四世更是是力排众议、在多个公开场合支持他。甚至喊出了‘请你把我当作你的儿子来对待’的话。 他不仅是腓力四世的首相,更像是摄政王或导师。 到了这一刻,他似乎是明白了腓力四世说那些话的目的了,思索了几息后抬头看向了腓力四世。 “陛下,身为首相,有些话我本不应该说,但事到如今,我若是再不说,那么就晚了。” 第2495章 信仰霸权,帝国落幕 “陛下,属于我们……我们西班牙帝国的时代过去了。” 奥利瓦雷斯公爵说完这句话后脸上的犹豫、纠结之色变成了坚定。 在腓力四世震惊和疑惑的神色中,继续道:“自大明在直布罗陀海峡覆灭了我们三国的联合舰队以及轰炸了我们沿海城池后,我的雄心壮志也随之轰散了大半。 在大明的那种极速战船和远程爆炸火器下,我们根本就不是对手,哪怕是我们现在极力推进臼炮也不行。 臼炮能做出来,打不中敌人又有何用? 我们在研究,大明就没有再研究吗? 您或许觉得大明对我们的进攻只是复仇,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但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两百年前,大明庞大的船队下西洋,如今他们有极速的战船和强大的火器支持他们探究更广阔的天地,美洲他们早晚会发现的。 一旦他们去到了美洲,我们的殖民地必将在短时间内压缩,直到原住民将我们赶出去。大明绝对不允许有人破坏他们的贸易。 马六甲以东的区域已经失去了,东非也是早晚……或许已经失去,西非有了马拉喀什王朝的反抗也是早晚的事儿, 若是再失去美洲殖民地,我们就等于彻底的失去了海外庞大的物资来源,继而失去了大量的财物。 没有巨额财物的支持,就算是我们将百姓的税再增加三成、五成,也满足不了庞大的军费开支。 维持不了军队的安稳,我们拿什么对抗反哈布斯堡联盟? 这个时间,快则三五年,慢则十年。 所以我的建议是放弃对抗新教势力,宗教自由。” 静! 无比的安静。 腓力四世的瞳孔瞬间紧缩,身体紧绷,脸色巨变,死死的盯着奥利瓦雷斯公爵。 他猜到了奥利瓦雷斯公爵有什么心里话想告诉自己,但从未想过竟然是劝他放弃对抗新教势力联盟的。 震惊之后则是无尽的愤怒,腓力四世呼吸急促了起来:“奥利瓦雷斯公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知不知道宗教自由意味着什么?你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对于腓力四世的反应,奥利瓦雷斯公爵很是意外。 在他的预料中国王听见了自己的建议后应该拍桌子、怒吼、质问他才是。 可现在国王陛下虽然愤怒,但却没有失去理智。 “先说说宗教的意义,帝国的统一是通过长达数百年的再征服运动从穆斯林手中夺回伊比利亚半岛完成的。 这个过程塑造了西班牙好战、排他的天主教民族认同。 也是自斐迪南和伊莎贝拉时代起,帝国王室就号称是天主教国王,这不仅是荣誉,更是其政治合法性的核心来源。 国王被视为上帝在人间统治的代理人,其职责就是维护和传播纯正的天主教信仰。 可以这么说,天主教国王是立国之本。 再说说放弃的后果,在帝国内部放弃宗教打压,等同于国王背叛了自己的神圣职责,会立刻引发国内占绝对多数的狂热天主教徒的强烈反对,动摇王权的基础。 帝国的宗教裁判所是一个集宗教、政治、司法于一身的强大机构。 它不仅是镇压异端的工具,也是维护国家统一和社会控制的利器。 它的存在与王室权力紧密绑定,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利益集团。 任何倡导信仰自由的君主,都会首先遭到宗教裁判所及其庞大网络的致命反击,会被所有贵族、教士和民众视为叛国和渎神,导致瞬间的众叛亲离。 虔诚的天主教徒们,诸如大多数贵族、平民和整个教会系统会视国王为叛教者, 地方分离势力诸如如阿拉贡、加泰罗尼亚等地儿会借机起事,西班牙可能会从内部先行瓦解。 接任首相二十年来,做了许许多多的改革,我很清楚西荷的七十年争斗的就是有因为宗教信仰的问题,所以对于我刚刚的建议连想都不敢想。 哪怕是我有一点点想法,即便是您绝对的支持我,最后的后果是您陪着我一起被烧死。 抛开内部的问题,在外部上,我们对外的战争,不仅是为了地缘政治(打击法国、荷兰),更是为了捍卫天主教事业。 如果帝国宣布信仰自由,等于在战争最关键时刻向自己的阵营背后捅刀,会立即失去教皇、奥地利哈布斯堡家族等所有关键盟友的支持,在政治上和道德上彻底破产。 等于承认了荷兰独立的合法性,并否定了自己过去七十多年战争的正义性。这在政治上和情感上都是无法接受的。 而且即便是我们放弃了宗教打压也不一定会获得反哈布斯堡诸国的信任,地缘政治的争夺依然存在。” 说到这里,奥利瓦雷斯公爵脸上无奈和绝望之色。 “我们面临的真正困境,不是‘是否应该放弃信仰统一’,而是 ‘如何在一个宗教分裂的欧洲,维持其日益昂贵的信仰霸权’ 。 这个沉重的负担,最终与无止境的战争开支一起,共同拖垮了这个庞大的帝国。 问题是我们……没钱了,哪怕是我们所有贵族将家底都拿出来,又能坚持几年?” 奥利瓦雷斯公爵的声音颤抖了。 无奈与悲哀掺杂在一起。 他看到了问题的本质,但却无法、无力去改变。 帝国的存续、王权、贵族、宗教、盟友、敌人等等诸多因素掺杂在一起,其中最主要的就是宗教。 这是一把双刃剑,成也是他,败也是他。 腓力四世沉默了,奥利瓦雷斯公爵所陈述的比他自己思考的要清楚很多,他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但依旧在这个时候提出来了。 只因为在权衡内部的分裂与外部的战争压迫下,到底是哪一个会让帝国彻底的覆灭? 又或者说到底是哪一个会先让帝国覆灭。 这一切的根源是大量的财物的支持。 好一会儿后,腓力四世恢复了心神,看向奥利瓦雷斯公爵:“我们能不能与诸国协商签订一个停战协定,联手对抗大明, 不求能继续占据东非、马六甲、吕宋,但至少要彻底的占据美洲,如此我们就能拥有庞大的海外物资进入。” 第2496章 联合与对抗,单纯看不上 “也不是不行,但有三点问题难以解决。” “第一,英法与其他诸国和大明没有矛盾,直接和大明合作赚的都是盆满钵满的,他们为什么要和我们对抗大明呢? 从目前的趋势以及地理环境来看,大明是没有想占据我们这边的想法的。 第二,即便是对抗住了,那么美洲的地盘是不是就得重新划分,每个国家划分多少,这很难达成协定,也需要很长时间来谈判,到时候我们的会变得很少很少。 第三,我们对抗不了大明的,哪怕是诸国联合起来都不可能的,所以第二条就不成立。” 奥利瓦雷斯公爵脸上又是满脸的无奈之色。 腓力四世眉头也皱了起来,前两点他是赞同的,英法和诸国都已经得知了大明在直布罗陀海峡干掉了他们三国联军的事情,也知道了大明轰炸了他们沿海城池的事情。 那自然是猜到了他们在马六甲以东的舰队也全军覆没的消息了,如此就能推断出大明的强大了。 那是一个大一统的国家,人口是它们欧洲之和,地大物博、物资丰富,和这种国家对抗,嫌自己国家灭的不够快吗? 且人家的丝绸、瓷器等等那在欧洲可都是奢侈品,随便一船回来都能赚大了,不去拥抱人家,还想和对抗,脑子被门夹了不成? 但第三条他们不认同。 一个国家再强大,难道还能打的赢他们诸国不成? 听着腓力四世的疑惑,奥利瓦雷斯公爵叹了口气:“陛下,他们没有进攻我们本土并不是说没有能力,而是懒得进攻,因为没有任何的利益可言。 语言文化不通、长相不同、风俗习惯不同、远离大明本土五六万里、疆土狭小、物资匮乏,没有任何的意义可言。 他们进攻我们之前,将马拉喀什王朝里巴特城的五大海盗组织给覆灭了,缴获了大量的战船,这些已经得到了证明,那么海盗从我们手中劫掠到的臼炮他们会发现不了吗? 就算是在海盗那里没有发现,那他们就不能从其他方面探知到吗? 大明的锦衣卫那是无孔不入的,只要有足够的杜科特,我们这边的人未必不能被收买。 所以,我们拥有臼炮这种爆炸火器的事儿大明一定是知道的。 他们拥有爆炸火器,且已经成熟的用于实战之中,自然是知晓爆炸火器的厉害。 一颗爆炸弹造成的伤害是红衣大炮的数十倍,什么要塞、城墙、军阵在爆炸火器面前都是笑话。 那么问题来了,知晓我们有爆炸火器又知道爆炸火器的厉害,为什么不趁机将我们爆炸火器给扼杀掉?等着我们改良之后去报仇吗? 您是觉得他们没有这个能力?还是觉得拥有极速战船打不中他们?” 腓力四世张了张嘴巴,想说就是这个样子的,但还是闭上了嘴巴,等着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解释。 奥利瓦雷斯公爵端起已经冰冷的咖啡喝了一口,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打不中这个的确是有一些,但可以忽略,我们精准度不行、射程不够、他们战船太快, 但我们可以密集型覆盖,一艘十门不够,那百艘千门、五千门? 我们几国拥有的可以跨海航行的商船战船合起来至少两万多艘,灭国危机之下集全国之力造个几万门臼炮也不是不可能。 他们就算是速度再快,被我们半月形包围了,大家对轰呗,无非是我们沉没多少战船的 事儿。 我们可以沉没三五百艘、数千艘,哪怕是沉没九成,但他们只要沉没三五艘,我们就能趁机打捞一艘,对他们战船的极速秘密进行研究。 到了那个时候,攻守易型了。 再说说有没有能力灭掉我们,答案是肯定有,且轻轻松松。 大家伙是觉得没有能力无非是远离本土作战,兵力不够、火器补给不及时,但大家伙都忽略了一个事实,这些都是可以轻易解决的。 我们在马六甲、吕宋等战船商船至少七八百艘,不可能全部都被他们打沉没了吧?他们自己也有两大水师和商船,合起来一两千艘是可以的,这可以运送多少兵力? 三万还是五万?所以兵力完全不是问题。 火器补给那就更不是问题,占据直布罗海峡对面的丹吉尔港口,建一座火器工坊就是了,以他们的技术来说完全没有难度。 至于说地盘的问题,首先,以他们的武力直接就能简单的打下来,马拉喀什王朝没有一点点的抵抗能力, 其次,我们和马拉喀什王朝是敌对关系,大明将讲清楚事情的利弊,承诺他们走后将我们的疆域交给他们, 如此既是替马拉喀什王朝报仇也能给马拉喀什王朝获取大量的资源了。 马拉喀什王朝一定会举双手欢迎,动员全国人力给大明准备所需物资, 他们就算再穷,几千门臼炮所需的铁、铜以及火药原料等还是能轻易满足的。 兵力有了,火器等不缺了,剩下的就是进攻了,在那种爆炸性火器的进攻下,我们哪怕是佛兰德斯军团给调过来,也撑不住几天。 我们的要塞、天险等等在这种爆炸火器面前就是笑话,横推我们也就是个把月的事儿,因为大部分时间在路上。 所以来说,不是打不中,也不是没能力,单纯就是看不上。 这里的看不上有可能是因为物资等等,更大的可能就是看不上的臼炮技术,他们的臼炮技术远超我们,且在快速的发展,根本不惧怕我们的技术突破。 他们的二代臼炮可能射程更远、精准性更高、爆炸范围更大、战船急速更快,远超我们的想象如此才是他们的底蕴。” 腓力四世脸色涨红,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其他因素他都能接受,唯独这个单纯的看不上就让他很难受了。 一个超级大国,欧洲的霸主,竟然被人看不上,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没有当场暴怒已经是他修养极高了。 “不对呀!” 腓力四世忽然意识到了有些不对劲:“不对、不对……” 第2497章 亡国之君,外战的本质 “不对?” 看着腓力四世的反应,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微微有些错愕:“陛下,哪里不对?” 腓力四世深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愤怒:“大明火器厉害这点我承认,可那也只能证明装在战船上厉害,陆战就不一定了吧。 我们的国土虽然远比不上大明,但南北一千七百里、东西两千余里,中间有绵延的坎塔布里亚山脉,臼炮重达一千七八百斤,这么中如何快速移动? 我们不能正面进攻,还不能不停的以骑兵袭扰? 截断他们的军需补给,将所以百计的红衣大炮架在他们必经之路上,他们爆炸火器再厉害射程是短板,远远不及工艺大炮。” “唉……” 奥利瓦雷斯公爵心中叹了口气,心中满是失望之色。 他还以为国王是找到了计划中的漏洞,只要是计划上的漏洞那就还有抢救的可能,但现在提出的是军事问题,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但既然国王问了,还是要解释清楚的:“陛下,根据我们观察到的情报来汇总,他们的战船长度在二十五到三十米,宽度在六到八米之间, 但上面却是装了六门、甚至更多,这也就意味着火器的体积要小很多。 无论是单一的铁、铜制品,还是铁铜合金,重量都要比我们的轻很多, 千把斤装备四轮车上,两匹马配上七八名军士,哪怕是山路都能抬着走。 我们的确是有不少的山脉作为天然的屏障,但我们也是三面环海,到处都是进攻路线, 从发现大明到我们作出应对以及布置完毕,至少得几个月的时间,有这个时间,大明早就打完了。 且我们将红衣大炮都弄到了要塞上,那就意味着沿海没有了防御之力,海盗都能袭扰的百姓造反了。 总之,无论是作战计划还是军事实力,我们都没有任何的还手……反抗之力。 我们不去招惹大明,那大明就会持续压缩我们美洲的殖民地,我们就失去了海外旁大金银和物资来源,没有这些来源我们根本就无力支持对反哈布斯堡的战争。 如果我们打肿脸充胖子,最后的结局只有两条,一是高压征税导致百姓揭竿而起,整个帝国疆域内到处都是战火绵延,直接推翻我们的统治, 到了那个时候,外敌会不会趁虚而入,攻占了我们的疆域? 二是百姓没有造反,但没有匈牙利哈布斯堡皇朝兵力的牵制我们也撑不了多久,继而会被外敌压制、攻破,帝国被占领。 两条路的最终结局就是帝国将成为历史的尘埃,帝国就只有在历史是书籍中出现了。” “那我就是……亡国之君?” 面对腓力四世脱口而出的话,首相摇了摇头:“那可不一定。” “还有救?” “不!” 首相再次摇了摇头,脸色有些不忍:“您可能先被贵族们赶下台,然后被教徒们烧死,然后再选一位新的国王。” 呼哧……呼哧…… 腓力四世刚刚平复的心再次剧烈的颤动了起来。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话很清楚,只要再继续对外的战争,那么帝国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亡国。 至于被贵族们烧死,这种事情可能性很大,即便是不烧死也是被流放。 “耻辱!” “这是国王的耻辱!” “如果要亡国,那帝国的贵族都要给我陪葬。” “不……绝对不能亡国,这是底线!” “我们必须要想办法自救。” 腓力四世咆哮了几句,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放弃对外新教的打压,那么哈布斯堡联盟不同意,国内的贵族和教徒们不同意,可能先引发内乱,反继续打压就面临财政破产的问题,依旧是逃拖死帝国。 现在是进退两难。 好一会儿后双眼通红的腓力四世看向了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对外停战帝国就能延续?或者说有没有停战的可能,不引起宗教的动荡?” “陛下……” 听着腓力四世沙哑的声音以及略微有些狰狞的面孔,奥利瓦雷斯公爵有些心疼。 毕竟这位可是从十二三岁继位开始就是他一手带大的,真的像教自己的儿子一样教导他。 如今的局势虽然是宗教和政治立场推着他做了那些策略,但他终究是要负一些责任的。 “陛下,深呼吸,平复心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蒙蔽我们的眼睛,让我们误判,等你平复了心绪后,我再给您继续讲解。” “我知道!” 腓力四世深吸了口气:“讲吧!” 奥利瓦雷斯公爵点了点头:“陛下,您觉得我们与反哈布斯堡联盟之间的战争是为了什么?真的是信仰和宗教的问题吗? 或许刚开始是宗教的问题,但随着战争的开始,宗教问题已经不是单一的问题了,而是转变成了欧洲争霸的问题了。 只要宗教不是单一的问题,那么一切就有可谈的空间。 在这之前或许没有停战的可能,但现在完全可以,且不会引起动荡。 七年前,瑞典参战,但在之后的三次大规模战役中接连失利,国王古斯塔夫二世阵亡,反哈布斯堡联盟失去核心领袖。 于是在四年前的纳德林根战役后,哈布斯堡签订了《布拉格和约》,皇帝向帝国内部最重要的新教诸侯达成了和解,这是二十年来最接近实现内部和平的一次尝试。 这份和约看似平常,但实则是反映出了匈牙利哈布斯堡皇朝皇帝斐迪南二世心态的转变,既然处于优势地位为什么没有继续战争而是签署了和约呢? 因为他完全的意识到战争无法完全通过军事手段解决,换句话来说,他希望通过外交手段视线联盟内部的和平,减少内耗、一致对外。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提出停战协定,匈牙利哈布斯堡皇朝是肯定会答应的,如此内部的先决条件就已经达成了,剩下的反哈布斯堡的同不同意的问题了。” 说到这里,奥利瓦雷斯公爵再次看向了腓力四世:“陛下认为外部条件是什么?” 第2498章 合纵连横,隐忍蛰伏 “法兰西?” 腓力四世思索了几息后给出了答案。 而后又用确定的语气道:“没错,就是法兰西,帝国即将实现内部和解,哈布斯堡力量得到巩固,这是法兰西最不愿意看到的, 于是他在两年前直接对我们和神圣罗马帝国宣战,他们的参战直接将二十年来的战争从一场宗教、帝国内战彻底转变为一场欧洲争霸战争。” “没错,就是法兰西!”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赞许的点了点头:“反哈布斯堡联盟主要势力是丹麦、瑞典、新教诸侯国、荷兰、奥斯曼帝国以及后加入的法兰西等。 丹麦和瑞士已经被打残了,即便是心有不甘,在和约和军事压力之下,也不敢再继续妄动,否则等待他们的就是彻彻底底的被打残。 新教诸侯国目前有和约在,基本上不会有动荡了,他们承受不起一场席卷诸国的战争,帝国灭不掉全部,但集中力量灭掉其中几个蹦跶最欢的还是可以的。 奥斯曼帝国与我们哈布斯堡的战争持续了百年,主要是为争夺北非海岸、意大利和地中海的制海权。 但这种争斗在三十年前签订的《维也纳和约》后,就已经停止了大规模的战争, 且奥斯曼帝国此时正将主要精力用于东方的萨法维波斯帝国威胁,苏丹穆拉德四世希望西线保持稳定。 重要的是他们自己内部诸侯国都是矛盾重重,四方势力相互牵制着,如今大明的商船一旦抵达红海,这种平衡就会快速的打破,继而引发内部的矛盾。 外部压力,内部矛盾之下,如果没有绝对优势的兵力和军事力量,与我们之间的大战是不可能发生的了,最多也就是军事牵制。 或者说,我们可以在那边游说、散布谣言等等,引导他们内部的矛盾加剧,让他们无暇顾及我们。 荷兰,一致对外,共分海外殖民地利益,小范围争斗。 排除这些后,就只剩下了与我们接壤的法兰西以及观望中的英吉利了。 法兰西之间小摩擦不断,大规模战争就是两年的费迪兰德亲王率军围困他们首都了。 若非是荷兰的牵制,佛兰德斯军团无法全部出击,哪怕是法兰西的激烈反抗,我们也能攻破他们的王都。 现如今荷兰与我们联手了,且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后,牵制就不在了, 和荷兰说清楚,如果能彻底的灭掉法兰西,那么战后分就一半疆土给他们, 如果灭不掉他们,那么也要逼着法兰西三五十年内不再发生战争,且承诺永远不得封锁英吉利海峡,荷兰舰队可以自由通行, 疆域和自由通行权是荷兰最希望的,相信荷兰一定很乐意的。 如此佛兰德斯军团和荷兰的多省陆军联军就能全部出动,再次围困巴黎。 至于隔壁的英吉利,隔着一条海峡,他们想支援法兰西都没用,我们三国的海军力量即便是受损严重也不是他们能挡住的,如此最大的敌人法兰西就算是解决了, 然后我们主动宣布坐在一起协商,重新划定势力范围,且至少三十年内不得大战,大家和平共处。 到时候宗教问题也好,疆域控制权也罢,都能坐在一起协商,如此就不能算是我们放弃打压新教势力了。 协议签订之后,美洲那边可能已经被大明占据,但我们可以通商,利用我们天然的优势,运回美洲的本土物资以及大明在美洲的物资, 休养生息的同时大力发展臼炮技术,不说能对抗大明,但至少在欧洲这一块我们还是能主导的。 陛下今年才三十二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可以等待。 陛下以为何如?” 嘶…… 腓力四世呼吸再次急促了起来,眼中闪烁的目光显示着他内心的激动。 之前奥利瓦雷斯公爵提出放弃打压新教势力时的愤怒此刻烟消云散了。 他们需要时间来发展臼炮技术,现在奥利瓦雷斯公爵提出的计划是最好的、或者说是唯一能让帝国延续且有可能再次复兴的方法了。 正如奥利瓦雷斯公爵所说,他今年才三十二岁,臼炮技术应该不要二三十年才会有大突破吧,到时候他依旧是欧洲最强大的国王。 “按照你这个计划,只要打败法兰西就够了?” “对,且必须要有足够的震慑力。” 奥利瓦雷斯公爵点了点头,思索了几息后继续道:“此事儿荷兰驻北地总督马腾·特罗普侯爵决定不了,必须得荷兰的奥兰治亲王决定, 因此,等王都这边忙完了,我就动身出发,明面上去奥地利向陛下解释协定的事儿,暗地里是去荷兰亲自和荷兰的奥兰治亲王商议, 等双方达成协议之后我再去匈牙利,到时候无论陛下同不同意,都影响不了局势了。” “可以!” 腓力四世松了口气:“那帝国这边?此事牵扯极大,很难做到绝对的保密,要不要再拉几位,哪怕是将来败露,我们也能应对?” “陛下所言盛是,与我弟弟家联姻的埃尔·因凡塔多公爵是与我的家族捆绑在一起的,荣辱与共。 阿尔巴公爵一心为国的,提出了永久放弃与荷兰的战争,这也意味着他想与反哈布斯堡联盟停战的想法,也算是我们的同盟。 费迪南德亲王那边问题应该也不大,他虽然主战,但他更清楚没有财政支持,一切都是妄谈,直接引起兵变的。 他不仅是军中统帅,更是王室的成员,更是您的兄弟,肩负着帝国的延续,帝国灭亡还是暂时的……苟延残喘,这很容易选择的。 财政、军权、行政权以及陛下的支持,我们基本立于不败之地了。” 呼…… 腓力四世松了口气,说实在的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一着不慎,哪怕他是国王也可能被流放的,如今立于不败之地算是放松了一些。 “陛下,等我离去后,行政事务交由阿尔巴公爵代行处理,您的态度很重要,以稳住贵族和百姓为主,千万不能听贵族的劝谏再行加税,帝国安稳才能给我们争取时间。 另外,此事要绝对的保密,阿尔巴公爵和费迪南德亲王这边等我回来后再和他商谈。” “此事轻重我已然知晓,你且放手去做,帝国安稳全系你一人之手了。” “陛下放心,为了您,为了帝国,臣会竭尽全力的。” 奥利瓦雷斯公爵朝着腓力四世躬身行礼后快速退出国王办公室,只留下了满眼希冀之色的腓力四世。 而此刻的王都因为捐银事件闹得沸沸扬扬,贵族们不复往日的优雅从容,有的只是咆哮、怒吼、气急败坏。 这一切都被街角不起眼的房屋中的几双眼睛看在了眼中。 第2499章 畸形血统观,找点麻烦 咚、咚、咚…… 咚……咚……咚…… 咚、咚、咚…… 一短一长一短的有规律的敲门声响起,房屋中的靠门边一人听着敲门声后便透过门缝往外瞅了一声后说了一句圣经的话,外面给出了回应之后,房门才快速开启。 来人看到窗边的汪兴国后,低声道:“一号,已经打听清楚了, 城中贵族躁动是因为王室……准确的来说是北地统帅费迪南德亲王要求王室、公爵、侯爵分别按照三、五、二的比例凑出一千万杜卡特的军饷, 半个月内看不到第一批三百万两以及一个月内见不到尾款就会下令解散北地驻军。 且费迪南德亲王说了,不得再加税,否则他就亲自杀回来和这些贵族们聊聊。” “逼着贵族出军饷?” 汪兴国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看来是在北地那边的流言起效了,这个费迪南德亲王有点意思,倒是个果决之人。” “大人,这也在我们的预料之中,他们百姓的赋税已经非常重了,一千万杜卡对整个西班牙来说不算多, 但除去贵族、教士、财政自治权的部分城市与特权地区、军事与行政特权者等这些免约占整个国家一成左右的免税人口外,其余人均差不多得一个半杜卡特, 这几乎是相当于半个月的工钱,尤其是去年运宝船队没有回来以及各个港口被我们轰炸后,经济萧条的情况下,这就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只要高层不蠢,就不会想着再增加税收了。” “哼,那你就高看这些吸血的贵族们了,若不是费迪南德亲王以解散军队和不允许征税为逼迫,这些贵族绝对是一个子儿也不出。” 汪兴国冷哼了一声。 一路通过乔装打扮、收买等手段抵达西班牙王都且在这里住了三个月的时间,他太清楚这群贵族的德行了。 贵族们极致的奢华,马德里的宫殿内部装饰华丽,充满了从美洲殖民地运来的金银器、弗兰德斯挂毯、意大利绘画和东方瓷器。 贵族男女的服装用料极其奢侈——天鹅绒、锦缎、丝绸,并装饰以繁复的金银线刺绣、蕾丝和宝石。 排场至关重要,贵族出行必有大批仆从前呼后拥,以显示其身份。 荣誉 是贵族价值观的核心,任何细微的冒犯,无论是言语上的不敬,还是座位次序的失当,都可能引发决斗或漫长的法律诉讼。 贵族认为,从事任何形式的体力劳动、商业或手工业都是可耻的。 大量中小贵族宁愿在贫困中维持‘高贵’的身份,也不愿工作,形成社会寄生虫阶层,他们沉迷于家谱研究,以证明自己的‘纯正’血统。 在这种畸形的观念下,他们债台高筑,但他们宁愿变卖部分家产、向银行家借贷,或通过联姻获取嫁妆,也不愿从事‘有损身份’的商业活动。 在贵族的观念中维持‘体面’比财务健康更重要。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从他们口袋中掏出一个子儿都是难于上青天了。 “一号,现在由贵族出资,我们引发爆发百姓造反的计划就夭折了。” “那可未必!” 汪兴国摇了摇头:“费迪南德亲王此举虽然解决了这一次军饷的问题,但也彻底的走到了贵族的对立面了, 一艘盖伦战船平均起来差不多在五万杜卡特左右,一旦北地打来,沉没个几十艘战船商船,军费燃烧起来就如流水一样,一千万杜卡特能撑半年都算是长的了, 半年后从哪里来?这一次是公爵、侯爵,下一次就是伯爵、子爵、商人了,这是一点可以利用起来,制造恐慌。 其次,这一次回来的是费迪南德亲王的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吧,如果这是军饷的事儿,他没有回来的必要,肯定是还有其他我们不知道的事儿。 你们说若是我们将约翰·冯·阿尔登堡给干掉,费迪南德亲王和北地的军士会不会暴怒?” “好想法!” 众人眼中精光闪烁着。 费迪南德亲王的做法彻底的损害了贵族的利益,以及后续可能的利益,那么贵族弄死他的副将发泄一下,以及警告一下费迪南德亲王,这很合理吧。 军方和贵族们势同水火的时候,乱象就来了。 “我们有人监视他吗?知道他在哪里住吗?” “一号,有人监视着,目前还没有确定!” 刚刚进门的人回应了一声,而后低声道:“大人,从外地回来临时办事儿的武将一般有六个地方,一是借住贵族友人宅邸,他的身份太敏感了,可没有人敢借住; 二是修道院与修会接待所,这种时候也不可能,这里只接待虔诚的将领; 三是骑士团驻地,如圣地亚哥骑士团、阿尔坎塔拉骑士团,很显然约翰·冯·阿尔登堡不符合; 四是王宫附属房舍,等待国王的召见和询问,如布恩·丽池宫 附近的附属建筑,如今城中已经动起来,说明事情已经结束了, 且单独召见容易被贵族误认为是费迪南德亲王与王室联合算计他们; 五是军事管理机构宿舍,那里是非常简陋的临时宿舍,约翰·冯·阿尔登堡这种武将绝对不会住在这里的, 第六,一些服务于贵族和富裕旅行者的高级旅馆,这里提供相对舒适的客房和服务以及交际花等,这种多是外地回来办事儿武将的首选之地。 如果是这种地方,那动起来可就简单太多了,直接在他们的饭菜中直接下毒; 或者在四五十米外的地方客栈开个临街的房间,放把火将他逼出来,然后直接射杀。” “可以,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两手方案同时进行。” 说到这里,汪兴国看向门口的一人:“三号,此事就交给你们,原则有两个,一是绝对不能让他活着离开王都,其次则是将矛盾引向贵族,让他们自己乱起来。” “大人放心!” 三号快速回应了一声,想了想后:“那战争消耗的事儿?” “先等几天吧,约翰·冯·阿尔登堡死了,再出现这个流言,那就有些过犹不及了。” “明白!” 刚刚进门的男子则是再次出声了:“一号,我倒是还有一个大胆的想法。” 第2500章 劫军饷?民怨引线 “要不我们将这笔军饷给劫了?没有了这批军饷,北地那边就出问题了。” “想法倒是不错,但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三号接过话茬后摇了摇头:“第一批三百万杜卡特折算下拉就是两百五十万两白银左右,这需要百辆左右的马车,民夫和监管军士加起来估计得两千人。 我们潜伏进来的人手若是动用燧发地雷和掌心雷,击溃他们倒是没问题,但那么多钱财我们也弄不走,弄走了也藏不住,更会暴露我们的存在。” “你错了!” 二号摆了摆手:“第一,此事不需要我们动手,只需要放出消息,自然有人替我们做的。 三百万杜卡特,这在任何时候都是一笔巨款,才波动人心呀。 别说是强盗山贼了,甚至地方贵族或军队内部人员的觊觎,这事儿他们也不是干过一次两次了。 常年的战争,耗尽了从美洲流入的白银,并引发了严重的社会问题,沉重的赋税导致民不聊生,农业歉收、手工业萧条、货币贬值与通胀,导致百姓的积蓄蒸发, 军饷欠发出现了大量的逃兵,许多人便结伙为盗,利用军事技能为害一方。 破产的农民与流民为生存只能铤而走险,没落的小贵族无力维持体面生活,又不愿从事‘有辱门楣’的劳动,便带头或参与了盗匪活动,称之为侠盗, 还有一些机会主义者在中央权力薄弱地区从事劫匪。 所以,整个西班牙境内不止是海盗频繁,陆地上的抢到更是相当严重和普遍,尤其是在地形复杂、王室力量薄弱的地区尤为猖獗, 从马德里所在的新卡斯蒂利亚出发,向北穿过旧卡斯蒂利亚,最终进入比斯开地区的毕尔巴鄂。沿途需要翻越险峻的瓜达拉马山脉,并经过多片荒凉的高原和丘陵地带。 瓜达拉马山脉段中的隆塞斯瓦列斯山口等要道,是传统的‘剪径’之地,强盗利用森林和岩石伏击穿越山口的旅人。 若是普通的粮食、军需补给等等,强盗们或许不会怎么动手,毕竟这玩意就算是抢了也值不了几个钱,卖又容易暴露自己。 但军饷就不同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杜卡特。 第二,杜卡特是纯金,直径二十二毫米、厚零点八毫米,比咱们的铜钱都小很多,百枚重量七两左右,一万枚也才七十斤, 王室用来运输军饷的标准银箱尺寸是长四十厘米、宽二十五厘米,高二十厘米,理论上可以装五万五千枚左右,但考虑间隔等,标准是三万枚,也就是两百一十斤, 但这种银箱要加固橡木、铁件、锁等,防止碎裂,差不多也是四十斤左右,所以一箱合计两百五十斤。 西班牙的主运马车是四轮两马六名民夫,载重极限四千斤,但此去毕尔巴鄂都是土路和山路,单辆三千斤算是极限。 主运马车车箱长两米五、宽一米五、高一米,容量三方八左右,按照银箱的尺寸差不多可以装一百八十七箱,很显然超出了马车载重的极限了,所以单车十二箱。 三百万杜卡特就得一百箱,算下来九辆马车就行了,甚至说一辆马车增加一两匹马,八两马车就可以满足了, 这是极有可能的,车少意味着行军队伍短、速度快、灵活性高。 除此之外还有押运部队的补给、民夫的口粮以及备用马匹的饲料等等,总得算下来得二十五辆车左右, 二十五辆马车所需民夫一百五十人,护送的步兵可能在三百人左右、骑兵五十人、炮兵可能也在三五十人左右,车队总计人数在六百人以内。 从马德里到毕尔巴鄂近七百里地,正常所需二十到二十五天左右,骑兵会在侦察前方、巡逻侧翼,确保安全后车队才会通行。 但现在费迪南德亲王只给十五天的时间,这就意味着没有时间去仔细巡查前方和侧翼,这就给了强盗们埋伏的机会。 按照强盗山匪的实力想要完全劫掠可能性不大,但只要谋划的好抢一部分问题不大。 虽然他们通常会放出假消息、分派诱饵车队,但对我们来说完全不是问题,从他们出发开始就全程盯着呢。 诸如在食物中下毒,此去要求十五天就意味着行军速度极快,所带不给不算多,中途肯定更要在沿途所有城镇必须提供补给, 只要我们盯着他们的行军路线,提前一天在补给城镇的干粮中下入泻药、蒙汗药、砒霜等等,砒霜这玩意在这边很容易获得。 一车就是三十六万枚杜卡特,抢个三五车,然后放下提前准备好的擂石巨木或者打开挖好的大坑,阻断追兵,或者三四个人抬一想直接往山上跑。 只要少了一部分,那么他们的任务就失败了,前线或许出不了什么大问题,但被劫走的军饷就是空缺,谁来补齐? 让贵族们再补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王室的国库补吗?那也不可能,已经要出三百万杜卡特,再补一两百万是不可能的。 那只有从百姓那里加税了,这或许会激发民怨的。” 我去…… 屋内五六人都齐齐爆了粗口。 他们陷入了一个误区之中,以为一枚杜卡特就是一两银子,按这么算,三百万杜卡特就是三十万斤,一车三千斤,也得百辆马车。 谁知道这杜科特是金币,比大明铜钱还小,直接在他们估算的基础上缩减了十倍,这就给了他们可乘之机。 盯着行军路线、估算补给城镇、提前下药、联系强盗、阻断……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这么算下来,这笔买卖值得干的。 “一号,可以干一把。” “是呀,现在是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我们这一边,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反正没什么损失。” “对,反正都是他们的强盗、山贼干的,跟我们可没啥关系。” …… “干肯定是要干的,但既然要干了,那就要做到最大化!” 汪兴国点了点头:“我有三个想法,你们听听可不可行。” 第2501章 舆论战,嫁祸贵族 “我一直在寻找的那个存在,竟然近在咫尺。”她轻声低语,指尖轻动,模仿着【死亡】的方式,她默念“时间流逝”,随后轻轻打了个响指。 赵西西看见林夕跟霍珊珊从那边走过来,这时,她的手腕一松,男人把手收了回去。 他可是堂堂的苏家大爷,从来都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居然让他去搬砖,这不是开玩笑吗? 木宁突然觉得背后阴凉,瞄见脚底落着一团阴影,她骤然抬起头,吓得手机差点扔出去。 顾知胤按捺不住开始暴露他的本性了,直到昨天,完全颠覆她的认知。 这可是两米四高的围墙,他的身高才一米六,就算助跑也爬不上去。 有了阿索亚、冈三郎、袖箭的这番作证,刺客联盟的成员,已经没有理由再怀疑摸金校尉了。 房间内,雕梁画栋,装饰的好不奢华,打眼一看,就能看出这绝对是一个富贵人家。 罗伊斯笑了笑,然后拉着行李,离开了机场,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往江城高中方向开去。 说来也奇怪,冰火雷水四大属性都几乎是彼此相克,而龙属性在超极少有的情况之下,特性也非常的奇特。 原本餐桌上选用的都是最好的材料,晓华却愣是什么胃口都没有。眼看晓华不吃东西,多兰特也是很心急,但是没有表现出来,而是陪她一起没胃口。 对于楚天来说,他自然不会傻傻的在那排队,所以他一个飞跃就进入了这个城主府内。 自己的大力符可是巨灵神出品,人家连巨山都能举起来,拥有移山倒海的本领。 三年前,他和风神梦通过传送阵,原本是要去启辰星的,但最后却被传送到了噩梦星。 顿时,雷火熄灭,风云消散,陈俊岭被卢统连续砸了数十拳,连连吐血倒退,脸色苍白不已。 但是转念一想唐宇也就释然了,即便钱二明的手段如何高深,不管他的精神力和空间领域有多强大,魔神之力对于武力的无视这一致命条件,就已经让钱二明失去了如同一个臂膀的战力。 可是现在还在台上的两人唐元唐洛活力满满,一点伤病也没有,照理说替补是无法上场的。 如此想来,这一趟不能说是白来,只是被叶秋占了便宜,让林巧儿很是不爽。 在确认回归的刹那,时间仿佛彻底停止住,整个世界都开始虚化变成泡影,只有自己的身体还算真实无误,能看到跟这个世界接触的表面部分散发出星星点点的光芒,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 显然,这个时候,大汉正朔的名头还是很好用的,没看见刘皇叔用冒充的中山靖王刘胜之后骗了多少忠臣良将,听到他是正宗的皇族宗亲,而且还刚刚赢得了一场大战,赵云的眼光立刻就不同了。 这种念头也只是在骸骨君王埃里克摩尔的脑中过了一遍而已,现在战斗都还没真正开始呢,根本不是考虑这些的时候。 为了防止发生意外,出于性格方面和对生存能力的需求,一堆人中被选来接盘的是脑子较为简单、作为MT的强尼。 由于现在是大信息时代,什么东西都是联网的,所以销售统计也没前几年那么困难,还要靠预估。 “好”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萧逸二人大展拳脚的时候,无论是在场的华人、马来人还是英国人竟都是鼓起了掌。不知是因为萧逸和邓世昌的动作潇洒自如、毫不拖泥带水,还是被二人强烈的民族自尊心所打动。 “我们不也一样不知道吗?”叶祖珪闻言转过头来,无奈的摊了摊手。 浴日峰是最为核心的地方,如果不能确认这一点,施归龙他们疯了,明知道是陷阱还要冒着全军覆没的危险硬着头皮闯? 像是人口数量,激发了战气和精神力的武将谋士人数,还有平均寿命的长短等等,都能影响到。 徐墨请青华门弟子来如家,最主要的原因是要他们身上那张皮,这会为他省却很多麻烦,但可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太上皇来,所以,他一开始就和李管事拟了一本员工手册,就是为了制约他们的。 在金府有一条金规玉律,听管家的话,以及老爷做的事情都是正确的。 河图当然明白临时工为什么惊讶,他之前已经看过这第二封信了。 琴乐诗若失败,他不怀疑琴家会将欧家整个家族铲除,若成功,至于到时要向琴家付出什么代价,到时再说。 “我的孩子,我怎么一直听到他在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玲珑长公主急切的问道,语气里满是对孩子的关切。 其实十三全程也是相当懵逼的,从自己被一巴掌拍死,然后进入地府要在地府任职,紧接着又是一个自称为玄都的老头过来要收他为徒,最后了解到这个世界有着完整的神魔体系后。 她与功夫世界的韩信达成了战略合作,韩信从功夫世界抽掉现代化军队以及现代化武器支援这里。 但在人才辈出的五莲剑宗,如果没有他父亲的支持,他是无法达成现在的成就的。 舟逸想要活动身体,想要张嘴跟鬼谷子说别在那自言自语感慨了,要是有办法赶紧动手,他这么趴在这里很羞耻的。 面前的怨魂望着逐渐退散的黑雾,一脸的不可置信,愣怔在几步开外的地方,连连摇头。 这一手而来的震慑效果,的的确确是发挥到了极致,导致谁人一时之间都不敢靠近上方,去抢夺东西。 冷月凰斜睨了一眼夜云空,心想现在缺少帮手。既然他主动送上门,那就用用?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赫连萱为了张媛,在第三天的时候就收拾着东西,带着楚悦、华英哲一起跟着张媛去了她家。 第2502章 双管齐下,暗杀成功 铛、铛…… “着火了!” “着火了!” “快跑呀!” …… 浓烟伴随着急促的高呼声在对面的旅馆门口响起,在安静的夜晚极其的刺耳。 一名名衣衫不整的客商从旅馆内冲出,离着大门十余米外观看着,现场一片的混乱。 而在旅馆内,几名亲兵用力的拍打着约翰·冯·阿尔登堡的房门,但里面毫无反应,众人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他们这两天的确是昼夜赶路,没有休息好,但这种强度对他们这种曾经在佛兰德斯军团参军五六年的老兵来说虽然累了点,也不至于一点反应了都没有。 哪怕是刚刚晚饭喝了不少的酒,有些醉意,也不至于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中一点反应都没有。 “破门!” 亲兵队长怒吼一声,身后几名亲兵齐齐朝着房门撞去,只听咔嚓一声,房门被撞开,刺鼻的味道冲入众人的鼻腔之中。 而后就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一动不动的约翰·冯·阿尔登堡以及满地的呕吐物。 “下毒?” “暗杀?” 亲兵队长只是瞟了一眼就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怒吼道:“快,将将军抬出去,将屋内的吃食也全部拿出去!” “去两人将旅馆的老板和工作人员全部控制住!” “立刻去通知首相大人,全城戒严。” “去几人通知马德里总医院、城中药坊的医生立刻过来,若是将军死了,他们全部陪葬。” ……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两人抬着满是呕吐物的约翰·冯·阿尔登堡冲出了房间,几名亲兵手忙脚乱的将房间内的葡萄酒、咖啡、烤肉、巧克力、白面包等食物拿了出去。 其余军士也急忙冲出了房间,朝着各处散去。 一分钟后,队长背着约翰·冯·阿尔登堡冲出了大门,在大门口十余米处停了,人还没有放下时,三支长箭破空而来,将约翰·冯·阿尔登堡与背着他的亲兵队长对穿在了一起。 周边亲兵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是三支羽箭袭来,将错愕的亲兵射杀。 不到二十米的距离,对这群悍匪来说,完全是手拿把攥。 到了这一刻,除去控制旅馆老板、找医生的亲兵外,留下的五人全部死亡。 “杀人了!” “死人了!” …… 本来还在看热闹的旅客们看着到底的五人,以及刺鼻的血腥味,立刻就尖叫了起来,四处奔走,现场一片的混乱。 趁着这个慌乱的功夫,三名杀手已经从旅馆后院快速的离去了,没入了漆黑的巷道之中。 留下了几名控制旅馆老板和伙计是亲兵在现场怒吼着。 半个小时后,听闻消息的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脸色铁青的到了现场,一起来的还有附近的几名伯爵、子爵 。 看着已经被戒严的现场、还在忙碌的几名医生以及地上躺着的几人,奥利瓦雷斯公爵心中猛地一颤。 不待他说话,几名活着的亲兵一下子跪在了他的身前,哭喊了起来。 “首相大人,您要替子爵大人做主呀!” “首相大人,子爵大人死的太惨了!” “首相大人,您要为兄弟们报仇呀!” …… “先起来,等我了解完情况再说!”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眼角跳了跳,低声说了一句,而后扫了一眼安静的旅馆,疑惑问道:“不是说着火了吗?火呢?” “首相大人,并没有着火,只是有人房间内点燃了被子和大衣,释放出了浓烟,可以认定是人为故意的。” “人为?” 听着城市卫队武官的回禀,奥利瓦雷斯公爵皱了皱眉头,但还未继续询问时,医生就走了过来。 “首相大人,三名亲兵被利箭射入肺腑,当场死亡, 亲兵队长被约翰·冯·阿尔登堡将军挡住了,箭入身体,未伤及要害,但看箭头的颜色应该是有毒的,目前不知道什么毒, 约翰·冯·阿尔登堡将军已经死亡,根据约翰·冯·阿尔登堡将军的症状以及房间中的呕吐物等等,我们可以肯定是中毒了,诸如白砷(砒霜)、乌头、颠茄等毒药, 我们将房间中发现的咖啡、葡萄酒、烤肉、巧克力喂给了牲口,也都出现了中毒症状,且反应极为严重,可以判断剂量极大。 目前不知道是中毒直接死亡还是尚未死亡时被三支利箭射杀,但按照牲口的中毒反应来看,应该是前者。” “已经死了?” 奥利瓦雷斯公爵脑子嗡的一下子就炸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瞳孔也紧缩了起来。 以他的聪明瞬间就想明白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 因为哪怕是白砷中毒,隔壁的亲兵们也应该听到了剧烈呕吐或者发现不适时求救的等声音,但我问了几名亲兵他们并没有听见, 那么就可以定为食物中含有强烈致人昏迷、身体麻痹等毒药,以助于即便是将军意识到了不对劲也无法求救。 中毒了也不一定会立死亡,若是发现的及时,立刻催吐,尽快将胃内尚未吸收的毒物排出,然后导泻与灌肠,加速肠道排空,减少毒物吸收。 再次服用万能解毒剂,中和体内的毒素,最后饮用温暖液体,说不定能救回来。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敌人纵火让让客商警觉,也让约翰·冯·阿尔登堡的亲兵发现约翰·冯·阿尔登堡的不对劲,继而弄出旅馆,让埋伏在外面的人再补上一箭。 而且箭上还有毒,三道保险,换谁谁不死? 众贵族和官员也都想明白了,眼中闪过道道恐惧之色。 “首相大人,旅馆的老板和伙计这边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都是干了好几年的熟人。” “首相大人,因为在现场的亲兵都死了,围观的都是客商,即便是发现了箭是从对面旅馆二楼窗户射出的,也没有人去追。 旅馆的老板说房间是中午开的,一名中年两名青年,风尘仆仆,出手阔错,马车还在后院,车上箱子里都是石头。 我们去了房间查看过了一边,里面没有任何的异常,连点的食物酒水等都没有动。” “好、好……真是好手段。” 奥利瓦雷斯公爵怒极而笑,咆哮道了起来。 第2503章 王都封闭,国王的小心思 “来人,通知王都卫戍队,封锁城门,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出城,记住了是任何人,擅闯者,杀无赦。 另外巡查王都,可疑之人全部缉拿,反抗者,杀无赦!” “将消息封锁在旅馆一里范围内,不得再往外传播,更不得私下议论,违反者,轻则三十鞭、重则编入前线供给队伍,直到战争结束。” “通知在王都的所有贵族全部到宫殿广场集合,给他们半个小时,迟到的别怪我翻旧账。” “这两家旅馆的所有人包括住客全部集中在旅馆内,在没有调查清楚前,任何人不得离开,违者杀无赦。” “立刻持我令牌去王宫门口找王宫卫队,就说我有要事面见陛下。” …… 一道道命令下达,城市卫队忙碌起来。 旅馆客商们脸上满是恐惧和担忧之色,虽然他们现在不清楚死的是谁,但却是能判断出一定是位大人物。 否则马德里城居住了二十万百姓,死上几个人也不至于惊动首相大人,更不可能让首相大人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若是查不出来凶手,那他们可就遭殃了。 即便是最后无罪释放,但生意肯定是耽误了。 而听见动静赶过来看热闹的百姓则是苦着脸,没想到看一个热闹结果下达了封口令,谁知道会不会喝多了或者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们发誓,在真相没有公布之前,一定要把酒戒了、甚至当个哑巴。 十来分钟后,奥利瓦雷斯公爵进入了阿尔卡萨王宫中国王腓力四世的寝宫。 “陛下,出大事儿了,约翰·冯·阿尔登堡死了。” “死了就死了,一个子爵而已。” 睡眼朦胧的腓力四世不经的说了一句,但下一刻浑身一哆嗦,迷离的神色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刚刚说谁?约翰·冯·阿尔登堡?就是早上回来的北线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 “对,半个小时前,被毒杀在了旅馆……” 奥利瓦雷斯公爵点了点头,快速的将整个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腓力四世神色凝重了起来,虽然他对政务处理不是很拿手,但被奥利瓦雷斯公爵培养了二十年,政治的嗅觉还是有的。 这事儿根本就不能简单的定义为普通的仇杀,而是赤裸裸的震慑,挑拨费迪南德亲王与贵族们的关系。 “应该不是贵族做的,他们即便是再恨费迪南德亲王,也不会上午刚商议完军饷的事儿晚上就弄死他的副手。 他们是蠢了点,但也不是傻。” “难道是英法联盟安插在王都内的探子做的吗?应该也不是,自从对峙开始,我们筛查了好几道了,即便是有探子行动也不会这么迅速的。” “如此说来,应该是第三方势力,会是谁呢?荷兰?马拉喀什王朝?瑞典和丹麦? 荷兰应该也不是,无论是三十年停战协定还是臼炮技术共享,对他们都是有利的,这个时候挑拨离间,对整个战局不利,自然也是对他们不利。 瑞典和丹麦应该也不是,他们虽然想报复、想重新站起来,但他们的敌人不止我们,还有匈牙利哈布斯堡皇朝,挑拨我们没用。 那就只有马拉喀什王朝了,无论是费迪南德琴亲王因此大怒,北线动荡,英法联军进攻,他们进攻最南端的塔里法城以及继续推进压力就小很多了。 又或者说干掉约翰·冯·阿尔登堡,减少一个能打的武将,以减轻后续的多线作战的压力。 对,这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奥利瓦雷斯公爵听着腓力四世自言自语的分析,连连点头:“陛下,这和我推断的一样,但也绝对不能彻底的放下贵族们干的,所谓灯下黑就是这个道理。” “那你觉得此事该怎么处理?” “陛下,我已经对今晚知情人下达了封口令,暂时是不会传出去了,只要不是闹得北线那边人尽皆知,事情都好处理。 首先,必须得给约翰·冯·阿尔登堡家族赏赐,这不仅是对他们家族的交待,更是对费迪南德亲王和北线将士的交待,子爵世袭,再给两个男爵,或者给个伯爵。” “给个伯爵吧,在这事儿上也不要小气,哪怕是消息不小心传出去,将士们的怒火也很好平息。” “陛下英明!” 奥利瓦雷斯公爵轻轻的拍了个马屁,又继续道:“第二,原定于阿尔巴公爵押送军饷去北线,顺便与荷兰谈判, 阿尔巴公爵的确是帝国最古老、最尊贵的公爵之一,但出了这档子事儿后阿尔巴公爵就不合适了,整个帝国只有两人能平息费迪南德亲王的怒火,陛下和我。” “那就我去!” “陛下不可……” “听我说!” 腓力四世摆了摆手,制止了奥利瓦雷斯公爵的反驳:“第一,费迪南德亲王那边我去是最合适的,我是国王,又是他的堂兄,他就算是再愤怒,也得给我面子。 第二,现在北线局势危机,若是我亲自去了,能鼓舞士气; 第三,我亲自去谈停战协定的事儿,有些条件可以直接拍板,免得来回请示耽误了战机; 第四,我们上午最后商谈的事儿也可以借机与费迪南德聊聊,免得你再跑一趟,节省一点时间。 第五,我坐镇王都,政务上的事儿也处理的不大好。 至于安全的问题你也不用担心,我乔装打扮跟在军饷车队之中,谁也不知道,到了军中之后就更不是问题了。 离开的这段时间对外就说我需要为国家和家族进行一段时间的虔诚祈祷与忏悔,这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腓力四世迅速的给出了五个理由,甚至连安全问题都给出了解决办法。 抛开这五条理由外,他还有一条理由,那就是三条流言的事儿和费迪南德亲王态度让他感到了不安,现在的军中是只知费迪南德亲王而不知王室和国王。 而行政治理中,百姓和贵族只知首相而不知国王的存在。 他此行是要让将士们和百姓们知道,他依旧是国家的主人。 这是他的一点小心思。 奥利瓦雷斯公爵思索了一会儿便答应了下来,行踪保密、加派人手,千余精锐护送,还有经验丰富的阿贝尔公爵随行,安全不是问题。 “陛下,您去谈完后要立即返回王都坐镇,我还要去荷兰和匈牙利哈布斯堡王朝,这件事儿拖不得。” “放心,一个月内,我一定会返回的。” “行!” 奥利瓦雷斯公爵点了点头后,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陛下,对约翰·冯·阿尔登堡刺杀这事儿我倒是还有一个想法。” 第2504章 自证陷阱,敲诈贵族 “行,就按你说的办!” 听着奥利瓦雷斯公爵小声的讲述,腓力四世眼睛一亮,立刻给出了答复:“事不宜迟,我们分头行动吧!” “是!” 奥利瓦雷斯公爵起身行礼后快速退出了寝宫,而后迅速前往王宫广场。 等他到王宫广场的时候,数十名公爵、侯爵、伯爵、子爵以及王都的官员们都已经到齐了。 此刻的他们都是怨声载道,脸上满是愤怒之色。 其 “好了!大男人的,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刘范故意板起脸来,教训典韦。典韦这才恢复正色。 心中顿时感觉一阵烦躁,林鹏缓缓闭上了眼睛,耳边的打牌声渐渐变的模糊起来。。。。。。 “……”洛千寒默。这意思是他之前不是人?或许某人还没有意识到她那一杯倒的“天赋”。 庄坚感受着灵力入体的强度,他瞬间便是判断出来,那如山脉一般绵延的灵力,别说是一年,就算是十年,他也无法将其吸收殆尽。 少年条件反射一般的在自己的身上一通乱摸,当看到林鹏脚下的钱包后,顿时脸刷的下红了。一步并两步的走到林鹏的旁边,捡起钱包迅速揣到自己的衣服里。 而西南面就是族人聚居地,只有在这里,才可以享受到家族丰富的资源。孤若要前往后山,就必须在此之前在西南面的区域中收集一些必需品。 "布莱克……布莱克他怎么了!?"卡修斯紧张的盯着镜子中倒在地上,异常痛苦的布莱克,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地问道。 抖篷精灵只有一双暗红色的双眼暴露在外,布莱克自然看不见他的表情。 这鬼蛮龙法力极其高强,足智多谋。他知道这神秘猎人白天没有出现,肯定是因为白天下手的机会少,所以晚上偷袭才是他最好的时机。于是便装作睡觉的样子,悄悄地注视着前方和四周的变化,等待着神秘猎人的出现。 迪恩的脑中一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看着周围的精灵们,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直到脚后跟抵到了祭祀台的边缘,才停了下来。 卢山果然没令我失望,中华美食的丰富口感也不会让任何一人失望,英使脸上个个现出懊恼之‘色’,大概在后悔刚刚为什么要将那块牛排吃个干净,现在肚子里少了很多地方装东西吧。 董老爷在药行说话,那就是金口玉言,没有人再怀疑周掌柜是被人讹诈了。 听到了陆明说道了自己,林如烟如同像是从梦中觉醒了一般,一脸的茫然。 王晨见到他们如此苦笑一声说道:“你们几个也不用如此,邓石你的缘分还没有到,待到了之后你的另一半自会出现,不用急于一时。”王晨也只能用这样的话来忽悠住邓石了,不过从某种角度来看,王晨他并没有去忽悠他。 “打你又怎么了?如果你再敢出言不逊的话我就杀了你!”怡然不惧的挺胸藐视的看着那三个神人,周月吟蔑视的看着他们道,似乎都没将这三个爷们放在眼中。 章邯却不急于进攻,而是高筑垒营,广囤粮草,一连半月都只是坚守不出,摆出了一副打持久战的姿态,想要围困魏都大梁。时日一久,周市、田儋就渐渐生出懈怠之心,觉得章邯也不过如此。 酒宴进行了大半,项羽却仍然谈笑风生,丝毫没有谈及正事,只是拼命的向众人劝酒。章邯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却得不到发泄,喝着喝着便也渐渐放开来了,酒宴结束时已经喝的酩酊大醉不省人事。 第2505章 伤口撒盐,乱扣屎盆子 “诸位,以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就算是要两百万、三百万杜卡特,你们有反抗的机会吗? 所以,现在只是要一百万堵住将士们的嘴,你们应该感到庆幸,而不是不甘。” 尼玛…… 众人脸色再次巨变,心中直接爆了粗口。 不会安慰就不要瞎安慰,这他妈的是安慰吗?简直是就是在他们伤口撒盐。 但是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事儿若是提前被费迪南德亲王知晓,哪怕是三百万杜卡特,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否则就得找出真凶。 不给钱,最后肯定是得死上一两个公爵、侯爵,甚至更多。 若是因为此事导致前线动荡,战况失利,那么整个帝国北线就有崩溃的危险,等着敌人打到他们领土的时候,他们可就什么都不剩了。 所以说是……庆幸也是……对的。 妈的……上午刚说是最后一次出钱,还没有隔着一天就再次出钱,脸打的如此之快。 但再不甘也只能认了。 “首相大人,我们同意给钱,但费迪南德亲王必须保证此事就此翻过!” “对,但要事先声明,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也是受害者。” “同意,甚至要与费迪南德亲王说清楚,未来若是查到了真凶,这笔钱还要从军饷中扣还给我们。” “赞成,话可以乱说,屎盆子不能乱扣,这会极大影响我们的声誉的。” …… “可以!” 奥利瓦雷斯公爵给出了明确的答复。 心中却是冷笑,别说他们找不到真凶,找到了他能让这些真凶消失掉,钱去了军部还想拿回来就是做梦。 一番的讨价还价之后,约定了交钱时间后,众人才带着不甘缓缓散去。 看着离去的贵族们,奥利瓦雷斯公爵带着冷笑朝着王宫东侧的东方广场而去,那里聚集着数百的王都各大商行、特许股份公司、银行家等等的话事人。 相对于贵族们的不满,这些商人可就老实了很多,钱在任何时候都要为权让路,更何况召集他们来的是首相大人,帝国的实际控制者。 他们就算是再不满都得忍着,首相大人扶持一个行会发展壮大或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想弄垮一个大型的商行简直是太轻松不过。 奥利瓦雷斯公爵也不废话,将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众人听得是不知所以然。 不知道这事儿和他们这些商人有什么关系,他们平日里斗的你死我活,海域之上更是杀过不少的竞争对手,但他们胆子大到在王都刺杀帝国的武官。 “觉得这事儿和你们没有关系是吗?” “但我告诉你们,关系大了去了。” “在王都中拥有弓箭、大量毒药,你们难道没有嫌疑吗?” “你们能确保进进出出王都伙计护卫不是敌人的探子吗?” “你们这些商人就没有私人武装吗?真以为你们将私人武装搞成伙计、苦工的形式我们不知道?” “你们和各个公爵、侯爵等等没有点联系吗?他们不能动手不能安排你们动手吗?” …… 一道道的质问声让满是疑惑的商人们脸色逐渐变得苍白,头皮也跟着发麻了起来。 虽然首相大人的质问是有些蛮横不讲理的,但多多少少是有些在理的。 能站在这里的,说明商行的规模还是可以的,他们的底子百分百的不干净。 哪怕是不是他们动的手,但王室真要查起来,查出点灰色的东西,王室能趁机弄死他们。 王室倒也没什么,还是要顾及一些律法和颜面的,可军方若是出手,那是真的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寸草不生了。 “首相大人,这事儿我们说不是我们做到您肯定是不相信,我们也拿不出证据,但您既然将我们叫过来了,就是有了解决的办法,您说说看,我们听听。” “简单,平息费迪南德亲王和前线将士的怒火就行了。” 奥利瓦雷斯公爵朝着出声的商人投去了赞许的目光,将王室的决定讲了一遍。 “你们出五十万杜卡特就行了,具体的你们按照去年交税比例来分,三天后交到财政委员会。 这事儿王室和首相府担保,就这么过去了,如何?” “可以!” “可以!” “同意!” …… 众商人皆是松了口气。 只是要钱,那就不算什么大事儿。 五十万杜卡特看似很多,但在场的百来位,多的出一两万,少的出几千,对一个商行来说都不算什么。 破财消灾呗! “行了,此事你们保密,不要往外传了,都散了吧!” 奥利瓦雷斯公爵摆了摆手,示意众人离去。 待众人离去后,奥利瓦雷斯公爵冷厉的神色慢慢消散,一丝丝笑意爬上了他的嘴角。 又弄到了一百五十万杜卡特,这是一笔庞大的财物,足够北线五个月的军饷。 北线越稳固,他们能争取的时间就越多,臼炮技术就会越成熟,他们以后应对混乱的局势就越有把握。 不得不说约翰·冯·阿尔登堡死的很及时、很有价值,从这一方面来说他还是要感谢暗杀者。 …… 王都城外东南一里处贫民窟中不起眼的一处房间中,提前撤出城的汪兴国聚集。 摆在众人眼前的是从城中传出的情报,虽然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封锁了城门,但能从城中传递出情报的方法可就太多了。 诸如宗教特权的秘密通道、贿赂守军、翻越城墙、信鸽、穿城而过的曼萨纳雷斯河等等。 二十六里长的城墙可不是每一段都有人看守且城墙高度也只有四到六米,即便是不借助专业的工具,两名训练有素的军士相互配合都轻轻松松越过。 他们的这条情报就是城内的探子将信件绑在石块上抛过城墙,由城外接应的人捡走的。 负责暗哨的三号快速的将情报上的内容进行解密,当解密完成后,他整个人都呆愣住了。 这一幕让等着消息的众人很是好奇,不待他们出声询问时,回过神儿来的三号看向了汪兴国,叹了口气:“一号,这次咱们似乎是‘好心办了坏事儿’。” 第2506章 好心办坏事儿,继续搞事情 “一号,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利用约翰·冯·阿尔登堡的死从贵族手中弄到了一百万杜卡特,从商人手中弄到了五十万杜卡特, 以及王室给予的世袭伯爵爵位,用来平息费迪南德亲王以及前线将士的怒火。” 我艹…… 众人爆了粗口,各个都是目瞪口呆。 算到了方方面面,唯独没有算到奥利瓦雷斯公爵竟然无耻到了这种程度,又或者说强势到这种程度。 但也不得不承认奥利瓦雷斯公爵是个人物,能想到这种解决方法。 死一个副将就能弄到一百五十万杜卡特,这笔买卖简直是太合算不过了,若不是这笔买卖只能做一次,费迪南德亲王估计会毫不犹豫的再送一两个副将回来。 最重要的是帝国可以对外宣称抓到了凶手,这些凶手就是英法联军的安插在王都的探子,目的就是挑拨军方和王室的关系,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 至于凶手,王都的大牢肯定有很多抓获多时的英法联军探子,弄几个出来糊弄一下百姓就行。 哪怕没有,抓几个流民,弄得脏兮兮的掩盖一下肤色等等,再割掉舌头让他们无法出声。 是不是真凶不重要,重要的安抚和嫁祸。 如此还能调转前线将士们怒火的方向,朝向英法联军。 弄到军饷、调转将士怒火、彰显王室效率,简直就是一举三得。 “一号,看来我们的暗杀是为他们做了嫁衣了。” “为了他们做嫁衣?呵呵……” 汪兴国冷笑一声:“想法是不错,那就看看他们有没有命花了。 他们以为封锁城门,下达封口令,再拿一百五十万杜卡特的巨额军饷就能稳住北线?那也要看我们给不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们更不知道我们早已经提前撤出城,更是已经做好的对策。” 说完这话后,汪兴国双眼冷光闪烁了几息:“明天开始在王都散布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塔里法城堡的事儿,夸大一些进攻的声势。 同时也将马拉喀什王朝进攻的消息在北地散布,英法英法联军趁机动起来。 筹措军饷的事儿也一并告知他们。 第二,立刻向北线传递消息,就说约翰·冯·阿尔登堡被贵族们暗杀掉了,目的就是震慑费迪南德亲王。 帝国是他们说的算,不是费迪南德亲王这种武夫说了算。 另外,一旦我们动手成功,就散布消息说劫持军饷的是贵族自己干的。 第三,等这边的军饷抵达后立刻散布贵族和商人给的‘赔偿金’是三百万杜卡特,但被首相和王室给暗中扣下去了一百五十万杜卡特。 第四,那三条流言也可以散布了,增加一些恐慌。” 嘶…… 众人听得是头皮发麻。 这四条每一条虽然都不算是很棘手,但真真假假的组合起来那就麻烦了。 “这第二、第三条好,等军饷到了再告诉费迪南德亲王,那就是王室掌握了主动,事已成真,费迪南德亲王为了大局也只能认了, 但若是费迪南德亲王先一步得知,那就是他先掌握了主动性, 尤其是我们放出的是三百万杜卡特而王室只给了一百五十万杜卡特,那么费迪南德亲王一定会趁机要三百万杜卡特的,只要有军饷,那就是军权在手,至于其他的爱咋咋地, 军士们相信费迪南德亲王远超过相信王室、贵族。 少的这一百五十万杜卡特肯定还是贵族和商人们出,这梁子就算彻底的结下了。” “对,费迪南德亲王可不会听王室的解释,也没有时间去调查,哪怕是真的,但只要他认为是假的就行,他完全可以说商人和贵族们已经统一的口径。” “还有第一条,不用我们通知英法联军,他们自己安插在三国联军北线的探子就已经知道了消息了,估摸着现在正商议着怎么进攻的事儿呢。” “的确是,本来想着对峙消耗三国的实力和士气,结果这个节骨眼来了一千万杜卡特的军饷, 若是到位了那军士不得嗷嗷叫,搞不好西葡荷三国会趁着士气大望的时候主动进攻。 所以,他们只要得知了消息,很可能就会提前进攻。” “若是说军饷的事儿还让他们下不定决心,那么马拉喀什王朝也开始进攻的情况就是压倒他们决定的一根稻草, 哪怕他们无法第一时间确定真假,但军饷是真的,这就足够了,战机稍纵即逝。” …… “你们是觉得可行,但还差点火候?” 听着众人的讨论,汪兴国出声了:“那我就在给他们加把火。” “第五,将我们收服的海盗散出去,让他们联络从马德里以北两百里外到新卡斯蒂利亚之间的强盗、山贼,能联络多少联络多少。” 说到这里,汪兴国看向了四号:“我们有多少火药?能不能弄到我们以前火攻的那种火油?” “火药有五百斤左右,都是我们从富裕市民手中购买的,他们的狩猎许可证是唯一能正大光明合法购买限量的火药和铅弹,但数量有限。 且购买记录会被登记,我们为了防止泄露,也不敢多买。 其次就是黑市购买的,这一类来源主要是商人对军队仓库、要塞或王室工厂贿赂守卫或官员窃取,然后转手高价卖给需要的人。 这一类也购买的不算多,黑市的人害怕王室钓鱼,所以每次都卖的极少。 现在的五百斤,都算是这三四个月弄到的极限了。 至于说进攻的火油这种东西就简单多了,第一种就是希腊火,这是一种以天然原油为基础,混合硫磺、树脂、沥青、生石灰等制作成的。 第二种就是野火,主原料是从松树等树木中提取的树脂,然后加入硫磺、油脂、小事、蜡等制作而成,这种主要制作成了他们海战中的‘火罐’。 第一种可能难一些,毕竟西班牙这里没有石油,他们用的都是从通过地中海贸易,从西西里、黎凡特地区获取的。 但第二种,基本上有钱就能弄到,不说上万斤了,三四天时间弄到千把斤问题不大。” 四号回应完后,似乎知道了汪兴国想要做什么,眼中满是兴奋和疑惑的光芒,低声道:“您是想?” 第2507章 怒火,暗流涌动 “没错!” 汪兴国点了点头,脸色发狠:“将收集到的火药和野火,用坛子做一些爆炸弹、火罐等, 我要亲自带队,我不仅要将第一批军饷全部给劫掉,更是要将护送的军士全部干掉。” “什么,您要亲自带队?” “不行,这事儿太危险,还是我们去的好!” “对,虽然说打不过可以撤,但战场上刀枪无眼,咱们又没有盔甲保护,万一中箭、中弹就麻烦了。” “二号说的对,这里不是咱们那边,有顶尖的大夫和充足高质量的草药,哪怕是受伤也没事儿,这里太危险了。” “赞成,此事还是由我们几人亲自去,我们比不上您,但这护送的也就千余人,又不是大型冲阵,这千把人比的就是谁狠、谁快, 在巨额的军饷面前以及有简易版的爆炸坛、火罐开路,他们爆发的力量远超我们的预估。” “是呀,您要居中指挥调度,及时转移,我们受伤了无非是找个地方静养几个月,您可别忘了咱们此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 几人大惊,纷纷出言阻止,这个决定太重要了。 汪兴国是负责搅乱整个欧洲以及搜寻欧洲人才的总指挥,若是他在这里出了点意外,大明再派人过来至少得半年以上。 在这种瞬息万变的局势中,半年时间的变数就太大了,好不容易搞出来的局面就失去了。 但也能看出汪兴国是真的怒了。 听着众人劝言,汪兴国无赖的叹了口气:“去还是要去的,我只在山头观战行了吧! 行了,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我下午就走。 二号,你提前出发收拢我们的人和联络海盗,购买火药和野火等,做好准备。 三号,你也提前出发,勘查地形,拟定作战计划; 四号,你留在这边,盯着王都以及军饷车的情况,及时给我们传递消息。 这次咱们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将军饷劫走、干掉护送是所有军士,彻底击溃西葡荷三国北线将士的士气。” “明白!” 众人齐齐回应,而后散入庞大的贫民窟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半天后,整个王都都知道了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帝国最南端的塔里法城堡以及三条流言的事儿了。 “听说了吧,马拉喀什王朝开始进攻了,听说有三万人进攻。” “三万?我怎么听说是五万人?” “五万人?不可能,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 “去年……不,前年我们的海军被大明干掉了,俘获的战船商船数百艘都卖给了马拉喀什王朝,估摸着四五百艘,五万人轻轻松松。” “对,实力不够,数量来凑,他们军士实力不如我们,那就人数优势,三对一、五对一总能稳胜吧。” “不求能占据一块地盘,但一直往前推,所过之处抢个干净,这就赚大了。” “完蛋了,北线英法联军对峙着,这个节骨眼马拉喀什王朝又开始进攻,两面夹击呀。” “直布罗陀海峡距离王都只有一千余里,若是速度够快,个把月就能打到这里。” “你对帝国的地理环境是一无所知,他们占据塔里法之后,可以在安达卢西亚平原可以机动作战、掠夺,但想要再进一步就难了, 因为他们要面对莫雷纳山脉,这是第一道天然城墙。如德斯佩尼亚佩罗斯山口极其险要,易守难攻,守军只需少量兵力即可凭险据守,阻挡大军。 即便是突破了莫雷纳山脉,他们就会进入拉曼查高原,拉曼查高原广袤、干旱、人口稀少,不给困难,但我们的骑兵却能不断袭扰,实施焦土政策。 再退一步,即便是穿越了拉曼查高原,王都外围还有中央山脉,这是王都的最后一道屏障,也是最坚固的屏障。 山脉中的关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天险,以疲惫之师仰攻严阵以待的守军,是自杀行为,所以,他们想要攻打到王都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是,你们以为为什么王都会选择在马德里,而不是经济发达的塞维利亚等地儿,就是因为这个地形优势,你们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呵呵……你们是不是太乐观了一些?打到这里很难,但你们不要忘了,我们的海军都被集中在了北线,南边的海军能挡住马拉喀什的数百艘吗? 也就是说沿海城池都是他们进攻的对象,烧杀劫掠后,流民遍地涌入中部,王都物资奇缺,价格飞涨,你们还认为和你们没多大关系?” “就是,去年运宝船队为什么没有回来?除了抽调去了北线外,更重要是马拉喀什王朝的阻拦,现在开战了,你们觉得运宝船队能安全的返回吗? 没有运宝船队的物资补给,我们会缺多少东西?” “你们可不要忘了,不止是两线夹击,关键是的军饷,运宝船队回不来,那就没有大量的军饷,让贵族出他们会出吗?最后还不是要加到我们这些底层的百姓身上? 税收不上,军队就会哗变,这事儿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到时候敌人就会趁虚而入,后果想象吧!” “你们是不是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了一些,所有的都是基于那三条流言的基础之上,但流言终究是流言?” “流言?财政空虚是流言?真要有钱至于破产、哗变吗? 美洲殖民地没问题?那去年运宝船为什么没有回来? 荷兰倒向英法这是流言?你们觉得荷兰是傻子吗?军饷不到位,士气低落,又有南面的入侵,帝国败局已显,荷兰不得找好下家?” …… 流言在王都的大街小巷内快速的蔓延着,到处都是议论声。 而后开始了全城大抢购,米面粮油、糖醋茶盐……等等,能够储存的门店全部聚了人群,价格是一涨再涨,短时间内就翻倍。 但依旧挡不住百姓们的抢购。 得到消息的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再次懵了,昨晚处理暗杀的事儿,搞到后半夜,就这么晚起了一两个小时,整个王都就变了样。 于是首相府传出了咆哮声,一道道命令传出,继而整个王都的城市卫队都动了起来。 禁言、驱赶、封店、禁售、安抚……一整套流程搞下来,到了晚间的时候,整个王都才彻底的恢复了平静,但依旧是暗流涌动。 相比于王都的暗流,远在千里之外的边境更是热闹。 第2508章 进退维谷,英法的无奈 巴约讷位于阿杜尔河口,距离西班牙边境不足百里,是重要的区域贸易和海军港口。 此刻聚集着数以千计的战船和商船,沿着海岸线连绵数十里。 这里就是英法海军联军主力大本营所在地,离着西葡荷三国海军驻地的毕尔巴鄂港口海上距离两百里左右。 若是天晴,拿着千里镜站在附近的山峰之上,能看到对方驻地的轮廓线。 港口原本的海军议事厅内,两国海军武官例行会议后端着咖啡站在窗口看着港口。 港口的军士们一部分有气无力的训练着,一部分则是百无聊赖的靠在船上喝着廉价的朗姆酒、看着海面。 将懒散、目无军纪照进了现实。 对此,众武官除了叹气外,没有丝毫的办法。 一年半前,他们得知大明在直布罗陀海峡干掉了西葡荷的联合海军舰队,而后又轰炸了三国沿海的诸多港口,他们欣喜若狂,以为崛起的时机来了。 两方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结盟,只是谈了半个小时就达成了协议。 两天后,两国的第一批舰队共计六十艘战船在巴黎的海上门户勒阿弗尔集结。 五天后,第二批共计一百二十艘战船和三百艘大型商船顺着法兰西的西海岸南下,而后从各地征召的战船、私掠船、商船等等南下。 一个月后,巴约讷港口集结了两百二十艘两国战船和四艘私掠、海盗战船以及超五百艘各大商行的商船等等。 在巴约讷港口集结的军士、水手等超八万人,后勤人员更是达到了三四万人。 本以为是大决战的机会,结果西葡荷三国的海军联手了,就在他们两百里外的毕尔巴鄂港口隔海相望。 且西班牙在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军团也开始在法兰西边境集结,荷兰的荷兰国家陆军也朝着边境靠拢。 西葡荷三国的海军就算是被大明重创了,但毕竟是崛起并称霸了百余年的海上强国,底蕴在那里。 鉴于这种情况,法兰西的首席大臣黎塞留与英吉利的查理一世国王迅速达成一致意见,现阶段打,双方是两败俱伤,容易被其它国家捡了便宜。 撤军吧,又不甘心,毕竟这是他们数十年来等到的唯一可以打败西葡荷三国,向外掠夺财富的机会。 于是就出现了看到进退维谷的情况,双方对峙,比拼谁先坚持不下去。 毕竟法兰西和英吉利两国联合后,无论是人口、耕地,又或者是矿产资源等都远超西葡荷三国,且西葡两国还有奥斯曼帝国等反哈布斯堡联盟的虎视眈眈。 如果能拉动荷兰,那么战局立刻就朝着另一方倾斜了。 且他们可以从法兰西东南方进入地中海,和地中海诸国做生意,而西葡荷三国则没办法去地中海做生意,美洲那边回来又要经过刚统一的马拉喀什王朝两千余里的海岸线。 一年多来有好几次想撤离,但想想都坚持几个月了也不差再坚持一两个月,进攻吧又怕旁人坐收渔翁之利,只能这么耗着,再多的雄心壮志也都消磨的差不多了。 军士只要完成日间的训练,其他时间爱干嘛干嘛,只要不离开港口十里,一个小时内赶回就行。 “唉……这要是一直没有机会,我们可就亏大了。” “亏倒也不算亏,在哪聚集不得消耗粮草,这一年多来,战船的训练明显有了大进步。” “现在要么是继续坚持下去,要么是将荷兰拉拢过来,又或者是让奥斯曼帝国从西班牙东南角进攻。” “奥斯曼帝国就算了,他们自己都一团糟,能给我们牵制兵力就算是不错了,真要敢实质性的进攻,与他们交界的匈牙利哈布斯堡皇朝肯定会趁机动手的。” “荷兰也不大可能……” “报……” 一道急促的急报声打断了众武官的感慨。 众人寻声望去,一名喘着粗气的传令兵冲进了作战室,左右看了看后,视线停在了一名青年身上:“昂基安公爵,毕尔巴鄂那边的探子传回了重要情报。” 众人只是短暂的错愕后,眼中精光闪烁着,那名叫昂基安公爵的青年更是快步上前接过了情报,并迅速的展开。 只是扫了一眼后,脸色立刻就变了,朝着门外的守卫大喊道:“去请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和罗伯特·德弗罗侯爵前来,说有重大情报。” 门口的守卫立刻朝着远处的院落冲去,昂基安公爵则是将情报递给了围上来的众将。 众人看着情报,眉头紧皱,陷入了沉思之中。 几分钟后,法兰西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和英吉利统帅罗伯特·德弗罗侯爵两人一前一后的进入议事厅。 两人看完情报后,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爵看向了众人:“你们的想法呢?” “财政空虚这是事实,美洲那边即便没事儿也可能被马拉喀什王朝困住,这两点我们早就知晓,目前对我们来说意义不大。” “第三条是关于荷兰,我觉得也没有希望,荷兰要倒向我们早就倒向了,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他们的国土面积太小,殖民地又都在美洲且要经过我们两方控制的英吉利海峡,哪怕是我们给他们承诺他们也不放心。” “赞成,他们现在还在西葡的战线上,现在离开西葡不可能就这么放他们走了,肯定会干掉他们,少了一批舰队再和我们谈条件,他们有资格?” “会不会是他们故意放出的,就是引诱我们出手。” “引诱我们出手倒不至于,若是真有实力,直接就打过来了,他们主动和我们主动有什么区别吗?” “同意,若是荷兰想倒向我们,正确的做法是暗中联系我们,谈好条件后我们主动进攻,在大战中他们突然倒戈, 中心开花,外围进攻,两面夹击,才能将战果最大化,他们的损失最小化。” …… “昂基安公爵,你的看法呢?” 听着众人的分析,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看向了一直未出声的昂基安公爵并且询问了一句。 这位虽然年轻、来头不小,但每次发言都是一针见血,直指问题核心。 听着统帅问自己,昂基安公爵抬头看向众人,嘴角挂着一丝苦笑。 第2509章 恶心西荷,准备进攻 “我觉得我们似乎要麻烦了!” 简单的一句话直接将期待的众人给整懵了。 但不待他们继续问,年轻的昂基安公爵便解释道:“这流言来的太过于突然,搞不好就是荷兰自己搞的, 目的是趁着自己的重要性从西班牙那里获得些什么或者说达成什么协议,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他们之间就彻底的绑定了,我们再也没有拉拢或者分化他们的可能了。 所以,我们必须在他们达成协议之前进攻!” “这不是一样吗?” “对呀,现在进攻他们也是一起的,等他们达成协议也依旧是一起的,不如再消耗一些。” …… “不,这是两回事儿!” 昂基安公爵摇了摇头:“协议没达成,那就是有反悔的可能,达成了协议再撕毁协议,这个国家的信用就没有了,哪个国家敢和他们合作? 尤其是他们是一个极度重视商业、金融业、运输业的国家。”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那我们此举会不会逼的西班牙答应荷兰的要求?” “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也会有反面作用,前脚流言出来,荷兰提出过分的要求,结果我们就开始进攻,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们与荷兰达成了协议,逼着西班牙同意? 西班牙这个时候是不是就得慎重考虑?荷兰也得干等着。 那荷兰是帮着西葡对抗我们还是不对抗我们? 对抗吧,那就算是与我们彻底结仇了,也无法倒向我们的,他们的百姓允许、官方允许,但参战的将士不允许; 不对抗吧,他们又没有与我们达成协议,打败了西葡之后,怎么着都得找荷兰算算账,即便是谈合作,他们也是低我们一头。 或者说这个时候,西葡两国豁出去了,直接将荷兰的舰队给灭掉了,他们不好过也不能让本是盟友又临阵倒戈以至于己方战败的荷兰好过。 现在就是心理博弈的过程,就算是最后他们达成了协议,那么我们这么一搞也会让西班牙心中满是芥蒂。 裂痕一旦产生了,想要修复就是不可能的了。” 上帝…… 作战室内的众将惊呼了一声,被年轻的昂基安公爵的一番绕来绕去的话给整的脑子晕乎乎的。 好一会儿之后,众人才理清了昂基安公爵的分析,那就是绝对不能让荷兰与西班牙顺顺利利的达成合作。 “昂基安公爵的分析我是赞同的,但已经坚持一年多的对峙,现在就进攻,是不是有些前功尽弃了? 哪怕是他们最后有罅隙,但至少是联合的,罅隙也是以后的事儿,况且他们本身就因为独立的事儿闹了七十年。 我的意思是……要不要衡量这两者的利弊?” “这的确是……” “等一下!” 昂基安公爵低喝一声,双眼紧紧的盯着刚刚出声的武官:“费德里克,你刚刚说什么?” “什么?” “我是说你刚刚的分析?你刚刚说独立?” 昂基安公爵确认了一句,而后不待回答眼中精光暴射:“我似乎知道荷兰在搞什么了。” 说完这话看向了众人,兴奋道:“刚刚我们分析荷兰可能会向西班牙提什么要求,你们说会不会想让西班牙承认他们独立的事儿?”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实在是昂基安公爵的这个分析……猜测太过于惊人。 当回过神儿来仔细的想象,这个可能性非常大,荷兰是决定英法联盟与西葡联盟胜败的关键因素。 哪怕是保持中立,谁都不帮,最后西葡联盟的海军也会被英法联盟的海军打败。 至于陆军,目前来看是西葡强一些,但没有了海军后,英法联盟能封锁西葡沿海, 海外物资运不回去,军饷和军需物资奇缺,搞不好就兵变了,然后依靠战船的速度四处袭扰,让西葡陆军疲于奔命,最后被耗死。 承认荷兰独立,那么他们还能保全,虽然失去了一个尼德兰以北的区域,但至少国家还在,海外市场还在,慢慢恢复就是了。 不承认,那就帮助英法联盟,最后西葡的结局就是亡国。 这两者之间的很好选择。 但这之间存在很大的问题。 “西班牙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的,如果答应了这七十年的争斗算什么?” “对呀,七十年死了多少人?消耗了多少的人力、物力、财力?” “对的起战死的将士们吗?如何跟哈布斯堡王朝的盟国交待?” “他们起因是宗教问题,西班牙又自称是天主国王,承认独立,那就是在挑战律法、宗教等等的权威。” …… “这都不是问题,签订一个停战协定呗。” 昂基安公爵摇了摇头:“既然曾经可以签订十二年停战协定,现在也可以再签订一个,大家各自发展,就看谁发展的更快了, 到时候再打一场,西班牙赢了,荷兰也没啥好说的,西班牙输了,西班牙也没什么好说的,毕竟是为了渡过目前的危机,都能理解。 到那个时候,什么律法、宗教、贵族等等都得为实力让路,这不就成了名正言顺了吗? 况且,你们以为西班牙真得想打? 这七十年来除了消耗大量的物资、人力、财力外,他们从那里获得了什么?什么都没有。就是因为你们刚刚说的那些原因逼着他们在争斗。 但你们也看到了,自停战协定废止之后的这十多年,都是小范围的摩擦,大战一次都没有,这就足以说明了。” 众人脸色瞬间就变了。 若是现在这种状态,西荷还能相互牵制一下,且西进攻荷那是为了平叛,毫无顾忌; 可若是真如昂基安公爵所说,西就不能再随意进攻荷了,也谈不上牵制了,西班牙在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军团就能全力进攻法兰西北线了,这对他们极大的不利。 “公爵阁下,我赞成进攻!” “公爵阁下,进攻吧!” “早打晚打,不如早点打!” “消耗到什么时候不好说,但协议一旦达成,我们麻烦了!” …… “报……” 又是一道急促的急报声响起,打断了众将的争议。 看着进入作战厅的传令兵,众人心头猛的一跳。 第2510章 准备进攻,强盗的乐园 “上帝!” 看着手中的情报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直接惊呼了出来,神色也是瞬间紧绷。 一边的英吉利统帅罗伯特·德弗罗侯爵很是好奇的伸头头扫了一眼,整个人也是浑身一个激灵,惊呼道:“真是个疯子!” 不待众将询问,罗伯特·德弗罗侯爵立刻道:“为了应对那三条流言,西班牙统帅费迪南德亲王当众做出了一个承诺。 由王室、公爵、侯爵三方按照三、五、二的比例筹措一千万杜卡特的军饷,且不准向百姓加税。 第一批军饷在他的副将回王都后的半个月内押送到毕尔巴鄂,其余则是在一个月内送达。 若是没有送达,他就下令解散全军,爱咋咋地。” 上帝…… 众将再次惊呼,这个消息比刚刚的三条情报以及昂基安公爵分析的荷兰趁机要求西班牙要独立的事儿更惊人。 费迪南德亲王是谁? 那可是佛兰德斯军团的统帅,联合匈牙利哈布斯堡的亲王将瑞士打残,并且将他们国王都给干掉了。 又是率军撕破他们北部防线,直接包围了他们王都的人。 战功赫赫,威名在欧洲都是首屈一指。 且又是西班牙国王腓力四世的弟弟,王室成员。 这种人公众场合说出的话,绝对是一言九鼎的。 在这种情况下,王室、贵族们哪怕是再愤怒、再不甘心,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 且绝对会在最快的时间内将军饷送到前线。 否则费迪南德亲王这个疯子真的会说到做到,到那个时候他们的所有财富、权利等等都将随着他们的死亡烟消云散。 西班牙的哗变不是一次两次了,对峙了一年多了,随时都可能大战,没有军饷的支撑,万一哗变,敌人趁机进攻,那一切都完了。 费迪南德亲王此举看似荒唐,不拿国家安全当回事儿,但却是无奈之举,也是破釜沉舟之举。 “不能等了,必要进攻!” “对,一旦等他们军饷到了,他们士气大盛,我们麻烦大了!” “就是,万一这个消息在我们这边传开,我们的军士要求这么搞,那就是内忧外患了。” “算算时间,军饷最多还有十天的时间就会抵达,我们必须要在十天内发起进攻。” “赞成,无论是阻击荷兰的计划,还是军饷问题,我们都必须要进攻了。” “昂基安公爵,你的看法呢?” “我们只有主动进攻一条路了!” …… “安静!” 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低喝一声,神色严肃的看着众人:“既然诸位的意见是一致的,那么我立刻上报路易十三陛下和首席大臣黎塞留阁下, 让他们有个准备,以及北线的加斯帕尔三世·德·科利尼公爵、贝尔纳·德·萨克森-魏玛侯爵等防止佛兰德斯军团的突袭。 罗伯特·德弗罗阁下,你立刻派人将情报和我们的分析以及决定送回国内,告知查理一世陛下和议会。” “明白!” “乌尔班·德·马耶-布雷泽侯爵,立刻整军备战,敞开军需供应,吃好喝好,训练改成半天,调整状态,随时准备出发!” “遵令!” “蓬查特兰侯爵,立刻整顿后勤补给,我需要我们的舰队打到哪里,你们的补给就要延伸到哪里。” “遵令!” “让·德·加西永子爵、雅克·德·鲁尔伯爵,一战我们开始突袭,你们就率麾下的血色方阵、苏格兰旅从陆路分两路开始进攻西班牙北部防线,与我们海军配合。 等攻占之后,立刻按照计划行动,速度要快。” “明白!” “蒂雷纳子爵,立刻再次紧缩南部与西班牙的防线,发现任何可疑人员都第一时间抓起来, 绝对不能让军饷是事儿在我们这边散布,同时也不能将我们这边的动作给传回毕尔巴鄂那边。 同时,加派人手,让他们打听清楚西班牙军饷车队的路线,随时传递回来。” “遵令!” “盖布里昂伯爵,你率五百骑兵跟在让·德·加西永子爵、雅克·德·鲁尔伯爵他们后面, 等他们东进之后,你们就在他们后方埋伏,阻止毕尔巴鄂的援军以及周边小支队伍的袭扰。” “遵令!” …… 十余道军令下达,众将都领到了军令。 整个巴约讷港口附近十余里地都开始了戒严,军士们都被调动起来了。 他们动员起来的时候,汪兴国等人也经过五六天的赶路抵达了距离马德里三百五十里外的塞哥维亚城。 “一号,我们最终确定的伏击地点是布尔戈斯城南的丘陵地带。 从王都出发后,一共要经过四段路,第一段沿着平缓的曼萨纳雷斯河谷上行,向瓜达拉马山脉进发, 这里有两处山口,一是略微低的雷昂山口,二是比较高且陡峭的纳瓦塞拉达山口, 山口处道路狭窄,车队至此队形拉长,速度最慢,可滚石断路,前后夹击,无处可逃, 第二段则是翻过了瓜达拉马山,车队就进入杜罗河流域,通常选择前往西北方向的塞哥维亚城或正北方向的巴利亚多利德城进行休整和补给。 第三段则是从塞哥维亚或巴利亚多利德两城出发,沿阿兰松河谷或直接穿越高原,前往卡斯蒂利亚重镇布尔戈斯。 第四段则是从布尔戈斯出发向北,进入坎塔布连山脉南麓的复杂山区,这里是全程最凶险的一段,道路在埃布罗河上游支流的深谷中蜿蜒。 整条路两百五十里左右都是连续的陡峭山谷、密林、悬崖小道。 两侧悬崖密林,终日不见阳光,一旦进入立刻就消散的无影无踪; 连续‘之’字形盘山道,车队被拉成极长的线,首尾难顾,强盗可从中截断; 旧卡斯蒂利亚高原,地势平坦但荒凉,水源点固定。 强盗可以藏在废弃的矿区或修道院附近,随时可出击; 所以,这段路又称之为强盗的乐园。 对于强盗而言,从马德里到毕尔巴鄂的旅途,就是一张标记了无数‘完美陷阱’的地图,但您知道为什么这条路上的补给队伍没有被劫掠吗?” 祝大家元旦快! 第2511章 情报汇总,战争盲区 “运输队的策略是前出侦查、分段控场、择地扎营、情报收买; 具体就是轻骑兵提前一天清理高地与峡谷,有时候甚至会安排一些暗哨; 然后在通过峡谷时,先派步兵占领两侧山脊,防止强盗从高处进攻。 其次绝不在地形不利处过夜,选择易防守的开阔地或进驻有城墙的市镇, 最后则是提前贿赂地方人士,获取匪情,没错就是贿赂,而不是直接询问。 综合他们的防卫策略,第一段路虽然合适,但离着王都只有一百五十里左右,刚出发三四天,警惕性和战力最高的时候,我们的人离着也有三百里,不算适合。 第二段路是高原丘陵与平原交错,没法藏住大股的队伍,且离着两城太近,人多眼杂,也不适合伏击。 第四段路危险性最大,最适合劫掠,但离着毕尔巴鄂最近,那边驻地肯定会派出接应队伍, 且押运队伍也会提前派出人布置暗哨,两侧树林茂密,我们也无法确定他们的暗哨在哪里,很容易就暴露了。 所以,就只剩下了第三条路,这段路地势平坦但荒凉,水源点固定,但荒原中有制高点,能可瞭望数十里。 其次,队伍已经前进了四五百里了,即便是在塞哥维亚或者巴利亚多利德休整了,也是极其疲劳的。 第三,他们必然要经过阿兰松河,且所经之路只有一座石桥,只要控制桥头即控制通道。 阿兰松河河道虽然只有三十米宽左右,加上两侧的滩地也不过百米,却是杜罗河的一条重要支流。 在非汛期,大部分可涉渡的浅滩深度可能仅一尺到一米左右,主河道的深水槽却能达到一米半以上, 但在春季融雪和秋季暴雨后,水位暴涨,水流湍急,深度和宽度可增加数倍,水深能达到三米以上,河道上乱石遍布,极其危险,现在水位正高的时候。 这一段路是押运队伍中相对来说视野最好且最好走的一段路,警惕性会极大的下降。 最重要的是,哪怕是整条路强盗极多,但这一段路上几乎是没有强盗劫掠的。 强盗们的逻辑是即便是有利地形,人数不足商队五倍的时候是不会动手的,若是按照八百人的护送队伍算,强盗得至少四千人才行。 可这条路上的强盗加起来都不可能超过四千人。 综上所述,只要我们在石桥上动一些手脚,马车经过时,石桥断裂,我们就能截断他们的退路,现在水位正高,断裂也不会引起怀疑。 有军饷在他们就不能撤走,必然是想办法搭桥,这就给了我们迂回的时间。 阿兰松河南岸,也就是王都的方向,十里范围内是一个由丘陵、沟壑、树林和田野构成的、布满‘战争盲区’的立体迷宫。 紧贴着河岸的地方因为河水季节性泛滥形成的湿地、茂密芦苇丛和柳树林,可以藏一些人作为机动, 距离河岸一到五里的地方则是连绵的缓丘,且存在一种深度可达数米至十余米,两侧陡峭,内部蜿蜒,本地人称之为‘巴兰科’,且这种巴兰科到处都是。 别说藏三五百人,就是一两千人,都轻轻松松。 石桥断掉,我们用爆炸坛、火罐攻击,将护送队伍逼到河下、岸边的沼泽之中,让他们行动不便,我们就成功大半了。 即便最后没有成功,耽搁上两三天,那对费迪南德亲王来说,都是莫大的灾难。” ……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二号将军饷的护送队伍抵达行军路线分析了一遍,且将伏击地点的优势也分析了一遍。 总之,只要有个三五百人,就能轻松完成任务。 “我们现在有多少人?” “我们自己收服了一部分海盗,带着他们登陆,这些海盗在这条线上也收到了一部分,现在又联络了一部分,总得大概在三百到四百人之间。 虽然人数少,但这些人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火器和战阵上不如整军军士,但贴身搏杀和厮杀经验,这些人绝对和西班牙最为精锐的佛兰德斯军团不相上下。 加上这次的军饷承诺拿出八成分给他们,他们爆发出来的力量绝对是碾压军饷护卫的,所以人数虽然少了点,但够用了。 其次,我们的装备,人手一柄长弓,火神枪差不多平均七八人一柄,这玩意基本都是溃兵、逃兵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以及走私、黑市、盗窃等。 另外,强盗们还有民间的手炮、火门枪等,虽然制作粗糙、炸膛几率大,但仍有威慑力,对付军方不行,可对付商人、普通人还是很不错的,差不多是人均一柄。 除此之外,我们有三门佛朗机炮和十二们子炮,这种火器在我们那边是比较常用的,这边也是一样,但那是在百年前。 从大航海开始后这种火器就逐渐的被淘汰的了,取而代之的则是燃气密封性更好、射程、威力和安全性均更成熟的前装式滑膛炮, 诸如加农炮、长管蛇炮、多管回转炮等等, 这种换装备的空挡期中,就有很多的佛朗机炮等流落到了民间,强盗们就搞到了一些。” 我艹…… 众人齐齐爆了粗口,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知道欧洲乱,但没有想到会乱到这个样子,这可是杀伤力极大的火器呀。 这若是在大明,如此大规模的火器流落到了民间,那估计得从上砍到下,哪怕是皇帝再不……不理朝政,也绝对会严查。 从这里就能看出,帝国的腐败,为了钱财什么都敢做。 这种不是某一个人的行为,而是整个帝国都这个样子,且是由王室起到了带头作用,奢靡成风、视劳作为耻辱,为了装门面,变卖家产、暗中劫掠等等。 整个社会风气如此,所以强如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想要改变现状,进展都是微乎其微了。 正是应了那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的老话。 现在这些就成了他们用起来的底气了。 思索了几息后,汪兴国沉声问道:“具体的行动计划呢?” 第2512章 劫掠计划,连环进攻 “第一,我们留出三五十人,阿兰河的北岸,用以截杀已经过河的军士,不求能全部干掉,但至少也要干掉大半。” “第二,我们在石桥南岸两侧的芦苇荡埋伏一部分人,芦苇荡是湿地淤泥,虽然不会如沼泽地一样越陷越深,但行动极为的迟缓和不便。 所以他们就算再检查也指挥检查芦苇荡二三十米左右的空间,这就给了我们埋伏的机会。 我们可以在芦苇荡中打入木桩,做好标记,如此我们能行动自如,他们却是不敢追击。 且他们携带的火炮都是石弹类的,砸入沼泽之中能将威力降到最低。 埋伏的人藏在五十米外,等到车队即将抵达时,借着风吹芦苇晃荡的时候踩着树桩缓缓靠近石桥,等待信号。” “第三,我们在石桥上做手脚,将装满火药的坛子放在桥梁下面,待前部巡逻、开道的军士通过后引爆,将他们的队伍分成两段。” “等到爆炸一响,必将产生混乱,如此埋伏在芦苇荡两侧的强盗迅速的用爆炸坛、火罐等进行攻击,持续扩散混乱的场面。 爆炸和突如起来的攻击,队伍的领导者就算是再笨也知道是强盗再进攻,为了保证军饷的安全就会下令车队后撤,这就给了我们大部队的机会。 我们从巴兰科中冲出,佛朗机炮开道,压制敌人的进攻机会,方面木盾抵近集中火神枪进攻一轮,随后则是弓箭攻击。 三轮一过就抵达了队伍的百米、甚至几十米的距离了,这个距离就是我们贴身厮杀的。 按照估算,整个队伍应该在七百到八百人之间,前方巡查的大概在百余人,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分隔到了桥对岸了,只能远远的看着。 两侧芦苇荡中的突袭受伤、跌进芦苇荡、河中的,估计也不在少数,三五十人、甚至百余人都是可能的。 后方的佛朗机炮的进攻、火神枪等二次进攻、弓箭手的压制,至少能干掉三成左右。 千人的护送队伍中,三成是搬运的苦力民夫,剩下七百人是护送军士,减去分割到对岸的百人,跌进沼泽的百人,就剩下五百人了, 三轮的强力进攻再失去三成,如此就剩下三百余人,如此人数就和我们差不多了。 受惊、慌乱、甚至失去了指挥者,哪里是以逸待劳、士气如虹的我们对手。 所以,从目前的形式来判断,有八九成的概率能将这些军饷给节奏,护送军士至少死上八九成。 即便是不能成功,失去了大部分的护卫,等他们从附近城池抽调兵力、修复石桥等等,至少得三五天、甚至更长,这就超过了费迪南德亲王定下的时间。 再者,我们即便是不成功,那么也能将军饷队伍被劫持的消息散出去,从阿兰河到毕尔巴鄂还有两百余里,这一段路可是强盗的乐园,他们会非常乐意效仿我们一次的。 如此,我们的计划就算是成功了。 基本就是这样了,诸如看看可不可行,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 众人眼中精光闪烁,思索了计划的可行性。 已经算计到了这一步了,没有失败的道理。 “我倒是有两个问题,第一,那些民夫怎么搞?他们虽然战力一般,但也有三百人,三打一、五打一,那也能抵数十上百人吧。 若是队伍的指挥官威胁等等,他们未必不进攻,这是一大变数。 第二,劫持成功后,那些强盗会不会来个黑吃黑?” “民夫的问题倒不算大,即便是参与进来,最后成功将我们打退,但我们至少也能劫走部分的军饷,他们回去后不说直接处死了,但搞不好就是牢狱、打成奴隶。 我们只要将利害讲清楚,给他们每人五百枚杜卡特,然后隐蔽起来,等事后悄无声息的将家人接出来。 至于强盗黑吃黑,这种可能性也不算大,虽然是强盗,但规矩还是有的, 劫持军饷这事儿瞒不住的,内讧损失的每一个人日后都会是他们被其它强大劫持的弊端。 其次,我们也不是没有准备,虽然我们不能暴露掌心雷等等,等我们能将掌心雷伪装起来用,加以震慑。” …… “计划很详细了,可行性很高!” “对,二号的估算有些低了,几轮进攻下来,至少能失去一大半,我们能彻底的碾压。” “赞成,民夫也会成为我们的助力,我们力量大增。” “现在离着军饷的队伍还有四五天的时间,我们还能联络不少人的。” …… “干了!” 汪兴国直接拍板了:“还有几天时间,我们还能再完善一下,诸如在他们后撤的道路附近挖地坑埋伏,左右两侧一边埋伏一门佛朗机炮,最大范围的杀伤敌人。 若是有可能,将附近几个巴兰科通过山洞连同起来,如此缩短我们冲锋的距离,都是黄土的,干起来应该是很快的。 掌心雷也要做好伪装,必要时候,可以使用。 只要他们来,咱们就将他们彻底的干掉。 此战,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都散了吧!” 一番交待之后,众人回应后立刻散去。 另一侧,北线驻地之中,作战室内气氛凝固到了极点,费迪南德亲王脸色阴沉,两侧的众将个个胸口剧烈起伏着,述说着他们心中的愤怒。 “诸位,约翰·冯·阿尔登堡被贵族暗杀的消息真假我们目前无从得知,贵族们出的和解费被王室扣留的事情我们也无法得知。 但我知道,贵族们就算是再不甘心、再恨我,也绝对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事情, 我猜测大概率是英法联军的探子搞的,但也不能排除灯下黑的现象, 在没有得到确切消息前我们必须要高度注意,防止英法联军进攻,导致我们的对峙前功尽弃。 但是,本亲王给你们承诺,若是消息属实,本亲王一定给诸位将士一个交待,不给我们满意的答复,本亲王豁出去也会砍掉几个贵族替他们报仇的。 现在这种关头,大战随时都可能会起,都打起精神,和将士们解释清楚。” 在费迪南德亲王的怒喝和安抚中,众将不甘心的离去。 作战室内,费迪南德亲王眼中冷光闪烁着,思索着可能性以及战后如何交待的事儿。 他不知道,比约翰·冯·阿尔登堡被暗杀的更大的事情、前线数万将士所期待的军饷、震惊帝国乃至欧洲史上最大军饷劫持案即将上演。 第2513章 公爵的无奈,劫掠开始 “陛下,今晚在塞哥维亚城休整,明天再出发就进入了整个行程的第三段了!” 阿巴尔公爵坐在马车里,低声朝着有些疲惫的腓力四世说了一声,脸上虽然恭敬,但心中却是极其无奈。 他们出发后的第三天,在路边休整的时候,遇见了乔装成商人的腓力四世和他的亲卫队。 他以为腓力四世是一时兴起在外打猎,但腓力四世却是告诉他要跟着军饷车队去前线。 这一刻他知道了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所说的对费迪南德亲王交待的人选,吓得他是连连拒绝,无论他怎么推辞,腓力四世就是不答应。 被劝谏烦了的腓力四世直接告诉他,要么他直接表露身份,要么他就自己走。 前者容易暴露身份,到时候消息走漏后整个过程更加凶险,后者比前者更危险,跟着车队好歹还有数百护卫。 带着国王行军,他这一路是提心吊胆的,生怕出点什么事儿。 虽然劝谏的几次没效果,但到了这个时候还是得继续:“陛下,第三段路倒也没什么, 但第四段的路号称是地域路段、海盗乐园,极其凶险,两百五十余里没有大型城池,只有一些小镇能补给, 我建议您在这里休整,等我运送完军饷之后再陪着您从另一条路游历一遍,如何?” “前线需要我!” 腓力四世直接摇头,一路走来,他兴奋极了。 他不是没有出过城,例如王都南部的春季行宫、近郊的狩猎行宫、郊外的休闲庄园、兼具宗教静修、家族陵墓和行政办公功能的埃斯科里亚尔修道院。 但这些也都是在王都三五十里范围内,哪里有这一路上的见到的波澜壮阔? 除了看看沿途的风景外和鼓舞士气等等,更重要的他要让前线的将士知道,不是只有费迪南德亲王,而是腓力四世。 甚至他在想如果条件合适,他将亲自指挥大军,展现一下他的军事才能。 想到这里他就激动,怎么可能同意阿巴尔公爵的劝谏。 “费迪南德亲王的交待,你能行?”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都同意了我的出行。” “帝国史上有我们军饷和补给被劫持的记录吗?” “这是千人的护送队伍,其中还有两百是国王亲卫和百余骑兵,战力强盛,怕什么?” “若是有强盗来劫持,我不介意顺手清理一下他们。” “若是因此耽搁了,我亲自向全军将士解释,责任我担了。” …… 阿尔巴公爵无语了。 国王陛下都这么说了,他能咋办? 只能大量派出斥候打探前方道路,并派出骑兵去前线,让费迪南德亲王调一支骑兵前来接应,但也没敢透露国王在队伍中,只说要防范沿途强盗。 两天后,车队抵达了距离阿兰松河六七里的地方,从这里过石桥后,再顺着河谷西进十余里地就抵达卡斯蒂利亚重镇布尔戈斯,那是最后的补给点和休整地。 也就是说晚上天黑时就能抵达,沿途的安静并没有让阿巴尔公爵松口气,依旧是等着骑兵的回报。 等到所有斥候回禀完毕,汇总了信息并且安排了斥候后,阿尔巴公爵才下令车队继续前进。 一里、两里……五里……阿兰松河的水流声已经清晰入耳了。 又是几分钟后,阿兰松河已经在望了,正值春季,上游冰雪融化,河水几乎覆盖了整条河道,流水极快。 两侧一人多高的枯黄色的芦苇在微风吹动中摇摆着,发出咔咔声,与流水声配合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的赏心悦目。 如预想中的一样,作为侦查、开道的骑兵过了石桥,部分补给车辆也过了石桥,然后在石桥左右两侧百米外横放,将道路阻断,防止闲杂人等通过。 轰……轰…… 就在补给车截断道路,队伍走到石桥中间的瞬间,几道巨响声响起。 在众人惊恐的视线中,石桥最中间部分的七八米断了,刚刚在桥上的军士直接跌入了河中,前后的军士也因为爆炸产生的剧烈晃动以及躲避四射的石块而跌入河中。 数十人在湍急的河水中翻滚着,几秒钟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敌袭!” “后撤!” “不要乱,保持阵型!” “弓箭手自由还击。” “立刻后撤!” “护住马车!” 阿巴尔公爵大惊,怒吼了起来。 反应不可谓不快,可载满军饷的马车掉头岂是那么好掉头的? 且有人比他们更快。 趁着骑兵过河的时候,埋伏在两侧芦苇丛和柳树林中的强盗已经悄无声息的抵近道路二三十米的地方了。 听着军饷声信号,手中的火罐、烟罐、装满火药的爆炸坛朝着车队扔了过去。 一颗颗冒着黑烟的火焰和爆炸坛准确的落到了将要后撤的队伍中轰然炸开。 四射的火焰和铅子在密集的人群穿梭着,烟罐的浓烟转瞬间弥漫了车队前后百米的距离。 “后撤!” “快后撤!” “不要管马车了!” “砍断缰绳。” 阿巴尔公爵再次下达军令,让军士们舍弃马车。 前方是断桥,两侧的淤泥,整辆马车是无法走的,只能向后,可后方就是他们的大队人马。 且没有战马的牵引,重达数千斤的马车可不是几个人就能推动的,想要将马车沉入河中也不现实。 后撤行不通,推进河中也不现实,只有单箱的扛着走。 可军饷是用箱子装好的,且用羊皮等罩住的,延伸的绳子在想要解开也需要时间,一箱一百五十斤,扛着走能有几个? 等他们组织好队伍后,再全有序进攻。 虽然会被劫走一部分,但至少大部分还在,这就足够了。 而且,队伍中还有国王腓力四世在,军饷重要,还是国王安全重要,这很好选择。 其实不用他下达军令,腓力四世的亲卫在爆炸的第一时间就朝着马车围拢了过来,开始后撤着。 “军饷怎么办?” “不行,这是前线将士们的命根子!” “兄弟们,加把劲,快后撤!” …… “一群蠢货!” “立刻后撤!” 阿尔巴对于军士们的反应很是无语,军士们在怒骂声中后撤着。 留下了被浓烟覆盖、在远处若隐若现的载满军饷和补给的车队。 第2514章 预料之中,溃败 “一号,他们真的后退了!” “这不是预料之中的事儿嘛!” “这个阿尔巴公爵还真是有两把刷子,竟然没有带着马车后退。” “有些奇怪,这个时候还带辆马车做什么?” “而且看周边护卫的军士和押送的军士有一些区别,似乎更加精锐。” “会不会是前来安抚费迪南德亲王的?” “能安抚费迪南德亲王的要么是王室成员,要么是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腓力四世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两个弟弟, 姐姐是安妮·德·奥地利,嫁给了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这个时候不可能回来,妹妹玛丽亚·安娜嫁给了神圣罗马帝国皇帝斐迪南二世长子,这个时候也不可能回来, 弟弟卡洛斯五六年前就死了,另个弟弟就是费迪南德亲王, 叔叔倒是挺多,但多不在王都,如叔叔阿尔伯特大公死了十几年了,其余的多为奥地利哈布斯堡分支的神职贵族或地方统治者等,也不可能回王都, 所以这马车中不可能是王室的人,更不可能是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他可没法离开王都。” “那就奇怪了,难不成是王后?” “瞎搞,王后虽然身份尊贵,也偶尔参与政事,但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让她来应对的!” “行了,别猜了,等会抓住了就知道了!” “通知下去,盯着马车,若是马车上的人下来了,就让我们的人去追击,务必抓回来,这条大鱼可以好好利用一下。” …… 远处的小山坡的密林中,汪兴国和几名军士闲聊着,双眼却是紧紧的盯着埋伏了佛朗机炮的地方。 五百米……四百米……两百米……一百米……后撤的前锋渡过佛朗机炮的地坑。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队伍已经一大半过了佛朗机炮埋伏点。 着急忙慌加上烟雾弥漫,护送队伍的军士和武官并没有发现两侧五十米外的不起眼小土炮上覆盖的芦苇被挪开了一条缝隙,黑乎乎的洞口露了出来。 轰! 轰! 轰! …… 几道军饷声起。 无数的铅子伴随着刺眼的火花喷射朝着五十米外的军士喷射而去。 噗嗤……噗嗤…… 啊……啊…… 铅子射入了只有胸甲保护的身体之中,无数的血花喷射,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诡异的红色。 军士们惨叫着,身形踉踉跄跄,刚整理起来的队伍再次乱了阵型。 指挥官阿巴尔公爵这次都没办法开口,因为这只是一个开始,每门佛朗机炮都有三个子铳,换装速度极快。 “杀!” 已经通过山洞从远处巴兰科中运动到附近四百强盗冲了出来,前方是木盾,后方是手持火神枪的强盗。 经过了汪兴国等人的训练和布置,火铳手的乱换速度如流水一般。 “反击!” “反击!” “火炮手!” …… 刚经过佛朗机炮轰击的阿尔巴公爵怒吼着。 火炮的确是提前装好的了发射火药,石弹也已经入蹚了,但只能发射一次,因为火炮的填装、发射需要时间,这个时间足够强盗冲过数百米的距离。 阿尔巴看着冲出来的数百强盗,睚眦欲裂,朝着腓力四世护卫队长阿德里安怒吼着。 到了这一刻,他不知道这伙强盗到底是冲着军饷来的,还是冲着国王陛下来的,但他能看出这伙强盗并不是普通的那种。 而是有组织、有预谋、针对性的一场行动。 如果只是军饷,倒也好说,但若是针对国王陛下,那问题就严重了。 帝国这个节骨眼上,若是国王陛下死了,那势必要动荡,英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荷兰可能会趁机更加变本加厉的谈条件。 可到底是让国王待在队伍里,还是让人护着离开,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队伍即便是遭受多次袭击,但还有数百人在,聚集在一起,还能抵抗一阵子,可若是过晚离开,那么强盗就会发现。 能在这条道上抢劫还活着的,那都是有些脑子的,一定能猜出离开的人是重要人物。 若是抓住了,即便是不能将护送军士全部干掉,也能拿抓住的大人物来要挟,既能弄到军饷,更能弄到高额的赎金。 “奥利瓦雷斯,你一向自诩聪明,怎么这个节骨眼让陛下出来?” “此次若是大难不死,回到王都我一定要联合所有贵族彻底的将你拉下来拉,然后烧死!” 阿尔巴心中怒吼,然后看着还在磨磨唧唧的阿德里安,心中做出了一个重要决定:“阿德里安,你还在等什么?” “让大公下车向西撤退,我给你们断后!” “这里离着布尔戈斯只有七八里路,到时候强行渡河,只要进城就安全了。”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亲卫队长阿德里安也是无比的愤怒,但国王腓力四世这会儿已经吓得的有些疲软了。 虽然他打过很多次猎、观看过很多次的处决、以及检阅过王都护卫的军演,可那毕竟都是点到为止。 而现在的这种场合是硝烟弥漫、鲜血喷射、喊杀声四起,一名名军士倒下,浓郁的血腥混合的硝烟冲入鼻腔与肺腑之中,让他胃中翻涌。 而后嘴一张,一条黄龙倾斜而出,内部奢华的车厢瞬间恶臭弥漫。 “大公,得罪了!” 阿德里安何尝不知道此刻的危险,于是立刻朝着腓力四世说了一声:“来人,架着大公走!” 两名军士抬着浑身哆嗦的腓力四世朝着西侧撤去。 就这么耽搁的时间,强盗们手持木盾抵挡着护送军士的火铳持续推进着,已经靠近五六十米的距离了,强盗们羽箭开始如雨点般朝着护送军士落下。 四十米、三十米……十米…… “杀!” “冲过去!” “砍死他们!” …… 强盗们兴奋的嗷嗷叫,扔掉火铳和弓箭,抽出腰间的利剑、长刀就冲了过去。 护送军士虽然都是精锐,但经历了几轮攻击之后,个个都是带着伤,慌乱、惊惧、无组织的他们,哪里是兴奋的强盗们的对手。 铛铛……的刀剑撞击声中,一名名军士被砍翻。 护送军士迅速的减少着,这一幕让居中的阿尔巴公爵心彻底的沉到了肚子里。 第2515章 绝境,策反 “住手!” “住手!” “我们是帝国的军士,劫持军饷虽然好,但你们有命拿没命花。” “一旦这批军饷被劫持,前线将士们的怒火会倾泄到你们的身上,到时候陛下和费迪南德亲王会倾尽帝国之力,剿灭你们的。” “放我们离开,军饷你们自取,就当是我们的赎金了,如何?” “我是帝国财务委员会的执掌者阿尔巴公爵,我以我和家族的名义保证,只要你们离开,我们日后绝不深究。” “你们中大部分都是曾经的军人,应该知道没有军饷的后果。” “如果因为没有军饷导致哗变,继而敌人趁机进攻,前线大败,最后导致整个帝国的灭亡,你们于心何忍?” “你们首先是帝国的百姓,其次才是强盗,帝国都灭亡了,你们还在吗?” …… 嗖! 回应他的是一支羽箭。 厮杀依旧继续着。 看着这一幕,阿尔巴公爵无比的愤怒。 他说的都是真的,目的只是为了拖延时间,给国王腓力四世的离开争取时间。 “民夫兄弟们,你们还在等什么?” “事情到了这一步了,护送军士被我们截杀,全军覆没的肯定的了,军饷就是我们的了。” “你们以为回到王都,王室和贵族会放过你们吗?最轻的下场也都是全家打成奴隶,然后在屈辱中折磨致死。” “现在拿起你们一切可利用的武器,干掉这帮护卫军士,每人给一千杜卡特,这是你们十几二十年的收入。” “拿到钱你们躲起来,我们将这里毁尸灭迹,等风声过后,你们将家人悄悄接出来,有了这笔钱,你们以后能轻松太多太多。” “是拿钱,还是被王室处死,或者说被我们砍死,你们自己选择。” “我们虽然是强盗,但也都是被帝国逼的没办法了,我们都是穷苦人家的兄弟,我们比虚伪的王室贵族更加诚信,相信我们!” 五六名强盗朝着征召的民夫们……蛊惑着。 这一幕差点让阿尔巴公爵直接当场气死。 但他不得不承认强盗们说的是真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让民夫真这么干,于是也开始怒吼着、威胁着。 民夫们陷入纠结之中,他们不傻,太清楚这件事儿的后果了,后果也如强盗所说一样,重则全家处死,轻者全家打成奴隶。 即便是这里的消息走漏了,连累了家人,但至少他们还活着,不至于全家都死了。 “兄弟们,没有退路了!” “与其处死,不如拼一把。” “死了一了百了,活着就算是赚了!” “妈的,不为赚钱,就为了报这一路上这群军士的打骂之仇!” “干了!” “三人一组,相互帮助!” “杀!” …… 民夫们只是稍一思索,便做出了决定,捡起地上掉落的刀剑、盾牌以及携带用于修路搭建营地的锄头铁锹等冲了上去。 “兄弟们,干的漂亮!” “杀!” 被汪兴国收服的强盗首领利亚姆大喜,朝着招募而来的强盗首领喊了一声:“莱昂,这里交给你了,我带人去将逃走的那一伙人抓回来, 那可是一条大鱼,能换很多赎金,你们干掉他们后立刻跟上来支援!” “兄弟们,跟我追上去!” 利亚姆大喝一声,调转方向,朝着腓力四世的方向追了过去,身后百余名强盗也跟了上去。 见状,阿尔巴公爵大惊,怒吼:“拦住他们!” “兄弟们,加把劲,挡住他们!” 莱昂也怒吼了一声,留在现场的强盗们也更加的卖力了。 阿尔巴公爵等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强盗朝着腓力四世的队伍追击而去。 道路两侧都是崎岖不平的深浅不一的沟壑以及巴兰科,国王亲卫虽然都是精锐,但在这种地形中,速度变得极慢。 反倒是强盗们,对这种地形那是如鱼得水。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就追了上去。 亲卫们边退边阻击,可地面不平,一不留神就跌倒在地,阻击效果极差。 而强盗们则是弓箭先行覆盖,然后被伪装的掌心雷扔了出去。 “卡洛斯,你带人挡住他们,我带着……大公离开!” “大公的安危和帝国的安危就靠你们了!” 亲卫队长阿德里安朝着副手怒吼了一声,带着几名亲卫背着腓力四世继续向西逃窜着。 他们越是如此,后方的强盗越是好奇,越是想抓住。 让一名公爵断后,现在再次分兵,那背着的人身份足可见其重要。 战斗来的快,去的更快,只是几分钟,亲卫就死了一大半,更是有十余人冲过了战场,继续追击着。 又是几分钟,腓力四世身边就只剩下了阿德里安和另一名亲卫了,最近的强盗也不过百米。 “放我下来!” 腓力四世见状喊了一声,然后就挣扎着跌落到了地上。 阿德里安见状急促道:“大公,只要没有被抓住……” “再逃一百米、三百米和现在没什么区别。” 腓力四世喘着粗气:“他们是强盗,所来只是求财,可以谈谈。” “大公,您的身份……” “有什么区别吗?” 阿德里安沉默了,亲卫又没有全部死亡,抓几个受伤的严刑逼供就知道身份了。 腓力四世慢慢平复了呼吸,嘴角满是苦涩之意。 心中满是后悔。 后悔没有听首相奥利瓦雷斯的劝谏,留在王都之中。 若是留在王都,他依旧能享受无边的奢华生活。 后悔没有听阿尔巴公爵的无数次劝谏,留在塞哥维亚城休整。 更是没有想到,现在强盗都疯了,竟然敢袭击军方的运输车队。 以至于现在成了阶下囚,这是帝国的屈辱。 若是此次能安全的离开,他一定会下令将帝国的强盗全部剿灭殆尽。 但话又说回来了,若是他不来,来的就是首相奥利瓦雷斯,若是能离开,那么军饷被劫、护卫军全部死亡、阶下囚等等诸多因素之下,这个首相是做不成了。 没有了奥利瓦雷斯的帮助,政务就得他自己处理了,就没有时间去享受了,且贵族们就会联合起来对抗王室,他的处境会更加的艰难。 “跑呀,怎么不跑了?” “你们不是跑的快吗?继续跑呀!” 结束了厮杀慢慢追上来的强盗首领利姆亚看着腓力四世和阿德里安两人,言语满是嘲讽之色。 第2516章 被俘,暴露 “放肆!” “噗!” 唯一的亲卫刚怒喝了一声,利姆亚一刀就砍了下去。 随即亲卫满眼不敢置信的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亲卫队长阿德里安大惊:“你、你……” “你也想死吗?” 利姆亚右手一扬,手中长刀在空中划了一个弧度,鲜血从刀剑滑落:“再多说一个字,砍了你!” 呼…… 呼…… 这一幕直接将腓力四世和亲卫队长阿德里安给整的不会了,没有想到这伙人一言不合就杀人。 尤其是腓力四世终于知道害怕了。 完全没有骑士、贵族精神。 见两人不出声了,利姆亚满意的笑了:“说说,你们是谁?” “我们……” 腓力四世伸手制止了阿德里安,然后看向了利姆亚:“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必须让你的人退后。” 说完这话后,不待强盗众人愤怒,便继续道:“我人就在这里,你们在外围包围,我们还能跑了不成? 相信我,我这是为你们好。” “和我们谈条件?你算什么东西?” “看来你是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呀,要不要给你松松骨,清醒一下?” “首领,跟他们客气什么,交给我,一分钟后保证知道全部信息。” “不知死活的东西,给你们脸了是不是?” …… “你……脱下盔甲,扔下战刀!” 利姆亚手一抬,示意身后众人安静,然后看着阿德里安说了一句。 阿德里安虽然不情愿,但也没有选择的余地,一脸愤恨的只能照做,待身后强盗将盔甲等拿走后,又向后退出了二三十米。 但几张弓已经拉满,若是两人有异动,随时都能被射杀。 见众人退后,腓力四世深吸了口气,低声道:“我是国王,腓力四世!” “你是国……” 利姆亚刚准备反驳,但瞬间就呆愣住了。 能在这个时候被阿尔巴公爵掩护逃走的人,身份一定比阿尔巴公爵更加的高贵,除了首相奥利瓦雷斯四世外,就只有费迪南亲王、国王腓力四世了。 首相已经五十多了,可眼前这个明显只有三十岁左右。 费迪南德亲王比这个要年轻,且不可能逃走和谈判的,一定会厮杀到最后的。 如此,眼前这个人真的可能就是帝国的国王腓力四世了,也只有这么一种解释才会让他的手下退下的。 如果手下知道了这是国王腓力四世,只要国王给出承诺,即便不能人人都给公爵,但人人给个伯爵、几个领头的给个侯爵,并且承诺永远不针对他们。 那么手下的人就很难说会不会赌一把,就不好说了。 至于腓力四世为什么支开他的手下,只有两种解释,一是不想自己被俘虏的消息传的人尽皆知,这是帝国、王室的耻辱,搞不好他的王位会被贵族推翻。 二是一群人的贪婪和几个人的贪婪,后者更容易满足。 他能给首领一个公爵,给十个侯爵,但能给数百个伯爵吗? ‘分赃’不均的后果就是下面的强盗心生不满,将这个罪魁祸首给干掉。 回过神儿来的利姆亚深吸了口气,眼中满是复杂之色,他是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能和国王面对面的交谈,更是没有想到竟然活捉了国王。 如果只是普通的贵族,如公爵、侯爵什么,哪怕是个亲王,他们也能毫不犹豫的绑起来换赎金,甚至直接乱刀砍死。 可眼前的是国王,帝国的最高领导者。 若是他死了,这个节骨眼上整个帝国一定会大乱,甚至在英法联军的进攻下,走向灭亡。 就如阿尔巴公爵刚刚的蛊惑一样,他们先是帝国的百姓,然后才是强盗,即便是强盗,那他们也是帝国的强盗。 可若是放了他们,那他们将面临两个问题,一是腓力四世回去后举全国之力围杀他们,二是将遭受那伙神秘人的震杀。 前者他们大不了拿了这批军饷后偷渡到法兰西、或者去其他的地方,继续他们的海盗生活,或者隐居生活,日子那是相当的束缚。 可后者……他不敢赌,这半年时间,他见到了那群神秘人的神秘,甚至他有一个他自己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不敢深究的猜测。 他更有一种感觉,若是对方真想弄死他们,跑到哪里都没用。 “妈的,死不死的跟我们没关系。” “帝国灭亡的又能怎么样,我们该吃吃,该喝喝!” “世道这么乱,谁知道能活到那一天?” 一念至此,利姆亚神色冷了下来:“闭上你的嘴,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最好想清楚,死了可不怪我。” “来人,将他们双手捆在背后,回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几名强盗立刻上前,将腓力四世和亲卫队长阿德里安两人的双手捆住,然后用绳子连接在一起。 这种犯人的待遇,两人虽然愤怒,但却是没有丝毫的办法。 “首领,什么情况?” “首领,这两人是什么人?搞得神神秘秘的?” “首领,这两个人值多少杜卡特?” …… “闭嘴!” 利姆亚低喝一声:“先去找莱昂再说。” 在众强盗的好奇大量中,在腓力四世的无边的羞辱中,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用了足足十来分钟才回到了主干道。 此刻的主干道上厮杀已经结束了,强盗们分成了三部分。 一部分正在补刀,一部分则是监视着民夫们将载满军饷的马车朝着这边弄了过来,另一部分则是将军士尸体上的盔甲、刀剑、火器、药筒等等全部集中到了一起。 强盗们各个喜笑颜开,无比的开心。 莱昂见利姆亚带人回来了,也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一眼腓力四世和阿德里安,不待他出声,利姆亚就问道:“那个阿尔巴公爵呢?” “那呢!” 莱昂指了指七八米外的地上的一人:“估计这会儿快凉了。” 说完这话后,又指着腓力四世:“这两人问出来了吗?要我说一刀砍了了事,虽然能换赎金,但也容易暴露我们。” “赞成,甭管我们怎么做,总是会露出一些线索,然后被顺腾摸瓜。” “既然你们嫌弃,那就交给我们吧!” 利姆亚打蛇上树的笑道:“若是能搞到赎金,分你们一半,搞不到也没损失,如何?” “哈哈……就这么定了!” 莱昂大笑,然后拍了拍利姆亚的肩膀:“走吧,去看看我们的战利品。” 第2517章 分赃,盗亦有道 “两人一箱!” “快走!” “速度快一些!” “其余的人将盔甲等等捆起来带走!” …… 几名强盗首领的副手们吆喝着。 一个个的银箱从马车上搬了下来,两人一组抬着就朝着预定的撤退路线冲去。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偌大的战场只留下了数百具被扒光了盔甲的尸体,散发着浓郁的血腥气息,述说着刚刚大战的惨烈。 两个小时后,在强盗们休息了三四次后,强盗们进入了离着战场二十余里的山林之中。 强盗们并没有松懈,而是又前进了个把小时之后,才在一处峡谷之中停了下来。 所有人将东西放下后,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即便是帝国军方派人追击他们也不怕。 休息了几分钟后,莱昂看向众人,高呼道:“兄弟们,到收获的时候了!” 哗啦一下子,还瘫倒在地上的众人一下子站了起来,并向场地中央围了上去。 在众人激动、兴奋的目光中,莱昂一锤子砸到了银箱的锁上,在蛮力面前,那把锁脆弱的宛如纸糊的一样。 嘎嘣一声,跌落到了地上。 莱昂将手放到了银箱上,心却在噗通噗通的剧烈跳动着。 他们劫掠过多少次过路商队已经记不清了,但他却是记得很清楚,从未劫掠过这种帝国的标准银箱。 据说这里面可是装满了杜卡特。 没抢到前他有些不以为意,但真到了这一刻却是有些害怕,害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呼…… 莱昂深吸一口,一把将银箱箱盖打开。 但只是瞬间,双眼又紧紧的闭上了。 因为在阳光的照射下,箱子闪烁着刺眼的金色光芒,刺的他眼睛有些疼。 呼…… 呼…… 这一刻所有人呼吸都急促和沉重了起来,双眼死死的盯着箱子,恨不得上去抓上一把。 莱昂将手放在了杜卡特上,感受着杜卡特的冰凉和质感。 随即抓了一把后高高举起又松开手,数十枚杜卡特从高空落下,砸到箱子上,发出有声无韵的吧嗒声。 “真的!” “这是真的杜卡特!” “这质感、这成色,绝对是最好的!” 莱昂大喊了几声,而后看向准备的十余人:“兄弟们,开箱!” 咣当……咣当…… 砰……砰…… 铁锤落下,锁具跌落,箱盖打开。 一抹抹刺眼的光芒闪现,最后连成一片,闪闪发光。 “发财了!” “发财了!” “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杜卡特!” “妈的,有这么多杜卡特,老子也要进城玩上几个月,死了也值得!” “啧啧,帝国不是没钱,是全部都落入贵族手中了!” …… 强盗们盯着一大堆的银箱欢呼着。 这里具体多少杜卡特不清楚,但按照情报的一百五十万计算,即便是首领们拿走一部分,他们在场的这些普通强盗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千到五千杜卡特。 这对他们来说是一笔巨款,至少成为强盗、劫掠了许许多次,合起来都不一定有这一次的多。 五千杜卡特,那可是普通百姓百年不吃不喝的积蓄。 “首领,一共是六十七箱,若是按照标准算,这里应该是两百万杜卡特,具体多少那得清点之后才能清楚。” 负责清点的强盗给出了具体的箱数。 强盗们再次欢呼了起来,比计划多出五十万杜卡特,那他们每个人就能多分上一千杜卡特。 “都安静!” 莱昂伸手在空中按了按,扫了一眼利姆亚和二号,又看向了众海盗:“按照约定,负责作战策略的,分两成,然后才是我们分, 诸位说说动动嘴皮子的他们,要不要给他们两成?” 说到这里后,他的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笑意看向了利姆亚:“利姆亚首领,要不我们联手干掉他们,共分这四十万杜卡特?” 一句简单的话,现场的气氛顿时就变了。 利姆亚一方的强盗脸色微变,眼中泛着冷光,双手却是握上了腰间的兵器。 二号他们十余人则是戴着面具,看不清神色,但藏在袍子里面的双手却是摸到了掌心雷上。 莱昂一方强盗们脸上贪婪、纠结、惊惧等神色快速的变幻着。 两成就是四十万,而他们目前展现出来的只有十余人,也就是说每人都能分上三四万,且他们并没有厮杀。 而他们前面涉水趟泥埋木桩、挖地坑、躲在狭小的地坑之中等等,然后又冲杀,稍有不慎就是尸首分离。 如此凶险,他们才分到了几千,只是对方的十分之一。 公平吗? “诸位,我们中有很多的军人,因为各种原因才逃了出来,打了胜仗后我们底层冲杀的军士虽然有赏银,但为什么后方指挥武官们却能加官进爵、封侯拜将? 只因为两点,一是能打赢,二是能少死人。 兄弟们,试问一下,如果没有他们的谋划和布置、居中联络,我们知道军饷的具体行军路线吗?敢劫持军饷吗? 即便是敢冲击,我们也只是弄走一两辆马车,且一定会死很多兄弟。 可如今,我们不仅劫持了全部军饷,还歼灭了河这边的护卫军士,最重要的是我们只死了三四十人。 其次,虽然我们是强盗,但我们曾经都是军人,成为强盗的这些年我们虽然劫掠很多次,但从未劫掠过普通和杀害百姓们,盗亦有道。 第三,这绝不是第一次,也绝不是最后一次,合作的机会很多。 基于这三点,承诺的两成,我们都必须给他们,兄弟们同意吗?” “同意!” “同意!” “同意!” …… 莱昂一方的近两百强盗纷纷出声。 盗亦有道与今后的合作彻底的打动了他们。 一次吃饱和顿顿吃饱,他们还是能分的清楚的。 重要的是他们是先联系的利姆亚等人,且这群人算无遗策,就没有想过黑吃黑这种事儿吗? 既然敢十几人前来,那就说明了一切,搞不好最后死的是他们。 莱昂满意的点了点头,看向二号等人:“兄弟,这每箱是三万枚杜卡特,你们自己挑十四箱,多出来的部分从我个人的分成中扣除,如何?” 第2518章 拉拢,猎场 “莱昂首领,敞亮!” 二号满意的回应了一声,而后扫了一圈现场还剩余的一百七八十名运输的民夫:“既然莱昂首领如此敞亮,那我们也不落后, 之前承诺给这些民夫每人一千枚杜卡特,就从我们的分成中扣除了。” “这……” “些许小钱,无需推辞!” 二号摆了摆手,有些不以为意。 可这一举动直接让莱昂一方的强盗们呼吸再次急促了几分。 这可是十七八万枚杜卡特,平均到他们每人身上也有五六百枚杜卡特,这可是普通百姓十年的不吃不喝的工钱。 由这伙神秘人出,那就是说他们每个人就多出了几百枚,这是巨款。 一时间,部分强盗心中对这伙神秘人升起了一丝丝愧疚之意,毕竟刚刚首领再问的时候他们是倾向于黑吃黑的。 二号的不以为意和轻松让莱昂瞳孔剧烈的收缩了一下,眼中闪过了一丝丝意外之色。 思索了几息后,开口道:“这位兄弟,要不你加入我们吧,只要你加入,你就是我们整个团伙的二号人物, 整个团伙之中,对外的作战全部交由你们负责,我也必须听从你们的指挥, 甚至说以后壮大了,我的能力不行了,你可以取代我成为首领,我给你当副手,如何?” 嘶…… 呼…… 倒吸冷气声、沉重呼吸声此起彼伏。 邀请这伙神秘人物入伙,这点众人倒是没有怎么震惊,毕竟接触了也有七八天了,他们的组织、计划、谋算等等都已经见识过了。 有这种人在,他们以后对外就会轻松很多。 但直接给二号人物、对外作战都听这伙人的,这就让他们震惊了,虽然这伙人很强,但毕竟不知底儿,谁知道到底是哪来的?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首领竟然说以后可取而代之,这就让他们着急了。 他们这伙人在一起七八年了,知根知底,换个人,还能和现在一样吗? “首领……” “安静!” 莱昂打断了手下的劝说,继续盯着二号:“如何?” “我们来去习惯了,不想被束缚着,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二号笑着拒绝了,而后话锋一转,指着利姆亚:“我觉得你们倒是可以合作一下,你们在明,他们在暗,相互配合。 帝国军方的来围剿你们,他们就能在背后搞事情,分散你们的压力,甚至夹攻他们。” 说完这话后,二号再次看向莱昂,眼中似笑非笑的道:“另外,我们的目标不止是卡斯蒂利亚这片区域,而是整个帝国、甚至整个欧洲都是我们的猎场。 以后有没有合作的机会,取决于你们的实力。 若是你们实力可以,我们可以帮你谋划攻占一片区域,成为大公也不是不行。” 上帝…… 神秘人首领这话让所有人都呆愣住了,愣愣的看着神秘人首领。 整个欧洲都是他们的猎场……成为大公…… 这两句话如同惊雷在他们脑海中炸开,震的他们晕晕乎乎的。 当他们还想着怎么活下去的时候,这伙神秘人已经放眼整个帝国、乃至欧洲了,还想着帮助他们成为大公? 大公是什么?那可是公爵。 贵族五等中最高的一位,帝国权力的巅峰。 帝国如今的公爵家族哪一个不是经历了几十、上百年的努力,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才被封赏的? 一个公爵家族,只要不作死,那就就能保家族百年荣光。 代表的是财富、权利、荣光。 现在神秘人首领张口就是大公,如何不让他们震惊。 但话又说回来了,以这伙神秘人的谋划,游走在欧洲各处,只要这里军饷被劫的事儿传出去,其他强盗恨不得赶上去合作。 今儿这事儿就是招牌。 尤其是神秘人首领眼中的莫名神色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某些不该有的想法。 莱昂努力压下了心中的震惊,看向二号:“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再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希望以后合作!” 说完这话后,又看向利姆亚:“利姆亚首领,他们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合作,做大做强?” “可以,具体的等分完了再谈!” “爽快!” 莱昂大笑,挥了挥手。 双方约定是按照人数多少来分,五个人算一份,扣除神秘人的剩下的总数除以份数,分完之后,双方内部各自再分。 算下来,双方算是六四分,莱昂一方六,利姆亚一方四。 强盗们欢呼的时候,二号带着十四箱杜卡特和民夫们走到另一侧,随手砍了一根满是刺的木棍。 “你们排好队伍,一箱一队,自己数,一千枚。” “之后我们会随机抽查三分之一的人,少了不补,多一枚就抽一棍。” “你们好自为之,开始吧。” 民夫们先是大喜,这群人还真的兑现了之前的承诺,然后看着那满是短刺的木棍又是浑身一哆嗦。 这一棍下去可是皮开肉绽,一枚杜卡特都不够买药的。 十四支队伍很快就排好了,也有了对策,一人数,一人复核,只是短短半个小时,一百七十六人全部分完。 又花了几分钟,在众人紧张的神色中抽查了二三十人,分赃的过程才算是完成。 用衣服兜着的沉甸甸的杜卡特,民夫们满眼的不敢置信之色。 他们之所以帮着对抗护卫军士,最主要的原因是军饷被劫已经是定局了,强盗们即便不杀他们,他们回去也是个死。 甚至说他们不听从护卫军的话,护卫军为了泄愤会在临死之前拉一些垫背的。 至于说承诺给他们杜卡特,他们虽然有期望,但也没有太放在心上,这可是强盗,他们的话能信吗? 能安全的放他们离开就算是大慈大悲了。 目睹整个分赃过程的腓力四世气的浑身直哆嗦,被破布塞住的嘴巴发出呜呜声。 “感谢大人!” 领头的民夫朝着二号行礼,身后民夫也同样躬身,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有了这笔钱,他们的生活就会好过太多太多。 但这种惊喜只是短暂的停留了几秒钟,因为神秘人首领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所有人遍体身寒。 第2519章 入伙,收买人心 “给你们个建议!” 二号摆了摆手:“一千杜卡特对你们来说是一笔巨款,你们带着进城搞不好就会被守城军士发现,下场你们很清楚。 待在城外,说不定就会被其它的强盗给打劫了,毕竟军饷被劫之事会快速扩散,周边的强盗或者贵族都会派人来到这片区域的。 且你们身份很敏感,若是被发现了,你们的家人可就死定了。 但你们若是失踪了,你们的家人就暂时是安全的了。 所以,我建议你们暂时加入他们,等时机成熟了,将你们的家人迁移到其他地方。 据我观察,这两伙强盗还算可以,以后说不定有一番作为的,跟着他们比你们自己过日子要强很多。 当然了,我只是建议,具体的就看你们自己了。 记住了,你们是一体的,一个人暴露了,那你们所有人就都暴露了,到时候所有人的家眷都是个死。” 静! 无比的安静! 所有民夫们此刻都张大了嘴巴,因为巨额财富的惊喜带来红润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了起来。 神秘人首领所说的,他们的确是没有想到。 尤其是最后一点。 他们自己或许能保证自己不暴露,但其他人呢? 这一百七八十人谁敢保证自己不暴露? 可以想象,这笔军饷被劫持后,帝国王室、贵族、以及军方会如何的震怒?一定会下令严查。 城池里的外来人口那就是可疑对象,说不清楚来源那就是奸细,下场可想而知了。 这一刻众人才意识到了后果,从未感受到手中千枚杜卡特如此的沉重。 “你们放心,若是你们加入他们,我会给他们打招呼的,你们拥有的杜卡特不会被他们没收,也不会拿你们当炮灰的,剩下的就看你们自己的造化了。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考虑,十分钟后我就要离开了。” 此话一出,众人呼吸更沉重了几分。 这是建议吗? 不,是通知他们,因为他们没有任何退路。 有人敢不同意,其他人会直接弄死他们。 “兄弟们,帝国这个样子,就算是没有这事儿,我们也会依旧被压榨的。” “对,抵达前线后,前线很可能就会借助军饷抵达后士气大增发动进攻,我们这些人就是后勤人员,不可能放我们回去,其中的凶险诸位应该很清楚。” “哎……同意,这些年强制征召的不在少数,这次逃过了,下次呢?” “南面马拉喀什王朝开始进攻了,北面也要打起来了,缺少兵力,我们在王都就能逃过吗?” “既然早晚都是个死……未来不确定,倒是不如留下。” “他们能在这条路上生存这么久,还是有几分门道的,拼一把吧。” …… 只是几分钟的时间一大部分人就达成了协议,其余之人就算是不甘心也只能认了。 “还请大人多庇护我等几分!” 领头的站了出来,声音有些复杂,纠结、悲切、不甘等夹杂。 悲切的是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就意味着他们与之前是一刀两断了,更意味着他们无法再与家人团聚了。 神秘人首领所说的等风头过了将家人迁走,可能性是有的,但到时候这边真的会放他们走吗? “你们是跟着莱昂还是利姆亚?前者在这条路上,比较固定,后者则是四处游走,利弊你们自己衡量。” 也是几分钟的时间,民夫们就达成一致意见,跟着莱昂,毕竟四处游走暴露的机会就更大。 且没法及时回去找自己的家眷。 “行,你们中几名领头的跟我去见见莱昂吧!” 二号说着就朝着莱昂的队伍而去。 这边的动静自然是引起了莱昂的注意,等二号到了莱昂身前,立刻道:“这些人经过我的劝说,一致都想跟着你,想必你现在也很缺人手吧!” “当真?” 莱昂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反问了一句。 现在正确缺人手的时候,结果神秘人直接送来一百七八十人,队伍一下子又壮大了近乎六七成。 “那还有假?” “哈哈哈……好、好、好呀!” “你先别急着高兴,你需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二号打断了莱昂的大笑:“第一,他们现在所有不得以任何名义没收,并且每人再给五百杜卡特。 第二,不得让他们当炮灰,在你们手中一视同仁。 第三,若是有可能,给他们假期、甚至暗中帮助他们,让他们能暗中回去将他们的家人接出来。” “没问题,既然加入了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他们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 莱昂没有丝毫的犹豫便答应了下来。 即便是二号不提出,这些他也会做,收买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行了,莱昂首领答应了,以后你们就跟着他吧!” “多谢大人!” 二号摆了摆手,又转头看向了莱昂:“莱昂首领,我希望你是真心实意的,若是……你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说完这话后,头也不回的带着十余人和剩余的六箱杜卡特以及腓力四世离开了。 看着离去的神秘人以及感恩戴德的民夫领头者们,强盗中的几名领头者满是气愤之色。 莱昂伸了伸手,指着几个银箱,对着民夫领头的道:“先去把钱分了,然后再来汇合。” “多谢!” 几名领头者抬着银箱离去。 到了这一刻,强盗中的几名领头者再也忍不住了。 “首领,这伙神秘人太嚣张了,竟然威胁我们!” “首领,您为什么对他们如此客气,我们这些年怕过谁?” “首领,您看这些民夫的样子,分明是被神秘人收买了,我们收下来不是给我们找事儿吗?或者说就是他们安插进来监视我们的。” “首领,刚才人多我不好说,那可是几十万杜卡特,您就这么给他们了?” “对呀,以后不以后的不好说,咱们干的是刀口舔血的买卖,谁知道哪天就死了,几十万杜卡特足够我们潇洒了!” “首领,趁着他们还没有走远,我带人去干掉他们。” …… “闭嘴!” 听着众人的劝说,莱昂低喝了一声,神色凌厉的盯着众人,眼中满是警告之色。 看着依旧是不满的众人,莱昂长长的出了口气:“你们……眼皮子太浅了。” 第2520章 占山为王,做大做强 “第一,看似利姆亚他们与这伙神秘人不熟,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利姆亚他们是听从这伙神秘人的,你们觉得我们对上利姆亚他们赢的局面有多大? 那种坛子装的爆炸火器的威力你们不是没有看到,即便是我们胜利了,我们的人数也会大减。 到时候军饷被劫的消息传出,人数大减的我们搞不好就成了周边强盗眼中的肥肉了。 第二,就算是我看错了,那么这十几个人就敢到这里来,你们觉得他们没有一点后手? 能谋划这么大的局,会想不到黑吃黑?” 两个简单的反问,几个领头的强盗就安静了下来。 但依旧有人反驳道:“就算是您说的是对的,但为什么要收留这伙民夫?” “为什么不收留?” 莱昂反问了一句,压低了声音:“费迪南德亲王以威胁的方式要军饷,这对西葡荷三方是好事儿,极大的了激励了士气, 可对英法联盟来说就不是什么好事儿了,万一驻地的军士也闹着要军饷怎么办?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军饷抵达前进攻, 如果说不确定,那么这批军饷被劫持、护卫军士几近全军覆没、阿尔巴公爵战死的消息传出后,对西葡荷三方的士气是一个极大的打击,英法进攻的几率提升大七八成。 而且你们不要忘了,利姆亚抓到了那两个人,虽然不知道具体身份,但肯定也是大人物,消息传出,对这个前线将士又是一个打击。 费迪南德亲王承诺的二十天发军饷就是一句空谈,解散还是不解散? 哪怕是告诉将士们王都已经运送了军饷但又被劫持了,你们猜将士们会怎么想?天下会有这么巧合的事儿?强盗的胆子有这么大? 他们或许猜测是王室用这种借口在拖延,到时候会引发什么后果? 英法联盟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大战一起,整个局势就乱了,一定会有大量的溃兵逃离,这就给了我们招兵买马的机会。” 说到这里,莱昂指着远处堆成小山的战利品:“此战我们获得了大量的兵器, 战刀七八百柄、弓箭两百副和羽箭三千支、铠甲等两三百副、火神枪有三四百柄、两门长管蛇炮和两门攻城迫击炮, 有了这些装备,我们再招一些人,以我们对这片区域的熟悉,我们就是卡斯蒂利亚区域的无冕之王, 在我们的主场,哪怕是多余我们几倍的正规军,我们也能较量一番。 局势乱了,我们人数越多生存的机会就越大,甚至真如那伙神秘人所说占据一块区域,自封为大公。 甚至说,我们能推翻帝国,成为帝国的新主人也不是不可能。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是我们有足够的的人手能压制溃败下来的逃兵,那么这批民夫就是我们的根本,否则招手大量的溃兵很容就会让他们反客为主。 至于说是不是神秘人监视我们的,这不重要,时间一长我们有的是手段让他们彻底的归顺我们,明白了吗?” 上帝…… 几名强盗头子直接惊呼了出来。 眼中满是震惊之色,他们是没有自家首领竟然会想到这么远的事儿,成为大公、甚至帝国的新主人。 震惊之后他们兴奋了起来,他们不是普通的强盗,而是大部分都是军中因为各种情况逃出来的,对军中的那一套是再熟悉不过了。 只要有人、有兵器、有钱财等,训练一段时间就能拉出一支队伍。 如今这两者基本上就解决了,有了这批民夫在,他们的人数就有四五百人了,一跃成为了附近两百里内最大的强盗团伙。 兵器也有了,新缴获的这一批至少能装备千人。 钱财虽然分给兄弟们之后所剩不是太多,但至少也有几十万之多,能够支持相当长一段时间了。 “首领,现在我们怎么做?” “这里是不能待了,离着卡斯蒂利亚重镇布尔戈斯太近了,军饷被劫不是小事儿,他们肯定会派人寻找,我们虽然不怕,但我们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些战利品。” 莱昂摇了摇头,随即将一张地图展开,盯着地图慢慢的思索着。 但只是思索了几秒钟的时间,一名强盗就到了山洞之中:“首领,那伙神秘人给了一封信。” “信?” 被打断的思索的莱昂好奇的接过信笺,拆开扫了一眼后,瞳孔剧烈紧缩了起来:“这、这……” “首领,什么情况?” 一名强盗头子接过信笺快速念道:“免费送你们一个情报,十二天前马拉喀什王朝集结数百战船和五万大军进攻西班牙最南端的塔里法城堡。 据说有百姓和军士们也趁机拉起了一支队伍,开始了浑水摸鱼,前半段千真万确,后半段还未得到验证。” 嘶…… 众人懵了,彻底的懵了。 这个情报简直是太令人震惊了。 刚刚首领还在说占据一片区域成为大公,甚至推翻帝国,成为新主人。 他们只是认为这是在激励他们,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成为方圆百里内最大的话事人是没有问题的。 可一旦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帝国最南端的消息传到了北部前线以及英法联军那边,北线因为没有军饷已经躁动的军士会立刻暴动,而英法联军则会加速进攻。 西葡荷大败,无数军士溃逃,占山为王,攻击城池,然后……帝国就大乱了。 到了这一刻众人才发现刚刚神秘人说与他们合作成为大公,不是炫耀,而是真的有可能的。 此刻的莱昂心中剧震,如果说之前神秘人首领话中的扶持、缺人等等是无心之举,那么这封情报就是直接告诉他,他们已经看透了他内心不甘寂寞的想法。 这封情报就是告诉他,现在他的机会来了,抓不抓的住就看他的能力了。 神秘人很了解他们,而他却对神秘人没什么了解。 一年至此,莱昂遍体身寒。 “首领,他们突然给这么一封信做什么?” “别吵!” 莱昂摆了摆手,双眼在地图上来回扫视着,心中的想法慢慢呈现,好一会儿后抬头看向其众人:“你们刚刚不是问我下一步做什么吗?现在有了。” 说着指着所在地西南的方向:“我们去这里。” 第2521章 失心疯,搞一把大的 “这里是……巴利亚多利德城?” “没错!” 莱昂点了点头:“就是巴利亚多利德城。” “去这里做什么?” “劫了这里。” 莱昂敲了敲地图上的标记,脸上满是杀气。 这一回答直接将几名强盗头子给整懵了,满眼的错愕之色。 他们以为首领说错了,毕竟巴利亚多利德城可不是其他地方,那是帝国曾经的王都,现在的副王都,但看着首领脸上的神色便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沉默了几秒后,众人纷纷出声了。 “首领,巴利亚多利德城位于富庶的杜罗河流域平原,是粮食、羊毛、葡萄酒等农产品的大型集散地和交易市场,财富集中。 手工业也极为发达,以皮革加工、纺织、金属锻造和印刷业闻名,经济自足能力强。 其次,这座城位于连接马德里到毕尔巴鄂(北大西洋港口)、马德里到莱昂与圣地亚哥(朝圣之路)、葡萄牙到阿拉贡的几条战略干道交汇处。 所以卡斯蒂利亚区域的总督府与行政中心就设置在这里, 第三,这里有帝国两大皇家高等法院之一,管辖北部半个西班牙的重大民事与刑事案件,所以吸引了大量贵族、律师、讼师和公务人员,形成了庞大的官僚体系。 第四,三十多年前,这里短暂的作为帝国首都,虽然后来宫廷迁回马德里,但仍保留了众多王室机构、贵族府邸和相应的城市基础设施,政治底蕴深厚。 整座城周围八到十里左右,为了提高对炮弹轰击的缓冲能力,城墙全部采用土石混合结构,内部夯土,外部包砌石材或砖块,墙高八到十二米,底部厚六米左右。 虽然首都迁移到了马德里,城墙的军事防御功能已部分让位于行政控制(税收、治安、防疫)和城市象征, 但依旧是无比坚固,没有数十门重炮和数天的攻击是不可能攻破的,这个时间足够周边城池的驻军赶过来支援了。” “是呀,抛开这些外,为了保护这里的贵族、以及维持十字路口的畅通和保护这里的行宫等,驻兵至少有千人以上,必要时能召集数千民兵, 我们虽然现在有了许多的火器,正面对决都没有胜利的希望,更不要说要攻城了。” “首领,您想要趁着局势乱起来的时候多弄点钱财、兵器等等,壮大自己,但没必要挑这么一个硬骨头啃呀!” “赞同,换个小城池,虽然劫掠的资源少了点,但至少来说稳妥,只要我们速度够快,多劫掠几个也是一样的。” “再退一步讲,我们即便是成功了,携带大量财物,行动缓慢,且城外是平原,骑兵追击之下,我们就是活靶子,有命抢没命花呀。” “不如我们先苟着,等局势彻底的乱了之后再行动,我们的准则是一击之后不管成功与否立刻转移,这种攻城之战我们也没有经验呀。” …… 对于众人的劝说,莱昂也不生气,就那么静静的听着。 好一会儿后,众人口干舌燥的停了下来。 “你们以为我是乱来的?” 莱昂轻轻的问了一句。 攻击一座集‘最高法院、军区司令部、交通总站、经济中心与文化名城’于一体的行省首府,这等同于直接攻击西班牙帝国在北部的神经中枢和统治合法性。 这是在等同于宣战。 这都不算乱来? 王国将不惜一切代价,调动数个军区的兵力进行围剿,赏金将高到让任何村民都可能成为告密者。 这是他们能扛住的? 众人张了张嘴巴,想反驳一句,但还是忍住了。 自家首领之前是军中的一个团长,也算是中层武官,因为带头哗变才逃了出来。 能在军中升到中层武官,那能是莽夫吗?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我就算是得了失心疯,也绝对不会去想着进攻巴利亚多利德城,这不是劫掠,而是找死的行为,没有一丝丝成功的可能性。 但是,现在只要谋划的好,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首先,驻军的问题,这里平日的驻军在一千到一千五百之间,且至少有百人以上的骑兵,我们这点人去了就是个死。 可现在军饷被劫的消息传出后,英法联盟就会趁机进攻,且是海路两线一起进攻,如此才能在海军微弱劣势的情况下占据主动权。 这种情况下,无论是调查军饷和搜查周边,还是去前线增援,这里的驻军以及贵族的私兵都势必要抽调出去的, 如此整座城的驻军就大大减少,可能只有几百常备军加几百征召的民兵。 其次,巴利亚多利德城深处半岛腹地,远离海岸线,不易受到英国、荷兰或巴巴里海盗的直接海上威胁,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平和时期都是稳定大后方。 历史上也从未有过任何非国家武装力量(匪帮、叛军)成功袭击并劫掠了如此等级的内陆政治军事中枢的案例。 所以,他们不会想到也不敢想会有强盗进攻他们。 先入为主的观念以及驻军减少之下,这就给了我们劫掠的机会。 第三,巴利亚多利德城的位置,北面及东北方向是坎塔布连山脉南麓支脉,东面及东南方向是伊比利亚山脉西端, 西南方向是中央山脉北缘的格雷多斯山脉北麓,西北方向则是莱昂山脉, 无论是朝哪个方向撤退,我们都有足够的地方藏匿,哪怕是帝国派兵围剿,我们也不害怕。 第四,我们又不是强攻,而是里应外合,潜入小股队伍,趁着夜色打开城门,城外的队伍趁机冲入城中。 总要的是,我们不是要控制整座城,而是在城内敌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劫掠几个重要的地方之后立刻撤走,诸如金库、军械库、总督府、富商宅邸等几个地方。 这座城的布局我们都很清楚,这些位置我们也都知道,城内直径只有两里,也是几分钟的时间,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撤走。 只要谋划的好,敌人大股队伍没有抵达之前,我们就撤走了。 第五,你们似乎忘了过几天将有一件大事儿发生,那是促使我进攻此城的决定之一。” 第2522章 天时地利人和,全部占齐 “您是说军饷被劫的消息散开?” “还是说英法联军进攻?” “或者说阿尔巴公爵战死?” “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塔里法城?” “当地百姓拉起队伍浑水摸鱼?” “利姆亚抓住的那两名高级贵族?” …… “都不是!” 莱昂摇了摇头,在众人疑惑的神色中沉声道:“再过四五天就是圣若瑟瞻礼,这个节日过后的几天就是圣周了。” 咦…… 众人先是怔了一下,然后满是恍然大悟之色 错愕主要是他们成为强盗之后这些节日都不怎么过了,恍然大悟则是这两个节日的性质。 圣若瑟瞻礼是纪念耶稣的养父、工人主保圣若瑟的节日,会有弥撒和当地工匠行会的庆祝活动,大量的工人参与进去。 重要的是圣周,是纪念耶稣基督受难、死亡与复活的节日,也是天主教最隆重、最盛大的宗教节日之一。 从棕枝主日开始,到复活节星期日结束,持续一周。 这个节日是全民参与,涉及所有阶层、所有社区的全国性宗教戏剧,城市会陷入一种 神圣的狂热。 社会行会组成的兄弟会与各个教区会组织盛大的夜间忏悔游行,人们抬着圣母和基督受难像,伴随着火炬、鼓声和悲苦的圣歌,穿行于城市街道。 市民不分昼夜地聚集在街道和广场观看游行,情绪高度投入,当局和守军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维持游行秩序、防止宗教冲突和火灾上。 且在圣周期间禁食、守夜,身体和精神处于疲惫与亢奋交织的状态。 持续持续六七天的时间,无论是百姓还是军士们,身体和精神都已经透支,节日结束后的当天开始进食、饮酒庆祝,接下来的几天里陷入虚弱状态。 别说夜间了,白天整座城都跟空城一般。 这个时候的军士们,战力不足平日的三成,平日一对一,这会儿估计三打一都没问题。 这就是他们进攻的最佳时机。 “打仗无非就是三点,天时、地利、人和,占其一点,胜率都在三成以上,现在三点我们都占据,虽然不算很全,但成功率已经达到了六成以上了。 六成的概率,你们干还是不干?” 几名强盗头子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六成的概率并不算低了,可这失败率也高,且这不是劫掠过往的商队,而是在城内劫掠。 若是商队反抗比较激烈,大不了直接放弃,四面八方都是撤退的道理,可城内敌人若是反应的比较快,直接强力攻占了城门,他们就是瓮中之鳖了。 最后的结局就是全军覆没,或者说贵族为了泄愤和震慑,将他们这些人全部处以极刑。 他们不一定能扛住那些酷刑,到时候他们的家眷可就也跟着遭殃了。 见众人犹豫,莱昂沉思了几秒:“若是我们人手不够,那我们还能联络部分的强盗,巴利亚多利德城四周都是山脉,又是交通枢纽,盯着的强盗躲着呢。 远的不说了,刚刚合作过的利姆亚这一伙强盗就很不错,我们双方合起来就超过六百人了,再联络一部分打过交道的,七八百人不是问题。 如此,成功率就能提升到七成到八成了。” 几名强盗头子精神猛地一震,他们倒是把联络人这事儿给忘记了,八成的成功率已经很高了。 不待他们继续兴奋,莱昂再次道:“诸位,如果我们将那伙神秘人呢?以他们的情报、谋划和布置,成功率估计能提到九成以上。” 呼…… 立刻就亢奋了起来。 以那伙神秘人对劫持军饷的整个布置,那成功率将会大增。 别说是九成了,哪怕是七成的机会都能全力一搏了。 这可是副王都,整个帝国除了王都马德里、经济之都的塞维利亚、贸易港口加的斯、地中海的商业枢纽的巴塞罗那、地中海农业与手工业明珠的巴伦西亚外最为富有的城市。 只要劫持成功,他们今后的数十年,都能过上奢靡的生活。 “首领,虽然天时、地利、人和都占据了,但具体的计划呢?” “这点我也有初步的考虑,首先,先潜入进去五六十个弟兄,分成两三批, 一批埋伏在城门口附近,或者说抓一个城门防务的军官,用它的家属作为威胁,能悄无声息解决或调开城门守卫。 另一批则是潜伏在城中各处,例如军营附近、一些行会的仓库附近、贵族庄园附近。 最后一批则是准备马车,在目标附近等候,等我们开始劫掠时立刻过来接应,方便我们快速离开。 其次,入城后按预定计划,同时快速控制:保持退路的城门、阻滞守军集结的军营大门、制造混乱的总督府和法院,同步劫掠核心目标。 军营这边用四座佛朗机炮阻击,总督府放火让军方优先救火,城中可以同时点燃十余处,无暇顾及我们。 围杀我们重要,还是救火以免整座城池被焚毁重要,他们总能分的清吧。 至于退路,我初步选定北门,无论的躲藏还是绕行到其他地方,坎塔布连山脉复杂山区都是最佳的选择。 出了北门之后,沿帕拉莫斯大道向西北疾行,避开主干道,利用乡村小路直奔皮苏埃加河上游河谷。 沿途洒下铁蒺藜、陷马坑、以及陷进等,阻止骑兵的追击。 然后在阿斯蒂列罗或卡韦松德皮苏埃加附近离开河谷,向北进入坎塔布连山脉南麓的丘陵与森林地带。 山脉地形能最大程度抵消西班牙骑兵和正规军的追击优势以及延缓了追击命令的传达和部队的协调。 城池只有两里长,这些地方距离城门也就一里路左右,急行之下也就几分钟,这个时间都不够他们反应的, 出其不意的进攻,目标明确,十几分钟就能完成,然后立刻撤退。 总得算下来不会超过三十分钟,精疲力尽的百姓和军士门反应过来,或者都不够他们赶到现场。” 不超过三十分钟? 众人双眼猛地一瞪。 这可是最为富裕的几个城池之一,机会只有这么一次,这个时候不搬空还等什么? 看着众人疑惑的神色,莱昂摇了摇头,脸上的神秘和狂热之色转换着。 第2523章 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因为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不是劫掠,而是制造声势。只要成功了,那么我们这伙人就是整个帝国最出名、最强大的强盗, 加上劫掠军饷,会有大量的强盗、溃兵等加入我们,这是我们成为大公基础条件之一。 帝国现在有北线、南线等牵制,不可能有大量兵力围剿我们的,少量的队伍来都不够我们杀的。 一旦我们崛起,南线也有造反的队伍,那么帝国就会有无数的队伍拉起来,如此我们的优势就越来越大。” 呼哧……呼哧…… 众人呼吸急促和沉重了起来,眼中放光。 能不能成为大公不好说,但可以占山为王,虽然还是强盗,但他们的力量已经略微和帝国对抗,也不用在到处流窜了。 但还是有人保持清醒:“首领,一旦按您所说的一样,那整个帝国就彻底的乱了,会死上无数的百姓,搞不好国家也要灭亡……” 这话如同一桶冰水顺头泼下,将众人兴奋的神色瞬间给冻结了,随后脸色一阵变幻。 他们中不少都是军士出身,骨子里还是保家卫国的。 他们成为强盗只是不得已而为之,且成为强盗也并没有伤及普通百姓,解决的都是贵族、富商等等。 如果真出现这种情况,那他们得考虑一下了。 “我刚刚所说的局势在未来的几年内一定会上演的,我只不过是提前了一些而已。” 莱昂脸色冷淡:“帝国已经腐朽了,压榨的都是我们底层的百姓,时间越久百姓吃的苦越多,长痛不如短痛,不如趁机推翻了他们,建立一个新的政权。 至于说英法会不会趁机进攻,这倒也不用担心,他们先面对的是帝国精锐,能不能彻底胜利不好说,即便是胜利了也是惨胜。 十余支活跃在山区中、每支千余人的强盗,每支发挥出的作用远超过一支万人的正规军,敢进入帝国疆域深处的,我们可以告诉他们什么叫做四处开花。” 众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自信之色。 帝国北部是山区,以他们对山区的熟悉程度,正面打不赢,还不能不停的袭扰吗?最后耗也能耗死他们。 “都说到这份上了,干了!” “对,九成的成功率和白给有什么区别。” “若是成功率,那我们未来可就可以无限畅想了。” “人这一生有很多活法,既然乱世来了,自当干一番大事业。” “拯救百姓什么的有点虚伪,但搞钱这事儿我喜欢。” …… “行,既然都同意了,那咱们就干票大的。” 莱昂猛地一拍大腿:“奥克塔维奥、亚历克斯,你们立刻追上去,将利姆亚和那伙神秘人请回来,就说我有大事相商,态度诚恳一些。 记住了,不要透露我们刚刚所聊的事儿。” “行!” 亚历克斯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后又问道:“利姆亚倒没事儿,大队人马走不远,可那伙神秘人?” “放心,你追上去便是,没有走远!” “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这个!” 莱昂指了指石头上的书信:“这可不是一封简单的情报,里面可是大有文章,行了,赶紧去吧。” 两人虽然好奇首领说的信的文章,但还是转身就冲出了山洞。 待两人走后,其余几人将纸张拿起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连内容都拆开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几遍,也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地方。 看着这一幕,莱昂摇了摇头:“我去尿一泡,顺便看看分的怎么样了。” 十几分钟后莱昂回来了,看着大眼瞪小眼的众人:“重点不在纸上,也不在内容上,而在于这封信。因为这封信告诉我,他们已经猜到了我的想法。” “猜到了您的想法?” 众人满是错愕之色,揣摩了几息后,一人小声道:“首领,您的意思是您想圈占一块地方……不是受那伙神秘人的蛊惑,而是早有这种想法?” “对!” 莱昂也没有掩饰,双眼看向半山腰处的夕阳:“我们中很多人都还很年轻没有成家,也有一些成家的,但都瞒着家人的。 当强盗虽然舒坦、快活,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果有一天我们被围杀了,又或者说我们老了,那怎么办? 我们不是想当强盗,也都不是天生的坏种,而是种种原因逼的没办法了。 所以有时候我在想,能不能带着兄弟们走出另一条道,能够让我们光明正大的沐浴在阳光下。 如果帝国是数十年前的局势,这种想法我压根都不敢想,因为对抗只有死路一条。 可现在的局势已经乱了,帝国说不好就要亡国了,或许我们能拼一把。 能成是最好的,不能成,那我们也比现在过的好。” 静! 无比的安静! 几名强盗头子看着夕阳下的首领,神色是那么的神圣。 这一刻,众人心中满是感动。 可这种感动只是持续了几秒钟就被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给打断了。 众人循声望去,来人正是利姆亚和那伙神秘人的首领。 几人心中满是震惊,利姆亚就算了,可神秘人竟然真如首领说的一样没有走远。 一番客套之后,莱昂看向二号:“先生猜猜我请你回来的原因?” “想对巴利亚多利德城动手?” 嘶…… 此话一出,几名强盗头子纷纷倒吸了口凉气,满是惊骇的看向二号。 不仅猜出了他们要动手,而且还准确的猜到了要对巴利亚多利德城动手,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莱昂脸色也是一阵变幻,他猜到了神秘人或许已经猜到了他的想法,但应该是不知道具体的,毕竟对巴利亚多利德城动手也是他临时确定的。 可对方的竟然连这个都猜到……不,应该是预判了他们的预判。 这种可怕的人,只能成为朋友,而不是敌人,否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们的神色已经告诉我,我的回答是正确的!” 二号轻笑了一声:“既然猜对了,那我来说说我对巴利亚多利德城看法以及作战计划吧。 首先,我来说说你们为什么会选择巴利亚多利德城……” 第2524章 劫掠计划,算计精细 “对巴利亚多利德城的分析,目前只能说这么多,诸位认同吗?” 面对二号的询问,众人下意识的点了点头。 脸上全是震撼之色。 因为二号的分析,远比首领分析的要精细的多。 天时、地利、人和三项,每一项都给出了至少三点,每一点都是让他们信心倍增。 “行,既然诸位没有反对就是认同了,那我接下来说说作战计划!” 二号扫了众人一眼,又从袍子下面取出一份巴利亚多利德城和北边十余里的地图:“从这张图上你们就能看出,进攻和撤退都是北门。 整个过程分为进攻、劫掠、撤退三步,先说说进攻……” 足足一刻钟的时间,二号将整个进攻方案讲的清清楚楚,每一地方需要多少人,如何阻敌,什么时间撤退,可能遇见的突发情况是什么……等等数十个问题讲的清清楚楚。 众人是连连点头。 “进攻和劫掠都不难,难就难在撤退上,敌人的追击才是最要命, 这里的追兵是骑兵,步兵追出去的也不会太多,因为要参与救火防止火势蔓延、维持秩序防止其他人浑水摸鱼造成二次伤害。 而城中的骑兵分队最多是一百二十人,但肯定会抽调部分走,可能会留下一个小队的骑兵,但这五十人可当五百人。 以你们马车的速度是不可能跑的过骑兵的,但也不是没有办法。” 二号指着地图上城门:“只要敌人出不了城,或者说要绕行,那么这就是你们逃走的时间。 巴利亚多利德城没有护城河,但却是有一条宽十余米、深三米多,靠近城墙一侧是斜坡的干壕,用以阻止敌人攻城器械的直接靠近。 想要进去必须要靠城门的吊桥才行,毁掉吊桥是最好的办法,但不现实。 巴利亚多利德城的吊桥主体是橡木,橡木密度高、强度大、耐腐蚀,极其坚硬,数颗橡木用铁制螺栓和大型铁箍进行加固,为了防火,又在桥面包裹铁皮。 这种吊桥,已经是非人力短时间可为的了,若是你们有大量的火药,倒是能将起炸断。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用火来阻敌人。 城门只有四米左右,门洞深度在十米左右,而一辆马车的车身宽度在两米二,长度三到四米。 如果有三辆拉满木材和火油的马车横在城门洞内,并且点燃,敌人的追兵就无法从北门追击。 从北门绕到东门、或者西门出去,从北门到绕到南门或者东门,再绕到北门至少在五里路左右,黑夜骑兵追击至少得四分钟以上, 以圣周之后城中驻军的状态以及混乱情况下军士放下吊桥大概需要五分钟,甚至更久, 也就是说,只要北门封闭,那么敌人的骑兵至少得九分钟后才能抵达北门,这是最理想的情况下。 但事实上,从城内遇袭的第一声警报响起,再到骑兵追击需要经历四步。 第一步指挥官收到警报并做出决策,第二步传令兵找到并唤醒在营房或宅邸的骑兵,第三步是骑兵备马、披甲、领取武器,第四步部队在指定地点集结并接收命令。 在毫无戒备的深夜以及圣周之后的疲惫,完成这一切至少需要三十分钟以上的,甚至一个小时,因为他们的骑兵是寄居制与社会化驻扎。 换句话说,你们有一个小时左右时间逃走,在你们马车负重的情况下,一个小时最多逃出十里外。 即便是战马无法长时间冲刺,但保持每小时二十到三十里的速度应该不是问题, 因此,你们需要在进攻之前就在毕竟之路上挖足够多的陷马坑且能让你们的马车快速通过,以此来延缓敌人的追击速度。 但这还不够,因为你们至少要撤到北门四十里外的皮苏埃加河上游河谷,只有撤到这里,你们才能凭借河谷两侧渐高的丘陵以及破坏桥梁才能彻底摆脱追兵。 可按照目前的推测,你们的速度和争取的时间远远不够。” 说到这里,二号停顿了下来,看向众人。 众人也是抬头看向了二号,眼中满是渴望之色。 攻破了,劫掠了,结果没有逃走,那可就憋屈死了。 嗯……也不对,逃肯定是能逃走的,但必须得将劫掠到的财物等大部分丢下,轻装前进。 “还有三个方法,第一,将其余三个城门布置的如同北门一样,用火阻断追击,但这种方法你们在城内的兄弟就死定了。 第二个方法,潜入进入的兄弟在预警之前摸到骑兵马厩附近,解开战马缰绳,用爆炸和火焰驱散战马,让他们的骑兵无战马可用。 这一点的操作性和可行性很高,因为骑兵需要大量的马厩、草料库和训练场,跟步兵没有驻扎在一起。 同时,骑兵实行寄居制与社会化驻扎,骑兵和战马没有在一起,马厩的看管不算严格,这就给了你们就会。 如果你们能弄到骑兵住宿的地方,就能在他们出门的瞬间直接射杀。 第三,城外截杀,城外有一些季节性溪流冲刷出的浅沟,深度可能一到三米,宽度数米至十数米, 你们可以利用这些天然的隐蔽地埋伏一些军士,三秒内连续开弓三五次,运气好能直接干掉他们一半的骑兵。 陷马坑和陷阱,射杀,两轮甚至多轮的狙击后,至少要死伤六七成,敌暗我明,他们只要不蠢就不会再追击了。 如此,你们就安全了。” 上帝…… 众人再次震惊了。 他们是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凭借一幅地图能做出如此的精细的布局,真的是算到了敌人的每一步。 有心算无心之下,若是还完不成任务,那他们也不用再想其他的了,老老实实的当一辈子强盗吧。 如此精细的算计,绝对不是当场谋划的,肯定是提前就做好的,就等着他们跳进来当这把刀了。 震惊之后,他们胆寒的同时也极为好奇,这伙神秘人到底是什么人。 “先生,这谋划没有问题,但我还有一个难题!” 莱昂神色很是恭敬:“之前我们想理应外和打开城门,但步兵最主要的执勤和驻扎点就在城门楼、城墙塔楼或城墙内的附属建筑中,万一被缠住了没法及时打开城门?” “这不是问题!” 二号轻轻一笑:“到时候我们可以帮你们调走一部分。” 第2525章 计划达成,万事俱备 “调走一部分?” “怎么调走?” “调虎离山?” “围魏救赵?” “声东击西?” “字面意思?” …… 众人被神秘人的一句话整的有些懵。 若是玩声东击西这类的把戏,玩不好就容易暴露,让守城军士们警惕心大增,到时候连城都进不去。 若是字面意思那就更难理解了,这是副王都,行省的总督府就设在这里,没有总督大人的命令,谁能调走守城军士? 若真能悄无声息的调走军士,那这伙神秘人的身份可就太扑朔迷离了。 “这你们就不用操心了,我们自有办法。” 二号神秘的笑了笑:“若是我所料不错,早则七八天,晚则半个月,北线和英法联军就会打起来,这里的骑兵和军士就会抽调出去,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说到这里,二号话锋一转:“你们当务之急是在军饷被劫的消息散开前,安排人进入城中隐蔽, 否则一旦消息散开,城门戒严,再想安排大量人手进去就难了。 其次,将我刚刚说的计划进行落实,每一个时间节点必须要确认好,这一点相当重要,贪心会蒙蔽心智的。 只要按计划走,哪怕是失败,也能将损失降到最低。 只要人还在,那么这种行动还会有无数次。 最后,再联络一些你们认为信的过的强盗,此事贵在精而不在多。 如果消息走漏,你们就是瓮中之鳖,明白吗?” “明白!” “行了,既然计划谈完了,那我们来谈谈利益分配。” 听到神秘人这么说,所有人脸色都严肃了起来,虽然此次攻城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了造势,但按照计划来肯定是能搞到不少的财物了。 他们冒着成为瓮中之鳖的风险劫持来的财物,结果被只动动嘴的神秘人就分走许多,他们肯定是不答应的。 不是莱昂不答应,而是下面的兄弟不答应。 对于兄弟们来说,什么占地为王、成为大公、推翻帝国暴政等等都太过于遥远,远没有眼前的杜卡特实在。 在众人紧张的注视中,二号继续道:“依旧是总财物的两成,其余的你们再自行划分。” “可以!” 莱昂松了口气,没有丝毫的犹豫的便答应了。 他们虽然是把刀,但这把刀也得不断的淬炼的更硬更锋利,物资就是基础。 但神秘人的要求却是让他心生警惕和满是不解,说是为了钱了,他们又承担了那些民夫的原本是他们出的十七八万杜科特。 说不是为钱吧,现在劳心劳力的一番谋划后只要求两成的分成,这彻底的搞不懂对方的想法了。 “那就先这样,我们会持续的复盘,有变动会及时通知你们的,如果没有问题,那我就先离开了。” “请便!” 莱昂点了点头,右手一伸。 二号扫了众人一眼,转身就离开了,在众人的注视中闪身进入了密林之中,消失不见。 好一会儿后,众人回过神儿来看向了首领,脸上满是希冀之色。 “首领,按照神秘人的部署,您觉得成功率如何?” “只要不贪,成功率九成以上。” 莱昂拍了拍胸口,脸上也满是自信之色。 混了这些年,哪些……同伙是可信任、可结交的,他再清楚不过了。 多了不敢说,再找个百十来号人还是能找到的。 加上利姆亚的一百多人,三部加在一起就差不多八百人了。 八百在山区打游击的精锐,其搏杀经验远超城中的驻军,尤其是经历几天高度紧张的狂欢、禁食之后忽然放松之后的疲惫驻军,他们这八百人发挥的战力远超对方数倍。 “首领,他们真的的能调走守城军士吗?万一……” “没有万一,盯着城门就行了,没有调走我们就不进攻呗,反正没啥损失。” “首领,这伙神秘人不会是官方的,为了就是将我们诱进城中一网打尽?” “愚蠢,为了将我们这几百人一网打尽,就让这两百万杜卡特军饷劫持走,然后再顺手围杀八九百护送军士? 这种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是你们疯了还是帝国的官方疯了?” “首领,若是……” …… “行了,别总是问一些有的没的东西!” 十几分钟后,在众人问出了十几二十个毫无逻辑的问题后,莱昂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们的话。 莱昂看向利姆亚:“利姆亚首领,我们现在合作总得有一个总指挥官,我担任总指挥官,你担任副总指挥官,遇事儿我们商议,如何?” “可以!” 利姆亚不以为意的摆了摆手:“你来安排吧。” “奥克塔维奥,你挑选五十名兄弟,以最快的速度前往巴利亚多利德城,混进城后按照计划行事。” “明白!” “亚历克斯,你立刻带兄弟们避开官道,朝着亚历克斯前进,注意了,前面必须要有斥候,小心官方的巡逻队伍。” “明白!” “阿尔贝托,你带几名兄弟前往皮苏埃加河上游河谷勘查地形,做好标记。” “明白!” “利姆亚首领,队伍你先带着,我带几人去见见那些老朋友。” “没问题!” …… 一连五六道命令之后,莱昂再次看向众人:“我离开的这几天里,所有行动都必须听从利姆亚首领的,违者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人连连点头,自家首领什么脾气他们太清楚了。 又是一番的交待之后,众人散去。 一个小时后,山谷内的数百强盗分成了数个小队散入密林之中,朝着巴利亚多利德城潜去。 距离山洞十余里外的地方,二号回到了提前找好的山洞之中。 一进山洞,就看到了火光摇曳下众人有些不正常的神色。 尤其是汪兴国,这位锦衣卫的指挥同知,什么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毛文龙东江镇的清算、祖大寿的祖家帮的清算以及宗室的彻查等,这位都是主导者,结果现在神色在变换着,这就让他很好奇了。 接过三号递过来的水囊灌了一口后低声问道:“一号,什么情况?” 第2526章 一条大鱼,误打误撞 “是抓过来的那两人的身份有问题?” 二号略微一思索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毕竟这荒郊野岭的,外面的情报没法递过来,哪怕是王都沦陷了也和他们无关。 “猜对了!” 三号点了点头:“知道那两人是谁吗?” “这我哪知道!” 二号有些不屑道:“他们这屁大点的地方,亲王、公爵、侯爵等数以百计,还死认血统,鬼知道哪个纯正血统家族的人。” “哈哈……” 众人也都被二号这话逗乐了,三号轻声道:“那个青年名叫费利佩四世,中年男子是他的亲卫队长。” “费利佩四世?这名字有点熟悉呀。” 二号愣了一下,随后震惊道:“别告诉我是西班牙的国王腓力四世?” “答对了。” “我艹……” 二号直接爆了粗口。 他想到了这两人的身份很高贵,但从未想过竟然会是西班牙的国王。 西班牙虽然深入战争的旋涡,国力有所下降,但依旧是整个欧洲最为强大的几个国家之一。 保二争一的存在。 西班牙国王是谁?那可是整个欧洲最有权势的几人之一,他自己也号称是‘地球之王’。 这种人物竟然被他们给俘虏了。 “据我们的消息他应该在王都的修道院闭关,怎么会出在军饷车队里?难道是闭关是借口,然后偷偷溜出来的? 嗯……对,就是这样,毕竟这家伙在外面养了不少情妇,这种事儿不能拿到台面上,只能私下里进行. 闭关忏悔为由然后私会情妇,这事儿他干过很多次,熟练的很。 只是他都是在王都以及王都附近的庄园、修道、行宫等等,这次怎么跑这么远?王都本地的玩腻了,准备到外面猎奇?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不是立志要将他培养成腓力二世那样的国王吗?怎么这会儿允许这位玩的这么花了?” “你说的对,但不算全!” 三号接过话茬:“他此行有四个目的,第一算是御驾亲征,激励士气,毕竟这一年多前联军大败以及沿海港口被轰炸,一年多的对峙等让军士士气大减。 现在这个节骨眼以及军饷在,激励士气的同时彰显王室威严。 二是因为费迪南德亲王的副将被暗杀,所以他要来安抚费迪南德亲王,平息他的怒火; 这两点是与首相奥利瓦雷斯商议好的,所以,奥利瓦雷斯才允许他秘密出王都。 除此之外,腓力四世想通过此次前往北线,告诉将士们,他才是王国的国王,这一点他没有告诉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 嗤…… 众人笑了。 哪怕是刚才在审问的时候已经知晓了一次,此刻听着三号的复述皆是再跟着笑了起来。 笑声中满是不可思议、嘲讽之意。 也不知道腓力四世脑子是咋想的,姑且不说交代不交代的事儿,你御驾亲征也好,彰显王室威严也罢,你不能正大光明的出行吗? 你提出来之后,那些贵族还能反对不成?非得跟着军饷的队伍? 现在好了,被强盗们误打误撞的抓了回来。 其实吧,回头想想这事儿也不能怪腓力四世和首相奥利瓦雷斯,至少在西班牙王朝的历史上没有强盗劫持军饷且成功的案例。 若是没有他们的暗中谋划,就凭莱昂他们这伙强盗,给他们十个胆子他们都不敢。 正常情况下,腓力四世这种出行方式是安全的,但好死不死被他们盯上的了军饷,只能说腓力四世是个倒霉蛋。 “我刚刚还在想用抓住的两名俘虏去调走城中的军士,现在竟然是国王亲卫队长,这事儿就好办太多了, 让亲卫队长去城中调兵,以保密为由,抽调一大部分兵力,不听话就直接弄死腓力四世。 如此城中空虚,那么劫掠巴利亚多利德城的计划就算是百分百成功了。” 说完这话后,三号看向汪兴国:“那现在怎么处置腓力四世?找个大城直接弄死后趁着夜色挂在城中央?” “这个等会儿再商议。” 汪兴国开口,脸色有些凝重:“我刚刚说腓力四世此行四个目的,前三个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一个,那就是与荷兰一方驻前线的统帅谈判, 因为荷兰一方趁着我们散布的流言趁火打劫,逼着西班牙一方要么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要么共享臼炮技术。 费迪南德亲王给出的建议是共享臼炮技术……” 几分钟后,汪兴国将费迪南德亲王的理由给讲了一遍。 众人是连连摇头,眼中满是不屑之色。 在他们看来费迪南德亲王的这个决定和理由简直就是愚蠢,火器这玩意在现阶段就是一层纸的事儿。 从零到一极为艰难,可从一到十就简单很多了。 荷兰现在没有入门,一旦有了技术,诸如精准度、发射速度、爆炸威力、便捷性等等随便改进了一个,那就是一大进步,或许就是改写战局的关键了。 这种战略性火器,荷兰又不蠢,肯定也会藏一手的。 想利用荷兰的技术为自己所用,想法是好,就怕最后被荷兰利用了。 这么看来,费迪南德亲王的能力比外界吹得水分重的多。 “王室和贵族答应了?” “没有!” 汪兴国摇了摇头:“奥利瓦雷斯公爵们商议的结果是签订三十年停战协议,腓力四世也同意了。” “他们是想停战后休养生息,等臼炮发展成熟,或许一场海上的争斗就会引发战争,大量臼炮装备下,摧枯拉朽的覆灭荷兰本土? 在这休整期间还能联合荷兰夹击法兰西,这点倒是比费迪南德亲王的想法要高明。” 三号恍然大悟,难怪腓力四世要亲自前往了,这种涉及到西班牙未来疆域和利益的事情,一个公爵前往肯定是不够分量的。 要么是他前往,要么是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前往。 后者要处理大量的行政事务,前者正大光明前去签订这种‘丧权辱国’的协定是一种耻辱。 当然费迪南德亲王也可以,但他是的想法和王室想法是相反的,让他谈判搞不好能直接掀桌子。 随即疑惑道:“可他们这么做等于背叛了匈牙利的哈布斯皇朝以及同盟国,他们同意吗? 这可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事儿。” “他们当然不同意!” 汪兴国脸色有些冷厉:“因为西班牙准备掀桌子了。” 第2527章 破局之法,有因有果 “掀桌子?” 听着汪兴国的话,二号有些错愕:“怎么个掀法?” “他们准备借着与荷兰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的机会,彻底的停止与反哈布斯堡王朝联盟的战争。 然后全力发展商贸和海外势力,恢复国力。 等到臼炮技术发展成熟后,封锁直布罗陀海峡以及加那利群岛, 到时候英吉利、法兰西、荷兰三国从海外殖民地回来的商船势必要经过加那利群岛以及他们的沿海港口, 地中海两岸的国家进出也必须经过直布罗陀海峡。 他们就会利用通道进行收费,税费至少是货物的一成以上,加上停靠休整补充物资等等,他们就能源源不断的有税收进入。 有成熟的臼炮作为底牌以及直布罗陀海峡和加那利群岛的控制权,其他诸国没有反对的理由,如果反抗那就是挑起战争,正合了他们的算计,再次开战。 积蓄了大量的钱财以及新式火器,诸国一旦开战那就是摧枯拉朽的,所以怎么看都是大赚的。 嗯……这个想法是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提出的,很显然腓力四世被说服了, 在财政空虚,军队随时哗变以及底层百姓日益不满的威胁之下,继续战争和亡国之间很好选择。 至于教会……的确重要,但在国家存亡之间,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说到这里,汪兴国眉头皱了皱:“西葡之间争斗、与英法之间的战争、荷兰的独立诉求等等宗教因素只是意识形态工具,而非矛盾的本质。 争斗了这么多年,战争早就从最初的宗教信仰转变成了复杂的政治、地缘和王朝竞争。 即便是西班牙愿意放弃战争,与英吉利、法兰西之间的战争依旧难以调和,两国仍可能以诸如领土争端、贸易竞争等其他理由继续对抗。 但只要西班牙愿意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且在签订协定时加上三十年内西荷两国攻守同盟这一条后,英吉利和法兰西两国与西班牙的争斗就能进入平衡状态。 西班牙若是敢发动战争,势必收到荷兰南部和西班牙北部的夹击,而英吉利隔着海峡,想加入陆军也难,且内部矛盾日益凸显,也不会在停战协定下再次发动战争。 总得来说,如果西班牙的停战协定签订,欧洲的争斗就会在短时间内趋于平静,短则十年,长则二三十年应该都不会发生大规模的战争。 至于说匈牙利的哈布斯堡皇朝同不同意,这点不重要, 一是两者只是有血缘关系的联系,而非从属关系,都是独立的国家, 二是匈牙利的哈布斯堡皇朝需要西班牙王朝的大额战争军费补贴,没有这笔补贴,他们也是相当难过的,一个国家对抗周边四五个,等待他们的只有灭亡。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已经将这中间的中种种因素都做了考量,甭管是陈述利弊还是利诱威胁,国内的贵族、荷兰、匈牙利哈布斯堡皇朝等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所以,从目前的局势看,若是与荷兰的协定签订,那么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大半,这也是为什么腓力四世非得亲自走一趟了。” 听着汪兴国的阐述,众人陷入了沉默。 大明有没有能力直接进攻西葡荷英法? 答案是肯定的,数百艘苍山战船与年初下水的十艘静波级远洋大船,轻轻松松都是几万兵力抵达直布罗陀海峡,占据一块地儿,军工厂搞起来,火器源源不断。 数以百计、千计的飞雷炮之下,什么天然屏障、要塞、巨城等等,都是个笑话。 但为什么没有,有三个主要因素。 一是会让诸多国家联合起来抵制、对抗大明,虽然大明不怕,但大明会异常的繁忙,这种消耗是没有必要的; 二是打下来也没用,大明并不想要欧洲的这些疆域; 三是大明想要因为文艺复兴下孕育出的人才,大明彻底的横推了,那些人才敌视大明,还怎么‘请’到大明去? 欧洲对于大明来说就是人才源源不断的产出地儿。 文艺复兴的底蕴、内乱与战争的危机等诸多因素下会孕育出大量的人才,这才是大明想要的结果。 内乱和人才的不断流失,压制欧洲的发展,给大明渡过大灾以及技术的发展争取时间,这才是大明搅乱欧洲的最真实的目的。 “不得不说,奥利瓦雷斯还是有两把刷子,竟然在危机时刻找到了破局之法,可惜时间晚了点。” 二号脸上浮现了可惜之色,随即若有所思道:“若是早上一两年,说不定还真让他成功了。” “这话也不不全对!” 三号接过话茬,眼中闪过丝丝哭笑不得的神色:“没有我们覆灭了他们大量的海军舰队,让英法看到了压制的希望, 以至于迫使西葡荷联手对抗,西班牙还是会继续争斗下去。 毕竟西班牙虽然开始衰落,但依旧拥有海外最大的殖民地,且本土处在英吉利法兰西荷兰三国海外回国本经之地, 彻底的闹翻了,英法荷三国的海外商队就麻烦大了,属于上帝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 “这倒也是。” 二号叹了口气,眼中满是思索之色:“军饷被劫以及莱昂他们成功将巴利亚多利德城劫掠,虽然能引起内乱,但不足以打破奥利瓦雷斯的计划。 军饷被劫持的消息传出去后,虽然会让前线动荡,但只要顶住的英法联军的第一轮进攻后,派遣一些底层武官回王都探查消息真实性, 以及二次押运军饷前往,动荡就会立刻消失,甚至说前线岌岌可危的情况下,那些贵族会再次凑出大量的军饷, 西葡是一个三面半都环海的国家,一圈都是漏洞,前线崩溃了,后方也保不住,他们的领地、财富、权利都将消失,孰轻孰重他们很清楚。 这一次能成功是因为奥利瓦雷斯他们也没有想到会有强盗胆子大到这个地步以及我们的谋划,但以后都不可能有机会了,军饷到了,前线就稳固了。 所以,解决问题的本身还是腓力四世与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 暗杀了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之后,想要再暗杀奥利瓦雷斯公爵的几率不算大,尤其是军饷被劫,腓力四世失踪后,这种机会几乎是没有了。” 众人连连点头,三号出声了:“那将腓力四世干掉呢?” 第2528章 三足鼎立,全部弄死 “腓力四世虽然子女多,但大多夭折,目前只有一儿一女和一个私生子。 在欧洲诸国私生子是不大可能继承王位的,除非是嫡系子女全部死完以及国王的兄弟和嫡系子女也都死了。 如果腓力四世死了,那么他的长子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就会毫无疑问的顺位继承。 但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只有八岁,需要设立摄政团,他的母亲伊丽莎白王后或叔叔斐迪南红衣主教,甚至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都是可能的摄政者。 伊丽莎白是现任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的妹妹,近些年因为两国关系的紧张逐渐失去法兰西随从支持, 她若是摄政的话,为了争取权利,在政策上一定会偏向法兰西的。 甚至说,会将西班牙的一些机密通知他的哥哥路易十三,这是西班牙贵族所不允许的,必须得防范着的。 费迪南德亲王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政治家,且掌控军权,若是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出事儿,他就是最正统的王位继承人。 别看他对腓力四世无比忠诚,那是因为在血统和继承顺位上他没有丝毫的机会,但现在血统和继承顺位都指向了他,他的獠牙和野心就会表露出来。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权倾朝野,又深得腓力四世的信任、一心为了王室,他作为摄政者,至少是从表面上是非常合理的。 王后伊丽莎白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费迪南德亲王为了自己和权力不被首相掌控,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为了自己,毕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三者会相互争斗。” “这么说来,腓力四世死了,整个帝国高层就乱了?” “不,恰恰相反!” 汪兴国接过了话茬,脸上满是无奈之色:“甭管它们三者之间怎么争斗,但至少对外三方会达成一致意见的。 因为王后伊丽莎白肯定是不想与自己哥哥路易十三为敌,自然支持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的停战意见, 二比一的情况下,费迪南德亲王也不会反对,没有这两位的支持,他打不了持久战。” “所以,得先将腓力四世弄死,然后再将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也给弄死? 然后费迪南德亲王就是最合适继承人,王后伊丽莎白和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联手对抗费迪南德亲王?” “你这不是还是一样吗?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死不死的没啥区别,他们三方斗归斗,对外还是一样的达成一致协议。” 二号白了一眼三号:“最好的办法就是将首相奥利瓦雷斯弄死,没有了这位智者出谋划策和执行,以及压制贵族,单凭费迪南德亲王与伊丽莎白王后是玩不转的。” 我艹…… 听着二号的分析,众人齐齐爆了粗口,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就奥利瓦雷斯那个老狐狸,就算是没有暗杀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这事儿,他们想要暗杀他的几率都是极低的。 更别提现在这种节骨眼上了。 “要不将腓力四世秘密送到法兰西去,在那边干掉腓力四世嫁祸给法兰西,法兰西弄死了西班牙的国王,这仇总没法调和了吧!” “这就有点刻意了,两方都不是傻子,法兰西虽然在西班牙安插了不少的间谍,但还没有袭击军饷、劫持国王且弄到法兰西去的能力。” “腓力四世先不杀,秘密藏起来,等王后伊丽莎白、费迪南德亲王、首相奥利瓦雷斯三方闹得不可开交, 国内的贵族都站队之后,腓力四世又出现了,必定会来一次大清洗,局势会更加的混乱。” “那不行,腓力四世是法里和血统上纯正继承人,乱肯定是会乱一段时间,但长期是趋于稳定的, 虽然我们伪装的都很好,但腓力四世也不是傻子,搞不好就能发现一些端倪,到时候我们的计划就乱了,所以他绝对不能活着出现。” “就是,没有抓住就算了,现在抓住了再放了,那就是放虎归山,且他清洗贵族算是完成了中央集权,你这不是……资敌吗?” …… “干掉腓力四世,同时也干掉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 一直思索的汪兴国出声了,众人皆是错愕。 在众人疑惑中,汪兴国继续道:“你们忽略了西葡的关系,若是腓力四世死了,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也死了, 那么在法理上葡萄牙的王位就会落到葡萄牙第八代布拉干萨公爵若昂二世身上,他可是葡萄牙王室(阿维什王朝)的嫡系后裔,拥有最强的王位宣称权。 奥利瓦雷斯推行的中央集权和加重税负让葡萄牙对西班牙的不满日益高涨,早就想反抗了,可苦于西班牙的实力和法里,只能暗中争斗。 现在没有了继承人,他们就能复国,我想法兰西和英吉利一定会乐于见到西班牙混乱,可能会秘密支持葡萄牙分离势力。” 我艹…… 众人再次一惊,随即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甭管腓力四世死了还是费迪南德亲王等三人摄政,都是一致对外,可能与荷兰签订停战协定,继而完成整个欧洲停战计划。 有荷兰的北面牵制,法兰西就算再不想也必须得坐下来好好谈谈。 可若是葡萄牙在这个节骨眼上、在法里和血统上都的合理的时候搞复国,西班牙实力必将大损,荷兰牵制不牵制的无所谓。 虽然他们扶持了克里斯托安以及强盗莱昂,但他们的力量哪里是葡萄牙这种‘官方’力量相媲美的。 西葡为了王位、西班牙王位争斗、几大造反势力、英法联军与马拉喀什王朝的觊觎,西班牙想安生都不可能。 只要敢在军饷被劫的消息送回王都之前,暗杀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远比暗杀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简单的多。 就他们那王宫,在众人眼中,跟个筛子没啥区别。 “时间紧迫,就这么定了!” 汪兴国直接拍板:“二号,你留在这边协助莱昂劫掠巴利亚多利德城,三号,你立刻带几人昼夜加速返回王都,执行暗杀任务。 成功之后,立刻散布军饷被劫,国王消失的消息。 我带着其余人潜到塞哥维亚附近,一旦听到三号成功的消息后立刻干掉腓力四世,其余人在得到消息后全力散布消息,彻底的搅乱西班牙。 最迟半个月,西班牙就会乱起来,我们请人计划就要开始了。” 第2529章 消息扩散,两城震惊 “什么,军饷被劫持了?” “阿尔巴公爵战死了?” 卡斯蒂利亚重镇布尔戈斯城的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听着瘫倒在地上的一名军士的禀报,惊的一下子跳了起来。 被劫持地离着他的布尔戈斯城只有七八里路,那可是他的辖区。 活跃的强盗、军饷被劫、一位公爵战死,任何一件都是大罪,都能让他所在的桑多瓦尔家族全员被斩首。 那两百万杜卡特的军饷是何等的重要,他太清楚不过了。 若是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前线可能就直接炸开了锅,英法联军就会趁机进攻的。 若是前线崩溃,他就是第一责任人。 就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禀报的军士似乎想到了什么,继续断断续续的道:“总、总督大人,车队之中还有一位贵族被强盗劫持走了。” “是谁?” “不知道!” 军士摇了摇头:“是在塞哥利亚城会合的,但阿尔巴公爵非常的尊敬!” “阿尔巴公爵都尊敬?” 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再次一惊。 阿尔巴公爵所在的家族那可是整个帝国最为古老、最有权势的几公爵家族之一,至少是前三的存在。 连他都要尊敬的贵族,除了王室,哪怕是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都不足以让他达到尊敬的程度。 王室里会有谁? 费迪南德亲王在前线,其他成员远嫁,只有国王的姑姑在王都,担任玛丽亚·安娜女修道院的院长。 难道是她要在战争前抵达前线,为将士们担任忏悔主教? “贵族是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年纪?” “男的!” “男的?” 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有些懵,这就可以排除国王的姑姑了,随即又问道:“多大年纪?” “不清楚!” 军士回应了一声:“阿尔巴公爵从不让我们靠近,我们也只是远远看过几眼,看体型和走路等,估摸至少应该在三十岁以上,且他身边的亲卫装备都很精良。” “男的,三十岁以上、阿尔巴公爵很尊敬、不让军士靠近、亲卫装备精良……如此保密……” 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嘴里念叨着,随即脑海中闪现出了一道身影。 嘶…… 身影一出,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倒吸了口凉气,脸色瞬间苍白,浑身颤抖着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不会吧!” “难道真是他?” “不应该呀!” …… 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喃喃自语,双眼无神。 但身体的颤抖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和恐惧。 “总督大人,还请您立刻派出城防军,追击那些强盗,他们带着两百万杜卡特走不快的。 您应该知道这两百万杜卡特的军饷对前线的重要性,现在是能追回一点算一点,哪怕是只够一个月的军饷都可以稳住局势的。” “对、对……” 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被惊醒,一下子弹跳了起来并且冲到了大门口吼了起来:“来人,集合城中城防军, 通知城中各大贵族和商人,本总督给他们十五分钟的时间,将他们的私兵和护卫装备齐全都集中到东门,晚了一分钟,桑多瓦尔家族和阿尔巴公爵会与他们不死不休。” 数名守卫先是一怔,随即朝着城中各个街道冲去。 几分钟,整个布尔戈斯城彻底的乱了套,各个府邸和行会中一队队歪歪扭扭私兵和护卫在主家的带领下急急忙忙的朝着东门冲去。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更不知道桑多瓦尔家族怎么和阿尔巴家族扯上了关系, 但桑多瓦尔家族是布尔戈斯城的本土家族,世代经营,自城池建立开始,八九成的时间都是他们家族掌控。 他们若是不死不休,没有任何一个家族能在这个城中立足。 等他们集合之后,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冷冷的扫了众人一眼:“王都运往前线的两百万军饷于两个小时前在距离城池八里处的石桥被强盗劫走了。 这些军饷代表着什么你们很清楚,那伙强盗和你们有没有关系我暂且不追究,但若是找不回军饷,后果你们很清楚。 动用你们所有能动用的力量全力追击吧,三百人一队,各家话事人任总指挥官,立刻追击。” 在场的各大家族的话事人和两千余城防军、贵族私兵、商人护卫等瞬间都懵了。 然后脸色巨变。 什么后果? 要么他们原额赔偿,要么追回军饷,要么直接抄没家产人头落地。 发生在他们所在的城池八里地儿,这就是他们的责任,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两百万杜卡特他们不是拿不出来,但肯定也得变卖家产,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都还愣着做什么,等死不成?” 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怒吼一声,惊醒了错愕的众人,在吆喝声中,一支支队伍快速成型,朝着事发地儿冲去。 还有十几人朝着城中冲去,准备回城招募百姓,携带粮食等作为后勤补给。 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也没有停留,再次返回府邸,将具体情况和布置快速写了三份。 分别发往前线费迪南德亲王,两百里外的副王都巴利亚多利德城,以及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 且送往王都的信,是双骑,每隔两个小时一波,一共五波,防的就是强盗在中途等他送情报回王都时截杀掉,延缓王都得知后做出决策。 至于费迪南德亲王和首相两人如何处理,这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只能说是尽人事听天命。 一天半后,信送到了副王都巴利亚多利德城,总督路易斯·德·贝拉斯科在得知了情报后整个人都懵了。 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不知道具体情况,他还不清楚吗? 那可是国王陛下呀! 于是,整座总督府都听见了路易斯·德·贝拉斯科的咆哮声,全城军士出城追击,但依旧是隐瞒了国王腓力四世的消息。 毕竟这玩意太过于惊世骇俗了,容易引起动荡。 至少在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做出应对之前,都是要保密的。 第2530章 油盐不进,最后疯狂 “亲王阁下,看样子英法联军已经得知我们筹措军饷的事儿了,估摸着要进攻了!” “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及军事调动看,他们很可能是水陆两线同时进攻。” 一名武将快速的将汇总的军情复述了一遍。 议事厅内西葡荷三方武将神情不一,有的是跃跃欲试,有的是满是担忧,更有满是无奈之色。 跃跃欲试的是对峙这么久了,终于能开打了,甭管结果如何,这种对峙的日子他们受够了。 担忧的是一旦开打,后果就难以预料了,搞不好防线就溃败了。 无奈的是这种情况是他们自家统帅造成的,若不是当众公布筹措军饷的事儿,敌人也不会想着开始进攻。 但流言动荡军心,即便是亲王阁传令众将私下里告诉军士们筹措军饷的事儿,但你能保证军中没有敌人的探子吗?也能保证数万大军都能守口如瓶吗? “马腾·特罗普侯爵,你怎么看?” “我……” “报……” 马腾·特罗普侯爵话还未说完,急促的急报声就在门外响起,而后大门被撞开,军士喘着粗气:“亲王阁下,布尔戈斯城的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的加急军情。 送情报的军士说了,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总督让他转告您,无论您在做什么,哪怕是在与敌人交战,也务必第一时间查看情报。” “嗯?” 费迪南德亲王眉头皱了皱,伸手接过了武将已经撕开的的信封,取出里面书信,只是扫了一眼后,脸色瞬间大变。 一屁股跌坐在了椅子上,手上的信件也随即飘落。 仿佛失去了全身力气的亲王脸色由白转黑,再转红,双眼微微有些呆滞,呼吸也急促了起来。 费迪南德亲王的变化众人也都大惊,他们中很多都跟随亲王数年了,大小数十战,从未见过亲王阁下如此失态的一面。 下首的武将奥克塔维奥迅速的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信,快速的看了起来,只是一眼,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两百万杜卡特军饷……于两日前在布尔戈斯城东八里处……被、被数百强盗劫持,千余护卫队几近全军覆没,阿尔巴公爵……战死,另有一名不知名的贵族被劫持!” 断断续续的话在议事厅内响起,大厅内先是无比安静,但随即就炸开了锅。 这个节骨眼上军饷被劫持意味着什么他们太清楚不过了,搞不好就是全线崩溃。 “什么?” “两百万杜卡特军饷被劫持?” “千余护卫对战死?” “只有几百强盗?” “阿尔巴公爵带队都战死了?” “怎么可能?强盗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战力?” “强盗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几百人袭击千人的护卫队?是他们疯了,还是我们疯了?” “没有军饷,大战在前,这不是霍乱军心吗?” …… “安静!” 奥克塔维奥猛地一拍桌子,怒喝了一声:“都给我闭嘴!” 众将虽然面色不平,但还是安静了下来,没看到自己亲王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了吗? “亲王阁下,这个节骨眼上军饷被劫容易影响军心,若是被英法联军知道,到时候趁机来攻,我们麻烦就大了。 虽然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总督和路易斯·德·贝拉斯科总督都派出人了人手了,但那伙强盗既然敢劫持军饷,那就不是那些没怎么见过血的军士能比的, 还是我亲自率一支千人精锐前往,再怎么着也能追回一部分。” 费迪南德亲王闻言清醒了几分,深吸一口压下心中的震惊,抬头看向另一侧的荷兰统帅:“马腾·特罗普侯爵,英法联军准备进攻的事儿,你怎么看?” “怎么看?” 马腾·特罗普侯爵反问了一句,而后淡淡道:“我还是那句话,没有谈判之前,我们保持中立!” “来谈判的阿尔巴公爵已经战死了,王都得到消息再重新派人来至少也得十天,可英法联军不会给我们十天的时间。 况且,一旦开战了,你们还能保持独立吗?” “那是你们的事儿,和我们无关,你还是想想军饷的事儿吧,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你确定要等王都再次派人来?” 听着费迪南德亲王那冰冷的问话,马腾·特罗普侯爵心中猛地一跳,但还是回应道:“确定!” 而后又补充道:“我没有趁机得寸进尺就很不错了。” “得寸进尺?哈哈哈……” 费迪南德亲王哈哈大笑,只是笑声中多多少少有些疯狂。 就在众人有些诧异的时候,笑声忽然停止了,然后看向奥克塔维奥猛:“立刻封锁议事厅,没有我命令,荷兰任何一人不得进出。 立刻传令西葡两国舰队十分钟后开始进攻荷兰舰队。 然后立刻加急通知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军团总督莱奥波尔多·吉列尔莫大公,接到命令起,立刻进攻荷兰,没有任何限制,烧杀劫掠奸淫等等随意, 十天内,我要整个荷兰一片焦土。” 连续三道军令下达,整个议事厅内的所有人都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皆是一脸不可思的看向费迪南德亲王,实在是这个命令太过于惊人了。 “亲王阁下,您这……” “听不懂?还是听不见?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听着费迪南德亲王冰冷的声音,奥克塔维奥浑身一哆嗦,立刻朝着外面冲去。 “站住!” “你敢!” 奥克塔维奥刚走出几步,马腾·特罗普侯爵和几名荷兰武将怒吼了起来。 马腾·特罗普侯爵满脸怒火的看向费迪南德亲王,低吼道:“费迪南德亲王,你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这是在挑起全面的战争?” “你们能承受的起我们三方的怒火了吗?” “你这么做,会给你们带来毁灭性的打击,甚至亡国的风险。” …… “我们亡不亡国不清楚,但你们肯定会亡国。” 面对马腾·特罗普侯爵的威胁,费迪南德亲王没有丝毫的畏惧,转头又看向奥克塔维奥浑,嘴角挂着一丝丝嗜血的冷笑。 第2531章 鱼死网破,非友即敌 “另外,派人通知英法联军的统帅,告诉他们,先停战, 我们共同出手先覆灭了荷兰,覆灭之后,他们在海外的殖民地我们一点都不要,本土我们也不要,能吃下多少,他们自己分,我们绝不插手。 至于我们之间的争斗,等我们彻底的灭掉了荷兰之后再说。” 呼哧…… 这一下子,所有人再次被费迪南德亲王的军令给吓到了。 让西葡两国海军进攻荷兰的舰队,即便是他们这些武将被囚禁了,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荷兰最后的结局是全军覆没,但西葡至少也要损失三成。 本来三国海军联合在对抗英法联军时有一点点优势,但如此一闹,西葡的海军也只有全军覆没一种结局。 而让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军团无规则进攻荷兰本土,几万人的精锐突然发起进攻,荷兰不一定能抗的住,但肯定不会那么轻易的就能被横推。 最后的结局是两败俱伤。 这个时候英法联军的陆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佛德兰斯军团就完蛋了,等待西葡的疆域和防线的压缩。 这是杀敌八百自损一千的招数。 可英法也同样不会放过损失惨重的荷兰本土。 这是逼着他们荷兰现在立刻表态,毫无保留的支持西葡。 尤其是这最后一道军令的下达,英法在搞不清状况的前提下,说不定真的会同意,荷兰这个本土的疆域英法两国倒也无所谓,但海外的殖民地可是他们最需要的。 西葡英法四国围攻一个人口最少、疆域最小的国家,那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儿吗? 他不敢赌费迪南德亲王这个疯子是装腔作势,还是真的是孤注一掷。 “费迪南德亲王,你、你……” “你什么你?非友即敌,一旦英法进攻,留着你们在我们背后捅刀子吗?换作你站在我的位置上,你会对我们无动于衷吗? 别说那些冠冕堂皇、令人作呕的话,我们都不是小孩子,我们眼中都只有利益。” 不屑、冷漠的话语从费迪南德亲王口中说出,而后看向立定的奥克塔维奥:“立刻执行军令,再有迟疑,本亲王亲自砍了你!” “是!” 感受着费迪南德亲王话中的怒意,奥克塔维奥立刻高声回应了一声,拔腿朝着外面冲去。 “站住!” “站住!” “站住!” …… 荷兰一众武将怒吼,纷纷朝着奥克塔维奥追去。 “拦住他们,敢反抗的,杀无赦!” “砰!” “铿!” “咚!” “铿!” …… 一道道桌椅碰撞、清脆的刀剑出鞘声响起,西葡两国的武将拦在了荷兰追上去的武将前面。 自从几天前马腾·特罗普侯爵趁火打劫提出过分要求后,两国的武将早就看荷兰的武将不顺眼了。 若不是为了争取荷兰一方,他们早就开打了,现在机会来了,哪里还忍得了。 “够了!” 马腾·特罗普侯爵一脚将一把椅子踹翻在地,看向费迪南德亲王,喘着粗气道:“让你的人回来, 两天前发生的事儿,那么今天或者说明天王都就会得知消息,两三天内王都特使无法从王都赶过来,但书信可以。 我再给你们七天时间,七天内如果英法联军进攻,我们就全力协助你们抵御英法联军, 七天后没有特使或者书信前来,那就不要怪我们了,要打就打,有你们陪着,我们亡国就亡国。 另外,如果你们在七天内有哗变,我们也会立刻离开,你们不得阻拦。” “可以!” 费迪南德亲王立刻给出了回应,而后警告道:“这七天中你们可千万别有什么小动作,我们会盯着你,一旦你们有异动,本亲王那几条军令就会立刻生效。” “不用你交待,你还是想想军饷的事儿吧!” 马腾·特罗普侯爵冷哼一声,朝着外面走去,拦着的西葡两国武将见状也只能让开一条路,身后众将也都跟了上去,留下了满头雾水的众将。 “亲王阁下,就这么放他们离开,万一他们趁机……” “他们不蠢!” 费迪南德亲王摇了摇头,马腾·特罗普侯爵是聪明人,自然知道后果的可怕。 且马腾·特罗普侯爵既然敢来那肯定是做了后手的,留与不留没有什么区别。 且搞不好没有看到马腾·特罗普侯爵等一众武将回去,留守的武将真的就开打了,这是他不愿意看到的,毕竟现在还没有到彻底撕破脸皮的时候。 现在主要面临的问题是军饷的事儿,即便是布尔戈斯城的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封锁了通往比尔巴鄂的道路, 谁知道这伙强盗是不是提前准备好了散布军饷被劫的事儿,动摇军心,让英法趁机进攻,进而无暇追击他们? “奥克塔维奥,立刻通知毕尔巴鄂城中的商人和家族,让他们凑出二三十万杜卡特,告诉他们,这是借,不是强征,一个月内还给他们,日利息按千分之一计算。 他们若是不借,那本亲王就亲自去找他们谈谈,虽然他们拥有独特的法律和税收体系,但现在是战时。 嗯……军饷被劫的事儿告诉他们,让他们知道事情的重要性,三天内为限。 其次,立刻给布尔戈斯城、巴利亚多利德城两城总督写信,让他们立刻从贵族、商人筹措军饷,各城以三十万两为底线,越多越好,依旧给利息。 另外,让他们把那些追击强盗的兵力都给撤回来,既然强盗敢这么干就不可能给他们追击的机会,撤回人的人手押送军饷立刻向驻地前进。 第三,以毕尔巴鄂为中心,给方圆三百里范围内的各城发出征召令,让城中贵族出私兵、商人出护卫,以十天为限,立刻向丰特拉比亚城集结。 按照私兵和护卫的七成算,若是战后发现有瞒报者,以叛国罪论处。 第四,立刻通知拉容克拉山口的武将,让他们提高警惕,防备英法联军从比利牛斯山隘口发动突袭。 第五,立刻向王都传信,将具体情报都讲一遍,让他们立刻拿主意,若是七天内没有信笺和特使,那本亲王就自行决定了。 最后……” 说到这里,费迪南德亲王停顿了下来,眼中杀意瞬间浓郁了起来。 第2532章 心动,一级战备 “第五,散布消息,凡是抓到那伙劫持的强盗,他们所劫持的军饷全部归找到的强盗所有,且本亲王承诺,他们以前所作之事儿既往不咎。 帝国可以给他们一个新的身份,让他们光明正大的生活, 若是提供准确消息,赏赐以万杜卡特起步, 若是能协助帝国抓到强盗且追回军饷,给侯爵,封地方圆十里。” 上帝…… 众将惊呼一声,眼中闪过丝丝的震惊和兴奋。 亲王阁下这是利用人性的贪婪,让广大强盗、百姓,乃至强盗内部发生内讧,毕竟强盗身份见不得光。 既往不咎、给侯爵、大额赏赐,有几个不动心的? “行了,都去忙吧,注意军士们的情绪,若是需要本亲王出面,立刻告知我,散了吧!” …… “此战之后,本亲王无赖的名头算是坐实了。” 所有武将散去后,费迪南德亲王端着一杯咖啡站在窗前,轻叹了一句。 他也不想玩威胁荷兰这么一手,毕竟这么一搞,双方的关系就彻底的闹僵了。 可不这么逼迫,荷兰就会离开,到时候那就是敌人了。 “那名被抓走的贵族是谁?” “既然王室派了阿尔巴公爵前来,那就没必须要再多派一位。” “阿尔巴战死,那名贵族却是在逃走的路上被抓走了。” “那么多护卫军,就算是打不过,护卫着跳入阿松兰河中也不一定会死亡,可他却没有这么做,而是选择战死,这就是说他是为了那名逃走的贵族断后。 能让阿尔巴公爵留下以死断后,那这名贵族会是谁呢?” 一连串的反问在费迪南德亲王脑海中一一闪过,最后定格在了一个人的身影之上。 “难道会是……他?” 可怕的念头涌起,费迪南德亲王浑身哆嗦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是了,若是他就能解释的清楚阿尔巴公爵的一系列反常行为,可他为何要秘密前行?” “以他的心性是扛不住强盗的严刑逼供的,只要身份泄露,强盗不可能拿他去要赎金的,只要他活着,回去后就会下令全国拉网式清洗强盗的。” “若是他死了……那么我是不是有机会呢?” “机会是肯定的,侄儿还小需要摄政,我是最佳人选,在的眼皮子底下有太多的办法让他死亡,到时候我就是最佳王位继承人。” “可……我要这个机会吗?” 费迪南德亲王陷入了沉思之中。 别看现在西班牙的局势是岌岌可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即便是英法海军联军战胜了西葡荷三方的海军联军,但想在帝国本土纵横是不可能的。 甭管是西葡是不是三面环海,四处都是进攻地儿,但屏障那是一道又一道。 西法交界处是比利牛斯山脉,能供大军通行的通道有限,数来数去也不过三四个。 英法联军当然可以用战船运送陆军登陆帝国本土,但少了就是送菜,多了就意味着几个通道的驻军就少了,到时候直接杀过去。 你在我们疆土推进,那我们就在你们疆土推进,法兰西是大平原,西班牙王都有三道山脉的天然屏障,就看看谁更快了。 所以,即便是战败,帝国至少还能延续数十年,甚至说臼炮改进了,就能攻守易型了。 但对于当国王和当红衣大主教之间的选择,他是有些犹豫的。 国王的权利主要体现在集权效率、资源控制、世俗稳定、民族象征等等,但大主教也不差,超国家权威,道德制高点,知识垄断,经济特权等等。 在这种宗教信仰高度集中的国家,红衣大主教的地位不比国王差,虽然没有常备军等等,但教廷网络跨越国界,可影响多国事务。 国王享有的财富、权利等等红衣大主教都有,但红衣大主教的自由是国王所没有的。 孰优孰劣,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罢了,这不是我现在该考虑的事情,当务之急得防住英法联军进攻,真是多事之秋呀!” 在他思考这些事儿的时候,在死了三波信使之后军饷被劫的军情终于送到了远在六七百里之外的王都马德里皇家阿尔卡萨宫的首相办公室中。 “蠢货!” “都他妈干什么吃的!” “千人的护卫队竟然被几百强盗给全歼了,一群饭桶!” “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你该死、该死呀!” “来人,请在王都的所有公爵、侯爵、伯爵以及各大行会的话事人到王宫广场集合,十五钟后没有来的,贵族削去爵位,商人逐出王都,永远不得进入!” “通知城防军,从即刻起,全城进入最高危机状态(一级战备)。” ……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在首相办公室中咆哮着,将手中能砸的东西全部都给砸了。 周边的侍者,以及财务、战争等等委员会的官员们也都纷纷探头,看向首相办公室,他们不知道这几日忙的恨不得住在办公室的首相为何突然又……发起疯来了。 奥利瓦雷斯公爵成为首相十余年了,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首相如此的失态。 但当他们听见全城进入最高危机状态的时候,所有人都是浑身一颤,将身体缩回了房间内。 帝国自有一套基于 ‘警戒状态’ 和 ‘军事动员体系’ 的应急机制,分为三级,从高到低分别是最高危机、持续战争状态、潜在威胁预警。 最近十年内,也就是一年前大明突然前来覆灭了西葡荷三国海军联合舰队时,全国进入最高危机状态。 现在又听见了这种军令,怎么能不让人震惊。 若是平时,即便是首相召见,即便是给出处罚的威胁,商人、伯爵、侯爵可能会畏惧,公爵可不怕他,但宣布了最高危机状态,再磨磨唧唧的那真的完蛋了。 十几分钟后,贵族们和行业的理事人、商人的家主等便聚集到了一起,足足三四百人,这个时候的他们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气度了。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缓缓的走到了广场前方的高台之上。 第2533章 首相震怒,贵族震惊 “两百万杜卡特军饷于三日前在布尔戈斯城东八里处被数百强盗劫掠。”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缓缓说出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语气之冷让所有人都是猛地一震,满脸的不敢置信之色。 军饷被劫持? 还是强盗? 还是在重镇布尔戈斯城东八里处,是强盗疯了吗? 别不是又缺军饷,王室拿这个理由来逼着商人捐款,王都不捐,那布尔戈斯城、塞哥维亚、巴利亚多利德城等等沿途诸多城池的富商肯定是得捐一笔的。 商人平日里和那些强盗有没有勾结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有来往,这在平日倒也不算什么,可发生了军饷劫持事件,这就是大罪。 捐点款不算过分吧。 不愿意捐款也行,那就摸摸自己的脖子硬不硬。 这他妈的是谁想出来的主意,简直是太天才了,哪怕是商人知道这是假的,也没有任何的反对意见。 “我知道,你们中很多人认为这是假的,首先这太巧合了,其次是强盗胆子这么大? 但很遗憾的告诉大家,这是真的,千余护卫几近全部战死,阿尔巴公爵战死。” “什么?” “阿尔巴公爵战死了?” “千余护卫战死?” “这怎么可能?” “强盗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 这一次所有人都懵了,神色凝重了起来。 用一位公爵的死亡和千余护卫的死亡来骗取商人的捐款,除非是出主意的人和首相、国王都疯了。 公爵暂且不提,那千户护卫中王都各贵族子弟可不在少数,各个家族同意吗?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扫了一眼众人,神色凝重:“在这个节骨眼上军饷被劫持意味着什么诸位很清楚, 没有按照费迪南德亲王向军士们承诺的期限抵达,哪怕是发生了劫掠事件,军士们不一定能理解,即便是不哗变,但情绪和士气上肯定是跌落的, 英法联军不会放过这种士气动荡时机进攻的,一旦进攻那就是全面的,绝对不可能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一旦北线失守,整个北部都将陷入战火之中。 别以为有几道屏障阻挡,他们就打不过来,大军不行,那小股的精锐呢? 前几天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被暗杀的事儿没有忘记吧。” 呼…… 刚刚神色凝重的众人脸色瞬间大变,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约翰·冯·阿尔登堡的死才过去几天,惨状他们还历历在目。 王都有二十万居民,吃喝拉撒每天都是天量的需求,没法做到全部封闭,大量人员进出,做不到每个人都审查。 谁知道哪些人是杀手?到那个时候,他们整天都要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抛开暗杀,几座山脉虽然是天然屏障,但同时也是敌人精锐藏身和逃跑的天然之地,小股精锐袭扰运往王都的各种物资,那才是最大麻烦的开始。 “还有,你们别忘了直布罗陀海峡南边的马拉喀什王朝已经开始进攻最南边的塔里法城了,两面夹击之下,我们能不能打持久战? 所以,我们必须要加增兵北线,给英法联军当头一击,让他们看到我们反抗到底的决心,逼着他们退走。 不仅是王都,毕尔巴鄂方圆三百里范围的区域,所有城池的贵族和商人都是在征召范围。 给你们两个小时时间准备,将你们的私兵九成、护卫的五成派往前线,家里的安全交由城防军负责。 这是国王陛下下达的第一道征召令,而非商议,都去准备吧!” 数百人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他们没有办法。 一是事实情况就是如此,关系到他们今后的财富、权利等等,二是国王的强制征召令,无论是哪一条都没有拒绝的权利。 商人们和贵族离开了,但几大事务委员会的官员却是集中到了首相办公室内。 “首相大人,到底怎么回事儿?具体经过呢?” “你们……” 奥利瓦雷斯公爵本想将情报递给众人自己看的,但想到上面有一名不知名贵族失踪的消失后的情报后,又继续道:“强盗们先是将石桥……” 一分多钟的时间,奥利瓦雷斯公爵将强盗的作案方式复述了一遍,众人眉头紧皱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一名公爵出声道:“首相大人,这事儿怎么看都有些奇怪,押运路线不止一条,都是带队指挥官临时决定的,强盗怎么会知道的? 其次,您说的这些布置可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 我很怀疑到底是不是强盗做的,强盗可干不了这么细致的活儿,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暂时不清楚,周边几城正在追击中,不排除是英法潜伏进来的探子们联合强盗一起劫掠的可能, 如果是英法联军的探子做的,那么军饷从王都出发开始就在探子们的监视之下了, 就那么几条路,或许每条路上都有布置,走那条路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也或许就是赌我们会走那条路,成了更好,不成那就在最后一段路再来一次。” 奥利瓦雷斯公爵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但随即脸色猛地一变。 因为按照他的猜想,有人盯着王都,那么国王的秘密出行是不是也有内鬼泄露了国王陛下的行踪? 如果是,那么整个王宫之中还有多少敌人的间谍?帝国还有秘密可言吗? 能监视王宫,也就意味他的首相府也有人监视着,更意味着能暗杀他们。 这一刻,奥利瓦雷斯公爵脸色阴晴不定了起来。 “首相大人,您怎么了?” “没事儿!” 被惊醒的奥利瓦雷斯公爵摇了摇头,继续到:“回来要军饷的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被暗杀,紧接着就传来了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南端的消息,现在又出现了军饷被劫事件, 一桩桩一件件的都太巧合,这其间若是说没有一些联系,打死我都不信。” 众人点了点头,脸上也都是思索之色。 这事儿他们也想到了,但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得详细调查。 “甭管之间有什么联系,只有北线防线没有破,一切的阴谋都是无用功。” 第2534章 没有可不可行,只有必须行 “卡斯特罗德里卡纳斯侯爵,军饷筹措的怎么样了?” “首相大人,抛开已经运走的两百万杜卡特,王都现在还有五百万杜卡特,其中两百万是上次商人们捐助的。 全部都已经清点装箱封存了,随时可以运走。 剩余的三百万杜卡特,预计五天内就能全部集齐和清点装箱完成。” “好!” “阿尔布尔克尔克公爵,你负责御马监同时也担任王都城防任务,你觉得王都各大贵族和家族能组建多少人的队伍?” “至少五千人!” 阿尔布尔克尔克公爵立刻给出了一个答复:“各大贵族的私兵的确是有不少,但相当大一部分都在自己的领地内巡视领地内的各项事务,在王都的三成都不到。 这五千人中,商人和行会的护卫占据七成以上。 这些护卫常年跟随车队南来北往,也经常与强盗战斗,经验极其丰富,给他们一些优质兵器等,并不比战场的老兵差多少。” 说到这里,阿尔布尔克尔克公爵思索了几秒钟:“北部区域几座大城的我不是很清楚,但肯定不会差太多,总得算下来,估摸着能集合一万两千到一万五千人左右。” “一万五千吗?足够了!” 奥利瓦雷斯公爵点了点头,眼中的担忧之色少了几分,然后转头看向了宫廷总管:“纳赫拉公爵,这次前往毕尔巴鄂你亲自带队,再运送三百万杜卡特的军饷。 队伍分成三部分,间隔一里左右,能相互快速支援。 另外,派出大量斥候分布队伍前后左右,探查两里左右范围,发现可疑人物,杀无赦。” “好!” “阿尔布尔克尔克公爵,立刻给沿途各城下达军令,让他们做好后勤保障工作,提供吃住等物资,减少队伍自行准备的时间,让队伍能有更多的时间休整,保持体力; 其次,立刻对官道进行修护和平整,务必保证大军能以每天六十里到八十里的队伍急速前进。 另外,给王都城中下达军令,即日起,敢在城中闹事儿、偷盗等事儿,一律送完前线充当后勤人员,一直到战争结束。” “领命!” “埃尔·因凡塔多公爵,你立刻给费迪南德亲王传递一封加急情报,大致意思就说第二批三百万军饷以及与荷兰谈判的官员十天内抵达,让他安抚将士以及荷兰统帅。” “明白!” “埃斯皮纳尔达侯爵,立刻清点王都 储备的米面粮油等物资,给托莱多、阿维拉、塞哥维亚、萨拉戈萨等几座城发出通知, 在保证前线所需的情况下,调集大量物资入王都。 同时让周边几座城做好战备准备,随时准备支援王都,哪里都可以乱,王都不能乱,只要我们行政机构能正常运转,其他问题都能得到解决。” …… “纳赫拉公爵留下,其他人先去准备吧!” 众人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不再客气立刻离去。 奥利瓦雷斯公爵亲身给纳赫拉公爵身前已经空了的咖啡杯续满了咖啡:“纳赫拉公爵,你此去除了护送军饷和带队外,还要担任与荷兰的谈判的任务。 具体的内容和细节我再给你讲一遍,你有问题就问,避免来回请示……” 十几分钟后,纳赫拉公爵整个人都懵了。 只因为他听到了首相大人阐述的全面停战想法,这和与荷兰停战是两个问题。 与荷兰停战那是不得已,或者说已经没有争下去的必要了,打了六七十年了,且已经停过一次了,现在再签订诸国也不会多说什么。 但与整个反哈布斯堡联盟停战,这里面说法可就多了,宗教信仰、地缘政治、欧洲霸主等等,关系极大。 甚至说是对盟友的背叛。 “首相大人,这可行吗?” “没有可行不可行,只有必须行!” 奥利瓦雷斯公爵眼神瞬间深邃了起来:“我们现在与英法之间的战争能不能打赢不好说, 但即便是胜利了如果不能彻底停止战争,帝国最终会因为财政枯竭和百姓暴起而灭亡。” “那臼炮技术成熟呢?只杀目前我们的臼炮技术是最先进的,等过段……” “想要成熟装备需要多久?一年还是三年,或者更长时间,敌人给我们时间吗? 臼炮不是秘密,尤其是大明进攻之后诸国都看到了爆炸性火器的威力,都在研究,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突破的是谁,这玩意不是只要我们有,敌人也有。 这种火器数以百计的投入战场,一场战争死的军士是过去几年战争的总和。 打到最后双方都无法承受,依旧选择停战,到时候双方的军士和百姓都白死了。” 说到这里,奥利瓦雷斯公爵看向了纳赫拉公爵:“他们同不同意是他们的事儿,不愿意停战就让他们自己去继续战斗,我们不管了。 但这不代表我们彻底放弃欧洲霸主的地位, 只是从武力为主贸易为辅转变成贸易为主武力为辅,用商业制霸整个欧洲。 这些事情我和陛下已经商议好了,放心吧!” “行!” “你此次肩负的是帝国存亡以及未来数十上百年是否能再次恢复荣光的任务,在大方针不变的情况下,必须要寸土必争。” “明白!” “行了,大致就这么多,你去准备吧!” “等我好消息!” 纳赫拉公爵用力的点了点头,这一刻他感受到了任务的艰巨。 两个小时后,在全城易保存的糕点全部被买空后,数十上百家贵族商人们凑出的五千六百人队伍在王都北门集合。 其中竟然有八百余人的骑兵,这可是一股强大的战力。 虽然这些人看起来吊儿郎当,军容军纪不严,但双眼的神色以及身上的气势却是告诉众人,他们不是炮灰。 “诸位,家国存亡之际,虽然风险极大,但建功立业的机会也大,成与不成就看你们自己了,预祝大家凯旋。” “凯旋!” “凯旋!” “凯旋!” …… 军士和围观百姓怒吼着,然后朝着北方而去。 这一幕被混在人群边缘的三号看在眼中,嘴角也泛起了一丝丝的冷笑。 “想法是不错,应对很得体,可惜你们是对手是我们,乱不乱,我们说了算,做好迎接风暴的准备吧!” 第2535章 人死茶凉,前线暗流涌动 “呼……” 回到首相办公室的奥利瓦雷斯公爵一屁股坐到了椅子上,剧烈的喘着粗气,此刻的他浑身已经全部汗液全部浸湿。 惊惧、愤怒、紧张等等情绪夹杂让他心神剧烈消耗。 休息了好一会儿后,他才挣扎着站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已经凉透了咖啡,接着咕嘟咕嘟的灌了下去。 一连灌了三杯之后,弥补了大量汗液的空虚后,他才停了下来,回到座位上陷入了沉思之中。 “国王失踪……被抓了,甭管是强盗还是说英法联军的探子搞得,国王陛下承受不住酷刑,身份就会泄露,百分百是死定了,那么王位由谁继承?” “陛下虽然有嫡长子,但还年幼,必须有摄政团,我、费迪南德亲王、王后都是合适人选。 因为我之前数年主战的缘故,对法兰西造成极大的伤害,而王后是法兰西国王的妹妹,他肯定不会与我是一条战线的。 费迪南德亲王手握兵权,摄政时想要弄死一个孩子简直是不要太简单,王后绝对不允许,我也不允许。 毕竟掌控一个孩子和讨好费迪南德亲王之间,前者更简单。 而费迪南德亲王掌控军权,以他在军中的权威和国王死后的局势,一道命令不可能让他交出兵权,唯有我和王后联手,才能对抗费迪南德亲王。 卡斯蒂利亚重镇布尔戈斯城的总督迭戈·费利克斯·德·桑多瓦尔信中说了,给费迪南德亲王的信中没有透漏国王陛下被抓的事儿,那我们就有时间。 而且费迪南德亲王即便是猜到了,也不敢公布消息,这会极大影响军心,以至于防线溃败。 国王死亡的消息一旦传出,那么整个帝国都要开始动荡,我们必须在第一时间将王子推上王位。” …… 奥利瓦雷斯公爵在办公室内默默的盘算着,可汪兴国和英法联军不会给他布局的机会。 先是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被暗杀的消息在北地流传着,而且还是贵族想要震慑费迪南德亲王做出的暗杀。 这个只有高级武官才知道的消息瞬间引爆了整个北地的驻军。 大量的军士汇聚到了一起。 本来军士和贵族之间就有大量的矛盾,无论是身为平民时的压迫和剥削,还是身为军士时苛刻军饷和物资短缺等。 现在又暗杀了替他们讨要军饷的武将,这怎么不让他们愤怒了。 即便是费迪南德亲王亲自出面,将利害分析了 一遍且贵族们给出了赔偿,并且承诺一定会抓到凶手,哪怕是公爵,也一定会交给大家处理。 赔偿的军饷将平分给每个军士,如此每名军士将拿到十个杜卡特。 这才平息了军士们的怒火。 不得不说人走茶凉、利益至上在这一刻诠释的淋漓尽致,为了十个杜卡特,副将的死就这么被军士们放下了。 但这是也没有办法的事儿,王室给了副将世袭伯爵待遇,还给了大巨额赔偿,且他们也得到了实惠,亲王阁下还承诺抓到凶手。 若是这还不满足,那真的会杀一儆百了。 可这才仅仅是个开始,两天后,军饷被劫的消息开始在北地流传,且贵族商人们赔偿了三百万杜卡特,但被王室截留了一百五十万杜卡特。 更重要的是动手的依旧是贵族,目的就是不想给他们军饷。 这个消息一出,才稍稍平复下来的将士们彻底的怒了。 “这群王八蛋,就知道坑我们!” “妈的,我们在前线打死打活的,他们在后面奢靡,现在还劫持我们军饷!” “兄弟们,这日子没法过了,没有军饷还干什么?我们他妈的玩的是掉脑袋的事儿,说不定哪天就战死了,就指望这点军饷快活一下,结果还被克扣了。” “他们既然喜欢玩,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咱们不伺候了!” “哈哈哈,这话说的好,他们那些杜卡特留着去地狱花吧!” …… 军士们怒了,聚集在一起大声议论着。 副将死了,但得到了世袭伯爵和赔偿,他们也得到了实惠,可现在军饷被劫了,这就是没有了,王室和贵族会再给两百万吗? 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哪怕是费迪南德亲王出面也不可能再要两百万。 加上王室苛刻的一百五十万,等于每名军士少了十二个月的军饷,这可是三十六个杜卡特,一笔巨大的财富。 这他们能忍吗? 兵器挥舞之间,带起阵阵的刺眼的光芒。 眼看着要暴走了,费迪南德亲王出现了,只是往那一站,愤怒的军士们慢慢的安静了下来,这就是他数年征战积累的威势。 “诸位,军饷被劫事件是真的,但王室扣下了贵族赔偿的一百万杜卡特是假的,且贵族劫掠也是假的,是强盗干的。” “证据呢!” “费迪南德亲王,虽然我们相信您,但我们需要更多的证据!” “对,这事儿太蹊跷了,行军路线保密的,强盗怎么会知道?且还能布置的如此完美?” “对,如此多的军饷,至少数百甚至上千军士护送,强盗怎么会有如此战力?” “亲王阁下,这事儿有太多的不合理,您必须得拿出让我们信服的证据来说服我们。” …… “安静!” 费迪南德亲王高喝一声:“阿尔巴公爵战死,近千护卫战死,若是贵族参与的,你们觉得他们能承受的住帝国最古老、最显赫的贵族家族的报复? 那近千护卫战死,陛下和首相震怒,下令彻查,谁挡杀谁。 最为重要的是他们不会不知道没有军饷会对士气造成何等打击,前线防线破了,他们能独善其身吗? 虽然他们有点高傲、自以为是,但并不蠢。” 所有人都怔住了,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伏杀千余军士的消息被泄露,那最终导致的后果就是整个帝国军士的暴动。 今天可以截杀这些,明天就敢截杀他们。 但这种事儿先是镇压,然后给足赔偿,大事化小,小事儿化了。 普通军士再闹,也斗不过贵族,哪怕是哗变,最终依旧会镇压。 但这事儿若是牵扯到了阿尔巴公爵,那问题就大了。 第2536章 祸水东引,重赏与威逼 阿尔巴公爵何许人也? 那可是帝国最为古老、权势最大的家族,没有之一。 阿尔巴公爵所在的家族可以追溯到六百年前的阿尔瓦雷斯·德·托莱多家族,然后在两百年前由天主教双王(伊莎贝拉一世和斐迪南二世)同时赐予了阿尔巴公爵的头衔。 这个家族不像其他家族一样,只有一个世袭头衔,而是多个,他的附属家族有如乌埃斯卡公爵、利里亚公爵等,领地遍布整个西班牙。 历代家族中,都有很多出名的政客和名将,担任宫廷总管、佛的兰斯军团指挥官的也不在少数。 且家族与天主教会关系紧密,多位成员任主教或枢机主教,掌控重要教区。 庞大的领地,遍布的生意等等,富可敌国在他们家族并不是一句空话。 作为西班牙的大贵族之首,若是他们真想掰手腕,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都得退让。 这种人带队,给其他贵族一百个胆子,他们也不敢截杀,查到真实消息后,那绝对是疯狂的报复,没有哪个家族能扛得住。 正如费迪南德亲王所言,贵族们只是高傲、贪婪,但并不蠢。 见军士们平静了下来,费迪南德亲王脸色冷了几分:“强盗的确是没有这么强的战力, 因为从断桥、芦苇丛埋伏、道路两侧的埋伏、进攻和冲杀、撤退等等非常的完美,帝国境内的强盗若都是这个水平,那周边诸国早就被我们打残了。 很显然这是有密谋的,从军饷出王都开始就有盯着的,那么问题来了,谁会最关心军饷问题呢?” “英法联军!” 人群中有人大喊了一声,将正准备思考的众将士惊醒。 众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没有军饷士气大减,英法联军进攻时,能弥补兵力和战船上的微弱劣势。 别说他们现实,刀头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一个月才三个杜卡特,不给军饷谁去拼命? 贵族的命是命,他们的命不是命? “卑鄙,竟然用这种龌龊手段!” “该死,真是一手好算计!” “边境的那群人都是干什么吃的,敌人摸进来这么多,竟然没有发现?” “山脉能挡住大军同行,但少数人翻山还是可以的,再说了他们只是出计策,又不需要亲自拼杀,几个十几个人就行了。” “法兰西一直是亡我之心不死,真是该死!” “强盗们也真是该死,竟然勾结我们的敌人对付自己人?” “你可拉倒吧,强盗来源你们不知道?为什么沦为强盗你们不清楚?为了活下去,怎么做不为过。几百强盗分两百万杜卡特,每人都得数千,这是我们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妈的,这好事儿怎么我们没有赶上?” “这么说来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也是英法联军暗杀的?” “啧啧……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他们没有算到阿尔巴公爵在队伍里面,一名公爵战死,阿尔巴家族会疯狂报复的。” “谁干的我不关心,阿尔巴家族报不报复的我也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军饷。” “对,别提什么家国情怀,一个月三枚杜卡特还不值得我们拼死拼活。” …… 听着军士们的议论,费迪南德亲王以及一众武将脸色无比的阴沉。 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出现了……军心开始动摇了。 有了军饷劫持的事儿,若是他们能防住英法联军的进攻还好,若是防线溃败,那么大量的军士会趁机逃离战场,占山为王,落草为寇。 有了先例,以后运送的军饷、粮草军需等等都有被劫掠的风险。 商队等等就更不用说了。 继而影响整个帝国的运转。 “诸位,且听我说一句。” 费迪南德亲王再次高喝了一声:“先说说军饷的事儿,诸位不必担心,我已经弄到了三十万杜卡特的军饷了,等会儿就会发放。 且王都已经传来消息,第二批五百万杜卡特军饷已经启程了,由王都各大贵族私兵组建的五千精锐护送,预计十天内能赶到。 军饷只要到了,一次性发放五个月军饷。” 说话间,十几个箱子被抬了出来。 箱盖打开,刺眼的金光闪烁着,所有人都眯起了眼睛,呼吸却是急促和沉重了几分。 说的再多,也不如实物来的刺激。 这就是费迪南德亲王所要看到了。 “第二,王都那边已经察觉到了英法联军的小动作了,征召北部诸多城池的贵族私兵和商人护卫,预计在一万五千人左右,预计十天左右能抵达这边。 无论是海军,还是陆军,兵力上我们都占据了优势,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别说是挡住他们的进攻,反攻也不是不行。 只要能反攻过去,所过之处收集到的钱币等全部分给大家,绝不拖欠。 最后,阿尔巴家族已经得其公爵战死的消息了,他们彻底的愤怒了。 愿意出资一百万杜卡特,抓住一名英法联军的伯爵级武将,给两万杜卡特,侯爵五万,公爵十万,统帅二十万。 且所有能抓到伯爵以上武官的军士,你们家将世代受他们家族庇护。 这个悬赏不仅仅是针对我们,而是所有人都是有效的,无论是帝国还是英法。 杜卡特有限,先到先得,发完为止。” 哇……呜…… 所有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欢呼了起来。 他们所担心的军饷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还是一次性发放五个月。 重要的是阿尔巴家族的豪爽,数十万的赏赐和庇护,这直接让他们疯狂。 战场混乱无比,谁能抓住,这都不好说,万一他们撞大运了呢。 重要的是对所有人都有效,也就意味着,他们自己人也会铤而走险,这就是一大威胁。 “安静!” 费迪南德亲王再次打断了众人欢呼,脸上带着杀气:“不要想着趁着战乱时逃走成为强盗,战后我们会清点尸体,战场找不到尸体的,一律按逃兵算,后果你们很清楚。 言尽于此,都散了吧,找你们各自的长官领取军饷。” 军士们一步三回头的离去,而后整个营地欢呼声响起。 军饷有了,意味着他们不白干; 援兵来了,他们死亡的风险就降低了; 赏赐也来了,他们能赚大钱了; 怎么看今天的这场闹剧都算是赚大了。 相对于他们的兴奋,费迪南德亲王等一众武将都陷入了担忧之中,因为他们很清楚,敌人不可能给他们等待援军和军饷的机会。 或者说不知道还有什么阴招没有使出来。 第2537章 全国动员,英法被动 随着费迪南德亲王军令的下达和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下达的征召令,整个北部地区都动了起来。 各城城卫军和贵族私兵、商人护卫等都被征召后调往前线。 而被强盗莱昂和二号盯上的副王都巴利亚多利德城也不例外,一大半的步兵和七成的骑兵都被抽调走了,这让莱昂等一众强盗大喜过望。 西班牙境内的动向自然是无法瞒过大量潜伏的英法两国的探子,通过各种手段送了回去。 “弗朗索瓦公爵阁下,西葡那边传来两则情报,一好一坏。” 百余里外的英法驻地,负责情报的蒂雷纳子爵拿着情报冲进了议事厅,正在讨论的武将们齐刷刷的将目光看向了来人。 法兰西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伸手接过情报,而身边年轻的昂基安公爵看向出声的武将:“先说说好消息。” “据可靠消息,马拉喀什王朝于数日前进攻西班牙最南端的塔里法城堡,战船数百,兵力五万以上。” “什么?” “怎么可能?” “消息确切吗?” “马拉喀什王朝疯了吗?” …… 众将猛地一惊,齐刷刷的看着蒂雷纳子爵。 大明将在直布罗陀海峡俘获的西葡荷三国海军战船和商船给了马拉喀什王朝,到底是卖还是送,他们搞不清楚。 若是卖,哪怕是将整个马拉喀什王朝给卖了都不够的。 可若是送,这又说不过去,就算是大明看不上,但那在欧洲还是相当有诱惑力的。 而且还都是带着火器的,只要他们开口,英吉利、法兰西、以及地中海沿岸的诸国都会去购买。 毕竟西葡荷三国海军舰队弱了,他们拥有这些战船后海军力量就得到了极大的增强,双方之间的差距就变小了,或许他们也能尝试海外被诸国垄断的殖民地贸易了。 马拉喀什王朝用这些战船的力量,在英法牵制西班牙剩余海军力量的时候,迅速的收复了被分裂出去的菲斯王朝,马拉喀什王朝再次统一。 以西班牙对马拉喀什王朝造成的伤害,统一之后的马拉喀什王朝早晚会报复的,但以他们的估算至少得三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 毕竟即便是西班牙已经走下坡路了,周边又是群敌环伺,也不是穷得叮当响的马拉喀什王朝可以碰瓷的。 哪怕是他们拥有数以百计的战船,这就跟小孩拿大锤一样,空有好东西发挥不出 来威力。 两国之战,若是兵器军需等差不多,兵力倒是能压倒一切,可若是兵器差个两三代,兵力只是对方的两三倍,那占不了多大优势。 西班牙火器毁了还能制造、补充,马拉喀什王朝的坏了那就是坏一件少一件,最终还是要被压制。 他们以为马拉喀什王朝即便是想报复,怎么着也得三五年时间,但没有想到,仅仅只是一年半就开始了进攻。 “马拉喀什王朝这是疯了还是真有底气?” “底气不至于,疯了也不至于,估摸想借着我们与西葡荷三国对峙之时浑水摸鱼。” “可能性很大,他们的火器、造船技术等的确很差,可若是出其不意之下的进攻,在西班牙调集大军之前,的确能往内推进一两百里。 一两百里内有加的斯港口、西拉斯港口等几座富有的城池,甚至说他们战船沿着西南海岸前进,在瓜达尔基维尔登陆,直奔经济最为发达的塞维利亚,那后果就严重了。” “对,这些港口和城池只要劫掠一两座,可能就是数十上百万杜卡特的物资,这对马拉喀什王朝来说是一笔巨款,足够支撑三四次的战争了。” “啧啧,趁着我们牵制了西葡的兵力,他们浑水摸鱼,以战养战,这是有高人呀。” “咦……不会是大明在其中搞事情吧?” “那不至于,以大明的实力真想打,我们基本没有反抗的机会,估摸着就是顺手的事儿,给西葡等添点堵、找点事儿做。” …… “安静!” 昂基安公爵敲了敲桌子:“先不要急着做决定,先把另一份情报听完。” 随看向蒂雷纳子爵继:“蒂雷纳子爵,坏消息是什么?” “昂基安公爵,坏消息是西班牙从马德里运送的两百万杜科特军饷被强盗劫走了,千余护卫几近全部战死,第二批军饷得十天后送达。” 所有人神色先是一滞,随即满是诧异和疑惑之色。 “强盗有这么厉害?千余护卫军至少也得两千强盗才能全歼吧,两千强盗聚集且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没有被他们的骑兵发现,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会不会是西班牙放的烟雾弹,就是让诱使我们进攻的?” “可能性不大!” 蒂雷纳子爵摇了摇头:“据情报显示,带队的阿尔巴公爵战死了。” 嘶…… 众人浑身一震,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刚刚眼中的怀疑之 色尽去。 阿尔巴公爵是何须人,他们都很清楚,这种人不可能拿这种事儿开玩笑的,因为这种大家族的面子比命都重要。 一名武将低声道:“军饷被劫和最尊贵的贵族之首的阿尔巴公爵战死,极大影响士气,这不是好事儿嘛?” “不!” 掌管情报蒂雷纳子爵摇了摇头:“刚开始的确是躁动了,军士们包围了议事厅,纷纷让费迪南德亲王给个交待。 费迪南德亲王对着躁动的全军宣布劫持军饷这事儿是我们派往那边的探子联合那边的强盗干的。 阿尔巴公爵家族怒了,自愿出资百万杜卡特,抓一名伯爵给两万,侯爵五万,公爵十万,统帅二十万杜卡特。 另外,他的副将回王都要军饷被暗杀了,也说是我们下的手。 加上费迪南德亲王从当地筹措的三十万杜卡特已经给发下去了,现在那边气势如虹。 最主要的是,为了应对我们,他们下达了强制征召令,北方诸多行省的贵族私兵、商人护卫等都在征召范围,大概一万五千人左右,预计十天半个月左右抵达前线。 按照他们的想法,似乎是要反攻。” 第2538章 远交近攻,大战将起 “什么?” “卑鄙!” “无耻!” “龌龊!” …… 原本还有些疑惑的众人瞬间大惊,然后怒骂了起来。 若真是他们干的,他们就认了,结果这他妈的跟他们没有半毛线关系,结果硬是往他们头上扣。 你扣就算了吧,竟然还悬赏百万杜卡特来抓他们。 这怎么不让他们生气。 “安静!” 一名武官低喝一声,犹豫了几秒:“有没有可能是他们自导自演的?牺牲一下名誉,换来战争的优势,应该算是合算吧! 且若是真的胜利了,阿尔巴家族声誉更上一层,也不算是坏事儿呀!” “可能性不大!” 年轻的昂基安公爵摇了摇头,继续道:“甭管是不是自导自演,都不影响诬陷我们,继而提高他们的士气。” “如果这么说,那我们是不是继续稳住,让马拉喀什王朝去闹腾,削弱一下实力,然后我们再进攻?” “我也是这么个想法,先让他们打起来,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海军力量我们略微占一些优势,我们陆军虽然我们被牵制到了尼德兰,但中间有比利牛斯山阻挡,只有几个通道可供大军通行, 且我们在几个隘口都建有关隘和城堡,他们就算是增援一万五千人,也不一定能攻破。 且他们能征召百姓,我们就不能吗?我们人口是他们的两倍,谁怕谁?” “就是,若是没有马拉喀什王朝的进攻,我肯定是立刻赞成进攻的,现在嘛,先观望一下再说,已经对峙一年多了,也不在乎多等一两个月。” “我反对,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立刻进攻,若是等他们的军饷和援兵到位后,我们的麻烦就大了。” “对,一万五千各大贵族和商人护卫,这不是小数目,而且这些人都算是精锐,战力不可小觑。” “赞成,本来在我们南线兵力与西葡荷三国是差不多的,这一万五千人立刻就打破平衡, 甚至说从西部沿海的昂代以及中部的勒佩尔蒂突破,到时候他们的大军就能直奔卢瓦尔平原,甚至说我们北部的荷兰和西班牙的佛的兰斯军团也进攻。” “对,先下手为王,后下手遭殃,摆明了他们要进攻,我们还等什么?” “公爵,我们也要向黎塞留首相发出预警,让他也下令征召南部各大贵族和商人的护卫,增援西部和中 部通道。” “坐收渔翁之利的想法是好,但那是建立在双方实力对等的基础之上,可现在很明显马拉喀什王朝只是暂时占据主动, 等西班牙反应过来后调动各城城防军、贵族私兵等等,你们觉得马拉喀什王朝还能占据优势吗? 别跟我说兵力优势怎么样,能调动起来才是优势,不能调动那就是送人头,你们觉得马拉喀什王朝的武将有这个头脑吗? 现在我们不出击,等到西班牙将马拉喀什的兵力给干掉了,他们就能集中兵力对抗我们了。 所以,我的意见是立刻进攻,即便不能牵制兵力,但能影响其军需的调配和供给,马拉喀什王朝那边压力也能小一些。” …… “安静!” 法兰西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敲了敲桌子,看向情报官蒂雷纳子爵:“荷兰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有没有回应?” “没有!” 蒂雷纳子爵摇了摇头:“我们确定信送到了荷兰驻毕尔巴鄂统帅马腾·特罗普侯爵以及他们本土的奥兰治亲王手中了,但他们没有任何的回应。 但是我们探查到奥兰治亲王在筹措军饷,似乎要运往尼德兰,是给那边的联省陆军还是西班牙的佛得兰斯军团,暂时不清楚。 如果说毕尔巴鄂的西班牙给荷兰驻军发军饷,那么尼德兰那边就是给佛得兰斯军团,这就说明他们依旧选择站队西葡。 我个人的判断是倾向于后者,在如今的局势下,远交近攻才是最符合他们长久利益的。” “哎……” 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叹了口气,脸上有着些许的失望,之所以没有这么快发动进攻,争取荷兰反戈是一主要因素。 许诺了诸多条件,诸如承诺不卡航运、不进攻荷兰本土且补偿他们因为临战反戈损失的战船、火器以及尼德兰地区的归属。 最为重要的一条是帮助荷兰对抗方西班牙,寻求荷兰法律上的独立。 但荷兰依旧是不动心,这就让他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真的是因为海外殖民地的利益? 可这玩意和独立比起来算什么?他们争斗六七十年不就是要法律上的独立自主吗?现在有机会了,结果对方不在乎。 他不知道的是不是荷兰不想,只是被架住了身不由己而已。 思索了几秒后,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脸色忽然坚定了下来,看向其中一名武将:“ 水文部预测什么时候有北风或西北风?” “按照规律和记录,结合云层变化、海浪形态、海鸟飞行方向,最迟后天中午到下午三四点左右会出现一次气旋,具体过境时间不好说。 且只有气旋离开我们港口一百里左右,这里才不会收到气旋过境时西北风和南风的影响。 气旋过境之后会出现两到三个小时的北风以及东北风,借助风力,我们大概只需要三个小时到四个小时左右就能轻松抵达毕尔巴鄂。” “天助我也!” 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猛地一拍桌子:“既然无可避免,那么就战吧。 传令两国海军,全军做好准备,等待起航的命令,后天若是出现气旋,那就等气旋过境后出发,借助东北风直奔毕尔巴鄂,陆军诸部在舰队离开后的三个小时发动进攻。 若是没有气旋出现,那就在晚上九点出发,争取在大后天凌晨五点抵达,陆军在看到信号弹升空后发动进攻。” “昂基安公爵,立刻给黎塞留首相写信,请他下令强制征召,立刻增援南部。 同时传我军令,征召以昂代、巴约讷、波城、图卢兹等城的贵族私兵和商人护卫以及民夫, 城防军只留下一成用以维护秩序,其余全部向昂代集结,后天晚上六点必须抵达,违者军令处置。 告诉诸城,现在局势危及,稍有不慎防线就会崩溃。 昂基安公爵留下,其他人都去准备吧!” 众将立刻起身,迅速退出了议事厅。 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看向年轻的昂基安公爵:“昂基安公爵,他们来了吗?” 第2539章 时机已到,主动进攻 “来了!” 昂基安公爵脸色严肃了起来,脸上满是自信之色:“目前为止一共是一千三百二十骑,离我们预估的一千五百骑少了些,但征召的私兵若是能按时抵达,问题不大。” 说到这里,昂基安公爵脸上满是纠结之色:“这个计划是不是太冒险了一些?按照那里的险要,即便是成功也必定损失惨重。” “冒险是有的,但黎塞留首相的突袭计划是可行的,如果成功,那么对整个法兰西和欧洲战场都是巨大的意义。 所以说,只要能成功,就算是那一支精锐骑兵全部损失,都是可以承受的。” “那就好!” 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松了口气:“昂基安公爵,法兰西能不能打破封锁,乃至进一步的取得胜利和提高欧洲的话语权,就看你们了。” “明白!” “那你去准备吧!” 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挥了挥手,脸上的担忧之色少了几分。 他们所说的骑兵不是普通的贵族家的私兵骑兵,而是帝国的军中骑兵。 为了地缘政治以及对抗西班牙在尼德兰的佛得兰斯军团,以及避免重蹈几年前佛得兰斯军团围困首都巴黎的覆辙,黎塞留首相大力发展兵力。 法兰西目前常备军的总兵力在十五万左右,骑兵占了两成到两成半左右。 而这三万的骑兵中,有三支比较出名,分别是胸甲骑兵、火枪骑兵以及王家骑兵。 胸甲骑兵佩戴全身板甲胸甲,主要武器为马刀、手枪等,是重骑兵,人数在六千到八千人之间; 火枪骑兵擅长手枪齐射与马刀冲锋结合的战法,是轻骑兵,士兵多来自于富裕市民或小贵族。 他们的马匹、铠甲、武器等都是自备的,比普通骑兵要精良许多,也可以视为骑兵军官的预备役,人数大概在五千左右; 王家骑兵是王室直属的精锐重骑兵部队,象征荣誉与特权,是胸甲骑兵中的精锐组成,人数在三千左右。 此次前来的就是王家骑兵中最为精锐的国王卫队,他们通过混杂商人队伍、以及从塞纳河乘船抵达勒阿弗尔港口,再乘船南下,秘密抵达他们所在驻地附近山谷隐藏。 一支千余人的重骑兵的突然冲锋,绝对是势不可挡的。 他们的目的就是焚毁西葡荷驻地的大营和军需物资,这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抛开争取荷兰外,等待国王卫队抵达也是一大因素。 第三天早上,一直关注气旋的水文武官发现温度开始了回升,但持续时间不长就刮起了西北风,然后就是降雨,这是典型的气旋抵近的标识。 一直到了中午,风力加大,开始了降雨,气温也开始急剧下降。 港口的战船随着海浪起伏着,按理说这种天气,应该躲在营房内烤着火、喝着廉价的朗姆酒驱寒才对。 事实也是如此,营房内,面包、烤肉、朗姆酒、葡萄酒、咖啡等等应有尽有,没有欢声笑语,所有人都默默的往口中塞着。 这或许是他们最后的一顿饭。 三个小时后,气旋终于过境,但此刻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随着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的一声令下,数万军士从营房中冲出,向着各自的战船冲去。 十几分钟后,一支支的舰队出发了,直奔百余里外的毕尔巴鄂港口。 虽然是夜里,但这条他们走过无数遍的航道他们太熟悉了,借着风势,舰队的速度达到了极致。 岸边不是没有西葡荷三国的探子,但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舰队的离去,因为港口和周边有诸多的军士巡逻且下达了夜间禁足令。 敢在禁足令的时间段内在外行走的,不问原由,一律打入牢狱之中。 沿岸倒是也有斥候,可夜色之中,又刚刚下了大雨,情报传递速度极慢。 两个小时后,离着毕尔巴鄂港口三十里左右地方停了下来,因为英葡荷三方海军战术是早期预警和层层拦截。 外层是警戒区,距离港口三十里左右,这是获得最早的预警时间,也是是瞭望船或快速单桅帆船的活动范围。 中层拦截区,则是距离港口十到十五里左右,负责拦截、识别并迟滞来犯之敌,为主力舰队争取出港时间。 多为轻型战舰、武装商船或老式战舰,它们不寻求决战,而是利用风向和浅水区与敌周旋,利用火炮骚扰。 内层防御区,距离港口一到五里左右,这是海岸炮台的有效射程。 在此区域内,巡逻船变为引导、通信和补充火力的角色,警惕敌方登陆小艇或火攻船。 所以,想要进攻中层拦截区和港口,首先就得解决到外层的警戒船。 方法也很简单,就是利用夜色掩护用小船摸过去干掉巡逻船。 一艘又一艘的小型船只悄然入水,仿佛一只只海妖,借着风力和海浪朝着警戒船只冲去,百余米后便消失在了漆黑的夜色之中。 时值 中下旬,又是气旋过境,能见度只有几十米,被风浪摇晃了几个小时的巡逻船的军士早就疲惫不堪,警惕性早就降到了最低。 英法联军的水鬼很是顺利的抹上了巡逻船,干掉了巡逻军士。 因为气旋过境的大风问题,中层拦截区的战船已经召回,舰队很是顺利的通过。 又是半个小时后,风速渐小,英法联军舰队已经距离毕尔巴鄂港口十余里左右,只是一个冲刺就能进入红衣大炮的射程之中,但还是遇见了西葡荷三国的巡逻船。 “敌袭!” “敌袭!” “点烽火!” 西葡荷三国的巡逻船在看到黑压压一片战船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就怒吼了起来。 几名军士从船舱中冲上甲板,将盖在柴堆上的雨布扯掉,火把在第一时间扔进了甲板中间堆的人把高的木材堆上。 浇满火油和些许火药的柴堆火焰瞬间冲天而起,直入三丈之高。 左后、右后三里处的两艘巡逻船也做出了同样的反应,三堆熊熊烈火在漆黑的夜晚,宛如白日里的太阳,极其明亮、刺眼。 第2540章 总攻,生化武器 “不好,被发现了!” “传令,全速前进!” “做好开炮准备!” 英法联军的舰队中,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看着冲天的大火怒喝了起来。 旗舰二十余米高的桅杆之上,一座人许高的灯笼转着圈,这是代表着总攻,而同一时间,铜号声也响起。 与之一起的,还有三门小型信号炮在三秒内发射了出去,三连发的信号炮代表着全力突击。 这边动了,十余里外的西葡荷三国舰队的灯塔也发现了海上三堆呈三角形的火光,若是一处,他们可能认为是意外,但三堆那就是敌人进攻了。 刺耳的铜号声响起,巡逻军士一边将空地上的一堆堆木材点燃,一边朝着帐篷怒吼着。 数以百计的篝火瞬间照亮了整个码头。 西葡的海军在战时是实行人船一体的体制,被风浪摇晃了几个小时的军士早就累的不行了,现在风浪刚平静不久,睡得的正香的时候。 预警之后的半分钟后,无数衣衫不整的军士从帐篷冲出,冲向战船,而船舱中的军士们则是冲上甲板,一时间,整个营地人声鼎沸。 他们反应的确是快,可几个小时前刚刚下过雨,所有的火炮和火药箱子等等都是用雨布盖着的。 登船、进入岗位、检查炮管是否有雨水进入等需要两三分钟,慌乱之下装填弹药等等也需要三到五分钟。 这七八分钟的时间足以让顺风南下和急速划动的战船前进四五里路了,此时的舰队距离港口十里地 所谓一步慢步步慢,且岸上的火光虽然给西葡荷三国军士的行动提供了方便,但也给英法联军提供了准确的坐标。 随着信号弹的升空,英法海军联军阵型中数百门加农炮、长袍开始喷射出火光了,数百颗石弹划破夜空朝着港口而去。 英法的主力火炮是半加农炮、加农炮、长炮、半长炮,有效射程一千五到两千米之间,最大射程在三千到三千五左右。 不一定能直接击中西葡荷三方的港口,但不要忘了,数以千计的战船是要前出港口一到五里之间的,也就是说英法战船距离西葡荷三方最前方的战船也只有六七里地儿。 运气好,或许能击中战船。 运气不好,吓一下敌人,让他们躲避,进而再争取个十几二十秒,战船再前进一些就行了。 又或者说石弹落入海中溅起的水浪能落到船上,淋湿敌人的火药、炮管等等。 如他们所想一样,数以百计的火光喷射和巨响,让正在忙碌的军士们下意识的开始躲避着。 战船再次拉近,英法联军的第二轮进攻开始了。 数以百计、千机的铁弹飞出,如雨点般落入最前方战船的阵型之中,火炮喷射的轰鸣声中掺杂着无数的惨嚎声。 火炮不停喷射,同时数以百计的、堆满燃烧物的小船被放了出来,顺风朝着港口冲去。 这一举动直接让刚到港口的费迪南德亲王破口大骂了起来。 “传令,巡逻船全部前出,全部横向一字摆开拦住那些火船,然后将他们撞翻、扑灭。” “舰队分散,商船护卫两侧,谨防漏网之鱼。” “两侧战船朝两侧散开,迂回接近敌船。” “速度要快!” 一道道声嘶力竭的军令下达,几分钟后,慌乱的港口中数十条巡逻船全速驶出,朝着数以百计的火船冲去。 盖伦船、中型武装船等主力战船满载之后船舷离水高度都在三米以上,且都是湿润的,火攻的小船船舷离水只有一米高,不能说对大船没有威胁,但很小。 可你根本不知道这些船上装了什么,万一是火药呢? 一船火药,上面堆满铅子、铁弹等等,一旦引燃,周边数十米都在其攻击范围。 又或者下方全部都是能产生浓烟的物料呢,漫天的浓烟遮蔽视线,无法判断地敌船的准确位置。 更能让军士们呼吸困难,继而让装填、发射等等速度大减。 而敌人不受影响,这就是此消彼长。 一艘船倒也没啥,但双方是数以百计,一轮就是几百颗铁弹,这差距就大了。 一两分钟后,数十艘逻船一字摆开拦住了火船,如费迪南德亲王想是一样,大量的烟雾弥漫着。 “妈的,卑鄙,竟然是烟攻!” “这是什么味道?辣椒粉?胡椒粉……咳咳……” “阿嚏……阿嚏……” “希腊火燃烧后的味道,啊……我的眼睛……” …… 巡逻船上的军士开始灭火,但这是顺风,已经有大量的烟雾顺风吹进了他们的阵营之中。 他们没有想到,不是普通的烟雾攻击,而是掺杂了大量的辣椒、胡椒、硫磺等等能引刺激性气味和伤害眼睛的物质在里面。 军士们的剧烈咳嗽着、打着喷嚏、流着眼泪,但战争还在继续,那叫一个狼狈。 更是有十几艘战船发生了剧烈的爆炸,惨嚎声不断。 英法虽然海军实力不如西葡荷三国,但突袭加上顺风的火攻和烟雾弥漫,占了一个出其不意。 西葡荷三方虽然遭遇突袭,但海军战船占据优势,且港口有红衣大炮的支持,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不至于说崩溃。 当前局势看,英法联军占据了微弱了优势,但这种优势会随着火攻船的全部熄灭后逐渐被西葡荷三方扳平,现在就看谁能坚持更久了。 但是,他们忽略了引发联军的此次进攻的决心了,看着火攻船继而连三的熄灭后,引发联军的阵营之中再次放出了一批。 这一次直接让西葡荷三方的军士们破口大骂。 一名武将一边揉着眼睛和鼻涕,一边低声道:“亲王阁下,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呀!” “现在风向有利于他们,我们只能坚持。” 费迪南德亲王冷哼:“且相对于英法联军,我们还有一个巨大的优势,那就是火药、铁弹等等的补给,背靠港口他们几乎能做到无尽, 而对方为了奇袭的速度,不可能满载,所以,再坚持个十几分钟他们弹药耗的差不多了就该撤退了。” 这个分析很正确,但他们忽略了英法进攻的决心,准备的招数也绝对不止火攻这么一招。 第2541章 敢死营冲阵,联军后撤 港口的对射持续着。 而在港口二十余里外的桑图尔塞附近海岸,十余艘中型战船如幽灵一般靠岸了。 一名名装备弓箭和佩剑以及一个个小箱子等的精锐步兵如狸猫一样从船上鱼贯而出,然后在岸边潜伏人员的带领下,深入内陆,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随行的还有三四十匹马蹄包裹棉布、套上马嚼子、马身上套着护马衣的战马。 战船离去,只留下了一地凌乱的脚印。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 他们的目的地就是二十余里外的毕尔巴鄂港口,目的就是趁乱焚毁西葡荷三国在港口上堆积的物资。 费迪南德亲王是名将,自然会防备敌人的侧翼突袭,安排了暗哨和巡逻队伍。 可英法自有应对,先是几人队伍急行且是数支,吸引暗哨注意,待暗哨暴露后,直接围杀。 至于巡逻队伍,他们早就知晓规律,能避开就避开,不能避开,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快速袭杀。 一直摸到港口两三里地的时候,被巡逻队伍发现,且预警成功。 战马身侧的骑兵快速取下马蹄上的棉布以及马嘴上的马嚼子,随即翻身上马。 领头军士看着身后的已经准备齐全的骑兵,而后看向步兵指挥官:“卡西恩,我们负责开路,你们只管跟着冲锋,后面成败就看我们了。” “兄弟们,能不能成就看我们的了,冲!” 喊完后,双腿猛地一夹战马,朝着两里外的码头冲去。 虽然战马带起的轰隆声,但在双方炮火的掩盖下,也不显得刺耳。 身后数百军士脸上满是盎然的战意,跟在战马后面追了上去。 “敌袭!” “敌袭!” “挡住他们!” …… 西葡荷三方军士在得到预警做出反应后,英法骑兵火铳的铅子就先一步到,等西葡荷三方军士开始反击时,英法的骑兵就已经到了跟前了。 火神枪威力是不错,但问题是发射时间太长了,引线还未燃烧完成,战马已经冲到了跟前,马上骑兵抡起战刀就斜砍了下去。 后方的军士倒是组织起了防御,可战马有护马衣、骑兵有胸甲等等,伤害是有的,但也有限。 人仰马翻,惨嚎不断。 三四十重骑兵所过之处,造成的威力不下于数百骑。 后方的军士也跟了上来,他们没有用火器,而是弓箭,队 伍前进之间,一支支羽箭射了出去。 突进、突进、再突进…… 八百米……两百米……三百米……百米……在骑兵只剩下十余骑的时候,终于撞进了港口外围的防御之中。 拒马桩、麻袋木箱堆成阻拦墙等等,骑兵的作用没有了。 “兄弟们,够本了!” 一名骑兵操控战马冲向一边的篝火,在临近之时一个翻身跌落在了火堆旁,一个小木箱也扔进了火堆中。 伴随着一声巨响,火堆四分五裂,燃烧着木材朝着四周落去,宛如一场流星雨。 这只是一个开始,其余十几名骑兵在翻身下马,将战马挡在了外围,而后将一个个的装满火药和铅子的木箱点燃,扔到了前方和周边。 周边军士看着半空中落下的、还在闪烁着火花的木箱后,惊恐的朝着后方退去,因为他们知道,那是装满火药用来攻城的爆炸箱。 一道道刺眼光芒半伴随着巨响升腾,一个个铅子高速四射着,发出嗖嗖的破空声,打在周边麻袋、马车上发出扑簌簌的声音。 就在军士们躲避的时候,后方跟着数百精锐步兵也跟了上来,爆炸箱再扔出。 攻击、攻击……突进、再突进…… 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他们终于看到了堆积如山的物资,这一刻所有人都怒吼了起来。 十人一组,八人掩护,一人掀雨布,一人点燃爆炸箱、希腊火等等朝着物资堆扔去。 伴随着爆炸声,一处处的火焰升腾。 “挡住他们,让火烧起来!” “发信号,让统帅他们撤!” “帝国以我们为荣!” …… 仅存的军士们怒吼着,甭管围上来的西葡荷三国军士如何疯狂进攻,他们就是抵着盾牌死死不退。 他们不是要逃生,也不是为了能多杀几名敌人,而是为火焰升起来争取时间。 不需要很长……十几二十秒就足矣。 放在平时,十几秒二十秒可能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但放在现在,那就是度秒如年。 “哈哈……值了!” 看着燃起来了的四五十个火堆,残存军士疯狂大笑,他们的目的达到了。 在现在这种局势下,焚烧一座粮仓,就意味着数千军士几天的口粮没了,这不仅是战术上的打击,更是对士气是一种毁灭性的打击。 而在对面的海中,看着空中 升起的信号弹,英法联军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顿时精神一震。 “敢死营得手了!” “传令,全军撤退!” 数颗信号弹在空中炸开,同时刺耳的铜号声在特定的线路中传递着,几秒钟后响彻整个舰队。 除了炮手外,所有人都疯狂的摇着橹。 后队变前队,朝着后方撤去。 只是一两分钟的时间,舰队就脱离了西葡荷三方战船火炮的覆盖范围,但依旧在港口红衣大炮的炮击范围。 一名武将透过千里镜看着撤退的战船,高声道:“亲王阁下,他们撤走了,要不要追上去?” “不用,现在是逆风,中间还有很多战船搁浅,追不上的,况且夜色之中我们也不知道海中是不是还有接应的战船。 岸上刚刚遭遇了进攻,谁也不知道会不会还有埋伏的,这个时候固守才是正确的!” 费迪南德亲王脸色阴沉,扫视了一圈之后:“传令巡逻船前出三十里,盯着英法联军的舰队。 港口外围警戒线扩大一倍,巡逻人员增加三倍。 其余人员立刻灭火、救援、救治伤员、清点物资,速度要快!” “是!” 武将得令回应了一声后,立刻冲了出去。 ‘劫后余生’的军士们松了口气,然后快速的忙碌了起来。 费迪南德亲王站在高处的瞭望台之上,双眼看向了海中,似乎在盯着撤离的英法联军的动向。 第2542章 损失惨重,关口沦陷 “太卑鄙了,竟然用烟攻,而且还加了胡椒粉、辣椒,如果没有这个,我们即便是有损失,也不会很大!” “借着气旋过境突袭我们,他们胆子太大了,不怕夜间风浪太大,发生碰撞沉没吗?”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事实证明他们成功了。” “真是好算计,正面全力进攻我们,吸引我们的注意力,侧面竟然偷袭我们的营地,卑鄙。” “看来是因为军饷被劫以及南端塔里法城堡被攻击、以及援军和第二批军饷将要抵达的情报传到那边了,否则他们不会如此不顾危险的夜间突袭。” “从侧面说,他们在我们境内的渗透力量极大,而我们的防守则是出了问题,否则不可能这么快被他们得知,我建议彻查边境。” “也不一定,边境是比利牛斯山脉也就两千来米高,不能通大军还不能通间谍嘛,对于精锐军士来说一天一个来回完全不是问题。” “你们看到没有,来突袭的骑兵竟然是胸甲骑兵。” “他们太狠了,死几百人,就是为了焚烧一些粮食,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一些?” …… “亲王阁下。” 就在众将争论的时候,新的副将阿尔瓦罗拿着一份战损名单进了灯火辉煌的议事厅:“战损清点出来了!” 陆陆续续回来的三国武将们瞬间将目光集中在了阿尔瓦罗身上,然后又看向了费迪南德亲王。 从停战到现在一直盯着帝国和法兰西地图的费迪南德亲王依旧没有转过身:“念!” “沉没战船只有巡逻船损失了二十七艘,其余再也没有战船沉没。” “大型战船,诸如盖伦船、加利翁、弗吕特船等有二十四艘损毁严重,需要整修,预计至少得七八天的时间。 中型战船,诸如克拉克船、伯格丹船、霍克船等八十三艘,损毁严重,想要修复至少得个把月的时间,且需要大修,建议不再修复。 其余船只有八成是遭受到了铁弹的攻击,或多或少有些损伤,不影响航行,也能立刻投入战斗。” “军士死亡三千三百二十四人,这里的死亡是从归营数据得出来,具体是不是有趁机逃走的不好说,重伤一千一百二十七人,轻伤四千七百二十四人。” “粮食有三十八辆马车被点燃,但救火还算及时,抢救出了一半,估摸着焚毁三万四千余斤。” …… 阿尔瓦罗每报出一项战损数据,众 将脸色就阴沉了几分。 而费迪南德亲王则是微微松了口气,损失没有想象中的大。 “将士们怎么样?” “现在整个营地的将士们虽然都算是稳定,但士气不振。” “让中下层武将安抚一下,绝对不能出现逃兵,若是有军士做出影响军心、士气的,直接砍了,非常时间当用非常手段。” 费迪南德亲王说完后,看向众将:“你们的想法呢?” “亲王阁下,英法联军明显是被我们的大量军饷和援兵给逼急了,所以才会发动进攻。” “赞成,论人口、疆域面积等等英法联合起来是我们三国的两倍,且法兰西东南部还能与地中海诸国交易, 而我们对外的海贸几乎中止,只要继续对峙下去,我们肯定是比不先他们一步崩溃, 但他们却放弃了对峙,而是主动进攻,这很不合理,唯一的解释就是被军饷和增援逼急了,担心我们主动进攻。” “同意,而且他们估计早就想着要进攻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 因为粗略估算他们用火攻的小型战船在两百艘左右,且艘艘都是有胡椒和辣椒等,且每艘都是数十上百斤的干辣椒,几万斤干辣椒和胡椒,这可不是短期就能凑足的。” “亲王阁下,我们必须要反击,副将被杀、军饷被劫、南端被攻击以及今日的突袭,军士们士气低迷、军心不稳,我们必须得有一场胜利来提振。” …… 听着众将的分析,费迪南德亲王点了点头:“你们说的对,等援军到了,我们就开始反攻。” “报……” 一声急促的急报声打断了费迪南德亲王的话,而后议事厅大门被推开,门口的军士急促道:“亲王阁下,丰特拉比亚城堡急报。 三个小时前,英法留守的海军联军和对岸的法兰西昂代驻军联合进攻了丰特拉比亚城,守城武将急报,形势危急,有破城风险。” “什么?” “什么?” “进攻丰特拉比亚?” “这怎么可能?他们疯了不成。” “他们想做什么?” “难道他们此次进攻毕尔巴鄂只是佯攻,占据丰特拉比亚才是最真实的目的?” …… 众将惊呼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之色。 西班牙和法兰西之间有一座称之为比利牛斯的山脉,这是两国之间天然的分界线。 又因为平均高度都在两千米左右,所以能够让大军通行的地方也就那么几处,主要集中在东西两端沿海低谷或河谷地带,这座山脉也就是天然屏障。 其中丰特拉比亚城就是最西端的一座城堡。 攻占了这座城堡就意味着敌人已经开始了实质性的入侵,性质和海上的这场战争完全是两回事儿,所以众人才大惊。 费迪南德亲王盯着地图看了几秒后立刻怒吼道:“阿尔瓦罗,传令,陆军立刻开拔,增援丰特拉比亚城,你亲自带队,速度要快。” “啊……” 副将阿尔瓦罗愣了一下,立刻劝道:“亲王阁下,这里距离丰特拉比亚城两百里左右,中间还有很多河流和坡地,夜里行军速度又慢,估摸着至少得三到四天的时间。 而且还不知道敌人有没有在其中某个地方埋伏,急行军万一撞上埋伏,损失就大了。 丰特拉比亚城虽然坚固,但英法联军数百艘战船的连番攻击之下,一个小时都坚持不住,估计这会儿已经破城了,现在再去支援也没有意义。 况且丰特拉比亚紧邻海岸线,三面环水,城区地势地平,靠近我们这一侧有着复杂的河网、沼泽地,没法供大军快速通行, 英法联军获取了港口,意义不算大,占据了就占据了,我们现在要为大局着想,不能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 “废话!” 费迪南德亲王怒吼一声:“我能不知道?但我们都错了。” 第2543章 四战之地,心理屏障 “你们以为他们今天进攻港口只是佯攻?真实目的是为了丰特拉比亚城?” “不,你们错了,我刚刚也想错了。” “他们进攻港口先要经过警戒区和拦截层,能不能抵达火炮射程内是未知的,成功更高,不成功也没有损失。 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借着我们以为他们战船全部出动,放松了警惕,突袭丰特拉比亚城?” “不,也不是,就如你刚刚所言,占据丰特拉比亚城的意义不大,象征性大于实际的战略意义。 可他们的目的并不是丰特拉比亚城,而是要以丰特拉比亚城为跳板,进攻东侧十里之外的伊伦,知道伊伦的重要性吧?” 嘶…… 伊伦两字一出,众将齐齐倒吸了口凉气,脸上满是震惊和惊惧之色。 伊伦是两国之间中间段、可容大军通行的一个关口,相对于最西面的丰特拉比亚城,这个关口具有极强的战略意义。 因为丰特拉比亚城到西班牙内陆区域有一大段地区是密布的河网、小丘陵,不利于大军的通行。 而伊伦就不一样了,位于比达索阿河南岸的内陆,坐拥圣马西亚尔山制高点,控制河谷走廊。 也是通往西班牙内陆的咽喉,连接巴斯克腹地(圣塞巴斯蒂安、维多利亚)和法国西南部的关键陆路节点。 失守伊伦等于打开了入侵西班牙的陆路主大门,法军可沿河谷直取圣塞巴斯蒂安、维多利亚-加斯泰斯,进而威胁布尔戈斯和马德里,威胁西班牙心脏。 费迪南德亲王的结论让众将浑身哆嗦了一下。 “亲王阁下,这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事儿。” 副将阿尔瓦罗依旧反驳着:“伊伦的重要性我们都很清楚,所以帝国在此地重兵布防,守军依托圣马西亚尔山建立炮台,覆盖河谷通道,形成一夫当关之势。 且南岸陆路与西班牙本土连接,补给线稳固,东面四十里就是重镇圣塞巴斯蒂安,随时都能支援。 重要的是伊伦不是野外营地,而是一座有城墙、棱堡雏形和火炮的设防城镇,核心制高点圣马西亚尔山的炮台,可覆盖整个攻城区域。 想要攻占伊伦,但应首先控制圣马西亚尔山制高点,并切断其与圣塞巴斯蒂安的联系,这需要更多兵力和时间, 他们的主要兵力被我们牵制在尼德兰地区,哪里来的这么多兵力攻击要塞?” “是呀,攻城需要专业的攻城炮、臼炮、工兵和大量的时间,他们 将处于背水攻城的绝境,前面是坚城,后面是比达索阿河,侧翼暴露。 一旦骑兵阻援失败,攻城步兵将立刻陷入西班牙援军与守军的内外夹击,有全军覆没的风险。” “赞成,伊伦与圣塞巴斯蒂安是巴斯克地区的防御核心,是一个联动体系,而非两个孤立的点,无论攻击哪里,都将是受到另一部的增援, 若是平时倒也罢了,现在我们近十万兵力驻扎在这里,虽然有两百三四十里远,但先走海运,再登陆两三天也能到了,他们两三天能攻下来吗?” “同意,攻占了丰特拉比亚城虽然拥有了攻占伊伦的跳板,但这很可能是一个战术上的胜利,战略上的负担。 拿下伊伦固然能打开一扇门,但法军可能已无力迅速深入,反而把自己钉死在一个需要长期防御的突出部。 这里需要消耗大量的兵力、财力、物力,付出的血与火的代价,可能远超这占据的价值。” “即便是他们占据了这里,想要往内持续推进是不可能的,毕竟这是我们的疆域,左右两侧袭扰,切断后路补给,前方阻拦,这就算是四战之地了,得不偿失。 有这个付出的代价,不如从其他海岸线进攻,远比这个要合算的多。” …… “你们……你们、愚蠢!” 费迪南德亲王怒骂了一声:“你们刚刚分析的很正确,但那是战术意义的,最重要的战略上的意义你们是一点都没有提。” “一旦伊伦被攻占,西北大门被打开,威胁马德里,我们是不是得防御?如你们所说,四战之地,但我们敢赌吗? 富裕的巴斯克地区和卡斯蒂利亚北部将直接暴露在法军兵锋之下,其税收、矿产(毕尔巴鄂铁矿)和兵源将受到严重破坏或为敌所用。 这就迫使帝国将大量本可用于其佛兰德、意大利、加泰罗尼亚等线的精锐部队和资源调回北部边境,极大地缓解了法国在其他方向的压力。 其次,北部路线是西班牙与其佛兰德军团联系的重要陆路通道之一,控制伊伦,法兰西可以更有效地袭扰和阻断这条线路,进一步孤立西属尼德兰。 第三,攻破帝国经营多年的坚固边境防线,是对法兰西首相黎塞留和法王路易十三的巨大政治胜利,能巩固国内统治,并震慑西班牙的盟友,也鼓舞法国盟友。 第四,帝国的无敌舰队的自五十年前失败和荷兰的独立已让西班牙海上神话破灭,但本土从未被陆地入侵。 伊伦 的失守将打破帝国本土安全的心理屏障,引发巨大的政治恐慌和社会动荡。 北方的溃败会鼓励葡萄牙和加泰罗尼亚的分离主义者,让他们看到帝国的虚弱,从而更加坚定地寻求独立。 你们不要忘了,马拉喀什王朝已经开始进攻帝国最南端的城堡了,这已经让周边国家蠢蠢欲动了。 还有那些强盗们,一旦伊伦被占,趁着我们集结对抗的时候,他们会不会趁机而起? 他们已经劫掠军饷了,胆子再大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这四条哪一条是现在的我们可以承受的?” 上帝…… 听着费迪南德亲王的分析,众将浑身一哆嗦,眼中的满不在乎之色尽数失去,取而代之的则是惊恐和不安。 如果真如费迪南德亲王所言,那么整个帝国就算是彻底的大乱了。 沉默了几秒后,一名武将继续道:“亲王阁下,但……他们怎么打呢?” 第2544章 阻敌增援,用人命堆 “攻克或彻底封锁丰特拉比亚,控制河口北岸,然后在炮火掩护下,于上游的在贝霍比亚或更远处寻找渡口架设浮桥, 主力渡过比达索阿河后,渡河后从东面威胁伊伦,并切断其与内陆的次要联系。 同时,主力军北岸炮兵和舰队火炮掩护下,进行舟艇渡河,正面强渡比达索阿河,登陆之后,工兵冒着炮火快速架设浮桥。 第一批渡河部队迅速建立桥头堡并巩固,掩护后续部队和重装备过河。 重要的是,一旦开始进攻,那么伊伦东北方向的法兰西边境重镇圣让德吕兹和巴约讷两个城池的兵力也会开始从东北方向进攻,分散伊伦和圣马西亚尔山对南边的压力。” “其次,他们会不计一切代价攻击圣马西亚尔山的炮台,不要说能覆盖一切,那不是万能的,敌人越靠近山底,炮台的作用就越小。 圣马西亚尔山实际高度只有一百七八十米,为了能获得开阔射界又有一定的地形掩护,炮台是设立在山脊线和突出的山肩处,这里距离山脚只有七八十米高度。 而这座山是临河单面山,西南侧、南侧和东南侧的坡度相对缓和,北和东北侧虽然陡峭,但并非高不可攀,他们完全可以四周全面围攻。 等他们夺取炮台之后,炮台就成了他们进攻伊伦城的利器。” “第三,也别跟我说圣塞巴斯蒂安可以支援,你们似乎忘记了刚刚进攻我们营地的骑兵,那可是法兰西最为精锐的王室骑兵,你们是不是认为只有来的这几十骑? 若是有个千余骑加上千余步兵的协助,你们认为伊伦四十里外圣塞巴斯蒂安的援兵能多久抵达? 一天还是两天?或者说被打个措手不及,全军覆没?” 又或者说,他们的海军进队直扑圣塞巴斯蒂安,炮轰圣塞巴斯蒂安,他们还能有援军派出去吗? “第四,没有火器的补给之下,英法联军对伊伦城连续进攻,伊伦城内的火炮能坚持多久? 平日里城内的驻军在三百到六百人,因为对峙,这里的兵力增加到了一千三百人,但炮击受伤、死亡以及需要防守的城墙却长达两千五百米左右, 换算下来一名军士的防守在三米左右,你们觉得能抗住英法联军的攻城?” “第五,若是丰特拉比亚没有被英法联军占据,我们这里的大军倒是可以从海路支援,但现在被占据了,这条路就断了, 我们走海路就意味着这里港口的红衣大炮用不上了,没有了红衣大 炮的威胁,两军火拼之下,我们可能两败俱伤,那么马拉喀什的数百战船就能逆势而上了。 如此,我们就得走陆路,别说五天后,一天后伊伦城还在不在都不清楚了。” “只要能占据伊伦,哪怕是死上一两万人甚至更多,相对于战略意义而言,都是合算的,所以千万不要小看法兰西的决心。” …… 一条又一条的分析,让本还存在着些许幻想的众将心直接沉到了谷底。 简而言之,言而总之,进攻计划就八个字:阻敌增援,用人命堆。 没有增援和补给,在敌人的不断进攻之下,城内和山上炮台的火器储备支撑不了多久。 “亲王阁下,按照您这么说,伊伦很可能就会陷落,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没有意义了,万一离开这里,英法联军继续进攻这里怎么办?” “沦陷归沦陷,但我们必须得赶过去,一是防止英法联军的陆军长驱直入,这个节骨眼上他们进入腹地,就会搅动风云,让境内不安稳,我们去了就算是关门打狗。 其次,调集红衣大炮在远处炮轰伊伦城和圣马西亚尔山炮台,铁弹是靠弹跳伤人的,在宽阔处可以四面躲藏, 可在单边长度只有五百来米小城内,每一颗铁弹落下去都能造成极大的破坏。 或者说将圣马西亚尔山的炮台给轰塌了,我们就能反攻了。 无论如何,伊伦城绝对不能落入法兰西之手。” “那城内的百姓……” “英法陆军联军攻城时,卡米洛城主若是不蠢,肯定会征召全城百姓协助守城,城都破了,城内还有多少百姓?或者说百姓不愿意协助守城,那他们就该死。” 说到这里,费迪南德亲王脸色阴冷:“甭管哪一条,我们绝对不能在我们的援兵抵达之前让占据城池的英法联军舒服。 我这么解释了,谁还有疑问?” 众将摇了摇头,都说的这么清楚了,还有什么好反驳的? 费迪南德亲王扫了一眼众人,又抬眼看了一眼窗外摇曳的火焰,最后看向副将阿尔瓦罗。 “现在转为西南风,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将能带走的陆军全部带走,借助风力沿着毕尔巴鄂海岸前向东前进, 若是圣塞巴斯蒂安没有被攻占,那就在那里登陆,若是也被攻占,那么就在其西侧三四十里处后登陆,如此差不多能节省两到三天的时间。 你的任务是不惜一切代价抵达伊伦城北岸阵地,然后 选择一处圣塞巴斯蒂安山顶炮台射程外但又在红衣大炮射程范围内的阵地。” “遵令!” “莱昂纳多,你立刻调五百步兵沿岸前进,侦查有无埋伏,规划抵达伊伦城北岸的最快路线。” “遵令!” “佩德罗,将港口的红衣大炮拆下来五门,每门大炮配二十匹战马和百名军士,务必在四天内抵达伊伦城北岸。” “遵令!” “瓦莱里奥,以港口百里为准,收集胡椒、辣椒、硫磺等等燃烧后能发出气味的东西以及小型的渔船,上面堆满木材和淋上火油, 短时间内没有气旋过境了,这边海湾在这个月份大多都是西南风和南风,这是有利于我们的,那我们就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遵令!” “罗德里戈,传令给征召的各城,让他们改变行程,直奔伊伦城,与既定目标早两天,违者军法处置!” “遵令!” “马腾·特罗普侯爵,我这么安排,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面对费迪南德亲王的询问,马腾·特罗普侯爵虽然很不想答应,或者说想趁机再提点要求,但想了想后还是忍住了。 现在的费迪南德亲王心中杀意和怒意已经满了,这个时候他只有打赢一条路,否则等待他和荷兰一方武将的只有立刻死亡一条路。 …… 一道道的军令传达下去,费迪南德亲王脸上的神色逐渐疯狂。 既然对方想掀桌子,那大家都别玩了。 第2545章 圣周狂欢,劫掠副王都 一匹匹战马从毕尔巴鄂港口冲出,散入各个方向之中。 穿过了塞维利亚、西部重镇布尔戈斯、巴利亚多利德城、塞哥维亚…… 每一座城有大有小,但所有城池的城主、总督、征召军士带队的指挥官等等都满是纠结之色。 因为现在是圣周时间,这是帝国乃至欧洲最为重要的节日,信徒们都会陷入狂欢之中。 强行征召已经让百姓们和私兵、护卫们不满了,圣周还不能参与,现在又缩减抵达时间,搞不好队伍还没有抵达就先崩溃了。 但费迪南德亲王的信笺上写的很清楚,帝国的西北大门即将被敌人打开了,他们别无选择。 无奈之下,所有指挥官不约而同的做出了同一个决定,那就是拿钱砸,从两个到五个杜卡特不等,另外早一天到就多给一个。 当然,这笔钱最后都只能由各城的贵族、商人们出,因为这不是为了帝国,更是为了他们的利益和安全。 不得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赏赐一出,原本还怨声载道的征召百姓和私兵们立刻就嗷嗷叫了起来,速度大增。 相对于急行军的征召百姓和贵族的私兵们,各城剩余的百姓们则是陷入狂欢之中。 被莱昂等一伙土匪盯住的巴利亚多利德城的庆典更是盛大,平日里叫穷的贵族、富商们竞相资助制作精美的圣像雕塑和华丽的圣器,以此彰显虔诚与社会地位。 精英阶层作为扛台人走在队伍前列,普通市民则是清扫街道、悬挂黑布,在游行路线旁跪拜、祈祷、哭泣。 最底层的穷人可能受雇举火炬、搬杂物。 更是有一些极端虔诚者在游行队伍中公开鞭打自己以示忏悔。 “最中间的那个圣像不会是金的吧?” “瞎搞,那么大的圣像若是金的至少六七千斤,就那么三四十岁人能抬的这么轻松?” “不是金的,但也很值钱,看那极度写实、充满痛苦的神色,很可能就是格雷戈里奥·费尔南德斯创作,这可是大师。” “这些王八蛋,平日里叫穷,现在制作圣像倒是大手笔。” “有钱做这个,没钱交税,还克扣我们。” “我严重怀疑军饷是被这群贵族给扣留了。” “狂欢吧,这是他们真正的最后的狂欢!” “一群蠢货,他们若真能保佑你们,但就应该把剥削我们的贵族给干掉。” …… 在一些建筑的顶端的隐蔽处,莱昂和几名手下盯着满大街陷入陷入狂欢的百姓们低声骂了起来。 一天、两天……七天…… 圣周的狂欢进入了最后的巅峰时刻,甚至说是疯狂。 绝大部分人都是两眼眼眶深陷、眼眶发黑、眼中更是布满了血丝、浑身散发着酸臭的气息,但依旧亢奋。 在最后的钟声中,圣像回到最中心的圣像台,全城的两万余百姓齐齐欢呼着,然后慢慢的朝着全城各处散去。 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的消耗殆尽,放松下来的百姓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宛如一具行尸走肉的尸体朝着家中走去。 这一刻,他们只想饱餐一顿,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 三个小时后,全城陷入了寂静之中,整座城宛如一座死城。 城墙之上的守卫都满是靠在垛口后方,耷耷着脑袋,开始瞌睡着。 他们没有发现,城墙数十米外的漆黑之地中数百强盗正匍匐靠近着。 随着约定时间的到来,数十名身穿军士服装的强盗排成两列在被威胁利诱的守城武将的带领下正大光明的登上了城墙。 城门楼内的军士们因为喝了具有镇静、幻觉、意识模糊的天仙子和曼陀罗酒后,都在呼呼大睡着。 噗嗤……噗嗤…… 一柄柄的战刀在值守军士的毫无防备着中捅入了肚子中,而控制城门和吊桥的绞轮也被启动。 铁链碰撞的嘎巴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有些刺耳,但也仅仅传到百米外就消失了。 一米……三米……五米…… 一直盯着城门的数百强盗在城墙上火把的画圈中快速的从漆黑之地中冲了出来,等他们到了城墙的时候,吊桥刚好放下,城门也刚好打开。 兵分八路,直奔目的地。 而目的地周边的巷子中,一辆辆的马车也缓缓的驶出。 几分钟后,惊叫声、预警声等等此起彼伏,而强盗们则是全程没有出声,有的只是挥刀、挥刀、再挥刀…… 吵闹声惊醒了周边的百姓,但也只是惊醒,整个人还是迷糊的。 干掉守卫、冲进库房,一箱又一箱的财物搬上了马车,就在众强盗以为今夜极其顺利的时候。 总督府终于有人敲响了设立的预警钟声,急促的钟声也惊动了东、西、南三个城门的守卫,开始呼喊着,朝着总督府集结。 他们开始集结了,放哨的强盗也开始发出预警后撤。 强盗们虽然有些不甘,还想多搬一些,但还是快速的离开了库房。 自家首领可是三番五次的强调,听见预警必须第一时间撤离,耽误几秒可能就被堵住,到时候就是乱刀砍死。 若是因为他们的贪心导致整个活动的失败,即便是他们没死,日后也要遭到整个队伍的无休止追杀。 撤出的强盗们疯狂的抽打着马屁股,战马铆足了劲儿的拉着满载的箱子朝着北门冲去。 后面跟着的军士们一边后撤一边放火制造混乱,阻止敌人的追击。 五百米的距离在狂奔之下,也就是两三分钟的时间。 城墙之上在战斗,后面有追兵。 “快,在快点!” “加速!” “加速!” …… 城门口的强盗看着快速接近的马车怒吼着。 一辆又一辆的马车从城门洞穿过,几十秒后预定的时间到了,城门口的强盗将三辆装满木材和淋满火油的马车横在了北门城门洞中。 在敌人追近百米的时候,一根火把扔了上去,熊熊大火瞬间升腾,堵住了追兵去路。 同一时间,一颗信号弹升空,告诉城墙之上的阻击的强盗后撤。 接到信号后,阻敌的强盗们将一个个爆炸坛扔了出去,然后抓着固定好的绳子跳下了城墙。 下面守着的强盗立刻点燃了绳子最下端,因为有火油,燃烧的极其迅速。 燃烧的绳子宛如一条条挂在城墙上的火蛇,照亮了城墙前方几十米的距离,守军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消失在黑色之中。 第2546章 遭遇埋伏,十一抽杀律 “妈的,真是狡猾!” “从其他城门追上去!” 见状,城内守军只能从其他三座城门冲出,等再追上去的时候,两侧道路的沟壑中又是乱箭齐发,毫无防备之下,死伤惨重。 且射完的强盗立刻就后撤,漆黑夜色中没有人敢追进去。 犹豫之间,城中留守的五十骑兵就追了上来,一番询问之后,领头武将满是不屑和愤怒之色。 不屑的是步兵的胆小、怕死,愤怒的是敌人的狡猾。 的时候又遭遇了陷马坑以及时不时从黑暗中射出的冷箭。 骑兵上尉(Capitán de Caballos)巴多罗买冷哼:“贝纳尔多男爵,临战畏惧是何等罪你很清楚,我带人去追,他们拉着货物走不远的,你们随后。” “巴多罗买子爵,不要追了,夜里看不清,容易造埋伏,我们已经死伤数十人了!” 步兵少尉(Alférez)贝纳尔多男爵连忙叫住了欲要追上去骑兵上尉:“万一敌人是调虎离山呢?” 但在冷哼中,巴多罗买子爵带着骑兵离去,留下了近一百来名狼狈的步兵和几十名倒地惨嚎的手上步兵。 看着离去的骑兵,一名军士低声道:“男爵阁下,我们要追上去吗?” “追个屁!” “追上去送死吗?” 贝纳尔多看着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骑兵背影,狠狠的低骂了起来:“一群自大的蠢货,敌人敢这么干岂能没有点准备,要是没有准备我们这几十号兄弟会躺在地上?” “可不跟上去,巴多罗买子爵回来向总督大人告状,我们就麻烦了。” “告个屁,他能不能回来都是个事儿!” 贝纳尔多怒骂了一声,但骂归骂,但样子还是要做的。 “大人,我们回去吧,巴多罗买子爵若是告状,我们就说看到有敌人返回,我们怕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才返回的。” “对,城中混乱不堪,敌人还有埋伏,防止二次事故,我们必须得返回。” “这个理由好,既然追不上了,那就全力保全城内的百姓安全和财产!” …… “啊……” “嘶……” 可他还不待下军令,前方就传来了战马的悲鸣声和隐约的骑兵的惨嚎声和怒骂声。 还在劝说的众人脸色猛地的一变,看着前方的漆黑之地,仿佛一座巨兽的大嘴,等着他们闯进去。 “男爵阁下,他们好像被埋伏了,要不要去救援?” “贝纳尔多男爵,我们若是不追上,他们这次的受伤都会算在我们头上的。” “有这个可能,巴多罗买子爵一直都看我们不顺眼,这次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 “安静!” 贝纳尔多低喝了一声,转头看着城中的火光以及前方漆黑的道路,脸色也是一阵变幻。 “兄弟们,骑兵遭到了伏击,就证明前方一定还有埋伏,而且只有进入了河谷,才能彻底摆脱追兵,所以埋伏绝对不止这些。 道路上可能有陷阱,两侧的沟壑之中也可能有埋伏,敌暗我明,这个时候追上去,绝对是九死一生。 我们追上去就是个死,所以不能追!” 听着贝纳尔多的话后军士们都松了口气,真刀真枪的对面拼杀他们还不算怕,可这种藏在黑暗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你来一下的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诸位,你们以为不追上去我们就能活下来了?” “不,你们错了!” “帝国的副王都被劫,数百军士死亡,帝国会放过我们吗?城中被劫掠和被杀害的贵族家属会放过他们吗?城中被焚毁的房屋和烧死的百姓的家人会放过我们吗? 我们的下场很惨,按照律令会执行十一抽杀律,其余编入惩戒营,甚至说直接全部处斩。 而且还会连累我们的家人,他们不一定会直接处斩,但一定会被打成奴隶的。” 此话一出,众人脸上满是惊惧之色。 贝纳尔多的分析很正确,一整座城池被劫这在整个帝国史上都从未出现过,除了哗变外。 这是两种性质。 为了帝国的威严,为了震慑敌人,王室一定会非常严肃的处理的。 十一抽杀律就是每十人抽一人被处决,至于是谁,就看运气了。 惩戒营也称之为苦役连,是军队内部的流放地,俗称炮灰。 “我们失职就算了,为什么还要牵连我们的家人?” “笨!” 贝纳尔多怒喝:“第一,就算是因为圣周庆典,城中百姓军士疲惫不堪,警惕性降到了最低, 但城门是怎么打开的,城门楼上之上可是驻扎着轮值的步兵。 城门打开的刺耳声和吊桥的铁链碰撞声在夜里是极为刺耳的,轮值军士可没有喝酒,但他们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为什么? 我们刚刚从东门城门楼顺着城墙抵达北门时,那些轮值的军士都死了,且基本没有打斗的痕迹,说明死的很突然。 只能说明,收成的武官中有人投靠了敌人,出其不意之下控制了城门。 第二,敌人刚刚至少有二三十辆马车,且用火封住了北门,这就说明敌人是早就潜伏进了城内的,做好了准备,至少得五六十人吧。 城门都是我们把守的,放进去了五六十名敌人,这是什么罪?清点叫渎职,重了就是通敌。 而且我们都是轮值的,你知道是哪天放进去的? 这个问题我能想到,总督他们也能想到,帝国高层更能想到,必然是要彻查的,可查起来是很费时间的,帝国的威严不可能一直拖着的。 唯一的办法就是栽赃,一刀切。 通敌,还是劫掠了副王都,这种大罪,连带家属不是很正常吗? 我们身为军士,虽然待遇极差,但身份在这里,能够震慑一部分,我们若是被处罚,没有了经济来源,家庭立刻就陷入困境,家庭会遭公开羞辱和孤立,子女婚配困难。 别跟我说我们是冤枉的,总督会甩锅,贵族不认,高层也不认,只能让我们这些底层的顶上去。” 呼哧…… 呼哧…… 众人呼吸急促、沉重,双眼慢慢的红了,握着战刀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跳着,身体也在微微的颤抖着。 虽然他们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事实,是他们这些底层的悲哀。 他们中有一些没有家人的,但若是能活下去谁想死呢? “贝纳尔多男爵,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们不想死!” “若真是我们的错,我们认了,可这不是我们的错,这个锅我们不背。” “贝纳尔多男爵,你想想办法呢。” …… “你们真的想活下去?” 贝纳尔多挥了挥手,盯着众人:“办法也不是没有,但我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第2547章 为了活下去,蛊惑 “为了活下去,什么都能做?” “能!” “什么都敢?” “敢!” “方法有些极端,可能也会死,你们不怕?” “不怕!” “真不怕?” “怕有鸟用?” “追下去是个死,返回背锅是个死,那不如博一把!” “贝纳尔多男爵,您就别试探了,我们只想活下去!” …… “好!” 贝纳尔多笑了,只是笑容中满是狠色和杀意:“方法就是我们彻底的反了。” 此话一出,众人希冀的神色立刻转为了震惊和错愕。 他们以为会是其他办法,但从未想过会从一名贵族的口中说出反了的话来。 难怪一直问他们敢不敢、怕不怕了。 “贝纳尔多男爵,您说的反了是逃走,当强盗?” “贝纳尔多男爵,您是认真的?” “贝纳尔多阁下,您确定?” “我可以当强盗,但我们的家人呢?” …… “安静!” 贝纳尔多低喝:“我确定以及肯定,这是我们唯一能活下去的机会。” “第一,据我所知,前几天英法海军联军突袭了我们三国的海军港口,且他们退走后协同陆军攻占了丰特拉比亚,然后又全力进攻伊伦。 搞不好伊伦已经沦陷了,否则不可能抽调如此的人去前线。 丰特拉比亚被攻占了无所谓,但伊伦的重要性你们很清楚,西北大门被打开了,意味着敌人能长驱直入,毕尔巴鄂整个地域都会受到波及, 那里可是帝国最大的铁矿所在地,战争时期,铁矿的重要性你们很清楚吧,所以帝国一定会争夺, 若是局势再次加剧,我们搞不好都会抽调过去,到时候九死一生不为过吧。” 众人眼中的震惊再次布满,然后又恍然大悟。 难怪在圣周期间,本就人手紧张的时候,总督大人又紧急调走了三百步兵和五十名骑兵前往毕尔巴鄂。 若非是人手抽调走了,敌人即便是早有准备,也不至于这么轻松的脱身。 伊伦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争夺这个地方那就是一个绞肉机,九死一生都算好的了。 “第二,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帝国最南端了,虽然帝国派出了精锐,但人家打不过还能逃走, 且南边沿海都是他们的进攻地,帝国的海军都被牵制在北边了, 没有大量的海军去抗衡马拉喀什王朝从大明那里弄到的几百艘战船和商船,就意味着抽调的精锐会被牵制在南方。 且法兰西会不会在尼德兰地区发起攻击,牵制我们在那里的佛得兰斯军团? 三线作战,需要大量的军需、军饷、粮草不给等等,这些从哪里来?帝国王室有钱吗? 贵族已经拿出一千万杜卡特了,还能再拿出一千万吗?愿意拿吗? 美洲殖民地的货物进不来,最后只能加税,而且还是重税,百姓们会不会反抗? 尤其是一直在闹腾着的葡萄牙和加泰罗尼亚,到时候又是两条战线。 虽然我不知道今天劫城的这伙敌人是不是强盗,但我知道一点,我刚刚分析的他们也很清楚,知道帝国没有精力去追击他们,所以才敢如此放肆。 所以,我们若是反了,帝国也没有精力追击我们,我们活下来的机会就大很多了。” 众人脑子有些晕乎乎的,这些东西他们身为最底层的守城军士是搞不明白的。 但他们从分析中嗅出了帝国将要大乱的气息。 “贝纳尔多男爵,帝国是不是要大乱了?我们身为军……” “你可拉倒吧!” 贝纳尔多男爵冷哼一声:“我们是怎么成为守城军士的,你们很清楚。 给过多少军饷?不是拖欠就是不给,要么就是缩水,虽然能管饱,但那吃的都是最差的。 贵族盘剥、欺压、辱骂,指使我们为他们干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百姓这边我们也不讨好。 帝国拿我们当保家卫国的军人了吗?给我们应有的待遇和尊重了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我们为什么还要保卫他们? 帝国有一句古老的谚语:难道高贵只是血脉问题吗? 以前是没有机会,现在机会来了,我们为何不能趁着打乱自己立足? 再说了,我们不趁乱,那帝国大乱的时候趁机崛起的很多,他们相互征伐,死伤无数。 历史的大势不是因为我们这点人就能彻底改变的。” 众人再次沉默,眼中的光先是消失然后又缓缓升起,掺杂着纠结之色。 他们本身都是最底层的百姓,今后的路却是要与百姓为敌,这是他们不想的。 可贝纳尔多所说的有都是事实。 “最为重要的一点,假如说前面没有埋伏了,我们没有追击上,回去是什么下场? 快则三五天,慢则一两个月,就会宣判我们。 逃走,什么时候会死不知道,但一两个月内是不可能死亡的,这周边都是山脉,他们没有足够的人手追击我们的。 既然左右是个死,我们为什么不选择后者,多活一天算一天?” 说到这里,贝纳尔多转头看向城中依旧明亮的火光:“逃亡不一定非得是苦日子,也可能是幸福生活。 现在城中大乱,守军本身就没有多少了,各个贵族的私兵也大部分调走了,加上刚刚劫掠死亡的,守卫极少,我们可以趁机再截杀一次,抢一些财物后离去。” 呼……呼…… 众人瞳孔猛地一缩,随即呼吸急促了起来。 论对巴利亚多利德城的熟悉程度,他们比刚刚那伙敌人熟悉八百倍。 哪里是贵族富人的情妇包养地儿,哪里是他们最赚钱的商铺,哪里是他们的库房,他们闭着眼睛都能找到。 别看那伙敌人弄走了十几车,看似很多,但这里可是巴利亚多利德城,是帝国三十年前的王都,现在的副王都,富得流油。 刚刚被劫走的那些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左右是个死,现在生路有了,且还能暴富。 想到这里,众人脸上满是笑意。 但笑着笑着,一名队长却是沉声道:“想法很好,但我们如何脱身?城中可不止我们这些,至少还有百十来人,我们虽然占优势,但他们也能给我们制造麻烦。 而且我们还拖家带口的,速度快不上来。” “这个问题简单!” 在众人笑容还未凝固时,贝纳尔多出声了:“两种办法,双管齐下,保证安全撤离。” 第2548章 双管齐下,自相残杀 “第一,出其不意之下抓住贵族和富商、总督、法院院长等,让城内的军士投鼠忌器,我们就能逃走了。 第二,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劝说城内军士一起离开,他们和我们是一个境遇,我们被清算,他们不被清算吗?不想死的只能跟着我们干。 如果他们倒向了我们,我们就有近三百人了,拥有城内的大量火器,实力远超劫掠我们的那伙神秘人。 无论是我们单干,还是说入伙强盗,我们都有绝度的话语权。 双管齐下,安全撤走,完全不是问题。” 咦…… 众人轻咦了一声,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这里是帝国曾经的王都,虽然三十年前搬迁到了马德里,但城市保留了完整的宫廷基础设施和贵族网络,是王室在卡斯蒂利亚北部的行政中枢。 王室最高法院、卡斯蒂利亚的重要教区和大主教驻地、皇家监狱、总督府、巴利亚多利德大学、贵族学院、皇家铸币厂、市政厅等权力机构; 纺织(羊毛、丝绸)、皮革、金属加工、制帽等行会拥有强大势力的行会的分馆所在地。 最高法院的长官摄政官、市政厅的最高长官总督、巴利亚多利德主教区的大主教、宗教裁判所的裁判官、巴利亚多利德大学的校长等等哪一位不是赫赫有名的存在? 他们的身份和地位哪怕是放在王都,也依旧有很重要的话语权。 这种人尤其惜命。 “干了!” “就这么定了!” “妈的,左右是个死,搏一把!” “对,成功性很大,没问题的。” “那些军士也不想死,跟着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不蠢的。” …… “既然诸位都同意,那我说一下具体计划!” 贝纳尔多摆了摆手:“一会儿进城之后我们兵分几路,就说是总督府派去保护他们的,出其不意之下,将这几个机构的长官全部抓起来。 但是,一定要将动静控制到最小,然后封闭府邸大门,以搜查奸细的理由让所有百姓归家,不得出门,违者杀无赦。 这么做是为了让我们的家人以及财物转移的时候不被发现,安全的撤离。 等我们出城之后,将吊桥给卡死,至少也得阻止城内的大量人员在一天内不能出城。 然后我们散布,诸多长官被劫持以及北线被攻击、争夺伊伦的事儿,让城内彻底乱起来,牵制王都那边派来的人精力。 大致计划就是这样,诸位还有没有问题?” 众人摇了摇头,出其不意之下,计划没有任何的问题。 “贝纳尔多,走吧,免得夜长梦多!” “等一下!” 见众人情绪高涨,贝纳尔多冷哼一声:“再回去之前,我们还得做一件事儿,那就是干掉巴多罗买子爵以及那些骑兵, 一是骑兵追击速度快且骑兵大多都是富商子弟,这是个麻烦。 且干掉了他们之后,整座城就失去了最高掌控者,王都要得知这里发生的事儿也得七八天后了,等派人前来处理等等至少得半个月,这是我们逃走的时间。 二是考验诸位到底是否真心,不要怪我心狠手辣和不信任诸位,这事儿关系百十来号兄弟和他们家人的性命,不可不防! 愿意去的上前一步,不愿意去的退后一步,给你们十秒时间考虑。” “十……” 在贝纳尔多倒数的时候,众人猛地一惊。 他们被说服了,与贝纳尔多一起反了,但没有想到会对同袍动手呀。 但贝纳尔多说的在理,骑兵多少富商子弟,自然是站在贵族一方的,他们追击起来的确是是个麻烦。 别看只有几十骑,冲锋起来他们这些根本就不够看。 但他们也很清楚,贝纳尔多既然透露了彻底反了的计划,他们若是不照做,很可能就被他的心腹和想跟着他的人给立刻干掉。 只要参与了动手,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赞成,现在被干掉,或者回去被干掉; 同意,一起动手,吃香喝辣的; 这两者之间很好选择吧。 在倒数到了三的时候,所有人齐刷刷的上前一步,眼中的纠结变成了坚定。 “很好!” 贝纳尔多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先将死亡的兄弟扔到了两侧的沟中,手上的包扎一下,然后就在这里等着。 等巴多罗买子爵他们回来后听我命令,一刀毙命。” 众人纷纷动手,快速按照要求行动着。 十几分钟后,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漆黑的道路上响起,所有人都凝神以待。 又是几十秒后,骑兵们回到了现场,看着齐刷刷站在路边的步兵们,满身狼狈的巴多罗买子爵立刻就怒了,指着贝纳尔多就骂了起来。 “贝纳尔多,我一定要向总督大人……” “闭嘴!” 贝纳尔多怒喝一声,打断了巴多罗买子爵的怒骂,随即高声道:“就你他妈的清高,明知道前方有埋伏还要追击,连累兄弟们送命,真是一个蠢货。” “你、你……你敢骂我?” “骂你怎么着,老子还想揍你一顿,不服下来单挑!” “你……” 巴多罗买子爵大怒,直接跃下战马,其余骑兵也是如此。 可等待他们的是贝纳尔多‘动手’的命令。 噗嗤……噗嗤…… 在所有骑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战刀就捅进了他们的肚子中,每人至少都有两柄。 巴多罗买子爵满脸的不敢置信之色,颤颤嗦嗦的想要抬起头质问贝纳尔多,但血液的流失和剧痛让他的气息紊乱了。 “不要怪我们,我们只想活下去。” 说完这话后,贝纳尔多抽出战刀,伸手一推,巴多罗买子爵轰然倒地,身体抽搐了几下后,彻底的失去了气息。 但贝纳尔多还是不放心,下令每人脖子补一刀,随即将尸体拖到了距离官道一两百米外的沟壑之中。 做完了这一切后,贝纳尔多看向众人:“兄弟们,记住我刚刚的安排,咱们先去军械库拿到装备之后控制总督府、最高法院、大主教驻地、军械库等几个地方。 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甚至成为人上人,就看今晚了。” “出发!” 第2549章 突袭得手,投名状 “总督大人!” 总督府的议事厅,一身狼狈的贝纳尔多带着他的副手朝着脸色阴沉的总督路易斯·德·贝拉斯科行了一礼。 “总督大人,您还记得那伙强盗劫走的神秘人吗?” “嗯?” 路易斯·德·贝拉斯科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浑身一颤,呼吸急促了几分:“你们发现了什么?” “嗯!” 贝纳尔多点了头,并没有再多说话,而是看了看左右的侍者,脸上满是犹豫之色,意思很明显,发现的东西不能示人。 见状,路易斯·德·贝拉斯科冷哼了一声,朝着周边挥了挥,侍者们立刻退出议事厅且将大门关上。 整个大厅内,只有路易斯·德·贝拉斯科和贝纳尔多以及他的副手。 贝纳尔多上前几步,距离路易斯·德·贝拉斯科只有一步之遥,然后在路易斯·德·贝拉斯科的希冀的神色中猛地动了。 一拳砸中了他的肚子,然后如影随形在路易斯·德·贝拉斯科没有叫出来前捂住了他的嘴巴。 副手也没有闲着,上去又是咣咣几脚。 平时养尊处优的总督如何能承受这种刻意的攻击,别说大喊了,连呼吸都极其困难,一块破布也塞进了他的嘴巴中。 随即两人合力,迅速将总督来了个五花大绑。 同一时间,议事厅大门传来了有规律的敲门声,副手立刻上前拉开大门。 “首领,全部搞定,总督府留守的八名护卫和十六名侍者以及十五名家属全部被我们无声控制了,总督大门已经封闭。” “漂亮!” 贝纳尔多点了点头:“留四人在大门口守着,其余的去看看其他兄弟那边有没有什么突发情况,按照预定计划来。” “明白!” 来人点了点头后立刻离去。 地上的路易斯·德·贝拉斯科听着来人的禀报以及贝纳尔多的话后,瞳孔剧烈收缩着,脑海中脑补出今晚劫城的事儿。 然后脸上满是愤怒之色,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身体也在拼命的扭动着。 可贝纳尔多仿佛没有看见一样,自顾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咖啡,就着桌上的点心吃喝着,也是等待着其他分队的情况。 半个小时后,最高法院、大学、大主教等等城内的权力机构的长官全部都被抓了起来,然后通过马车集中到了总督府。 看着地上躺着的近二十名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贝纳尔多并没有彻底的放下心来。 因为城中另一位步兵上尉以及他下面的百十来号军士还没有说服,人数虽然不算多,但无论是阻止,还是追击,又或者传递情报等等,都是绕不开的。 他现在就是等这一位过来。 又是十几分钟后,另一位步兵上尉罗贝托男爵进了议事厅,看到议事厅地上躺着的近二十人先是一怔,他以为是抓住的强盗。 但等他看清了众人的面孔,以及首座上坐着的贝纳尔多后,错愕变成了疑惑,然后就变成了愤怒。 可不待出声时,贝纳尔多就出声了:“别这么惊讶,我们只是想活着……” 几分钟后,贝纳尔多将在城外说服众多军士们的话给罗贝托讲了一遍,包括撤退计划、暂时集结地、今后的计划等等。 罗贝托愤怒的神色变得阴晴不定了起来。 他忙着救火、维持秩序,忙的团团转,根本没有时间考虑这些,现在听贝纳尔多这么一说,猛地惊出一身冷汗。 他承认贝纳尔多分析是正确的,且帝国的反应要远比他们想到要激烈很多。 不是十一抽杀律,不是编入惩戒营,而是全部斩杀。 十一抽杀震慑不够,惩戒营还担心临战倒戈。 强盗劫掠事关前线稳固的两百万军饷,护送的指挥官阿尔巴公爵战死,千余护卫战死,而他们又勾结强盗,劫掠副王都,不立刻处死还等什么? 什么?你说他们没有勾结强盗?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有大量强盗聚集而城内不知道?有没有隐瞒?解释解释强盗是怎么进来的?城门是怎么打开的?强盗们准备的马车和阻敌物资是哪来的? 解释权在王室,而不是他们。 雷厉风行,全部处决才能震慑所有人。 他现在没得选择,要么跟着一起干,要么被贝纳尔多给干掉,贝纳尔多绝对不允许他活着离开。 呼…… 脑海中天人交战了几秒后,罗贝托的双眼在地上躺着的人群中扫视了几秒,随即上前拖出一人,那是一名主教。 在主教和众多大人物的惊恐中,罗贝托拔出腰间长刀捅了进去。 一连几刀后,罗贝托才停止了动作,浓郁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议事大厅,隐约掺杂着一股股的尿骚味。 啪、啪…… 贝纳尔多拍着掌,眼中满是满意之色,调的这个人很有讲究,杀一名官员和杀一名主教这是有区别的。 前者百姓拍手叫好,只是帝国问责,后者身为信徒的百姓会怒骂,帝国和教会同时问责,且教会力量极大,帝国根本无法拒绝。 之所以没有挑总督、法院院长、大主教、校长等,因为这些位高权重、身份贵重,是谈判的资本,为了投诚杀了就太可惜了。 “罗贝托,以后你就是副首领了,你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将你手下的那些兄弟说服, 怎么做那是你的事儿,但绝对不允许有人有背叛我们的机会,因为这关系到我们几百人的性命。 避免夜长梦多,我们这边同步开始收集物资,夜里我们会连夜离开。” “行!” 罗贝托没有反驳,带着一脸的狠辣之色离去。 既然做出了决定,或者说唯一活命的机会,那就不要给自己留后路了。 一道道命令从总督府中传出,百姓被赶回了房子里,房子被焚烧的百姓赶进了教堂之中。 百姓们虽然不满,但听到是为了查还有没有潜伏的敌人、勾结大罪等等,也都只能忍着。 全城戒严,整座城宛如死城一般。 经过威胁、逼问等,总督府议事厅的贵族们将一个个强盗们不知道的财物秘密吐露了出来。 一箱又一箱的财物、军需物资搬上马车,每名军士都是喜笑颜开。 一直到了夜幕再次降临,一众高层再次汇聚。 第2550章 盆满钵满,财帛动人心 “首领,已经统计清楚了,军士两百八十二人,家属四百六十六人,其中老幼占了三成,但都能够自理。 财物方面,一共是十八车杜卡特,粗略估算应该在四百二十万左右,铜币大约三百来万枚; 军需方面:火绳枪一百八十柄、佛朗机炮十二座、鹰炮四门、轻型野战炮两门,火药五千斤。弓二十副,羽箭一千支,弩八柄,弩箭五百支。 各种食物十五车,大概三万斤左右,足够我们所有人吃上个月左右。 全部准备完成,随时可以出发。” …… 听着军需官的禀报,贝纳尔多皱了皱眉头,看向了罗贝托:“你觉得需要调整吗?” “有!” 罗贝托思索了几秒:“按照重量来算,这些杜卡特以及木箱的重量大概在三万五千斤到四万斤左右,除去老幼外,差不多有六百劳力,平均每人六十斤。 三百万枚铜币总重量大概也在一万五千斤,平均每人二十五斤。 三万斤粮食,平均每人五十斤。 这三种合起来就是一百三十五斤,这还不算上锅碗瓢盆等等。 我们背着一百三十五斤走出四十里,然后翻山越岭吗? 就算是可以,那我们还能携带火器吗?没有火器我们以后怎么对抗追兵和其他的强盗? 重要的是,人均四十斤粮食,一个月后若是前线和帝国没有乱起来,我们怎么办?” 一众队长们面面相觑,这个问题他们的确是没考虑到。 一百三十五斤,别说是他们的家属了,就算是他们这些日常还训练的都走不出多远,更何况是爬山? “副首领,您的意思是放弃这些钱财?” “兄弟们冒着这么大的生命危险,放弃这些钱财是不可能的,他们会有怨言的。” “是呀,若是让他们放弃,他们估计会拿着钱财自己逃走的。” …… “安静!” 罗贝托低喝一声:“我是陈述事实,但不是让大家放弃这些钱财。 我们首先要做的是保命,其次才是享受。保命分为两者,一是对抗追兵和其他强盗,这就需要我们有对抗的资本,诸如火器等, 二是没有这两者我们自身如何在山区内生存,这就是粮食。 只要保证了这两样之后才能活下来,才能谈到享受。” 说到这里,罗贝托看向贝纳尔多:“首先,我建议放弃两门野战炮和四门鹰炮,一是太重,二是用不上, 帝国追击我们,也没法带着这东西在山区内使用,打不过我们还能炮,他们能追上吗? 除此之外,其他汇总的火器全部都带上。 其次,粮食至少要做到人均百斤,加上山内的一些物资和偶尔劫掠一下商队和小镇等,支撑半年不成问题。 第三,钱财,杜卡特我们可以带一部分,几万、几十万就行,其余全部分给兄弟们,让他们自己藏起来, 埋在地上也好,藏在墙壁、屋顶也罢,几千枚不算多,等以后有机会自己来取。 至于铜币和其他钱财,全部放在街道和几个广场上,并留下告示,各个府邸内的东西由城内百姓自取,给帝国制造点麻烦,或者说给咱们以后招人挖点坑。 没有了我们的压制,没有了总督等人,百姓们心中的魔鬼就要被放出来了。 这么算下来,人均依旧是一百来斤,但现在周边兵力空虚,消息也没有泄露,有几天的时间来转移,诸位以为如何?” “可以!” “同意!” “赞成!” …… “既然诸位都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 贝纳尔多见众人都同意了,直接拍板:“队伍留二十万杜卡特,其余全部分了,给他们两个小时时间准备。” 众人立刻散去,得知现在直接分钱,众军士大喜。 至于说藏起来,这就更不是问题,这么大的一座城,房屋密布,藏一个小包裹简直是不要太简单,风头一过随时都能来取。 两个小时后,队伍再次集结,饱餐过后,倒头就是睡。 等到午夜的时候,北门开启,三十余辆马车悄然出城,等马车出城后,军士们将城门直接钉死,然后吊桥也被破坏。 想要大量人员从城内追出去是不可能的事儿。 数十辆马车的动静自然是被城外监视着的强盗们和另一个方向监视着的二号等人看在了眼中,结合昨晚步骑兵的相互残杀,他们也能猜到了个大概。 这里的消息自然传到了莱昂这一伙强盗那里,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行为,虽让强盗们很恼火,并迸发了二次进城劫掠的想法。 但想了想后,还是放弃了。 另外就是要不要趁机收编了这伙造反的军士,但众人经过争论之后还是一致选择放弃。 一是这群人既然选择反抗,那么自然就是不甘趋于人下的,让他们首领的位置让出来他们自然是不愿意的。 且还是他们造成了对方的走到如今这个地步的,仇人见面那是分外眼红,没立刻对砍起来已经算是他们克制了,还想收编? 至于以后等帝国开始围剿的时候……或许能成为盟友。 二是这群人带着家属,这是一大拖累。 至于说眼红对方劫掠的火器和钱财等等,他们脑子还是很冷静的,那可是正规军士。 在眼馋和不甘中,强盗们只能在隐秘处远远的看着。 天亮了,百姓们出门,看到街道上的铜币等等值钱的东西后立刻陷入了疯狂之中, 城中没有了城防军,贵族都被抓走,现在自然是谁抢到就是谁的,于是开始了疯抢。 他们抢完街道上放着钱财后,又冲进了贵族的家中,不止是那些能随便能拿走的,诸如锅碗瓢盆等,连桌椅板凳被子等都被搬走。 最后连屋内的一些造型、装饰等都抠了下来。 豪华的府邸在劫掠之后变成了满地狼藉的烂民窟。 就这百姓们还不放过,不知道是哪些人在夜间不约而同的放火烧了总督府、造币厂、贵族府邸等等。 奢侈的副王都在一夜之间面目全非,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坍塌和熏得黑乎乎的建筑。。 五天后,当贝尔纳多等人撤入山中百十里后,城中的小贵族和神职人员才将消息送到了两百余里外的重镇布尔戈斯和塞哥维亚。 第2551章 天塌了,自相残杀 “上帝!” 两城的总督们彻底的懵逼了。 副王都巴利亚多利德数百神秘人劫掠了,接着城中的步骑相互残杀。 而后步兵劫持总督等城中掌权者和贵族们,顺道又将城中财物给劫持了遍,城中百姓烧杀劫掠致数百人死亡。 五件事儿,哪一件都是足以震动整个帝国的大事儿,特别是在前线与英法联军反复争夺伊伦这个要塞的节骨眼上。 尤其是布尔戈斯的总督,只觉得天都要塌了,强盗们劫持军饷的事儿还没有整明白呢,现在又来了这事儿。 本来劫持军饷这事儿最多也就是调离到其他偏僻地方任职,至少能保住爵位和性命,可现在这事儿出了,能不能活命他都不知道。 在这一刻,他竟然想到干脆也反了算了,可他是帝国的总督,一个总督的家族牵扯的族人等等数以百计、千计,不是所有人都想反的。 两城总督不敢怠慢,布尔戈斯总督立刻传信给前线的费迪南德亲王,塞哥维亚的总督则是立刻传信给王都。 并且同时下令封锁了周边的道路,防止消息走漏,更是派出了城中副手带着一些征召的百姓立刻赶往巴利亚多城。 城中倒是有些军士,但他们怕把军士调走了,那伙强盗们来劫持一下他们的城池,那罪可就大了。 王都之中,正为前线战事忙的焦头烂额的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看见塞哥维亚总督送来的情报后,两眼一黑,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侍者们被吓得手忙脚乱,整个王宫的办公区域闹得是鸡飞狗跳。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看着一众脸色阴沉的公爵、侯爵们,他知道,副王都被劫持的事儿他们已经知道了。 不过这事儿他也没想瞒,也瞒不住,毕竟那是副王都,各个家族在那边都是有一些眼线的。 “既然你们都知道了,说说怎么办吧!” “调集附近城池城防军进驻巴利亚多利德城,血腥镇压劫纵火劫掠的百姓,这是震慑天下百姓, 让他们知道,城中官员没有了,但帝国还在,敢浑水摸鱼的,一律杀无赦。” “赞成,这个节骨眼上,或许以后这种事儿还会出现,必须要杀一儆百。 告诉百姓们,我们虽然无法抓住流窜的强盗,但是能随意镇压他们。” “同意是同意,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我们还没去,城中那些纵火劫掠的百姓就离开,继而投靠了强盗和造反的队伍?而且这个估计涉及到数以千计的百姓,都杀了?” “那又如何?镇压完了闹事百姓后,立刻追击强盗和造反的队伍,不求全部干掉,但至少不能让他们好过。 他们带着家属走不快,我们抓住他们家属后逼着他们出来。” “说的好听,那是数百曾经的军士,一旦围剿他们就会和强盗联手,合起来千余人,战力比普通城防军都强,怎么追? 山地是他们的地盘,没有个三五千人一起围攻,我们到哪里去调三五千精锐?” “就是,他们肯定是进入了北面的坎塔布连山脉,这条山脉长约千里、宽在两百里、高度在四百到两千多米,内部极为复杂,溶沟、石芽、峡谷、溶洞、冰蚀湖、盆地等等, 别说三五千了,三五万人撒进去都翻不起一丝的浪花。” “赞成,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周边几城加强戒备,粮食是他们的短板,他们肯定得出来,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那被叛军抓走的总督、最高法院院长、大主教等二十余位巴利亚多利德权力机构的长官怎么办?” “凉拌,犯下如此大的纰漏,给帝国带来如此大的危机,就算是回来也是处死一条路, 至于他们家族的人,全部调到偏远地方任职,以后都不要想着再回到权利中心了。” …… “此事就这么定了,这事儿捂不住,倒是不如主动出击。”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点了点头,随即又道:“同时传令蒂龙伯爵,让他立刻率爱尔兰流亡者军团南下追击叛军,告诉他们只要能追击上,叛军劫掠的财物全部归他们所有。 还有,不接受强盗和叛军用那些被抓走的总督、大主教等来谈条件,直接杀无赦。 另外,通告整个帝国,只要能提供巴利亚多利德城那群叛军的藏身之所,赏十万杜卡特,给子爵爵位,若是能协助官方剿灭叛军,赏三十万杜卡特,给侯爵爵位。 哪怕是强盗、叛军的人,都在范围内,且对以往之事儿既往不咎,他和他的家人都可赦免。 这一点帝国可以昭告整个帝国以后绝不拿之前的事儿找他们麻烦,若是有人公开议论,轻则鞭笞三十,重则流放。”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的声音虽然平淡,但蕴含无尽的杀气与愤怒。 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大喜。 爱尔兰流亡者军团是爱尔兰天主教徒在九年战争和蒂龙伯爵起义失败后,大量流亡欧洲大陆的军士组成。 被帝国雇佣后编入佛兰德斯军团,参与围攻战和野战,以坚韧的步兵著称,擅长防御和恶劣条件下的战斗。 人数虽然只有一千五百人左右,但战力极强。 由他们去追击,不说能全部围歼,但至少能干掉一部分。 最可怕的是最后的赏赐,不管成为强盗和叛军是自愿还是不得已、又或者是被逼迫的,都是见不得光的。 运气好,一辈子活在四处流窜中,虽然自由、潇洒,但时刻处于担心之中,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帝国来围剿、同伴背刺等等; 运气不好,在山中被毒蛇猛兽袭击死亡、跌入深渊,又或者在某次的劫掠中战死。 但现在帝国承诺了,巨额赏赐、爵位、以往之事儿封存,这是巨大的诱惑。 一旦公告传遍帝国,这群人睡觉都不敢闭眼睛,时刻都在恐惧之中。 但他们很显然低估了强盗和叛军,敢背叛的,只要强盗不绝,背叛者终生都要活在被追杀之中,强盗的残忍手段远超帝国律法和宗教裁判所。 咚、咚……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敲了敲桌子,看向众人:“好了,既然你们都来了,那就顺便说说第二件事儿,诸位要做好准备了。” 第2552章 拼家底,拿钱办事 “按照费迪南德亲王发回的情报以及目前帝国的局势,帝国已经到了最为艰难的时刻了,诸位做好准备,或许我们要拿出家底了。” 此话一出,众公爵贵族脸色瞬间就变了,呼吸急促。 拿出家底,就意味着他们将一无所有,这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首相大人,您这话是不是有些危言耸听了?” “危言耸听?” 奥利瓦雷斯公爵扫了出声的公爵一眼:“伊伦城沦陷了,虽然费迪南德亲王不计代价的进攻,可英法联盟也是在不断的增兵。 这十余天的时间,双方至少都死了上万人,足可以看出他们势必要占据伊伦城的决心。 如果我们无法重新夺回伊伦城,我们就必须要在伊伦城对岸驻守大军,严密监视英法联军的动向, 少则五千,多则两三万人,因为我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就会进攻,而伊伦城东北方向法兰西的边境重镇圣让德吕兹和巴约讷。 否则他们随时都会进攻富裕的巴斯克地区和卡斯蒂利亚北部。前者是重要的税收和兵力来源,后者则是帝国命脉的铁矿所在地。 第二,马拉喀什王朝的进攻势头和韧性远超我们的想象,我们以为能快速击溃他们,目前来看是我们想多了。 他们的火器虽然落后,但经过几场的战斗后,战术、战力等都在快速的进步着, 加上沿海以及兵力被牵制在北部,那边也将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除非我们能重新夺回伊伦城,将北线的队伍抽调南下镇压。 南北两面三线战场,若是加上尼德兰地区的佛兰德斯军团,就算是四线作战了,得多少军费?从哪里来?” 说到这里后,奥利瓦雷斯公爵扫了众人一眼,话语中有些冰冷:“你们是不是想加税?如果你们是这么想的,恭喜你,帝国将要在三年内灭亡。” 上帝…… 众人惊呼,满眼的不敢置信之色。 要知道西班牙不止是他们自己,还有几个同盟国,如果西班牙不在了,那么其他几国的压力将极大,所以他们不可能见死不救的。 再说了,与荷兰签订三十年停战协定后,帝国的压力将骤减,尼德兰地区的佛得兰斯军团抽调回来,马拉喀什王朝的进攻算什么? 全歼他们进攻的兵力,甚至重新打回去。 毕竟直布罗陀海峡宽度也就三十里,不说大型战船了,渔船都能轻易横渡。 “巴利亚多利德城被神秘人劫掠、城内驻军反叛、总督等行政长官被劫、城内百姓烧杀劫掠,这些事能瞒的住吗? 瞒不住的,我们虽然封锁了道路,但那些强盗、叛军不会对外传递吗? 一旦这个消息传出后,加上伊伦城沦陷,我们再强制征兵、加税,百姓们会不会暴起? 如果百姓暴起,那么一直在闹分裂的加泰罗尼亚会不会趁机搞事情?一直想着独立的葡萄牙会不会也搞事情? 到那个时候了,整个帝国就是内乱四起,继而让三线防线崩溃,帝国灭亡。 你们还觉得我是危言耸听吗?” 众人脸色都难看了起来,按照首相的这种分析,真的是要灭亡了。 百姓只要暴起,在兵力抽调到前线后,团结起来的百姓就能劫掠他们的府邸、庄园,钱财、粮食、武器等等,迅速壮大。 等到抽调军队镇压时,他们已经形成了气候,即便是能镇压,也是损失惨重,再次调到前线时也是处于劣势了。 到那个时候,他们的庄园被毁、钱财被劫掠、家人被杀死,他们传承百年的家族就此灰飞烟灭。 一想到这里,众人脸色就阴沉了几分。 “首相大人,那同盟国……” “同盟国?” 奥利瓦雷斯公爵冷哼了一声:“匈牙利哈布斯堡皇朝除了血缘关系外,因为我们会提供大额的军饷补贴,现在我们自己都捉襟见肘,还能给他们吗? 没钱给他们,他们会出兵吗? 而且他们东部与奥斯曼帝国对峙着,有心无力。 波兰需要我们在东线牵制瑞典,我们自己都忙不过来了,怎么牵制? 需要我们牵制,他们能强到哪里去? 意大利诸联盟国除了天主信仰外,更多的是我们的海上霸权,控制海上殖民地,财政补贴以购买他们的军事支持,说白了,还是钱闹得。 没钱或者我们失势,他们还会支持吗? 别说什么宗教信仰不信仰的,刚开始或许是主要原因,但现在已经转变成了地缘政治和利益,若是真到了岌岌可危的时候,信仰也不是不能放弃。 归根到底,哈布斯堡同盟是建立在帝国的海上霸权以及绝对军事实力的基础之上,没有了这两者,他们就不是同盟了。 所以,你们觉得我们自顾不暇的时候,他们还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众人嘴巴张了张,想反驳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嘴巴。 同盟国之间的联系是以利益为纽带的,没有这些什么都不是,这点他们很清楚。 “首相大人,荷兰现在是攻守同盟,那能不能将佛兰德斯军团调回来,快速镇压马拉喀什王朝的进攻?” “的确是个办法,但目前不行!” 奥利瓦雷斯公爵摇了摇头:“三点原因,一是行程太远,三四万大军全部撤回、南下,至少得两个月的时间,远水解不了近渴。 二是牵制法兰西的兵力,毕尔巴鄂和伊伦两条战线展开不了那么多的兵力; 三是准备孤注一掷,若是事不可为,那就全力进攻法兰西,甚至直接杀穿。 我们不好过,也绝对不能让他们好过,打不过同归于尽。” 呼…… 众人浑身一哆嗦,呼吸急促了几分。 他们是没有想到首相大人竟然会如此的疯狂。 能不能杀穿法兰西不知道,但再次兵临法兰西王都巴黎是没有问题的,甚至说彻底的破罐子破摔,一路烧杀劫掠。 以佛兰德斯军团的战力,绝对能在彻底被干掉之前,深入法兰西千里的腹地之内。 但帝国也将灭亡,他们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了。 看着众人阴沉的神色,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微微的点了点头,知道铺垫的差不多了,该到正事上来了。 第2553章 战争主动权,利益输送 “其实呢,也不没有其他办法。” 此话一出,众人猛地抬头,看向了奥利瓦雷斯公爵,眼神灼灼,仿佛要将他融化。 帝国不灭?还是能保住他们现在的财富和地位? “很简单,若是我们无法重新夺回伊伦城,而后担心三线作战,那么我们唯一的方式就是与法兰西停战。 我们与法兰西之间的战争也就是最近几年开始的,说到底还是我们想遏制他们的发展。 如今我们与荷兰形成攻守同盟,那么尼德兰的佛兰德斯军团就会回撤,如此他们的北部将没有战事了。 但这还不够,海外的利益也要让出来一部分。 如此,我们之间就能彻底的停战,帝国也将重新回到平稳的状态,诸位和家族也都能保全。” 上帝…… 众人心中再次惊呼。 他们没有想到竟然首相大人给出的方法竟然是利益输送。 可如此一来,他们自身的利益都将受到极大的损害,三成还是五成,这将取决于法兰西和英吉利的胃口。 甚至更多,因为反哈布斯堡联盟搞不好也会趁机咬上一口。 如今的局势如果一直战斗下去,好一点的是两败俱伤,他们的财富极大的缩水; 差点的直接灭国,他们的财富地位权利等等都将随着灭亡而消亡,帝国不可能允许一个传承数百年的家族存在的,这是不安稳的因素。 谈判停战,虽然利益受损,但也远比上两种情况要好太多。 至于说宗教信仰什么的……在家族存亡和利益面前,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人……就是这么现实。 “谈不谈判、什么时候谈,这不取决于我们,而是英法联盟,毕竟现在他们是处于优势地位,掌握了战争的主动权。 打的越久,就对我们越不利,对他们就越有利。 目前看,我们现在就是想谈判,他们都不会搭理我们的。 所以,要么是让佛兰德斯军团破罐子破摔,要么就是继续征兵,不计代价的消耗英法实力,将他们逼回谈判桌上,你们选一条吧。” 众人沉默了,但眼中闪烁的精光却是显示出了心中的算计。 前者算是威胁,能不能成功不好说,甚至说他们也征召百姓,彻底的围杀掉佛兰德斯军团。 这是帝国最强大的军团,若是被围杀掉,那他们就失去了谈判的底气。 别说做不到,毕竟法兰西人口是西班牙的两倍,旁边还有一个英吉利呢。 后者则是要消耗大量的军需、钱财,如今的局势不能加税,那就只能由他们出,财富会极大缩水。 两者非要选一个,那只能是第二个。 虽然财富缩水,但还有谈判资本,彻底停战后,加倍劫掠海外来弥补。 很是顺利,大家一致选择了后者。 对此奥利瓦雷斯公爵很是满意,如此就能达成彻底的停战协定,也能解决了军饷的问题了。 “既然都选择了后者,那该出多少军饷,这点要有个说法,毕竟每家的情况都不一样,平摊不现实, 我的初步想法是按照比例,出的多后期的利益按照出资比例分。 但也要做个最低标准,公爵十五万、侯爵十万、伯爵五万、子爵和男爵随意,商人最低十万,且商人出资总额不得超过全部总额的四成。 这里要解释一下商人的标准和总额,因为商人太多了,都参与进来后就太分散了,所以给个限制。 总额的限制是帝国的利益最终要掌握在贵族手中,否则容易被商人裹挟帝国经济命脉。” 众人想反驳,但又不知道从何反驳起。 总不能限制别人出的多吧。 大家都出十万杜卡特,那总得也没有多少,不够战争所需。 出五十万,有一部分拿不出来。 出的多了最后得到的多,但风险也很大,所以大家都会有自己的衡量。 “既然诸位都同意,那么就这么定了,今晚我会把方案做出来,明天我会给各大城池发布公告,开始招兵,前往伊伦城,争取在两个月内逼着法兰西回到谈判桌上。 诸位若是没有问题,那就先散了吧!” “等一下!” 众人正准备离去时,一名公爵突然出声了,在众人疑惑的神色中沉声道:“发生了如此大的事情,以及如此大的决定,陛下知道吗? 陛下在修道院忏悔大半个月了,什么时候出来?这种时候,陛下巡城可以安抚人心。” 听着提起国王,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瞳孔猛地一缩,但立刻恢复了:“此事是我和陛下商议好的,费迪南德亲王也知晓。 陛下什么时候会出来我不清楚,晚一点我可以去问问,你们的想法我也可以带过去的。 都去忙吧,帝国现在需要诸位的齐心协力。” 众人虽然还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相互打了招呼后快速离去。 待办公室的大门关闭后,一直震惊的奥利瓦雷斯公爵一屁股跌坐到椅子上,大口的喘着气。 若非这段时间天天给自己做心理建设,预设场景,刚刚贵族们突然那么一问,绝对是要露馅的。 一旦暴露,他下台不下台的不清楚,但帝国绝对会大乱的。 这段时间他将所有心腹都派了出去,数百人散入了布尔戈斯周边搜寻国王的下落,只要能秘密赎回国王,强盗提出的条件都可以答应。 只有国王回来了,整个古斯曼家族才能兴盛下去。 半个多月过去了,别说找到国王了,强盗都没有找到,他都快放弃了。 但现在那伙强盗又出现了,这就给了他希望,一直在那周边的或许能找到。 这也算是个不是好消息的好消息,只要没有出现国王陛下的尸体,那帝国就是安稳的。 “可若是找不到?又或者陛下已经遭遇不幸了,我到底是和费迪南德亲王站在一起,还是和王后站在一起扶持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 这两种各有利弊,奥利瓦雷斯公爵陷入了沉思之中。 可他不知道,在他思索这些的时候,‘敌人’压根就没有给他喘息和谋划的机会。 第2554章 苛刻的通缉令,大戏开幕 “什么情况,怎么帝国下达了如此苛刻的通缉令?” “提供消息给子爵,协助抓住给侯爵?既往不咎?这强盗们还能睡得着吗?” “放心,强盗们有连坐机制,小队成员之间和小队与小队之间都是相互监视,少一个人那整个小队都得遭殃。 而且强盗们都在山区,个人想通报消息那也得能走出来吧。 况且就算是走出来了,以后将面临着整个强盗团伙的无休止追杀,强盗对待背叛者的手段可比宗教裁判所还要残忍数十倍, 到时候就不是强盗们睡不着,而是背叛者睡不着了。” “这么说来帝国的通缉令和悬赏没用了?” “那倒也不一定,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可这事儿和城内的驻军有什么关系?怎么连城内的驻军也一并通缉和悬赏了?” “知道帝国为什么会下如此严苛的通缉令吗?你以为是因为军饷的事儿? 不是,军饷只是附带的,主要是因为副王都巴利亚多利德被一伙强盗也给劫掠了。” “是你脑子有问题还是强盗脑子有问题,那是副王都,城墙平均高达八米以上,还有一两千精锐驻守,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死法吧!” “是真的,前段时间三百万杜卡特的军饷不是被劫掠了嘛,副王都和附近几个城池的驻军被抽调了一部分前往毕尔巴鄂。 然后前几天英法联盟趁机进攻,伊伦城沦陷,为了争夺这个西北咽喉之地,又紧急抽调了毕尔巴鄂周边三五百里城池的驻军和征召的民夫。 随后又赶上了圣周的狂欢,城中军士维持七天的狂欢精力耗尽,百姓们也是差不多了。 加上强盗们早就谋划好了,提前数天派人潜入城中,里应外合,然后城门就打开了,在城中驻军和百姓们毫无防备的时候劫掠了起来。” “那也不对呀,即便如此,那么大的动静,城中驻军又不是死了,肯定反应过来了吧, 强盗也只是抓住了合适时机,战力也就那样,城内驻军还有骑兵和大量火器,阻敌和追击总能做到吧。” “嘿嘿……问题就出现在这里,强盗们制定了极为苛刻的劫掠时间,防风的强盗看到驻军动了起来立刻发布了撤退信号, 副王都单面城墙也就两里多,马车急速行驶也就几分钟就撤离了,强盗们又用火车封锁城门,等骑兵从另一个城门追出去后又有陷马坑以及路边的埋伏等等, 一系列下来,追兵损失惨重,加上城内混乱无比、有大量贵族在,需要维持秩序,只能眼睁睁看着强盗离去。” “上帝……计划如此的严密,这还是强盗吗?帝国的精锐也不过如此吧!” “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和城内驻军有什么关系?驻军又没、没……错。” 反驳的人自己都没有了底气。 周边众人也是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是在思索这个通缉令中的古怪。 “真的没错吗?那你说说放进去那么多的强盗是怎么回事儿?城门是怎么打开的?强盗准备的马车是哪里的?那可不是一辆二十几十辆。 这叫渎职知不知道。 如果只是小事儿,顶多就是责罚一顿。 现在整个副王都被劫掠了,这是在打帝国的脸,而且还是在如此节骨眼上,很可能影响前线将士的士气,导致整个的防线崩溃。 如此重大失误,帝国能不把他们立刻处决就算是仁慈了,最后的归处就是惩戒营,下场你们很清楚, 而且他们的家人都得编入后勤队伍,而且还是运送军需、补给的到前线的哪一种,九死一生。 于是,城内的步兵在损失惨重的骑兵队伍返回时、在他们毫无防备之时干掉了骑兵, 随即返回城内,在总督毫无防备之下绑架了总督和控制总督府,假冒总督的命令,以保护城中贵族的名义迅速的控制了最高法院、大主教等等高层, 轻易、从容的将他们府邸的财富给劫掠一空,带着城中高层最后在夜色中、从容出城,驶向了未知处。 更重要的是,叛军走了之后,在街道之上遗留了数百万的铜币和其他财物,并告诉城中高层被绑架走了,驻军叛国了, 于是城中百姓疯狂的抢夺街道上的财富,最后冲进贵族的府邸,那是雁过拔毛,奢华的府邸变得家徒四壁了。 事后,百姓之间相互抢夺,为此死伤了数百人,房屋更是焚毁了数百座,整个副王都乱成了一锅粥。 估摸着没有一两年的重建是不可能恢复到往日的繁荣了。” …… 懵了! 所有人都懵了。 事情的发展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强盗劫掠副王都这本身就是惊天大事儿了,给了帝国所又抢到一个……模板,就是告诉所有强盗,只要谋划了好,帝国的城池就是他们的后仓库。 如果说强盗的行为是一巴掌打在了帝国的脸上,那么城内驻军的反叛就是在帝国的头上拉屎…… 嗯,不对,准确的说是将屎喂到了帝国的嘴巴里。 这简直就是在告诉所有军士,想要发财吗?想要暴富吗?那就劫掠城池吧! 换做以往,军士们就算是想,也绝对不敢,帝国庞大的军队能瞬间镇压了他们。 可现在帝国两线三面战场,哪有精力来围剿强盗和叛军? 这不就是抢到就是赚到? 先下手暴富,后下手走投无路。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一个处理不好,整个帝国都将彻底的乱起来。 也难怪帝国竟然开始如此苛刻的通缉令和悬赏令,就是告诉所有人能不能抢到不好说,但能不能花出去就得看命了。 王都中因为一道通缉令和悬赏令彻底的引爆了百姓,而后随着诏书朝着周边城池急速的传递着。 但给各城长官的信很清楚,若是城中没有议论就先不发诏书,一旦出现议论立刻就张贴诏书,然后以雷霆手段镇压。 消息自然也被王都两百里外的塞哥维亚的汪兴国等人知晓了。 看着抄录的通缉令,汪兴国冷笑了一声:“想要震慑百姓?想法不错,但这只是开胃菜,大餐马上就开始了。” 第2555章 各方态度,利益牵制 “你们觉得现在诸多势力是什么态度?” 汪兴国反问了一句。 众人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好一会儿后,三号轻声道:“贵族一方,包括商人、行会等,现在是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现在双方在争夺伊伦城,这是一场拉锯战,英法联军占据伊伦后,西葡两国会对岸聚集大量的兵力,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英法联军的陆军就会突袭巴斯克和卡斯蒂利亚地区,那是帝国的命脉所在,所以必须得防着。 如此就能牵制西班牙的大量兵力,进而缓解尼德兰地区对法兰西北部的压力,这也是为什么法兰西统帅玩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把戏了。 如此的情况下,大量的兵力调往北线,造成了各城的空虚,如果各地的强盗和各城的百姓也效仿副王都,那他们的财富等等都将失去。 可如果不调集兵力,北线失守,他们的一切也都将全部失去。 这个时候的他们是提心吊胆,既怕前线失守,又怕家里被偷。” “百姓一方也是在观望着,底层百姓因为贵族的剥削、欺压以及重税等等早就怨声载道了,这个时候若是有人带头,各地会纷纷揭竿而起。 之所以现在没有,主要还是帝国的底蕴还在,精锐几大军团都没有受损失, 如尼德兰地区的佛得兰斯军团、伦巴第方阵、那不勒斯方阵、意大利军团、爱尔兰流亡者军团以及帝国最为精锐的国王卫队等等, 随便一支镇压百姓都能以一抵三、抵五,一旦战争再加剧,这些军团抽不开身,又或者损失严重,那么百姓们立刻就揭竿而起了。” “其次则是英法联盟了,谋划了这么久,终于一举攻占了西班牙西北门户的伊伦城,他们不会轻易放弃的。 他们的目的是逼迫法兰西放弃在尼德兰地区的驻军,撤回最为强大的佛得兰斯军团,解除法兰西南北夹击的局势, 同时趁机增强海军和扩大海外殖民地、参与非洲、美洲以及马六甲等地的贸易。 这两大述求必须同时满足,法兰西才可能从伊伦城撤军。 伊伦城的攻占会极大的维护首相黎塞留的权威,震慑贵族,但维持伊伦城的现状,需要耗费大量的财力、人力、物力, 虽然他们疆域、人口、矿产资源等比西班牙强,但国王和首相与贵族的矛盾却是最大的问题。 路易十三想将分散在贵族手中的权力(军事、财政、司法)收归中央,首相黎塞留作为国王意志的执行者,成为贵族仇恨的具体标靶。 贵族对黎塞留的态度可以概括为:极度憎恨、恐惧,并屡次试图颠覆,但最终在铁腕下屈服。 诸如十年前国王的弟弟国王弟弟加斯东的宠臣夏莱侯爵反对黎塞留掌权,企图清除他,结果黎塞留直接公开斩首了他。 又例如王太后玛丽·德·美第奇、掌玺大臣德·马里亚克等要求罢免黎塞留,国王一度动摇,路易十三最终选择黎塞留。太后流放,马里亚克被捕死于狱中。 再如名将蒙莫朗西公爵与国王弟弟加斯东勾结支持南方贵族反对中央集权,尽管蒙莫朗西公爵是世袭大贵族,仍被送上断头台。 持续的战争损耗的是贵族的财富、私兵、官职等等诸多利益,一旦西班牙一方迟迟不谈判,那么贵族就会再次反抗,且是大规模的,内乱四起。 这个时候就看国王是否能抗住贵族的轮番劝谏、黎塞留与贵族的博弈了。” “最后则是荷兰,估计他们现在才是最为后悔的,其实他们的出发点是没有问题的,只有联合西葡,英法才没法封锁马六甲海峡,他们才有活路,才能保住海外利益。 而且现在不是趁着机会提出了三十年停战协定,且西班牙王室答应了,这算是为七十年的反抗画下了句号。 本以为三国联合能对抗英法,结果西班牙内部自己就出问题了,一旦内乱四起,战败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荷兰就难受了。 即便是英法不对本土进行攻击,只要封锁英吉利海峡,或者交纳高昂的过路费,他们的海上贸易就算是为两国打工了。 而且西葡灭了,那么他们自然就算是独立了,他们以为能乘火打劫,结果把自己给赔进去了。” “接下来就是哈布斯堡的同盟国了,之所以是同盟,是因为西班牙的强大财富和军事实力能抗住反哈布斯堡联盟, 一旦西班牙失势,他们就是墙头草。 他们倒是想支持西班牙,但反哈布斯堡不可能给他们这个机会,一直在牵制着他们。 至于反哈布斯堡联盟,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参与进来,让西葡英法荷打个你死我活的,最后浑水摸鱼吃点才是最合适的, 毕竟除了宗教信仰外,更多的则是霸权和地缘政治,浑水摸鱼才能利益最大化。” “葡萄牙也在观望,他们也在想着将王位重新夺回去,如果西班牙乱了,他们国内的贵族或许会立刻反抗的。 他们与荷兰不一样,他们本就是独立的,因为血统问题才会西班牙占据,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 且西班牙为了压制葡萄牙,那里的税比西班牙其他地方都重,这就是导火索。” “除了这些外,还有西班牙的贵族,虽然西班牙的贵族分布是南北均衡,可北方主要是以宫廷与军事贵族的中心,拥有独特的血统贵族,依赖王权,深度绑定王室。 南方则是拥有大公等最高头衔的家族众多南方,拥有广袤的庄园、橄榄园、葡萄园和牧场,是西班牙最富庶的农业区,相对独立,抗衡王权。 南方贵族通过财富影响如税收等国策,是帝国的钱袋子,北方贵族则直接参与决策和执行,是帝国的刀把子。 现在马拉喀什王朝进攻南方,而兵力抽调去了北方,那么南方贵族的利益极大受损,这中间如何平衡,时间长了,南北双发矛盾就起来了。” …… “所以,总得来说,现在的主要核心点还是西班牙,西班牙乱了,整个欧洲都会彻底的乱起来。” 汪兴国做了最后了总结:“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再点上两把火,如何?” 第2556章 好戏上演,处决国王 “第一,咱们将腓力四世干掉,嫁祸给英法联盟,你们觉得一旦此事传出,西班牙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那必须得拼命了!” “对,甭管费迪南德亲王什么想法,这个时候,为了帝国的威严,必须得报仇。” “就是,这是奇耻大辱,将士们一定会群情激奋,干他娘的。” “贵族们可能会赌一把,虽然腓力四世死了,但他的继承者还在,这个时候支持报仇就是取得了继承者的信任,未来能更进一步。 若是不支持,那等继承者登基了,这些人都跑不掉的。” “法兰西会反驳,但他们拿不出证据的,因为他们是最大的受益者,就算再憋屈也只能认了。” “莱昂那伙强盗从劫掠军饷到劫掠副王都巴利亚多利德城,整个过程的谋划那都是军事级别的,强盗们干不出来这么漂亮的活,肯定是有人暗中支持,英法联军的嫌疑最大, 且国王行踪隐秘怎么那么巧就被强盗劫掠,除了在王都马德里安排了大量间谍的英法外还有谁?” “一旦报仇,那么势必会再次抽调兵力,那么英法也会增兵伊伦,战争就会更加的持久了,消耗的人力、物力、财力更多,矛盾就会激化了。 如此,西班牙内部观望的强盗、百姓、葡萄牙等等就会开始动起来了。” …… “很好!” 汪兴国点了点头,嘴角挂着冷笑:“双方一旦加剧战争,那么就让破枷军团的克里斯托安站出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彻底的让观望的各大势力动起来。 到那个时候,西班牙就失去了回到谈判桌的主动权,为逼迫英法联军,西班牙高层很可能就是破釜沉舟,调动各大精锐放弃国内叛乱,全面进攻法兰西, 进而让法兰西的贵族与国王、首相之间的矛盾迅速扩大,然后爆发冲突。 如此,周边诸多势力都会动起来,浑水摸鱼,我们的搅乱计划就算是达成了。” 众人眼中满是惊喜和兴奋之色。 谋划了一年多了,计划终于要达成了,怎么能不开心? 说实话,若是让他们大明各个布政司潜伏、办案,一两年甚至更久都行,虽然也远离家乡,但吃住说话都没有变,可在这异国他乡他们真是能忍一天算一天了。 “一号,腓力四世的继承者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还要继续暗杀吗?” “找机会吧,不成,影响也不算大。” 汪兴国思索了良久还是给出了答复。 说实话,他们考虑了很多的方案,唯独没有想过要暗杀国王腓力四世。 毕竟国王不是在王宫待着就是在城外的庄园和行宫里,出行排场极大,没有丝毫的机会。 他们想到劫掠军饷,但没有想想到国王腓力四世会在队伍之中,谁家好国王不在王都待着,反倒是混在军饷的队伍中? 等他们将暗杀计划传递到王都的时候,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比他们先一步加强了安保力量,现在只能找机会。 “咱们现在分三步走,一是干掉腓力四世,二是让克里斯托安做好站出来的准备,三是散布腓力四世被英法干掉的事儿。 前者我们要公开的处决腓力四世,且能嫁祸到英法联军身上。” 思索了几息后,汪兴国再次开口:“大致是这样的……” 几分钟,计划确定。 塞哥维亚的城墙并未是封闭的城墙,而是利用埃雷斯马河与克拉莫雷斯河交汇处的险峻山脊组成了东、北、南三面天然的屏障。 山脊顶部比环绕的河床高出五十到一百米,下面区域就是大教堂和主要广场区域,人口最多的地方。 山脊之上也有驻军,但只是用来瞭望和巡逻的,没有敌军会想着上面进攻,毕竟垂直高度五六十米,从上面掉下来那就是活靶子。 以他们的力量绝对能将战斗控制在一分钟,且基本上是悄无声息。 然后将腓力四世捆住放下,在距离地面二十米处实施绞刑,如此他们就能快速后撤,城中驻军想追击都难。 哪怕是敌人进攻,吊死一个人也就是一分钟就能窒息,或者拉起后迅速放下,以人体的重量瞬间就能拉断脊椎。 若是来不及,那还能砍断绳索,二十来米高掉落,下面还是石头的广场,他们的上帝来了都得摇头。 至于说嫁祸,他们早就有准备,自从抓住腓力四世后,审问的时候就是法语,且之后几乎没有和腓力四世说过话,如果实在避不开,他们交谈中也基本都是法语。 生死存亡之际,腓力四世自己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众人讨论了近半个小时,各自分工明确后快速离去。 五天后傍晚,两支十余人的强盗换上了城中驻军的军服开始上来‘换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干掉了上面的驻军。 随即按照预定计划腓力四世双手捆在了背后在山脊处被放下,离地二十米余米的高度。 山顶的打斗、突然放下来的人、以及腓力四世的大叫,引来了数百人。 刚开始百姓们还没有当回事儿,以为是宗教裁判所在处决犯人,毕竟宗教裁判所经常搞出一些新花样,现在这种也不算意外。 “开始吧!” 汪兴国下达了命令,身边一名军士抽动绳子,将腓力四世口中塞着的布团抽了出来以及黑色的头套拉了下来。 重新获得呼吸的腓力四世还来不及大口呼吸时,头套就被拉了下来,看着离地数十米高,瞬间吓得哇哇大叫。 “救命!” “救命呀!” “我是腓力四世!” “我是国王腓力四世!” “快来救我!” “谁能救我,给公爵,世袭罔替,百万杜卡特。” “救我,我是国王腓力四世!” “他们是法兰西安插在帝国的探子。” “让主教弗朗西斯科·德·阿罗来见我!” “我就是前段时间在军饷队伍中被强盗劫持走的神秘贵族。” …… 腓力四世一边扭动着身体,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吼着,有些语无伦次。 这就是计划的一环,就是让腓力四世自己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及暴露暴露他们这伙人的身份。 第2557章 自爆身份,君王末路 “他在喊什么?我怎听见他说他是腓力四世?” “他说他是国王腓力四世?真的假的?” “胡说,这怎么可能,国王陛下不是在王都待着吗?” “王都有城防军,王宫外围有帝国最为精锐的国王卫队,王宫之中有大量的内侍,强盗怎么可能将国王陛下抓出来?” “依我看,这人就是想活命想疯了,在胡言乱语,让我们救下他,能多活一秒算一秒。” “对,你看看上面的人是我们的军士的军服,还有神职人员的袍子,这不就是在处决犯人吗?” “强盗疯了不成,在大庭广众之下处决犯人,不怕被追击吗?” …… 下面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议论声越来越大。 总督科尔多瓦侯爵和主教弗朗西斯科·德·阿罗得到禀报前后脚的抵达广场,相互问了一句后,两人脸色大变。 因为对方都没有安排处决犯人,如此的话那上面就真是强盗了。 联想着前几天军饷被劫,巴利亚多利德城被劫掠、叛军等等的事儿,两人浑身直哆嗦。 “拿Anteojo(望远镜)过来!” “派驻军从两侧包抄,另外迂回到后方,截断他们的后路!” “准备五张梯子,要相互绑住,能够到上面。” “取大量的被子来垫到下面!” “神射手,找神射手来,能射断绳子的神射手来!” 总督科尔多瓦侯爵怒吼着。 一道道军令下达,大量的军士奔向远处。 数十秒之后,望远镜拿了过来,当望远镜聚焦到了腓力四世的脸上的时候,科尔多瓦侯爵浑身一颤,望远镜直接掉落在地上,整个人的脸瞬间苍白,额头汗珠密布。 身为帝国的侯爵,又是王都马德里北部护卫城池的总督,他没少见过国王陛下。 如今的陛下虽然胡子拉碴、脸色疲倦,但他依旧能一眼认出来。 一边的主教弗朗西斯科·德·阿罗虽然好一些,但整个人浑身都在颤抖着,脸上满是惊恐之色。 这一幕让注视着的围观百姓们都懵了,两位大人物的反应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这种情况下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吊着的那个人绝对是大人物,至于是不是国王腓力四世就不好说了。 “科尔多瓦侯爵,你还在等什么,非要看着我被吊死吗?” “赶紧谈判!” “要什么给他们什么!” 腓力四世的声音惊醒了惊恐的科尔多瓦侯爵和主教弗朗西斯科·德·阿罗,两人浑身一抖,对视了一眼。 “蠢货,这个时候还自爆身份,您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是不是!” “耍威风也不看看现在什么处境!” “你死了不要紧,知不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您要是有骨子自己就早就撞死了,干嘛非得在我们这儿死呀!” “知不知道身份曝光后的后果是什么?奥利瓦雷斯平日里到底是怎么教你的。” 两人心中大骂着,但人还是得救呀。 死在他们这个里,他们就彻底的完蛋了。 “山上的人听着,只要你们放了……他,一切好谈!” “对,要钱给钱,要什么给什么,千万不要伤害他。” …… “哈哈哈……” 山顶上传来了猖狂的笑声。 “山下的人,你们真是天真呀!到现在还隐瞒他的身份。” “我们若是要钱,还玩这么一出做什么?” “这是对你们霸权的警告。” “你以为你们在这里谈判是为了给你们你们派人两侧包抄我们争取时间,我们不知道?” “真是愚蠢!” “既然大家伙儿都到齐了,那么就向你们的国王陛下告别吧!” “给你们十秒钟的时间,十秒钟后,他就会去见你们的上帝!” “倒计时开始,十……” 听着有些异样的声调和倒计时的声音,总督科尔多瓦侯爵和主教弗朗西斯科·德·阿罗两人彻底的慌了。 “不要!” “一切都好谈!” “你若是敢伤害他,我发誓,集合整个帝国的力量追杀你们!” “哪怕是你们不是帝国的人,躲在天涯海角也会杀死你们!” “我们会悬赏千万杜卡特,给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天下之大没有你们容身之地!” 两人先是利诱,然后开始威胁着。 给出的条件,让周边所有的百姓们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虽然两人偶都没有公开承认挂着的那个人是国王陛下,但从悬赏力度来看是国王腓力四世八九不离十了。 毕竟如果只是王室的几位亲王,能救就救,救不了死了就死了,绝对不可能给出这么高的悬赏的。 他们很想救,但离地二十余米,根本就够不到。 至于说用箭射断,倒是有这个可能,但回去拿弓需要时间,且二十余米掉落,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三、二、一……再见!” 随着倒数结束,山脊上的一人将战刀高高举起,刀身在夕阳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金光,在数千余百姓惊恐的目光中,战刀迅速劈下。 只听铛的一声刺耳的响声,众人就看到了刀身与岩石碰撞迸射的零星火花。 在火花消失的瞬间,岩石上的绳子跌落,一起向下的还有腓力四世的身体,只见他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然后又被脖子上的绳子给拉住。 就这么拉住的瞬间,被砍断的承重绳子从他的头顶砸落。 “啊……” “嗬、嗬……” “嘶……嘶……” 腓力四世大叫了一声,因为窒息身体在迅速的扭动着、双腿无意识蹬踏。 但越是扭动,套在脖子的绳子勒的越紧,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求救声。 五秒后,气管受压发出喘鸣声,面部开始充血。 这一幕看的总督科尔多瓦侯爵和主教弗朗西斯科·德·阿罗等人睚眦欲裂,怒吼了起来。 没有什么比国王陛下在他们眼前处决更加的有冲击力了。 “你们怎么敢、怎么敢?” “我要让你们承受无边的痛楚!” “梯子拿过来了没有!” “被子呢?” “神射手呢?” “啊……我要杀了你们!” “我保证,整个帝国……全世界都没有你们藏身之处,我要将你们活活烧死!” 第2558章 痛苦的终点,制造混乱 “弗朗西斯科·德·阿罗,你在这里负责救援,我亲自带队去追杀他们!” 等他喊完这些话的时候,腓力四世双眼开始慢慢凸出、瞳孔散大,身体也开始出现强直性抽搐。 这是意识即将丧失的前兆,也是痛苦的终点。 但这个时候若是能救下来,通过按压胸口等等,救过来的概率达到百分百,且清醒之后应该是和正常人一样的。 又是十几秒后,腓力四世全身剧烈抽搐,四肢抽动、躯干扭转,舌头伸出,面部因静脉淤血呈紫绀,同时一股股的尿液开始滴落。 这个时候若是能救下来,活下来的概率能有五六成,但大概率会脑功能受损。 “闪开、闪开!” “快闪开,来了!” “梯子来了!” “被子也来了!” 数十名军士怒吼着,抬着梯子的,抱着被子的等等,朝着山脊处冲来。 人群快速的闪开,生怕挡着路后被直接干掉。 “一号,救援的来了!” “两侧包抄的驻军也开始攀爬了,我们需要撤退了!” “行!” 汪兴国点了点头,扫了一眼远处:“执行最后的计划吧!” “明白!” 三号点了点头,朝着下面喊道:“这可是你们的国王陛下,在你们的围观中死了,帝国不会找你们清算吗?你们能承担帝国的怒火吗? 帝国允许你们将国王死前的丑陋状态宣扬出去吗?你们还在围观,不怕死吗?还不赶紧跑!” 此话一出,下面的围观的百姓先是一怔,随即脸色就肉眼可见的变了。 他们围观国王陛下被处决的全过程,看到了国王死后的惨状,帝国为了维护国王的威严,一定会清算的。 于是,百姓们拔腿就朝着后方冲去。 而两人也反应了过来,甭管是不是如神秘人所说的一样,还是说为了封锁国王陛下的死亡消息,百姓们都不能出城。 “站住,不许跑!” “拦住他们!” “拦住他们!” “封锁城门!” “胆敢出城的,杀无赦!” …… 任凭两人如何怒吼,慌了神的百姓都装作没听见一样,朝着远处冲去。 负责拦截的军士都被推倒在地。 他们没有阻止的能力吗? 有,绝对有,无论是战刀还是火绳枪都可以加以震慑。 可奔跑的百姓中不是他们的街坊邻居,就是他们的亲朋好友,又或者是相识的熟人,对他们下手,他们敢吗? 所以奔跑百姓的冲击下,顺便摔倒在地,做做样子。 奔跑的百姓迟缓了救援的军士的速度。 见下面空出了一大片,三号又大声喊道:“既然你们想救,那就成全你们,接着!” “不要!” 弗朗西斯科·德·阿罗见战刀再次举起,悲戚的怒吼了一声,身体朝着前方冲去。 他要接住他的国王陛下。 想法很好,反应也很快,但远没有刀快。 战刀迅速的劈下,原本还在微微抽搐的国王陛下,身体迅速的下降着。 二十余米的高度,自由落体也就是两秒多一点的事儿。 砰! 一声巨响传来。 腓力四世砸在地面之上。 而弗朗西斯科·德·阿罗才刚刚跑到下面,手才刚刚伸出。 一丝丝温热在他的脸上散开,他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触手温热湿润、粘稠滑腻。 “这是血?” 一个念头在弗朗西斯科·德·阿罗脑海中升起,然后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看到了国王那张本就可怕的面孔已经七窍流血。 且身体呈现极其严重的复合损伤形态,双腿比自然的折断,白生生的骨茬子上血液滴落,场景极具冲击性。 “啊!” 弗朗西斯科·德·阿罗脑海凄厉的大喊着。 不知道是因为国王陛下的死亡还是因为看着国王陛下死亡的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给吓到了,又或者是两者都有。 惊惧感从他的头顶钻入,渗进他的骨髓、灵魂之中,让他无法思考。 而刚刚冲出四五十米,准备亲自带兵追击的总督科尔多瓦侯爵听见弗朗西斯科·德·阿罗凄厉的尖叫声后回头看了一眼。 只是这一眼就让他怔在了当场,因为那个挂着的身影……没了。 “是被拉上去了?还是掉下来了?” 一个念头在科尔多瓦侯爵脑海中升起,然后他机械的朝着弗朗西斯科·德·阿罗所在的地方走去。 万一……呢? 不知道多久,他到了弗朗西斯科·德·阿罗身边,看着地上的场景后,双眼一翻,直接晕倒了过去。 周边没有逃出的百姓趴在地上痛哭着,但心中别提多高兴了,城外的百姓虽然继续外逃着,但也在讨论着。 “太吓人了,真的是国王陛下吗?” “那谁知道,反正这事儿早做准备!万一是真的呢?而且那人不是自己喊了他叫什么了吗?” “你们想想,如果不是,那伙人要干掉一个人费这么大劲儿干什么?哪个地方不能一刀捅了,非得选在城中,还如此的公开,且还有强盗攻城?” “正解,费这么大劲,只有可能是真的,至于国王陛下怎么被抓住的,这就是另一回事儿!” “据小道消息说,国王陛下混在押运军饷的队伍中,恰巧被强盗劫持了,就这么巧合。” “这事儿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国王被处决这事儿影响太大了,不是一道公告就能平息的,王都和周边几城的公开露面才能平息,到时候就很清楚了。” “那伙人到底是谁?作风怎么像那伙劫持军饷的强盗?” “不是像,就是他们,而且一定是英法联军的人,劫持军饷,劫掠巴利亚多利德,处决国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英法联军。 他们就是想引起我们的内乱,好减轻被他们占据的伊伦城的压力。” …… 塞哥维亚城虽然不算大,但作为王都的北部屏障,里面住了一万两千人左右。 恐慌让至少有三成以上的百姓逃出了城,国王被公开处决的消息伴随着这些逃出城的百姓迅速朝着周边扩散着。 塞哥维亚城周边二三十里内,散布了数十个小型的村落,零零总总也有万把人。 一传十,十传百,加上汪兴国等人暗中推波助澜,只是两天的时间就传遍了塞哥维亚城方圆两百里范围。 王都马德里自然也在其中。 第2559章 无奈的选择,再下一城 “诸位,现在不是悲伤和抓凶手的时候。” “而是要搞清楚我们将要面临的处境。” 总督科尔多瓦侯爵一边说着一边看向驻军武官艾米利奥子爵,后者微微的点了点头。 “国王陛下在我们城中被公开处决,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这不仅是失职,更是对 神授王权和整个国家荣誉的终极亵渎,面临集体性、毁灭性的惩罚,其严厉程度将是史无前例的,如此才能重塑王室不可侵犯的绝对权威。” “城内所有官员都会通过公开、残酷的惩罚,向全欧洲展示西班牙王国清除耻辱、恢复神圣秩序的意志。” “而我们的家族和下属也将被牵连,全部财产(土地、宅邸、动产)被王室没收,家族头衔被永久剥夺。 死后名字被从官方记录中抹去,家族纹章被当众破坏,以根除任何可能的共谋或疏忽文化。” “而中下层的军官和军士可能被公开鞭笞、断手、烙印后,发配到桨帆船做苦役或美洲矿场。 全家被驱逐出塞哥维亚,永世不得担任公职。” “塞哥维亚城可能被剥夺自治权、市场特权或举办集市的权利,经济将受重创。 城市将被王室军队直接接管,市民会被课以巨额罚金,用于举办全国性的赎罪弥撒和王室葬礼。” …… 一声声平铺直叙的阐述,让在场的二十余位城中行政机构的官员、卫队武官、主教等神职人员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疲惫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去。 总督说的没错,即便他们是被动的,但这事儿既然发生在他们城中,那就是他们的责任。 帝国需要一个背锅的。 “总督大人,您现在说这个事儿的是什么意思?还是有什么想法?” 总督科尔多瓦侯爵敲了敲桌子,低声道:“现在就是两条路,要么等死,要么战略性撤退。 所谓的战略性后撤就是集合城中军士,带着城中军需和粮食,撤入山中,躲避一段时间。” “躲避?” 一名贵族冷哼了一声:“说的好听,其实就是反了,可能在山上躲多久,能不能躲过帝国的围剿?” “那你就在这里等死,你和你的下属,你的家人全部被处死,满意了吗?” “你、你……” 面对总督科尔多瓦侯爵的回怼,贵族语塞了,不撤就死,没有第二条路。 “首先,我们没有选择,要么撤,要么等死。 其次,躲入山中不代表我们就反了,而是等待机会和帝国谈条件。 军饷被劫、巴利亚多利德城被劫、城中驻军造反、伊伦城沦陷等这一系列的事情已经让帝国开始动荡了, 国王陛下死亡的消息是瞒不住的,一旦传出,英法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他们会大肆宣传此事, 将其描绘为‘上帝对西班牙的惩罚’和‘王权崩溃的象征’、‘被上帝和国王诅咒之地’, 到时候整个帝国会剧烈动荡,军心、人心不稳,前线若是崩溃,无数的军士就会溃逃,成为强盗,然后占山为王,劫掠过往商队以及……城池。 整个帝国都将乱套了,帝国还有精力管我们吗? 到那个时候我们就和新的国王陛下、首相大人谈判,只要他们赦免我们,我们愿意继续为帝国效力。 如此既能减少一个不安定的因素,又能增加一个镇压强盗内乱的力量,大不了对外宣称我们都被剿灭了,帝国应该不会拒绝的。 诸位觉得我这个提议如何?” 如何? 他们有的选择吗? 这或许是他们唯一的出路了,不这么做就得死。 或者说这么做依旧会死,但至少能多活几个月,怎么选择就很明了了。 即便是他们之中有些不愿意、不甘心,但没得办法。 “既然诸位不反对,那就这么定了,我们有一天的时间准备,明天凌晨朝瓜达拉马山脉进发,都散了吧!” 众人起身,脸上的犹豫和挣扎变成了坚决之色,而最后走的驻军武官艾米利奥则是回头看了一眼总督科尔多瓦侯爵,并朝着他轻轻的点了点头。 总督科尔多瓦侯爵摆了摆手作为回应,脸上的神色在蜡烛的照耀下有些阴晴不定。 塞哥维亚是王都马德里北方的屏障,是守卫首都免受来自旧卡斯蒂利亚或北方潜在威胁的前哨和缓冲地带,控制着连接马德里与西班牙北部的重要陆路通道。 其次,建于古罗马时期的塞哥维亚渡槽将瓜达拉马山脉的清水稳定输送到马德里皇宫、主要广场和部分居民区。 没有塞哥维亚的送水,马德里将陷入严重的供水危机。 最后,塞哥维亚的农业和畜牧业产出(谷物、牲畜)是马德里庞大的宫廷和官僚体系重要的补给来源地之一。 基于这三点,历年以来,塞哥维亚的城市长官和总督都是国王或者首相的心腹。 他是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的亲信,而驻军的上尉武官艾米利奥子爵则是国王陛下的人。 前者负责执行首相大人的政令,后者则是辅助也是监视前者,同时负责镇压当地的贵族。 按理说总督总督科尔多瓦侯爵煽动造反,他可以先斩后奏的,可在这件事情上他的责任比总督总督科尔多瓦侯爵的责任更大,百分百会处死。 现在国王死了,新王还未继位,帝国大权由首相执掌,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是首相执掌。 前线战事吃紧,军饷、军需、征兵等等各种事情都需要一个能力极强的人来执行,奥利瓦雷斯公爵是最佳人选,这种时候费迪南德亲王也只能暂时性妥协。 在总督科尔多瓦侯爵找到他商议这件事儿的时候,他只是思索了几秒后便答应了。 跟随首相多年,他们太清楚首相的性格,很清楚在这件事情上他们大概率会成为弃子,用以震慑所有人。 出逃是没有办法的事儿,也是在事情发生之后这两天中反复权衡之后做出的决定。 整个塞哥维压城的贵族们都在悄无声息的行动着,王都则是与之相反,随着一封急报彻底的热闹了起来。 第2560章 消息走漏,贵族恐慌 “首相大人,出事儿了,出大事儿了!” 杂乱的脚步声和急促的呼喊声在首相办公室前的走廊中回荡着,往日里威严、高傲的侍者此刻满是惊慌。 这一刻,什么礼仪不礼仪的已经不重要,侍者用力的砸着房门。 正做着说服匈牙利哈布斯堡王朝和同盟国增兵尼德兰战场、以及最终签订彻底停战协定的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猛地一惊,脸上满是不悦之色。 但敲门声并没有停止,反而是更加的急促了。 奥利瓦雷斯公爵只能上前,拉开大门,看着自己的侍卫长:“安德烈斯,你知道的,这个时候我在思考,请给我一个打扰我的理由。” “首相大人,有传闻国王陛下……” “陛下怎么了?”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骤然听见国王陛下四个字,瞳孔猛地一缩,但依旧沉着的问道:“说!” “首相大人,传闻国王陛下在、在塞哥维亚被一伙神秘人在山脊上实施了绞刑,然后从二十多米高跌落,直接死亡。” “什么?” 奥利瓦雷斯公爵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担心了这么久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消息从哪里传来的?” “全城都在传?” “首相大人,消息从哪里传来不知道,但现在正在全城蔓延。” “混账!” 奥利瓦雷斯公爵怒吼:“传令城防军立刻出动巡视全城,驱散结群议论的百姓,并下达禁止传播和议论的命令,违者重罚。 同时让他派出人手前往塞哥维亚城探知消息,并让总督科尔多瓦侯爵立刻来一趟王都,我要亲自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另外将这封信秘密传给王后,速度要快。” “是!” 侍卫长听着奥利瓦雷斯公爵的咆哮声,额头满是冷汗,接过首相大人从暗格中取出的书信后立刻朝着外面冲去。 而奥利瓦雷斯公爵则是迅速的回到房间之间,脸上的冷静之色被焦急、惊惧、担忧之色取代。 “首相大人!” “让开,我们要见首相大人!” “闪开,我们这些公爵要见首相大人也要通报吗?” “速速通报首相大人,我们有重大军情通报!” “滚开,耽误了军情大师,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 门口的吵闹声,惊醒了房间内来回踱着步的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也让他脸上的复杂之色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定和狠辣之色。 既然躲不过,那就正面应对,这事儿他已经思考多天了。 大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了,众公爵们立刻停止了争吵,齐刷刷的看向了众人。 “让他们进来,所有侍者守卫退出走廊,严禁靠近。” 说完这话后,奥利瓦雷斯公爵转身进入办公室,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后,眼中满是疑惑之色。 实在是太平静了,仿佛没有听见城中的议论一样。 随着大门的关闭,整个办公室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只有众人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后,一人开口道:“首相大人,城中议论的国王陛下在塞哥维亚被公开处以绞刑,且是英法联军的奸细干的,这事儿您知道……听说了吧!” “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 听着首相的反问,出声的公爵怔了一下,这两个字虽然平淡,但蕴含着无尽的怒火。 可这事儿事关重大,即便是承受怒火,他们也必须问清楚:“我们前来就是想问清楚,这事儿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如果是假的,就请陛下出面迅游,平息这种容易引起动荡的谣言,然后迅速彻查源头,严厉处置。 若是真的,那就必须商议对策,这种节骨眼上,一个处置不好,容易引发动乱。” “对,现在正在争夺伊伦城,国王陛下的安危影响到战局,若是士气被打击,进攻不利就算了,还容易让英法联军钻空子。” “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军饷被劫、副王都被劫、驻军叛变,若是国王陛下再出事儿,引发动乱是肯定的,我们必须得有对策,将动乱和损失降到最低。” …… “说完了吗?” 好一会儿,一直静静听着的奥利瓦雷斯公爵突然出声了。 一句简单的反问,直接让众人安静了下来。 尤其是他用那双平静的双眼扫视着众人的时候,众人是视线不自觉的下移着,这是他作为首相十余年养成的威势。 这些人纷纷质问,真的是关心国王陛下的安全吗? 不,他们是在关心自己的位置以及家族的利益。 国王就算是死了,他还有嫡长子在,直接继承王位,无论是血统,还是法里,都没有任何的挑剔之处。 只要他们这些人还在,只要帝国的行政机构和军队编制还在,帝国就乱不到哪里去。 历史上又不是没有国王被刺杀过,国家不是一直都在稳定运行吗? 但一朝天子一朝臣,换个国王,那势必会换一批自己信得过的臣子,这就是洗牌的时候。 “第一,塞哥维亚那里的传言是不是真的,我不知道,是不是英法联军的探子干的,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儿我或许并不比你们知道的早。 但是,我已经派人去塞哥维亚城打探消息并且让总督科尔多瓦侯爵回来一趟,真假至少得三天的时间后才能知晓。” 听着这解释,众人也是松了口气,以他们对首相大人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说谎的。 只要国王陛下没出事儿,那帝国就乱不了。 但有人突然就反应了过来:“首相大人,您这话的意思是陛下不在教区闭关忏悔和祈祷?” 突然的一问,众人也忽然都反应了过来。 如果国王陛下在宫中或和教区,现在这种情况下直接出面就是了,谣言不攻自破,还需要去打探消息吗? 去打探消息的意思就是国王陛下不在王都了。 再结合前段时间军饷被劫时有一位神秘贵族被劫走,他们忽然惊悚了起来,搞不好城中议论的事儿是真的。 一念至此,众人皆是齐齐的看向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希望他给个答复。 第2561章 质问与反质问,后手 “第一,我还是那句话,塞哥维亚的事儿需要查证。 第二,国王陛下的确不在王都了,早在二十天前就离开了。 第三,国王陛下目前没有下落,我也在派人寻找!” “什么?不在王都?” “二十天前就离开了?那不是第一批军饷出发的时间?” “好像陛下宣布去教区忏悔和祈祷也是那一天?这么说来陛下是随着军饷队伍走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强盗抓到的神秘贵族是陛下?” “情报回来的时候说千余护卫战死,当时我还在想出发的时候只有八百护卫,多出的两百是哪来的? 我以为是阿尔巴公爵为了安全在沿途诸城征召的,现在看来那就是陛下的护卫队伍?” “奥利瓦雷斯公爵,你为什么要让陛下出王都?你知不知道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首相大人,如果塞哥维亚的事儿是真的,你百死难辞其咎。” “百死?不,你就是帝国的罪人,将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唾骂千年。” “奥利瓦雷斯,如果塞哥维亚的事情是真的,你和你的家族都将被钉在十字架上烧死。” …… “说够了吗?” 奥利瓦雷斯公爵淡淡的问了一句。 随即在众人愤怒的目光中从书案上取过一封信递了过去:“你们先看看这个吧!” 众人虽然愤怒,但还是接过了书信,展开扫了一眼后,立刻脸色大变。 因为这封信是腓力四世留下的,大致意思是他要去前线鼓舞士气,顺便与荷兰驻军签订三十年停战协议,以及与费迪南德亲王商议整个欧洲停战的事情。 署名日期就是军饷离开当天。 以他们与腓力四世的接触,这封信的笔迹绝对是腓力四世亲手所写。 国王陛下以忏悔为由私会情妇这事儿也不似一次两次,百姓不知道,他们还不清楚吗? 腓力四世很清楚首相若是知晓他要秘密出行且去前线,绝对不可能让他出去,所以才会如此。 至少在国王出行这事儿上,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是没问题的。 如此,他们想借机将奥利瓦雷斯公爵推下台的想法算是夭折了。 事实上这封信的确是腓力四世所留的,是奥利瓦雷斯公爵耍的一个小手段,目的是为了防止贵族们发现国王离开后联合起来对抗首相大人,导致帝国无法正常运转。 现在来看,倒是成为了平息众人怒火的一个关键的证据。 “即便如此,你发现这封信的时候为什么不通知我们?” “通知你们?” 奥利瓦雷斯公爵一下子就火了。 “通知你们能找回陛下吗?” “通知你们,然后你们天天来我这里闹,我还能好好处理政事,你们还能好好办公?” “通知你们,你们身边就那么干净,不会被敌人安插的探子知道?” “通知你们,你们的嘴巴就那么严,能忍住不讨论?” “知道的人越多,消息走漏的风险就越大,陛下就越危险,这个道理你们不懂吗?” “帝国历史有军饷被劫的记录吗?” “有强盗正面劫掠千余精锐护卫队伍的记录吗?” “况且,这件事情不止我知道,王后也是知情的。” …… 一句句的反问,众人想反驳却是不知道如何反驳。 若是他们知道了国王不在王都的消息,大概率会齐聚王宫,这是对抗首相的机会。 别说是现在这个与英法对抗的阶段了,就算是平时,王都中散布的诸国探子也是极多的,轻而易举的得知。 然后加以散布,联合起来搞事情。 尤其是最后的两军,强盗的确是多,但从未劫掠过军需粮草,尤其是千余精锐护卫的情况下,那不是劫掠,而是送死。 按理说,国王是安全的,可偏偏就被劫掠了,这能找谁说理去? 而且王后知道这件事儿,王后怎么知道的,有可能是腓力四世走时告诉王后的,目的是为了掣肘首相,即便首相是国王最信任的人,关键时候也得防一手。 又或者是首先看到了国王留下的信后第一时间通知了王后,目的是给自己找一个盟友,分担一下事情败露后的压力。 又或者王后根本不知道,首相只是这么一说,可只要他们去问王后,王后一定会说知道的,因为他的儿子要继承王位且重塑王权非奥利瓦雷斯公爵不可。 质疑说废除首相,重新换一个,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你以为奥利瓦雷斯公爵是谁?那可是当了十几年首相,权倾朝野,多少个公爵、侯爵、总督支持他。 废掉他,就等于将他们这个派系都给打入了冷宫,那些人会同意吗? 一个孩子和一个权势几乎没有的王后想重塑王权,真要想弄死他们,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首相大人,这件事的责任暂且先放一边,那现在怎么办?” “慌什么?” 奥利瓦雷斯公爵冷哼一声:“诸国历史上被暗杀的国王还少吗?先说说法兰西,1316年路易十世被毒杀,其继承者同年也死亡,死因成谜, 1589年亨利三世被天主教狂热分子雅克·克莱芒刺杀,1610年亨利四世天主教极端分子弗朗索瓦·拉瓦亚克刺杀, 1584年,荷兰的威廉一世被狂热的天主教徒巴尔塔萨·热拉尔刺杀; 葡萄牙,1495年若昂二世被毒杀,1578年,塞巴斯蒂安一世在战场中失踪, 再说说我们帝国,1369年彼得一世被恩里克亲手刺杀。 现在陛下被暗杀了,说句大不敬的话,这也不算什么。” “这、这……这不一样!” 出声的公爵反驳了起来:“这些被刺杀的多与宗教改革、政治结构演变有关,多是政治博弈,且是在国家基本无外战的情况下,与我们这个有很大的区别。 现在我们面临的两线三面战场,以及境内的几处神秘且实力强大的强盗,这会极大的引起动荡的。” “话是这么讲,但本质上没有区别的!” 奥利瓦雷斯公爵摆了摆手,脸色严肃:“虽然我很愤怒和伤心,但就事儿论事儿,陛下的死不仅不会有动荡,反倒是对我们有大利。” 第2562章 死人的价值,造反的好处 “荷兰的威廉一世被刺杀后,并未摧毁荷兰起义,反而激化了反抗情绪,士气高昂,让我们的军队节节败退。 那我们这种为何不是呢?”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一下子站了起来:“你们也听见了,陛下在死亡前喊着是谋害他的那伙神秘人是英法联军的探子。 陛下怎么知道是英法联军的探子?为什么会在那个情况下这么喊? 那伙神秘人是不是英法联军的探子或许陛下并不知道,甚至说不重要, 因为他知道那伙神秘人不会放过他的,放过他之后,那伙神秘人怎么处理,就算是陛下承诺给他们亲王、公爵的身份,那他们也会担心几年、十年后被清算的。 不给他们爵位和金钱上的赏赐,那伙神秘人也不甘心。 国王被抓,这是不仅是国王自身的耻辱,更是整个帝国的耻辱,那伙人一定会被围追堵截的。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哪怕时候被清算,那也有个垫背的。 陛下知道这个解决,所以他想将他死亡的价值做到最大化。 帝国如今的处境是我们与大明之间的矛盾造成的,但这只是我们与大明的矛盾,而英法两国这是乘火打劫,是侵略。 先是暗杀费迪南德亲王的副将约翰·冯·阿尔登堡子爵,然后有抢劫我们送往前线的军饷,然后又劫掠巴利亚多利德城,以至于城中驻军反叛和数以百计的百姓死亡, 陛下是去前线给军士们送军饷,慰问将士们,鼓舞士气的,甚至是御驾亲征的,现在有残忍的杀害了陛下,他们种种卑鄙的手段简直就是人神共愤怒。 如今我们给足了军饷和军需物资,军士们没有反叛和哗变的理由,如果再给一些杀敌的赏赐,军士们一定会很开心。 只要我们舆论引导的好,那么就能彻底的激起前线将士们的怒火,不仅能彻底的夺回伊伦要塞,甚至能反攻,逼着他们和我们谈判。 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愣了一下,还不待思考的时候,战争委员会的公爵沉声道:“首相大人,您这个想法的确不错,可百姓和将士们相信吗?英法联军也会站出来澄清的。” “百姓们为什么不信?英法联军又会澄清什么?” 奥利瓦雷斯公爵摇了摇头:“问你们几个问题吧,这些事情是不是真实发生的?” “是!” “暗杀军官、劫掠军饷、袭击城池等,这是强盗能干出来的事儿?” “不是!” “那么这些事情最终的获利者是不是英法联军?” “是!” “陛下是不是在临死之前喊出了那伙人是英法联军打入帝国的探子?” “是!” “陛下会不会骗人?” “不……会!” “我们有没有抓到英法联军的探子?有没有口供等?” “有!” “这不就结了吗?人证、物证、口供俱在,陛下亲口承认,百姓们和将士们为什么不相信? 至于说他们澄清,那就是贼喊捉贼,就算是他们做的他们敢承认吗?” 上帝…… 众人惊呼,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和震惊之色。 国王本是偷偷溜出去的,然后被强盗给劫持杀害了,这事儿传出去后,百姓们会直接骂他活该,自己找死能怪的了谁? 将士们也会会怒骂,自己找死还要连累他们。 总之,国王陛下将会彻底的钉在了耻辱柱上的。 可如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刚刚所说,把国王包装成亲自送军饷,在敌人大军压境时御驾亲征,这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是身先士卒、与将士们一起浴血奋战。 这是血色的浪漫和骑士精神。 现在被强盗绑架和杀害,这不是耻辱,这是英雄的勋章。 不仅不会被怒骂,而且会赢的所有将士的尊敬和怒火,这把怒火只会燃烧向攻占了伊伦城的英法联军。 不得不说,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这一手颠倒黑白玩的很是漂亮,要不人家能在首相位置上一干十多年呢。 “这个想法很不错,可一旦我们这么做了,那么一直处于观望状态的野心勃勃的强盗以及那些不安分的势力会不会趁机搞事情、造反?” “这个可能性很大,但不是大问题!” 奥利瓦雷斯公爵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在我们公布的时候,同时发布一道严令,对叛乱零容忍,只要敢叛乱,帝国全力以赴赶尽杀绝。 只要我们能重新夺回伊伦城,又或者说在伊伦城东西两侧再修建一座用以阻挡大军通行的堡垒,那么主力大军就能回撤。 英法也不可能一直有大军驻扎在伊伦城,法兰西首相黎塞留扛不住贵族们的压力的,等到局势稳定,大军回撤,造反的那些百姓就是土鸡瓦狗。” 说到这里,奥利瓦雷斯公爵脸上闪现出冷酷的笑意:“1381年,英吉利的百姓因为反对人头税,要求废除农奴制,法律平等等等爆发了起义,结果领袖被处决。 1358年,法兰西的农民反抗贵族压榨,爆发了扎克雷起义,结果遭到血腥镇压。 1520年,城市公社反对查理一世(皇帝查理五世)的专制与税收,爆发了卡斯蒂利亚公社起义,结局失败,且扼杀了西班牙城市自治传统,为绝对君主制铺平道路; 1524年,德意志的农民与市民结合,提出《十二条款》等社会、宗教改革要求,也是惨败,至少有十万人被屠杀。 荷兰,从七十年开始闹独立开始,到现在了依旧是没能彻底的独立,他们的力量是百姓造反能比拟的吗?他们都不行,百姓们怎么会成功? 造反也不一定是坏事儿,甚至说可以解决很多当前无法解决的问题。 无非是先乱一段时间而已,无伤大雅。” 静! 无比的安静。 所有人都惊惧的看着奥利瓦雷斯公爵。 虽然他的话很是平淡,但众人都能听出里面的冷血、暴力、残酷……尸山血海。 造反的确会造成动荡,但的确是也有有利的一面,想到这里,众人都咧嘴无声的笑了出来。 第2563章 天命所归,紧张共治 造反的确会引发动荡,但有利的一面还是有的。 第一,起义往往席卷地方,客观上扫荡了旧有的、极度腐败的地方豪强和官僚体系,为新政推行或新利益集团上台腾出了空间。 尽管新上来者未必更好,但这需要时间来验证,验证期就是最好的过渡。 第二,镇压或平息起义的过程,成为王朝发掘军事将领和务实能臣的试金石,为后续统治注入新的执行力。 第三,起义造成大量人口损失和土地荒芜,客观上打破了固化的土地占有关系。新王朝往往通过均田、招垦等方式重新分配生产资料,暂时缓解社会矛盾。 甚至说成功的镇压后,王朝会将其解释为‘天命所归’的再次确认。 同时,失败的前朝则成为‘失德丧民’的反面教材,写入官方历史,用以告诫后世君主。 有利的一面还有很多,诸如推动政策调整与制度微调、重塑意识形态合法性等等。 至于说有利结果的代价,是百万计平民的死亡、经济文化的浩劫和社会的极端痛苦,这和他们这些高端的贵族有什么关系? 当然,也有可能会玩砸了,盘子彻底的碎了,但从目前的局势看,还远没到那一步。 见众人不开口,奥利瓦雷斯公爵就知道众人达成了一致的意见,于是问道:“既然这事儿达成了一致意见,那么就说说塞哥维亚城的处理吧!” 听首相提到这个,众人脸色瞬间就冷了下来。 “杀!” “杀一儆百,这既是对城市管理者的震慑,也是对强盗的震慑。” “就是,这也算是间接的承认国王陛下临死前所说事情的真实性。” “不仅是行政机构的管理者,驻军的武官和军士以及城中的百姓等都必须受到惩罚。” “不妥吧,这个节骨眼上如此大力度的惩罚,会不会导致他们造反?” “万一他们和巴利亚多利德城的叛军汇合,那就有七八百人了,加上他们带走城中的火器,这股力量不容小觑。” “对呀,一个城池造反,就会引起连锁反应,这是不是得慎重?” “慎重什么?不加以震慑,以后还怎么管理?而且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们的责任,若不是他们大意,那伙神秘人怎么到了山脊上的? 不在山脊上如何能公开处刑?若不是公开处刑,如何能让我们如此的被动?” “赞同,不杀了他们如何向王室交待?如何向天下百姓和将士们交待?” “敢汇合,那就一起杀了。” …… 争论了十几分钟后,少数服从多数。 对塞哥维亚的处置达成了一致意见,行政官员和驻军武官全部杀掉,驻军和家眷编入惩戒营。 驻军在一次进攻后活下来的免除罪责,家属则是服役三个月哦吼免除罪责,市民全部处以高额罚金。 并且收回城市的治理权,以后由王都直接管理,从国王卫队中抽调一部分兵力前往塞哥维亚城,处置驻军的同时抢占这座枢纽要道。 至于新的国王问题,众人也没有纠结,无论是法里还是血统,身为嫡长子的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都应该直接继承。 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才八岁,肯定需要社摄政团,而摄政团的成员有且只有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费迪南德亲王以及他的母亲伊丽莎白王后。 而伊丽莎白身为王子的法理第一监护人、情感纽带,他的核心目标是确保儿子人身安全与王权独立,防止其沦为权臣傀儡。 但他还是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的妹妹,这种身份,即便是摄政也无法拥有过多的决策权。 费迪南德亲王则自动成为了哈布斯堡家族族长、宗教最高权威,军队支持者,有了这三种身份,他的核心目标是维护家族血脉纯正与团结; 确保王子教育符合天主教及家族传统,平衡各方以保持国家稳定。 虽然欣赏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能力但必须防止其权力过度膨胀损害家族统治,是唯一能合法挑战首相的人。 首相国家行政机器的绝对掌控者、情报系统、改革派官僚网络、国王(先王)的绝对信任。 通过控制王子教育和摄政决策,将王权导入自己的改革轨道,并且延续个人权力; 虽然他权倾朝野,但作为王室核心成员和宗教领袖的费迪南德亲王以及大主教的身份有权过问任何事务,并能直接调动教会和部分贵族势力,这是王室最有力的政治盾牌。 至少在目前阶段,奥利瓦雷斯在国家行政和军事指挥上是无可替代的。 三足鼎立之下,最可能的结果是形成一种紧张共治。 所以,怎么看这些都和他们这些公爵贵族没有关系,大概率还是会保持原样,所以就不是他们该操心的事儿了。 至于说王子继位的事儿,这是需要一套极其复杂的流程,大致可以分为四步权利交接与宣示、法律宣示、宗教祝圣与加冕、全国效忠与巡游等, 只有这四步完成王位才算是合法的,才能亲政。 帝国有九大教区,每个教区有一个大主教,但国王登基时的祝圣与涂油礼则通常是由帝国的首席总主教区,也就是托莱多教区的大主教来负责。 而托莱多距离王都马德里一百五十里,这个时候出行,谁知道会不会出点意外,重要的是大主教费迪南德亲王在前线,不可能回来。 国王的登基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合法性制造工程’,它通过宗教、法律和表演三个维度,确保新君主能够平稳继承其庞大而复杂的全球帝国。 王后伊丽莎白就算是再不甘心,登基加冕也只能暂缓,但也提出了共同决策的要求。 对此,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自然是不会拒绝的,只是能参与多少那就不好说了。 半天后,王宫东广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他们都想迫切知道上午流言的真实性。 当他们看到一身黑的王后、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和首相以及宫廷侍者的出现在百姓的视线中的时候,议论声快速消失了。 因为按照规定,全身黑色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宫廷有人去世了。 如今的情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上午的流言是真的。 第2564章 圣战已启,直至末日 “今日,一道撕裂天堂与大地的噩耗传来:我们至敬至爱的国王、天主在人间最虔诚的捍卫者、西班牙与印度群岛的合法君主——腓力四世陛下去世了!” 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话再次证实了他们的猜测。 短暂的沉默之后,广场之上的议论之声再次爆发。 不敢置信、恍然大悟、愤怒、惊惧、担忧等神色在百姓们脸上快速闪现着。 不敢置信的是国王死的这么突兀,愤怒的是那伙神秘人竟然敢弑君; 惊惧的是他们是不是也在袭扰和攻击的范畴中,担忧的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国王陛下死了,会不会影响士气和军心,导致防线再次破碎。 看着百姓们脸上的神色,奥利瓦雷斯公爵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悲痛转化成了愤怒之色。 “国王陛下竟未殁于战场明枪,而亡于法兰西毒蛇卑劣的暗刺!” 一句简单的话,直接定义了国王的死因,但也彻底的点燃了百姓们的怒火。 甭管国王能力怎么样,做了什么样的国策让百姓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但国王依旧是他们的国王。 他们可以推翻国王的统治,可以让宗教裁判所裁判、流放、处死等等,但再怎么着也轮不到帝国来插手。 …… “他们畏惧陛下如雄狮般的虔信与威严,不敢在光明战场上直面帝国的剑锋,便使出这地狱般的伎俩。 不仅如此,还有暗杀费迪南德亲王的副将、劫掠军饷等意图搅乱军心,被我等及时镇压后随即再次祸乱副王都、煽动驻军叛乱,企图让民心动荡,动摇根基。 此仇,已非两国之争,实为光明与黑暗、忠诚与背叛、神圣与渎神之战!” …… 怒了! 百姓们彻底的怒了。 之前发生的种种有各种传言,例如暗杀副将是贵族所为,就是为了震慑费迪南德亲王,让他的手不要伸那么长; 军饷被劫是强盗和贵族联手所为,就是为了拿回捐出去的金钱; 祸乱副王都是强盗所为……等等,这些事情他们没有关联在一起,但现在经首相大人这么已描述,他们发现自己太单纯了。 一桩桩、一件件串联在一起,英法联军的野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 他们正面打不赢,然后就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动摇军心、士气和民心,然后攻占帝国。 为了利益、为了信仰,国家之间的战争这是无可厚非的。 就像他们殖民海外一样,镇压屠戮了当地的原住民,可那是他们正面的交锋。 而英法联军这种种手段简直是卑鄙至极。 “先王在天之灵注视着我们!陛下之血,并未白流,它已化为淬炼西班牙国魂的圣火。 今日他们敢弑君,明日便敢将我们的教堂焚为平地,将我们的家园变为奴役之所!” …… “我,奥利瓦雷斯公爵,国王陛下最忠实的仆人、王国首相暨总摄政,在此以陛下的名义,并承受无上之痛与无穷之怒,向全帝国宣告: 第一,此仇必报,不死不休,此刻起帝国将进入全面战争状态,直至凶手伏诛; 第二,举国动员,神圣征召!自即日起,所有王国领地须提供额外的兵员、税款与物资,此为君王血税,前期将有贵族和商人承担。 第三,勇士重赏,懦夫严惩,军饷正常发放,赏格加倍发放,战功荣耀将惠及子孙。而临阵脱逃、通敌资匪者,将受叛国者极刑,其名永刻于耻辱柱上。” “以血还血,以剑还剑。圣战已启,直至末日。” …… “以血还血,以剑还剑。圣战已启,直至末日。” “以血还血,以剑还剑。圣战已启,直至末日。” “以血还血,以剑还剑。圣战已启,直至末日。” …… 百姓们在奥利瓦雷斯公爵安插在百姓中的亲信的带领下,振臂高呼着。 这一刻,无论他们之前怎么想的,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但现在都不重要了。 这场战争一不小心就可能导致灭国。 内部可以为了利益斗的你死我活,可以为了利益压迫剥削百姓,可以为了生存忍气吞声,无论怎么样,肉都是烂在锅里。 一旦灭国,那他们就是亡国之人。 以两国之间的对立,帝国被占领之后他们的生活或许不如现在这个样子,毕竟要担心有人复国,肯定会镇压。 其次则是信仰,两国之间除了地缘政治外就是信仰的问题,帝国是天主教,法兰西是天主教和新教共存,英吉利是独特国教。 这三者之间存在了竞争的关系,为了统治,会不会强迫他们改变信仰? 除此之外,首相大人说了,军饷正常发放,赏格加倍发放,战功荣耀将惠及子孙。 如此的局势下,就算是冲锋死了,抚恤金等也足以让家人过上几年的好日子。 若是侥幸不死,军饷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参军的荣耀足以让他们在退役之后在找工作的时候获得优先、优待; 若是再能杀上几名敌人,赏金、战功等等将彻底的改变整个家族。 这一刻不为帝国存在,只为自己也要争上一争。 看着百姓们挥舞着手臂和听着狂热的呐喊声,一边掌权的贵族们心中满是感慨。 死的能说成活得,黑的能说成白的,劣势变成优势,这就是能力。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人会主动应诏,但从目前的状态看,至少是不会出现大范围的动乱了,这就给了他们争取战争结束的时间。 又是一个小时后,数十匹战马冲出了王都马德里,朝着四周散去,他们携带的是首相、王后、巴尔塔萨·卡洛斯王子三人联合署名的檄文。 以及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给前线费迪南德亲王的亲笔信,信中不仅阐述了具体的处置过程,更是给出了让他与英法谈判的建议。 甚至拿佛兰德斯军团打穿法兰西疆域为威胁,逼迫英法回到谈判桌上,彻底停止战争。 目前的局势是长痛不如短痛,要给英法联军一种同归于尽的状态。 舆论包装、重利引诱、威胁逼迫……几种组合策略在一起,不得不说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的能力之强。 但他不知道现在的种种只是死亡前的回光返照而已。 第2565章 国王?狗都不当 “真是好手段呀!” 看着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加急送过来的信,费迪南德亲王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嘴角却是挂着一丝的冷笑。 哥哥腓力四世到底为什么会突然从王都秘密出行,他不知道,但想来和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是没有关系的。 毕竟腓力四世对奥利瓦雷斯公爵的信任程度远超普通的君臣,行政上的事情几乎都是奥利瓦雷斯公爵在处理。 一朝天子一朝臣,就算是他的侄儿巴尔塔萨·卡洛斯未成年,好控制,但不是还有他这个叔叔在吗。 抛开其他的诸多因素,为了帝国王室血统的纯净和传承有序,他都不会容忍奥利瓦雷斯公爵乱来的。 以他在军中的威望,以及亲王、首席大主教的身份,直接干掉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都不会引起太大的动荡。 “麻烦!” 看完首相的信后费迪南德亲王又拆开了侄儿巴尔塔萨·卡洛斯的信,但很明显这是他嫂子王后伊丽莎白写的。 大致意思就是请他这个手握重兵、帝国首席大主教的叔叔站在他这一边,支持他,保证帝国的大权不被旁落。 对于王位,他之前是有些心动的,但随着战争的加剧以及猜到哥哥的死亡后,他反倒是没有了想法。 军中统帅、亲王、首席大主教、帝国哈布斯堡家族事实上的族长,单独一个身份肯定是比不上国王的,但四个身份叠加,影响力比国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国王或许可以罢免军中统帅,但无法罢免后三个身份,这就是足够的底气所在。 有这个四个身份,这个国王狗都不当。 但为了王室血统,他肯定是会站在侄子这一方,但只是监察,不会直接干掉首相的。 在思索间,西葡荷三国武官都到了议事厅。 费迪南德亲王将首相的信递给了副将,待公布了信件的内容后,作战厅内的三十余名高级武将全都震惊了。 暗杀副将、劫掠军饷这些他们知道,到底是不是强盗做的不好说,毕竟计划太周密了一些。 当然了,若是好好谋划一番,倒也问题不大。 可现在他们又听见了副王都被劫掠、驻军造反,这就让他们之前的推断变成了怀疑。 那可是副王都,哪怕是前线战事吃紧调走兵力,加上圣周庆祝,没有绝对精密的计划和指挥,强盗胆子就算再大也不敢实施。 当他们听见国王被劫掠,然后在塞哥维亚公开被处决后,西葡两国的武将们彻底的怒了。 这是将他们这前线十万大军的脸面、尊严按在地面上羞辱。 他们在前面打死打火的,结果发现敌人将他们的家给偷了,如何不愤怒? 至于说到底是不是英法联军干的,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能借助这个事儿提升将士们的士气,这就足够了。 “亲王阁下,这……” “不要愤怒!” 费迪南德亲王打断了一名武将的话,沉声道:“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也报不了仇,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稳住军心,并且提升他们的士气。 首相大人说了,军饷照发,赏格翻倍,战功荣耀惠及后世, 另外,会再从全国贵族募集两千万杜卡特的军饷,征兵二十万,一个月后会陆陆续续的抵达。 告诉将士们,能不能建功立业,能不能成为贵族,机会来了。 这个时候就是手快有,手慢无,真等到援军到了,可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武将们双眼放光。 算上前期筹措的一千万杜卡特,再加上后续的一千万杜卡特,这就三千万杜卡特了,帝国一两年的财政收入。 而且还是由贵族们出,这等于说贵族们历年吃下去的财物吐出来了一大半。 不情愿、不甘心也没有办法,因为国王死了,境内又动乱。 若是没有强有力的措施来稳住前线,一旦防线崩溃,英法联军从西北大军长驱直入,那他们所拥有的权利、地位、财富等等可就要化为泡影了。 现在拿出来,打退敌人,虽然损失了一些,但至少未来还能再赚回来。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能分的清的。 而且这是奥利瓦雷斯公爵打着为国王复仇、君王血税的名义发出的征召,如果不给,那可就要进入新王的小本本上了,未来绝对是清算的对象。 三千万杜卡特,这足以支撑数十万大军两三年的时间。 此举可谓是举国之力,真的算的上是不死不休了。 “马腾·特罗普侯爵留一下,其他人都散了吧,记住我刚才说的话。” 众人起身快速离去,大厅内只留下了一脸严肃和满脸苦涩的马腾·特罗普侯爵两人。 马腾·特罗普侯爵怎么都没有想到国王竟然被抓走干掉了。 “马腾·特罗普侯爵,帝国不止是征召的二十万大军和两千万杜卡特, 首相的意思是若是英法联军不撤军,不坐下来谈判,那么就让佛得兰斯军团等诸多精锐全力杀入法兰西境内,我们不好过,也要让他们不好过, 希望你通知奥兰治亲王,让他调集荷兰联合省陆军,做好随我们的佛兰德斯军团一起从北线进攻。” “什么?” 马腾·特罗普侯爵惊呼,而后怒吼道:“你们疯了吗?你们疯了也要拉着我们下水?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意味着什么?” “别忘了,我们刚签署了三十年停战协定,协定有一条攻守同盟!” 费迪南德亲王有些不以为意:“三十年停战协定意味着什么你很清楚,我敢保证这是你们荷兰最为接近独立状态的时间, 如果不愿意,那你们就单方面撕毁协定。” “你、你……” 马腾·特罗普侯爵语迟了,嘴唇直哆嗦。 撕毁协定? 那就意味着从此之后西班牙再也不会在法里上承认荷兰独立的事实。 从二十八年前签订十二年停战协定开始,荷兰就在军事和实力上就算是独立了,但为什么在协定到期之后继续发生战争? 为的就是得到西班牙在法理上的承认。 第2566章 法理大于天,拉盟友下水 欧洲虽然是封建、王权、神权交织的地方,但却都遵循着法理大于天的信条。 法理上不正,会出现很多的问题。 首先是法律与外交层面,持续的合法性危机。 诸如国际承认受阻、条约基础脆弱、继承和王朝问题; 其次,安全与军事层面,永恒的战争状态。 诸如低烈度冲突常态化、军备与财政压力、地缘战略困境; 再次,经济与贸易层面,商业网络的隐形成本; 诸如贸易风险溢价、金融中心地位受到考验、殖民地争夺白热化; 最后则是内部政治与社会层面,分裂与凝聚的悖论。 诸如强化内部凝聚力、加剧政治分裂、社会身份焦虑等等; 如果西班牙一直不承认,那么他们就是一个没有传统‘合法性’加冕、却凭借绝对经济与军事实力赢得事实尊重和条约平等待遇的共和国。 最终,国际政治的实践会绕过西班牙的法理主张,西班牙的‘不承认’将逐渐沦为一种昂贵、无力且空洞的外交姿态。 但是,这种法律悬置状态所带来的长期安全成本和不稳定阴影,将始终是荷兰共和国辉煌背后的一个战略痛点。 这也就是为什么自二十八前签订十二年停战协定开始,荷兰本就在事实上独立了之后还依旧与西班牙持续争斗着。 抛开西班牙的公开承认外,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西班牙亡国。 没有了这个宗主国的存在,那他们自然就是合法独立的了。 可从目前的局势看,西班牙虽然发生了诸多事情,但真没有到亡国的地步,毕竟殖民海外两百来年的底蕴摆在那里呢。 或许会元气大伤,但不至于亡国。 撕毁协定,那就从盟友转变成了敌人,西班牙会先干掉他们在这里的驻军,然后让佛得兰斯军团杀入荷兰境内,得到的是一片焦土。 交战的数十年中,看似荷兰挡住了西班牙的进攻,那是因为这里是税收重地、金融中心,西班牙一直克制着,以期待收复后的收益。 可若是他们真的不管不顾,兵分数路,以他们对境内的了解,绝对能短时间给予重创。 如果英法联军打不过西葡两国,那么转头就会将元气大伤的荷兰给干掉,总得先收点利息吧。 如果打赢了西葡两国,那荷兰更是跑不掉。 所以,到了这一刻开始撕毁三十年停战协定,他们不敢赌。 想了想之后,马腾·特罗普侯爵咬牙切齿道:“你们这么做不怕……玩砸了,弄假成真吗?” “你以为我们只是做做样子,吓唬一下他们?” 费迪南德亲王冷哼一声:“不,你错了,如果我们会真的打进去的,既然不想好好过了,那就把桌子彻底的掀了,大家一起玩玩呗。” “你们、你们……” “长痛不如短痛,对峙的时间越久,局势会越不利。” 费迪南德亲王摆了摆手:“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我们若是出事了,你们的后果很清楚,去忙吧!” “哼!” 马腾·特罗普侯爵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他怕再多待一会儿,会忍不住拔刀将费迪南德亲王给砍了。 等到了到了作战厅外的时候,外面震天的怒骂和欢呼声。 怒骂的是英法联军的龌龊手段,欢呼的是帝国追加军饷和赏格以及援军。 相对于这里,对面的英法联军也得到了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昭告天下的《为殉道之腓力四世陛下复仇宣言》 。 “这是诽谤!” “这是污蔑!” “奥利瓦雷斯无耻!” “这事儿我们必须要澄清!” “这个锅我们不能背,绝对不能背!” “无耻、无耻、无耻!” …… 英法联军的武将们看着桌子上的《为殉道之腓力四世陛下复仇宣言》 怒吼着。 暗杀费迪南德亲王副将的事儿他们可以认,劫掠军饷这事儿他们也可以承认,劫掠副王都和煽动驻军造反这事儿他们还可以认, 但唯独公开处决国王的事儿他们不能认。 诸国的国王被暗杀的不止一位,但要么是自己的政敌,要么是国内的子民,从未有一个国家的人暗杀另一个国家的国王。 这是死仇。 关键的是腓力四世有在法里和血统上的第一继承人,帝国的行政机构和军事健全,基本损伤不到什么,可却能激起前线将士的士气。 而且能借此征召大量军士和筹措大量的钱财用来支持战争的继续。 这就让他们很恶心。 看着众将愤怒的神色,法兰西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看向面色冷静的昂基安公爵:“昂基安公爵,你的看法呢?” “澄清不澄清的不重要,虽然没有必要,对方的百姓也不会承认,但还是要表示一下的,而且这不是重点!” 昂基安公爵摇了摇头,脸色有些凝重:“重要的是这封檄文背后的目的,贵族自筹两千万杜卡特和二十万军士,这才是最重要的。 加上之前的筹措总计是三千万,他们有充足的军饷和金钱置办军需,也是征兵二十万的底气所在, 这就意味着他们决心打一场持久的战争,而我们两国能不能再坚持两到三年?我们内部的矛盾远超过他们,贵族们会不会如他们的贵族一般破釜沉舟? 根据我们最新打探的消息,他们之所以与我们对峙,除了不想损失力量外,更是在等他们的远程爆照火器臼炮的完善,若是完善了,结局诸位很清楚。” 众人脸色微变,但也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臼炮这东西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他们也在研究,但想要实现大跨步的改善基本不大可能。 即便是改善了也没多大关系,打不过还不能逃吗? 不断的用骑兵袭扰、截断后路、袭击军需补给、迂回战术等等,有的是办法对付。 搞不好他们的技术会先一步比西班牙完善,也不是不可能。 “打持久战我们倒是不怕,论疆域、人口、矿产资源等等都远超对方,至少两三年内不怕。” 昂基安公爵神色严肃:“可对方若是不打持久战呢?” 第2567章 破釜沉舟,战争主动权 “对方若是直接豁出去,伊伦城对面的十万大军和征召的二十万军士,在北线全线进攻呢?” “沿海的丰特拉比亚城南面是西班牙,水网、沼泽密布,我们大军通行困难,但北面的我们却是一马平川。” “我们虽然占据了丰特拉比亚城,但他们不用攻击,直接绕过去, 小队人马我们可以断后路,可数万大军过去,就是他们断了我们的后路,丰特拉比亚城就成了敌人的后方。” “二三十万大军的全面进攻,我们的南面战线将全面的崩溃,大军会长驱直入。” “不仅如此,他们在尼德兰地区的佛得兰斯军团以及荷兰的联合省陆军也会从我们的北线进攻,这两者合在一起也在十万左右。 这两者可是他们两国最为精锐的队伍,会出现什么后果,你们应该很清楚吧!” 众人脸色猛地一变。 前两年只是佛得兰斯军团就能直接打到王都,还是在荷兰联合省陆军的牵制下兵力无法全部调动。 现在没有牵制了,且联合省陆军也加入进来了。 哪怕是他们在那边布置了骑兵,但防线太宽了,决计挡不住的,到时候他们能再次围困王都。 想要改变这种状况,只能征召大量的军士用来防守,但这需要大量的金钱作为支撑,军饷、军需等等,一时半会儿他们是筹集不到那么多的。 贵族们倒是有钱,但想要贵族们痛痛快快的拿出来是不可能的,短则半个月一个月,长则不好说了,敌人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昂基安公爵,他们不会这么激进吧!” “是呀,一旦这么做了,最终都是两败俱伤,会被其它国家浑水摸鱼的。” “的确是,我们人口远超过他们,兵员相对容易,只要敌军威胁到了贵族们的利益,他们会掏钱的,无非是前期艰难一些而已。” “深入我们境内,袭扰、截断后路等等,磨也会将他们这些军士干掉。” …… “不,你们错了!” 昂基安公爵冷哼了一声:“他们一定会,你们说的结局也是对的, 但他们若是以战养战,完全不顾人道那一套呢?你们觉得军需这些东西他们还缺吗? 你们想过这三国的三十余万大军进入我们境内后会造成什么后果吗? 即便是我们最后将他们给磨掉了,但我们至少有一半的城池会被毁掉,至少有三百万以上的百姓死于战火,在今后的数年内因为战争遗留的创伤再有百来万人死亡。 这还不算上战争带来的混乱,让国内那些强盗们迅速壮大后占山为王后造成的损伤。 最可怕的是短时间内死亡数百万,还是在夏天炎热的时候,会不会引发瘟疫等都不好说,一旦出现,后果将极其严重。 几百万人死亡,足以动摇我们的根本,周边诸国一定会趁机扑上来咬一口的。 没错,他们不好过,也一定会让我们不好过,这就是两败俱伤。” 说到这里,昂基安公爵停顿了几秒,似乎给众人消化的时间。 的确,众人被昂基安公爵的这番推测给惊的脸色阴冷。 数十万大军若是不管不顾的一路烧杀劫掠,干掉手无寸铁的百姓,那真如杀鸡般简单。 你他妈的都暗杀了我们的武将、劫掠了军饷、杀害了帝国最古老最贵的公爵、策反了驻军、公开处决了国王陛下,我他妈的还管什么人伦道德? “他们最终的目的,就是逼着我们回到谈判桌,停止战争,而且也不会让出殖民地的利益,我们怎么办?” 众人脸色铁青。 不谈判,且不答应西葡荷三国的要求,那就会出现如昂基安公爵所说的两败俱伤的局面,然后被周边诸国咬上一口。 若是谈判,那就得答应他们的要求,如此他们这一年多来的对峙算什么?如何向这近一个月来在争夺伊伦城中死亡的将士们交待? 这就是在赌,赌西葡荷三国会不会如昂基安公爵的推测一般破釜沉舟。 赌错了,那就彻底的完蛋了。 一时间,众人将目光看向了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此刻的他也是脸色阴沉,这是两难的选择。 甭管选择哪一个,他这位统帅事后都会被愤怒的贵族给撕碎的。 国王和黎塞留首相与贵族的矛盾已经日益激化了,若是出现两败俱伤的局面,黎塞留首相铁定会被推下台,中央集权失败。 大乱之中,各大领地各自为政,以后王权就是纸面上意义。 一个各大贵族听调不听宣的国家,只有灭亡一条路。 在众人注视中,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问道:“昂基安公爵,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是停战,但主动权应该掌握在我们手中。” 昂基安公爵扫视着脸色巨变的众将:“目前的局势来看,我们是离崛起最近的时候, 西葡荷三国占据了海外殖民地,就算是他们无法去马六甲那边以及东非,但西非、北非以及美洲还是可以的。 而我们只能在北非沿海做做贸易,他们从殖民地获得物资在地中海沿海诸国,我们海贸争的过他们吗?这是经济上的制裁。 我们单靠本土是发展不起来的。 其次,就算是我们能和大明做生意,但回来沿途都要经过他们的领地,港口不给等等高价,我们的利润更少,等于是帮他们打工了。 第三,暗杀武官、劫掠军饷和副王都、处决国王等等不是我们做的,那就说明境内还有一股力量在搞事情。 如果他们按照我的推测来,战争至少得几个月,那么这一股力量就会趁机壮大,且现在马拉喀什王朝在进攻他们, 如此他们境内不安宁,若是这两者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那么势必要抽调兵力南下,我们只要抗住他们最初的进攻,等待变数就行了。 将这三者说给各大贵族听听,停战就意味着他们的投入血本无归,未来更是没有一丝壮大的可能,继续投入,未来无限可期,怎么选择他们应该不蠢。 综合这三者以及停战谈判的后果,我认为我们都必须要打下去,掌握谈判的主动权,海外的利益必须要让出一部分。” 第2568章 全面战争,内乱频出 “同意!” “赞成!” “谈判的主动权必须掌握在我们手中。” “长痛不如短痛,现在看损失是大了点,但未来可期。” “对,现在不打了,等过几年后他们的臼炮发展完善了,我们就没有机会了。” “未来很明确,与海外诸国交流才有出路,才能快速发展,现在不分一杯羹,以后就更不可能了。” “他们殖民海外,造船、火器等技术员超过我们,现在他们只是被瞬间重创,再给他们一段时间,他们的舰队就能再次恢复,且会更加注重, 到那个时候,我们连口汤都没得喝,他们壮大而我们原地踏步,等他们再次强盛,随便一个理由都能再次发动战争。” “对,他们能征兵我们就不能吗?我们人口是他们的两倍,还怕他们不成?不一定要战斗,但一定要让敌人看到我们的坚决对抗的态度。” …… 身为武将,在军中养成性格那都是相当的干脆利落的。 只是略微思考便嗅出了昂基安公爵分析隐藏的危险与机会,纷纷表示同意。 尤其那一股搞事情的力量,搞不好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存在。 法兰西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见状也是立刻出声:“昂基安公爵,将我们刚刚的分析以及我们的判断、决定, 联合这份《为殉道之腓力四世陛下复仇宣言》加急送回王都,请黎塞留首相决断。 另外,以我的名义,再次向周边各城征兵,范围就以伊伦城三百里为限,三十抽一,十天内必须赶到前线,违者各城城主以贻误战机罪处置!” “遵令!” “传令各处,打起十二分精神,防止敌人的渗透和偷袭。” …… 一道道军令下达,在场的二十余名武将领到军令后立刻离去。 大厅内,统帅弗朗索瓦·德·巴松皮埃尔公爵脸色满是复杂之色,这场战争的走向从那批西班牙的军饷被劫开始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掌握。 而且在离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以至于对方的国王都被干掉了。 若非如此,他们占据了伊伦这个西班牙的西北大门,就掌控了战争的主动权,可惜现在攻守易型了。 按照刚刚的部署,英法和西葡荷三国的结局就有些扑朔迷离了。 十天后,从法兰西的王都发出了全国范围的征召令,征兵十五万,同时宣布增加五千万枚里弗的军饷。 同一时间,英吉利的议会也做出决断,宣布征召五万民兵,增加五百万英镑的军饷。 一杜卡特等于四里弗,等于半英镑,两国总得合起来的军饷就是两千两百五十万杜卡特,虽然不如西班牙的多,但也足够支撑前期的战争了。 这让一直紧张期待的前线将士们松了口气,同时也兴奋了起来。 征兵意味着大战争,身为军人怕打仗吗? 这是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这一消息自然是被西班牙首相奥利瓦雷斯公爵得知,在得知这个消息后,他也是有点懵的。 他是没有想到英法联军这次反应的这么快,而且那些恨不得将首相黎塞留扒皮挫骨的贵族们这次给钱这么利索。 他不知道的是,黎塞留在接到了前线统帅的情报后就立刻召集了在王都的贵族,先是将威胁、机会讲了一遍, 而后又直接放话,哪个贵族们不出钱,等敌军进入时他就撤走路上的守军,让敌军将他们的领地祸乱一空。 这一招果然极为奏效,贵族们虽然有私兵,但面对敌人的几万十几万大军就是螳臂当车,到那个时候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众人虽然大骂首相不是东西,纷纷请求国王路易十三罢免他,但这种情况下路易十三不可能这么干的,自己几斤几两不清楚吗? 至少黎塞留是站在国王这一方的,更是一心为国,换一个新的上来屁股坐歪了他更难受。 且还私下告诉他可以借机清洗一些贵族。 一举三得事儿,何乐而不为呢? 敌人这么迅速、反应这么激烈,倒是让奥利瓦雷斯公爵有些骑虎难下了。 征兵已经进行到一半了,这个时候放弃会极大的打击前线的士气,敌人会借着征兵横推过来。 若是真两败俱伤,那么真的就便宜其他国家了。 “妈的,比狠是吧?那咱们就比比,看看谁最狠,反正主战场在你们国家,谁怕谁?” 奥利瓦雷斯公爵将情报扔进了壁炉之中,狠狠的骂了一句:“传令费迪南德亲王,按照预案推进。” 全面的战争如同预想般的打响了。 甭管西葡荷三方如何进攻,英法联军就是防守,就是不反击,因为他们在等之前推测的变数。 你还真别说,变数真的来了。 马拉喀什王朝设伏,诱敌深入,剿灭了前来支援和镇压的援军,三千余由各大贵族领地集结的私兵精锐被全歼。 虽然自身也损失了七八千人,但这是一次重大的胜利。 大军直逼三百里外的西班牙经济之都塞维利亚。 不待王都做出反应时,一名叫克里斯托安的人喊出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口号,并宣布成立破枷军团,他们最终的目的是打破枷锁,迎接曙光,重获新生。 而且破枷军团已经有五千精锐,装备齐全,欢迎各方有志之士加入他们,一起推翻帝国的残暴统治。 这一发声,彻底的震动了整个帝国,加上马拉喀什王朝的进犯,帝国人心惶惶。 随后,莫雷纳之影、卡溃兵团、铁十字、赤足团、堕落者、守夜人等等十余个强盗组织纷纷站了出来,声明对劫掠军饷、劫掠副王都、处决国王的事情负责, 并且欢迎帝国来找他们麻烦,他们不介意将追兵全部干掉。 于是,整个帝国内部更乱了,劫掠商队、行人事件极其频繁,更有甚者,竟然敢正大光明的袭扰城池。 内部的混乱,削弱了前线军士们的士气,进攻势头减弱,英法联军趁机反攻。 在节节后退之下,不成熟的臼炮出场了,顶住了败退的趋势。 在这种混乱的局势下,潜伏下的汪兴国等人开始了‘请人’行动。 第2569章 请人开始,威胁与利诱 “谁?”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刚点燃蜡烛,就发现大厅中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心中猛的一颤后,立刻就怒喝了一声。 身体却是朝着后方退去,神秘人不请自来,肯定是有所企图的,不退走还等什么? 可不待他有所反应,身后的门却是砰的一声关闭了,他闻声扭头看了一眼,门边也是两名笼罩在黑袍中的神秘人。 “我警告你们,我是王室……”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先生,我若是你,就保持沉默。” “你、你……”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张了张嘴巴,想继续大喊,但还是闭上了嘴巴,万一这伙神秘人惹火了,被干掉了就得不偿失了。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先生,冒昧打扰,请见谅!” 首座上的神秘男子起身微微躬身,随后又继续道:“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现年四十三岁,服务于葡萄牙王室军事委员会, 现负责阿连特茹和贝拉地区的防御工程建设。 主要贡献集中在‘将数学与物理学原理系统应用于军事工程’,尤其是在火炮学和防御工事设计颇有建树。 有一子三女,长女在……” “没错!” 逃走和呼救无望的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冷静了下来,点了点头,而后又皱起了眉头:“你们深夜来此总不会是告诉我这些烂大街的信息吧,说重点吧!” “痛快!” 神秘人轻笑:“不知道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对现在西葡荷英法的战争怎么看?” 什么玩意……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愣了一下,他以为这些人会问问技术上的事儿,没想到却是这么一个问题。 虽然他研究的是火炮学和防御工事设计,但这和战争是两回事儿,他懂个屁呀。 “想不想换个环境工作,我们会给你提供充足的资金和材料、人手,给你足够的权限让你放开了研究和试验, 你可以和大量同类型的学者、技术人员一起碰撞出无数的火花…… 你和家人可以拥有一座大房子,拥有高薪金至少是你现在的三倍,人身绝对安全,子女可以获得良好的教育…… 现在五国已经陷入了全面的战争时间,短时间内不会停止的,也没有足够的财力支持你的研究, 若是战乱一旦扩散,你不仅没法研究,你自身的安全、你的家人的安全都得不到保证…… 你的《军事要塞学》、《工程学论文》、《弹道学》写的都很不错,你很聪明,给王室和公开的只是部分,你用来自保的那些遗失在炮火之中岂不是很可惜?” …… “你们到底是谁?”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头皮发麻,神秘人所说的三份学术稿件目前都是他的手稿而已,他给王室的也只是部分内容而已,这伙人是怎么知道的? “我们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刚刚说的那些都可以兑现。” “你们是叛军的人?还是英法联盟的?” “等你加入我们的时候你就知道了,放心,只要你答应,你的家人我们都可以悄无声息的带走,保证绝对的安全。” “你……”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冷哼一声:“你们连身份都不透露,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信不信是您的事儿。” 神秘人摆了摆手,随即站起身体:“你好好考虑一下,我们过几天再来。 哦,对了,千万不要将我们今晚来的事儿告诉任何人,任何知道我们存在的人都会被无情的暗杀掉,而你……就是杀害他们的凶手,。” “你在威胁我?” “你可以这么认为!” 神秘人冷哼一声:“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你了,祝你做个好梦,再见!” 说完这话,大袖一挥,跳跃的蜡烛被带起的风吹灭,整个大厅陷入黑暗之中,三名神秘人也闪入了黑暗之中,脚步声快速消失。 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站在大堂中,看着漆黑的夜色,脸色阴沉。 一伙神秘人将深夜来此,将他的生平包括他那些小动作都讲了一遍,邀请他加入却又不告诉他们属于哪方势力,更是临走时威胁他。 以这伙神秘人的行事风格来看,如果他真告诉其他人,其他人真的会死。 “不是叛军和强盗的人,他们虽然闹腾,但没有固定地盘和足够的物资。” “也不大可能是英法联盟的,要挖早就挖了,而且以目前的战争趋势看,也不足以兑刚刚的那些承诺。” “不是这五国的,那会是哪里的?奥斯曼帝国?不可能,他们自己内部搞不好就会分裂了。 马拉喀什王朝?也不可能,疆域倒是有,可物资跟不上,虽然他们独立了,可这事儿一旦暴露了,帝国暴怒之下,干掉他们还是很轻松的。” …… 各种念头在安东尼奥·德·瓦斯贡塞洛斯的脑海中闪过,脸上也满是纠结之色。 如果他是研究数学、物理、天文历法的,这伙神秘人开出的待遇他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因为这些东西虽然超前,但至少对国家安全没有什么威胁。 但他研究的是军事要塞学、弹道学等等,是能直接发挥极大作用的。 例如军事要塞就是运用几何学知识,计算棱堡的角度、城墙的厚度和倾斜度,以最大化防御火力覆盖范围,同时最小化敌方炮击的打击面。 再例如弹道学中结合对火药性能、炮弹重量、发射角度和空气阻力的理解,制作出了不同口径和装药量的火炮制作更精确的射程与弹道表。 这些无论是防御还是进攻都有着极大的提升,若是这伙人用来对付自己的国家怎么办? 如那伙神秘人所说,他的境地虽然谈不上差,但绝对不算好,研究虽然好,但上面的人不算太过于重视,处于有心无力的状态。 同时,那伙神秘人的态度很明确,不是朋友,那就是敌人,是敌人,就要干掉。 不止是他,他的家人都可能都会在某天在人间蒸发。 他不认为这伙人只是嘴上的威胁,更不敢去赌。 一时间,纠结、复杂之色在他的脸上浮现。 第2570章 心智巅峰,真理的男人 “你们先等一下,等我写完这封信!” 意大利托斯卡纳大公国首都佛罗伦萨郊外的阿切特里的一座小庄园中,一位衣衫有些泛旧、胡子花白的老者,拿着一个放大镜,吃力的写着东西。 对于神秘人的到来,他连头都没有抬一下,神情依旧专注。 而身后的神秘人则是没有说话,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者缓缓的抬起头,用力的撑起身体:“你们终于还是来了,在处死我之前,能不能将这封信帮我快递给乔瓦尼·巴蒂斯塔·巴拉奇? 放心,这次讨论的不是支持哥白尼日心说,也不是辩护该学说,只是我对‘真空’的一些想法,想在死前说给乔瓦尼·巴蒂斯塔·巴拉奇听听。 希望你们能满足我这个愿望。” “这……” 夏勘等三名神秘人面具下的神色满是动容之色。 眼前的老者就是整个欧洲都是大名鼎鼎的伽利略·伽利莱。 因为在1616年公开支持哥白尼日心说,宗教裁判所首次警告伽利略,哥白尼的著作被封禁。 而后在1632年出版《对话》以三人对话形式,表面上中立,实则极具技巧且尖锐地为日心说辩护,并讽刺了教皇乌尔班八世偏好的观点,翻译过来教皇就是个蠢货。 此举一下子激怒了教皇乌尔班八世,下令严惩伽利略。 可伽利略是欧洲闻名的大学者,更受托斯卡纳大公强力保护,完全严惩会引发世俗王公和知识界的强烈反弹,于是改为软禁。 他的著作被禁,失去了重要收入,托斯卡纳大公虽然还支付他‘首席数学家与哲学家’的俸禄,但也是偶有拖欠。 重要的是他需要供养情妇玛丽娜·甘巴去世后留下的三个孩子,尤其是为两个女儿支付修道院的寄养费(她们均为修女),并为儿子的婚事提供资助。 其次,他长期患有严重的关节炎和疝气、心脏病和失眠,以及因眼疾逐渐丧失的视觉等等,需要需要聘请医生和购买药物。 虽然没有沦落到赤贫或乞讨的地步,但依旧需要精打细算,充满经济焦虑。 可即便是这种情况下,这位学者依旧保持着思考和研究。 更是想在临死之前将自己的一些想法送给其他学者,这份研究的精神绝对是令人敬佩的。 “怎么?” 听着来人的语迟,伽利略脸上满是落寞的神色:“你们……哎,那就这样吧。” “先生,我们不可以,但你可以自己送过去,甚至能和他在一起尽情的探讨。” “什么?” 伽利略脸上满是急迫之色,脚步蹒跚的往前走了两步:“这是真的吗?教皇赦免我了?” “没有赦免!” 领头的夏勘摇了摇头:“但我们可以将你悄无声息的弄走,一个连教皇都找不到的地方。 如果您愿意跟我们走,我们将给您提供现在俸禄的三倍,且给您提供住所和充足的科研环境,给您最好的医疗条件。 不仅如此,您的儿子和二女儿我们也一并接走,给他们一个新的身份,并且给他们提供一份薪金可观的工作。” 呼…… 伽利略呼吸急促和沉重了几分,眼中满是渴望之色。 他渴望的不是至少三倍的薪金,而是他儿女的身份。 因为他的一儿两女是他的伴侣玛丽娜·甘巴非婚所生,在法律和社交界都被视为私生子女,背负着巨大的社会污名。 她们几乎不可能缔结一门体面的婚姻,因为没有家族会接受她们,也无法提供合法的嫁妆。 修道院是“体面的庇护所,为她们提供了宗教意义上的‘纯洁’归宿,同时免除了家庭的社会尴尬和巨额嫁妆压力。 两个女儿进入修道院时才十二三岁,对她们的处境感到痛苦和自责。 大女儿聪慧、虔诚、善解人意。她成了父亲重要的精神支柱和实际助手,帮他抄写手稿、管理事务、缝补衣物,但在三年前去世。 二女儿难以适应修道院生活,常抱怨不适,与父亲关系较为疏远,郁郁寡欢,对此他极其的自责。 如果能拥有合法的身份,那他心中的遗憾将抚平。 可教廷势力无所不在,以教皇对他的憎恨以及宗教规范的存在,他的身份摆在那里,无论他到哪里,都无法摆脱这两者的束缚。 听着伽利略的疑问,夏勘思索了几息:“那么去大明呢?” “大明?” 伽利略满是错愕之色,皱着眉头问道:“大明是哪里?” “利玛窦的《坤舆万国全图》、《基督教远征中国史》、门多萨的《中华大帝国史》在欧洲很畅销,您应该看过吧!” 夏勘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给出了几本畅销书的名字。 三个名字一出,伽利略脸上的神色变成了沉思,而后骤然凝固了,用不可置信的语气问道:“东方那个超级大国?郑和下西洋的那个大国?” “是的。” “这、这……” 得到承认之后,伽利略脑子嗡嗡响。 他怎么都想不到站在他们面前的竟然是大明的人。 要知道大明离着这里至少六万里,沿途都被西葡荷控制,且大明与三国的关系可并不算好,大明的人是如何抵达这里的? 难道是从红海进入,然后在从地中海沿岸抵达?又或者走的陆路? 走陆路短则一年,多则两三年,穿越诸国,能不能安全抵达都是未知的,自己这个年纪能走的到吗? 如果真的能去大明,那个没有教廷势力所在的地方,那么儿子和女儿身份的问题就能彻底的解决了,也能修复他与小女儿的关系。 可那是一个封建的国度,对于他们这种有些……大逆不道的研究者,可能就是歪门邪说,那些士大夫能容忍他的存在吗? 而且以西葡荷的力量,那个已经日落西山的大国能抗住三个如狼似虎的国家的啃食吗? 他所在的托斯卡纳大公国虽然不属于西班牙直管,但在政治和军事上深受西班牙控制,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的紧密附庸国。 他去大明,这算不算是背叛帝国? 第2571章 为自己,也为亲朋 “你们知道的,我虽然被教廷软禁,但我从未反对天主教信仰本身,我坚信科学(自然哲学)与正确的圣经诠释并不矛盾。” 说到这里,伽利略神色严肃了起来:“我被教廷软禁,但能回到托斯卡纳而非关在罗马监狱,也全靠科西莫二世大公斡旋; 且还依旧给我薪金,这些收入让我维持着体面的生活以及资助儿女,我对大公是忠诚的。” “伽利莱奥大师,这并不冲突!” 夏勘轻笑了一下:“没有人让您改变信仰,更没有人让您背叛科西莫二世大公。 您从五年前被软禁,严禁与外界接触,对外界的情况不太了解,我给您大致讲讲吧。 大明已经不是您在书上看到的大明了,我们之前的确是进入王朝末期,但新帝登基之后做出了强有力的改革,现在的大明是蒸蒸日上。 …… 毫不夸张的说,如今的大明无论是军事还是经济,以及文化科研等等绝对是诸国第一。” 夏勘的一边讲,伽利略偶尔插嘴问上一句,足足十余分钟的时间,对话才结束了下来。 伽利略沉默了。 他之前猜没落的大明能不能抗住海外诸国的啃食,结果人家不仅崛起了,更是将海外诸国在他们周边的舰队给围歼了。 他猜测对方是走路或者经过层层的海外诸国拦阻,结果人家是一路横推过来的,更是在家门口将他们集结的舰队给围歼了。 火炮射程超二十里、战船日行六百里、热气球飞上天、医用酒精、生理盐水、高产量农作物……等等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之前的认知。 大明科工两院、研究院、大学的开设,更是让他无比的心动。 见伽利略沉默了,夏勘知道他心动了,现在无非是对一直资助他的科西莫二世大公无法割舍。 “伽利莱奥大师,您或许不知道,现在整个欧洲都乱了,西葡荷三方联盟,英法联盟,两大联盟正在激烈对抗着,战争已经从局部摩擦转变成了全面战争, 且周边诸国都在虎视眈眈,一旦局势开始恶化,托斯卡纳大公国这种西班牙的附庸国也难逃一劫。 您在与不在,局势恶化都不可避免。 而且您研究的是天文学、物理学,对整个公国的实力几乎没有任何提升的空间,杀红了眼的诸国军队也不会因为您的名声而放您一马, 相反,您这种可能会第一时间清算,因为您这种人太聪明,换个研究方向或许能出一些提升实力的成果, 又或者说您的名望太大,怕您振臂一呼,公开斥责,会让他们不好做的。 公开不好干掉您,暗地里手段不要太多。 您是聪明人,您应该明白我说的这种可能性会有多大。” 说到这里,夏勘话锋一转:“实不相瞒,我们此次奉命前来,不止是请您一个人,整个欧洲的人才都在我们的范围之内, 诸如您的好友乔瓦尼·巴蒂斯塔·巴拉奇、马林·梅森、开普勒,您的学生博纳文图拉·卡瓦列里、埃万杰利斯塔·托里拆利、温琴佐·维维亚尼等等。” 伽利略再次沉默了,但颤动的胡子显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和激荡。 他的的研究高度依赖欧洲的学术网络(与梅森、开普勒等人的通信)、仪器工匠以及拉丁语学术圈, 前往一个语言、文化、学术传统完全隔绝的明朝,他将失去所有的智力支持系统,变成一个‘孤独的天才’。 可来人直接告诉他,他的那些好友都在邀请范围内,圈子依旧还是那个圈子,且还在扩大。 他担心他的身体状况,毕竟已经七十四的高龄了,无法长时间长途航行,可来人告诉他,三个月就能抵达,且是比盖伦船还大的船只接送; 他身体的情况在这边是没有好转,但在神奇的东方国度,发展了两千年的中医,或许能有奇迹呢? 如果身体的状况能有所改善,能多活几年,他的研究就会出现大的突破,这更吸引他。 他担心他的研究在士大夫统治国都被打成奇淫技巧、歪理邪说,结果对方告诉他大明有各种研究院,且比他们的理念更加激进。 他担心被教廷监视着无法离开,但来人告诉这都不是问题,只要他想,随时都可离开。 种种担心都被解决了,他没有拒绝的理由。 思索了很久之后,伽利略抬起头用浑浊的目光看向夏勘:“行,我答应你们,时间你们定!” “太好了!” 夏勘大喜:“您需要几天时间准备?” “不确定,一些手稿等我都需要整理出来一并带走。” 伽利略说到这里停顿了下来:“我需要见到我小女儿和儿子他们,并且得到他们的亲口承认,如果他们确定了,我随时可以走。” “没问题,三天内您会见到他们的,并且没有宗教裁判所代表的监视。见 过他们之后的三天内随时都会撤离,您做好准备。” 夏勘面带微笑之色,总算是搞定了这位陛下钦点的大人物,但随机脸色一肃:“伽利略大师,您应该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我建议您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科西莫二世大公,更不要留信给他,时机到了我们会告诉他的,可以吗?” “明白!” “那就不打扰您了,三天后我们再见!” 夏勘起身,拉开门就与两位同伴闪身进入周边的绿道之中,至于发现他们是不可能的,为了这位陛下钦点的人,这里可是来了十余位,是其他学者的五倍之多。 看着窗外模糊的风景,伽利略长长的叹息了一声。 说实话,即便是刚刚来人抛出那么多的条件,他依旧是不想走的。 但最后提到了他的那些朋友和学生们,他就立刻改变了主意,他虽然醉心搞研究,不代表不通人情。 他很清楚,这些人可以仿照他的笔迹给他的朋友和学生写信,以他的号召力和影响,那些人大概率是会走的,只要上了船,想后悔都没有办法。 这些走了,他的圈子可就断了,研究大打折扣。 而不走的就是非友即敌,很可能会死于各种意外。 第2572章 非友即敌,返回大明 荷兰,莱顿的一座房屋中,四十二岁的勒内·笛卡尔也迎来的三名神秘人; 法兰西,图卢兹的公寓中,三十一岁的皮埃尔·德·费马正与他的好友梅森·罗贝瓦尔讨论着《平面与立体轨迹引论》的事情,也迎来了三名神秘人; …… 如此的场景在诸国近百个地方同时上演着,有人愤怒,有人惊惧,有人欣喜,有人纠结。 愤怒的是竟然有人在这个情况下挖他们,而且是藏头露尾,更是猜到了诸国动乱就是这伙神秘人掀起来的; 惊惧的是这伙神秘人将他们的身平、家属、朋友等等调查的清清楚楚,而他们竟然一无所知; 欣喜的是终于有人看重他们研究的价值了,这伙神秘人对他们来说就是伯乐; 纠结的是,对神秘人一无所知,将要去何方?承诺的能不能兑现?人身安全能不能得到保障; 而且现在局势是越来越乱,哪天被波及都不好说。 甭管众人是什么心态,但都只能沉默不语。 非友即敌,这是那伙神秘人走时留下的,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 现在找到官方,或许能够得到一时的平安,但以后可能就是永远活在随时可能被暗杀之中。 相对于这些在悄无声息之中进行着的请人工作,诸国的动静是越来越大了,但丝毫影响不到这些请人动作。 随着最后期限的临近,被涉及到的人大部分都作出了选择。 独立研究的学者向所在城池的官方递交了探亲访友、游历的申请书,服务于商人和贵族的则是向主家提交了闭关深入研究的申请。 服务于官方机构的学者,能申请外出交流的就外出交流,不能外出交流的就以生病为由在家休息,甚至直接搞出了住宅失火葬身火海以及去城外被强盗掠走的。 若是在一个地方同时发生,那自然会引起官方的注意,可分散在整个动乱的西欧大陆之上,相隔数百里,谁会注意到这些事情。 这些人通过各种渠道、在大量金钱开道下,向着海边汇聚着,然后在某个地方登上商船,进入了茫茫大海之中。 两个月后,近百名的各行各业的研究学者和他们的家眷共计七八百人在马拉喀什的拉巴特港口汇聚。 “大将军,截止到昨天,一共是六十二名学者,家属两百六十六人, 另有与之相关联的各类顶尖技工五十八人,家眷一百五十七人,本土厨师三十人,共计五百七十三人。 我们的人做过了检查,只有百来人因为这近两个月的赶路出现了一些病症,其余都只是有些疲劳而已,大家伙儿的情绪都算是稳定的。 另外,所需的各种容易存放的食材、酒水等,也全部准备齐全,支撑到回去问题不大。” “好!” 郑芝龙点了点头,对于汪兴国的办事能力他是相当满意的。 在选人的时候,凡是有传染病的,诸如鼠疫(黑死病)、斑疹伤寒、痢疾与伤寒、天花、梅毒等等,一律不在选择范围。 哪怕是学者没问题,而家属有问题的,这种经常接触的,都不在其考虑范围。 传染病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在船上爆发了,整个船都会被感染,若是带回了大明境内,那才是操蛋的存在。 当然了,无论是鼠疫也好,斑疹伤寒等都是因为战争的腥风血雨和 的饥寒交迫的脏乱差环境所造成的,都离这些学者有些距离。 这些传染病的潜伏期多在半个月内,这都赶路了近两个月没有出现症状,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郑芝龙看着南海海军的众将:“这些人每一位都能创造无限的价值,此次回去由我亲自带队护送,十艘苍山战船随行, 其余战船皆留在这边由郑芝奇和郑芝豹两人统帅,你们的主要任务三点, 第一,关注马拉喀什王朝与克里斯托安的破枷军团的动向,提升他们的进攻能力,若是按照我们的计划来倒也罢了,若是搞些小动作那就弄死他们; 第二,继续镇守加自利群岛,若是有美洲的船队回来,让破枷军团出手,但不要赶尽杀绝,放三四成的商船回去, 西葡荷三方得补充一些物资,才能让战争更加的有韧性,否则给他们打穷了,直接崩了。 第三,继续等待后续的科研人才到来,务必保证好他们的安全,住好、吃好、喝好、玩好,但绝对不能触碰我们的底线。 再辛苦一段时间,等汪指挥使撤回的时候,大家伙都可以一起回去了。” “明白!” 众人立刻回应,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早则三五个月,迟则六七个月,就能回去了。 两天后,在郑芝龙的一声令下,七八百人按照提前分类登上了静候多时的两艘静波级大商船。 分类标准自然就是同地区、师徒、朋友等优先在一起,方便他们相互沟通,也能让他们安心。 在十艘苍山战船的护卫中,两艘静波级大船冲入大海中。 半个小时后,在各自房间内收拾差不多的学者走上的甲板,感受着不用风帆依旧能极速前进的战船,所有人都是无比的震撼。 如此的装载量、如此的极速,用来运输和商业,没有任何国家能与之匹敌,海上马车夫的荷兰在它面前都将招揽不到任何业务。 大家伙儿在宽阔的甲板之上,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着,眼中满是兴奋、好奇,完全看不到一丝的后悔。 毕竟自他们答应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向前向前再向前。 一个月后,舰队绕过了好望角,进入东非,沿着东非海岸线北上,停靠的港口都是当地划给大明的自治港口,繁华的港口让所有人都惊叹。 又是一个月后,舰队抵达锡兰的长风港口,经过补给后,再次启程。 舰队出发的第三个月,也就是大明崇祯九年的九月初五,舰队抵达濠镜,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隔离。 而海外诸国人才靠港口的消息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城。 第2573章 眼见为实,数学和方法论 “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李若涟求见,说是欧洲那边有急报传来。” 东暖阁内,王承恩低声说了一声。 正在批阅奏疏的崇祯手一滞,头也没抬的说了一句,王承恩立刻退出房间。 几息之后,李若涟进入东暖阁,垂手而立,因为王承恩交代了,陛下那份奏疏批到一半了,若是没有紧急军情就先等等。 又是过了十几息之后,崇祯才将笔搁置到一边,端起茶杯轻轻的吹动着沉浮的茶叶。 见状,李若涟取出一份厚厚的信笺:“陛下,镇海伯郑芝龙从濠镜发回来的三百里加急。” “郑芝龙?濠镜?”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崇祯瞬间有些恍惚了。 郑芝龙率南海舰队远赴欧洲,这都两年零两个月了,一下子让他没有反应过来。 “这么说来,欧洲那边已经乱了?他此行是护送学者回来?” “陛下圣明!” 李若涟恭贺一声:“陛下,这里是学者的具体信息以及汪兴国在欧洲的行动记录以及如今的局势,请陛下预览。” 崇祯接过汪兴国的密信,慢慢的翻阅着。 “臣汪兴国叩请陛下圣安:臣奉命……” “四月十五,英法联军借助气团过境后的极端天气突袭西葡荷的毕尔巴鄂港湾…… 五月十二,双发在边境大打出手,双发至少过万伤亡; 五月十六,尼德兰佛得兰斯军团和荷兰联合省陆军开始总攻; 五月十七,西属雇佣的血色军团秘密进入法兰西,发动突袭,一路横推三百里,最后消失在奥弗涅山脉,引发贵族惊恐! ……” 密信足足有十余页,前面三四页都是具体的搅乱计划,包括劫掠军饷等等,后面半部分则是欧洲的局势。 不止是西葡荷三国与英法联盟对上了,连瑞士、丹麦、意大利、德意志等诸国也都参与了,不是增兵就是调派物资。 大战争夹杂着局部的小战争,海盗袭击沿海城池,强盗进攻城池和过往商队,整个欧洲中西部乱成了一锅粥。 按照汪兴国等人的评估,这场战争短则三年,长则七八年,都不可能结束,想要恢复到当前的国力少则十五六年、多则三十年。 唯一的变数就是战争会不会加速臼炮这种爆炸火器的发展,只要有一个国家能远超出诸国的研究,就能以强势姿态结束战争。 对于这一点,汪兴国等人也有对策,那就是紧紧的盯着英法西三国,因为只有这三国有这种研发能力,一旦有大突破,那就组织扶持的强盗强势进攻毁掉它们。 或者盗取技术资料,泄露给其他国家。 至于会不会对大明造成威胁,崇祯倒是没有丝毫的担心,蒸汽机一日不被破解,他们的海军就只能龟缩在港口。 至于说干掉了腓力四世这件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抓都抓了,难道还要放了不成? 这些年大明对外征战,干掉的一国之主还少吗? “汪兴国做的很好,给他记着,等他回来,朕亲自为他庆功!” “臣代汪兴国叩谢陛下!” 李若涟立刻朝着崇祯行礼,而后又呈上一份文本:“陛下,这份情报是郑芝龙半个月前从濠镜发出的, 大致内容是他负责护送第一批请到的学者回来,学者六十二人,涉及到的仪器工匠五十八人,家属四百余人。 这些人先行在濠镜隔离一个月,防止有传染病的同时,也是适应大明的生活环境。 隔离结束后再用马车带着学者们一路北上,经广州、香山、潮州、月港、厦门、泉州、莆田、福州诸城, 然后在福州乘船北上,在杭州、苏州两地停留十天半个月,年前就在南京待着,等着明年二月底了在乘船北上,预计三月三前后抵达北京城。 如此做的目的有四点,第一,让海外的这些学者看看我大明的繁华,毕竟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打消他们心中的疑虑和担忧。 第二,观察他们对沿途诸城食物的接受程度,方便回京后的饮食安排; 第三,让百姓们能提前接触,看到大量的外海人,有适应的过程。 第四,一路北上,让这部分学者们适应一下大明的环境气候,法兰西、英吉利、西班牙等诸国的冬天虽然冷,但也就和江浙一带差不多,和北京城这边差的有点大, 一路舟车劳顿,身体疲惫,贸然让他们立刻北上,很容易给冻出个好歹来,这些人可都是宝贝。 缓缓北上,算是一个适应的过程,开春以后这边就要暖和很多了。” “好,很好,深合朕意!” 对于郑芝龙的安排,崇祯很是满意,年轻人脑子就是好使,考虑的很全面。 欣慰过后,崇祯看向李若涟:“都有哪些学者?” “这是具体的信息,请陛下御览!” 王承恩将记录送给了崇祯,崇祯带着好奇翻开了第一页,这是一页汇总。 数学家十八人,天文学和物理学家十二人,医学四人,化学四人,器械研究人员六人,哲学和方法论八人,经济学十人。 看着汇总的数据,崇祯呼吸瞬间急促了几分。 科学发展的基础是什么?数学和方法论。 数学为科学研究提供了描述、推理和预测的精确框架。 一门学科成熟度的标志,往往就是其数学化的程度。从物理学到经济学,再到现代生物学,数学的深度应用是学科走向精密科学的必由之路。 方法论是关于如何获取可靠知识的哲学与规则体系,它确保科研活动不是盲目的试错,而是有方向的探索。 方法论是科学的操作手册和免疫系统,它规定了什么是‘好’的科学实践,并保护科学事业免受主观臆断和错误推理的侵害。 当数学与严谨的方法论结合时,科研的威力达到巅峰。 这两者对科学研究的作用有太大了,而汪兴国请回来的学者中,这两者达到了三分之一。 可以预想,这些人一旦投入了研究之中,与大明自身的数学互补,大明的数学水平能得到质的飞跃,各科都会有极大的提升。 平复了内心的激动后,崇祯继续翻开第二页,看着上面的名字,刚刚平复的心情再次震动了起来。 第2574章 现代科学之父,半球试验 因为第一页赫然写着伽利略·伽利雷。 后世只要上过初中的,可能记不住其他的人,但这个人的名字那肯定是都能记住的。 物理分支的运动学研究上有落体定律、惯性原理、抛体运动等,在力学与材料学:研究了材料的强度、断裂原因,以及杠杆、静力学等基础问题。 在天文学上凭借自制和改进的望远镜对月球、木星卫星、金星相位、太阳黑子、银河系本质等等都有深度的研究。 除此之外,在发明上有望远镜、几何军事罗盘(一种计算尺)、早期温度计(基于空气膨胀)、摆锤脉冲计等。 抛开学术上的研究,他开创了将‘实验观测’、‘数学描述’与‘逻辑推理’紧密结合的研究模式。 他的贡献不仅在于一系列颠覆性的科学发现,更在于他确立了现代科学研究的方法论范式。 可以这么说,他就是现代科学之父。 没想到真的请到了这位大佬。 但当他看到后面的备注的时候,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因为备注中显示这位大佬患有关节炎和疝气、心脏病和失眠,以及眼疾眼。 伽利略多大年纪死的他不清楚,但最后是烧死的,这也就意味着即便是多病缠身,若是没有被处以极刑,这位大佬应该还能坚持很久的。 这位大佬的经验,以及自己远超现在的视野和认知,和这位大佬碰撞一下,这位大佬就能将搞出太多的事情。 活得越久,这位大佬能创造的价值就越大。 一念至此,崇祯看向李若涟:“李爱卿,一会儿你去一趟黄岐研究院,将这些人的病情告诉张院长,让他根据病情调派最好的医士和药材乘船南下,然后沿途看护。” “臣遵旨!” 崇祯点了点头,继续翻看着书册中的具体信息,时不时的都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名字。 诸如勒内·笛卡尔,方法论怀疑与‘我思故我在’的哲学思想他搞不懂,但解析几何、生理学与心理学、光学等方面的研究这是最为需要的。 再例如皮埃尔·德·费马,凭借一己之力将数论从一个趣味谜题的集合,提升为一门需要深刻理论和证明的严肃学科。 他的费马大定理,在提出后的三个多世纪里,无数数学家试图证明或反驳它,但都未能取得突破性进展,直到三百多年后,另一位天才给出了证明。 费马大定理虽然现阶段在实际生活中没有多大用,但却驱动了长达三个世纪的顶级数学研究,催生了全新的数学理论与工具(如椭圆曲线理论、模形式、代数数论等)。 带着惊喜的心,崇祯继续翻阅着。 …… 奥托·冯·格里克,三十六岁,物理学家、工程师,主要研究真空,目前正试图半球试验,核心是真空作用下,分开两个半球所需要的外力。 对,没错,这就是后世著名的马德里半球试验。 这个试验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要做这个试验,那就必须保持两个半球之间的密封性以及如何抽出里面的空气。 密封性和抽空机两个问题若是能解决,那能做的事情就太多了,诸如将密封性用到蒸汽机上,那么蒸汽机的蒸汽利用率会提升一两成、甚至更多, 同样的煤炭,能多跑出百分之二十,这不仅能节省煤炭,更能节省航行成本和停靠成本。 最重要的是抽空机,这是实用化水泵,尤其是抽吸式水泵的关键前提和理论基石,水泵这是大明目前最缺的。 …… 博纳文图拉·卡瓦列里,现年四十岁,十九岁成为伽利略的学生,二十岁成为比萨大学的数学教授; 三十四岁出版了出版了《燃烧的镜子》; 镜子代表知识本身,它并非被动反映世界,而是具有汇聚、转化和点燃的能量,燃烧:代表知识带来的革命性效果; 两者主要表达科学革命不是单个天才的灵光一现,而是像由无数面小镜子组成的巨大抛物面镜一样, 通过汇聚、反射、传递(即学者间的交流、争论、合作),最终将光线(思想)聚焦于一点,产生足以‘燃烧’旧范式的巨大能量。 它通过‘镜子’这个优美而有力的隐喻,向我们揭示科学革命最根本的驱动力,并非仅仅是天才的大脑,更是连接这些大脑的、能够汇聚、反射并点燃思想的通信-传播网络。 评价:这是一本‘关于科学革命如何成为可能’的元分析著作,在科学史和科学哲学领域具有里程碑意义。 三十五岁出版了《不可分量几何学》; 目前正全身心投入到一场用‘无限’概念革新几何学的战斗中,以及协助伽利略编写《关于两门新科学的对话》的书籍 …… 马林·梅森。 对这个名字,崇祯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无他,因为这个名字在后世也极其出名,只因为‘梅森素数’四个字。 梅森素数在其他方面有没有意义他不清楚,但这玩意可是密码学上潜在的理论基石,后世主流的密码系统虽非直接基于梅森素数,但梅森素数在密码学中扮演着理论角色: 能把纯数玩的风生水起,更是提出世纪难题的,绝对是大佬中的大佬。 回忆过后,崇祯继续翻看着,马林·梅森。现年五十岁,其研究涉及声学、光学、力学、航海学和数学等多个学科; 两年前出版《宇宙和谐》,书中首次较精确测量声音在空气中的速度,建立了弦振动频率与张力、长度的定量关系,将声学引入精密科学。 但他的成就并非是学术,而是手动创建并运营了一个高效、跨国、跨学科的学术交流系统。 诸如伽利略、笛卡尔、费马、霍布斯、帕斯卡、伽桑狄、托里拆利等等都是他的朋友。 这些学者会将研究成果、手稿、难题寄给他,由他负责将手稿大量抄写或安排印刷,并分发给相关领域的其他学者。 他的存在直接加速了科学革命的进程,意义重大。 有他在,这批来自欧洲各个国家的顶尖学者们就能够自动自发的串联在一起了。 忽然间,他的手停滞了,双眼死死的盯着其中一页,眼中精光暴射,呼吸急促了几分。 第2575章 科学计算工具,发了发了 布莱士·帕斯卡。 隶属法兰西的数学家、物理学家。 十一岁时写了一篇关于振动与声音的关系的文章; 十二岁用一块煤在墙上独立证明三角形各角和等于两个直角。 十六岁发现著名的帕斯卡六边形定理; 目前正在研究研究德札尔格射影几何工作,准备编写《圆锥曲线论》,并已经设计了一台能自动进位的加减法计算装置,但受经费和环境限制,制作进度受阻; 该计算装置引入了混合进制换算、天文三角学计算,将角度的度、分、秒放到六十进制区,将距离放到十进制区等; 该装置需要理解多套进位规则,操作可能涉及多个区域和机械联动,学习门槛高。 且针对特定复杂问题设计,通用性差,每一步都需要思考和判断进位规则,操作繁琐。 虽有机械提示,但核心规则依赖人工判断,在多步骤复杂运算中易出错,更多依赖操作者。 无论是在可操作性、计算速度、正确率等方面远低于算盘,但它具备一个算盘完全没有的优势:能优雅地处理混合进制等非常规计算。 评估:若是能研制出来,对整个天文学、航海学、地理测绘有着极大的促进作用。 崇祯手指轻轻的敲着座椅的扶手,此人毫无疑问的是一位天才,十一岁就能写震动和声音的文章,这是一般人能懂的? 十六就对射影几何就有丰富的心得,别说是大明了,就算是欧洲那些数学大师的学生们有几个能在十六岁就能在某一方面崭露头角的? 但这些与他正在涉及的计算板相比,崇祯则是更加的感兴趣了。 甭管现在看他的弊端有多大,但它的出现是科学计算工具史上一次关键的“范式探索”, 其核心意义在于试图用机械装置“内化”复杂的数学逻辑,以辅助人类的抽象思维,标示了人类试图将复杂思维过程进行‘硬件外包’的早期努力。 更是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工具除了加快计算速度,能否管理计算的逻辑? 而这个问题的最终答案就是后世的电子计算机。 所以,这才是崇祯最为看重的,虽然现在只是一个初步的概念,可只要提出来,加以改进,未来是可期的。 …… “发了、发了……” 一份份介绍,将请到的数十名学者的过往信息和现阶段的研究、以及学者们的评估等都写的清清楚楚。 看的崇祯是心花怒放,心中无限遐想,口中更是喃喃自语。 虽然这些顶尖的学者在没有聚集在一起的时候也通过书信等有来往,但书信能传递多少的内容? 那些灵光乍现的灵感通过书信传递过去,三五个月后早就遗忘脑后了,哪有现在聚集在一起,随时都能讨论来的方便、痛快? 这些顶尖的学者放在一起,能碰撞出多少的火花? 重要的是自己拥有后世的超高视野以及接受过的教育,虽然忘记了很多,也不知道具体的证明过程,但那些结论都是极其宝贵的。 随便透露一些,这些顶尖的学者都能发挥出无尽的想法,这就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力量。 好一会儿之后,崇祯才平复了激动的心,将目光放在了文本的最后一页,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思索间,王承恩低声道:“陛下,内阁和六部尚书在外面候着了。” “传!” 片刻后,内阁六部尚书进入了东暖阁,一番行礼之后,崇祯看向众人:“诸位爱卿,请人计划已经初步成功了。” 众人浑身一震,眼中精光闪烁着。 请人计划是他们制定的,而前提是欧洲要彻底的乱起来,只有乱起来,大明安排的人才能威逼利诱,将人才请到大明来,否则没人会背井离乡数万里的。 这里的威逼不是告诉那些学者,不答应就直接干掉他们,而是他们会因为战乱的两军碰撞、逃兵和强盗误杀、战争的瘟疫等等杀死。 现在皇帝告诉他们,请人计划初步成功了,那就意味着欧洲已经彻底的乱了。 具体过程众人没有问,也不重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工部尚书范景文上前一步:“陛下,可有消息传来具体有多少人?有哪些学科?什么时间抵达大明?” “郑芝龙已经于半个月前护送第一批学者六十二人、顶尖技工五十八人,共计一百二十名以及数百家眷抵达濠镜了,目前在濠镜隔离,预计二月初抵达北京城。” 看着众人期待的神色,崇祯拿起厚厚一叠的文本:“这是具体的名单和生平,你们先看看。” 王承恩接过厚厚的文本,分发给众人。 几息之后,东暖阁内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伽利略,这位好厉害,竟然在诸多学科方面的都有建树,而且都超前。” “这位梅森也很不错,虽然没有看出具体的研究成果,但居中联络的价值远高于其研究价值,到时候可以让他当个院长。” “勒内·笛卡尔也是位数学大家呀,去年发表《方法论》及《几何》,创立笛卡尔坐标系与解析几何学,实现代数与几何的统一,绝对的人才。” “这个布莱士·帕斯卡才十八岁就已经出了三四项成果了,简直是是天才呀,这个计算板也很有意思,若是能搞出来,那对研究航海和天文有很大的帮助。 到时候让他与墨家的弟子在一起研究,或许能搞出更多的好东西。” “这些技工人员也很不错,能根据学者的要求做出各种仪器,都是手巧之辈,给他们空间,或许能发挥的更好。” …… 听着众人的惊呼,慢慢喝茶的崇祯心中一阵无奈,以内阁六部的这些人对学术的上认知根本就不知道被请来的这些人的学术成果对整个世界的学术产生了怎样的影响。 一番惊呼之后,工部尚书范景文上前躬身道:“陛下,这些人现在在哪里?可否让我们见见?” “他们现在在濠镜隔离,然后一路北上适应大明的环境,预计在明年三月初到京!” 崇祯给出了解释,随即脸色一肃:“现在出现了一个大问题,朕想和诸位探讨一下。” 第2576章 直音法,反切法 “诸位看看这个!” 崇祯从桌案上拿起一张纸,临近的袁可立恭敬的接过纸张,众人也围了过去快速看了起来。 这是一页备注:按照情报,这些学者从秘密转移开始到现在的六七个月中,一直都在学习汉字和语言, 截止到情报传出为止,人均识字在两千五左右,年轻一些的诸如布莱士·帕斯卡等等,都掌握到三千以上了。 当然,只能说认识,连在一起的具体含义就不好说,且部分写起来都难。 交流上,日常的一些对话问题不算大,但大明之人语速也得慢一些,差不多是平日里的一半,他们才能跟的上。 按照评估,这些学者想要达到流利的读写听说,估计至少还得两年的时间。 众人都是心思灵巧之辈,看着纸张上的备注,立刻就明白了皇帝的意思。 不得不说,这些学者个个都是极其聪慧之人,只是六七个月就能识字两千五个字以上。 看似日均只有十五个字左右,但你要知道这全都是外国人,没有怎么接触过汉字,从零开始,还要学习说、写、释意,这就很难了。 而且还要遵循遗忘曲线规律,投入至少百分之三十到四十的时间用于系统性复习,否则很快就会将所学遗忘。 所以,这些能能在六七个月达到如今的水准,那智商绝对的顶尖的。 “诸位爱卿,这还是这些顶尖人才全身心的投入到学习中才得到的结果,那如果是其他的人才呢?需要多久的时间?花费两三年的时间来学习,会耽搁多少事儿? 当然,我们可以找翻译,但这也会消耗更多的时间,且翻译人员翻译过来的和他自己要表达的终究还是有一些差距的。 科研这东西,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抛开这一个,想要一个外国人彻底的融入大明,最好的就是文化上的同化,诸如文字、语言等等, 非洲、欧洲等不同于安南、暹罗、吕宋、西域、蒙古等,这些都与大明交界,商队往来,更是有许多百姓迁移到那边,接触大明文字和语言的机会很多。 他们真的是从零开始,学习起来是相当吃力的,顶尖的这些学者都是如此,以后那些呢? 朕找诸位前来,除了通知诸位已经人才已经到了的事儿,还要看看对这个汉字和语言的学习有没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众人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问题他们倒是没有怎么想过,嗯……也不是没有想过,但的确是没有好的办法。 周秦汉时期,孩童的学习以《史籀篇》《仓颉篇》《急就章》等为主, 将常用字编成三言、四言或七言的韵文,无逻辑意义,但押韵上口,便于记诵。 在这个过程中,是强行记诵字形和读音,所以,那个时期的读书人很少。 到了唐宋时期,主要以三百千为主,三本合计约两千余字,少有重复,覆盖了天文、地理、历史、伦理、常识等。 《三字经》传道(伦理历史),《百家姓》实用(姓氏集合),《千字文》博识(知识典故)。 孩童在朗朗诵读中,同步完成识字、知识启蒙与文化认同。 这一阶段是背诵、指认、书写三部曲中的背诵。 等背熟之后,先生会打乱顺序,指认单字。辅助的工具是‘方块字’(单字卡片),这是检验是否真正‘认识’该字,而非仅会‘背课文’。 也会进行形近字、音近字的辨析。 完成第二步之后,就是最后的书写了,辅助工具是描红、影摹、临帖,书写过程本身就是对字形结构的深度分析和记忆强化。 同时,定期‘温书’(复习)和‘背书’(背诵检查),背诵不出或认错字,常伴以戒尺打手心等体罚。 整个启蒙的过程需要三年左右的时间,极个别的可能在一年左右完成。 而且认识这些字也只能说勉强能看书了,想要毫无障碍的阅读,至少还要学习三年的时间才可以翻阅古籍等。 这是建立在孩子们都能极为流利的说大明话的基础之上,换其他没有接触的,这个过程至少得翻上一倍。 千百年来都是这么搞的,虽然出现了一些辅助的工具书,主要的有三种,但说实话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第一种是直音法,方法就是用一个完全同音的常见字来注音。如‘肇’,音‘兆’。 看似还行,可也有局限必须找到一个确切的同音字,如果这个同音字本身也是生僻字,就失去了注音意义。 第二种则是东汉末成熟一直沿用至今的反切法,具体的是用两个汉字来拼出一个字的读音,上字取声母,下字取韵母和声调。 如东‘东’,‘德红切’,取‘德’的声母d,取‘红’的韵母和声调Ong,合成dōng。 虽然这是最科学、最主要的注音方法,但其原理复杂,需要一定的音韵学基础,多是先生口授或学者研读经典时所用。 第三种是韵书,这是读音的法典,按韵部排列汉字,规定标准读音。 最著名的是隋代的《切韵》及后来的《广韵》,大明一朝太祖时期的《洪武正韵》 。 这是科举考试写诗押韵的标准,主要服务于文人创作和正音。 这三种方法最大的局限就是无法用于孩童的启蒙。 千百年来都是这么个心口传授,若是真有办法,早就给出具体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众人眼前猛地一亮,这场景似曾相识呀。 很多时候皇帝这么问的时候,就说明已经有了对策了,诸如千百年的人才选拔制度皇帝搞出了评分制和三级教育等等。 看着众人看向自己的期待神色,崇祯笑了,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朕倒是有两个办法,诸位看看可不可行?” 众人精神一震,他们这些人一种都没有想出来,结果皇帝直接给出了两种,他们简直是羞愧之极。 可羞愧归羞愧,也不是第一次了,只要能解决问题就行,礼部尚书刘宗周上前:“臣等恭请陛下示下!” 第2577章 汉字改革,俗体字 “刘爱卿,你是礼部尚书,负责教授天下学子,你来学子们说说学习汉字的难度在哪里?” “是!” 刘宗周立刻回应了一声,思索了几息后道:“陛下,学习汉字不仅仅是记忆符号,更是攀登一座由‘形、音、义、写、用’构成的、几乎垂直的文化悬崖。 每一层的学习,都会增加一些难度。 且都是口口相传,要持续很长的时间,孩童离开老师后,几乎无法独立学习。 达到基础阅读,如读浅近文言需掌握至少两千到三千字,且字形各异,这对初学者是巨大的记忆负荷。 以三字经为例,读起来朗朗上口,记忆力好的,可能几天就能背下来,老师讲解一边,也差不多知道大致的意思, 但想要全部写下来,至少需要耗费背诵的百倍的时间。” 崇祯适时道:“也就是说‘写’会耗费大量的时间?” “陛下圣明!” “有没有想过为什么?” 崇祯继续引导:“抛开书写工具和法度外,有没有可能是字体结构太复杂了?通假字太多?” “陛下圣明!” 刘宗周再次恭贺了一声,随即脑海中闪过一丝灵光,他似乎知道皇帝想要做什么了,沉声道:“陛下的意思是采用俗体字?” “朕是这么想的!” 崇祯起身走到一边的木板前,提笔写下了‘無、萬、個、亂、體、與、麗、來、門、學’等十个字。 而后看向众人:“这个無的俗体字是‘无’,前者十二化,后者四化,‘萬’十二画,俗体字万是三画,‘個’十画,俗体字个只有三画…… 俗体字的记忆难度和书写难度是官方字体的几分之一、几十分之一,学习难度瞬间就降低了。 如果我们将常用的字体都进行简化,那么学习效率是不是就提神了很多?” 听着皇帝的话,众人沉默了。 按照繁体字和俗体字的对比,俗体字无论是学习效率还是今后的书写效率至少能提升三五倍,且正确率会极大的提升。 俗体字由来已久,可以追溯到秦汉时期,在汉字定型(小篆)后,隶变过程(秦汉时期) 中就已大量产生。 隶书将小篆的圆转线条改为方折笔画,本身就是一次巨大的‘俗化’和简化。 随着发展,官方、学者开始有意识地对文字进行正形、规范时,那些与之不符的、流行于民间的写法,就被明确地称为‘俗体’或‘讹体’。 诸如东汉的《熹平石经》、许慎《说文解字》等等。 产生的原因有四点,一是书写效率的永恒追求,尤其是纸张上快速书写时,复杂的正字笔画令人疲惫,求快、求简是人类书写本能。 二是书写工具与载体的影响,毛笔的柔软特性催生了草书,草书的许多写法楷化后就成了俗体字。 三是底层书写者的‘去专业化’,普通胥吏、账房、匠人、僧侣抄经者并非文字学家,他们以实用、易记为第一要务,会在书写中自然省略、合并或改变部件。 四是记忆负担的减轻:将生僻、复杂的部件替换为常见、简单的部件。 而且大明一朝的印刷术(尤其是商业坊刻)和通俗文学(小说、戏曲唱本)的繁荣,俗体字被大量刊印,流通范围极广。 到了现在具体有多少俗体字已经不清楚了,但数千应该是有的。 对于简化字体,崇祯在废掉科举后就想推行了,但他登基后就逐渐废掉了秀才的六大特权,然后又改了选才的评定方式和科举制度。 若是在动了在文人眼中‘文化传承’的核心,无异于撅了他们的祖坟,那阻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是不改吧,掌握数千个复杂正字,需要长达数年的专门训练和昂贵成本,诸如书籍、塾师等等。 这无形中构筑了一道极高的文化门槛,将绝大多数平民排除在高级文化圈之外。 俗体字一旦‘扶正’,将大幅降低识字门槛,瓦解精英阶层的文化特权。 现在假借海外人才进入,看看能不能推广开来。 “陛下,臣承认俗体字的好处,但文字被视为‘王政之始’、‘经艺之本’。正字与儒家经典、科举功名、官方文书紧密绑定,是文化正统和政治权威的符号。 承认俗字,无异于动摇文化权力的根基。” “陛下,科举是人才选拔和国家治理的核心,试卷必须使用官方规定的正字,写俗字即‘错字’,会导致落第。 这条指挥棒牢牢锁定了所有知识精英必须精熟正字,俗字只能是‘私下用用’。” “陛下,繁体字是 ‘文化的深度’ ,是连接古典文明、进行精细化表达的珍贵容器,若是推行俗体字,不仅无法精确表达,更是对文化血脉的损伤。” “臣赞同,繁体字极大程度保留了汉字的六书原则,字形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历史文化博物馆。中华文化的经史子集、佛道经典、中医古籍、古代方志均以繁体字书写。 掌握繁体字,等于拿到了打开数千年中华原典宝库的钥匙,避免了因转换、简化而产生的歧义或信息丢失。” “繁体字笔画繁多,结构复杂,在视觉上更显庄重、饱满、均衡。 在书法、篆刻、牌匾、徽章等艺术设计领域,繁体字能提供更丰富的线条变化和空间布局可能,更具表现力。 历代法帖、碑刻均为繁体,每一个经典字形都经过千百年的锤炼,其点画、结构本身就是审美典范。简化会改变甚至破坏这种历史形成的艺术架构。” …… 听着众人的反对意见,崇祯微微的点了点头。 众人的反驳都是从王政之始’、‘经艺之本等出发的,不得不说很有道理,总比拿着大义要强太多了。 从三级教育推行开始,所谓的文化门槛就彻底的消失了,世家大族想把持文化的最后一点壁垒都已经被攻破了. 想了想之后,崇祯继续道:“诸位担心的都很有道理,但朕以为这是必须要推行的,且诸位还忽略了一个问题。” 第2578章 第一大通用文字,谁为谁让路? “朕推广俗体字并不是单纯的为了海外的学者,更多的是为了大明的百姓。” “诸位应该也能明白,人才是科技强国的第一生产力,人才从哪里来,是从我们的三级教育中来。” “天才是少数的,但只要读书识字的学生的基数大,那么人才就会多起来。” “三级教育已经推行两年了,效果很不错,可学生们吃了多大的苦? 早上卯正(六点)起床辰时初刻早读,一直到下午戌正(晚八点)末结束,一天六个半时辰苦读出来的。” “诸位刚刚已经看到了海外那些学者的学术成果了,这些肯定是要引入大学的,这些东西的难度极大,哪怕是部分引入,也得消耗大量的时间。 和现在的课程叠加后,大学的学生能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学业? 要么是延长学习时间,三年变成四年,要么是将大学内容下放到郡学、郡学内容下放到县学。 前者会增加在校学生,场地、讲师、用度等等都要增加,这是一个大工程,且毕业学生多了安排工作也是一大问题,后者则会让县学、郡学学生压力极大, 二选一,只能是后者。 缓解后者的困难,就需要在启蒙阶段提升学习效率,而形是最难的一点。” “除此之外,我们能不能让学生回去教家长认识一些字? 咱们不求家长能读出一些门当,但至少日常所用的,诸如汇票、工坊合约、办案回执、诏书、通告、政令等等他们能看个大概吧! 俗体字的辨认难度要远小于繁体字,空闲的时候学一点,或者看告示等等的时候留心记一些,积少成多。 而且会反哺给下一代,诸如未婚的看多了俗体字的公告等等,记住了一些,等他生了孩子是不是就会提前教一些,启蒙阶段是不是就轻松了一些?” “最重要的一点,咱们在海外有很多的港口,未来会更多,咱们的商人和随行的家眷在那边也会传播咱们的文化,繁体字不利于传播,俗体字就容易多了。 或许未来某一天,全世界会使用汉字和汉语的能占一半以上,能成为世界的通用文字和语言。” …… 崇祯的一连串的分析,让反驳的群臣都陷入了纠结之中。 皇帝所分析的、影响的是大明的百年大计,他们没有反驳的理由。 尤其是皇帝说的汉字和汉语能成为世界的第一大通用文字和语言的时候,他们激动的浑身都哆嗦。 这也就意味着,未来的华夏将屹立在世界之巅。 哪怕是内部可能经历战乱、分裂等等,只要一统,那就能凭借这些迅速重回巅峰。 可他们所提出的文脉传承也是一方面,这是华夏的文脉根基。 现在的经史子集都是繁体字,一旦推行了简体字,那所有的经史子集是不是就得重新修订了,否则能有几个看懂的? 谁为谁让路,这是一个难题。 崇祯继续道:“诸位爱卿所担心的是文脉传承,这一点担心是对的,但也不是没有解决之法。 朕的方法是:一,分工而非替代,俗体字不会彻底取代繁体,而是两者并行,手写用简,典藏用繁,就是日常所用是俗体字,华夏传统的经史子集继续用繁体字; 二,技术弥合鸿沟,这一点等会儿再说,与另一个方法相关联。 二,教育中的共识,在牢固掌握简体字的基础上,有必要让学生‘认读’繁体字,以打通文化血脉。 这个认读可以放在大学阶段,以大学的学生年龄和心性,每天坚持认读两三个繁体字,应该不难吧,三年下来就是两千来个, 加上没有简化的,这就足够阅读日常所需的典籍了。 又或者说我们不做强制要求,但想要从政的,必须要能够认识和书写多少个繁体字。 其次,咱们可以设立汉语言文学专业,主要经史子集、国学文化等等,这个专业就是繁体字为主。 最后,你们要明白一点,任何时候都不缺文人,哪怕是日后科技盛行,文人依旧不会少的。 只要咱们想,方法有很多,学的人会少,但绝对不会丢失。” 群臣陷入思索之中,眼中满是意动之色。 随着三级教育设立,多科并行和分层录取的制度推行,学生们再也不用写八股文了,研究不研究经史子集意义不大了,所以俗体字对这些影响不大。 分工而非取代,就能保留经史子集等典籍的原始性; 汉语言文学专业的设立就能保证一部分的学生从事原有的研究,这些学生毕业后的去处也很多, 例如翰林院修史书,三级学校教授文学,地方文史馆参与地方文化挖掘和史志编纂,以及一些地方上的文官等等。 相对于其他的学科,这些学科毕业的学生基本都是铁饭碗了。 当然了这是建立在艰苦枯燥的学习过程、经济回报周期长、待遇一般的基础之上的。 诸如学习过程,基础的就得系统学习文字(形)、音韵(音)、训诂(义)、语法,掌握解读古典文献的‘钥匙’和‘方法’。 然后就是从先秦到明清,深入研读经典作品,构建系统的古典知识体系,获得深度文本分析能力。 最后则是专书研究,如《庄子》研究,断代研究,如唐代文学与文化,交叉学科如历史学、哲学史等等。 大学还不够,还要到硕士、博士研究院深造,整个下来可能就是十五六年、甚至更久,而其他学科可能就是九年、十二年就能找到一份很不错的工作了,且薪金待遇还没有其他地方高,毕竟是官府的行政体系。 所以,也不用担心大多数人都选择古汉语文学专业。 最最重要的是,书、画等想要成为大家是需要天赋的,不是你苦练就行的,所以也俗体不俗体的没啥影响。 “陛下圣明!” 在礼部尚书刘宗周的带领下,内阁六部尚书齐齐朝着皇帝行礼,很显然是被皇帝的一番分析给说服了。 崇祯轻抬了抬手,笑道:“光是俗体字还不够,朕还有一项配套的方法,将启蒙效率再提高几分。” 第2579章 汉语拼音,华夏字典 “什么?” 众人心中猛地一震。 俗体字的效率已经提升一倍以上的了,现在还有方法能在这个基础之上再提升一些? 每一次有群臣解决不了的问题,皇帝都能搞出花样来,且快、准、狠,皇帝难道真的是神仙不成?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崇祯从书一侧的金匮中取出一叠纸张递了过去。 刘宗周接过后,众人围在一起看了起来,只是看了一眼,所有人都懵了。 因为纸上是一行行字母组合以及汉字的案例,他们明白其中的含义,但却不知道那些字母怎么个读法。 “陛下,这是拉丁字母?” “陛下,这个字母的组合是汉字的音?可以通过这些字母组合出所有字的音?” “这个案例‘德’的开头是d和后面的e,有些反切法的味道在里面?” “这种我似乎在哪里见过类似的东西,但记不起来了。” …… 众人盯着纸上的拉丁字母,小声的讨论着。 从利玛窦在大明和徐光启等人研究,以及现在的几大研究院等等,众人对这种拉丁语不算陌生,即便是不会说,一些字母还是认识的。 “反切法虽然是最科学、最主要的注音方法,原理复杂,需要一定的音韵学基础,不适合启蒙孩童自行查阅, 所以,朕是根据华夏的反切法、韵书,结合《小经》、《西儒耳目资》等创造出一套拼写的规则。” 听着皇帝最后的话,众人恍然大悟。 小经,又称之为小儿经,回族创制的以阿拉伯字母为基础的拼音文字,主要用于拼写汉语方言及宗教典籍翻译, 共有三十六个字母和十数个附加符号,是回族人民根据学习汉语的需要而创制的。 而《西儒耳目资》则是法兰西耶稣会士金尼阁在大明学者王徽、韩云协助下,于天启六年编著的汉语罗马字注音工具书, 全书由语音理论的《译引首谱》、音序字典的《列音韵谱》、形序字典的《列边正谱》等三部分组成,采用拉丁字母系统标注汉字读音,包含二十个声母和五十个韵母。 难怪他们看起来比较熟悉。 崇祯见众人恍然大悟,便走到一边的木板前一边提笔写着,一边讲解着:“这套拼写规则由二十一个声母、三个介母和三十九个韵母组成。 声母分为零声母和非零声母,非零声母是b(波)、p(泼)……等二十一个组成,开头不是非零声母的,就是零声母,例如an、OU等等。” “介母是三个,分别是i、 U、 ü。” “韵母分为三类,分别是单韵母,诸如a、O、e……等,一共十个, 其次则是复韵母,诸如ai、ei、aO、OU……等,一共十三个, 最后则是鼻韵母,这个分为前鼻韵母和后鼻韵母,前鼻韵母an、en,、in……等,共计八个,后鼻韵母如ang、eng、ing……等,也是八个。 两者的区别是在于发音,前鼻韵母是口腔前部发音,舌尖用力,后鼻韵母是口腔后部发音,舌根用力。” “一个完整的汉语拼音音节,必须由声母和介母、或者声母和韵母、或者三者共同组成,然后根据发音标上音调。” …… “这套拼写规则,朕称之为中华汉语拼音。” 一刻来钟的时间,崇祯将拼音的规则讲了一遍。 这套拼音规则他可是从穿越来就一直在回忆,奈何有些早就忘了,只能慢慢的琢磨加以完善的。 可能和后世那种完善的有些差别,但现阶段绝对是够用的。 东暖阁内群臣眉头紧皱,口中念念有词。 “东,d-Ong,一声。” “袁,y-an……不对,应该是要加介母的,y-U-an,二声!” “扳,b-an,这是前鼻音吧,帮,b-ang,这是后鼻音!” “只要会读声母和韵母了,只要将所有的字标上拼音,就能看懂陌生字了?” “的确是,这种方法比反切法和韵法都要容易接受的多。” “对,虽然发音有些奇怪,但在初学的时候将这些声母和韵母用简化的汉字标注一下,就可以了,慢慢再熟悉就是了。” “启蒙孩童若是刻苦点,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掌握,换句话说,一个月的时间孩童就能自行查阅陌生汉字的发音了。” …… 虽然是第一次接触皇帝的这套拼音,但拉丁文他们或多或少是接触了一些的,而且这里面还有反切法和韵书的逻辑在里面,很容易就听懂了。 现在无非是发音的问题。 对于众人的研究,崇祯没有打断,而是端着茶杯小口的品尝着。 好一会儿之后,众人纷纷回过神儿来,看向皇帝的神色满是敬佩之意。 他们是没有想到,汉字的教授发展了千余年了,历朝历代都在想方设法的提高学习效率,各种辅助的书籍和方法也都增加了不少,可也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而皇帝这套……华夏汉字拼音的方法加上俗体字瞬间就将汉字的学习难度降低了几个层次。 “陛下,这套汉字拼音是不是可以直接推广了?” “还差一样东西!” 崇祯摆了摆手:“规则是完善了,但却还差一本工具书,只有汉字就是所有汉字的拼音,只有所有汉字都注上拼音了,学生才能自行查阅。 所以,朕想重新编写一套书籍,将俗体字、拼音等一并加入进去,学生们只要会拼音就能自行翻阅书籍,朕称之为《华夏字典》。 但是,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将现在的繁体字进行简化,简化过后,才能一并编入字典之中。” 刘宗周神色一震,脸上浮现出惭愧之色,他倒是忽略了这一点。 没有字典来检索,只是拼音推广一点用都没有。 可编一套新书,尤其是用于提高汉字学习效率的工具书,是慎之又慎的,但这又是礼部的责任。 想了想后,刘宗周沉声道:“陛下可有想法?” “当然!” 崇祯点了点头:“你可知晓《龙龛手鉴》?” 第2580章 铜活字,印刷极限 “回陛下,臣知晓!” 礼部尚书刘宗周立刻回应,他是掌管天下礼仪和教育的老大,这种出名的书籍自然是知晓的。 “《龙龛手鉴》是辽代僧人行均编纂的字书,原名《龙龛手镜》,成书于辽圣宗统和十五年(997年)。 原名因避宋太祖祖父赵敬名讳改‘镜’为‘鉴’,旨在辅助解读佛经典籍。 全书共四卷,收录两万六千余字,按两百四十二个部首编排,部首及部内文字均依平、上、去、入四声为序。 书中详列各字异体,标注‘正’、‘俗’、‘今’、‘古’等字形类别,采用反切与直音两种注音方式。” 说到这里,刘宗周停顿了片刻,眉头微皱,似乎在思索什么。 过了五六息的时间后,刘宗周再次抬起头朝着崇祯躬拱了拱手:“相对于成书东汉时期的《说文解字》,两者各有优劣。 说文解字重视古文字形和本义,侧重解释字的本义,常引经据典,学术性强。 但他的读音方式注解为‘读若某’,注音不精确。 从检索难度上分析,部首有五百四十个,体系复杂,部分部首归类与现在的差异大,对初学者不友好。 而《龙龛手鉴》则是广收魏晋至唐宋民间流行的楷书、俗字、异体字,甚至很多讹变字,贴近实际书写。 释意方面侧重罗列字的多种读音和常用义,包括佛经中的意义,实用性强。 从检索难度上分析,两百四十二个部首大幅简化,且按四声分卷,在同一读音或部首下找字更容易。 总得来说,《说文解字》 像是汉字哲学与起源大典,它告诉你一个字的祖宗是谁?为什么长这样?最初的意思是什么? 而《龙龛手鉴》 像是当代汉字读写实用速查手册,它不管你字的出身,只管告诉你现在大家常把这字写成这样、它通常读什么音、日常是什么意思。 相对来说,后者更适合是一位普通的、以识字读写和应试为主要目标的学子。” “很好!” 对于刘宗周的回答,崇祯很是满意。 这就是优秀员工和普通员工的区别,问一个问题就能举一反三,罗列优劣。 “范爱卿,印刷书籍的字体最小能做到多小?官府刊印的书籍字数是多大的?朕说的字迹清晰、久刷不坏,至于费用和耗时上先不考虑。 以高二十八厘米,宽二十一厘米的尺寸以及官方标准字体计算,一页能排布多少字?” 听着皇帝的问话,工部尚书范景文立刻上前:“回陛下,活字印刷分为木活字和铜活字,若想达到陛下所说的字迹清晰和久刷不坏,只能用铜活字。 因为金属铸造提供了更高的精度和耐用性,会比木活字更小一点, 但由于是手工雕刻字模再翻砂铸造,笔画过细仍会在铸造时产生问题,如笔画粘连、气泡等,但不考虑耗时和费用,这点都可以解决的。 一套铜活字,可以印刷数十万次而字形依然清晰,但一些诸如之、乎、者、也的损耗速度远高于生僻字,但一旦开模,这些高频字肯定是多做一些用来替换的。 尺寸最小大概能做到两到三毫米见方,这个不常用,即便是用于批注、密排的特殊版本,也是在三到五毫米见方, 官方的标准则是五到八毫米见方,经典正文、科举试卷的馆阁体字体大小就是五毫米见方。 至于说一页多少字,臣得现场计算一下,因为陛下的这个尺寸和市面上的尺寸不一样。” 范景文说着,提笔在一侧的木板上的宣纸上一边写着一边讲解着:“去除天头(页眉)的一厘米和地脚(页脚)的两厘米,书口(装订线)四厘米,书脑(外侧)两厘米, 实际上能印刷的是高二十五厘米,宽十五厘米,馆阁体边长是四毫米见方,考虑到行与行之间必须有极细的间隙(行距),大概在零点五毫米, 所以每行占据四点五毫米,如此可排行数是……五十五行,列之间的间距在零点三毫米,单字占据四点三毫米,如此共有……三十四列。 行数乘以列数,总计是……一千八百七十个字,这是极限数字, 但在实际因数的过程中,为了防止糊版、阅读的舒适性和留给批注等等,实际能印出的文字要在理论上打个七折,大概是一千三百字。” “两到三毫米?一千三百字?” 崇祯怔了一下,说实话他还真没有见过这么小的字体,三毫米见方大概是后世的六号到五号之间,五毫米的大致是后世的四号字体。 一本字典估摸着至少五六十万字,一页两面是两千六百字,按六十万字算就得两百三十张。 市面上的书籍多是黄麻纸,单页厚度百张约一厘米左右。 这两百三十页就算是印刷过了,也就是二点五厘米,两册到三册算也还算好,携带也方便。 心算过后,崇祯看向众人:“朕的想法是以《龙龛手鉴》为原型,删除其中的佛经释意,只保留字的本意或常用意,然后再做一些调整。 且还有一项重要调整,那就是检索方式。” 说着,转身从一侧的书架上拿下一套《龙龛手鉴》递给了礼部尚书刘宗周:“刘爱卿,你用这本书找一下戰争的‘戰’字,按照步骤复述一遍。” “臣遵旨!” 刘宗周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是快速道:“《龙龛手鉴》查找一个字的是分为五步的, 第一步是先确定音调,首先判断它是平、上、去、入中的哪一声,戰是去声,在第三卷; 第二步,拿起对应声调的那一卷,等于是直接锁定四分之一的范围。 第三步,确定部首,判断该字的部首,‘戰’字的部首是‘戈’,; 第四步,在该卷中找到该部首。 第五步,按笔画数查找,在找到的部首下,根据这个字除部首外的笔画数,就能快速定位到大致区域,除去部首外的笔画数是十二画。” 刘宗周一遍说着,一遍快速的翻动书籍,几息之后便将书籍递了过去:“陛下,找到了,在卷第三(去声),戈部,十三页。” “好!” 崇祯接过书籍,随手放在桌案上,看向群臣问道:“诸位有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第2581章 字典结构,横版书籍 “陛下,可是查阅效率不高?” 身为体验者的刘宗周只是略微思索之后便给出了答复。 这也不难猜,毕竟皇帝刚刚说了要调整检索方法,这再猜不到,那他可以回去抱孙子玩了。 “对!” 崇祯点了点头:“《龙龛手鉴》这种‘声调为纲、部首为目、笔画为序’的三级检索法,可以说算的上是雕版印刷最高效的设计之一,大大降低了使用门槛。 可查找时间依旧是极大的,你刚刚查找的时候大概用了十息的时间,还是你这种大儒,启蒙的孩童可能要翻个三倍以上。 所以,朕要在做一些调整。” 崇祯说着,提笔继续在木板上的宣纸上勾画着,俗体字,括号内的繁体字,拼音,释意等以及天头地脚上的页码数字。 “要查找的字是俗体字,括号内的是繁体字,后面跟着拼音,俗体和繁体字用馆阁体的标准大小,后面的拼音和释意则是用再小一些的字,两者之间的比例大概二比一。 如此设置刚好俗体字的一列是释意的两列,好排版。 重点是这个……” 崇祯提笔在天头的页数上画了一个圈:“这个页数每本书上都有,《龙龛手鉴》也有,但是没有用上,如果用上了,至少能将刚刚的查阅时间缩短到五息。” 崇祯说着,伸手取过一本空白的册子,快速的写了起来。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足足过了小半刻钟的时间后,崇祯才停了下来,并将册子举了起来。 “整本书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分为部首检索表,第二部分是正文,我们重点说说第一部分。 部首检索表分为部首目露和检索表两部分,诸位看看,这个检索表有什么特殊吗?” 众人盯着册子上的部首检索表看了看后,立刻就发现,皇帝这个部首检索表是按照部首笔画数来的,且后面还跟着数字。 结合皇帝圈出的数字,众人立刻就明白了用意。 “陛下,您这个数字是不是代表着这个部首在检索表中的页数?” “思路是对的,但不是检索表,是整本书中的页数!” 崇祯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随即又翻到后面的检索表:“你们再看看这里的内容?” 众人看了看,发现这里的部首下依旧都是按照笔画来的,依旧是除去部首后的笔画数,且后面依旧跟着字数。 “陛下,您这个后面的字数是不是就是这个字所对应的整本书的页数?” “对!” 崇祯点了点头:“标上页数后,我们查一个陌生字只需要三步,第一步在部首表中查找部首所在的页数, 第二步,翻到对应的页数后找到部首所在的位置,按照除去部首后的笔画找到对应的字,后面的页数就是这个字所在的整本书的页数。” 至于说后世字典中的拼音音节索引、拼音检索表、难检字笔画索引、新旧字形对照表等等一律删掉。 以现在的印刷技术,字典中雕刻拼音已经是极限了,县学教材上的文字上也标着拼音,那工程就太大了。 懵了! 众人彻底的愣住了。 这么简单的方法从《说文解字》,到《龙龛手鉴》,再到大明的《洪武正韵》竟然都没有想到。 到底是没有想到,还是世家大族为了筑墙刻意不使用的,这就不得而知了。 可不得不说,这种页码的真的是太好用了。 “熟悉了整本书的结构后,查找一个陌生字,五息时间足够了。” “的确是,相对于《龙龛手鉴》,效率提高了一倍以上,还简单方便,定位更加精准。” “一个简单的页数,造成的效果是颠覆性的,对启蒙的孩童来说太好了。” “若是早有这个,我们小时候学习一定会少受不少罪呀。” “那可不,小时候那是,那些有先生在家的还能时刻去请教不认识或者忘记的字,没有先生的只能等第二天去学堂,还得被先生骂着不用功。 现在有陛下说的这个《华夏字典》,在家就能自行查找读音、字意,学习效率大增!” ……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众人议论之后,在刘宗周的带领下,齐齐朝着崇祯恭贺着,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好了,既然诸位爱卿都认同这种方式,就暂时这么定下来了!但是还有一个问题,那就是排版的问题!” 崇祯扫了一眼书架上的书:“我们的书都是纵向排版,从左往后,如此的排版方式就会每个俗体字之间的区分上就会有很多空白的浪费。 朕刚刚粗略的按照范爱卿给出的一页上的数字算,理论上至少得两百三十页,可纵向排版的话可能得三百页。 除了多出一册的书不方便携带外,成本也会增加。 朕的想法是采用横向排版,从左到右的方式来排版。 诸位应该看过翻译过来的几何原本吧,就如那种排版一样。” 众人眉头皱了起来,从有书籍以来,到利玛窦进入大明之前的几千年中就就没有横向排版的书籍。 这源于竹简书写传统,并与毛笔书写方式、汉字方块结构及传统审美融为一体,是文化的深层基因。 书名有时会采用从右向左的横向书写,作为装饰,或者木刻版画中的题诗、落款,为构图平衡可能横向书写,但这非正文主体。 一直到了利玛窦来大明之后,带来了西方的书籍和科学知识。 在合作翻译这些著作时,为准确表达其内容,出现了突破性的排版尝试,诸如图示和公式逻辑等等。 但是这些横排严格局限于图表、地名、公式等特定功能性板块,并非书籍正文的排版方式。 一旦回到连续的论述文字,立刻恢复为竖排。 这是对西方原书内容的一种技术性妥协和忠实转译,而非对中国书籍形式的自觉改革。 所以,大明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横向排版的书籍。 且这些书籍的读者仅限于皇帝、高级官员和少数士大夫,发行量极少,百姓们根本就不怎么知道有横向排版的书籍。 虽然不赞成,但是皇帝提议的排版中的两大弊端也是真实存在的。 第2582章 国际接轨,稀碎的竖版 “陛下,纵向排版是中华文明‘书同文’千年传统最直观的载体,与经学典籍、科举文章紧密绑定,是‘正统’文化身份的象征。 改为‘横向’,在传统的读书人眼中无异于颠覆文化根本,会立刻被贴上‘以夷变夏’的标签,会不会引起一致反对?” “刘尚书,这个我觉得不大会,科举废除、三级学校设立、多科并行、学子胥吏起步等等已经让学子和百姓们的认知发生了改变,现在无非是难一些。 我考虑的是竖排与汉字的方块结构、毛笔书写的运笔节奏、以及从右向左的阅读动线已深度融合。 这种阅读方式塑造了独特的思维节奏和文献注解形式,如眉批、旁批等等,改变排版,意味着摧毁一整套与之相连的审美体系和认知习惯,阻力将是本能性的。” “陛下,现在的印刷业是围绕竖排雕版建立的成熟体系,书坊拥有海量按竖排雕刻好的书版,这是他们的核心资产。 刻工的训练、版式的设计、计算的工价全部基于竖排。 改为横版之后意味着整个行业的物质资产(书版)和人力资本(技能)瞬间归零或需要天价重置,出版商们会一致反对的。” “的确是,出版商的横版的成本与风险的不可承受,万一学子们无法接受,那他们可就亏大了。” “竖版的书籍在阅读的时候是点头,而横版的则是摇头,点头代表认可,摇头代表反对,这是一种心理暗示,会不会也会出问题?” …… “诸位,我们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 一直没有出声的袁可立突然出声了:“诸位担心的是对的,我也很赞成,但是陛下说的横版仅仅是《华夏字典》这本书。 这本字典的作用是什么?是辅助启蒙孩童识字释意用的,这种书里面的内容必须经过严格的多重的交叉审核,确认无误后才能刊印。 因为这是大明、华夏的文字语言走向世界、制霸世界的开始,里面的字、音、意出错了,就会影响数以百计的孩童和数以千计的人,绝对不能出错。 且这种书不是市面上流行的小说话本,而是一本工具书,面对的是普通家庭的孩子,成本我们要考虑,甚至是亏本的卖。 无论是严谨度,还是成本,又或者是其它因素,只能由官方的书坊来刻印。 基于这一点上,你们所说的商人的成本、抵制等就不存在。 其次,阅读习惯,启蒙的孩童来说还没有养成,你给横版他们就会养成横版,你给竖版他们就会养成竖版。 第三,这是一本工具书,不是流行话本,和那些华夷之辩、正统等等没有多大关系,也上升不到那个高度。 综合下来,我认为你们刚刚所担忧的……至少目前是不成立的。” 刚刚所担忧的众人听着袁可立的分析皆是怔了怔,随即点了点头。 仅仅只是工具书,的确是没有太大担忧的。 “袁爱卿所说的是对的,这种书必须由官方控制。” 崇祯也很是赞成,思索了几息后,沉声道:“朕跟你们说实话吧,朕是真准备在合适的时间,将排版从纵向改为横向。” 刚刚松了口气的群臣豁然抬头看向了皇帝,这一下子连袁可立都惊了。 见众人要再次开口,崇祯摆了摆手:“诸位先别反驳,且听朕来分析一下。” “竖版有竖版的好处,完美契合方块汉字,每个字为独立视觉单元,纵向对齐形成整齐的‘文本柱’,视觉稳定,富有节奏与韵律感。 其次,与毛笔书写天然契合,毛笔蘸墨后,自上而下运笔最流畅自然,笔势、行气得以贯通,是书法艺术的生命线。 第三,传统单面印刷、单页单栏时,符合右手执卷、左手翻阅的习惯,天头地脚留白便于批注。” 众人连连点头,但崇祯话锋一转:“随着时间的发展,我们一定会与海外诸国建立联系,且必然是处于主导地位的,我们如何与诸国接轨?” 众人眼中精光闪动着。 如何接轨?那必然是文字和语言打头阵,然后文化入侵。 而文字则是通过书籍传递的,抛开识别难度,那么阅读习惯和书写习惯就是最为重要的。 “先说说世界诸国的书籍文字的排版情况,印尼群岛、马来半岛、吕宋、中南半岛除安南外, 暹罗诸国、阿拉伯诸国、印度、欧洲、北非、美洲被欧洲殖民的诸国的书籍的文字排版都是横向的。 他们为什么会是横向排版,这是由他们的文字来决定的,诸如拉丁字母、贝贝因字母等等。 这些国家的人口总和是大明的一倍半到两倍左右,虽然他们没有联合,但在文字排版这一块是能够与我们分庭抗礼。 他们的确是发展不咋地,但有些东西咱们也不能否认,我们想要将那些好东西弄到咱们这里,是不是得找人研究,这个阅读习惯等调整吧? 其次,随着科学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技术成果出现,大量的公式、字符、图、表等出现。 以后物理、数学、化学、天文等等学科中的一篇成果,可能一大半的都是各种公式、字符和图表等等。 你们觉得一大串的公式、图表用竖版的行不行?会造成严重认知中断。” 崇祯说到这里,提笔在纸上写了几息,随即将纸上展示给众人看去。 众人眉头瞬间就皱了起来,因为纸上是很长一连串字母、数字和符号相结合的公式,横版和竖版的都有。 横向似乎有一种美感,而纵向的则是……稀碎 怎么看,纵向的排版都极其的不舒服。 这一刻,他们坚持竖版的心动摇了。 对于他们的心理活动,崇祯自然是不知道的,而是继续道:“如果仅仅是与国际接轨我们倒也不用改,只要我们的东西好,改的是他们。 不愿意改,那就让他们原地踏步,看着别人靠着我们飞速前进。 但这里面还有一个极其重要的因素,逼着朕不得不做出推广横向排版的决定。” 第2583章 开笔破蒙,新的书写工具 “诸位对这个怎么看?” 崇祯指着桌案上的毛笔,轻声问了一句。 简单的一个问题直接将众人给问的有些懵。 但很快就回过神儿来了,既然皇帝说横向排版的事儿,那就说明毛笔和横向排版是有关系的。 可这事儿到底关系在哪里,他们一时半会儿没看出来。 “刚刚我们分析了孩童启蒙学习效率低的问题,除了正字的结构复杂、不方便辨认外,书写工具就是另一个最大的问题。” “毛笔千百年一直在使用着,通过提按、顿挫、疾徐,能产生从游丝到泼墨的无限粗细、浓淡、干湿变化,一笔之下,万象俱备。 汉字的结构美、韵律美、意境美,必须通过毛笔才能完全展现。书法是与中国哲学(阴阳、虚实、气韵)相通的高级艺术,是书法艺术的唯一载体。 所以,毛笔和毛笔字已成为华人世界深刻的文化基因和身份标识。” “但是他也有很大的缺陷,第一,便携性与准备繁琐,需要‘文房四宝’整套装备,且需研墨,无法随时随地使用。 第二,书写速度慢,需频繁蘸墨,运笔讲究节奏,无法像硬笔那样快速、不间断地记录。 第三,学习曲线极其陡峭,要控制好一支柔软的毛笔,写出工整美观的字,需要经年累月的刻苦练习,难以普及。 这三点问题,也是孩童启蒙效率低的一个主要因素了,诸位认同吧!” 众人相互看了看,虽然想反驳,但这就是事实。 大户人家会在四五岁的时候举办‘开笔破蒙’的礼仪,家族常会举行简单仪式,由父亲或塾师手把手写下第一个字,象征文化传承的开始。 六七岁时进入家塾或私塾读书,每日都有固定的‘写字课’,从描红、影格到临帖,循序渐进。 每日苦练不缀,你的字可以不是书法,但一定要工整,才能在科考中不至于丢掉主考官的印象。 可以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都在练字中度过。 也的确如皇帝所说的,因为书写的问题,占用了大量的时间,进而导致学习效率的降低。 “但是,这三条都不是最重要的,最为重要的是毛笔或许已经逐渐无法适用于现在的三级教育的学生了。 现在是多科并行,诸如物理、数学、化学、天文等学科中有大量的科学公式、数字、字母等,书写起来效率低下,且不美观。 做一道复杂的计算题,能耗费三五张的纸,常年累月得耗费多少? 其次则是书写效率,毛笔的书写效率和字母符号等等观感极差,影响连贯性。” 崇祯说着,从一侧的书架中取出一叠大学学生的课后作业递了过去。 众人接过快速的翻阅着,脸上也逐渐被无奈和哭笑不得取代。 如皇帝所说,那不是不美观……而是惨不忍睹。 “所以,我们急需一种新的书写工具,能够快速的书写、记录,且能方便、连续、线条清晰、均匀、稳定、易携带等等特性。 我们有竹笔、木笔、金银锥笔、铜制蘸水笔尖、荆笔、苇笔等等,欧洲的鹅毛笔等等,虽然都不算完美,但至少都符合朕刚刚说的特性。 朕在想,我们是不是能结合需求和现在已知的笔,制造出一种可以储存墨水,装在口袋中,随时随地都能拿出来直接书写的工具?” 群臣刚刚还在无奈中,结果被皇帝这么一说,更是愣住了。 一套笔墨纸砚,即便是做的再精美,那也得一个小盒子装着,怎么可能装在口袋中随时取用? 他们不知道,但崇祯知道。 圆珠笔、钢笔、中性笔等等,圆珠笔和中性笔那玩意有点难,但钢笔倒也不是没办法尝试。 钢笔的结构是笔帽、笔杆、储墨系统、笔握、笔尖与笔舌等,利用毛细原理和气压平衡,解决‘稳定、可控出墨’的难题。 这些系统中除了储墨系统外,其他的几个部分对大明的能工巧匠来说不难太难,而储墨系统中的转换器或上墨器又分为活塞式、真空和拉杆式、挤压式三种。 前两种现在不太好做,但挤压式的可以尝试,毕竟已经找到橡胶了,无非是如何做出来。 而毛细原理和气压平衡这两种原理,正好是欧洲来的伽利略、乔瓦尼·巴蒂斯塔·巴拉奇等学者的对口专业。 大明的能工巧匠结合欧洲这些学者的专业,即便是无法做出如后世那种极其稳定的钢笔,也一定能搞出一种比毛笔书写快很多的书写工具。 “陛下,真能做出您说的这种笔吗?” “一切皆有可能,即便近期不行,那鹅毛笔、金银锥笔也能做为过渡。” “陛下,您刚刚也说了毛笔的意义,现在若是废除……” “朕没有说现在就废除毛笔,也没有说彻底的废除毛笔和毛笔字。” 崇祯摆了摆手,打断了刘宗周的反驳:“诸位想想除了朕刚刚说的那些优势外,是不是因为科举是毛笔书写最重要的应用场景和存在基石。 但现在科举已经废除了,功利性价值急剧下降,卷面不卷面的不重要,多学科需要的是快速记录。 不是没有学生发现这个弊端,只是没有人敢提出来,但随着学术内容的加深,这个问题肯定是有人提出来的。 最后的结果就是如俗体字一样,虽然官方没有使用,可在民间很流行。” 众人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双眼在钉在木板上的宣纸上的公式、图表等来回扫视着,心中在权衡着。 毛笔字写的数学公式、图表、数字、计算等等的书写效率的确是远低于鹅毛笔、木笔等等,且美观性也差了很多。 一旦鹅毛笔、木笔等流行,那么毛笔自然而然的就会被淘汰……退出主流。 毛笔淘汰了,竖版就失去了意义。 逻辑就是这么个逻辑。 是他们现在主动寻求替代,还是等民间自然而然的如俗体字一般流行起来逼着朝廷来改革呢? 第2584章 以点带面,分工准备 “陛下,您对横版和毛笔字这两件事儿的想法是对的,但此事臣以为不可操之过急,毕竟这两种都是流传千年,深入人心的。” “陛下,臣也是认同刘尚书所言,横版的事儿以《华夏字典》为试行,先让还未适应的学子们接受,然后再缓缓的出一些横版的教材参考书作为过渡。” …… “陛下,臣以为物理、数学等带有公式和演算过程的学科,可以考虑先用横版,公式、图表等等这些都是学子们的痛点,他们能快速的接受。 然后以点带面,慢慢扩大到所有学科,这个过程以三到五年为缓冲的时间。 至于毛笔和毛笔字的事儿臣现在也不好说,大明一朝也有很多的非毛笔的书写工具,诸如用于工笔画中的勾勒线条的木笔和竹笔, 在蜡版、象牙、贝叶等硬质材料上刻画的金属笔,下层吏员、学生或民间应急所用的荆笔和苇笔等等。 这些书写起来的确方便、快捷,抛开文人们所说的匠气、无骨等等文化内含外,还存在诸多的弊端。 诸如蓄墨量少,需频繁蘸墨,反而影响书写连续性; 磨损与刮纸,金属或硬木笔尖在书写时容易磨损,也可能钩破质量较差的纸张; 以及缺乏弹性,手腕力量无法通过笔尖的弹性转化为线条的节奏感,书写过程僵硬费力。 总之,技术缺陷决定了它不好用,文化排斥决定了它不该用,载体不适决定了它没处用。 但这只是暂时的或者说没有必须要使用的市场,但现在多学科需要这些,使得我们必须要去改进了。 其次,欧洲那些学者要来了,他们都是用鹅毛笔,也是横版的书,书籍这一块倒也影响不大,无非是习惯一段时间, 可毛笔这就不是习惯的问题了,没有几年的时间是不可能掌握的,况且他们愿不愿意都是未知的,我们没法强迫他们去改。 如果强迫,这些人心生不快,三天打渔晒网忙,那损失的就是我们了。” 袁可立说到这里,微微停顿了几息:“综合看来,臣以为书写工具这一块我们可以先准备起来,改进和研究比鹅毛笔、木笔等更为成熟的书写工具。 同时涉及到有大量公式、图表、计算过程的学科,我们可以提一嘴木笔、鹅毛笔的事儿,不鼓励也支持,随他们自己。 或许这些学子中有人突发灵感,对这些比的缺点进行了改良,搞出了真正可替代的书写工具也是为未可知的。 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去做硬性的要求、推广。” 说完这些话后,袁可立看向众人:“诸位同僚,毛笔和毛笔字在华夏数千年了,已经深入华夏百姓的灵魂深处了, 即便是出现了可以替代毛笔的书写工具,但你们一定要坚信,会毛笔字的人只会减少,而不是彻底的消亡。 传统文化的爱好者、学子们年纪大了一些、官当大了一些等等,都会重新收拾毛笔字,为了书法艺术也好,修身养性也罢,又或者是彰显自己的特长等等。” 众人沉默,思索着袁可立的分析。 崇祯也是微微点头。 不是他想改,而是随着技术的发展,毛笔和毛笔字被替代,这是大势所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后世那些官员到了一定程度的时候有几个不会毛笔字的? 那些富商也是,有几个不是附庸风雅的? 更是有不少的家长将孩子送到书法培训机构,让孩子学一门特长的? 除此之外,更是有诸多的书法协会、国学爱好者、艺术研究者等等。 如袁可立所言一样,会毛笔字的人只会减少、不会彻底消失。 “臣等赞成袁阁老所言!” “臣附议!” “臣附议!” ……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了,那么俗体字、《华夏字典》、横版书籍、毛笔字的事儿就这么定了,朕来做一些分工。” 见众人都同意了,崇祯立刻拍板:“俗体字的事儿由礼部牵头和负责,收罗民间已有的俗体字,然后对现有的正字进行简化,最后由朕来负责最后的审核。 刘爱卿,正字的简化要记住几个原则:一是简化字形,减少笔画,这是最核心、最直接的原则; 二是废除异体,统一字形,在多个写法中,选取一个最通行或最简单的作为规范字,淘汰其他; 三是保留特征,符号替代,将繁体字中复杂的部件用简单的符号代替; 四是草书楷化,将民间广泛使用的草书、行书写法规范为楷书字形; 五是在不易引起歧义的前提下,用笔画少的同音或近音字替代; 六是选取历史上已有的简化字形或民间流行写法,而不是又创新出一套。 记住了,重点是那些使用频率高但笔画繁复的字,能简化就简化,不能简化的就保留,不能为了简化而简化。” “臣明白!” “其次是《华夏字典》的事儿,此事是建立在俗体字确认的基础上,朕会在你们做俗体字的空档期先做一份简单的模板,我们讨论确定后在这个模板之上修订。 编订是事儿依旧是礼部负责,印刷的事儿由司礼监下的‘经厂’负责,工部负责物料供应与匠役管理。” “臣等遵旨!” “第三件事儿,非毛笔的替代书写工具!” 崇祯说到这里看向了工部尚书范景文:“范爱卿,此事由你们工部负责,搜罗民间的一些工具,总结优劣,加以改进,朕不给你们限定时间,但一定要上心。” “臣遵旨!” 范景文立刻回应,这事儿看似很小,实则很重要。 又是交待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众人才行礼离去。 崇祯看着桌案上厚厚一叠那些欧洲学者们的具体信息,心中一阵的激动。 有对即将见面的历史上赫赫有名的科学大佬们兴奋,也有这些近代科学奠基者在自己的引领下即将喷涌而出的科学成果的兴奋。 更有这些科学巨人研究的成果引导世界科学发展以及让大明实力飞速发展的憧憬。 一时间,崇祯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见一见那些被请来的欧洲学者了。 相对于他的急迫,欧洲的那些学者们的表现就更加的有意思了。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5章 五风内障,说话大喘气 “大将军,这位是黄岐研究院的张景岳院长,身后两位也是院中的医士,是陛下派来给诸位学者看病的。” 一名锦衣卫百户朝着郑芝龙介绍着。 郑芝龙一听是张景岳,立刻上前,轻笑道:“张院长,您怎么亲自来了?” “陛下说这些人都是顶尖人才,每一位的价值都巨大,我接到通知后思索再三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 “那就太好了。” 郑芝龙大喜。 这位医道圣手的大名他早就如雷贯耳了,由他亲自出手,那就是再合适不过了。 “张院长,您一路南下辛苦,先休息休息,晚点再去?” “不用,商船无比平稳,比之前的赶路强太多了。” 张景岳摆了摆手:“咱们先去看看吧!” “那行!” 郑芝龙点了点头,随即又朝着亲卫交待了几句。 一刻来钟后,在郑芝龙的引领下,两人见到了等被侍者扶着的颤颤巍巍的伽利略。 只是一眼,张景岳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伽利略先生,这位是陛下派来给您和诸位调理身体的医士,也是大明黄岐研究院的张景岳张院长,负责整个大明的医疗体系,无论是医术还是医疗管理都是顶尖的, 一会儿问您病情的时候,您如实回答就是了,这可关系到后续的治疗和用药,切不可隐瞒。” 伽利略精神猛地一震,浑浊的瞳孔似乎也极剧收缩,顺着郑芝龙指着的目光看去, 只可惜因为眼疾,他只能勉强看到了一道人影,看不清具体的面貌。 虽然如此,可脸上也绽放出了笑意。 大明黄岐研究院他听郑芝龙介绍过,那是大明官方成立的医疗研究院,而且是集整个大明之力支持的,里面的十二个科室的负责人都是大明最顶尖的。 无论是什么时候,医生都是比较受人尊重的,因为没有人能避免生老病死,可医生却是能在关键时候救你一命,或者说减缓你的痛苦。 尤其是诸位大明最顶尖的大夫,如今竟然亲自来这里为自己看病。 “伽利略先生,您能详细说说病情吗?” “可以!” 听着郑芝龙的翻译,伽利略点了点头:“八九年前吧,眼睛突然了问题,眼睛前方形成了一层不透明的、冰一样的膜或液体, 随着时间发展,这道膜越来越厚,以至于视野现在模糊,远处的东西看不清楚了, 现在十米外就是人影重重,五米外勉强能看清物体的轮廓,一米内能看清人的面貌。 另外,随着病情的加重,似乎是诱发了另一种眼睛疾病,眼睛的周边视野越来越窄了,仿佛眼前有一个通道一般,而且看到的视线是青色的。 这两种病情加重后出现了眼胀、头痛、失眠、情绪烦躁等症状。” 张景岳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而后查看眼睛、舌头、把脉等等,脸色越来越凝重。 “脉象绷紧有力,跳动快,这是弦滑数脉,脉道细窄,跳动较快但力度不足,这是弦细数脉,脉律不齐,血流不畅感,这是弦涩脉, 弦,主肝病、疼痛,滑数,主热证、火邪。 滑,主痰饮、食积,数,主热、主肝郁; 细,主阴虚、血虚。 涩,如轻刀刮竹,往来艰涩,主精伤血少、气滞血瘀。 肝肾两亏、脾胃虚弱导致精气不能上荣于目,继而引发了肝胆火炽、痰火上扰、肝郁气滞”等导致气血津液运行失常,上冲于目。 三种脉象,加上他口述的症状,基本可以断定前者是圆翳内障,后者是青风内障,都属于是是五风内障的一种。” 张景岳给出了结论,听得郑芝龙一怔一怔的,虽然听不大懂,但感觉似乎很严重,于是问道:“张院长,我不懂医道,他的病是否可以治好?” “不能!” 张景岳直接给出了答复,随即又道:“按照他这个情况,不出三年就会彻底的失明,且在失明之前,眼痛、头疼、呕吐、失眠、食欲减少等等会越来越严重, 搞不好双眼还未彻底失眠之前,这些附带症状就会彻底的拖垮他的身体。” “什么?” 郑芝龙大惊,伽利略的才能他可是太清楚不顾,这是这群请来的人才中最顶尖的,也是整个欧洲最为顶尖的。 花费那么的力气将他弄过来,结果没有发挥一点作用。 倒也不是觉得亏大了,只是觉得这么一位顶尖人才就这么在眼前流逝,实在是太可惜了。 “大将军先不好着急。” 张景岳瞅了一眼大惊的政治陇南,又瞟了一眼脸上满是失望的伽利略:“我只是说治不好,又没说不能治, 可以通过金针拨障术配合清肝泻火、滋阴潜阳、疏肝理气等汤药等缓解这种症状,迟缓他彻底失明的时间。” “张院长,您……您这说话吓死个人呀!” 骤然听见能缓解,郑芝龙长长的舒了口气,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脸色又凝重了起来:“张院长,他是身份特殊,不能治也没关系,但绝对不能出乱子。” “放心,他的第一种病叫做圆翳内障,可以用金针拨障术,从眼角(巩膜)特定部位刺入眼内,将完全混浊、下坠的晶状体(古称黄精或睛珠)拨离瞳孔区,压至眼内下方。 光线得以重新通过瞳孔进入眼内,患者从而复明。 这种手段最晚在唐代已成熟,唐代的《外台秘要》,后经宋代《龙木论》、明代《审视瑶函》等均在不断的改进,对于顶尖医者来说不算难。 唐代诗人刘禹锡曾作《赠眼医婆罗门僧》诗,描述‘师有金篦术,能为膏肓者刮膜重明’,指的就是此术。 至于第二种的青风内障只能治其标,使用含大量寒凉、泻下成分的方剂,如绿风羚羊饮、将军定痛丸等。 目的是通过通便、利尿、诱导呕吐,促使火热痰邪从二便而出,从而间接地、暂时地降低部分眼压,缓解剧痛,挽救视力。 然后再配合针灸(取太阳、风池、太冲等穴)或外敷清凉药物来辅助止痛、缓解症状。” “那就好!” 这一下子郑芝龙是彻底的松了口气:“张院长,通过治疗,大概能延缓多久?”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6章 神奇中医,彻底折服 “五年,或者更久,至少在他彻底失明之前,这些伴随的症状会大大的减轻,能给他思考的时间。” “那就好!” 郑芝龙大喜,快速的给伽利略翻译了一遍,伽利略先是一怔,随即浑身都哆嗦了起来,眼中泪花闪现。 他得这两种病情他很清楚,是不治之症。 即便是他答应来大明是有这一方面的期待,但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的,来这里主要是因为他的儿女以及他的那些弟子不被干掉。 他已经七十四岁了,对死亡并不畏惧,他怕的是儿女的问题,以及还有更多没有思考的学术上的问题。 现在听闻能缓解症状,能延缓至少五年,别提有多高兴了。 “让他别太激动了,情绪太激动容易让五脏失衡,加重他的症状。” 张景岳看着激动的伽利略皱了皱眉头:“我先开几副药,先调理调理,等他的身体稳定再开始治疗。 另外,不要让太多的人去打扰他,近一段时间也不要再去思考学术问题。” “明白!” 郑芝龙点了点头,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伽利略是这批人中无论是学术还是威望都是最高的,他的病情也是众人最为关心的,这种能缓解的好消息传出,一定会让那些对未来充满担忧的学者们放下心来的。 七天后,在汤药和针灸的配合下,伽利略的病情得到了缓解,虽然还未做金针拔障术,但眼胀、头疼、失眠、呕吐等症状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 在郑芝龙刻意的安排下,伽利略的病情从他的好友梅森的口中传了出去,在学者中迅速的传播着。 “听说了,伽利略先生的病情得到了控制。” “听说能缓解他的症状,虽然无法治愈,但身体机能可以得到改善。” “真的假的?” “这还有假?伽利略先生亲口所说,他的儿子和梅森先生亲眼见证。” “神奇的东方国度,神奇的中医,我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去他们的首都了。” “来之前我还在担忧,可现在看来我们的生命有了极大的保障,就算是生病也不畏惧了!” “是呀,这几天他们给我推拿了一遍,我觉得身体好了太多。” “说真的,大明这里的环境比我们那边好太多了,吃的、喝的、用的、住的都远比我们要丰富太多了。” “我从未想过面粉竟然能做出这么多的花样,而且每一种都非常的好吃。” “是呀,菜品太丰富了,丰富到我都不敢相信,我太喜欢这里了。” “来大明是我最为正确的决定,我要永远的留在这里。” …… 伽利略的事情在团体中得到了极好的效果,极大部分的人都已经认同了,少数不情愿的也开始了动摇。 又是五天过去,隔离结束。 在众人迫不及待的催促中,众人聚集在濠镜的关墙前,三十余辆马车一溜排开。 郑芝龙扫视着众人:“我们会乘坐马车北上,途径十余座城池,具体的计划早已经给诸位了。 在这里我要重点重申一条:自诸位踏入大明的疆域开始,你们就是大明的一份子,那就要遵守大明的律令。 从你们在里巴特登船开始到现在的近五个月,我们一直都在给你们讲大明律,到了濠镜后也都是人手一本,昨天你们也都通过了《利律》和《刑律》的考核。 因此,你们更要严格的要求自己,时刻提醒,不要以身犯险,我们不会因为你们是我们请来的学者就会网开一面。 触犯律法,该罚的罚,该砍的砍,都记清楚了吗?” “清楚!” “那就按照分组,上对应的马车,准备出发。” 郑芝龙一挥手,众人朝着对应的马车而去。 又和手下交待了几句后,车队启程,开启了北上之路。 如果说伽利略病情的事儿让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那么此次北上之旅就是彻底征服这海外学者的心。 美食、风景、习俗、文化等等都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北上一趟之后,就会让他们清楚的认识到,与大明的繁华相比,他们那里就是穷乡僻壤之地。 十一月初,车队进入广州府,冬至大如年,官方行“贺冬”礼,民间祭祖,学者们参与了进去,吃了意寓步步高升的生鱼片、糯米饭,赛龙舟的变异活动……冬赛。 十二初,车队进入潮州府,游神赛会开始了,这种抬神像巡游,驱除晦气的活动让众人眼界大开。 逛着湘子桥、开元寺、韩文公祠,吃着冬节圆、红桃粿、鼠曲粿、卤鹅以及各种海鲜。 鲜活清烹的脍、清蒸、清煮、羹汤,腌渍的糟鱼、醉蟹,发酵的鱼露、蟹酱,晒干的鱼鲞、虾干、蛤蜊干。 熏制、油炸、红烧、酱烧、火烤等等。 他们都是沿海国家,受宗教戒律、地理环境的影响,在斋戒日时,海鲜这种定义为冷血食物是主要营养来源,极大地刺激了渔业、养殖业和海鲜贸易。 可他们的做法很简单,如咸鱼干、发酵鲨鱼肉、浓汤、馅饼与果酱式搭配、加入糖葡萄干和酸果汁的甜咸酸的鱼羮等。 相对于大明的这些做法和味道,他们的做法就跟猪食没什么区别。 让他们彻底的吃嗨了。 十二月下旬,众人先是参观了月港,码头帆樯如林,摩舷接桅,密泊如市。 货栈沿九龙江鳞次栉比,堆积如山的漳窑青花、湖丝、白糖与南洋香料、倭刀、番银昼夜吞吐。 市舶司前牙商云集,白花银币在算盘声中流转。 港内日夜喧腾,茶楼酒肆彻夜不息,水手醉语间俱是吕宋奇遇、暹罗见闻。 这一刻,他们自以为的海上霸权、垄断海贸的诸国学者们彻底的自闭了,与这里相比,他们那些引以为傲的港口和商贸就算小孩子过家家了。 焚柴草、跳火群、镇海等等古老的仪式,让他们见识到了这个神奇国度的神奇。 十二月二十五日,众人乘船北上,只是两天的时间就抵达了杭州。 看着码头上欢迎的官员,郑芝龙转头看向船上翘首以待的众学者:“诸位,我们经过了广州、潮州、月港等地,你们觉得那很繁华, 可我要告诉你的是,接下来我们要踏足的才是大明最为繁华的地方。 哪怕华夏经历了数个王朝,经历了无数的战乱,千年以来这里都依旧繁华,你们准备好了吗?”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7章 降维打击,专治各种不服 杭州,秦至南朝时期,也只是一个偏远的山中小县和渡口,地位远不如绍兴(会稽郡)。 虽有西湖,但常受海潮侵袭,土地盐碱化。 到了隋朝的时候,这个山中小县的转折点来了,隋炀帝修建大运河。 京杭大运河全线贯通,杭州作为大运河的南端终点,一跃成为连接北方政治中心与江南经济腹地的国家水运枢纽。 到了唐朝的时候,得益于运河贸易,杭州成为东南名郡。 而后李泌开六井、白居易筑湖堤,解决了饮水和灌溉问题,城市开始繁荣,人口增至数十万。 五代吴越国时,钱镠定都杭州(称西府),实施保境安民国策,大规模扩建城池、疏浚西湖、修筑海塘、兴修水利。 在那个战乱的年代,杭州免于战乱,完成了从州郡到王都的升级。 到了北宋时期,杭州城成为了东南第一州,柳永的那句‘参差十万人家’是其写照,哪怕是开封鼎盛,这里依旧无比繁华。 南宋时期,宋皇室南渡,定都杭州(临安府),成为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也是当时世界上最大、最繁华的城市。 人口超百万,商业彻夜不息。 马可波多惊叹其为‘世界上最美丽华贵之天城’。 南宋灭亡后,元军攻占杭州,虽未屠城,政治地位骤降,城市管理松弛,运河体系部分淤塞,开始滑落,但其繁华程度依旧在全国能进前五。 及至大明,杭州作为浙江省会,是丝织业中心和漕运节点,重现繁荣。 听着郑芝龙的介绍,欧洲众学者心中满是震惊,欧洲诸国中没有任何一座城池能持续千年的繁荣。 哪怕是古罗马帝国首都罗马、拜占庭帝国首都君士坦丁堡、奥斯曼帝国首都伊斯坦布尔与之相比都差了不少。 一名学者好奇的看向密密麻麻的码头:“郑,存在时间不是评判一座城池繁荣的标准,人口、城池规模、富裕程度才是,杭州城呢?” “杭州城墙总长三十六里,设有十座陆门、五座水门,城墙高度约八到米,垛口另高约一米八。杭州府人口数量在一百五十万左右,城中人口数量在七十万左右。” “也不是很大呀!” 又一名学者出声了:“君士坦丁堡城墙长五十里,高十二米……” “你那是三层防御城墙的总长,包含了陆墙、金角湾海墙、马尔马拉海海墙等等, 敌人非得从海中进攻吗?不能从其他地方登陆后从南、北、西三个方向进攻?实际只有陆墙的十三里。” “这……” 出声学者有些不服气,硬着头皮道:“那人口在八十万以上。” “很多吗?” 郑芝龙轻笑一声:“杭州只是大明的一座城,类可以媲美杭州的城池还有五座,人口五十万以上的城池,至少还有十座。 而你们所在的整个欧洲加起来,也就君士坦丁堡能稍微看一下。 你们伦敦、巴黎、那不勒斯、阿姆斯特丹等的人口在二十万以上,而大明这种规模的城池至少有三四十座,十万以上的至少百座以上。” 三四十座二十万人以上的城池……这个数据直接将所有人给整懵了,即便是他们早已经知晓了大明的疆域辽阔和人口众多,但此刻听闻后依旧无比震惊。 一路走来,他们见过了数座繁华大城,所以,他们绝对不会认为这是郑芝龙在骗他们。 “人口多,不代表就繁华。” “这话我赞成!” 郑芝龙点了点头:“你们海外殖民两百多年了,每年运回去的财物数不胜数,但你们富有的只是富商贵族,即便他们如此富有了还依旧压榨百姓, 西班牙是税是收入的四到六成、法兰西三到五成、英格兰两到四成、荷兰少些,也在两成左右,百姓们苦不堪言, 而我大明一朝如今所有的税加在一起可能在一成左右。 除此之外,你们还有很多奴隶、仆人、属民等等,贵族可以掌控他们生死,这些大明都没有。 重要的是我们疆域面积多大?你们才多大?” “我们乘坐的那种极速商船大明至少数百上千艘,每年能出数百上千,三五年内会遍布东非、西非、美洲等等,只要我们想,就可以垄断整个海上贸易。 你们那些商船规模、速度与我们相比算什么?我们的哪一样东西在海外诸国不是稀罕物?只要我们想,欧洲诸国连口汤都没得喝。 当然了,这些都和诸位没有关系,诸位是学者,是搞研究的人,我们提供物资等等,你们负责研究,造福的不是大明,而是整个世界的百姓。” 郑芝龙说着,看了一眼众人:“咱们回到正题,繁不繁华的不是我说的算的,你们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做好准备,船要靠岸了。” 说话间,商船抵靠了码头,浙江布政司的左布政使鲁文林带着官员就迎了上来:“见过镇海伯。” “鲁大人客气了,途经宝地,带着他们见见世面,多有打扰,还请见谅!” 郑芝龙摆了摆手:“准备的怎么样了?” “几处客栈全部准备妥当了,随时可以入住。” “多谢!” 郑芝龙一拱手,低声问道:“没有做特意的安排吧?” “镇海伯放心,保证他们看到的都是原滋原味的东西。” 鲁文林很是自信:“且我也下达了通告,百姓们知晓有一批欧洲学者抵达,他们可以围观、可以上前打招呼交流、可以议论、可以质疑,但绝对不能找茬、指指点点。” 一番客套之后,郑芝龙一挥手,亲卫们带着众学者朝着码头而去,码头早已准备多时的迎接队伍立刻就动了起来,鞭炮齐鸣、锣鼓喧天。 欢迎仪式结束,众人入住。 短暂的休息之后,所有人都按捺不住好奇的心或者说是不服气的心,纷纷走出客栈,三五成群的结伴冲入了街头巷尾之中。 他们想看看这座被郑芝龙吹嘘的这座千年古城到底怎么样,是不是到处都是脏乱差、是不是到处都是贫民窟。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8章 繁华入目,富裕的贫民窟 “这些就是朝廷所说的海外那批顶尖的学者吧!” “髯发卷曲如猬,瞳色似琉璃,没错了,我在广东那边见过。” “这也没什么呀,西域、蒙古、罗刹等国的人长的和我们区别很大,甭管他们长相如何,只要能臣服大明就行。” “妈的,区别这么大,若是通婚,这血脉怎么搞?” “你担心的有点过头了,他们的子女大明和海外血脉各一半,他们的子女肯定得找大明的百姓结婚吧, 第三代大明血脉就占四分之三,第四代就是……三四代以后几乎就是大明纯血了。” “除了长相外也没有奇特之处,他们真的能创造价值……比拟几大研究院的人吗?” “你们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若是没有几把刷子,朝廷何至于耗费如此大代价将他们请到这边来?” “他们能不能创造价值我不清楚,但我担心他们会不会将我们的技术带回去?” “那你就真的想多了,踏入大明的疆域后,回不回去那就由不得他们了,长相差异如此之大,就如黑夜明灯,随随便便就能认出来。” …… 临近年底,整个杭州城无比的热闹,众学者们算是见到了什么叫做繁华。 城中金粉装饰的楼台全都挂着彩绸,西湖边虽然结冰了,但游船像织布的梭子一样穿梭往来。 城隍山脚下卖香蜡纸炮的摊贩和百姓此起彼伏的吆喝着,昭庆寺各种杂耍戏班挤满场地,诸如半空中摆动的提线木偶、说书唱曲的盲人、卖柑子的摊贩等等。 清河坊的灯火通宵,各种店铺中摆放着苏州的彩灯、湖州的毛笔、建阳的漆器,铜币、碎银等等叮当作响。 男女头戴闹蛾和雪柳形状的发饰,遍游上、中、下三天竺寺,挤满了上香的人群。 小孩子们在断桥边玩投掷木块的游戏,银铃的笑闹声在嘈杂的人群中极其的响亮。 茶馆里沸腾地烹煮着龙井茶,酒旗斜斜地挑出‘兰陵’字样,丝竹乐声的间隙里,飘来火腿蒸煮鲜笋的咸香。 摊贩老板眉眼间是紧绷的殷勤,嘴角始终上扬,吆喝声洪亮带笑,顾客脸上写着挑剔的喜悦,游人神情是松弛的沉醉…… 如果一人、十人、百人可以可以装出来,但千人、万人的申请是装不出来。 孩童更不可能。 他们的脸上满是笑意、幸福、祥和的神色。 这种神色只有在国家安定、强大、富裕且内部政通人和的时候才会出现。 总之,一派繁华入目。 那些在码头上还有些不服的学者彻底的沉默了。 他们以为脏乱差、到处都是乞丐,结果干净无比、空气也极其清新。 相对于他们的城池,贵族们从二楼泼出大小便、乞丐遍地,随处可见的粪便、垃圾,空气中弥漫的恶臭等等,这里就是天堂。 而他们那以为的天堂和这里相比就是富裕一些的贫民窟。 “郑,据我们所知大明西北和中部正遭受连年大旱,这里没有受灾,又是港口中城,百姓们收入高,自然可以如此,那受灾区域呢?” “大明从陛下登基开始就大旱不断,迄今已经有九年的时间,受灾区域已经有数个布政司,受灾人口多达两千万以上。” 对于欧洲学者的质疑,郑芝龙并没有生气,而是直接给出了具体的信息。 而后神色一肃:“灾情很严重,也没有沿海这么富裕,会饿肚子,百姓们依旧是安居乐业,奉公守法,因为陛下承诺了,一定有一口吃的。 陛下从登基开始就已经预料到了这场旱灾的严重性,积极囤积粮食,全国范围的粮仓几乎都是满的,具体数量多少不清楚,但估摸着至少有百亿斤以上。 朝廷成立农业研究院,大力推广高产量的红薯、土豆、青稞、玉米等等,即便是大旱,也能有一些收成,更是实施了耕三余一的政令,竭尽全力抢收。 除了大明内部,我们还有扶桑、中南半岛诸国,这些地方虽然有一些影响,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每年能为大明提供十五亿斤以上粮食。 我们的极速商船保证了粮食从这两地运回的速度以及路上的消耗。 我们开了海贸,百姓们的手工等可以输出,赚的钱可以买粮食,加上朝廷赈灾的,吃饱不敢说,但绝对饿不死人。 而且岐黄研究院的医疗体系和储备的药材,能保证生病的百姓得到一份救助。 从大灾以来,因为饿死、没吃的病死的百姓每年不过千。 如此的环境下百姓们为什么安居乐业?因为未来有奔头。 只要咬咬牙熬过大灾,未来就是一马平川,盛世降临。 如果你们不信、不怕辛苦,我们可以改乘马车往西北进入安徽、河南等大灾之地看一看、瞧一瞧,验证一下我所言非虚。” 静! 无比的安静! 所有的欧洲学者们都满脸的不敢置信之色。 知道受灾严重,但没有想到竟然高达两千万人。 两千万是什么概念?是法兰西和英吉利人口之和、是西葡荷总人口之和。 重要的是受灾时间长达九年。 别说是两千万人受灾了,就是两百万人受灾达到三年,整个帝国就是饿殍遍野,继而引发叛乱、瘟疫,死亡人口再次增加。 然后整个帝国直接崩溃。 可在大明这边,每年因为饿死、饥饿病死的不过千人,这简直是超出他们的认知。 存粮一百五十亿斤,他们国家一年产粮都没有这么多。 这就是大明的强大吗? 大明的皇帝和官员竟然能为百姓做到这一步了吗? 他们国家的国王、贵族会吗? 不,他们不会,他们会将粮食堆满整个仓库地窖,宁远放着发霉,也绝对不会给饥饿濒临死亡的百姓们。 从这一方面来看,皇帝是清醒的、有着远大抱负的,官员们则是明白自身职责,坚决执行政令的、洁身自好的,百姓们是信任、配合的官府的。 否则,三缺其一,死亡人数都会大规模的增加。 如此环境之下,对他们今后的生活是有保障的。 “郑,您的结论让我们震惊,你们的官员的效率太高了。” “不高要么被扒了,要么被砍了,对贪官、懒政等等的,朝廷零容忍。” 郑芝龙摆了摆手:“咱们在这里再休息三天,然后去苏州、南京,随即北上首都,陛下在等着诸位呢。”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589章 没有可比性,世界之巅 苏州和南京的体验感是绝对不一样的。 即便是有了广州、月港、杭州等城池的体验后,苏州和南京依旧让众学者们震惊。 苏州是民间富庶的工商业与文化中心,气质精巧、风雅、生活化。 南京是王朝的南部政治与军事中枢,气质宏大、庄重、政治化。 如果说苏州园林是致仕官员、文人雅士、巨商富贾的私人宅邸与心灵寄托。 那么南京的王朝 建筑群就是尺度巨大、充满公共性与政治象征意义的国家级工程。 逛苏州,看的是‘物’的精华与‘艺’的巅峰;游南京,感受的是‘势’的磅礴与‘局’的深远。 这两城逛完,欧洲的这一百二十名学者和技工们彻底的闭上了嘴巴,他们所在的国家和这里完全没有可比性。 他们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传承了两千余年的华夏文化没有断绝的原因了。 下面的城池都如此了,那作为这个王朝的权力中枢会是何等等繁华、威严?那位将他们请到这里的大明的主人又该是何等的雄才伟略? 带着这种期待,商船乘风破浪,朝着北京城进发。 二月下旬的北京城属于冬春交替、乍暖还寒的时候,虽然还很冷,但冰雪几乎已经消融殆尽了。 可东暖阁内却是温暖如春,李若涟拿着一份情报进入了东暖阁。 “陛下,郑芝龙来信,说是队伍可能在二月二十五日下午,也就是后天在天津港口登陆,随后换乘马车进京,初步确定在三月初三抵达北京城。” “好、好呀,终于等到他们了!” 崇祯瞬间来了兴致:“学者们状态如何?” “刚开始还有些不服气,可在到了杭州、苏州、南京之后都安静了,已经彻底的被征服了。 伽利略先生的病情有了极大的改善,张院长说治好是不可能的,但维持现状和延缓病情的加重是可以的,短则五年,长则十年。” “百姓们有什么反应?” “福建到濠镜那边沿海城池并没有什么,毕竟葡萄牙在濠镜待了数十年,沿海商船也屡见不鲜。 但杭州北上的这些城池,百姓们见的不多,对其异样的容貌有些惊奇,但更多的对他们学术上的质疑。 不过我们的暗线也做了引导,朝廷会一视同仁,能者上、优者奖、平者让、庸者下、劣者汰,不会因为海外身份就放宽了尺度。” “好!” 崇祯点了点头,思索了几息后:“既然远道而来,那就让礼部负责迎接仪式吧,不用太隆重,中规中矩就行了,几位研究院的院长若是有空,也一并去,提前熟悉一下。 安顿下让他们自由活动,只要不是过分要求都答应了,五天后朕在皇极殿接见他们。” “臣遵旨!” 李若涟快速退出东暖阁。 八天后,数十辆马车在军士的护送下抵达了北京城外。 一众学者下车、列队集合,远远的看着北京的城墙,心中是极为震撼的。 他们一路走来,见过许多城池的城墙,尤其是那个大明开国时的都城南京城,给他们的感觉是坚不可摧、气势压人,风格雄浑、粗犷、实战化。 而眼前的这座大明的都城虽然在气势上不如南京,可方正威严却是给了他们一种规整的秩序美,彰显帝都礼仪秩序和皇室权威。 “郑,我有一个疑惑。” 一位学者出声了:“虽然我们还没有踏上城墙,但从更远处南京城墙似乎比北京城墙更高、更雄伟、坚不可摧,地理位置也比这里,为什么会选择迁都到这里?” “因为定都南京后,北方游牧民族依旧在肆虐,时常进犯,于是成祖便迁都到北京城,亲自守镇守北部边境,当时的北部边境离着北京城只有一百来里。 一直到现在,大明都城也遭受过几次战火的波及,甚至围困,但京都从未迁移过,皇帝也从未逃走过。 由此民间总结出来一句话: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但那是以前,自陛下登基之后,北部草原的游牧民族已经被全部打残收服了,现在的北部边境离着北京城两千里。” “两千里?” 众人愣住了,他们国家从南到北也不足两千里,由此可以想象大明疆域何其之大。 震惊过后,那名学者继续道:“那按照您这说话,你们岂不是还要迁都?” “迁到哪里?游牧民族都被我们给打残的打残、收复的收复、逃走的逃走,残余力量我们随手可以碾死。” 说到这里,郑芝龙脸色一肃:“以大明如今的武力和国力,以及陛下奠定的基础,大明未来一两百年内都是世界之巅, 没有任何一国能威胁到我们,哪怕是几国联合力量的也不行,敢进犯我们,我们就会大军横推,彻底的灭掉他们。” “这不可能……我是说其他诸国也在快速发展!” 又一名技工出声了:“臼炮,就是你们那种爆炸火器,欧洲诸国也在研究, 一旦成功,数以千计、万计的臼炮之下,你们就算是再强大也会有较大的损伤,这种结果你们能接受吗?” “不能!” 郑芝龙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但这是不可能的,欧洲诸国能不能跨越六万里海域抵达这边,我们极速战船不停袭扰和进攻,你们觉得有这个机会? 第二,诸国的臼炮在发展,难道我们的火器就是原地踏步吗? 他们的射程在五百米,我们就能到一千、两千米,数量多但又打不到有什么? 第三,火器的研究需要大量的人才和技工,如你们一般,你们只是来的第一批,未来会源源不断的人才前来,诸国的发展只会越来越慢,而我们则是一骑绝尘。 不要觉得内疚,你们那个战乱的环境,短则三五年,长则数十年都不大可能停下来, 我们则是在快速发展,科研成果如雨后春笋,到时候你们这些人才想要学习新的东西只能来大明。 现在有你们的加入,与我们自身培养的人才进行联合,那技术上更是不可想象的,会吸引更多的人前来。” 说到这里,郑芝龙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当然了,这三条都不重要,接下来的两条才是最为致命的。” 第2590章 全面垄断,学者面圣 “第四,科研需要良好的环境和大量的资金投入,你们觉得以我们现在的武力和商船的极速,若是我们想,诸国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没有海贸,就没有大量的财力,就凭你们那点人口和税收,能支持多少研究? 第五,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若是我们想全世界的所有国家下达一个通告:禁止研究大杀伤力、远射程的火器,不遵守的直接干掉,你们认为行不行?” …… 连续五条,每一条都如一把刀子插入他们的心脏之中,让他们疼的无法呼吸。 但又不得不承认郑芝龙所说的是对的。 人才与人才之间是相互吸引的,尤其是顶尖的人才。 为什么他们会通过马兰·梅森为纽带,和其他国家的学者通过信笺交流?就是觉得一人之力有限,与其他顶尖人才的灵感碰撞。 若非距离远、路途艰险,加上一些政治上的因素让他们无法跋山涉水,他们一定会不顾一切的走到一起。 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在一起聊某一个问题,灵感如泉涌,那种感觉想想都很让他们灵魂颤栗。 其次则是财力,的确如郑芝龙所说,只要大明愿意,诸国的确没有办法的。 至于说禁止研究大威力的火器,这简直是太可能了。 英吉利、法兰西的海上力量为什么没有得到快速的发展,还不是因为西班牙的海上霸权。 虽然没有下达类似禁止发展的通知,但各种打压、局部战争等,大明如今真要想做,比当年的西班牙更容易。 看着众人的神色,郑芝龙悄悄的出了口气,一路走来是疆域、人口、物质等等各方面的震撼和诱惑,但这群人心里始终吊着一丝的傲气。 如今趁着众人问起,他直接将请他们的目的捅破,直接将他们的那一丝傲气彻底的击碎。 反正这些事儿他们早晚也能想明白。 重要的是这些人无法离开,也无法通信,知道的秘密再多又能如何? “呜……” 在他们沉默的时候,高亢凌厉,穿透力极强的画角声在他们耳边炸响,直入心灵深处,将他们瞬间惊醒。 城墙之上人影绰绰,军旗飘扬,偶尔有刀枪剑刃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刺眼的光芒,只是一瞬间,他们头皮就有些发麻了。 等到众人临近的时候,礼部尚书刘宗周带着几位研究院的院长迎了上去,看着众学者和技工们,刘宗周等人眼中满是热切之意。 若非场合不对,几位院长都想拉着对方好好聊聊。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人才,都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有他们的加入,大明各科都会有飞速的、质的发展。 一番礼仪过后,众人被迎入城中,安置在驿馆之后,等皇帝召见之后再统一安排。 依旧如在杭州城一样,刚简单休息过的众学者们便三五成群的散入了北京城各处。 印入眼帘的首先是宽阔、平整、干净的街道,两侧数不尽的正在吆喝的摊贩以及匆匆忙忙的百姓,巡逻着却和百姓打着招呼的衙役。 即便是有马车、战马、身穿军服的军士、官袍的官员们,也没有表现出路权最大,让商贩百姓们先离开。 质朴、祥和、烟火气,让他们很舒服。 而在欧洲,一名贵族出行,先是由家族徽号的传令官或武装侍从开路,喝令行人避让。 在夜间的时候更过分,着统一号衣的步行仆从,执杖或火炬清道。 若是马车,那一定是巴洛克式雕花鎏金车厢,悬丝绸帘幕,由双匹或四匹同色纯种马牵引。 若是骑马,马匹披挂绣纹马衣,配银饰鞍具,贵族则是天鹅绒斗篷、鸵鸟羽帽、蕾丝领巾、佩剑与高跟鞋。 随行的有秘书、医师、礼仪官以及穿戴半身甲或制服,持长戟、火枪,防土匪兼显威仪的武装护卫。 更夸张的是随行的多辆货车运载礼服、餐具、床具、文件,甚至移动厕所。 贵族们的出行是最华丽、最规范的‘礼仪行军’,可却是让他们作呕。 他们更……喜欢这里。 似乎是知道无法离开了,又或者是知道迎接他们的是无休止的工作,五天的时间,他们如同疯了一般在北京和周边乱窜着。 有人踏青插柳,感受一下什么叫做‘满街杨柳绿如烟,划出清明三月天’。 有人去西山访寺赏花,登山望远,寺内玉兰、杏花初绽。感受一下玉泉趵突景美,泉边品茗的惬意。 有人从东便门外登船,沿运河至通州,看漕运重启的繁忙景象,两岸新绿,酒旗招展。 有人乘马疾驰前往京北咽喉重地的居庸关,虽然是防御重地,普通民众难近,可这些人在陪同下还是允许登关远眺。 更有人随着富家子弟去京西马场赛马、射箭。 …… 五天的时间,他们所体验的东西,让他们深深着迷。 虽然意犹未尽,但皇帝要召见他们,他们也只能收敛心思,期待以后再见。 崇祯十年,三月初九,欧洲一众学者身着一身自以为的华服站在了午门前,与一群绯红官服大明官员们格格不入。 他们忽然发现,什么华丽的服装与大明的官服相比,简直是弱爆了。 这些大明官员的威仪棣棣、儒雅蕴藉,目光清湛如寒潭映月,行步稳如山岳移,袍角不掀尘。 这些人就算是穿一身平民服装,那气度也如黑夜明灯一般,瞬间就能察觉出此人的不凡。 随着钟鼓声起,大明官员从侧门鱼贯而入,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这一刻,众人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虽然经历了许多,也知道大明请他们来的目的,但此刻站在这座大明权利宫殿的大门前,依旧是无比激动、忐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扇刚刚被关闭的、分割权利中枢的朱红色大门再次开启,嘎吱声惊醒了正在胡思乱想的众人。 王承恩带着两名小太监走了出来,扫了一眼众人后,高声道:“陛下有旨,宣欧洲学者进殿觐见!” 第2591章 文明续命人,座谈论道 “见过大明皇帝!” 一百二十名学者和技工们齐齐朝着龙椅上的冲出躬身行礼。 因为各种原因,诸如文化差异、信仰、以及对这些顶尖学者的尊重等因素,礼部最终决定在礼节上进行优化,这种大朝会上躬身行礼就行了。 “诸位免礼!” 经过郑芝龙翻译之后,众人站直了身体,看着龙椅上穿着明黄色龙袍的大明皇帝。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庞年轻的有些过分了,但却是异常的威严。 众人眼中有几分的好奇、考教之色,看看皇帝到底想跟他们说什么。 虽然他们知道彻底回不去,身家性命全在这位皇帝的手中,但依旧是想让皇帝从另一个层面来说服他们。 “诸位先生,朕今日不以天子身份,而以文明续命人的身份与诸位交谈。” 崇祯一开口,直接将欧洲学者们给整懵了。 文明续命人?多么陌生的词组。 人类文明是顺应历史和自然发展的,虽然有波折、短暂停顿、甚至倒退,但似乎也没有停止过吧。 你就算是大明的皇帝,目前这个世界最有权力的人,可一上来就将自己拔高到文明续命人的身份,是不是太看的起自己了? 这一刻,欧洲的众多学者们瞬间将崇祯给看轻了。 并且打上了自大、狂妄的标签。 对于众人想法,崇祯自然是不知道的,继续道:“诸位先生,镇海伯请你们来大明的目的想必已经很清楚, 朕总结了华夏数千年的历史以及海外诸国的历史,得出了一个结论。 那就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人才是第一资源,创新是第一动力!” 嗯? 欧洲的学者们愣住了,虽然他们没有仔细思索大明皇帝这话是否正确,但以他们超高学术的修养,这话似乎是没错的。 能总结出这话的人会是一个自大、狂妄的人吗? 这一刻,他们对刚刚的直觉产生了怀疑。 可崇祯并没有给他们思索的时间,继续道:“先说说科技是第一生产力吧。 人类从最初的完全依赖自然的农业文明到依靠人力、蓄力的农业文明,再到如今的依靠机械、能源的半工业文明, 每一次的文明跃迁都由科技革命驱动。 原始社会的科技革命是:打制石器、复合工具、从利用天然火到人工取火、复杂语言的产生、岩画、刻符等原始符号; 人类通过延伸肢体(工具)和 “控制能量(火),超越了自身的生物限制,奠定了成为“万物之灵”的基础。 农业社会的科技革命是:动植物驯化,诸如小麦、水稻、粟、猪、牛等,磨制工具:如石器、陶器、纺织、轮子(后期), 大型水利工程,如都江堰、尼罗河灌溉系统。 最重要的是从青铜时代到铁器时代,掌握了金属的冶炼、铸造和锻造技术。 这场科技革命的本质是人类通过控制生命(驯化)和 驾驭材料(金属),创造了稳定可控的食物和资源供给系统,构建了复杂文明的政治经济结构。 从而使得我们进入了半工业社会,虽然只是初期,或者说只是大明初步进入半工业社会。 因为大明如今有风力取水车、蒸汽机、以及和蒸汽机相关的器械,如蒸汽机商船、蒸汽机的碎石机、水力磨盘,以及正在研究的蒸汽犁田机等等。 以及还有标准化生产、精细分工、集中管理,极大地提高了生产效率和规模。 这场本质是人类通过解放体力(动力机器)和重组生产(工厂制度),开启了从农业文明的增长逻辑向工业文明的指数增长逻辑的转变。 诸位是否认同朕所说的这三大文明的划分以及本质?” 崇祯铿锵有力的声音在皇极殿内回荡着,渗入殿内的欧洲学者、大明各大研究院的人员、官员们的心中。 所有人都在震惊了,尤其是欧洲的学者。 大明皇帝所说的这三大文明,他们的确是没有思考过,或者说没有仔细的思考过。 更是震惊,大明皇帝如此年轻,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感悟。 他们心中的观念在迅速的转变着。 相对于欧洲学者们,大明的人好了很多,毕竟他们经常接触皇帝,皇帝屡屡言出惊人,更是有诸多器械是皇帝点拨下研究出来的。 “诸位觉得这就够了吗?不,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我们要真正的进入到工业文明中去。 真正的工业文明是什么? 朕畅想过。 诸如人造电的出现,自然界有雷电,每一次都能照亮方圆数百里,比所有已知的照明工具都要强太多,威力更是巨大。 如果我们能找到本质,是不是就能人为控制,利用人造电照明、驱动机械? 再例如,有没有一种只有三四个立方大小,载着五六人,能以每小时五六十的速度前进两三百里? 有没有一种能飞上天的工具,载上二三十人,以每小时两三百里的速度在数百米的高空飞行? 有没有一种工具能够实现千里、万里的实时通话? 又或者说研究出人工合成染料、肥料等等自然界不存在的材料? 实现这些最基础的是材料?诸如新的炼钢法,使钢铁质量和产量暴增、成本骤降,成为工业的骨骼。 或许诸位认为是不可能的,但朕坚信未来某一天一定会实现,甚至比朕描述的更加的夸张, 但这些都需要在科技的力量完成,也就是科技是第一生产力。” 嘶…… 皇极殿内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大明的人虽然已经听过了这些,但此刻再听皇帝的阐述,依旧是无比震撼的。 而欧洲的学者们则是彻底的懵了,两眼圆睁。 上帝…… 他们听见了什么? 那个大明……全世界最有权势的年轻男人在妄想利用雷电……妄想合成自然界没有的材料…… 一切的一切都超出了他们认知。 人类真的能做到他所说的这些吗? 可他们已经体验过日行六百里的商船,在这之前,也没有人想过有朝一日船的速度能这么快。 第2592章 大饼镇学者,齿轮效应 “我们再来说说创新,它的核心内涵是将科技与人才转化为实际生产力的关键过程, 是破除发展瓶颈、应对内外部挑战、实现持续增长的根本源泉。 创新是多层次的,如原始创新、集成创新、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颠覆式创新。 原始创新就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如新理论、新发现,诸位的研究属于原始创新; 集成创新就是将现有技术组合产生新功能,现场的技工们就是这种; 引进消化吸收再创新,就是快速学习并实现超越,如我们引进了你们的佛朗机炮、火绳枪等,进行了改进,性能都远超你们,这也算是创新。 颠覆式创新就是彻底改变行业规则,如我们现在的蒸汽机商船等等。 但是……创新不是一句话,也不是标新立异是为了创造新价值、满足新需求、解决真问题,最终提升全要素生产率, 这就是需要一个主体、策源地、国家队、引导与服务等形成创新联盟。 主体可以是国家也可以说商人,策源地就是大学、引导与服务是官府、国家队就是科研机构。 这些联合在一起才能覆盖从基础研究、应用研究、中试验证到规模化生产的全链条,才能真正的视线创新。” 呼…… 负责翻译的郑芝龙轻轻的出了口气,额头已经是满头冷汗了。 实在是皇帝的这番言论翻译起来有些吃力,脑子差点宕机了。 若不是这两年都待在欧洲那边,和那边的人接触多了,语言精进了许多,就以他之前搞海贸时学的西班牙语等都没法翻译。 上帝…… 欧洲学者们彻底的懵了。 因为以他们的智慧此刻听见大明皇帝的阐述也是半懂的。 实在是大明皇帝说出的很多东西都是他们没有听过的名词,且从来都没有思考过,理解起来费劲。 同时一个疑问从他们的脑海中升起,这真的是一个皇帝思考出来的吗? 可周边大明的学者和官员们脸上的震惊和迷茫的神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才、科技、创新这三者并不是并列,而是构成一个 ‘齿轮效应’ 式的动力模型, 嗯……所谓的齿轮效应就是启动一个静止的齿轮需要克服巨大的阻力,但一旦齿轮转动起来,其惯性会推动它持续转动, 随着动能累积,后续维持转动所需外力逐渐减少的现象。” “嗯……妙呀!” 崇祯的话还未说完,突然一道奇怪的声音响起。 众人寻声望去,发现出声之人竟然是马林梅森,因为现场只有他脸上满是激动的笑意。 见众人的目光看向自己,马林梅森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忽然意识到了,神色有些慌张。 甭管是在欧洲,还是在大明,打断一位君主的话,这都是极其不礼貌和不尊重的事情,甚至会被认为是挑衅。 他想说什么的时候,崇祯摆了摆手。 “人才是起点与核心,没有人才,科技创新便是无源之水。 人才吸引和培养的水平,决定了系统的上限。 科技是转化与呈现,人才的智慧,通过科技创新活动,物化为先进生产力。科技是人才的产出和作品。 创新是过程与机制,它搭建了从人才智慧到科技产出的桥梁与通道。 良好的创新生态,能激发人才活力,催生科技突破。 良好生态吸引人才、人才驱动创新、创新产出科技、科技创造财富并反哺生态、吸引更多人才,这是良性的循环。 反之,生态恶化导致人才流失,继而创新乏力,导致科技停滞,最终发展失速。” 说到这里,崇祯停顿了片刻,给众人思索和消化的时间。 大明官员连连点头,皇帝登基之时,大明还是比较困难的,但成立的几大研究院给进入院中的工匠、官员的俸禄远超普通官员。 包括科工两院成立后,开出的条件,也是吸引人才。 大约过了数十息的时间,崇祯继续道:“所有科技与创新,归根结底由人发现、创造和应用。 人才是知识的载体、创新的主体,是可将潜在资源转化为现实价值的唯一能动性资源。 与矿产、资本等消耗性资源不同,人才资源具有创造性、增值性、可持续性。 优秀人才可吸引更多人才,形成人才生态。 朕说的人才不止是诸位这些搞理论研究的,还包括了应用型人才、高素质的劳动者。 因为顶尖的人才决定创新天花板,实现从零到一的突破。 工程技术人才与应用型人才实现从一到一百的产业化,是创新的中坚力量。 而高素质的劳动者实现从一百到无穷大的大规模应用,是创新的广阔土壤。 工程技术人才,大明不缺,这是华夏几千年的底蕴所在,高素质劳动者大明正在通过三级教育多科并立的方式培养着, 每年会有数万郡学……就是你们那边的公学、学院性质的毕业生,但他们知道皮毛的多科知识。 每年有万余大学和数十上百硕士、博士生毕业,这些都是从数万人中选拔出来,经历了三四年的大学课程培养的人才,所以,也不缺。 我们现在缺的是顶尖人才,虽然我们也有不少,但顶尖人才谁会嫌少呢?所以朕就想到你们,将你们请到了大明来。 朕需要你们与大明学者杂交智慧,研究出更多的好东西,先是改变百姓们的生活,最终推进这个世界的快速发展。” 呼哧…… 大明的官员们呼吸沉重了。 他们虽然知晓皇帝废除科举、设立多科并行的三级教育的目的,但直到刚才皇帝再次讲完,他们才彻底的明白皇帝的用意。 抛开开智启蒙外,更多的是培养高素质的劳动者,这个群体发挥的作用或许和顶尖人才不遑多让。 一时间,他们对皇帝的敬仰之情上升到了极致。 而欧洲学者们在短暂的震惊之后,心潮澎湃,他们是没有想到大明……大明皇帝竟然已经做到了这一步了,体系几乎健全了。 说的难听一些,在这种体系以及皇帝的高瞻远瞩、高屋建瓴之下,有他们没他们没什么区别,无非是发展的稍微慢一些而已。 好一会儿后,马林梅森回过神来了,看向崇祯:“陛下,我能不能问您一个问题?” 第2593章 获得认可,文明嫁接 “讲!” 崇祯回应了一句,很是好奇梅森想问什么。 梅森也学着大明官员微微拱了拱手:“陛下,您的设想……或者说架构很宏大,您也说了我们要做的是改变世界,推进世界的快速发展。 那么,我们在这里所研究的东西能够向世界……我们曾经所在的国家传播吗?” “当然可以,但要分情况。” 崇祯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理论性的东西可以即时传播,诸如哲学、数学、医学、管理、规范等等, 但技术性的东西就得延后了,诸如物理、化学、火器、机械等等。 延迟时间看具体的性质,早则十年,长则三五十年都是可能的。 至于为什么,以你们的智慧朕就不必多解释了吧!” 哎…… 呼…… 叹息声响起,欧洲众学者脸上闪现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这个问题在他们意料之中。 为什么不传播,很简单,我耗费了无数材料、物力、人力研究出来的东西,怎么可能会让敌人,或者说未来的敌人使用? 想要强大,那么大明就要在学术和技术上掌握着绝对的优势,哪怕是敌人不经意间搞出了一些类似的,那也会被绝对优势给压制。 但好在大明没有将话说绝,虽然有时间的限制,但至少曾经的国家百姓还能用上,只是晚几年而已。 他之所以问这个问题,主要是一方面的原因,那就是尽心尽力做和磨洋工的区别。 若是大明皇帝说不行,那他们就磨洋工,吃老本,进步缓慢,发明总不会直接干掉他们吧,反正他们也不亏。 反之,他们会尽心尽力,竭尽所能,虽然是先在大明,但至少今后传到‘家乡’。 “我等愿意为陛下效力!” 在伽利略的带头下,欧洲的一百二十名学者和顶尖技工们齐齐朝着崇祯躬身行礼,这是他们约定好的。 “哈哈……好、好!” 得到众人的承诺,崇祯也是大喜:“作为回报,朕将给予你们五样欧洲无法提供之物, 第一,无限资源权限,大明的国库、朕的内帑、工部的匠坊、天下的数据、科工两院和下属各大研究院,皆向诸位的合规实验开放。 第二,超脱官僚的自由,你们只需对‘实验真理委员会’负责,不必向任何官员叩头。 这里的真理委员会由朕亲自负责,成员等诸位安顿好之后从大明所有的研究学者中选拔,它的存在是对实验项目的审批; 第三,青史留名的保证,你们的姓名将用汉文与拉丁文并列刻入《科学英烈祠》,是的,在朕看来,殉道于实验室与殉国于沙场同等光荣。 你们的每一项研究都是造福全人类,这是你们应得的荣誉; 第四,文明嫁接的荣耀,你们将亲眼见证,欧罗巴的智慧如何与华夏的实用理性结合,诞生出人类第三种科学传统。 第五,学术的自由,你们可以研究你们想要研究的,没有权利的束缚和干扰,前提是不能以批评政治为根本。” 五个承诺,欧洲的众学者们呼吸再次急促了几分,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虽然欧洲是文艺复兴,提倡自由,但实际上它是在宗教、政治和社会的重重枷锁下,一次在夹缝中艰难生长的思想解放运动。 罗马天主教会仍是思想审查的终极仲裁者,宗教裁判所始终高悬利剑。 任何质疑教义、批判教会或宣扬“异端”思想的书籍都会被查禁,出版商和作者面临火刑、监禁的风险。 布鲁诺因坚持宇宙无限论和异端哲学观点,被烧死在罗马鲜花广场; 伽利略因为支持哥白尼日心说,被终身软禁,若非托斯卡纳大公的周旋,也早就被处死了。 在政治上庇护与审查一体两面,学者和艺术家的“自由”高度依赖贵族、富商或教皇的个人庇护。 庇护人提供资金和保护,但也控制着创作主题和观点。 所谓的文艺复兴只是言论和探索的灰色地带被拓宽了一些,又或者在一个地方被禁止的思想家,可能逃往另一个相对宽松的地区。 文艺复兴的伟大,不在于它实现了自由,而在于它在坚冰上凿出了裂缝。 如今大明皇帝和大明的科研环境与欧洲相比,宽松的不是一点半点。 资金,就算是他们的庇护人给他们提供了资金,但绝不会提供无限量的资金,他们的资助是一种高度理性、带有明确期望的投资或交易。 米开朗基罗与教皇尤利乌斯二世的冲突、达·芬奇频繁更换庇护人,都体现了这种不稳定性。 庇护人的出发点是基于声誉与不朽、实用知识与服务、经济利益、宗教与道德资本等等综合因素。 伽利略的悲哀是当他的科学发现触碰到教廷(其终极庇护人)的神学核心时,保护瞬间转化为镇压。 因此,庇护制度是一把双刃剑,它既是文艺复兴得以发生的发动机,也是束缚思想真正自由的金丝笼。 可在大明这里,没有这么一说,几近无限量的研究资金、学术上的自由、没有官方这种外行的干扰等等,这些都是一名科研人员最为喜欢的。 他们并不觉得这是大明皇帝在骗他们,能总结出来的人才、科技、创新三大因素的皇就说明了皇帝对科研上的深刻认知。 如此种种,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效忠大明的? 又回答了众人的一些疑问之后,这场外来学者的朝拜就算是告一段落了,但这只是欧洲学者们看在学术环境上的最好的选择,并没有真正的降伏其心。 于是崇祯再次开口:“既然诸位都同意服务大明了,那朕也要对诸位一些要求了,或者说是你们近一段时间的科研方向。” 众人精神一震,暗道正事儿要来了。 在众人期待的神色中,崇祯看向了最前方的伽利略:“伽利略先生,朕读过您《星际使者》的汉译本。” 崇祯走到伽利略身前,直视着这位为真理奋斗的老者:“在朕看来,你受审不是因日心说,而是因动摇了‘知识解释权垄断’, 这与朕改革之前士大夫垄断经典解释如出一辙。” 第2594章 对话伽利略,科学方法论 此话一出,伽利略浑身一颤,浑浊的双眼中瞳孔紧缩,随即眼中的泪花开始翻涌。 大明皇帝的总结实在是精辟之极。 这一刻,皇帝宛如他的知音一般。 伽利略嘴唇哆嗦了几下,用力吸了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陛下想要我做什么?” “朕要建立一种新垄断,对‘真理发现权’的垄断,让大明成为世界科学中心,而你将是奠基人之一。” 崇祯盯着伽利略:“具体的有三种,第一,天文与历法改革。 华夏的大统历误差已致农时混乱,两年前大明成立了历局,由徐光启负责编制《崇祯新历》,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仔细阅读这本历法,找出其中的不足,并且完善。 在这项工作中,你只需要提出问题和改进的方向,具体的将由历局的学者去修订。 而你真正要做的有三点:一是用望远镜系统观测太阳黑子,寻找旱涝周期; 二是重建月球运行表,改进潮汐预报以利漕运; 三是设计新的‘浑天仪’,融合托勒密计算模型与哥白尼几何简化法。” “没问题!” 只是略微思索,伽利略就给出了答复,这是他老本行,随问道:“陛下,第二件事儿呢?” “第二件是物理学与军事工程。” 崇祯提笔写到:“先说军事工程吧,你的抛物线研究能否彻底量化火炮射击? 朕需要一套《大明炮表》:输入炮仰角、装药量、弹重,即可输出精确射程与落点。 同时能否建立空气阻力与射程的修正公式? 其次,你的《两种新科学》中关于材料强度、梁的断裂研究,能否用于:预防城墙在红夷大炮轰击下崩塌? 优化战舰龙骨结构以承受更多火炮后坐力? 计算最佳夯土配方与城墙倾斜角度?” 嘶…… 不止是伽利略,现场的所有学者都愣住了。 抛物线、空气阻力、后坐力等等,这些名词是一名皇帝该知道的吗? 这不仅仅是局限于知道了,而是对这些有深刻的理解,否则很难提出这些有深度的问题。 “若将您的斜面运动定律与滑轮组研究结合,能否设计出高效斜坡卸粮系统,将漕船卸货时间缩短一半? 大明海贸即将大爆发了,您的等时性原理能否用于制造高精度航海钟?我们的商队需要‘海上时间守护者’。 托里拆利是您的学生,他的气压实验可否用于制造大型抽水机?目标是抽干矿井积水以增产煤炭、治理黄河沿岸涝洼地。” 上帝…… 欧洲学者们再次震惊了,大明皇帝的这些问题个个都切中了伽利略一生的研究之中的内容。 大明的官员们则是呼吸沉重了几分,大明不是没有能力造出更多的漕船,但效率摆在那里,造再多的船也只能等着。 为什么通州沿途有数座码头连绵十余里?不就是因为上下货效率摆在那里,而京都又急需,只能增加码头数量。 未来海贸大爆发,商船越来越多,总不能都在码头等着吧,时间就是金钱。 建码头需要成本和时间,维护需要成本,若是卸货缩短一半,这能解决的问题就太多了。 还有‘高精度航海钟’,若是能搞出来,花上几年时间,将航道理清做好标记,那么今后将再也没有出航的危险了,远洋航行也不会迷失方向。 最最重要的是皇帝所说的……抽水机,从字面意思他们就知道这是一种能快速排水的器械。 若是能搞出来,那煤矿、铁矿等各种矿物的开采效率会得到极大的提升,节省人力物力的同时大大提升矿工的安全性。 而且能用于灌溉,配合大明农业研究院的高产量作物,简直是相得益彰。 这对靠天吃饭的百姓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喜事儿。 所有人看向崇祯的眼神满是敬佩之色,这些理论或许他们能看懂,但能将这些理论与实际物体相结合,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连伽利略这个自己搞研究的人都满满的错愕,但眼中却满是思索之色。 看着陷入沉思的众人,崇祯再次出声了:“相对于上面两件事儿,朕最为看重的是第三件事儿。” 历法、预测旱灾和潮汐、炮弹曲线、装卸货效率、抽水机…… 等等,这些每一个都能带来极大效益的东西皇帝现在说都不如第三件事儿重要。 那第三件是什么? 众人的好奇心瞬间被提了起来。 “请陛下示下!” 伽利略缓缓的说了一句,他已经被大明皇帝彻底的彻底的臣服了。 大明皇帝不是泛泛而谈,而是真正的思考过的,且是相当的有深度。 “第三件事儿,朕最看重您的不是具体发现,而是‘实验-数学-验证’循环的科学方法论。 您的具体发现是授人以渔,别人学习了,短时间内是无法超越的,且发挥出的力量有限。 但你的科学方法论却是授人以渔,只要能在学者中普及使用,那么无论是理论上的研究,还是具体的技术上的研究,即便是最后路走不通,那也会积累相当多的经验。 所以,朕需要你为大明编写《自然哲学研究法》,包括如何设计对照试验、误差记录与处理方法、将复杂现象分解为可测量变量的技巧。” 喔…… 众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只要这套方法论能搞出来,将会大大降低研究成本、节约时间、消耗的精力等等。 大明现在不缺银子,也不缺时间,但缺的是顶尖人才的时间和精力,他们节省一些出来就能多思考一些其他的东西,这才是最重要的。 不得不说,皇帝的视角的确是远超常人的。 “伽利略先生,你觉得怎么样?” 面对皇帝的询问,伽利略思索了一会儿:“陛下,这些事儿都没有问题,但具体的我没法现在给您答复,待我们彻底的安定下来后会仔细的思索,做出一个计划来。 除了最后的方法论,第一、二两件事情中的几项内容都不是我一个人能解决的,我需要其它人的协助。 诸如需要帕斯卡先生帮助计算流体阻、卡瓦列里协助建立船体摇晃的曲面积分模型……所以我需要仔细思考后再给您答复。” “这是自然!” 崇祯点了点头,随即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如果你将这些弄完了,朕还有一些问题想和你探讨一下。” 第2595章 真理的威力,接连征服 “一、您研究地上抛物与天上星体,是否怀疑它们受同一种力支配?比如,使苹果下落的力,是否也牵引着月球不致飞离? 二、物体在不受外力时是否会一直保持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力是不是与物体的质量与加速度相关? 三、任何两个质点之间是不是都存在相互吸引力?这个引力与质量,距离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四、物体之间是否存在这动量的守恒? …… 九、温度恒定时,气体压强与体积之间是否有关系?” …… 呼哧……呼哧…… 大殿之中,沉重、急促的呼声响起. 一些能听懂大概的学者们浑身都哆嗦了起来,双眼死死的盯着崇祯。 而当事人的伽利略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双手用力想从座椅上站起来,可因为太过于激动尝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但他脸上的神色远超其他人。 他是当今物理学上的泰斗、权威,对物理上的理解远超在场的任何人,大明皇帝所说的九条问题虽然他没有仔细去研究,但以他的物理直觉这些几乎是对的。 理论研究最缺的就是方向和灵感,而大明皇帝就这么提出了九个,每一个或许都能开创出一个影响后世的理论。 这一刻,伽利略彻底的被崇祯征服了,跪倒在崇祯面前。 他跪倒的不是权利,而是掌握着……真理的人。 他后悔……怎么没有早点来大明。 “伽利略先生,朕希望在若干年后,你逝去后,朕给你写的墓志铭上留下这么一段话:不以征服自然为傲,而以协调天人为宗; 不以个人名垂青史为终极追求,而以学问普惠苍生为最高成就。 他曾测量星空,最终校准了大地。” 呼哧…… 听着墓志铭,伽利略再次浑身哆嗦了起来。 ‘他曾测量星空,最终校准了大地’这句话的总结该是何等的精准。 他这一生波澜起伏,经历太多太多,到了他这个年纪已经是淡泊名利了,可若是墓志铭上真能这么写,他真的死而无憾了。 看着伽利略的神色,崇祯知道此人已经彻彻底底的倒向了大明,他的心、精神、信仰等等一切都倒向了大明的真理。 “卡瓦列里先生,你的《不可分量法》汉译本朕已精读。 在朕看来,你最伟大的洞见是所有复杂形体,皆可分解为无限简单分量之和,种方法我华夏也有人研究, 大概在一千七百多年前,《周髀算经》中记载了径一周三,随后的百年多时间中又有两人对其进行精确, 真正的有突破的是在一千两百年前的魏晋时期,有人提出了‘通过倍增正多边形边数使其周长无限接近圆周长’,命名为割圆术。 割圆术被提出后又有无数人对其完善,直到两百年后的另一位叫祖冲之的数学家将刘徽割圆术与他的祖氏原理相结合,将割圆术推向了极致。 所谓的祖氏原理是‘等高的立体,若所有等高截面积相等,则体积相等’, 然后到了宋朝时期,沈括在《梦溪笔谈》中提出‘会圆术’,由弦长和矢高求弧长的近似公式,可视为割圆术在弧长计算上的应用拓展。 刘益提出了‘演段法’、郭守敬、王恂等在天文历法《授时历》编制中,运用割圆术进行复杂的天体弧度计算, 刘徽的《九章算术注》、祖冲之的《缀术》、沈括的《梦溪笔谈》等书籍,到时候你可以借阅这本书,看看能不能完善你的理论。” “啊?” 不止是卡瓦列里懵逼了,欧洲所有的学者全都懵逼了。 双眼齐刷刷的盯着木板上宣纸上由郑芝龙翻译书写下的一系列书籍及其摘要。 他们以为他们先进,结果大明这边领先他们一千多年,而且还不是一人在研究。 这一刻卡瓦列里只觉得天塌了…… “卡瓦列里先生,不必如此,所有人走的路径都不一样,那就看看有没有互通之法。” 崇祯拜了摆手:“朕想问的是,黄河年年溃堤,工部只会‘多加夯土’。 你能否建立河床淤积的数学模型,精确算出何处需加固、何时需疏浚?预测何时何处会决堤? 能否计算火炮弹道与城墙受力,让火炮的覆盖范围增加? …… 能否设计一套数学模型来审计国家财政,杜绝贪腐?” 一连九道问题,都是不可分量法的延伸应用。 大明的官员们虽然听不大懂什么叫做不可分量法,但皇帝所说的用于计算黄河淤泥模型他们听懂了。 黄河是华夏的母亲河,可屡屡决堤,每一次都是数十万亩的耕地被冲毁、数以万计的百姓失去房屋流离失所,朝廷每年都要拨出银子赈灾,这是一大笔的负担。 虽然现在朝廷不缺银子,可若是能预测,那是极好的。 黄河的最终治理不在于清淤、加固堤坝,而是上游源头的水土流失,皇帝已经提出了具体的治理方法……上游沿河两岸十里植树造林。 但这项工程,短则二十年,长则三五十年,耗费白银上亿两,这三十年间想让黄河不决堤,那么卡瓦列里的模型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只要这个模型能搞出来,那么卡瓦列里的价值就达到了最大化。 卡瓦列里震惊过后,感叹道:“陛下竟理解不可分量法的精髓!但您的问题比帕斯卡的赌注更宏大,这是要将几何学用于治理帝国。” 我艹…… 听着卡瓦列里的赞美,崇祯心中爆了粗口。 他现在算是知道后世西方国家的那些人为什么开口都是那种调调了,原来是他们是从这里就开始遗传的。 问啥答啥、有啥说啥不好吗?非得先赞美一下?绕个弯子再说? “陛下,从理论上来说是可行的,但我需要先对我的《不可分量法》进行完善,然后再对这些复杂的问题进行处理。” 说到这里,卡瓦列里思索了几息:“若是陛下刚刚所说的那些书籍和方法是真的存在,三年我就能彻底完善,然后给出具体的方案。” “好,朕等着你的成果。” 崇祯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另一人,正准备出声的时候就被卡瓦列里打断了。 第2596章 一切皆可计算,治国的眼睛 “卡瓦列里先生,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没有!” 卡瓦列里摇了摇头,双眼紧紧的盯着崇祯,神色有些扭捏:“陛下,您就没有什么想和我探讨的?” “探讨什么?” 崇祯有些错愕,但看他眼神一直看向伽利略,然后瞬间就明白了:“如果你完成了这些,朕可以和你聊聊堆垛问题。 至于其他方面的问题,朕还需要多思考,等你先完成朕交待给你的任务后咱们再细聊吧!” “我期待着这一天。” 卡瓦列里咧嘴笑了起来,将胸口拍的砰砰响,眼神中满是期待之色。 崇祯微微的点头,实则心中有些虚的。 不可分割法就是微积分,这玩意他虽然学过一些,但现在早就忘了,能探讨什么? 就这个堆垛问题还是华夏已经有的刍童法和隙积术等,否则他真的和卡瓦列里没啥好聊的。 糊弄完了卡瓦列里之后,崇祯看向了帕斯卡:“帕斯卡先生,朕读过你与费马的通信。 在朕看来,你最伟大的创造不是帕斯卡三角,而是 ‘用数学计算可能性’ 这一思想。 朕总结了整个华夏历史以及大明未来要面临的问题,一共是三大不确定性,朕需要您的智慧将其量化。” “请陛下示下!” “第一,财政危机,假设每年漕运有百分之十的粮食损耗,北方有三十的概率大旱,边关有百分之二十的概率遭袭,你能不能建立财政风险模型? 第二,疫情危机,历代疫情不断,沿着商路传播,你能否用数学预测疫情扩散路径? 第三,决策危机,大臣们争论治河方案,各执一词。能否设计决策概率评估法,让争论基于算力而非权力?” 听着皇帝的话,帕斯卡眼神发亮:“陛下将数学视为治国的眼睛……” 又来…… 崇祯无语了,但也没法打断,只能耐着性子听。 等他赞美完之后,才问道:“有解决思路吗?” “有!” 帕斯卡思索了几息后给出了答复:“漕运的事儿,在我们那边也存在这个问题,我也思考过,我觉得可以引入漕运保险制度设计,概率化漕运承包制。 疫情问题可以采用‘易感者、暴露者、感染者、康复者等四种情况来推演。 边防的问题可以采用情报可信度评估系统,设计‘情报概率加权法’,诸如哨骑、烽火信号、降人供词、密探情报等等因素,每各因素给出一个权重, 然后得出一个综合可信度,改变以往‘要么全信要么不信’的粗糙判断。 这里面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和制度的设计,我需要历史数据和计算。” 说到这里,帕斯卡话锋一转:“但我的计算器只能算加减,要算概率需要新的工具……” “没问题,有什么需求,工部会配合你的。” 崇祯摆了摆手:“朕会让工部成立‘机械计算坊’,你担任副总设计师, 我们要造的不仅是机器,更是 ‘国家决策的数学神经系统’,推动政策制定从‘道德直觉’转向概率化评估。” “明白!” 帕斯卡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了伽利略和卡瓦列里,意思很明显。 崇祯也不卖关子,直接道:“等你完成后,朕会和你聊聊点数分配问题、排列组合问题; 以及对于任意两个事件甲和乙,至少发生一个的概率?在事件乙发生的条件下,事件甲发生的概率?以及根据上述的描述后,计算两个事件同时发生的概率? 以及如何利用观测到的结果,来更新对原因发生的可能性的估计。 这些概率事件的公式该如何表达?” 嘶…… 帕斯卡倒吸了口凉气,头皮发麻,但双眼却是极其明亮。 身为概率学高手的他自然能听明白大明皇帝所描述的这些问题的核心,若是能完成,那么对整个概率论都是一个极大的进步。 “陛下,这些……” “不必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 崇祯摆了摆手。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崇祯对马林梅森等一众学者也提出了要求。 诸如与号称欧洲梅森聊了知识管理系统工程、跨文明知识翻译引擎、抗风险知识备份网络、培养科学战略家梯队等等。 这位大佬虽然在数学造诣并不太高,但他却是欧洲科学界一位独特的中心人物,联络着欧洲诸多学者,这种人最适合的就是做管理和系统性工程。 如果说伽利略等顶尖人才是利刃,那么梅森就是顶尖的统帅,在如今的这个科技局限的时代,重要性比伽利略等人还要高一些。 所以,等和所有分支的学者聊完之后,他也被直接任命为了两院的副院长,主要职责除了崇祯刚刚给的任务外,就是协调中西学者之间的信息、技术交流和合作。 “诸位,大明的科研体系分为两种,一种是大学的教育体系,助教、讲师、副教授、教授四级,平日以教书育人为主,兼带科研, 另一种则是研究院体系,分为实习研究员、助理研究员、副研究员、研究员,这这两大体系之上就是院士了,院士可以是教授和研究员,大教授和研究员不一定是院士。 这两大体系是如何晋升的,等你们稳定下来之后自然会了解。 你们虽然都是顶尖的人才,但毕竟只是过去,所以,我们暂时会给你们副教授和副研究员的职衔,但享受教授和研究员的待遇, 一年后,根据你们的能力和成果再进行定级。 在此期间,不会因为你们的职级卡你们的研究经费、场地以及所需人手等等。 伽利略先生,你们是否能接受这种安排?” “可以!” “很合理!” “只要给经费和场地、人手,职级不职级的我们不在乎。” “的确是,只要能让我们和家人有住的、吃的饱、穿的暖就行。” …… “既然诸位没有问题,那就这么定了,具体的会有专人和你们对接。” 对众人态度崇祯很是满意,随即话锋一转,脸色严肃了起来:“朕有一点必须要警告诸位,不止是诸位,包括所有学者。” 第2597章 跪拜真理,为臣幸事 “你们能出多少成果、什么时候出,朕不会定硬性指标和催促你们,科研这种事情有时候本就是灵光一闪的,可能那一小步会卡上三五年,也可能睡一觉起来就解决了。 项目立项之后的评估自有一套系统来维持运转,朕不会干涉。 但若有人企图将研究宗教化或政治化,又或者拉帮结派形成学阀、造假欺上瞒下的,朕会立即干掉他,因为大明的科学院只跪拜真理,不跪拜任何偶像与教条。 这是朕对科研上唯一的底线,希望诸位谨记。” “臣等明白!” “我等谨记!” 大明的官员立刻回应了一声,欧洲的学者和顶尖技工们在听完郑芝龙的翻译之后也是立刻回应。 两拨人脸上的神色是明显不同的。 大明的官员对皇帝可谓是相当了解的,皇帝最痛恨的就是外行指导内行、党争和造假, 一旦涉及到了这三件事儿,平日里好说话的皇帝那是真会杀得血流成河的。 众人暗下决心,凡是涉及到自己所管辖的和科研有关系一定要严格审查和全力协助,别下面人作死连累了自己。 且科研的事情关系到大明、乃至华夏的未来,绝对不容有人拖后腿。 而欧洲的官员们脸上满是喜悦之情,从皇帝的话中分析,皇帝是太懂科研了,因为他知道科研……尤其是理论性的是无法定任务的。 同时没有了宗教、政治等等的束缚,他们的研究就会放飞起来,这有利于他们的思想的解放。 “袁爱卿,朕晚上设宴欢迎这些学者的到来,你和六部先替朕招待一下他们,朕和镇海伯聊完之后再去!” “臣遵旨!” 袁可立立刻回应了一声,郑芝龙也是朝着欧洲学者说了几句,随即又看向了袁可立:“袁阁老,宫外有一起回来的军士,他们都懂那边的语言,您看着用。” “费心了!” 袁可立拱了拱手,右手一招,和六部的官员们带着欧洲学者退出了皇极殿。 半刻钟后,崇祯和郑芝龙两人回到了东暖阁。 “臣镇……” “在这里无需多礼!” 崇祯摆了摆手,阻止了郑芝龙的行礼,仔仔细细的看了看,感慨道:“郑爱卿,这两年多来辛苦你了!” “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这是臣分内之事儿。” “哈哈……当年朕刚登基要招安你,朝中大臣们纷纷反对,朕和袁爱卿、孙爱卿力排众议,现在看来,朕的眼光很不错,你没有让朕失望。” “臣叩谢陛下知遇之恩!” 郑芝龙闻言浑身一颤,倒头便跪了下去,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当年皇帝若是没有诏安臣,那他所在的商队坏一点的结果可能就是去扶桑的时候被扶桑舰队给围困,缴了物资。 也可能被西葡荷三国的舰队联合围堵在台湾或者吕宋。 又或者在大明紧缺战船的时候直接征用了他的商队。 即便是没有发生这些,那么朝廷在干掉了扶桑之后大开海贸,他的商队也没有机会参与进来,更是可能被其它商号围攻衰落。 这种事儿即便是朝廷没有说,那同行是冤家,他们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而如今,他成了镇海伯,掌控大明海军,又是军机大臣,身份之重可能也就在内阁袁可立、孙承宗以及军机处的英国公、忠贞侯之下了。 郑家更是有数人的官职达到了三品、四品,当初皇帝答应的海贸一成财富更是让他们富的流油。 这一切都是皇帝给的。 所以说他率海军去欧洲时,还带着郑家的子弟,以当时的力量他们完全可以占地为王,无论是欧洲还是美洲,他们都能开创一个不小的政权。 可是他没有,连一点动摇的念头都没有。 抛开郑家留在大明的族人以及知晓大明军事实力外,就是皇帝的知遇之恩了。 地位、名利、财富以及这些年的见识等等,都是皇帝给的。 重要的是皇帝的品性,一心为民、为国,没有什么狡兔死走狗烹的心思,可共享福同富贵。 前提是别自己作死。 在这种皇帝手下为官简直是千古难遇,谁劝他造反,他就会直接砍了谁。 不止是他,如今在中枢内阁、六部、军机处的群臣以及地方督抚,都和他是一样的心思,在如今的皇帝手下做事儿,真是他们最为幸运的事儿。 “起来,坐着说话!” 崇祯抬了抬手:“郑爱卿,说点正事儿,以你对欧洲的了解,他们会动荡几年?” 似乎是早就猜到了皇帝想问这个事儿,郑芝龙略微思索便道:“陛下,按照臣的判断至少二十年内他们是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理由!” “第一,西葡荷英法以及附属国等所在的西欧现在陷入战乱之中,短则三年长则七八年都不大可能会停战的,除非他们能达成一致协定。 但很显然这是不大可能的事情,要是能谈拢也不会出现这么多年的战争了, 大国之间想拥有更多的疆域和海外利益、主权,附属国想借着宗主国的国力损失摆脱牵制进而独立。 连年的战争导致了军队征粮、农田荒废、人口流离失所,强盗四起,想要恢复,至少的数年的时间。 其次,不止是我们这边受寒冷天气影响,欧洲也不例外,荷兰运河持续封冻,泰晤士河频繁结冰,阿尔卑斯山冰川扩张,摧毁高山村庄。 生长季缩短,谷物成熟困难,导致农作物减产甚至绝收。 荷兰凭借先进的农业技术,如排水造田、作物轮作和强大的波罗的海贸易网络,从波兰、立陶宛持续进口粮食,基本保障粮食安全,甚至有余粮援助他国。 法兰西局部粮食紧张,瑞典通过控制波罗的海贸易通道,确保本国粮食供应, 意大利与西班牙受经济衰退和气候干旱影响,农业产出下降,但依赖地中海贸易,从奥斯曼帝国进口谷物缓解压力,短缺程度低于中欧。 综合算下来,那边目前来说粮食不能说短缺,但局部分配不均匀,可随着如今的战争的加剧,人口流失、耕田荒废,本土粮食出现短缺。 同时波兰、立陶宛、奥斯曼帝国等这种粮食大国会紧缩出口,或者高价出售,再次加剧战争。” 说到这里,郑芝龙神色一肃:“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两点。” 第2598章 可怕的黑死病,防患未然 “原本数年的战争以及寒冷影响加剧斑疹伤寒的传播,目前来看腹股沟腺瘟疫已经有了复发趋势,这一点他们目前看似乎并没有意识到。 现在又开始大乱了,腹股沟腺瘟疫早则半年,慢则一年大概率会复发。 到那个时候,战乱、粮食短缺、寒冷等等的叠加,人口会大幅度减少,人口少实力就下降。 第四,欧洲的顶尖学者被请来了,后续会源源不断,虽然学术土壤还在、教育系统还在,可没有了顶尖的人才,他们就算的断层了。 平复战争、修养生息、恢复实力,短则二十,长则三四十年都是有可能的。” “腹股沟腺瘟疫?” 崇祯脸色瞬间就变了。 腹股沟腺瘟疫也叫做鼠疫,传播途径多样,先通过跳蚤叮咬,导致人感染,然后通过感染人的呼吸道飞沫传播,感染率极高。 前者死亡率六到九成,被感染者三至七天内死亡,后者死亡率百分百,若没有治疗多在一到两天内死亡。 历史上崇祯朝的鼠疫传播范围极广,死亡人数极多,北京城死亡二十到四十万人,出现‘街坊间小儿为之绝影,有棺无棺,九门计数已二十余万’。 山西、河北等省部分地区的死亡率高达百分之三十到五十左右。 从地方性爆发到席卷华北约十年,死亡人数估计超千万。 这是何等的可怕。 虽然他下令黄岐研究院在全力研究鼠疫的药方和治疗方法,又下令西北各地百姓不得食用老鼠违者斩的严令以及以鼠换粮的政令, 更是调了两个千户所的锦衣卫散入诸省按照监察,一旦发现有鼠疫的苗头,立刻调动当地卫所封锁官道,严禁人员流动。 但只要一日大旱不解,百姓吃不饱,这个历史上的鼠疫就如同悬挂在头顶的利箭。 看着皇帝陡然变色的脸庞,郑芝龙以为皇帝是有些不忍,于是解释道:“陛下,您是没有去过欧洲那些城市,虽然法律规定了不得随地大小便,但贫民区依旧如此。 公共的茅房数量少、位置偏僻且卫生状况极其恶劣,通常是简单的木棚悬于河道或粪坑之上。 更夸张的是粪便可以从二楼上往下倒,虽然在倒之前得大喊三声‘注意水’且是夜间, 城市拥挤、遍地的人畜粪便、垃圾和糟糕的排水系统,为老鼠和跳蚤繁殖提供良好的便利条件。 所以腹股沟腺瘟疫……鼠疫在欧洲是常见的,每隔十到二十年就会局部爆发。 即便是没有我们搅局,鼠疫也会在最近几年就会爆发。 陛下不必为那边的鼠疫爆发而感到自责,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己的问题。” “朕倒不是心软,只是有些担心会不会传到大明来,我们的商队短时间不会去西班牙那边, 但我们没法阻止西班牙的人不去马拉喀什王朝,更没法阻止英法西葡荷意等国的人去奥斯曼帝国,奥斯曼帝国东部的一些公国还是我们的商队客户, 我们这里的人口远超那边,一旦传到这边,后果你很清楚。” 嘶…… 郑芝龙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头皮有些发麻。 西班牙国土面积是五十余万平方公里,一千余万人,平均每平方公里二十人,大明算下来也差不多,但大明山川很多、耕地更多,居住密集远超那边。 那边一座城池几千上万人就算是大城了,而在大明这就是一座小县城、甚至是一个镇的规模。 “陛下,虽然我们没法阻止那边的人员流动,但我们可以做好监察,一旦发现了鼠疫的出现,立刻停止商队的前往, 且在那边的商队人员撤回时可以在苏门答腊岛西北的尼科巴群岛,那个群岛距离苏门答腊两百里,距离柔佛半岛千里,说是与世隔绝也不为过。 相关人员可以按照暴露者、感染者、康复者等情况分居十余座岛屿。 按照欧洲那边面对数以的经验,一般隔离四十天,只要四十天内没出现症状,那基本就是没有感染的了。 同时,一旦发现商队达到国出现了感染者,给该国发出通知,若是他们控制不住,那就立刻停止商贸行为,直至鼠疫消失。” “这倒是个方法!” 崇祯点了点头。 历史上出现的各种瘟疫等等,要么是地域性质的群体免疫了,要么是强制隔离,要么是传播过程中毒性减弱了。 最为实用的就是强制隔离,人员不流动,病毒将宿主全部干掉了就没法传播了,虽然残酷但却是最有效的。 “这还不够!” 崇祯摇了摇头:“你先在京休息一段时间,然后再率二十余艘战船抵达加那利群,让那留守的舰队密切注意西法等国局势和鼠疫情况, 其次,阻止西葡英法等国舰队横穿加那利群岛或者沿着西非海岸线南下去美洲。 此举即是防止他们将鼠疫传到美洲,也是断绝他们的从外界弄到大量的物资回去,美洲那是我们贸易地盘。 第三,安排完之后你就率舰队前往美洲,标记一条安全的航线的同时清理那边的西葡等国留守的势力,震慑本土势力。 六七月份的时候静波级大船的商队就要去那边试试水了,朕不希望那边发生点不愉快的事儿。” 说到这里,崇祯有些不好意思:“你懂军事、海战,又懂经商、多种语言,年轻身体好,脑子灵活,这事儿也只有你能来做,辛苦你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朕在京待几天就立刻启程。” “不用那么着急,明天你先去兵部和军机处了解一下大明近几年的军改和海军建设的情况,后天开始朕给你放一个月假,带着家眷一路南下,陪他们玩玩。 另外,此次跟船回来的军士也放假一个月,每人赏三个月的军饷,外加一两银子,就就当是朕请他们喝酒了。” “臣叩谢陛下!” 郑芝龙大喜。 这些年南征北战的,陪家人的确少了太多。 春暖花开的时候,带着家人一路南下,别提多惬意了。 君臣有闲聊了一会儿,结伴朝着晚宴大厅而去,崇祯嘴角含着一丝笑意,今晚他要做最佳演讲人。 第2599章 苍生之幸,三道光 欢迎晚宴依旧是自助餐的形式。 很盛大。 各大研究院在京的人员都参加了,内阁、六部尚书沦为了陪衬。 总人数加起来超千人。 待崇祯进入会场时,所有交流着的科研人员们都停了下来。 崇祯高声道:“朕今日设宴,非为君臣之礼,而为天下苍生之幸。 今夜琉璃灯影里,朕看见三道光……银河的星光、炉火的匠光、诸卿眼中的瞳光,这三道光本该相隔亿万里,此刻却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交汇成河。” “银河的星光,曾是钦天监不敢逾越的天条。 但望远镜出现以后,朕看见木星的卫星正在书写新的历法原来天道可以被量角器分割,被数学公式预言。” “炉火的匠光,曾经只是铸剑熔铜的微芒。 但现在它腹中沸腾的,是能将物体放大数倍、数百上千倍的显微镜镜片。太医令将用它猎杀疟疾虫,而工部的匠人,将用它窥探雪花结晶的几何密码。” 而工部、火器研究院等诸多院的匠人,将用它窥探雪花结晶的几何密码。” “而诸卿眼中的瞳光是工业研究院彻夜推演蒸汽机图纸时,瞳孔里跳动的希望之光,是农业研究院研究杂交水稻时之光, 是岐黄研究院在研究复杂病理病案时,瞳仁深处不肯熄灭的求知之火。” “当这三道光缠绕成螺旋,大明第三个五年中: 高压蒸汽推动的纺织机,将松江布的价格降到蒙古羊毛的十分之一; 简化字排印的《自然哲学原理》,正被漕运水手夹在话本小说里传阅,明白宇宙的奥妙; 机械带动的犁田器械在田地里飞速前进,带起一块块湿润的土壤,深耕细作不再是口头上的一句话; 而到了第四个五年的时候: 我们的轨道马车将沿着铺设的铁路,在七日内从山海关抵达嘉峪关; 我们的深海龙船将凭借星象差分仪导航,准确无误的开往全世界任何一个海港; 我们研究的电报机能将一道诏令瞬间传遍大明所有疆域; 我们火炮能瞄准数十里之外的敌人,一炮就能摧毁方圆数百米夷为平地。” …… 嘶…… 所有人都怔住了。 皇帝这是在布置未来十年的科研任务,又或者说这是在对未来十年大明科技发展成果的憧憬。 如果真能如皇帝所畅想的一样,那大明无论是军事还是科技等等,在诸国之中都是断层式的遥遥领先。 诸国联合起来都只能仰视大明的背影。 震撼之后,所有人眼中同时升起了疑惑和迷茫之色:科技发展真的能做到皇帝所畅想的一般吗? 崇祯并没有给他们太多思索的时间,而是举起酒杯……碗: “这第一碗酒,敬星光,因为它教会我们谦卑的丈量无限,更是给了我们无限憧憬和希望;” 崇祯仰头一饮而尽后,立刻端起第二碗酒:“这第二杯酒,敬匠光,它赋予我们改造有限的勇毅,告诉我们人定胜天;” “这第三碗酒,敬诸卿瞳光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因为这束光,华夏文明将不再是被潮汐推动的船只,而要成为照亮潮汐的月亮。” 看着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显得豪迈不羁、满是激情的皇帝,所有人都先是怔了一下,皇帝对科技的相信比他们这些搞研究的人还要多数倍。 “干了!” 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声,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但这一声吼犹如一堆火药扔进去了一颗火星,瞬间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激情和热血,纷纷举起盛满酒的碗,大口的吞咽着。 科研最怕的是什么? 科研资金、人才、政策以及热爱。 大明缺银子吗? 不缺,蒸汽机商船所到之处,银子哗哗的流入。 只要你的项目是有预期的,就一定会有银子的支持。 缺人才吗? 不缺,现在已经集齐了大明和欧洲顶尖的学者,可以说全世界最顶尖的学者这里集合了七八成以上,未来会越来越多的汇入这里; 政策支持吗? 当然支持,皇帝的所作所为都已经说明了一切; 缺激情吗? 更不缺,若是没有一点热爱,他们也不会走上科研的道路。 皇帝无比坚信,群臣支持,各种政策倾斜, 他们这些人还疑惑什么? 干就完了呗。 这场欢迎晚宴,又或者说对未来的憧憬,从酉时一直持续到了子时前后,几乎所有人都喝醉了。 除了开心还是开心、放心。 等这场酒醒之后,他们将投入新的征程之中,创造无限的可能。 东暖阁内,早早回来的崇祯听着李若涟的禀报,嘴角满是笑意。 因为未来可期。 更因为大明……华夏无论是军事还是科技、又或者是民生、文化等等从此一骑绝尘。 如此也不负他穿越一场。 一想到此处,崇祯诗兴大发,朝着书案走去。 见状,王承恩立刻小跑上前,铺开上好的宣纸,李若涟也是快速的研着磨。 崇祯提笔蘸墨时笔洗中晃动的倒影,似乎正映出两个重叠的未来: 一面是工部新造的水压机活塞,规律地挤压着墨汁; 一面是钦天监计算的彗星轨迹,失控地划过纸面。 好一会儿之后,崇祯回过神儿来,落笔于纸。 “琉璃盏裂星芒溅,锻戟成春铁孕芽。 太乙丹炉烹紫电,九章算术缚苍霞。 云间轨列巡天驿,地脉机鸣震矿砂。 若待春风吹雪岭,钢花稻浪共山花。” 一首七律一挥而就,字迹潇洒不羁,却带着磅礴的气势。 王承恩和李若涟两人看着诗,眉间皱了皱,似乎看懂了又似乎没有看懂,因为皇帝这诗太跳脱了。 但他们从字里行间看到了皇帝对未来的期望。 “大伴,明日一早,将这首诗裱好送到科工两院去,挂在大会议室正中间。” “奴婢遵旨!” 王承恩立刻回应,随即犹豫了一下:“皇爷,这首还没有名字呢?” “名字?” 崇祯重复了一句,随即又提笔写下了两个:“既然朕今晚以三道光为题,那这首诗就叫做《种光》吧!” 第2600章 齐头并进,问题凸显 “好诗呀,大气磅礴!” “陛下这太乙丹炉烹紫电是不是就是前几天所说的利用雷电之事?这是告诉我们需要一个容器?” “九章算术缚苍霞,这事告诉我们,所有的科研都是以数学为根基吧!” “云间轨列是什么?是不是那种载人长距离、快速飞行的工具?” “锻戟成春铁孕芽,这个‘锻’字显工业力度,‘成春’直指时代更迭,以‘孕’代‘作’,赋予钢铁生命孕育感。 铁不仅是材料,更是承载未来的母体,金属的冷硬与嫩芽的柔韧在冲突中达成诗性统一。” “末句‘钢花’、‘稻浪’、‘山花’等三重意象并置,寓示工业与农业、人类意志与自然规律终将在未来的山崖上绚烂同开。” …… 这是两院中科研人员从诗词中解读出来的含义。 “你们说的这些我们看不懂,但我们能从陛下的字迹看懂陛下写这首诗的心境。” “开篇的‘琉璃盏裂’四字起笔陡峭如断刃,飞白处似有玻璃碎屑迸溅,墨色由浓转淡处仿佛光晕消散,每一道裂痕都在反抗传统书法的圆融。” “第二句中的‘铁作芽’的顿挫,‘铁’字用枯笔焦墨,似铸铁冷却时的粗粝; ‘芽’字却突然转润,末笔轻盈上挑,如同嫩芽破开钢铁的瞬间,这是工业美学对自然生命的重新诠释。” “横画如铁路钢轨,平直中暗藏应力,竖画似矿井钻杆,沉猛间带着勘探的穿透力,转折处可见齿轮咬合的锐角。” “最后的‘花’最后一笔时,笔锋突然温柔,那拖长的捺脚不再是帝王的朱批御笔,倒像老农抚摸初熟稻穗的指尖的喜悦,表示陛下对未来的发展充满了信心。” …… 这是不大懂科研的内阁六部尚书们从字迹中看出的皇帝心境。 在他们眼中,皇帝是带着三分酒气、七分狂想写下来的,皇帝手中的紫毫笔不再是御批奏章的工具,而成了锻打未来的铁锤。 各种解读的版本都有,皆是传到了崇祯的耳朵中,他先是无语,最后只能一笑。 甭管咋解读,反正结果是好的就行。 随着时间的磨合,欧洲来的学者们与大明的学者的融合虽然有很多的波折,但总体是好的。 升空的热气球、射程二十余里精准度极高的二代超级红衣大炮、燧发枪、蒸汽机的碎石机……以及蒸汽机小型化的应用让他们大开眼界; 大明各种古老的数学、机械、物理等等著作让他们感叹华夏民族的智慧,他以为他们遥遥领先,结果华夏先人早已经有研究,只是没有成系统化。 衣食无忧的优雅环境、充足的科研资金、面对面的交流、大明的底蕴和能工巧匠,让欧洲的学者们心生感慨,来大明是他们一生最为正确的选择。 新的思想、系统的试验、对自然进行数学化、实验化、可证伪性追问的习惯等等,让大明的学者眼界大开,效率大大提升。 之前他们或许还有些许的不在意、或者不以为然,但接触了这么久之后,竟然心生后怕之意,差点错失了自己快速进步的机会。 整个科研界的发展和趋势,让崇祯极为的满意。 科研界如此,商贸业也是如此,与郑芝龙约定的一个月时间很快就到了,二十余艘战船和两艘静波级的补给船再次驶金门的南海海军驻地,朝着美洲而去。 此行不定会掀起腥风血雨,那是西葡荷诸国留在美洲的力量以及加勒比海盗,他们不会坐以待毙,但结局一定全军覆没的下场。 大明海军不会容许有能威胁到大明商队的存在,商队是大明疆域的延伸。 但也一定会带回大量的海外财富,这种财富包括本土势力给大明的自治港口、矿产资源、人才等等。 尤其是海外的自治港口,这是大明文化攻占……向海外传播的基点,以点带面,影响全世界。 相比于海外的矿产资源等等,文化入侵才是最为重要的。 二十艘静波级商船的货物也在紧锣密鼓的筹备着,一车车的货物将整个码头的库房塞得满满当当,只待时间一到立刻扬帆起航,开赴美洲。 科研界、商贸业摩拳擦掌,教育业也不例外。 礼部的动作极快,简体字(俗体字)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便整理完成,送到东暖阁后,崇祯又圈阅、找翰林院字字征求意见。 历时半月时间,最终确定简体字两千两百个。 而后的半个月,崇祯亲自给收录的字体进行注音,这活目前只能他自己来搞,谁让他是提出者呢? 等他搞定了注音后,礼部开始编写《通用规范汉字表》、《简化字总表》两本检阅书,以及制定《大明王朝通用语言文字法》。 这部分律法主要是促进语言文字规范化、标准化,推动国家语言文化的统一与发展。 更是塑造华夏民族‘书同文、语同音’文明格局的重要基石和向海外诸国传播华夏文化的利器。 确定了简化字和文字使用规范后,又是两三天的探讨,华夏字典的样式才确定了下来。 大致是和后世的字典格式一致。 接下来就是铜活字雕版的的雕刻和拼音的教授。 前者是字典印刷的关键,后者是推广字典的基础。 尤其是后者,按偏旁部首能查到字,但不会拼音就是废物,而拼音是皇帝提出的,虽然规则说的很清楚了,翰林院的官员们也都很聪明,可还是错误百出。 无奈之下,崇祯只能亲自上场。 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翰林院抽调的五十名庶吉士才全部达到熟练应用水平。 而后这些庶吉士以抽签的方式分配到了大明的各个布政司,由他们去教授各个县学的启蒙讲师,预计耗时三个月。 预计崇祯十年九月份开学,县学就会引入简体字和拼音的教育方式。 至此,华夏文字上的改革才算是告一段落,剩余的就是等待收获了,相信一定比之前的方法好上数倍。 相对于这蓬勃发展的科研、商贸、教育三行,民生方面就差了一些。 第2601章 人力终有穷,天道终有定 大旱! 这是大明如今唯一正经历的灾难。 北直隶、山东、河南、浙江等地大旱,江河和井水几近枯竭。 若非执行了耕三余一的策略,以及朝廷的赈灾,估计每天都会有数以千计的百姓饿死、甚至说因为死亡人数的快速增加并发出了瘟疫。 有道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本来大旱就已经让百姓们心生惶恐了,结果到了十月份,四川安县出现了地震,粗略估算至少三千人死亡。 一时间好不容易稳定的民心也开始出现了波动。 这种波动倒不像之前的诸如‘皇帝杀伐太重惹怒上天’、废除祖制有违人伦、上天预警等等蛊惑人心的言论。 这么多年下来,百姓们早已经想明白了皇帝的所为,那就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推平了建奴蒙古诸部以及扶桑等国,那些国家打进来了,身为底层的百姓们能活下去? 建奴屠城、扶桑在沿海犯下的罪行,那都是罄竹难书了,一旦等他们入主中原,他们的下场会更惨。 废除祖制这种事儿利好的是百姓,若是这都能扯上天道等等,那这天不要也罢。 百姓们所担心的无非是大旱还要持续多长时间、会不会继续加重以及朝廷的赈灾粮食能支撑多久。 这种程度的大灾已经远超以往的灾难,他们忍一忍、挨一挨就能渡过的,朝廷现在才是他们真正的后盾。 “陛下,按照受灾地汇总的情况,各地近一半的河流已经彻底断绝,剩余的河流流量也不足之前的三成,按照趋势最迟明年春就会断绝。” “不止是这些支流了,黄河的河南段预计最迟明年冬会断流, 长江目前还行,但按照趋势,三年内将会达到记载的最低点,届时洞庭湖、鄱阳湖的湖面收缩百分之七十以上。” “汉江的水位已经不足平常的三成,预计三年内汉中至襄阳段断流,届时汉江沿线的耕三余一策略就得中止。” “淮河流域,两年内中下游全线断流,洪泽湖见底,淮北段京杭大运河因水源枯竭彻底停运。 但现在开了海运且是蒸汽机商船,即便是断流,对漕运的影响也不算大,因为要转运陆路,成本可能会回升到走运河时期。” “新疆那边降水常年稀少,农业依赖雪山融水,虽然比往年偏干,对这种大旱影响不算大。 若非是我们收复改牧为农,那边这几年估计的至少有三成的牧民和牲口饿死。” “朝鲜那边的咸镜府、平安府两府持续雨水减少,但未达到华北江河断流的极端程度,南部沿海的平原、河谷地带几乎没有影响,也是他们的粮仓所在。 总得来说,朝鲜半岛不用赈灾,局部调整即可,这一点东江伯毛文龙处理的非常好。” “目前粗略估算,直接受灾人口达到了四千万左右,除去耕三余一区域的人口外,需要赈灾的人口已达两千五百万左右, 按照每人每天半斤来算,赈灾所需粮食需要两百六十五万吨,社仓的存粮也只能三年左右。 但是,按照目前大灾的程度和趋势,受灾面积会逐渐增加,需要赈灾的人口会翻一到两倍,每年至少需要六百万吨以上。” …… 乾清宫正殿中,崇祯听着内阁六部尚书陈述的一道道地方汇总出来的灾情数据,这位向来淡定的皇帝也是眉头紧皱。 他知道崇祯十年是一个关键的节点,因为从这一年之后整个大明的大旱会异常的严重,为此他做了诸多的准备。 诸如还地于民让百姓自己耕种储备粮食、修建社仓囤积粮食、打下中南半岛这种一年两熟三熟的粮仓作为储备、蒸汽机商船走海运防止漕运因河流断绝中断…… 但是如今的真实情况是远超出了他的预计。 耕三余一的策略是好,但若是大旱在持续和加重,江河水流断绝,这策略就没用了。 这算是人力终有穷,天道终有定吗?? 若是他没有记错,历史上的崇祯大旱的情况似乎一直持续到了崇祯十五年左右才开始缓解。 十五年湖广江汛复来,十六年华北开始出现局部降雨,虽然旱灾还反复,但已经好太多太多了,十七年到明亡后的两三年西北开始降雨。 若非连年大旱,受灾人口极多,李自成和张献忠等人的造反也不会一呼百应,快速壮大, 若非造反势力极多,与大明军队大战,死亡人数极多,给鼠疫提供了温床,也不大可能爆发鼠疫,死亡人口也不会指数级的增加。 没有造反和鼠疫,大明即便是没法干掉建奴,但建奴想进山海关、入主中原就是做梦。 可惜历史没有如果。 从这么一看,大明灭亡似乎是天意了。 科研、教育、商贸搞得再好,如果民生问题解决不了,大明依旧要出大问题的。 感慨过后,崇祯看向众人:“你们的想法呢?” 群臣齐齐的看向了户部尚书毕自严,毕自严立刻道:“臣等的意思是开源节流。” 听着这四个字,崇祯眉头皱了皱。 开源无非是弄到粮食,节流就是节省支出,《大明会典·赈荒》规定:灾民日给米一升,幼者半之。 也就是说灾民每天的口粮是一斤半,这是维持劳动力的前提,实际执行常 低于法定标准,或掺杂糠麸、杂粮。 而朝廷在三年前的赈灾仅仅是人日均半斤,这还是考虑到百姓自己家中的存粮、手中余钱能购买部分粮食以及能弄到些许野菜、树皮补充热量。 若是再减少,赈灾的最终结果就是延缓死亡。 若三四年内大灾能缓解,节流也无所谓,可问题是他知道大灾还有七年的时间,节流多活三五个月的意义在哪里? 所以,节流他是不可能同意的。 大臣们也知道自己的性子,既然提出了可能就是有想法的。 “详细说说!” “是!” 毕自严拱了拱手:“节流方面主要是以工代赈,在原本赈灾的基础上增加一些粮食用以清理河道,现在河道干涸,正是好时机。 臣今天要是阐述开源,主要从三个方面。” 第2602章 买买买,有钱人性 “海外购买、富商手中以及增加产量。” 毕自严说出这三个方法后,呈上了一份奏疏:“陛下,这是由锦衣卫和海贸商人汇总出来的海外诸国的情况,请陛下过目。” 崇祯没有翻阅奏疏,而是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扶桑那边目前也不太好,西部的九州、关西降雨减少,东部的关东、东北等区域反而多雨涝,未出现跨区域河流干涸记录。 在保证那边不因为饥荒出动乱以及长期获取粮食的角度分析,预计从那边获取的粮食从年入三十八万吨减少至十五万吨。” “中南半岛,除了安南的红河三角洲收到了影响外,其余各地虽然降水也有所减少,但对整个的农业生产不算太大,预计是平时的八成左右, 总得算下来,预计获取的粮食从年入四百万吨减少至三百二十万吨。” “吕宋、婆罗洲也出现了大旱,但按照他们储备的,难是难了一些,但问题不大。” “柔佛半岛几乎没有影响,可苏门答腊岛因为多座火山喷发,导致冷夏与降水异常,部分地区干旱,但更突出的是低温导致水稻减产。” “印度半岛的恒河平原和德干高原北部受到了大旱的影响,粮价飙升、牲畜大量死亡,而东南沿海的泰米尔纳德、安得拉邦、喀拉拉邦等湿润地区种植水稻,一年两熟,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每年能产出四百五十万吨粮食,余粮在百分之十到十五左右,也就是四十万吨到七十万吨左右。” “东非地区不仅没有受到旱灾的影响,反倒是降水增加,粮食作物主要是苔麸、大麦、小麦、高粱等等,每年的产量约为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万吨,余粮约为二十到五十万吨。” “奥斯曼帝国面积太大了,局部受到影响,阿拉伯半岛是沙漠气候本就干旱,游牧经济对降水波动韧性较强,无大规模农业。 东南沿海的阿丹(也门)依赖雨季种植 咖啡、高粱、小麦,忽鲁谟斯(忽鲁谟斯)沿海依靠渔业与椰枣,内陆绿洲产少量小麦,粮食靠海外输入。 但是米昔儿(埃及)几乎没有受到影响,主要粮食作物是小麦、水稻、大麦,那里是 奥斯曼帝国的‘粮仓’,年产量约两百五十万吨到三百万吨谷物, 每年有三成会输出,也就是七十五万吨到九十万吨之间。” …… 得…… 崇祯额头青筋暴跳,眼中满是无奈。 这场十七世纪的大旱不止是大明没有逃过,全球几乎近一半的疆域都受到了波及。 “扶桑和中南半岛,差不多有一百六十五万吨粮食,占据了赈灾二分之一。” “印度半岛、东非、奥斯曼的米昔儿等这三地加起来差不多在一百四十到两百一十万吨左右。 全部购买过来是不现实的,但以商贸为基础,以欧洲西葡荷等国威胁为辅,弄到一半问题不算大,如此就按一百万吨算,占了总赈灾需求的六分之一。” “另外就是富商手中的,粗略估算,他们手中的粮食至少也能释放出十几万吨,加上大明境内的一些未受灾的区域调集一些,离赈灾所需总量。” 崇祯点了点头,毕自严这个策略总结出来就是:有钱任性。 “最后则是产量的增加,也是两种方法,耕地和产量。 产量保持原样,但耕地面积多了,总产量自然就多了,耕地以受影响不大的中南半岛为主; 虽然可耕种的田地多,可问题是那边的人口数量就那么多,且一年两熟、三熟的,本就极其辛苦,几乎没有太多的劳力去耕种了。 虽然可以再迁移百姓前去耕种,但我们也需要考虑迁移所需的费用,五百万人可以耕种两千五百万亩,一年两熟可产出七百五十万吨,除去自留和各种所需,大概能输出三百万吨左右。 印度东南沿海的粮食每吨差不多在四两银子、东非高一些,大概在十两左右,三百万万吨就是一千两百万两, 而五百万人迁移的安家费、路费、耕种等等算下来至少得一亿三千万两以上,相对购买的粮食所需就多太多太多了,至少十年才能持平。 更重要的是大灾之后灾区恢复耕种,那中南半岛如今新开出的耕地就要闲置了,否则就是供远大于求,付出远小于收获,还是一个大难题。 所以,目前来看,这一条只能作为备选。” 崇祯轻轻的点了点头。 增加耕地的确是最好的办法啊,中南半岛有的是地方,但之后的问题也必须要考虑。 总不能等到大灾渡过后让境内灾区百姓不耕种了吧,这不现实。 一块地从翻地到入仓要经历翻耕、灌水、耙平、施肥、育秧、插秧、田间管理、收割、脱粒、晾晒等环节。 一亩地翻耕有牛需要一天,人力就得两天,灌水更是得依靠取水车,也得一天,耙平达到水田如镜也得一两天……收割也得一天左右。 一亩地一个青壮劳动力少则十五天,多则二十天,那五亩地呢?一年两季呢? 翻耕、耙平等等能提前,那插秧、收割也能提前和推后? 最好的办法就是能搞出蒸汽机带动的犁田机和取水车,解决前期的翻耕、耙平、灌水等繁重体力活,否则单纯的增加耕地以增加产量就是鸡肋。 可蒸汽机若是不能小型化,犁田机和取水车等就是空谈。 蒸汽机小型化倒是进展不错,可动力就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带着笨重的机械再耕地想都别想。 或许等忙完这些事儿后,自己可以和伽利略、王徵等人探讨一下内燃机的问题,后世的那种就算了,可万一搞出一个单缸机呢? 一念至此,崇祯看向了毕自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抛开增加耕地外就只剩下产量了,推广农业研究院的高产量水稻种子, 穗选法已经十年了,在琼州那边培训了二十代,今年已经在琼南(三亚、陵水)那边大面积制种了,算算时间差不多还有半个月就收获了。 按照之前的几次估算,深耕细作,产量差不多能提高……” 毕自严说到这里,看向众人,嘴角挂着一丝笑意:“诸位猜一猜?” 第2603章 穗选法成功,当代神农 “毕尚书,您就直接说吧!” “是呀,这种事情就没有先例,没法猜呀!” “你们不猜,那我来猜一个吧,穗选和粒选的种子都比正常的饱满许多,三成算是合理吧。” “有道理呀,培育了九年十八代,一代更比一代强,三成不过分,甚至更多。” “现在情况这么急迫,毕大人都还能如此心态,那就说明提升的产量足以解决问题,至少是三成。” “瞎搞,若真是如此,那早就推行了,还用等现在?” …… 在众人猜测之间,正殿大门打开,惊醒了正在议论的众人。 “臣宋应星参见陛下!” “宋爱卿免礼!” 崇祯摆了摆手,笑道:“你来的正好,大家伙儿正聊农业研究院的穗选法和粒选法提升的产量呢,你给大家伙说说能提升多少?” “一成半到三成之间。” 宋应星也没有吊众人胃口,直接给出了一个答案。 嘶…… 殿中群臣呼吸皆是急促了几分,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穗选法的培育和试种他们都知道,在琼州那边划出了一个与周边隔绝的地方搞试行,周边百里内都不得种植其他水稻,就是为了培育出最好的。 具体提升了多少,这都是机密数据,如今听见宋应星给出了一成半到三成的数据,如何不震惊。 现在亩产是两石半,折合三百七八十斤左右,提升三成就是一百一十斤,五亩地合计五百五十斤,相当于一个人一年多的口粮。 即便是因为产量高了导致价格降低,那也值一两半到二两的银子,对普通百姓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宋院长,若是按照这个推测法,是不是再经历个十年的培育,能提升五成、甚至翻倍?” “理论上是,但几乎不可能!” 宋应星闻言苦笑了一声:“穗选和粒选法是经验性观察,优中选优,慢慢积累所有优点,但这不是无限的,受制于原始品种,提升三成已经是极限了。 这是两种方法培育六年十二代之后,近三年六代试种的结果,三年几乎是没有提高的,而且还是在试验田中,精耕细作,肥力、水源等有绝对的保证。 普通百姓耕种维护的仔细一些,两成应该是可以的。 院中猜测这可能就是穗选法和粒选法的极限了,除非能找到另一种更为强壮的野生水稻然后再用这两种方法培育,否则是没有办法突破了。” 众人沉默了,眼中有些失望之色。 户部尚书毕自严见状,有些无语:“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提升三成还不知足吗?知道这三成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农业研究院十年时间、数百上千人努力的结果,你们这神色是不是在否定它们?” 咦…… 被毕自严这么一骂,众人瞬间就清醒了过来,的确是不知足了。 大明境内加上中南半岛、朝鲜半岛、辽东等地的耕地已经超过十亿亩了,按亩产三百五十斤算,这就是三千五百亿斤。 全部提升三成有些难,但两成是可以的,就是七百亿斤,这是何等恐怖的数量? “还不够!” 在众人惭愧中,崇祯给出了定论:“按照耕地和产量等,的确是很不错,但诸位有没有想过等大灾渡过后的人口迅速增加, 未来可能就不是两亿人,而是三亿、四亿人,甚至是更多, 耕地是可以增加,但抛开多出两亿人住地呢?能增加多少?大量的耕地出现,会不会破坏环境,水土流失等等问题? 耕地不止是种水稻、小麦等主食作物,还有桑、棉、茶、麻、高粱、豆类等经济作物,这么一算,主食的耕地有多少? 抛开这些,发酵中的酿酒、酿醋、豆酱、酱油,食品中的米粉、糕点、米糖,手工业中的糯米灰浆,纺织业中的浆纱,造纸与文具中的造纸填料和墨锭黏合等等, 这些需求量不是小数据,社会是在进步的,未来是既要吃饱,更要在这个基础之上吃好,所以,只提升三成是远远不够的。” 我艹…… 这一下子,群臣心中直接爆了粗口了。 他们刚刚还被毕自严骂他们不知足,结果现在皇帝比他们胃口更大。 但不得不说皇帝说的是现实,从西周开始到现在的史书粗略估算,人口都是呈现一个缓缓上升的趋势。 以大明如今的军事、商贸、文化、医疗实力,以及这位英明神武的皇帝在,至少能给大明留下三百年屹立世界巅峰的底蕴。 三百年没有外敌入侵,能够面对大灾,人口得翻多少? 皇帝说的增加两亿算是少的了。 “宋爱卿,你和农业研究院做的很好,这一点朕和满朝文武都是看在眼中的,天下百姓都要承你的恩德,你就是当代神农。 但朕所说的是现实,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这个道理你应该明白。” “臣明白,只是目前臣没有好的思路!” 看着满脸愧疚之色的宋应星,崇祯缓缓道:“朕倒是有一些想法!” 听着皇帝的话,不止是宋应星了,群臣都猛地抬起了头,眼中闪烁着希冀的光芒。 宋应星立刻躬身:“请陛下示下。” 崇祯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指了指一侧的木板,李若涟立刻上前将木板搬到中间。 水稻的产量提升那是在三百多年后采用遗传学和基因层面的技术加以改进的,亩产是现在是三四倍之多。 杂交技术他倒是知道一些,好像是在海南发现‘野败’(野生雄性不育株),这是可遇不可求的自然突变,鬼知道那一株在哪里? 其次杂交需人工去雄、授粉,这两者需要精细镊子、显微镜、隔离袋等工具,就算是勉强能解决,仅靠手工成功率极低。 更况且需六到八代纯化筛选,至少十年时间,期间需绝对隔离防止串粉,这就更难了。 最为重要的杂交水稻没法留种,必须每年重新制种,这就需要专业种子研究所、制种基地等等,期间被病毒感染、串粉等等,一切白费。 综合算下来,杂交水稻虽然产量高,但数十年内想都不要想。 虽然杂交水稻技术不行,但不代表就没有其他途径提升产量了。 第2604章 火耕水耨,三肥合一 “宋爱卿,你告诉朕,历朝历代的水稻产量以及用了哪些提升的方法?” “是!” 宋应星立刻回应:“战国到汉朝,亩产约一百二十斤到一百八十斤,魏晋南北朝约为一百八十到两百四十斤,唐朝约为两百四十到三百斤、宋元在三百到四百斤, 我大明一朝和宋元差不多,但江南的高产田能达到四百五十斤左右,这种也只是少数罢了。 至于提升措施主要分为五种:第一是选种,从仰赖自然到主动选育,汉朝之前是野生稻驯化完成,但品种单一、生育期长。 但到了唐朝后,早熟、耐旱、适应贫瘠土地的占城稻引入,提升了复种。 而我大明一朝则是在总结前人的基础上提出了穗选法,但因为种种原因,未能系统化,成效不大。” 宋应星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神有些复杂,众人心里也是明镜似的。 什么叫种种原因?那还不是世家大族、勋贵富商故意控制的结果? 大丰收了,粮价还怎么高?富商士绅还怎么剥夺佃户? “第二,农具的改革,从火耕水耨到精耕细作,轻便灵活,适应水田是唐代曲辕犁, 缓解插秧腰背劳损,提高耕作效率的宋代踏犁和秧马, 三国发明,唐宋普及,实现旱涝保收,突破降水限制的三国时期发明的龙骨水车;” “第三,肥料体系从靠天养地到循环施肥,唐代以前依赖自然肥力,休耕普遍,宋元则是系统性积肥,如粪肥、河泥、草木灰等, 我大明则是三肥合一,将粪肥绿肥饼肥三种发酵。” “第四,复种,虽然无法解决单季的产量,但却是提升了年产量;” “第五,水利工程,从依泽而耕到圩田网络,唐代塘浦圩田系统,太湖流域筑堤、开渠、设闸,形成水旱调控系统,支撑江南成为粮仓。 宋代梯田开发,福建、湖广山化千般障,田百级,扩大种植面积。 大明则是珠江三角洲的桑基鱼塘生态农业,实现水土资源高效循环。 此五种方法,才系统的提升了粮食的产量,各朝代人口缓缓增加着。” 身为农业研究院的院长,研究农业十余年了,这些东西自然是随手拈来的。 群臣也是连连点头,他们虽然没有去研究农业技术,但身为读书人这些书上的内容自然是知晓的。 “很好!” 崇祯很是满意,但依旧继续问道:“那你觉得做了这么多举措后瓶颈是什么?” “三点!” 宋应星只是略微思索变给出了答复:“一是稻种,即便是我们用了穗选法和粒选法,但还是依赖自然变异,产量潜力有限。 二是肥料的上限,这一点从种植番薯、土豆的时候就发现了,后来我们在水稻上进行了试验, 人粪尿和猪马牛羊粪便差不多,鸡鸭和蚕粪次之,鱼肥和骨粉更好一些, 但最高的则是绿肥和饼肥。 尤其是绿肥,有紫云英、苜蓿、蚕豆、绿豆等等,后三种的种植时间基本都和水稻差不多同步,除非是休耕的时候种植后能用上。 最主要的还是紫云英,种植时间是按照地域不同有所区别,集中在每年的九月下旬到十月下旬之间,收获时间在次年的五月中下旬。 根据记录和我们的试验,返青期、快速生长期、盛花期、结荚期作为绿肥对水稻的提升是不同的, 盛花期最高,民间有农谚:紫云英,花开一半,肥力万贯。 结荚期次之,其次则是快速生长期和返青期。 繁华期是在播种后的六到七个月,差不多是次年的四月份,这个时候水稻已经种植半个月、甚至一个月了,时间上有冲突。 且水稻在移栽后的七到三十天内的返青分蘖期是最需要绿肥的,时间来不及的。 紫云英翻压至泥土下十五厘米,灌上水,加速腐烂,至少得二十天时间,这就导致了只能在快速生长期翻压沤肥,绿肥肥力就低了很多。 除此之外还需要骨肥、鱼肥以及草木灰等等。 因为绿肥能决定穗数是产量构成的第一要素,骨肥能壮根,壮根是高产基础,幼穗分化至抽穗期时若是缺少骨肥,那么影响穗粒数和结实率。 草木灰中的肥力则是会让茎秆粗壮一些,增强抗倒伏性,抽穗灌浆期施草木灰,能提高结实率。 草木灰倒也还算好,绿肥勉强,可骨肥就是奇缺了。 三是人力的上限,依赖人力畜力,无法大规模深耕与排灌。 从历代的农书和我们的试验来看,深耕的确能提升产量。 现在我们的翻耕深度是十到十五厘米,而深耕则是需要在二十到三十厘米, 我们分析过深耕能提升产量的原因有三点,首先则是深土层可储蓄更多水分和养分,抗旱能力显著增强,且耕扎的深也能抗倒伏; 其次则是将深层土壤中未被利用的肥力翻至表层,将杂草、绿肥至深层,促进腐殖化。 最后则是将表层的虫卵、病菌孢子翻至深层,降低存活率。 按照《齐民要术》以及我们的实际试种,若是深耕加上足量的肥料,则能提升两到三成。” 说到这里,宋应星嘴角满是苦笑和无奈之色:“育种已经达到顶峰了,肥力也只能小面积,只能说略胜于无, 深耕更是力不从心,人力倒是行,可会耗费太长时间,牲畜可行,但没有那么多牛。 所以即便我们知道有方法提升产量,但以目前的条件看也只能望洋兴叹了。” “唉……” 崇祯也是轻叹了一声。 农业立国的华夏各大王朝对农业的研究几乎是已经达到了他们所认知的天花板了,但因为各种原因限制了他们的发展。 或者说这些都是历代王朝有意限制的。 诸如穗选法和粒选法,虽然提出了,但执行的很差,几近于无。 再例如深耕,历朝历代对工匠都是打压的态度,先秦工奴、秦汉至魏晋唐宋元明的匠籍,总体地位特征是被需要的技艺囚徒。 想要如当年的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或许民间工匠能搞出太多太多能节省……替代人力的器械,深耕不是问题。 “宋爱卿,不必懊恼。” 崇祯轻声的安慰了一句,随即提笔在白板上开始书写着:“历朝历代没有办法,不代表咱们没有办法!” 第2605章 难在当下,功在千秋 品种、肥力、水利、病虫、耕种与农机…… 这是皇帝在白板上写下的五行字,宋应星似乎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宋爱卿,粮食的产量是由多种因素组合而成的,朕列举了五种,按照你的经验,给这五种打个权重吧!” “臣遵旨!” 宋应星回应了一声,思索了几息,一边提笔写一边道:“品种占百分之四十到五十,肥力占百分之二十五到百分之三十,水利占百分之十到十五, 病虫防治占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农机占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 “很好!” 崇祯点了点头,这个权重和他思索的差不多,随即又再次道:“那你觉得这些有没有做到极致?做到了什么程度?还是按照百分比标出来吧!” 宋应星点了点头:“经过了十年的穗选法和粒选法后,品种这一项已经达到了百分百, 肥力这一块,应该是有百分之六十以上了, 水利这一块自陛下登基之后大力修缮,目前不说百分百,至少也有百分之八十以上, 病虫防治历朝历代方法很多,诸如水旱轮作与深耕灌水的农业防治, 人工捕杀、诱杀的人工防治,养鸭治虫、保护天敌、植物间作的生态防治,石灰、硫磺、巴豆、鱼藤、苦楝皮、粪便浸液等等的土法药物防治等等, 方法很多,但普通百姓用不起,或者说防治费用与收获的权衡,所以百分之五十吧。 农机这一块主要是天时,体现在精准播种、收割,减少田间损耗, 陛下登基后,重视农业,农官尽职,目前看差不多能达到百分之七十以上, 因为农官虽然会跟进,但也是根据历法,目前来说历法出现了一些偏差,以及极端的干旱和寒冷,导致整个的耕种都出现了偏差。” 听着宋应星的回应,众人点了点头,眼中满是无奈之色。 有时候不是没有办法,而是有办法用不起。 就例如那个肥力,都知道足够的肥力能提升收成,可那玩意是你想要就要的吗? “宋爱卿,你标记的这些进度,以朕来看,还要打个对折。” 崇祯此话一出,刚刚连连点头的群臣瞬间呆愣住了。 然后双眼立刻爆发出了希冀的光芒,皇帝这么说就代表着能改进问题中的不足。 不待众人出声,崇祯继续道:“咱们先说说农机吧,朕已经让徐光启和伽利略等等在修订《崇祯新历》了,可能也就这两年内就能全部修订完成。 大灾时期或许用不上,但大灾之后,这本新历一定能发挥出无与伦比的重要性,重要的是,这份新历会根据学者们对天文的研究不断的修订完善。 新历的完善、农官的指导、甲长里保的跟进等等,农时就不再是问题。 其次是病虫防治,现在的手段要么用不起,要么效果甚微,但我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出现稻瘴、云纹病、茅草瘟? 农书对这几种病的研究很多,稻瘴是湿火郁结,长期阴雨(湿)后骤晴(火),稻田瘴气熏蒸,导致禾苗中毒生斑; 云纹病归因于肥水壅滞,绿肥过多、密植积水,导致肥气郁结,茎基腐烂。 茅草瘟归因于风毒侵染,台风、暴雨后,毒风伤叶,或田水被瘟水污染。 再说说害虫吧,现在主要是导致白穗的钻心虫(螟虫)、蝗虫、响虫(稻飞虱)等害虫, 钻心虫在农书的记载是湿热生虫,认为是与夏季多雨关联,以为蛾自腐草化生。 而稻飞虱归为暑湿毒气所化,尤其是暴雨骤晴后暴发, 如果你们去总结,病虫的出现频率南方双季稻区大于北方单季稻区,平原湖区大于丘陵山区,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 有没有一种可能,钻心虫幼虫也和蝗虫一样在土壤中过冬的?而稻飞虱不是本地滋生,而是从其他地方迁飞过来的?” 说到这里,崇祯摇了摇头,看向宋应星:这些作物上的病,主要是归于阴阳五行与气、候、土等的失衡,并没有掌握真实的病原的原理,且混淆诱因与病因。 虽然防治的手段很多,但在朕看来,只是治标不治本、尽人事知天命而已。 所以,对于病虫的防治,我们要讲科学,从发病的本质去研究,最终形成预防为主,综合防治的策略。 病和虫的导致收成平均下来是产量的百分之十到二十左右,若是能将这个降低到百分之五,意味着什么? 研究起来虽然困难,短时间内也难出成效,但我们这是功在千秋的事儿。 我们现在有能力去做而因为困难不去做,未来我们的子孙后代若是遇见大旱、大涝等灾害依旧要饿肚子的。 宋爱卿,朕这么说,你能听明白吗?” “臣……明白!” 宋应星回应的铿锵有力。 他并没有被皇帝的一番分析搞得道心破碎、失望,反倒是激起了他的无上兴趣。 正如皇帝所说,虽然难,但这是功在千秋的事儿。 人活一世,必然是要做点什么的。 现在朝廷给了充足的资金、人手、时间等等,自己若是还因为困难拒绝了,那才是对自己人生的不负责了。 “好了,咱们再说说水利。” 崇祯敲了敲木板上的水利二字:“朕登基那年西北大修水库取得了不错的成效,然后全国范围内推广,水库五万座以上,新增干渠一万条、支渠二十万条,总长度超百万里。 但这远远不够,大江大河的水如何进入水库?水库的水如何进入农田? 低洼处的水田的水如何快速排除?高处的农田该如何快速灌溉?需要补水时如何能快速的补水? 是,这几年的确是制造了数以十万计的取水车,但这远远不够。 农时这东西,虽然不能说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但晚上几天就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所以,有没有一种机械,能将低处的水送到十余米、二十米的高处,或者直接送到水源地一两百米以外的农田,且每个时辰出水高达三十立方?” 第2606章 抽水机?化肥? 嘶…… 群臣皆是倒吸了口凉气。 灌溉问题一直以来都是历朝历代的大事儿,为了抢水没少打架,甚至死上不少的百姓,两个村子之间更是老死不相往来。 大明一朝的灌溉是水车加输水槽的工具联动,脚踏翻车(龙骨车)扬程一到两米,出水量五到十五立方米每小时,需两到三人轮换操作。 牛转翻车扬程两到三米,出水量十到二十五立方米每小时,效率更高但依赖畜力。 输水系统,用木制或竹制渡槽(笕槽) 连接水车出水口与农田,实现定向输水,可引水至两百步外。 如果是垂直落差较大,高于三四米,采用多级水车接力。 不同的地形采取的方式不同,如平原缓坡,则是采用开挖明渠,然后用水车提水,但开挖明渠需十到二十日,灌水一亩需四到六个小时。 垂直落差高于五米的丘陵,二级翻车接力加竹笕渡槽,需要两牛两车,每亩灌水耗时四到六个时辰; 近河低水位,筑临时水栅抬高水位加翻车,筑坝需三到五工日,灌水三到四个时辰。 除了灌溉方式多样化外,还有强力的社会组织和保障制度,诸如合资建造公共水车,水渠,按田亩分摊成本车圳会,专人管理分水、维修渠道,报酬由受益户分摊渠长制; 再例如在分水口点香,香尽即切换放水对象的点香计时规则,用标准石砣测量分水量的砣秤定量; 即便有协作机制和分水规则,依旧避免不了冲突,于是又有乡老、渠长依据《水册》裁决的民间调解,以及知县场勘验,强制恢复水道的官府介入等等。 可问题依旧很多,局限性也依旧很大。 水车造价问题、渠道维护问题、水渠灌溉距离极限、水车杨程极限、水源水位下降、宗族垄断等等; 这里面最大的就是水渠,木竹槽易朽,石槽造价高,土渠渗漏率高达五成。 若是能出现如皇帝所说的直接将水送到两三百米外、不经过其他人的水田、不参与分水、不协助劳作、不用人力轮作、灌溉准时,那现在所有的灌溉弊端将一扫而空。 且丘陵地带的诸多适合耕种的土地都能开垦出来,能多出一两成的耕地。 更为重要的是排水,矿山中的水,方法有几种,如人工提水、链泵等等,效率极低,劳动强度巨大,且还只适合浅层矿坑。 若是排除不及时就会出现淹井事故、巷道坍塌、作业环境恶化等, 尤其是前者,如果淹井太深,无法将水排干,整个矿脉就会被永久废弃,所有前期投入血本无归。 如果说矿山的使用是为了利益,那么大涝之后的排水就涉及到了民生和安全问题。 停滞的污水成为疟疾、霍乱、伤寒、痢疾等传染病滋生的温床,大涝之后必有大疫的记载屡见不鲜,其造成的人口损失常常超过水灾本身。 其次则是北方黄泛区,积水蒸发后,水中溶解的盐分留在地表,导致土地盐碱化,变得寸草不生,造成永久性的生态破坏。 低洼地通常是高产良田,积水不退意味着当季甚至下季作物无法耕种,直接导致粮食绝收,引发大面积饥荒。 如果真有皇帝所说的这种器械,那一切的问题都能解决。 “陛下,这、这真的可行吗?” “可不可行的不好说,但有希望!” 崇祯也是一脸的不确定:“记得欧洲来的那个奥托·冯·格里克、乔瓦尼·巴蒂斯塔·巴拉奇这个两个人吧,研究物理和真空、密封的, 这个研究若是能突破,和蒸汽机结合,做出朕说的这种远程送水器械就不是问题。” 呼…… 众人呼吸急促了。 他们以为皇帝是在畅想,但没有想过现在已经在研究。 虽然他们听不懂这个原理,但他们相信皇帝,皇帝的话还真不是在吹牛。 崇祯也是微微感慨,他记得世界第一台利用大气压的抽水机应该是十七世纪末,但因为缺乏高速原动机(如电动机)来驱动,因此实用性不高。 一直到十八世纪中后期蒸汽机被发明了,两者才完美的结合。 可现在蒸汽机已经搞出来五六年了,且真空的研究已经开始加速了,又有诸多的研究院和顶尖的学者,以及这个眼界极广的皇帝支持,早个五六十年弄出来也很正常吧。 “好了,我们再来说说肥力的事儿。” 崇祯提笔将宣纸上的肥力二字给圈了起来:“我们只知道绿肥、骨肥、草木灰等等对农作物的生长有起效, 但我们有没有想过到底是这些肥料中的那些部分对作物起了作用?” 说着,指着杯中茶水:“这茶水是绿色的,为什么会是绿色的?若是新鲜的茶叶,那还能用里面的汁液来解释, 但茶经过多道工艺后就干了,为什么还能泡出绿色的茶汤? 再例如海水,经过蒸煮晾晒等等过之后就出现了食盐,我们没有看到盐是因为融化在谁中了。 现在的作用要么是作物腐烂,要么是粪便堆积,那我们有没有想过矿物质中蕴藏的一些东西和绿肥、骨肥中的蕴含的东西是一样的, 只不过前者需要一些手段去提纯、净化等等, 如果真如朕所想的一样,那么是不是就解决了肥力的问题? 不仅如此,或许能研究出一些农药,将目前的病虫防治效率提升数倍。” 听着皇帝的阐述,所有人,包括宋应星都是一脸的懵逼。 实在是皇帝所提的这个超出了他们的认知了。 但皇帝用茶水和盐水的比喻他们是听懂了的,他们看不见不代表就没有,是因为观察工具或者方法不对,若是加以研究或许真能解决这个问题。 大明的研究院有化学部,这不正是他们研究的吗? “张这一点朕会让化学部的人注意一下,但最好的还是农业研究院自己也要学习化学部的知识,毕竟研究方向不一样,你们自己搞,然后试验起来更方便。 ” “陛下圣明!” 宋应星恭贺一声:“臣明白,回去后会和院中商议,拿出一个章程出来。” 崇祯点了点头,将目光看向了品种上面:“你们觉得品种这一块用穗选法和粒选法就已经到顶了吗?” 第2607章 五一工程,藏粮于技 “朕不知道,或许已经到顶了,或许正如宋爱卿所言,需要找更加强壮的野生水稻来进行粒选法,这点你们自己想办法。” 崇祯缓缓给出了结论。 后世的杂交水稻的确是在海南找到了一株野生雄性败育稻,但那玩意具体长啥样子的他真不知道。 且找到之后如何育种、杂交,他也不清楚,所以只能让宋应星他们自己去想办法了。 但除了这个,还是有一些可以育种的工作可做的。 “但朕今天说的不是这个,而是其他的思路!” 崇祯说着,走到木板前写下了……矮杆、抗病虫、耐旱三个词。 “宋爱卿,大明的水稻高度基本在一米二到一米八之间,部分地区的品种能达到两米左右,这个没问题吧?” PS:这个高度可不是作者乱编的,古代的传统老品种的确是这么高的,元代《王祯农书》、明朝《天工开物》等一些农书有准确的记载, 且现在云南、贵州等地保存的高秆糯稻,株高常达一米六到一米八。 “陛下圣明!” “这个高度有好处,也有坏处。” 崇祯淡淡道:“优势是高大的植株具有更强的遮光能力,能有效抑制田间杂草生长,减少除草劳力。 其次,在土壤肥力低下、没有足量肥力的条件下,高杆水稻通过庞大的茎叶来最大限度捕捉阳光和吸收土壤中分散的养分,保证基本的生物产量。 第三,提供充足的稻草,可以用来做牲畜过冬的粗饲料、编草帘和筑土墙的建筑材料、草鞋草鞋绳索的生活材料,以及还田和沤肥的土壤肥料。 但劣势也极其的明显,诸如茎秆细长,强度差,穗头沉重,极易倒伏,且风雨、施肥稍多引起的徒长。 倒伏后导致穗粒发芽、霉变、鸟食、难以收割,常造成灾难性减产甚至绝收。 这使得农民不敢轻易增施肥料,陷入‘怕倒伏……不施肥……低产出’的恶性循环。 其次,植株将大量土壤中的矿物质用于生长不能食用的茎叶,而输送到谷粒的比例很低。 第三,高大茂密的植株造成田间荫蔽、通风透光差、湿度高,为稻飞虱、纹枯病、稻瘟病等病虫害提供了理想的滋生和传播环境。 最后,中耕除草、施肥等田间作业在密不透风的‘青纱帐’中难以进行。 这些朕分析的没有错吧!” “陛下圣明!” 宋应星回应了一句,明白了皇帝的想法:“陛下是想培育矮杆品种?” “对!” 崇祯点了点头:“不仅仅是矮杆、抗病虫、耐旱等也可以一起培育,将这种优势集中在一个品种之中, 这些历朝历代的农书都有记载,百姓也很清楚,但为什么没有成功? 因为他们没有系统性、没有长时间坚持、没有大规模的培训,可能是缺资金、人手以及官府的支持等等, 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缺,为什么不能去尝试一下? 虽然这些特性积累起来很慢,也带着偶然性,但若是弄出来可以解决很多问题, 十年、二十年……五十年,朕都可以等,大明可以等,华夏更是可以等。” 崇祯的声音铿锵有力,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知道,他所提出的这种培育方式都是偶然性与漫长性,更有可能在选育某个性状,如如矮杆时可能会无意中丢掉其他优良性状,如高产、美味等等; 这也是为什么没有在农业研究院成立时搞穗选法和粒选法时一并提出来的原因,对于长达数十上百年的持续研究,也不差这十年的时间。 更不相信以如今的人才储备能全面开花,或许集中攻关才是最合适的。 但他不知道基因技术什么时候能搞出来,这种高精尖的技术是非常难的,他没法去等。 在他的记忆中,除了明末的这次大旱外,一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三百余年中还出现了几次的大范围灾难,粮荒死了数以百万计的百姓。 诸如光绪大饥荒,民国河南的水、旱、蝗、汤四灾并立的大饥荒,三年困难时期等等, 或许以后的生产力大幅度提升,耕地也会增加,可人口也会随之增加,单亩产量上不去,结局还是一样的。 所以,他必须要做点什么。 “宋爱卿,朕说的这些,你们农业研究院要尽早的拿出一个计划,这个计划朕称之为‘五一工程’,也就是五分地能养活一个人。 五一计划朕会立为祖制,除非大明亡国又或者出现了新的技术,否就一定要坚持,后世之君不得更改。” 嘶…… 群臣皆是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即便是推广农业研究院新培训的品种,一亩地三石粮食已经是顶天了,三石粮食看似很多,可对于缺少油水的百姓来说,真的不算多,顿顿吃饱是不可能的。 而皇帝说最终要五分地养活一个人,按照这么说,亩产要达到六石以上? 比现在大翻一倍,这……可行吗? “臣遵旨!” 宋应星高声回应着,眼中满是惊喜和坚定之色。 没有困难要上,有困难克服困难也要上,对于科研工作者来说,没有挑战还研究个什么? 资金、物资、人手、政策等等全部都到位了,干就完了,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诸位,朕做最后的总结,粮食安全是大明中长期的规划,是国家的安全战略,任何人都允许破坏, 所以我们要藏粮于地、藏粮于技,根本战略方针,强调通过保护耕地质量和推动农业科技来保障粮食安全。 都听明白了吗?” “陛下圣明!” 群臣齐齐出声,脸上满是严肃之色。 道理很简单,只有吃饱了才能去思考其他的事情,任何时候粮食都是最抢手的硬通货。 “毕爱卿,赈灾要继续,扶桑和中南的粮食也要储备,印度半岛和东非粮食也要通过商贸买回来,朕只要结果不看过程。” “臣遵旨!” “诸位爱卿,现在虽然大灾,但科研、教育、文化、商贸、民生等等都不能停,朕希望等大灾过去后,大明在各行各业都能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微微躬身,带着各自的任务和未来的畅想退出了乾清宫。 崇祯端起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走到窗边看着蔚蓝的天空,喃喃自语道:“朕的崇祯盛世一定是华夏最为壮观、盛大、绚丽的盛世。” 第2608章 忙碌的崇祯十年,百花齐放 崇祯十年的大明是忙碌的。 科研上,随着欧洲的第一批学者的到来,带来了一整套颠覆性的思维方式和研究范式, 在思维方法、研究工具到知识体系的全方位冲击下,华夏数千的底蕴被彻底的激发了出来。 各种新的工具、理论等等层出不穷。 先是改良了望远镜,大臣、百姓们透过望远镜,士大夫将亲眼看到月球环形山、木星卫星、太阳黑子, 这对自古以来就认为天圆地方、天体完美的传统宇宙观产生毁灭性冲击,但也更加激起了学者们研究和探索的欲望。 同时又发明了显微镜,显微镜的出现比望远镜出现更让人震惊,岐黄研究院的医士们观察到细菌、原虫或跳蚤(鼠疫媒介), 这一发现将李时珍《本草纲目》中对‘虫’‘微疾’的描述可能被实证修正。 进而激发了微生物致病说的雏形。 其次,农业研究院的研究者们通过显微镜观察到害虫卵、真菌孢子(如小麦黑穗病),生物防治(如草木灰杀菌)的理论开始完善,且对于育种筛选起到了重要作用。 崇祯下令开始编写‘显微图谱’,奠定了向微生物学的研究。 改进的望远镜和显微镜只是这一年中的两项而已。 …… 在文化和教育上,简化字的颁布和规定以及横版书籍的开放,在整个大明引起了轩然大波。 有人说这是崇媚洋外,为了迎合海外学者; 有人破口大骂说这是数典忘祖,改变文字这一根本象征是动摇立国之基,如同服妖奇装异服,是政治不祥之兆。 一些老学者则是批评朝廷此举是放弃文化领导权,向市井小民的浅陋趣味妥协,有损朝廷威严。 有反对的自然是有支持的,支持者认为复杂字体难学难写,阻碍教育普及,简化后可使民易识,有利于教化百姓、推行政令。 两方争论不休,但只是半个月后,手抄版的满满的一大篇含着大量数字、符号、字母的算学演算过程用横版和竖版两种方式张贴了出来。 反对者立刻就偃旗息鼓了,虽然不甘心,但他们也知道对于各种公式、符号、数据、图表等等,横版是最好的。 简体字、横版竖的推广阻力就这么解决了。 在商贸上,沿海的百余座码头全部完工,连接附近城池的官道全部完工,数以千计的蒸汽机的商船从各个码头前往吕宋、马六甲、印度半岛、东非, 更是有数十艘满载着各种货物静波级的远洋大船在数十艘苍山战船的护送下从西非最南端的谷物海岸横渡大西洋,前往南美洲。 郑芝龙前期的抵达,以摧枯拉朽的手段干掉了沿途海盗和西葡荷等欧洲残留的兵力,沿途海盗见到大明旗帜的商船都是望风而逃。 本土的势力不说奉若神明了,但也绝对都是言听计从,要港口给港口、要年贡给年贡,这里面除了畏惧大明的实力外,更多的交……保护费。 大明只是要一个港口,每年给点金银物资而已,若是他们一走了之,西班牙等欧洲血腥的掠夺者再次回来,那就是连锅都直接端走了。 孰轻孰重,他们还是分的清的。 沿海诸国,大明收获了百余座永久自治港口,每年更是有两千万两白银以上的保护费,持续时间三十年。 付出了这么多,自然也享受了很多。 例如他们期盼了两百余年的平静、安稳、不用担惊受怕的生活。 以及本土的贵族们见到了他们这辈子最为华丽的东西,丝绸和丝绸制品成了顶级奢侈品,瓷器也成了另一项顶级奢侈品和生活品质象征。 折扇、漆器、屏风、壁纸等手工品与奢侈品,满足殖民地上流社会的炫耀性消费。 铁斧、刀、剪刀、针、铜锅等能极大提高土著的生产和生活效率的质量上乘的大明铁器,是实用且珍贵的。 大明商队的每一样货物,在当地都是炙手可热的,即便价值很高,依旧被追捧。 而大明商队也是赚的盆满钵满,黄金和白银自是不必说,利润惊人的珍稀毛皮、用于高端丝绸和布料染织业中的胭脂虫红和洋苏木等染料, 治疗疟疾的特效药的金鸡纳树皮、蕴含强效的兴奋剂和局部麻醉剂的古柯叶等等大明没有的珍稀药材, 要知道疟疾无论是大明还是欧洲那都是致命疾病,现在有了能治疗的,那就是相当于‘起死回生’的神药。 在民生上,扶桑、中南半岛、东非、印度半岛的粮食源源不断的运回大明,能直接卖是最好的,不卖的那就直接断绝贸易, 油盐不进的这种就直接告诉他们,若是等大明攻击出现了问题,灾民饥荒之下化身土匪来劫掠的时候就不要怪他们没有提前告知。 这一年,延期了一年的平陆运河开通了,这预示着广西内陆今后再也不用转到广东的珠江口出海了。 但因为大明境内缺水,只是测试过后便关闭了上游的闸门。 即便如此,这条运河两侧数万百姓以及整个广西境内的百姓们都沸腾了。 他们为什么穷?除了瑶族的内乱外,就是因为地形问题,素有八山一水一分田的形容,多山就导致了运输成本的问题。 不是他们没有好东西,只是运不出去或者运出去了成本太高,还不如不运,现在这条运河开通了,那就是希望。 可以想象等大旱过去之后,这条运河发挥的作用。 黄道周所率领的水务水利部只是短暂的休整之后率部里人员北上抵达桂林,开始探查湘桂运河。 一旦湘桂运河以及江淮运河开通,三大运河将长江、珠江、淮河三大水系部分连通,形成贯通南北、衔接东西的水上高速。 同时补足南方内陆水运短板,促进江海联运等多式联运发展,尤其为广西、湖南、安徽等内陆省份提供更便捷的出海路径。 对广西来说,实现向海而兴的战略突破,将成为连接西南、中南地区与海外诸国的水陆门户,从边疆变枢纽的历史性机遇。 抛开科研、文化、民生问题外,对外的军事上也迎来了期盼已久的消息。 第2609章 嘉禾之兆,地球话事人 大明对外的军事行动有三个。 分别是已经逃入唐努乌梁海地区的乌拉特四部残兵、逃到贝加尔湖附近的外喀尔喀七部残兵,以及对吕宋、婆罗洲、苏门答腊岛等地的军事威压和渗透。 在卫拉特四部残部的围剿中,秦良玉亲率白杆兵督战唐努乌梁海地区,与已经一统的哈萨克汗国包围了那里, 在严格的经济和军事上的封锁,当地的本土部落几乎断绝了与外部的联系,原来的物资不说是唾手可得,但也不算什么贵重,如今却是千金难求。 部落里用来对外交换的皮毛、药材、编织物、奶制品等等堆积如山。 部落里民众苦不堪言,怨声载道,甚至发生了几次的激烈对抗,部落首领也只得放弃了对逃入这里的卫拉特四部的资助, 经过大小十余仗,逃入这里的两万余残存卫拉特四部的兵力被全歼八成。 余者散入了山林之中,意图逃往北方的罗刹国。 但他们不知道大明已经发出了诏令,敢包庇、收留、隐瞒卫拉特残兵的势力,就是与大明为敌,不死不休。 加上高额的悬赏之下,周边不少的土著部落都加入了狩猎之中。 如此等待卫拉特四部残兵的只有全军覆没一条路。 而与他们联合的外喀尔喀七部也被关宁铁骑和河西铁骑两部骑兵赶到了贝加尔湖,罗刹国一合计,若是不出兵拦截,这群溃退的兵力搞不好会鸠占鹊巢。 于是坚壁清野、利用密集的水网设下重重陷阱,与大明两部骑兵配合,将外喀尔喀七部分割成了数个小队伍,随即被一一清除。 并且与罗刹国签下契约,贝加尔湖全境以及周边五十里属于大明,其余属于罗刹国。 对于这个要求,罗刹国虽然有所不甘,但碍于大明的恐怖战力以及清除了周边袭扰的部落,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下来。 军情送回大明后,经过商议,立刻派出数名官员前往且在控制水陆交通的乌兰乌德设立乌兰府,下辖恰克图、萨彦岭、北海等四县,驻扎两卫防护。 不是羁縻,而是完完全全的由大明中枢控制。 曾经犯下的错误,在崇祯这里不可能再犯。 崇祯十一年,农业研究院用穗选法和粒选法培育了十年二十代的水稻种子开始在中南半岛和广东、广西等受大旱不严重之地试种。 首次一百五十万亩,这是试验田培育出种子的极限。 四个月后迎来了丰收季,广东广西境内亩产四百三四十斤,提升约为两成左右,而中南半岛的则是亩产达到了四百七八十斤,提升约为两成七八。 这是因为肥沃三角洲或火山土区的自然肥力基础好、热量充足。 总之,这是一个好消息。 一亩水田通过移栽秧苗,大概需要三斤左右的种子,而这一百五十万亩的收成可以种植两亿亩左右,占据了大明耕地的两成左右。 按照一年两熟,三年内就能整个大明范围内推广。 得知消息的崇祯大喜,将种子钦定为‘嘉禾’,源自《尚书》‘’嘉禾之兆’,意寓政通人和。 崇祯十二年,苏门答腊岛北部的马拉皮火山和多巴火山持续性爆发,对本土还在对抗的几大本土势力形成了毁灭性打击。 潜伏的锦衣卫以及已经归顺的柔佛半岛诸多势力开始的反攻,只是半年时间,苏门答腊岛宣布归顺大明。 苏门答腊的归属似乎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次年一直被灾情折磨和内陆诸多政权的战争、大明海贸封锁以及军事压力下的吕宋当地政权选择归顺大明。 且本土政权和贵族势力全部退出领导状态,由大明派遣官员与本地的华人进行管理,设立吕宋布政司,下辖四府二十四县。 婆罗洲见东北放的吕宋、西北方的中南半岛和柔佛半岛、西南的苏门答腊岛都归顺了大明,再看看自己的实力,也选择了归顺,且效仿吕宋退出管理状态。 大明设立南洋承化布政使司,下辖六府三十县,不是因为地域大人口多,而是人口太分散了。 自此,大明周边全部纳入了大明的疆域,直接管辖面积一千六百万平方公里。 共有布政司六十八座、下辖州府三百一十二座,共计两千五百六十六县,人口总数两亿五千万之多。 若非吕宋、婆罗洲、苏门答腊、新疆、乌斯藏、蒙古等地人口较少,那么大明的州府可能达到四百座,县城四千座以上。 此外在海外更是有自治权的港口一百二十四座,归属大明的独立岛屿三十六座,总面积一百二十八万平方公里。 虽然最南端的马六甲海峡两侧、婆罗洲离着北京城上万里之遥,但朝廷丝毫不担心这里会如曾经的旧港宣慰司、交趾等一样会在短短几十年内脱离朝廷的控制。 更不会担心遥远之地会发生造反、谋逆的事情。 因为工业研究院根据需要改建了十余艘能日行千里以上的巡逻船,大明海军更是拥有日行六七百里以上的战船五百余艘, 且大明在各大海域航行的蒸汽机商船多达三四千艘,若是有需要,征调的商船更能达到两千艘, 短短半个月就能运送数十万兵力抵达万里之外的叛乱之地,且是保证战力的情况下。 换作之前至少得七八个月的时间,七八个月后大军到了,叛军早就站稳脚跟,迎头痛击疲惫之师了。 大明真正的站在了世界之巅,崇祯也是地球上诸国的真正话事人。 可以这么说,只要崇祯对某个国家不满随便下一道旨意,这个国家就算是不会瘫痪也会彻底的陷入内摆之中,想要发展壮大是不可能的了。 不被周边诸国讨好大明趁机灭掉他们就算是谢天谢地了。 大明虽然国力强横,但行事有自己的准则,只要遵守大明的律法,别搞事情,大家互惠互利,但你不知自己几斤几两的搞点事儿,大明也不介意顺手拍死一只苍蝇。 对于大明如今的疆域,崇祯很是喜欢,只要这些外围的疆域不丢,那么即便是一两百年后欧洲、美洲的一些国家崛起了,搞出了新的武器。 那么外围的岛屿就是大明天然的防护岛链,想封锁大明是不可能的。 各行各业都在发展了,但崇祯自己也迎来了黯然时刻。 第2610章 乞赐致仕,崇祯心伤 崇祯十二年八月的一天,崇祯正在批阅奏疏,王承恩来禀报说是袁可立求见。 “臣袁可立……” “袁爱卿,你知道的,朕最烦的就是这种大礼,朕早就说过咱们君臣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崇祯见袁可立要行礼,立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行礼,随即看向王承恩:“大伴,给袁爱卿赐座赐茶!” “臣叩谢陛下!” 君臣答谢间,王承恩端着两杯茶送了上来。 崇祯指了指茶碗,笑道:“袁爱卿,这是刚送进宫的旗枪新茶,最适合这个季节,你尝尝尝看,一会儿带两盒回去。” 看着茶碗中叶如旗、芽似枪的优美形态,袁可立面露纠结之色。 十数息过后,崇祯才道:“袁爱卿,今日找朕可是有要事?” “陛下圣明!” 袁可立点了头,从袖口掏出一份奏疏,递给了王承恩,而后继续道:“陛下,臣想乞赐致仕。” “嗯?” 刚接过王承恩呈上来的奏疏的崇祯手猛地一抖,满眼的疑惑。 乞赐致仕翻译过来就是要辞官回家休养了。 好端端的一位内阁大臣,辅佐自己十余年,四朝名臣,竟然突然要辞官,这是一件大事儿。 且大臣辞职是一项高度政治化、礼仪化的行为,其言辞和流程远比单纯的‘不想干了’复杂得多,充斥着君臣之间的政治博弈。 具体来说就是大臣先上疏请辞,然后皇帝慰留,大臣再疏、三疏固请,最后才是决断,给出‘允致仕’ 或 ‘不准,着即供职’ 。 一套流程下来有四种目的,诸如试探圣意、表达抗议、躲避祸端、‘养望’之策。 换做内阁、六部以下的官员,崇祯可能还要推测一番,但袁可立和自己提拔的内阁、六部大臣们不可能跟他玩这一套虚的。 崇祯将奏疏放在一边,盯着袁可立,神色严肃:“袁爱卿,可是有什么委屈,你且说出来,朕替你做主。” “陛下误会了!” 袁可立摇了摇头:“陛下,臣之所以请辞,主要有三方面原因,其一,臣今年七十七岁了,近日来精力不济,处理繁重政务力不从心了。 其二,如今天下太平,虽然大旱还在影响着,但很平稳,渡过只是时间问题,臣在与不在都不是大问题。 其三,臣考虑的是以后的内阁、六部尚书、军机大臣年龄都不能太大,要年轻化,臣要带头,大明马上迎来迎新的盛世,臣要将位置让给年轻人。 综合以上三点,臣恳请陛下同意,允许臣致仕。” 经袁可立这么一说,崇祯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大明一朝中,官员的致仕年龄规定和实践有一个变化过程,洪武朝规定‘文武官年六十者,听致仕’,但这并非绝对强制。 宣德朝后逐渐形成‘文官年七十致仕’的惯例,但保留了弹性,允许七十岁后自愿申请,皇帝亦可特旨留用。 尤其是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这类核心重臣,年龄限制常常被打破。只要皇帝信任、本人身体尚可且政治上有需要,超龄任职是常态。 诸如杨士奇七十二岁卒于任上,杨荣七十岁卒于归乡途中,杨溥七十五岁卒于任上, 历仕六朝的礼部尚书历仕六朝八十二岁致仕、历事五朝的吏部尚书马文升八十岁致仕、武宗朝的内阁首辅刘健七十四岁因对抗刘瑾被迫致仕…… 以上等等都说明了,年龄大都不是问题。 七十七岁,不算太大。 若是自己下旨强留,又或者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袁可立肯定还是会留下来的,而且也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办事儿的。 他登基之时,局势不稳,陕西大旱,若非袁可立坐镇西安,稳住了陕西和民变势头,一旦那边的民变处理不好,那就是星火燎原,即便是他有再多的想法也没有精力去做。 且东江总兵毛文龙,若非是袁可立提拔且又修书一封,仅仅只是他的一道赐封,可镇不住毛文龙。 可以说袁可立就是他登基那几年站稳脚步的一大助力。 而后的覆灭建奴在前线的运筹帷幄、居中调度,北击漠西、漠北草原时在后方坐镇中枢提供补给和处理政务,让自己放心。 最关键的是自己在朝廷的每一次新想法、改革,在其它人都不看好、反对的时候,都是袁可立站出来去替自己反驳、明确态度支持自己。 这么多年来说,两人可谓是亦师亦友,如今这位重臣突然要辞官了,他可真没法接受。 但这位已经七十七岁了,历朝累死在任上的也不在少数,自己还能强留吗? 若是真让这位老臣真累死在了任上,他这辈子心中都会留下遗憾的。 “袁爱卿,你……” “陛下,您是知道臣的,臣并不是恋栈权位之人,当年臣之所以答应陛下出山,是因为臣觉得在陛下的带领下,大明或许能渡过难关, 但是臣没有想到,在陛下的带领下大明不仅渡过了难关,还覆灭了周边数个世仇大敌,疆域翻了三倍, 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疆域面积,亦或科技民生,我大明都站在了世界之巅, 有这份底蕴在,大明国运再延续个两三百年都不是问题, 臣即便是现在就身死,也能含笑九泉了。” 袁可立眼中满是回忆和欣慰之色,好一会儿后才继续道:“如今盛世就在眼前,臣放心了,臣也也老了,想休息休息,或许还能苟活到盛世降临呢。” 崇祯沉默了,于情于理,他都没有挽留的理由。 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让这位辅助自己的老臣休息休息了。 “袁爱卿,你是想在北京城还是想回老家睢州?” “睢州吧。” 袁可立直接给出了答复:“臣在万历十七年中进士开始,就任南直隶苏州府推官,二十三年担任山西道监察御史,二十九年因上《请查割地疏》触怒神宗家居十余年, 泰昌元年,臣即转任,监察河南、巡按辽东、回北京任太仆寺卿、又巡抚登莱、兵部右侍郎……, 至今的五十一年中,臣在老家也就待了十余年,如今有机会了,臣自然是想回生臣养臣的故里。” “行,那就回睢州!” 崇祯直接拍板,而后话锋一转:“但你要答应朕一件事儿!” 袁可立大喜:“请陛下示下!” 第2611章 年轻化,老龄化 “大伴,立刻传吴王前来见朕!” “奴婢遵旨!” 王承恩回应了一声后立刻退出了东暖阁。 这一幕看的袁可立有些疑惑。 吴王是谁?如今的大皇子,虽然没有立为太子,但他是皇帝的嫡长子,身份摆在那里呢。 自己是太子太傅,大皇子的老师,难不成让大皇子来送自己? 崇祯则是陷入了沉思之中,官员年龄限制的问题不是没有提出过,相反不仅提出了,而且还做出了调整。 当初在军改的时候,也就是常备军、预备役、卫所编制调整的时候提出的, 最后提出的是卫指挥佥事和指挥同知到了四十五岁还没有晋升到卫指挥使、卫指挥使到五十岁还没有晋升到都指挥同知的、都指挥同知在五十五岁没有晋升到都指挥使等 且年龄上任职到五年后,都必须退到预备役任职。 因为赶上军改,所以一刀切了,时机对了,也方便安排。 但文官致仕的事儿因为没有合适的安排、文官集团的群体性、大明又开疆拓土急需大量官员任职等等,就一直在耽搁了。 很显然,现在时机差不多了,袁可立想趁着离去前当一回恶人。 明白了袁可立的苦心之后,崇祯便道:“袁爱卿,你们商议的文官致仕的年龄呢?” “按照这个推测,我们将知县一级三十八岁,知府一级四十五岁,布政司一级五十岁,六部尚书和内阁六十岁, 超过这个年龄还未晋升的就不得再晋升,最高任职年龄不超过七十岁。 比武官宽松了五年,主要是考虑到他们不用像武官一样每日的操练。” 袁可立给出了答,而后解释道:“主要从两点考虑,一是年龄,八岁入学,三级教育九年,毕业后担任胥吏时就是十八岁, 胥吏、从九品、九品、从八品、八品、从七品,两年一级,合计十二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正常晋升到主政一方的知县就是三十岁,若是能力极为突出且有建树,京察上上,这个年纪还要提前三年以上。 其次,考虑的是官员的数量问题,一个布政司三司的正三品官员十二到二十人,六到八品的十到十二人,从九品的大约十五到三十人。 一个府内四品到七品的四到五人,七品到九品五人,一个县内入品官员五人左右。 大明如今有布政司六十八座,取平均数差不多三千人,州府三百一十二座,取上述平均数大约三千两百人,县城两千五百六十六座,需官员一万三千人。 县、州府、布政司以及北京城的官员,合计需要官员两万左右。 大明如今的大学每年毕业人数一千五百人左右,即便是未来扩招,每年也不会超过两万人。 我们做过调查,有三成的人想去各大研究院,这些人出于两方面的考虑,一是不喜欢官场的那一套,在研究院自在,待遇比地方要要高一些。 二是在研究院可能一个研究出来就能连升好几级,比地方苦巴巴敖资历舒服, 且技术性官员可以调任地方,而地方官员不能去研究院,这等于多了一个选择。 有两成的学生想自己做点事情,例如去商人的商号、自己开工坊等等。 这五成是自主选择,且还要分配一成去军中担任宣抚官,负责思想教育。 如此算下来只剩下了四成,合计八千人左右。 八千人撒到两千多个县中,一个县只分到三个人,而晋升取决于最高层的官员离任数量,只有空缺才能从下面晋升。 一个布政司差不多五名从三品,六十八座布政司喝酒就是三百四十人,六部九卿等等也算上,估计在三百八十人,以及一些病退、被查的四品等等,每年高层空缺五百人。 八千取五百,机会是十六选一,这个概率远超之前进士出身往上晋升的概率了,若是连这样都晋升不了,那只能说能力不够。 大明朝廷要的是能干事儿、敢干事儿、干事实、会干事儿的官员,而不是熬资历、熬年限就能晋升的, 说实话,朝廷办三级教育,所有毕业学生都能从胥吏干起,这已经是给了他们天大的恩赐了,难不成朝廷还要包他们晋升?” 袁可立的声音铿锵有力,说的话更是霸气,硬气,提气。 话糙理不糙嘛。 见皇帝表示很是赞成,袁可立便继续道:“具体的章程,臣会在离任前的大朝会上向陛下提出谏言,不求能彻底定下章程,但调子要定下来,提前向官员们吹吹风。” “嗯?” 听着袁可立的阐述,一直沉思的崇祯猛然皱了一下眉头,看向袁可立叹了口气。 “袁爱卿,这个事儿朕等过段时间再说,你就安心致仕吧!” “啊?” 袁可立愣了一下,但只是瞬间便明白了皇帝不想让他趟这趟浑水的事儿。 但很显然,皇帝想错了。 “陛下,这事儿不是臣一个人想的,而是内阁、六部尚书们一起决定的。” 袁可立说完:“礼部尚书刘宗周今年六十三岁,户部尚书毕自严七十二岁,刑部尚书乔允升八十六岁, 工部尚书范景文五十四岁,吏部尚书房壮丽八十五岁,兵部尚书侯恂五十岁,左都御史张廷登七十四岁, 内阁五人中,臣七十七岁,孙承宗七十六岁,韩癀七十四岁,李标五十八岁,李国普五十六岁。 文官的中枢十二人,七个人超过七十岁了,其余几人年纪也不小了,也干不了几年了, 加上这几年大学毕业的学生区域稳定,基层所空缺的官员基本能满足了, 所以,我们想着趁着这段时间把这个事儿定下来。” 听着袁可立的话,崇祯忽然发现,中枢的这些大臣竟然都已经都到了这个岁数了,平日里因为政事和君臣和睦倒是没有太注意。 这些大臣看着大明在渡难关、开疆拓土、快速发展等等需要人手,他们想致仕也没好意思提,怕分了皇帝励精图治的壮志豪情。 这些大臣竭心尽力辅助自己十几年,加上在辅助自己之前的为官表现,这些人绝不是恋栈权位之人,这点他还是能看的清的。 自己忽略了这些人的年龄,实在是有些惭愧。 想了想后,崇祯轻声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提出致仕?” 第2612章 让贤举能,青老交接 “臣虽然相对于房尚书、乔尚书年纪不算太大,但臣前些年在辽东以及这些年内阁任职处理政务,身体和心力都亏空的厉害,所以,臣先带个头, 乔尚书和房尚书拟定在明年致仕,孙承宗、韩癀、毕自严、张廷登四人预计在后年年底前相继提出致仕。” “陛下放心,我们早就有准备,也暗中考察了一些接手的人选,这是详情,请陛下御览。。” 说到这里,袁可立又从袖口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奏疏。 这也就是眼前这位皇帝,臣子们敢这么提接班人的事儿。 换个皇帝,敢在离任前安排接班人,就算不定个结党营私的罪名,自己提的这些接班人也不会再重用了。 “首先是吏部尚书人选,我们首推原南京吏部尚书郑三俊,今年六十五岁,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元氏县知县,累迁南京礼部郎中、归德府知府、福建提学副使, 天启初为光禄寺少卿,陈中官侵冒事,魏忠贤乱政,三俊疏斥阉党祸国,语侵内阁。 为人端严清亮,正色立朝,抗魏阉、力救直臣,掌铨选则荐贤任能。 前几年陛下裁撤南都,南官北归时,他选择任左佥都御史加吏部尚书衔,坐镇江苏和安徽两地。算是德高望重、能压住阵脚的不多选择。 次选则是李日宣,万历三十四年,与其堂叔李生文一同于江西乡试中举,万历四十一年中进士,三甲两百六十一人。 天启元年正月,授云南道御史,天启二年辽阳城破,他建言练军,同年十二月外调管理河东盐政,在洛阳抗衡福王,修建了八政桥和崇贤才馆, 又创建弘运书院,大力振兴文教,受到当地士民称颂。 天启四年,李日宣回朝,因族叔李邦华在兵部任职,为避嫌辞职回乡,次年被被魏忠贤革除官籍。 陛下登基之后,复官福建道御史,三年巡抚河南,六年任吏部左侍郎。为人公清端慎,以‘刚方’敢言著称。 这种性格刚直的人执掌吏部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崇祯点了点头,李日宣就不必多说了,就是中枢任职,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做事很是沉稳。 重要的这位的父亲、族叔等等都是朝廷的官员,且他的堂叔李邦华可是如今的军纪监察部的掌控者。 他若是有什么小心思,不用崇祯出手,他堂叔都能打折他的腿。 至于郑三俊,他也是有一些印象的,当时彻查南京时,为数不多的能独善其身的官员。 一个六十五岁,一个六十岁,刚刚是两任,未来十年,吏部尚书人选都有着落了。 “陛下,其次则是刑部,首推徐石麒,现年五十一岁,他是现刑部左侍郎,大明少有的法律专才,长期在刑部任职,熟悉刑名,为人刚正。 乔尚书离任之后,由他接手刑部是最合适不过的。 次选则是现任的广东惠州府推官陈子龙,现年三十三岁,是徐光启的弟子,年龄是小了些,但此人对法律、经济、军事等实学均有深入研究, 前几年出版过一本《皇明经世文编》,但从此书的内容就能看出他具备担任刑部主官的知识储备和改革视野。 给他一些时间,十几年后,未尝不能担任刑部尚书一职。” 崇祯点了点头,徐石麒自是不必说的,能力是看在眼中的, 至于陈子龙他没怎么有印象,但既然是能通过六部和内阁考核过的,那肯定是有可取之处的。 在他这里,年龄不是问题,最大的问题是能力。 “户部尚书,原本我们定下的是当初陛下登基之时担任户部尚书的郭允厚,但现在他在国土资源管理部,掌管大明数亿亩的耕地和矿产资源等等, 他经手这么多年,若是抽调换人,搞不好将定下的策略给走歪了,现阶段我们没有时间去纠正,综合之下,他还是继续在国土资源部任职。 抛开他以外,首推现户部左侍郎李待问,现年五十五岁, 他长期在户部任职,从主事升至侍郎,精通全国钱粮收支、仓储、漕运的具体流程和数据,在技术层面能确保国家财政机器不至于瞬间停转。 次选现户部右侍郎倪元璐,现年四十四岁,相对于李待问这种技术性的官员,倪元璐的优点是锐意改革、以刚直著称,不避权贵。 一个稳健的技术性官员和以为锐意改革的官员相互配合,在陛下的引领下,户部完全没有任何的问题。 备选则是现任皇家银行的总行行长的蒋德璟,现年四十九岁,对屯田、盐政、水利等均有深入研究,通晓经济,学识渊博,且具备战略视野,能力相较于前两者更综合。 若是有需要,可以调任户部尚书,又或者去国土资源管理部,臣以为国土资源管理部未来会相对比计较重要。” “至于兵部、礼部、工部三位尚书年龄尚可,还能干几年,合适的人才都很多,臣这里就不多言了。” 崇祯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天下太平之后,这三部需要的平稳,礼、工两部不是要创新,而是要将下辖的三级教育、研究院等等研究出来的东西转化和实施。 而兵部人选就太多,卢象升、傅宗龙、孙传庭等等,随便算算都有七八人。 “袁爱卿,那内阁人选呢?” 崇祯手指轻轻的敲着桌案:“你、孙承宗、韩癀离任,那内阁就空缺三人了,内阁大学士若是空缺,六部人选再好,朕也难分其身呀。” “这个臣等也有考量。” 袁可立微微思索了几息:“臣离任后,工部尚书范景文可补进内阁, 范尚书虽然在工部,但在地方,工部、兵部、吏部都待过,各部皆有建树,精通工程、军事与人事,是罕见的 ‘全能实务型’官员。 为人清正,号称 ‘不二价、不受钱’,他在内阁,能稳住很多事儿。” “倒是可以!” 崇祯点了点头:“那工部尚书谁担任?依次递补?” 袁可立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左侍郎唐渊晋升尚书,右侍郎徐文成晋升左侍郎,但右侍郎从下面抽一人,若是表现优秀,或许能入阁。” “入阁?” 崇祯怔了怔,下意识的问道:“谁?” 第2613章 救火队长,亡国推手 “河南巡抚杨嗣昌!” 袁可立给出了答案并解释道:“此人是万历三十八年的进士,历任杭州府学教授、南京国子监博士、户部福建司主事、户部江西司员外郎等官职。 泰昌元年,八月擢户部郎中,同年十二月至天启二年五月迁南京户部新饷司郎中,因请饷银安兵散民,得罪了魏忠贤和东林党,于是称病挂冠,隐居家乡。 虽然隐居家乡,但建奴侵犯,辽东告急,于是他将在户部参与财政管理的经历编为《地官集》二十卷呈送朝廷,以期待能给予一些帮助。 这本书虽然不是开创性思想著作,但可以清晰看到一个末日王朝的决策者:他洞察问题,提出方案,调动资源,最终却加速了体系的瓦解。 这对于主政的官员来说绝对是一本很好的学习书籍。 陛下登基后,启用他为河南巡抚,虽然在地方,但在河南的救灾中表现出了卓越的战略规划与全局视野,更有强大的行政执行力与财政手腕。 若是在工部有建树,或许未来也能入阁,到时候也是一把好手。” “杨嗣昌?” 崇祯轻声重复了一句,眼中闪过丝丝的思索之色。 袁可立不知道,但崇祯很清楚,这位在历史上的评价却充满争议,堪称 ‘明末最具能力的救火队长,也是最具争议的亡国推手’。 能力方面那是毋庸置疑的,为剿灭流寇提出了‘四正六隅,十面张网’ 的战略,体现了极高的战略统筹能力。 在应对辽东与内地‘双线作战’困境时,他主张 ‘必安内方可攘外’ ,战略虽有道德风险,但在逻辑上是解决明末战略困局的唯一理性选择。 且为支撑其平寇战略,他力主加征 ‘剿饷’和 ‘练饷’,这证明他深谙明末财政死结,并敢于用极端手段强行攫取资源以维持战争机器。 更是主张‘因粮输饷’,尝试建立更有保障的军费体系。 种种策略和手段,都展示出了他极强的能力。 可劣势也很明显,那就是他的政策深刻迎合了崇祯帝 ‘急于求成’、‘不愿承担根本改革责任’ 的心理。 他的悲剧在于他的个人能力越强,执行力度越大,就越快地将明朝推向了系统性崩溃的终点。 他是一位在错误的时间,用错误的方案,为错误的老板,竭尽所能的杰出执行者。 但从另一个方面说,如果是一位明君,诸如自己,那杨嗣昌的迎合皇帝心理而提出的策略那就是帮助皇帝解决正确的问题。 至于说为什么不能直接进内阁或者说担任尚书的,前者要考虑君恩和考察其能力,后者则是要考虑左右侍郎的问题。 自己在,能力也够,或许这位也能成为自己的一大助力,也能避免这位历史上‘能臣’、‘奸臣’重蹈历史覆辙。 “行,就按这个办。” 崇祯直接拍板,随即又问道:“还缺一人呢?” “陛下可还记得周廷儒?” 袁可立轻声说了一句。 崇祯也是愣了一下,这个人他当然记得,不仅是现在,历史上的他更是记得很清楚。 他是准备用一用的,诸如巡抚、总督、甚至是六部左右侍郎,但没有想让他入阁,没想到袁可立竟然会推荐他。 “周延儒在万历、泰昌、天启三朝所表现出来的是机敏权变,洞察上意,但缺乏担当、结党营私,但不管怎么说,能力是有的。 经过敲打和这些年在苏州当知府、当江苏布政使的历练,沉稳了许多,在海贸和海运开放的条件下将江苏的财政、商贸搞得风生水起。 且陛下的刻意安排下,他基本算的上是一位孤臣了。 臣等的想法等左都御史张廷登离任之后由他接任左都御史,督查院监察天下百官,他要是想有所作为,被陛下继续重用,那就得发挥作用, 如此就将他孤臣的名头彻底的坐实了,在陛下眼皮子底下好好考察一番,通过可考验就可以入阁。 他的能力或许不如范景文、杨嗣昌,但他的文采、机变、揣摩的特性却是能解陛下所不能言、不方便言的难处。 且他入阁后可以不负责具体的政务,可以让他负责编纂实录、主持典礼、经筵讲官、东宫侍讲等以及历时性处理地方礼仪或中等级别纠纷的钦差。 其工作应侧重于‘执行与协调’ ,而非‘决策与开创’,用的好,就是一柄很好的刀。” 崇祯没有回应,而是思索着。 历史上的周廷儒表现出来的就是个耍嘴子的,他在彻查苏州的时候调周廷儒当苏州知府是出于三方面考虑。 一是手上无人可用,二是拿周廷儒打窝子,看看能不能钓出更多的人,好一网打尽, 三是想试试能不能将这个人的个性给磨一磨,成为可用之人。 毕竟能连中会元、状元,证明其拥有当时科举体系下最顶尖的智力、学识和文字能力,这种聪明人不用起来就浪费了。 现在看来,内阁和六部尚书们竟然有些看好他了,看来这十来年的历练的确是能改变一个人的。 袁可立的分析很准确,将周廷儒的定位也更加的准确。 那崇祯对周廷儒的定位是:一个位于权力核心圈边缘的‘高级顾问’,用其才华处理文化礼仪、文书诏诰,用其机变润滑部门关系、传达上意; 但他绝不能触碰核心决策权与资源分配权。 如此,他可以为太平盛世增添文采与和气。 明君的价值,不仅在于能任用君子,更在于能有效地驾驭和使用‘有缺陷的能人’,令其长处服务于国家,同时将其短处牢牢锁住。 现在的崇祯自信是一位明君,洪承畴也罢,杨嗣昌也好,亦或是周廷儒,在他的眼中只有能臣和庸人之分,而不是忠臣和奸臣。 这些人都四十来岁了,而自己才三十岁,能轻松拿捏,就算是自己出了意外,后继之君掌控着军队的军权,这些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 况且自己的确需要一个……嘴替。 “这个可以考虑。” 崇祯点了点头:“还有没有其他的备选?” 第2614章 柱国能臣,一代人的使命 “有!” 袁可立继续回应着:“三边总督傅宗龙,天启年间任贵州巡抚,镇压奢安之乱,稳定西南边陲,展现出出色的军事组织和指挥能力。 在边疆和内地多次统兵,实战经验丰富,是少有的文臣知兵者; 且曾任顺天府丞、右佥都御史 等职,熟悉政务运作,在剿匪中对粮饷筹措、后勤管理有直接经验。 刚直、务实、坚韧,敢任事,不推诿,缺点是不善权谋与政治妥协,如果是陛下登基之前的局势,他这种性格在内阁中很难发挥核心作用。 可若是放在太平盛世,陛下可以将他超凡的落实能力用于推进这些既定国策,确保中央政令能高效、不走样地在地方和军队执行。 会成为如唐代的杜如晦、大明的马文升等一样的柱国能臣。 三边总督可由陕西左布政使郑崇俭、湖广左布政使袁继咸等人接任。 第二位,云南巡抚吴甡,现年五十一岁,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知邵武、晋江、潍县,天启二年征授御史,七年因为忤逆魏忠贤削其籍。 陛下登基之后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配合西南总督朱燮元平定安奢之乱。 长期在地方任职,精于刑名、钱粮和民生实务,所至皆有政声。在云南,直面叛军威胁,有实际的练兵、筹饷和防守经验。 品格清正,不附权阉,谨慎务实,重程序,太平盛世下,倒是能成为一位能臣。 现在的皇家银行行长蒋德璟,若是接掌户部之后依旧能保持现在的水准,也能入阁,内阁中有一位通晓屯田、盐政、水利、经济的人能省很多事儿。 抛开这三人外,福建巡按御史路振飞、漕运总督沈廷扬,” 说到这里,袁可立略微沉顿了几息:“以及新疆左布政使堵胤锡,堵胤锡才四十岁,且又在主持新疆,短期内是调不回来了,即便是调回来也要到六部锻炼两三年。 如此算下来,最快也要在五六年后才能入阁,四十五六岁,更是精力最旺、经验最为丰富的时候,刚好为陛下分忧、为大明谋长远。” 听着提到堵胤锡,崇祯咧嘴笑了。 这位可是自己一手提拔、培养的且抱有极大期望的大臣,好在没有……长歪,而且果子马上就要成熟了。 从锦衣卫调查的结果以及大臣们的评估,堵胤锡的能力、格局、战略眼光、执行力等等都是上上之选。 等堵胤锡调回,自己或许真的能歇一歇,与各大研究院的学者们好好探讨探讨学术问题了,搞搞研究发明了。 这么看来,大明不是没有能臣干吏,而是缺少能发现能臣干吏或者缺少能将大臣们的能力发挥出来的人和舞台。 而现在在自己的治下,这两者都不缺。 “袁阁老,虽然致仕的事儿是你们定下的,但朕以为此事还是由朕来亲自提出的好,你就安心的致仕吧。” “这……臣遵旨!” 袁可立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再与皇帝争一下。 这事儿换做是其他皇帝,可能是一件极其麻烦的事儿,但在这位绝对权威的皇帝治下,也不过会是稍微引起一些议论,但很快就会归于平静的。 而且这是对普通百姓有利、对年轻官员有利、对年纪大的官员有利。 年纪大意味着精力不足又或者保守,容易出错,换做其他皇帝,在京察大计的时候还能搞搞关系,糊弄一下,保住官位。 可现在不仅有巡察御史、锦衣卫,还有隶属皇帝的秘密考察队伍,想欺上瞒下,就看看他们脖子硬不硬了。 不过好在俸禄提高了很多,即便是离任了也能安享晚年了。 即便是对中年官员不利,他们又能翻出什么花来? 两人闲聊间,王承恩进入了东暖阁:“陛下,吴王殿下来了!” “让他进来吧!” 几息之后,吴王朱慈烺进入了东暖阁先是朝着崇祯躬了躬身:“儿臣见过父皇。” 而后又向袁可立拱了拱手:“见过袁阁老。” “臣见过吴王殿下!” 虽然是吴王的老师,平日里关系极好,但臣就是臣。 一番客套之后,朱慈烺看了看崇祯又看了看袁可立,轻声道:“父皇,儿臣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 “开始什么?” 崇祯被儿子的一番话给整懵了,袁可立也有些错愕。 “父皇,袁阁老在这里,您又叫儿臣过,想来应该是想让先生考教儿臣的功课。” “你小子……” 崇祯幡然醒悟,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有些心疼。 他这个大儿子从小就乖巧、伶俐,小小年纪便拥有远超同龄人的沉稳,除了有袁可立等这种五朝名臣的教导外,更多的是自幼养成的性格。 收回了心神后,崇祯看向了朱慈烺:“烺儿,今日找你是有两件事儿。” 说着,崇祯指了指袁可立:“第一件事儿,袁爱卿刚刚向父皇提出了致仕,父皇已经应允了。” “什么?先生要致仕了?怎么这么突然?” 朱慈烺满是惊愕之色,而后眼中满是不舍之色。 从他六岁开始,袁可立每天即便是公务再繁忙,也会抽出一个时辰给朱慈烺讲课,陪伴他的时间可能还要超过父皇。 此刻骤然听见先生要离开了,自然是不舍的。 “殿下,臣已经七十七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了,这些年大明也涌现出了很多的人才,且大明四海澄清,是时候退位让贤,让年轻人来接班了。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我们这一代老臣在陛下的带领下完成了内部一统、外敌澄清以及开疆拓土的使命, 接下来如何让大明国力日益强盛,百姓安居乐,就是你们新一代年轻人要做的事儿了。” 袁可立适时的解释了一句。 虽然他也不舍,也想亲手参与这千古之最强大的盛世的打造,但年龄和身体摆在那里了,不得不服老。 “父皇,第二件事儿是什么?也和儿臣有关吗?” “那是自然!” 崇祯点了点头,嘴角挂着一丝笑意:“朕突然有个想法,想征求你的意见。” 第2615章 最后的请求,最后一班岗 “烺儿,想去大明各地走走看看吗?” “想!” 朱慈烺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吐口而出,而后又犹豫道:“可儿臣还有很多功课没有完成。” “想就好!” 崇祯点了点头。 身为皇子,朱慈烺虽然只有十三岁,但沉稳和气度远超富家子弟。 可孩子终究是孩子,哪能关在深宫之中? “袁爱卿,朕想辛苦你带着烺儿从北京出发,经宣府、大同、朔州、太原、西安,而后东出潼关,经洛阳、南阳到襄阳, 而后随船经长江南下到南京,最后从南京乘船从运河北上徐州,从徐州回到睢县。” 袁可立愣了一下,他是没有想到皇帝刚刚说的答应他一个条件竟然是这个。 随后他便明白了,这是皇帝让他带着吴王去见见世面呀。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宫中是有无数大儒为其授课,有无数的卷宗案例让他们明白道理,可那终究是纸上的东西。 不亲自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看看大明的百姓过的是什么生活,体验一下人心险恶,体察一下民情,搞不好就会来一句何不食肉糜。 现在大灾严重,刚好是让吴王亲眼目睹百姓穷苦生活的好时机。 “父皇,君无戏言!” “那是自然!” 崇祯笑了笑:“朕是同意了,但袁爱卿愿不愿意还是两说呢,这一路下来至少五六千里路。” “太好了!” 朱慈烺很是开心的拍着掌,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虽然他可以出入皇宫,在北京城中转悠,还能时不时在北京城周边玩玩,但也就方圆三五十里。 北京城是大明的首都,天子脚下,一切都非常好,外面的世界到底是怎么样的,他很想自己去看看。 但只是欣喜了几息后便停了下来,脸上满是纠结之色。 这一路下来六千里,既然是带着他游历,自然是走走停停,一天二三十里左右,如此算下来差不多得一年的时间。 袁可立已经七十七岁了,能受的了如此长时间的长途跋涉吗? 而且他既然想离任了,那就是想回家颐养天年,自己耽误他一年的时间,合适吗? 父皇一直教育他,要做个心胸开阔的人,考虑事情要站在对方的角度、旁观者的角度去思考。 他虽然很想,但不得不替袁可立考虑。 “陛下,臣愿意!” 看着朱慈烺脸上犹豫的神色,袁可立立刻便同意了:“臣是吴王殿下的老师,带着他游历也算是站好最后一班岗了, 而且臣也想趁着身体和精神头还行,再到大明走走看看,看看大好河山、看看民生、看看潜伏的新气象。” “好,就这么定了!” 崇祯也松了口气:“若是途中有什么不舒服的,你可以立刻停止。” “臣明白!” “太好了!” 崇祯还没有说话,一直期待的朱慈烺瞬间开心的鼓着掌,欢呼雀跃着。 “儿臣叩谢父皇!” “你先别谢!” 崇祯摆了摆手,脸色严肃道:“朕有几点要和你说,第一,你此行抛开皇子身份,就是离任的袁爱卿的弟子,没有任何的特权,也别拿你的身份去压人; 第二,一切都听袁爱卿的安排,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 第三,不管你这一路看到什么,诸如难民、大灾、富商公子仗势欺人、听闻贪官污吏等等,都和你没有关系,多看、多学、多想、少说,想不明白的就问问袁爱卿。 袁爱卿这一生的经历极其丰富,带着你游历一年比你在宫中苦读十年书都管用,明白吗?” “儿臣明白!” “行了,去和你母后说说,做好准备。” “儿臣告退!” 朱慈烺咧嘴笑着,脸上满是开心之色。 终于可以出去看看了,而且还是近一年的时间。 “袁爱卿,此行多让他见见人世间的苦难和险恶,朕对皇子们的要求是可以没有能力,但一定要心胸开阔、心地善良、知晓治理天下的艰辛。” “陛下放心,臣明白!” “嗯!” 崇祯点了点头,忽然又问道:“你准备什么时间离开?” “半个月左右吧,刚好过了中秋。” 袁可立微微思索了几息:“臣现在正和孙阁老做一些交接,还有几件事儿臣做个收尾,也算是有始有终。” “行,你且去忙吧。” “臣告退!” 袁可立行礼之后,缓缓的退出了东暖阁。 透过窗户,看着袁可立的背影,崇祯深深的叹了口气:“大伴,传李若涟和曹变蛟来见朕。” 一刻钟后,两人进入了东暖阁,正要行礼时就被崇祯拦住了。 崇祯沉声道:“袁可立大约半个月后要致仕了。” 曹变蛟和李若涟两人心中猛地一惊。 皇帝虽然废除了内阁首辅、次辅的排位,但在孙承宗坐镇中南半岛负责镇压当地势力、迁移百姓、开垦屯田、同化本地居民以及负责苏门答腊、吕宋等地的渗透工作, 韩癀去河南、陕西等地坐镇,负责耕三余一策略的执行以及赈灾、以赈代工修水利, 他就是实际上的内阁首辅,皇帝南巡几个月等等都是他在处理政务。 这位自皇帝登基来时就任劳任怨的大学士致仕,这可是大事儿。 可他们还没有细想,崇祯继续道:“朕请求他带着吴王经宣府、大同、太远、西安……一路游历, 虽然大明境内安宁,但不得不妨,朕找你们来就是让你们负责他们的安全问题。 锦衣卫安排一名总旗随行,充当官家,负责和沿途各地的锦衣卫进行情报的汇总,别一头扎进了突发的意外中了。 勇士营这边挑几名好手随行,充当他们的伙计,贴身保护他们的安全。 告诉他们,此行一切听从袁可立的安排。” “臣等明白!” “另外,袁可立的家眷会从北京城直接南下回睢县,锦衣卫这边安排一下,派人去看看他们需要什么帮助,负责安全的将他们送到家。 并且快马通知当地官府,对袁可立的府邸提前维护,该修的修,该换的换,该打扫的打扫,所有耗费全部由内帑出。” “臣明白。” 李若涟立刻回应。 而后与曹变蛟两人结伴退出东暖阁。 第2616章 帝赉忠良,山河屏翰 一位离任的阁老,一位皇帝的嫡长子,这两位出行可不是什么小事儿,即便皇帝说了只是派几人随行,但他们也不能当真呀。 明面上几人,暗地里至少得有个数十人,还不能让吴王发现,更不能让沿途的官员、百姓们发现异常。 “大伴,让方军和方家两人也随行,给他们驾车,另外通知岐黄研究院,看看能不能派出一名医士随行。” “奴婢明白!” “你给朕想想,看看还有没有要安排的。” “陛下安排的已经很周到了,有袁阁老和随行的人员,万事无忧,多带些银子就行!” “对、对……多带些银子,你看着安排。” 崇祯笑了。 即便是这一路都是大旱区域,但商事依旧在、甚至比之前更加的繁荣一些,有银子能解决一切。 至此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是他们自己的事儿了。 半个月的时间一晃而过,中秋的第二天,北京城的德胜门外,五辆马车普通马车一排的停靠着,若是仔细看就能看出这马车比普通马车宽了至少一尺、车厢深度也是如此。 城门前近三十人分成两拨,这些人虽然穿着朴素,但身上的气度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有官员离任了。 “礼卿兄,一路保重!” “礼卿兄,你这一走,咱们不知道何时还能再见呀!” “礼卿兄,多书信来往。” “老师,您多保重身体,弟子得空了就去看望您!” “礼卿兄,回去了也要好好休养,大明盛世就在眼前,不瞧上两眼就可惜了。” …… “圣旨到!” 在众人闲聊之际,一道急促的声音在众人耳边响起。 众人先是错愕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了,可能是皇帝对袁可立的赏赐来了,这是皇帝的股肱大臣致仕时的惯例。 几息后,众人发现传旨之人竟然是王承恩。 “袁可立接旨!” “臣接旨!” 袁可立正准备跪下接旨时,王承恩立刻道:“袁阁老,陛下说了,您站着就是了。” 随即,有再次高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闻股肱之臣,社稷所倚;忠贞之节,古今同钦。 尔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袁可立,风骨峻嶒,才猷练达,初以御史立朝,亢章振聩,凛然有古直臣之风。 及乎巡按辽海,参赞戎机,于板荡之际授方略,当溃涣之时整边防。 荐毛文龙于草莽,收镇江之奇功,抚登莱于疮痍,创水师之劲旅。 使东夷踟蹰而不敢西顾,海邦绥靖而得保无虞。 兹十数年间,卿竭力于外,朕倚重于内,虽风波迭起,而信义不渝。 今卿以年老疏请骸骨,情词恳切,朕览之恻然。念卿历事五朝,勤劳四纪,身系安危之重,功在封疆之遥。 特允致仕,用彰体恤,而恩礼之加,岂可循常? 今赐尔: 一、晋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赐莽玉、麟服,许用殊礼; 二、赐白金三千两,大红织金纻丝、云缎各十端,御马监良马二匹,全俸致仕另岁加禄米二百石; 三、加赐 ‘帝赉忠良’ 银印一钮,宸翰 ‘山河屏翰’匾额,命有司悬于高阳堂第; 四、自即日起原爵位靖安伯晋为靖安侯,允其降一级世袭一世。” 嘶…… 送别的众人心中直接倒吸了口凉气。 这四项赏赐每一条都是致仕官员们梦寐以求的。 先看看第四项,爵位升一级,世袭一世,倒也不算什么,毕竟爵位是爵位,官职是官职,这是两回事儿。 皇帝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没有团体可以依附,这爵位看起来也就那样,或许就是身份尊贵一些、俸禄高一些,仅此而已。 但第三项就不一样了,帝赉忠良的银印,山河屏翰的匾额,宸翰就是皇帝亲笔书写,皇帝墨宝本身已是无价之宝。 这是荣誉象征,是皇帝对大臣的其一生的最高政治定性,等同于一道随身携带、可供展示的免罪金牌和荣誉证书。 股肱大臣致仕时,基本都会有类似的,诸如徐达、常玉春、姚广孝、王阳明、张居正等等。 这套赏赐的核心价值在于不可复制性,御笔亲书和特制印信具有唯一性,无法用金钱购买或通过常规功绩获得。 其次则是历史铭刻性:将臣子的功绩与皇帝的评价,以最庄重、最艺术的形式永久固化,进入家族和地方的集体记忆。 第三则是关系神圣化,将君臣之间的政治合作关系,升华至近乎神圣的“君恩臣节”典范。 再看看第二项的赏赐,白金三千两,白金在明初和特定器物描述时指的是锡,但在赏赐中指的是白银。 三千两白银对于一位当朝大学士来说不算什么,而大红织金纻丝、云缎就有些恩宠了。 这两种都不是普通丝绸,而是宫廷级高档织金面料,纻丝即缎子,织金指用金线(可能是真金箔包裹的丝线)织入图案。 这是最高等级的礼服面料,工艺复杂,耗金费时。 大红云缎的提花缎的一种,织有云纹,虽不及织金奢华,但亦是高级官用面料。 端是指一幅布帛的长度,约五丈,一端高级织金纻丝在官方的折价中约二十两,云缎大概在十二两,这两种合计三百二十两,不算多贵。 但胜在荣誉,别说是普通百姓、商人了,就算是三品的大员没有赏赐穿这两种,也是极其危险的。 最后则是全俸致仕另岁加禄米二百石,全俸致仕就是哪怕是离职了,也能每年领取前一年的俸禄,等于朝廷养老了。 四品以下官员退休可没有养老金,但会给路费,三品大员常见的待遇是月给米二石,岁拨夫二名。 全俸致仕大明一朝两百多年也有一些,但绝对是不算多的。 官员们为什么会贪,除了俸禄低外,就是因为怕致仕后没有养老金,过的凄惨。 所以,这一项是实打实的好处,让袁可立一家以后衣食无忧。 如果说第二、第三项是荣誉和生活保障的赏赐,大臣们还能理解,毕竟袁可立当年在皇帝登基时的从龙之功还要先于秦良玉,值得皇帝这么重赏赐。 但第一项的赏赐就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了。 第2617章 生不立祀,死不夺名 第一项的光禄大夫倒也不算什么,整个大明两百余年,得到这个荣誉的很多,可上柱国这个称号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这个勋阶的授予原则是理论上授予立有‘辅国安邦’不世之功的文武大臣,但明朝重文抑武,文臣极少获此殊荣,武将更难企及。 整个大明一朝中,至本朝只有两位获得这个赐封。 第一位是靖难名将朱能,病逝于征安南途中,追封‘东平王’,谥‘武烈’,并追赠‘上柱国’,这是大明首次赠授此衔,对象是已故的功勋武将。 第二位则是张居正,万历皇帝在其病重时特加‘上柱国‘勋号以示恩宠,但张居正‘力辞’ 而未受。 并给出了两个理由,一是本朝无文臣受此勋的先例,二是自己已享极荣,不敢再受。 朝廷最终允辞,但这道‘授而辞’的程序,本身已证明其功绩与地位足以匹配此衔,在政治象征意义上,他已被视为 ‘无冕之上柱国’。 由此可以看出‘上柱国’这个荣誉性头衔的获得之难。 现在皇帝竟然给了袁可立这样的头衔,由此可见皇帝对他的重视。 众人以为圣旨就这么完了,但很显然后续超出了他们的预期。 王承恩的声音再次传来:“朕念耆旧勋劳,实深嘉叹,袁可立所有身后殊荣,已谕礼部备案。 袁可立俟后宜赐葬祭,予谥建祠,并敕建‘柱国元勋’坊于里第,仍准入祀贤良祠,享春秋太牢之祀,永光竹帛,尔其钦承,勿替朕命!钦哉! ” 呼…… 嘶…… 听着钦哉二字,现场所有人皆是抬头看向了王承恩……手中的圣旨。 个个都是满眼的震骇之色,继而转变成了羡慕。 之前的四项赏赐,已经是文臣……大臣能获得最高荣誉和待遇了,但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最后的王炸。 最后一项内容虽然长,但翻译过来就是:袁可立的功劳已经在礼部备案了,等袁可立死了,朝廷会给他建生祠和牌坊, 且地方政府每年春秋两次,以公费、按官方礼仪对祭祀对象进行祭奠。 要知道,无论是大明一朝还是历朝历代,都遵循‘生不立祀,死不夺名’的潜规则。 大臣离任时若仍然在世,原则上不能立即获得建牌坊和春秋官方致祭的待遇。 牌坊(尤其是敕建牌坊)本质上是一种‘永久性公共纪念碑’ ,旨在表彰已凝固的历史功绩或道德典范。 之所以不会生前建造,是出于人还活着,其政治评价可能发生变化朝廷为规避风险,倾向于死后追赠。 诸如张居正死后被清算,若生前建坊则成尴尬。 这就是所谓的盖棺定论。 其次若是允许在世大臣建坊,易引发攀比和结党标榜,不利于皇权控制。 极少数在世元老可能获赐,但通常需满足‘功高盖世、年高德劭、皇帝特恩‘三个条件,且多为一种‘预备性’荣誉。 即便如此,牌坊的建造和落成通常也在其身后。 但这圣旨上写了,袁可立死了就能建造,这正体现了明代荣典制度的精妙之处。 既在当下给予极致尊荣的预期,又将最终评定权牢牢掌握在皇帝(或未来的朝廷)手中,确保了对功臣评价的最终控制权。 即便如此,那也是对大臣的最高褒奖,远超之前的四项赏赐。 史书会记载前四项,但读史书的又能有多少呢? 但生词和牌坊就不一样了,大明王朝不灭亡,这两座建筑就一会存在,且年年有官府去祭祀。 拆这两座、又或者没有维护好,那就是打朝廷、打崇祯皇帝的脸。 就算是大明亡国了,生词可能会不在了,但牌坊一定会在,新朝敢强行拆除易激起地方士绅和民众的反感,因为这是地方荣耀。 忠、孝、节、义的这种牌坊,不仅不会拆,可能还会加封。 但若是个人功德,帝王私恩,皇权权威等等类型的,基本会拆掉。 换句话说,这种又巨大石材建造的建筑,可能会存在三五百年,也就是说,袁可立的事迹会在周边流传数百年。 足可见其皇帝对他的恩宠。 一时间,群臣眼中只剩下了无尽的羡慕。 孙承宗也是如此,他很清楚,等他致仕之后,或许也会有很高的封赏,也是文臣最高荣誉,但应该是不会超过袁可立的。 这里面除了袁可立最初的从龙之功外,更多的是皇帝对袁可立执的是学生之礼,这是帝师的待遇。 袁可立砰的一下子跪倒在地上,老泪纵横:“臣叩谢陛下圣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阁老快快请起!” 王承恩立刻上前扶起袁可立:“袁阁老,陛下让咱家给您带句话,等他得空了南巡途径睢县时找您喝茶,到时候和您一起去江南看看大明的盛世,您老可要多保重了。” “劳烦王中官转奏陛下,臣必扫榻以待,恭迎陛下!” “咱家必然带到,袁阁老放心!” 王承恩拍了拍袁可立的双手,随即抬头看了看太阳:“时间不早,咱家就不耽搁袁阁老赶路了,您一路保重。” “多谢!” 袁可立拱了拱手,而后看向送别的众人,随手一招,旁边充当车夫的方家等人立刻就端着满是酒杯的盘子走到了众人身前。 袁可立端起一杯:“诸位,老夫感谢诸位前来相送,咱们后会有期。” “一路保重!” 众人也是齐齐的说了一句,而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袁可立缓缓的上了第一辆马车,在方家的吆喝声中,车队缓缓前行,在还略微有些燥热的秋风中慢慢变小。 直至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送别的众人才神色略微有些落寞的朝着城中走去。 老友离去,不止是少了一个可以在政令上相互探讨的同僚,更是预示着他们也都老了,岁月不饶人。 带着这份落寞众人穿过长长的城门洞,迎面而来的、不同于往日的喧嚣声让众人怔住了,眼中满是诧异之色。 第2618章 权利交接,吴王回京 “诸位、诸位,大消息,袁阁老致仕了!” “袁阁老?哪个袁阁老?什么时候的事儿?” “还能是哪个?袁可立袁阁老呀,就在德胜门外。” “德胜门外?袁阁老我记得是归德府睢县的吧,不应该走崇文门吗?德胜门应该是前往宣大、山西等地吧。” “是呀,从崇文门出城,乘马车至通州张家湾码头,换乘漕船沿运河南下,这是最舒适的主流长途路线,怎么会走德胜门,不会是看错了吧。” “瞎搞,离得远可能认错人,但进出的百姓都听见封赏的圣旨了,这还能有假?至于说为什么走德胜门,据说是袁阁老想再去西北的大旱之地走一走看看。” “袁阁老真是心系百姓呀,太仁义了,可惜岁月不饶人,七十多岁了是该休息休息了。” “老刘,别废话了,把你店里最好的秋露白给我来两坛,我去送送袁阁老。” “胡闹,秋露白是烧酒,性烈,味甘而浓烈,袁阁老七十多岁了,能喝的了吗?我看金盆露、百花仙酿就不错。” “老黄,算我一个,我准备了最好的京八件。” “算我一个,六必居的酱菜,离了北京城可就吃不到了,给阁老带一份!” “我这……也带不了呀!” “废什么话,骑马不行,还能拿马车吗?咱们谁还没有几辆马车。” …… 原本只是送两坛酒的,结果行经大街时,两侧商铺的掌柜的、摊贩们纷纷送上了自己认为最好的。 等到出了德胜门时,偌大的马车已经成了杂货铺了。 信远斋的酸梅汤、大顺斋的糖火烧、刘家熟食局的白烧、王记酥匣的京八件、便宜坊的焖炉烤鸭、月盛斋马家老铺的五香酱羊肉、杨记花糕…… 良乡栗子、宛平大枣、六安茶、福建龙眼干、信远堂的秋梨膏、鸡蛋……甚至还有不少还冒着热气的鲜肉包子、馒头、油条等等。 塞得满满当当的,虽然不算值钱,但都是对袁可立的感谢。 送别归来的孙承宗等人见此状也都是满心的感慨之色,皇帝经常说:谁把人民放在心上,人民就会就将他高高的举起,今儿算是真的见到了。 这可不是地方官员的主政之地,而是天子脚下。 皇宫之中,相对于开心离开的朱慈烺,十岁的朱慈炯和九岁的朱慈炤两人哭的是眼泪婆娑,非要闹着要跟哥哥一起去外面玩。 崇祯也是安抚了很久,答应他们再大一些了也会安排如哥哥一样的游历,两个小家伙这才破涕为笑。 陪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后,王承恩也回宫复命了,崇祯的神色有些落寞,但很快就已调整好了。 未来几年,朝中的老臣都会相继致仕,袁可立的离开,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但他没有想到,还没有等到第二位重臣致仕,就迎来了一个噩耗。 崇祯十二年九月中旬,袁可立离开的一个月左右。 徐光启和伽利略等人完成了崇祯新历的编订,崇祯立刻下令全国范围内刊印,发放到每一个村落之中。 而徐光启在刊印后的一个月身体状况急剧下滑,只是十来天便到了弥留之际,在见到皇帝之后便溘然长逝。 崇祯悲痛不已,谥号‘文忠’,爵位由格致伯追升为格致侯,允其降爵世袭一代。 并令工部在火器研究院和两院内为其树立雕像一座,感谢他对大明做出的贡献。 崇祯十三年三月,刑部尚书乔允升提出致仕,尚书之位由刑部左侍郎徐石麒接任。 六月,吏部尚书房壮丽提出致仕,已经提前调回北京城的左佥都御史巡抚江苏的郑三俊接任户部尚书。 九月,左都御史张廷登提出致仕,左都御史之位由江苏布政司左布政使周廷儒接任。 十月初的一天,重整正在批阅奏疏,忽然就听见外面的吵闹声。 还不待他出声询问时,王成恩就进了东暖阁,满脸的喜色:“陛下,吴王殿下回来了。” “父皇,儿臣回来了!” 崇祯还未出声时,就听见了朱慈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待他抬起头的时候,朱慈烺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东暖阁内。 抬眼望去,身高至少长高了一拳头,原本略微有些小胖的身子也变得匀称了许多,在宫中待久了的苍白肤色变成了小麦色,想来是没少吃苦。 但双眼却是炯炯有神。 “精气神不错,很好。” 崇祯放下奏疏,起身走到朱慈烺身边,右手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你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 “父皇……” 朱慈烺双眼微红。 虽然是皇家子弟,又有名臣带着游历,但说到底也只是一个十三四的半大孩子。 这个年龄放在普通百姓家中已是半个劳动力,虽未成丁,但放牛、砍柴、除草、施肥、挑水、卖菜、拾粪、帮佣已可承担, 农忙时节,与成人一同下田,工值约为成人的一半。 放在商贾官宦之家,已完成蒙学,进入四书研读。 见朱慈烺的神色,崇祯转移了话题:“袁可立身体怎么样?” “先生精神头还可以,就是身体容易疲惫,身子佝偻了不少,人也清瘦了许多,胃口不怎么好。 随行的王医士说一是气血亏虚、脏腑功能减退、阴阳失衡,这是老龄人的通病,属于正常的,二骤然从朝政中脱身,那口气卸了,三是旅行有些劳累, 在家静心修养一段时间、吃些扶正固本、温和进补就行了,医案儿臣都带回来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看向了崇祯:“儿臣私自做主,让王医士暂时留在了先生家,待先生身体调理的差不多可再回来。” “很好!” 崇祯点了点头,松了口气:“大伴,待会儿你差人将医案送到岐黄研究院,让院里看看,配些药差人送给袁可立。” “奴婢遵旨!” 王承恩一边回应着,一遍将两杯热茶放在了崇祯和朱慈烺身前的桌子上。 崇祯端起茶杯轻轻的喝了一口:“说说看,这次的游历有什么感受?” “说到感受,儿臣倒是有些。” 听着父皇问自己游历的事儿,朱慈烺一下子来了精神,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更是有一些想法。” 第2619章 吴王的感悟,振聋发聩 “不急,先捋一捋,等一等!”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王承恩:“大伴,去让几位皇子、公主都过来一起听听他们大哥的收获!” “奴婢……” “等一下!” 崇祯打断了王承恩的回应,眉头皱了皱后,似乎在衡量什么,但看着朱慈烺眼神中的坚定后,再次道:“通知在京的诸位亲王和世子,都到宗人府等着。” “奴婢遵旨!” 王承恩听着要去宗人府和召在京的亲王、世子,就知道要此事儿的重要性。 朱慈烺也是心头一凛,明白了父皇是在考验他。 但他丝毫不惧,这一年多的游历,所见、所闻、所学、所思,是他用脚步丈量出来的。 再说了,就算是说错了又能怎么着,他还是一个孩子呀。 半个时辰后,崇祯带着朱慈烺以及其余的四位皇子、公主驾临了宗人府。 “臣等参见陛下!” 待众亲王行礼之后,右宗正福王朱常洵立刻道:“陛下,在京的亲王一共七位,在京的诸位亲王子女二十七位,合计三十四人。” “好!” 崇祯点了点头,扫了一眼众人:“都不必拘束,今儿来这里主要是吴王回来了,有了一些想法,带过来让大家听听他的收获。” “臣等见过吴王殿下!” 在福王朱常洵的带领下,众亲王、世子们立刻向朱慈烺行了一个君臣之礼。 他们是亲王,辈分上更是有不少是皇帝的叔叔,但君就是君,臣就是臣。 他们可以对皇帝的其他子女看淡一下,但无法对吴王看淡,因为这是嫡长子,不出意外就是未来的皇帝。 虽然皇帝没有立太子,也没有说立嫡立长、更没有说立贤,但以他们对皇帝的了解,若是没有才能,哪怕是嫡长子也不没有机会。 且光有才能也不行,心胸、格局、抱负等等都在其考察范围。 虽然几位皇子所受的教育是一模一样的,但至少目前看起来,吴王相对于其他两位皇子,在各方面都超出了一大截。 且这一次由五朝名臣袁可立带着游历一年,其他几位 “诸位皇叔父不必多礼,劳累大家伙儿跑一趟,是侄孙的不是!” 朱慈烺拱了拱手,而后话锋一转:“父皇让大家伙儿聚在宗人府,就表明今儿的事是皇室的事儿,也就是咱们的家事儿, 一会儿我若是说的有什么不对的,还请诸位皇叔父指正。” 众人轻笑,暗暗点头。 朱慈烺的姿态放的很低,又说了是家事儿,就算是说的不对,他们这些长辈们也不能说什么。 就算是皇帝的嫡长子,那也改不了他是一个十四的孩子的事实。 朱慈烺朝着崇祯拱了拱手:“离京时,儿臣背诵着‘民为贵,社稷次之’,以为这便是治国的全部真理。 以为‘体恤百姓’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百姓是画卷上需要被描摹的苍生,是奏折里‘鳏寡孤独’四个冰冷的方块字。 当儿臣踏出北京城百里之外的时候,儿臣开始了恐惧, 原来皇城根外的土地,真的会裂成龟甲; 原来‘大旱’不是文人笔下的修辞,是活生生的牲口倒毙在路边,眼珠还映着天。 原来骨瘦如柴、鸠形鹄面、皮包肉骨等等的成语是真实的写照。 但儿臣双脚踏足北京城地界的时候,那些字句突然有了重量,也懂得了敬畏。” “儿臣记得,赈灾粥棚前,没有人争抢,老人默默让孩童排在前面,孩子们不哭,只是用指甲在碗边划出浅浅的刻度,看粥凉了几分。 儿臣记得,断水的村庄会轮流派青壮去三十里外背水,分给孤寡老弱病残。 没有人教过他们,没有人拿刀逼着他们,但他们就是如此的做了。 儿臣第一次明白:易子而食不是史书上的四个字,而是人世间最后一道防线的崩塌,而这道防线之所以还没崩塌,是因为有人在拼命托着。 更明白礼法不仅是写在《大明会典》里的条文,更是刻在老百姓骨头里的东西,这比任何雄关险隘都更牢靠。 儿臣更是明白了父皇为什么非要力排众议、甚至不惜乾纲独断的废掉科举,转而办三级教育,让大明的孩童都能有书读。 开悟、明智、识大义、知廉耻、懂人伦,如此即便是大灾、饿殍遍野,这种易子而食、析骸以爨、卖儿鬻女、趁乱奸淫劫掠等等的事情或许不会断绝,但一定会变得极少。 儿臣从开始的忧民到现在变成了敬民,儿臣知道,任何一位垂首而立的农夫那些低垂的眼睑里,存着整个帝国的良心。” 崇祯脸色严肃了几分,但心里却是乐开了花。 后面的收获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仅仅从朱慈烺说出的这些感受的时候,这一年的游历就没有白费。 众亲王则是狠狠的瞪了自家孩子一眼,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 他们自己孩子不是没有去游历过,相反在大明游历的时间、次数都比朱慈烺多,但现在看来只有游,没有历。 “再说说收获,分为两方面,一方面是为官之道,二是治国之道。 先说说为官之道,官吏‘清廉’与‘能臣’之间,还有巨大的空白, 我见过两种官员,一种是账目一丝不苟、仓库一尘不染,对记载的数据烂熟于心, 但见了饥民只会叹气,束手无策; 另一种是敢在规则边缘走半步,比如擅开常平仓,先放粮后请罪,比如在赈灾的粥中加入了麸糠,比如看见灾民中有伤寒等症状者,先赊欠后请示。 我问过他们为什么,前者告诉我,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一切都要遵守规矩来,无规矩不成方圆,同时也不用承担责任; 后者则是告诉我,为政一方就要造福一方,在数以百计的人命面前,自己个人得失已经不重要了,说到底,灾民都是大明的子民。 这两者的所为所答是相反的,但又似乎是对的,我刚开始很茫然。 于是我问袁阁老:“前者守法,后者违纪,谁更忠?” 第2620章 敢于押注的人,有灾而不溃 “律法是为天所设立的,不是给一时或极个别时间所设立的,能解决一县之急的官员,他的过错可以宽恕,他的才能才是可以重用的。 这是袁阁老给我的答案。” 说到这里,朱慈烺面带感慨之色:“于是我明白了,未来用人,不仅要看他的奏折是否工整,更要看他在‘等不及奏报’的那一刻,敢不敢押上自己的前程。 那种敢押注的人,往往比永远正确的人更值得托付社稷。 因为敢于押注的人……才真正的算的上是个人。” “说的好!” 福王朱常洵点了点头,面带忏愧之色:“当年河南巡抚李日宣在洛阳敢于直接对抗我,降低我福王府的盐引价格,按田亩数量给盐户分配任务, 清理宗室禄米发放中的弊端,更是罚没了河南宗室很多银子用于修缮城墙、资助学校。 这种人一心为公,为了是河南的百姓,我即便再愤怒也没有办法,因为千万河南百姓站在他的身后。 若是我找父皇哭诉,父皇自然会斥责和责罚他,但一旦这么做了,不止是我福王府,整个洛阳的宗室都会变成人人喊打的老鼠。 或许百姓们明面上不敢做什么,但暗地里可做的手段就多了。 现在想想,惭愧呀!” “王叔,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崇祯轻笑一声,看向朱慈烺:“你继续说!” 朱慈烺拱了拱手:“第二,民心如水,疏浚比堵截更重要。 我路过一个险些激起民变的县城,倒不是官员贪墨赈灾粮食,而是县衙要求饥民排队领取号牌,三日后凭牌领粥。 可按照当时的情况,三日后估计会有半数人饿倒在路上。 愤怒的饥民围了县衙,只是围,没有砸、没有抢。 甭管县衙对错,但围困县衙,这本就是大逆不倒。 袁阁老让我不要生气,让我去走进人群,问个明白。 灾民们并不认识我,只是看我衣着虽素却洁净,以为他是京城来的书吏。 他们围着我,没有咆哮,只是七嘴八舌地解释:‘大人,我们不是反贼’、‘大人,我们只是想吃饭。’、‘大人,三天太久了’……”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声音有些颤抖,有对官员的愤怒,也有对百姓的怜悯。 “那一刻我明白了,百姓恨的不是皇帝,是那些让他们‘等三天’的人,也告诫自己:任何奏疏,任何灾情,任何告急文书,儿臣宁取仓促的决断,不取周全的延误。 有时候可能一刻钟的耽误,就是数以百计的百姓死亡。” “对!” 唐王朱聿键附和道:“中枢耽搁一刻钟,布政司就会耽搁半天,州府就是两天,到了县城就是三五天, 若是如此算下来,那就不是数百,而是数以千计、万计了。” “唐王说的对!” 朱慈烺拱了拱手,没有附和,而是继续道:“第三,盛世不靠‘无灾’,而靠‘有灾而不溃’。 这一年,我所过之处全部都是旱区,若是放在其他朝代,这就是不折不扣的乱世之兆。 可在当朝我却是看到另外一面,赈灾的粮车虽然走得慢,但确实在走,且押运官员民夫比灾民都着急; 地方官的告急文书虽然格式潦草,但句句属实,他们很清楚,文书写的再漂亮也没有将事情讲清楚来的重要; 朝廷派来的御史没有躲在驿馆,而是蹲在粮仓核对粮食库存、在街头小巷问询百姓领取情况。 到了这一刻,我也明白了:一个国家的韧性,不体现在风调雨顺时的颂歌,而体现在大旱之年仍有人愿意排队、仍有人愿意等、仍有人相信京城会来人、朝廷会赈灾。 百姓的相信朝廷,这就是大明的根基,比任何的事情都有说服力。 所以我告诫自己,未来无论国库多紧,绝不动赈灾的预算。 因为这笔钱买的不是粮食,是人心,人心一旦散了,百战百胜的军队也守不住江山。” “哎……” 周王朱恭枵叹了口气:“吴王殿下,有灾而无溃这句话说的简单,但以大明如今的大旱程度,放在任何朝代早都已经是烽烟四起。” “是呀,不溃的基础是百姓对朝廷的信任,这可不是一朝一夕之功, 没有陛下还地于民、清查吏治、整顿兵政……等等一系列让百姓受惠的政令,哪怕是社仓满满的,该溃的还是要溃,毕竟放在社仓里哪有放在自己家中。 谁也不知道换来的官员和胥吏会不会和之前的一样,朝廷的赈灾策略会不会变,这种大灾之下,只有装在自己口袋中才是最为安稳的, 或者说,大灾之下能活几天不知道,倒是不如死之前吃顿饱饭,做个饱死鬼总比饿死鬼强吧。 即便是普通百姓不想闹事,但架不住有心人带头煽动,有些时候被架住了,身不由己呀。” “信任一词说起来简单,但实则极难,这是人性、人心的问题。” …… 众亲王你一言我一语。 身为宗室之中,信任一词对他们来说是何等的奢侈。 同时也满是后怕之色,若非是皇帝登基后大刀阔斧、近乎同归于尽般的改革,到了如今的地步,建奴能不能打进来不好说,但因为这场大灾大明内部一定是民变四起。 饥饿的灾民只要能吃饱,别说你是藩王了,就算是军队的仓库,也不是不能冲击一番。 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和家眷估计都不会被灾民在一哄而上中砍死。 虽然如今皇帝削了他们藩王永存的祖制,抄没了家产、半圈禁北京城以及诸多的限制,那也比死了强。 从这一方面来看,他们还是要感谢皇帝仁慈,救了他们一家老小。 况且现在只要申请通过了就能在大明境内转转,这是他们以前不敢想的。 更是坐了日行六百里的商船、飞上两三百米高空的热气球、看到了月亮的表面、水中的微生物…… 反正,现在的生活比之前更丰富、更舒服。 “好了!” 崇祯放下茶杯,看向了朱慈烺:“继续聊聊你感悟出来的治国之道。” 第2621章 治国五策,三个请求 “儿臣总结的治国之策有五道。” 朱慈烺再次出声了:“在漫长的行程中,袁阁老极少说教, 他只是指着被晒枯的麦苗问我:殿下可知,这株苗若能活,能养活几人? 指着新开的沟渠问:殿下可知,这渠水引自三十里外,为何沿途村民愿意让地? 指着关中耕三余一的耕地中忙碌的百姓们问道:为什么没有人监督,百姓们却能竭尽全力,没有人偷懒,妇孺老幼都想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儿? 我刚开始是不明白的,但和百姓们聊的多了,渐渐的就想明白了一些。” 朱慈烺深深的吸了口气,眼中的迷茫变得坚定了许多:“一,粮仓不是数字,是丈量的脚步。 我亲眼看到了有一个县账册上写着存粮三千石,实仓却不足七成。 我学会了不轻信纸上的祥瑞,要信自己的脚底板, 唐代的太仓之粟与杨国忠的障眼法绝对不能重现,那里面装的不仅是粮食,更是人心。 第二,赈灾首在不扰民。 我见过最好的赈灾官,只是默默在城门口架起粥锅,不发告示、不令百姓跪谢, 也见过提前将粮食称好,方便百姓快速领取的, 更是见过官员们亲自核对每日领取账册,找寻里甲保长百姓真实情况,尽心尽责; 当然,我也见过最差的,开仓放粮却要百姓自备布袋、自写状纸,折腾三日, 见过放粮时让百姓自己称重,而后抽签核验重量,百姓们提心吊胆。 于是我明白了,仁政不是表演,是尽量减少中间的损耗。 第三,官吏的‘贤’与‘忠’,要放在饥年里来验证。 我见过地方官饿着肚子与百姓同饮浑水,也见过官员巡查时将自己的带干粮分给路边的病童,见过胥吏在田地里与百姓们一起脚踩水车挥洒哈水。 更见过赈灾时偷奸耍滑、让百姓们自己到粮仓中将粮食扛出来、见过放粮之日提前将粮食送到当地商人手中。 我明白了:未来用人,宁取刚直木讷之人,不取圆滑善媚之人, 因为灾难面前,只有骨头硬的人,才不会膝盖软。 第四,从‘圣贤书’到‘泥腿子书’, 我曾在一个县的社学中听着一个先生给孩子讲课,讲的是《论语》,孩子听不懂,眼睛盯着门外。 先生叹了口气,合上书,开始讲‘什么时候种麦子,什么时候种豆子’,孩子们眼睛亮了。 我明白了,父皇为什么要废掉读书人的六大特权,为什么三级教育时要放春假、秋假,社学不仅要教四书五经,更要教‘日用六事’——种粮、种菜、养猪、养鸡、算账、识数,农闲时读圣贤书,农忙时读‘泥腿子书’。 圣贤书教人做人,泥腿子书教人活命。 不会活命的人,做不了人。” “第五,用人之策,从‘避嫌避谤’到‘容错留人’。” 说到这里,朱慈烺的眼中闪现着回忆之色:“我亲眼看见一个户房司吏因为擅开粮仓提前两日放粮,事后被知县怒骂,那个户房司吏被查办, 全县百姓跪在县衙门口求情,户房司吏是为了救我们才犯法的! 户房司吏有没有错,肯定有错,赈灾粮食是定量的,提前开仓放粮就可能造成哄抢以及打乱后续的计划,但提前开,那就意味着有人会熬不过去的。 毕竟计划归计划,现实是现实,寒冷、生病等都需要额外的粮食。 所以,儿臣请求设立‘功过簿’,把官员的‘救急之举’和‘贪腐之行’分开记录,凡是因救人而犯小过的,不列入常规考成,功过相抵,甚至记功。 因为,若朝廷要求每个官员都干干净净、一尘不染,那他们就会只做‘不会错的事’,不做‘应该做的事’。在旱灾面前,有些错,是人命关天的对。” 朱慈烺的声音不大,在听在众亲王、世子的耳中却是铿锵有力。 这个被吴王殿下称之为从土地里长出来的治国四策对于这些在京六七年,且又时常在大明游历的亲王们来说并不算高深。 当然,这是相对于现在的他们,若是放在之前,那他们肯定会不屑一顾的。 天下苍生、民生百姓、贪官污吏等等这些和他们何关,他们是大明的藩王,和王朝同休,缺谁的都不能缺他们的。 但从回京之后,这些道理他们渐渐的懂了,大明不在了他们一定不在了,但大明在的时候他们不一定在。 难得的是这个道理是一位十四岁的皇子的感悟,他们、包括皇帝都能看得出,这些感悟一定是朱慈烺自己的悟出来的,而非袁可立的教授。 十四岁有如此的认识,假以时日,未来又是一位明君。 相对于众亲王 就在众人沉寂时,朱慈烺再次出声了:“父皇,儿臣还有三个请求。” “说!” “第一,儿臣想在皇城内苑开辟一块旱地,不引渠、不浇灌,种最普通的粟麦,不同的是由皇子们亲自翻地、沤肥、播种、锄草、收割、晾晒、入仓。 因为儿臣怕自己坐在宫殿中太久,忘了麦芒扎手的疼。” 嗯? 崇祯愣了一下,没想到朱慈烺竟然会有这个想法,而且给出的理由是如此的……懂事儿。 “当年太祖在宫内开辟空地为御田,并亲自参与、督导耕种,民间传的是太祖为了体恤百姓辛苦、让皇子懂得农时,是其‘重农、俭朴’国策的直接体现,但实则不然。 《典故纪闻》中记载:上退朝,御奉天门,召太子诸王至,指宫中隙地谓之曰:此非不可起亭馆台榭为游观之所,今但令内使种蔬,诚不忍伤民之财,劳民之力耳。 这段话的意思就是太祖带太子、诸王看宫中菜园,解释不建园林、改种蔬菜是为不劳民、不费财、供应御膳,减少地方贡赋。 刚刚你提的第一个想法与太祖所想算是异曲同工,不忘其本,好、好呀!” 崇祯很是开心的点了点头:“既然你有这份心,那父皇必须要成全你,皇城内苑内除了煤山那棵被朕用铁链子锁住的老槐树所在的区域外,其他地方你随便选。 哪怕是将御花园给拆了都行。” 说到这里,崇祯看向了朱慈炯等人,嘴角挂着一丝恶趣味的笑意。 第2622章 一体遵行,储君之姿 “既然有这个想法就要立刻动起来,北京城这边冬小麦的最佳播种时间是九月底和十月初,最晚不过十月中旬之前。 你还有十天左右的时间,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们一起动起来吧。 他们还小,你也还未及冠,合力耕作一亩吧。” “儿臣遵旨!” 朱慈烺有些兴奋,而身后的朱慈炯等四人的脸则是成了苦瓜脸,看向自家大哥的眼神满是幽怨之色, “第二件事儿,对皇子、宗室子弟的教育,每年秋收后,微服去一个不同的府县,不必是灾区,也不用非得去有发生大事的地方,就是最普通的、无事可记的县。 儿臣要记的不是灾异,是常态,只有知道常态里的人怎么活,才能在非常态来临时,知道怎么救。 这里的常态是我们在微服的时候,只能带几身换洗的衣服和普通百姓每日的工钱,设身处地才能知晓所需。” “可以!” 崇祯点了点头,这个要求换做之前可能有些难,因为路程是最大的问题。 但现在就好办多了,出了北京城一路直奔天津港,乘坐蒸汽机商船,两日就到了千里之外,加上微服,来回也不过半个月一个月,耽搁不了什么。 “第三,儿臣请求父皇允许儿臣每年斋戒三五日,不是礼部规定的那种,而是儿臣自己规定的:斋戒日之内,只饮清粥,不许任何人因为他饿而给他任何特殊。 儿臣怕自己将来坐久了,忘了饿的滋味。 若忘了饿,就不可能真的知道那些还在饿的人是怎么活的。” 朱慈烺的话很轻,但双眼却带着回忆之色。 当初袁可立为了让他体验灾民的饥饿,特地给他断粮了两天,整整两天,每人每天只有一碗稀粥。 第三日,他饿得发晕,瘫坐在路边的土墙下。 袁可立没有给他任何特殊待遇,只是在他身边坐下,缓缓说:“烺哥儿,你知道什么叫‘撑不住’吗?” 他点了点头。 可袁可立却是摇了摇头告诉他:你现在只是饿,不是撑不住。 随即讲了军士们被围城断粮二十天,军士吃过皮带、啃过树皮,后来城破了,援军送来粮食,每个人分到的第一口不是粥,是哭着咽下去的。 并且告诫他,他若是连两天都撑不住,怎么能理解百姓们常年吃不饱的艰辛。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过去;有些饿,必须自己扛过去。 只有扛过去了,将来在在看到奏报上的饿殍二字时,才不会只是叹一口气,然后忘了。 所以他才会提出瑞昌的要求。 众人满是错愕之色。 礼部对斋戒有着明确的要求,如天地、太庙、社稷、圜丘、方泽等的大祀,斋戒时间是三日, 对山川、神祇、先农、帝王庙的中祀,斋戒两日,一般神祇、遣官代祀的小祀,斋戒时间是一日。 斋戒全程不得饮酒,不食葱、韭、薤、蒜等五辛荤腥,可食米面、蔬菜、淡水鱼、禽蛋、猪肉等普通素食、淡食。 所以,虽然也是斋戒,但这三日中和普通的生活区别不算太大,但朱慈烺提出的这种只喝清粥的斋戒,对于锦衣玉食的皇子亲王世子来说,三五日的时间可是相当的难熬。 这不仅考验的是意志力,更考验能否压住心中的欲望,以及……饥饿下暴露的心性。 “这一项,父皇也准了,其余皇子也一体遵行。” 崇祯直接拍板,他对朱慈烺的此次感想和收获极其的满意。 按照目前的这种发展,等朱慈烺再大一些了,到了二十岁冠礼后就可以让他监国了, 自己则是可以去大明、世界各地转转,去各大研究院将自己脑海中后世的那些东西研究研究, 不一定能搞出来,但一定能各大研究院的研究者很大的启发,让如今大明的科技和工业能突飞猛进二三十年也说不定。 若是表现的好,他不介意提前几年退位。 将一个病入膏肓的王朝重新带上巅峰,该体验的都体验了,且等朱慈烺监国表现的好,他这皇帝也当了三十年了,这皇位也没啥好留念的了。 他是这么想,可身后的朱慈炯等人脸上幽怨之色就更盛了几分。 而众亲王和世子们则是满脸的纠结之色,朱慈烺提出是三项请求他们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宗室中照做。 可崇祯却是没有给他们机会:“斋戒、微服的事儿,朕对你们不做强求,但耕种一事儿必须做,每人……一亩吧,且必须亲自耕种。” 此话一出,众亲王和世子们满脸的愁苦之色。 “你们的条件太好,有牛、有耕具,牛耕一亩的犁地、耙地、耱地等最多两天、播种一天、田间的除草追肥 灌溉等最多五天,最后的收割、运输、脱粒、扬场等最多三天。 就算遇到其他问题,最多也就是十五天。 一年之中劳作十五天,很多吗?很累吗?” 说到这里,崇祯话锋一转:“朕不是要惩罚你们,而是想让你们知道民生的艰辛,让你们知道百姓所求不过是吃饱穿暖, 而对谁当皇帝、是不是会改朝换代并不是特别的关心,但这些你们很重要。” 众亲王脸色瞬间就变了,皇帝这话是话中有话。 大致意思就是如果亲王还只保持现状,那未来大概率家族子弟也是贪图享受、混吃等死,未来皇帝会不会清算他们,又或者百姓们对他们不满。 “行了,此事就这么定了,就从今年开始吧!” 崇祯没有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而是看向朱慈烺:“你先带着他们回去吧,朕和几位皇叔父们喝会儿茶。” “儿臣告退!” 朱慈烺拱了拱手,带着两位弟弟和妹妹退出了宗人府的大殿。 等出了宗人府大门后,朱慈炯等人长长的松了口气,而后看向朱慈烺:“大哥,亏我们还那么想你,结果你一回来就折腾我们, 耕地、微服、斋戒这三种每一种想想都头皮发麻。” “大哥,你这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找苦吃?” 听着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的抱怨,朱慈烺眼神有些复杂,长长的叹了口气:“二弟、三弟,你们有没有思考过你是谁了吗?” 第2623章 不为储君,便为贤王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做什么?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满脸的错愕,对自己来了一个终极的哲学三连问。 自家大哥出去一趟回来后就越来越奇怪了,先是折腾他们,然后又问他们自己是谁? 他们是谁?大明崇祯皇帝的皇子,天下间最为尊贵的几人。 “离京前,我是皇子,这个身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是父皇的血脉,崇祯皇帝的嫡长子,是朝臣的期待,是史官笔下将来某页的注脚。 我是被所有人定义的人,嫡长子、储君和皇帝候选人,却从未有机会问自己,脱去这身锦衣,我到底是谁?” 朱慈烺的眼中先是迷茫之色,而后又清澈了许多。 “这一年的游历中,没有人喊我吴王殿下,袁阁老喊我烺哥儿、百姓们叫我‘小郎’、粥棚施粥的妇人只当他是个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偶尔多看我一眼, 是因为我干活时比别人更笨拙、更无知,而不是因为我姓什么。 我第一次体验到了不被注视的滋味,在漫长的行走中,我不再是任何宏大叙事的中心, 只是车队中一个需要自己搬运行李、自己洗衣服、野外驻扎时需要自己生火取暖、烤馒头的普通少年。 这种被遗忘在刚开始的时候令我恐惧,但渐渐的我发现了一件事儿,当我不再是谁的儿子的时候,我反而第一次真正的属于了自己。 路上,我给农人们拉过犁耙、给百姓们推过板车……他们不知道我是谁,但他们都夸我是‘好孩子’。 那一刻,我哭了。 因为,我终于知道原来脱离所有身份之后,他依然可以是一个‘好孩子 ’。 更是明白了,真正的尊贵,不来自血脉的传承,而来自一个人在无人知晓时,选择成为什么样的人。” 一番话让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若有所思,但所思所想似乎是水中望月、镜中看花,总感觉隔着一层迷雾一般,似懂非懂。 好一会儿后,朱慈炯搓了一把脸:“大哥,你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说的明白一些?” “二弟、三弟……” 朱慈烺轻声呼唤了一声,而后转头看向宗人府内:“父皇今年才三十岁,以父皇的身体情况,再坐个三十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未来或许我们会有更多的弟弟,但这皇位只有一个。 按照大明一朝的惯例,太子基本是在一到六岁早立,且是立长不立贤, 我今年十四岁了,崇祯朝的嫡长子,按理来说我应该早被立为太子了才对,但父皇并没有,大臣们也没有提出。 如此情况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在我们懂事之前大臣们提出过,但被父皇否了,并且给出了大臣们无法再次提出的理由。 以父皇的大格局、大魄力,如此情况下绝对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立贤,所有皇子都有机会坐上皇位, 但前提是你能真的有才能,且格局、魄力、心胸、视界等等都可以。 甭跟我说什么自古就是什么立嫡不立长,立长不立贤,立贤出大问题,那是其他朝代,因为各个皇子都有势力依附,朝臣选择战队,所以才会给了其他皇子争取的机会。 但在父皇这里,最恨的就是结党营私,敢结党的,父皇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连根拔起, 换句话说,我们今后不会有任何势力、朝臣会依附我们, 想逼宫、兄弟阋墙、待立下储君之后再反抗多位,是没有任何可能性的。 以父皇的格局和亲政期间提拔的官员,他的威信在大明就是神谕,定了谁就是谁,就算是有大臣不满、煽动其他人反对,下场只会被其它人直接干掉。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不能继承皇位,我们该如何定位自己?” 这一下子,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恍然大悟。 他们两人与自家大哥相比,立嫡、立长、立贤三方面都是劣势,所以也没有想过。 自家母后也从未在他们面前提过这些,对他们最多的教导就是心胸要宽阔、格局要大、一心为公、绝对不能结党营私。 他们之前不懂,现在经自家大哥这么一说,似乎是明白了母亲的用意。 “二弟、三弟,如果不能继承皇位,那我们就是亲王,父皇虽然废除了藩王封地的事儿,也允许中下阶的宗室子弟从事士农工商四民之事, 但高阶的宗室依旧是不允许当官的,以后会不会放开,我也不知道。 如果不放开,我们就和那些黄叔父们一样,要么接手宗人府,整日里忙着宗室内鸡皮蒜毛的事儿,要么当个闲散的亲王,整日吃吃喝喝,享受这一生。 我不知道你们怎么想,但经历了这一年的游历后,我想的很明白,我绝对不愿意选择上述两种,我要走出另一条路,活出自己的价值。” “活出自己的价值?” 朱慈炯两人轻声重复了一句,眼中满是好奇的问道:“大哥,比如说?” “潜心学术。郑恭王朱厚烷长子朱载堉,在音律上首创十二平均律,从目前的记载看,比欧洲要早五十二年; 同时发明弦准(世界最早定音乐器)、改良律管与舞谱,《乐律全书》。 在数学上,用八十一档大算盘完成高次开方,著《算学新说》,解决古代数学难题。 在天文历法上,编《圣寿万年历》《律历融通》,回归年测算精度达365.2421986 天, 我问过袁阁老和伽利略、徐光启等人,他们说这个精度至少目前是世界第一。 再例如太祖第五子周王朱橚,编写《救荒本草》,收录野生可食植物四百一十四种图文并茂、实用易懂。 《普济方》:集历代药方六万余首,是华夏古代最大方书之一,保存大量民间验方。 再例如周宪王朱有燉,明代杂剧创作最多的藩王,文献、史学、经学大家周藩镇国中尉朱睦?,著有古代重要骈文类辞书《骈雅》的宁藩镇国中尉朱谋?等等; 我们可以成为他们一样的人,在学术上有所成就。” 听着自家大哥的想法,朱慈炯两人懵了,是彻底的懵了。 第2624章 主动赐爵,我儿有大帝之姿 学术上有所成就,这话说起来简单,但做起来可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这玩意可不是你东拼西凑就行的,而是具备开创性、可借鉴性等等,君不见几千年的进程中,读书人何其多,但成书流传的又有多少? “大哥,我们可以吗?” “为什么不行?” 朱慈烺满脸的自信之色:“而且我们比他们更具备优势,现在是三级教育、多科并行,大明现在的学术上有中西合璧、百花齐放,机会多多。 学术不行,科研行不行?再不行经商,又或者如徐霞客一样游历,不是重复他走过的,而是中南半岛、吕宋、东非、美洲等等, 这种游记不仅对朝廷有大用,对海外诸国也有很大的用,读书人、孩子们不出门就知天下事儿,这也是一种贡献。” 咦…… 两人惊叹了一声,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 即便是大明再强大,但海外诸国的偏僻之地被干掉了又有谁知道?大明朝廷会为了大明百姓去找海外诸国的麻烦,前提是朝廷知道这件事儿。 所以去海外游历,对普通人来说那绝对是是一道不可跨越的天堑。 可对于他们这几位皇子来说那是绝对安全的,表明身份之后,所到之处甭管你是什么势力,都得小心伺候着,生怕他们几位出点什么事儿。 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跺跺脚就能让这个世界颤抖的、大明皇帝的滔天怒火。 轻则当地势力连根拔起,重则他们所在的国家都想彻底灭亡。 且他们如果真想这么做,他们的父皇一定是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特权给特权,所以说他们相对于普通人的起点高太多太多。 能去外面看看世界各地,又能在地理学术上有所成就,这是一举两得,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唯一的就是他们能不能吃的了这个长途跋涉的苦。 “抛开学术上的成就外,还有一条出路!” 朱慈烺双眼深邃:“又或者主动辞爵,没有了爵位的束缚,我可以从胥吏干起,未来主政一方,造福百姓。” 我艹…… 朱慈炯两人心中直接爆了粗口,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如果说去游历是一举两得的事儿,那这个主动辞爵涉及到的事情就多了。 大明一朝的藩王主动辞爵(让国)无制度先例,后果全看皇帝裁决,大明唯一的一位亲王辞爵就是郑王朱载堉,七次上疏后获准。 当时的万历皇帝也给予了正面的回应,王爵由其推荐的族侄朱翊锡(后改朱载玺)承袭,不废国、不除封。 终身保留郑王世子头衔,获赐端清世子美号,建让国高风坊表彰。 继续领宗室亲王级禄米,脱离王府政务、藩禁束缚,可自由治学、迁居、交游。 当然也会有反面的,诸如皇帝会拿祖训无‘让国’条款,可斥为动摇宗藩、不敬祖宗,轻则训斥、重则降为郡王、庶人。 若被疑‘有异志’,可能被强留京师、严加看管,等于算是圈禁,这辈子就算是毁了。 但是他们与郑王朱载堉有本质的区别,现在已经没有藩王了,而是亲王,自然就没有藩国一说,也更没有所谓的让国条款。 其次,现在的亲王不是与国同休,而是三世而泽,反正就三世,你辞爵了,那就传给你儿子,这么算就只有两世了,少了几十年,这对皇帝来说是好事儿。 你只要敢辞爵,那皇帝就敢批准。 最后,他们是皇帝的儿子,自家父皇对他们的要求并没有那么的严格,如果他们敢提,且真心想做,那自家父皇肯定会允许的。 毕竟爵位是爵位,父子是父子,这是两回事儿。 放弃亲王的尊贵身份,放弃锦衣玉食,放弃吃喝享乐,去当地从最基础的做起,去处理百姓的鸡皮蒜毛的事儿、同僚的明争暗斗、朝廷和上司的考核等等,他们能适应吗? 别到时候没有主政一方,爵位也丢了,成了赔了夫人又折兵。 “二弟、三弟,大哥刚刚在宗人府内与父皇、诸位皇叔父聊得感想和治国之策以及请求,包括我刚说有没有认清自己这件事儿,对如今的你们来说有些远。 且人各有志,大哥不能强求你们。 说的再多不如亲眼见上一见,等再过两三年,你们再大一些了,父皇安排你们去游历了,回来的时候或许你会有更多的想法。”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沉默了,正如大哥所说,这种事儿必须得自己去经历,感同身受这种话就是骗人的。 “大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迫不及待的去游历了。” “是呀,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更想看看自己能不能也有大哥这样的感悟。” “一定会的!” 朱慈烺笑了,只是笑意中带着一丝的不忍和担忧之色。 不忍的是这两人的稚童之心,等他们见到了大灾之地百姓们过的日子后他们或许就后悔刚刚所说的话了。 担忧的是大明如今的大旱,袁可立给他讲过,即便是他父皇这些年早有准备,但大灾范围实在是太大了、受灾情况更严重,可谓是古今之最。 朝廷能不能扛的住,若是扛不住,那就是前功尽弃了,但这种担忧只是瞬间便抛在了脑后。 因为,不止一位百姓告诉他:贵人呐,老天不下雨,不怪皇帝。只要皇上还记着地里有人,这日子,就还能过。 父皇和朝廷已经深得人心,人心在便能凝聚一切,这便是盛世最深的根基。 “走吧,先陪我回宫给母后和几位姨娘请安, 然后我们兄弟几人聚聚,大哥给你们讲讲这一路上遇见的一些奇闻怪谈、稗官野史,保证你们大涨见识。” 兄弟几人笑着结伴朝着皇宫而去,只是他们刚刚谈论的话也被随行的小太监传到了他们父皇耳中,崇祯也只是一笑。 自己家大业大的,孩子想干啥就干啥呗,又不缺那三核桃俩枣的,心胸开阔、兄弟和睦、阖家团团,这就足够了。 只是朱慈烺的这种想法倒是让他有了一种感觉:我儿有大帝之姿。 第2625章 傅宗龙的请求,功劳对比 崇祯十四年三月,东阁大学士韩癀提出致仕,空缺之位则由担任了一年半的工部右侍郎杨嗣昌接任。 七月,文华殿大学士孙承宗提出致仕,由三边总督傅宗龙接任。 在大明一朝,地方督抚直接入内阁的情况非常罕见,但并非没有先例,这属于打破常规‘翰林—京卿’ 晋升路径的‘特简’ 。 诸如嘉靖年间的杨一清、江西巡抚徐阶等,都是地方督抚直接入阁。 但嘉靖朝是皇权强势且边防危机(北虏南倭)需要军事经验丰富的阁臣,为督抚入阁创造了短暂窗口。 到了崇祯这里就更不是问题,论皇权,历朝历代没有比他更加强势和集权的了, 论廷推,内阁六部军机处的头脑们都是他亲手选上来重用的。 且这些备选人才都是袁可立等人一致商议过的,廷推也只是一个过场而已。 但傅宗龙的态度超出了崇祯的估算,在两人的君臣对答中,傅宗龙告诉皇帝他并不想回来接任什么内阁大学士。 他给崇祯的答复是,如今大明外部已定,内部虽然有大灾,但渡过只是时间问题, 吏治清明、商事、民生、科技等等都在全力发展,中枢只需按部就班就是了。 如此的局势下,中枢这边并不缺一个他。 虽然中枢不缺,西北和新疆需要他。 他想用毕生之力将他提出的西域走廊给打造出来,不说能改变玉门关到吐鲁番之间的茫茫戈壁滩,至少也要用走廊将大明内地与新疆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此后无论是外敌四起,还是朝代更迭,新疆都是华夏疆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央王朝随时都是能派大军前来收复。 这条西域走廊的难度只要是去过西北的人都很清楚,可以说是闻之色变。 如果朝廷任命官员去,估计十个有五个会找各种理由推着不去,三个会在一段时间内主动提出致仕,剩余的两个估计也搞不了多久。 如此一来,既浪费时间又消耗精力,倒是不如他这个提出者去搞。 所以他提出了一个请求,等大旱过去了,他就申请重回西北,打造西域走廊。 对于这个请求,崇祯自然是无法拒绝的, 后世之所以没有在这一条线上大规模种植胡杨树,而是点状修复和重点区域治理,主要的原因是历史上气候变化和上游水资源过度开发,地下水位已大幅下降。 胡杨树的树根无法吸收到下面的水,没有水自然就无法种植了。 但现在不一样,距离后世差多近四百年,地下水位下降的还没有那么厉害,且大明如今是兵强马壮、内外安宁、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倒是可以尝试修复了。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那多是军事征服的伟绩,而种树治沙,是与自然和解、为万世开太平的功业,新疆、甘肃、乃至中亚的环境气候都会得到极大的改善。 它不只是长城那样的石头建筑,而是一个能自我繁衍、持续发挥作用的‘活的生态系统’。 秦始皇完成了万里长城,历史给了他‘暴君’和‘伟人’的双重评价,而完成西域走廊的人历史将不会给他任何争议。 这份功劳如果写成史书,将不是‘某年某月,皇帝下令种树’这样一行简短的文字。 它会是一首长篇史诗,记载着无数无名的民夫、士兵、工匠在风沙中洒下的汗水,记载着一个王朝为后世子孙投资的长远眼光。 他的功劳,不在庙堂,而在每一阵穿过胡杨林的风里,在每一个因这片绿洲而活下来的生命里。 崇祯答应了傅宗龙的请求,并给出了承诺,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资源给资源,君臣携手完成生态领域的大一统。 如今大明商队遍布海外诸国,朝廷收取大量的税收外,还有皇家商队赚取的银子、皇家银行、供销社、蒸汽机造船厂、几大研究院等日进斗金的吞金兽。 大旱过去,盛世降临,每年朝廷赚取的税收和其他收入能抵过去十年之和,这些银子总得花出去吧。 西域走廊、黄河沿岸植被修复等等就是合理的之处,如此银子就流动了起来。 反正,主打一个银子多,任性,这就是他干预答应的底蕴。 对于这些致仕的大臣,无一例外,全都是赐白金三千两,大红织金纻丝、云缎各十匹,御马监良马二匹,全俸致仕另岁加禄米二百石; 这些人都是陪着他一起经历这风风雨雨的十几年,劳苦功高,给点赏赐不算什么。 合起来每年也不过万余两白银,无论是内帑还是太仓库,都是洒洒水。 相对于其他人,孙承宗获得赏赐与袁可立的的赏赐是差不多的,但唯独少了一个上柱国的文臣顶级荣誉,但也给了柱国。 对于这一点,崇祯有自己的判断。 若是按照历史上的两人的经历来看,主要从两个维度来分析,分别是核心定位和角色、能力维度。 首先是定位和角色,孙承宗的最高官职是内阁大学士、兵部尚书、蓟辽督师, 核心角色是辽东战略总设计师、防御体系缔造者,历史标签是关宁锦防线之父、帝师、战略家。 而袁可立的最高官职是兵部侍郎、登莱巡抚(节制东江),定位是登莱东江战区统帅、海上牵制战略执行者,历史标签是海上长城铸造者、毛文龙提拔者、战术革新者。 从能力维度,也是从四方面分析。 一是战略规划与大局观,在这一方面上孙承宗完胜袁可立。 他提出的‘关宁锦防线体系’、 ‘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政策,是明末辽东防务的根本性战略蓝图,影响直至明朝灭亡。 而袁可则是具备优秀的战区级战略眼光,尤其是在 “海陆夹击” 构想上。 他力主强化登莱水师、支援东江镇(毛文龙),从海上牵制后金,是孙承宗陆上防线的重要侧翼补充。 但其视野更多集中于山东—朝鲜—辽东沿海的战役层面。 二是军事建设和实战指挥,这一方面,袁可立明显胜出。 第2626章 总建筑师,侧翼加固大师 孙承宗长于建军,短于临阵。他提拔了袁崇焕、祖大寿等一批将领,重构了关宁军,恢复了军队士气。 但他本人直接指挥的大型战役不多,且其主导的柳河之役(1625年)以小败告终,暴露了其战术指挥并非顶尖。 反观袁可立,他任登莱巡抚期间创建近代水师,打造了一支装备红夷大炮的登莱海军,是明代海军建设的里程碑。 支持毛文龙奇袭镇江(今辽宁丹东),取得明末对后金罕见的战术胜利,震动辽南,史称镇江大捷。 最重要的是其海上力量的存在,迫使后金始终担心侧翼,无法全力西进攻打关宁防线,这种牵制极其重要。 三是政治手腕与朝中影响力,孙承宗属于顶级,袁可立则是中上。 孙承宗作为天启、崇祯两代帝师,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政治根基深厚。 虽两度被罢,但声望无损,始终是朝廷在危难时的最后依仗。 而袁可立则是因屡次触怒阉党(如反对为魏忠贤建生祠)而被迫提前去职,政治生命较短,这么看是刚直有余,权谋不足。 四是遗产与历史影响。 孙承宗的关宁锦防线成为大明抵御后金的战略支柱,坚守了近二十年,奠定了明末辽东防御的基本盘。 而袁可立的‘以海制陆’的战略尝试和海军建设,随着他的去职而迅速衰落,毛文龙死后东江镇崩溃,登莱水师也在孔有德叛乱中毁灭。 其遗产未能持久,成为昙花一现的奇策。 若是将明末辽东的防御比作一座大厦,那孙承宗是‘总建筑师’ ,绘制了蓝图,打下了地基,建起了主体结构(关宁防线)。 袁可立则是‘侧翼加固大师’ ,负责建造了一个精巧而危险的附属翼楼(海上牵制),一度极大分担了主楼的承压。 两人能力高度互补,孙承宗的稳固防线为袁的海上冒险提供了后方基地,袁可立的积极牵制为孙的防线建设赢得了宝贵时间。 但是这里面有两个重大问题,一个是时间节点,一个是当时的局势,谁的方案更符合当时的局势,或者说历史的合理性。 必须将方案嵌入天启年间(1621-1625年)那个特定的时间切面,同时考量明、后金、朝鲜、毛文龙及财政崩溃速度这五个维度的动态博弈。 这个时间节点就是崇祯登基之前。 天启元年,沈阳、辽阳相继失守,辽东经略袁应泰自杀,明军野战能力被证明无法与八旗正面抗衡。 第二,熊廷弼与王化贞经抚不和,广宁之败导致明军彻底退出辽西走廊以东。 第三,毛文龙率百余人夜袭镇江,创造镇江大捷,在敌后开辟东江镇,这是明军唯一在战术上取得主动权的方向。 第四,作为明朝藩属,朝鲜是后金侧翼的巨大隐患。 第五,辽饷加派已开始,大明财政虽然尚未透支到极限,但已经亮红灯了。 综合这五方面的核心矛盾可以得出一个结论:野战打不过,国土守不住,唯一亮点在海上。 如果从这个结论来看,袁可立的方案更符合当时的局势。 其次再来分析一下两人方案对局势的契合度,先说说说孙承宗,他的方案的核心逻辑是既然野战打不过,就用防御工事、专业军人来抵消八旗的机动优势。 放弃锦州以外无法防守的据点,集中力量修筑宁远—锦州防线,将后金骑兵堵在山海关外,这是以空间换时间; 用本地人组成职业化边军,解决客兵水土不服、士气低落的问题,这是以辽人守辽土。 这种方案对局势的契合度极高,也是唯一能阻止后金直接叩关的方案。 事实证明,关宁防线建成后,建奴五次入塞,四次被迫绕道蒙古,虽然对大明的破坏力极大,但至少建奴无法无法直接拔除大明的政治中心。 但有一个极大的缺陷,这个方案是纯防御方案,它不能收复失地,不能消灭敌人,只能将明朝的死亡方式从京城沦陷的‘速死’变成财政枯竭的慢性死亡。 相比较孙承宗的方案,袁可立方案核心逻辑是:既然正面打不过,就在敌后开辟第二战场,利用海权、内应牵制、削弱后金。 这套方案分为三步:一是建立登莱水师,装备红夷大炮,获得渤海制海权。 后金无海军,辽东沿海两千公里海岸线处处是弱点。 二是扶持毛文龙,将东江镇从流寇式游击队改造为正规军,不断骚扰辽南、辽东,迫使努尔哈赤分兵防守。 三是外交联动,联络朝鲜,维持其对明朝的效忠,防止后金彻底解除侧翼威胁。 这套方案对当时的局势也是极高的,也是当时唯一在军事上取得战术胜利的方案。 镇江大捷、复州之乱、金州之役,证明了后金并非不可战胜。 但这套方案也有两个极大的缺陷,第一个是需要朝廷拨付巨额军饷东莱水师,以及登莱巡抚与毛文龙保持高度互信。 第二个则是建奴不会提前进攻朝鲜或者说拿下朝鲜。 袁可立在时,这两个缺陷是不存在的,但当他去职后,继任者与毛文龙矛盾激化,军饷被克扣,水师废弛,毛文龙死后东江镇崩溃。 而建奴则是在天启七年正月十三进渡鸭绿江,攻义州,耗时三个月后回撤,结果就是朝鲜与建奴结为兄弟之国,被迫与明疏远、向后金纳贡。 在崇祯登基之前,袁可立的方案显然更合适当时的局势。 很明显的一点,防守方案再好,若是建奴从其他地方进来或者说联合蒙古诸多势力,从其他地方进攻大明,关宁防线建的再好又能如何? 倒是不如直接牵制,让建奴无法全部动起来,更不敢从长城其他防线大规模进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大明还耗不过人口只有区区百余万 最后,将时间线拉长到大明灭亡,很显然,孙承宗的方案更适合大明。 崇祯十三年前,锦州、松山、杏山、塔山等这些位于防线北端的重镇已经全部失陷。 崇祯十七年三月前,宁远城任然在大明控制下,由吴三桂率领的关宁铁骑余部驻守。 三月,李自成攻破北京城,崇祯自缢的消息传到宁远,吴三桂率部从宁远撤至山海关。 山海关成为关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明军据点。 第2627章 延长国祚?最后的体面? 山海关背靠燕山,面对渤海,形成一道天然的狭长通道。城墙依山傍海,只有通过关门才能进入中原。 且它不是一个孤立的城门,而是一座由七城连环组成的要塞群,形成立体防御网。 最为重要的是城墙用巨型条石和城砖包砌,坚固异常,对当时的攻城火炮有较强的防御力。 建奴的强项是野战,弱项是攻坚,虽然也有红衣大炮,但数量和质量与明军相比差了许多, 且数万乃至十数万大军在关下长期对峙,粮草、军需消耗巨大,沈阳距离山海关路途遥远,补给线漫长,容易被截断。 想进攻这种大城,需要长时间的火力准备和兵力消耗,损失会极为惨重。 以他们那点人口和资源,决计是耗不过大明的。 如果李自成不进攻吴三桂,且吴三桂死守,以关内尚有数万军民的粮草储备,建奴想要攻破山海关,最早也得一两年的时间,晚就不好说了。 只要山海关没有被攻破,建奴也只能从其他地方翻越长城进来,且还不能长时间停留,防止被包了饺子。 从这一点来说,关宁防线打造不打造的影响不大,但这仅仅是从防守角度来分析的,可关宁防线的作用不仅仅如此,这个在本书最后会总结一下。 孙承宗的方案像是给大明装了一台呼吸机,虽然短暂的救活了,但终生离不开呼吸机了, 他的本意是能坚持一段时间就坚持一段时间,在坚守中等待大明自身的变化以及建奴内部自己出问题,即便是救不活大明,但至少要将大明的国运延长几年。 而袁可立则是给大明装了一把利刃,我不好过也一定让对方不好过,属于杀敌八百自损一千,就看谁先坚持不住了。 最后的本意是就算是大明要亡国,也要拼全力将对方打残,打出大明的血性和尊严,算是一个王朝最后的体面。 所以,从崇祯登基之前,必须要承认袁可立的方案要比孙承宗的方案要强一些。 或者说……更加的血性一些。 除此之外,两人对阉党的态度,孙承宗拒绝拉拢、不附和,但也没有对立,虽然他是从大局出发,避免前线的经抚不和,主将被朝中势力绞杀。 但崇祯莫名的就是有些不大爽。 加上袁可立是他登基后第一个出来支持他的重臣,所以给袁可立上柱国,给孙承宗柱国的头衔,似乎并无不妥。 对于这个赏赐,孙承宗也很满意,他也必须要承认袁可立的皇帝刚即位时的贡献大于自己。 至此,中枢的内阁、六部尚书完成了老、中交接,平均年龄只有五十五岁,正是壮年。 同年,新任的吏部尚书郑三俊、刑部尚书徐石麟根据皇帝的意思,结合《大明律》中的《吏律》、《职制》、 《大明会典》、《诸司职掌》、《考满法》、《考察法》、《吏员考满法》、《荫叙例》等相关律令重新编订了《大明王朝公职人员律令》。 里面包含了公职人员的条件、义务与权利、职务、职级与级别、录用、任免、晋升、监督、俸禄、福利等等。 此律令在大明日报上同步刊印,立刻就引起了激烈的议论之声。 其他方面倒也还好,主要是针对条件和职务两项中的年龄限制,因为规定了超过三十五岁就不能参与公职人员的考核,以及每个品阶的年龄限制。 在以往,大明律只对官员初授官职年龄、退休年龄有要求,诸如,文官初任不得低于 2二十五岁,武官世袭不得低于十六岁,武举人出身授官不得低于二十岁。 但没有上限,六十岁中进士,七十岁授官的也多有记载。 而退休虽然屡有调整,最终形成文官七十、武官六十、中下级武官更早的定制,但皇帝时常有特旨破格。 现在这个律法颁发了,初授官最早可能在二十岁之前,因为大学毕业是十七八岁,干两年胥吏表现的好就直接晋升了, 同时彻底的堵死了一直考试就有机会、一直熬下去就有可能在退休是达到三品的路数。 议论主要集中在每个品阶的年龄上限,反对的理由多是年龄大的经验老道、人情练达、威望高、容易服从、性格沉稳,不容易冒进、人脉广、根基深。 这一类的人主要现职官员、富商世家子弟,前者是上限堵死了,很多人基本要离任了,后者有钱有人的没法混日子了。 但广大学子、中下层干劲十足的官员、胥吏们则是欢呼雀跃,这两项规定对他们来说机会多多。 下层官员会因为离任的升的更高一些,胥吏们可以更快入品,虽然到了年龄升不上去、或者也要离任了,但至少入品了、离任的时候品阶高一些了。 …… 崇祯十四年,山东、河北局部降雨,虽然未连续降雨,但相对干旱了数年的地区来说不亚于甘霖,但河南、陕西仍持续大旱。 对于这种情况,崇祯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硬扛了。 因为他很清楚,今年乃至后面的两年将是大明王朝大旱最为严重的三年,只要挺过去,大明将彻彻底底的获得新生,将再也没有内外力束缚大明的发展。 好在嘉禾已经在南方和中南半岛全面推广了,源源不断的粮食送往大明北方。 这一年的秋天,欧洲那边传回消息,诸国混战似乎有减弱的趋势,原因不明,潜伏的锦衣卫有两条猜测, 一是诸国发现了大量顶尖科学工作者失踪,根据排查,猜测流向了大明,于是猜测是大明引导了这场诸国的混战。 二是美洲那边残存的力量通过其它航线返回到了本土,带去了大明围杀了他们在美洲的势力以及与美洲通商的消息,也是猜到了大明引导了诸国混战。 对于这两条猜测崇祯只是轻笑一声,发现了又能如何? 这四五年的渗透,欧洲顶尖的学者已经走了七成以上,自身实力更是损失惨重,曾经是猛虎,现在就是病猫。 若是敢对大明动手,那大明这条飞上云端的金龙,也不介意来一招青龙探爪,拍死这群蝼蚁。 他正愁找不到机会重新制定全球规则呢。 对此,崇祯给出的指令是密切监视,及时禀报,大明海军做好开拔准备,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那就直接将敌人彻底的拍死。 第2628章 大明转折,亡国天意 崇祯十五年,黄河流域降水有所恢复,旱情缓解,但河南的卫辉、开封两府出现了蝗虫苗头,此消息立刻六百里加急送往北京城。 朝廷下旨两府所有军民全体出动,翻耕土地,甭管是不是已经种植了农作物、是不是已经快到了收成的季节,全部再翻一遍,务必将虫卵扼杀在萌芽之中。 而后利用蝗虫趋光性以及对味道的吸引、排斥,将成虫驱赶至陷阱处,利用喷火器灭杀。 最后则是从周边数十府紧急调集了数万只鸡、鸭、鹅捕食蝗虫与蝗蝻。 虽然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财力,但成果是可喜的,在现在这种大旱刚刚有些许转好的情况下,宁可错过不能放过。 否则一旦形成规模后扩散,就不是一府之地受灾,而是周边几个布政司的数十个府都要被波及。 当然,期间也有一些人为了以粮易蝗、蝗虫药用等暗中豢养蝗虫以换取粮食和白银,但无一例外,要么被举报,要么被查获,始作俑者都轻则牢狱十年,重则直接斩立决。 崇祯十六年,旱灾达顶峰,南北同枯。 但也是大明转折点的一年。 这一年,北方大旱持续加重,北直隶大旱,山东的登州、莱州等地春夏无雨,海潮不至,山西平阳府、潞安府自正月不雨至于八月,麦禾全无, 南方也出现了罕见大旱,湖广的武昌、汉阳、荆州等州府夏秋大旱,江汉几乎干涸。 江西的南昌、九江、赣州等六月不雨至十月,田禾尽槁,而江苏的应天府、扬州、淮安等地再次出现蝗虫苗头。 所幸发现及时,数百万军民齐出动,才避免大范围的蝗灾。 虽然大旱严重,但这一年的三月,欧洲学者托里拆利做出著名的水银柱实验证明真空存。 这一实验的出现后,前六年的数万两白银投入积累的底蕴下,又一划时代的成果出现了。 在工业研究院涂绍煃、物理学部方以智、欧洲学者乔瓦尼·巴蒂斯塔·巴拉奇、奥托·冯·格里克等人研制出了抽水机。 虽然无法用于十几米深的水井,但却是大大的增加了低洼处河水上升到高处的效率。 众人以为这是结束了,可崇祯皇帝再次给他们下达了任务,根据抽水机研究潜水泵。 两者的区别是前者是吸程,标准大气压下,十米是极限,后者是扬程,只要功率够,数十上百米都不是问题。 但潜水泵的前提是能搞定电线、发电机和电机。 崇祯十七年,这是命运造化的一年。 北方的春季依旧大旱,陕西的西安、延安两府春旱无雨,麦苗枯死; 山西的太原、大同两府依旧大旱,风霾蔽日; 但五月后,华北、西北降水逐步恢复,旱情由‘持续性全域大旱’转为‘局部旱情’, 南方开始大雨,但因为干旱期间的以赈代工,兴修水利,虽然大雨连绵,并未造成河道决堤、洪水淹没良田城池。 反倒是满塘满堰,让百姓们欢呼雀跃。 十余年的大旱让他们心有余悸,对雨水充满了渴望。 那种田地干裂、草木干枯、举目焦黄、机制缺水的绝望,他们再也不想体验。 听着屋檐成股流下、在地面砸发出的滴答声,看着烟雨弥漫的天空以及拼命喝着雨水的干燥地面,崇祯心中感叹道:“果然是天要亡大明呀!” 历史上的这一年,大明王朝在旱、蝗、瘟疫、战乱等各种天灾人祸下人口已损失过半,农田已成荒野,建奴入关,明朝已亡。 而如今的大明,虽然百姓们生活艰难、吃不饱,饿死病死的不在少数,但至少没有瘟疫、没有战乱的大规模死亡。 更没有易子而食的道德与伦理的崩塌。 历史上的崇祯死于十七年三月十九日,大明算是亡国了,而吴三桂则是四月二十二日打开的山海关,五月后,整个大明开始了大范围的降雨。 这种大范围的降雨不说提前个一年半载,只要提前三个月,那大明朝廷可操作的空间就会大上许多。 这一年大明面临着华北大旱、鼠疫高峰、李自成无粮必速攻等三条死链,这场大范围的降雨就会将这三条死链全部斩断。 鼠疫是靠跳蚤和空气传播的,大雨、降温、湿润会导致大量的跳蚤死亡,病毒传播能力极速暴跌。 于此同时,北京守军就不会是十室九空、兵弱无力,战斗力至少能恢复往日的六七成。 其次,李自成崛起的核心是大旱、人相食、继而一呼百应,可一旦大范围降雨,旱情解除,麦苗返青,百姓就有了活路,没有人再愿意跟着李自成造反, 继而出现逃兵、士气崩的情况。 最后,李自成之所以速攻北京城,一路无抵抗,就是因为极端缺粮,必须速攻北京城抢粮抢钱,而大雨后,李自成不敢、也不能长途奔袭北京城。 这种情况下,李自成若是不想粮绝兵溃,就只能立刻退向河南、湖广,从灭国流寇退回 地方反贼,没有了流寇的威胁,北京城就拥有了三个月的宝贵缓冲期。 经此一朝,或许崇祯多疑的毛病就能有所改善了,然后立刻停止催税逼反,改以赈灾收买人心,免除山河四省三年赋税,官府再拨给粮食种子,流寇就自动溃散一半。 随后, 把孙传庭、吴三桂的兵权真正放开,让孙传庭主持西北,吴三桂守山海关,不遥控、不瞎催、给兵权,如此大局就能稳住。 其三,做好首都南迁的准备,不用真迁,但预案必须做好,太子去南京监国,江南钱粮北运,保留退路。 若非崇祯死后朱慈烺也消失不见了,整个大明没有了主心骨,那也不会立刻亡国。 朱慈烺在南京登基,正统之下,全国不会瞬间崩溃,不说如南宋一般苟残百余年,但稳上数十年问题不大。 所以,从整个时间顺序上来看,大明不是亡于君,不是亡于臣,是亡于天,亡于崇祯十四年到十七那三年再也等不来的雨。 大明亡国是……天意。 第2629章 恢复生机,英灵回国 崇祯十八年,虽然大旱还未彻底解除,但社会整体不再受旱灾的持续性支配。 虽然大旱十余年,但农田并没有荒废,没有流离失所,更是做好了时刻恢复耕产的准备,现在正是时候。 百姓翻耕农田土地,官府调拨种子耕具,为了快速恢复,朝廷下达了从皇家银行借银免息无担保的政令,更是竭尽所能调运粮食放开售卖,这是除赈灾之外的。 三者相互配合,整个大明的百姓都动了起来。 力尽不知热,但惜夏日长,这两句深层含义是写出了底层百姓辛苦、麻木、又不得不拼命的生存状态。 但如今这两句却是百姓们的真实写照,是对失去十余年未好好耕种的弥补,更是对十余年大旱中饥饿的敬畏。 更是对可能还要大旱中坚持更久一些、能多吃一口的努力。 整个大明以超乎想象的速度迅速的恢复着生机。 这年秋天,因大旱、救灾等事儿耽搁的迎接东征扶桑战死的将士骸骨回归之事儿再次提上了日程,他自然是应允的。 于是派宗人府左右总政以及大皇子朱慈烺代表自己前往扶桑负责英灵骸骨回国之事儿,历时半年,牺牲在扶桑的数万将士骸骨回国。 从釜山登陆,东江伯毛文龙率部迎接。 而后一路横穿整个朝鲜、辽东,从山海关进入南直隶,沿途军民驾道欢迎、祭奠。 看不见头尾的队伍从蓟镇直逼北京,从安定门入,横穿了整个北京城后从西直门出,再往英灵塔所在的石经山。 皇帝的意思是,这些将士可能没有来过大明的首都,现在大明彻底的安定了,站在了世界之巅,这些都是将士们的功劳,那就让将士们进城看上一看。 看看大明首都的雄伟,看看大明百姓过的如何了。 等到了石经山的时候,整个石经山挤满了前来迎接和准备祭奠的百姓。 看着数万平方的广场上放置的数万做刷了朱漆的骨函,正中间则是一座南向、一丈两尺的方坛,坛上供太牢、香烛、帛、酒、饭食,周边立招魂幡。 礼部尚书、太常寺卿两人主祭,兵部、原营将校陪祭,另有执事、军士数十位,迎神、奠帛、初献、亚献、终献、送神、望瘗…… 这是自万历皇帝开始,迎接对外作战将士骸骨回国时的招魂礼,意为‘魂复归体’。 招魂礼结束后,崇祯走到了高台之上,凝望着数以万计的骨函以及旁边站着的前来迎接骸骨的亲人,眼眶微红。 “将士们,朕终于等到你们回来了!” “朕登基的那一年,朕指着地图说:朕要让东南沿海成为我大明的渔场, 让扶桑等地成为我大明的矿区。 随后的几年,大明收复蒙古,覆灭建奴,而后东征扶桑,大军所过之处,敌人灰飞烟灭,但在一封封的战报后面,都跟着一串再也回不来的人。 朕在乾清宫对着烛火,一遍遍问自己:值得吗? 为了那片隔着大海的土地,让数万母亲失去儿子,让数万妻子失去丈夫,让数万孩子从未见过父亲,值得吗? 今日,朕站在这里,终于可以回答:不值得。 如果只是为了疆土,不值得; 如果只是为了功业,不值得; 如果只是为了朕的名字写进史书,更不值得。 但是……当朕看到扶桑的倭寇再也不能劫掠东南沿海; 当朕看到朝鲜的百姓再也不用向倭王跪拜; 当朕看到你们用血换来的和平,让无数孩子可以安心长大,大明沿海永不会再有倭寇入侵; 朕知道,你们觉得值得。 朕今日带来的,不是金银,不是封赏。 朕带来的,是你们出征那夜,朕欠你们的那句话:去吧,朕会接你们回来。 如今,朕没有食言,朕终于将你们接回来了。” 这一刻无论是周边维持秩序的将士们,还是周边等待祭奠的百姓们皆是眼眶红润,更是不少小声的抽泣着。 这是对皇帝承诺兑现的感动。 一国之君,自古以来疆域最大、实力最强皇帝竟然还惦念着数年前战死的将士们,更是耗费巨资、不远万里将骸骨迎回。 古来帝王能有几人? 这一举动直接就是告诉了所有人,凡是为国战死的将士,朝廷都不会忘记。 而此刻的崇祯则是提起酒坛倒了一碗酒,双手高高的举起,而后朝着骨函微微躬了一下身体。 “今日,朕想对你们说三句话!” “第一句是:谢!” “谢你们替朕趟过了那片海,寇可往,我亦可往。 谢你们让后人知道,大明的旗帜,可以插在任何太阳升起的地方。 谢你们在最后的时刻,喊的不是‘救命’,而是‘大明万岁’。” 崇祯将高举的酒碗缓缓倾斜,纯净的酒水顺着碗口流下,在风中洒落出一道小型的瀑布,折射出了七彩光芒。 这一刻,风停了。 不是真的停了,是所有人觉得风停了。 因为这句话太重了,重到压住了世间所有的声音。 那些活着的将士,那些原本还在压抑着哭声的袍泽,忽然停止了抽泣。 他们抬起头,望着皇帝,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感激,而是释然。 那些曾经一起渡过那片海、亲眼看着袍泽倒在异国沙滩上的人,忽然觉得心口那块压了多年的石头,轻了一点点。 继而有一人跪了下去,那是一名失去了一条腿的老兵。 从他来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但听到皇帝说‘大明的旗帜,可以插在任何太阳升起的地方’的这句时,他忽然扔掉了拐杖跪在了冰冷的地上。 不是因为皇帝说了什么好听的话,而是因为皇帝告诉他:你的腿没有白丢。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那些活着的伤残将士,那些阵亡将士的遗孤,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不是跪皇帝,是跪那句“任何太阳升起的地方”,那是他们曾经用命去换的尊严。 忽然之间,一名老妇人扑向了她身前的骨函,那是他儿子的。 从真定府来的路上,她一直都没有哭,她告诉自己,儿子是为国捐躯的,不能哭,哭了就对不起他的忠。 但当她听到皇帝说,她的儿子最后喊的不是‘救命,而是‘大明万岁’的时候她再也忍不住了。 她趴在棺椁上,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儿啊,你喊得好,你喊得好啊,没丢咱们老胡家的脸。” 第2630章 承诺,回家 这一声,撕破了所有的压抑。 哭声像海啸一样爆发了。 那些活着的将士,那些阵亡者的家人,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迎接骸骨的人,全哭了。 不是悲伤的哭,是骄傲的哭,是痛彻心扉却又挺直脊梁的哭。 崇祯见状,也是眼眶红肿,但依旧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 好一会儿后,哭泣声逐渐小了下来,百姓们看向了皇帝。 崇祯再次倒了一碗酒,高声道:“朕这第二句是:愧!” “朕没有能力让你们活着回来。 朕让你们在最年轻的年纪,躺进了异国的泥土。 朕让你们父母的白发,等不到儿子归来。 这是朕一辈子的亏欠,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接着还。” 轰…… 崇祯的这句话犹如一道寒冬惊雷在所有才刚刚停止哭泣的百姓心头炸响,双眼怔怔的看着高台上的皇帝。 全场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沉默。 这不是感激的沉默,不是释然的沉默,这是震骇的沉默。 因为自古以来,从来没有一个皇帝在阵亡将士面前说过这样的话。 历代帝王祭文,无非是‘忠魂不灭’、‘浩气长存’、‘朕甚悼之’等等,永远是皇帝高高在上地‘悼念’,永远是皇帝作为‘胜利者’在‘慰问’。 但如今的皇帝却说的是:“朕没有能力。” 没有能力这四个字将皇帝从高高的天子位置上拉了下来,拉到和那些阵亡将士一样的高度。 现场这些活着的将士,这些已经阵亡的将士的亲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他们习惯了‘叩谢陛下天恩’,习惯了‘臣罪当诛’,习惯了皇帝永远是那个施舍者、评判者、居高临下者。 但此刻,皇帝在向他们认罪。 刚刚那名扑向骨函的老妇人呆呆地望着皇帝,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皇上……在给我儿子认错? 人群中一名中年男子忽然扑倒在地,他是阵亡者的父亲,当年东征扶桑大军回来,他儿子的同乡军士回家探亲时告诉过他, 军士亲眼看着他的儿子被倭寇的刀劈开胸膛,临死前还瞪着眼睛望着东方。 这话在他脑海中回荡着,仿佛能跨越空间和时间,看到儿子倒地时睁大的眼睛,多年都未曾忘记。 他原本以为,皇帝只会说‘壮烈牺牲’、‘为国捐躯’之类的话。 他准备好听这些话,也准备好用这些话来安慰自己。 但他没准备好听到‘朕让你们’这四个字。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帝承认:是我让你们去的,是我把你们送去死的,是我没能把你们活着带回来。 这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坦白。 扶桑自大明开国之前就开始侵袭东南沿海,永乐十七年,明军一次性围剿了数千倭寇,此后近百年沿海基本平静。 但依旧有小股倭寇袭扰,专门挑偏僻处下手,等明军赶到时,倭寇早已逃之夭夭。 一直到了嘉靖二十六年,沿海千里同时告警,倭寇登陆深入内地,攻城屠邑。 手段之残忍、狠毒,更古未有。 东征扶桑,动员军士,军士们是愿意去的,只为复仇。 但他们不理解的是:以大明的情况,若是晚上半年一年,估计战死的将士会少一半。 又或者说晚上几年,扶桑与大明的实力是天壤之别。 如此,他们的儿子、丈夫或许不会战死。 所以,有时候也会抱怨……怨恨。 可此刻皇帝的坦白,解开了他们的心结。 现场再次哭声震天,这一次的哭,和上一次不一样,上一次是骄傲的哭,这一次是被理解的哭。 高台之上,崇祯一动不动。 他的龙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但他的身体像一座雕塑。 他终于说出了那句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他终于承认了那个他一直不敢承认的事实:是他下令出兵的,是他让这些人死的,他是最大的债主,也是最大的罪人。 他原本以为,说出这些话之后,他会轻松一点。 但此刻,他只觉得更重了。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句话:“帝王的一念之差,就是万民的尸山血海。” 他从不相信这句话,他总觉得,只要自己足够英明,足够仁慈,足够努力,就可以避免。 但此刻他知道:有些债,不是你英明就能躲掉的。 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因为你是明君,就活过来。 他缓缓闭上眼睛,任凭海风吹干眼角的泪。 “朕这第三句话是:诺!” “朕向你们承诺,你们的父母,朕养其老; 你们的子女,朕教其成; 你们的家乡,朕修其墓; 你们的名字,朕刻于石。 大明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会忘了你们是谁。” 轰隆…… 忽然间一道巨响从天空中传来,在群山之间轰隆作响,仿佛是在对皇帝的承诺做出回应。 “将士们,海的那边,风大浪急。海的这边,家乡平安。” “现在,回家了。” “你们不再是大明的利剑,不再是战报上的数字,不再是历史书里的一行小字。” “你们,只是儿子,只是丈夫,只是父亲。” “回家!” “回家!” “回家!” …… 崇祯站在高台之上声嘶力竭的呼喊着。 第一次,是安慰; 第二次,是呼唤; 第三次,是释然。 “回家咯!” “回家喽!” “回家喽!” 军士们、百姓们也都齐齐的呼喊着,声音连成一片,直冲云霄,在群山间炸开。 招魂礼结束,骨函登舆,鼓乐前导,无亲人者入地宫,有亲人同意入地宫者一并入地宫,想迁回原籍的,由沿途卫所接送,葬于当地英灵园,年年公祭。 石经山英灵塔前香火不绝,烟雾弥漫整个广场,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才逐渐缓和了下来。 同时,朝廷再次颁发了一条祖制:凡远征将士阵亡,必以天子之礼迎归。三呼‘回家’,方得入土。 而那三声‘回家’,后来成了大明军队出征前的誓言: 为了有一天,能听到那声‘回家’。 崇祯十九年,刚开春,袁可立和孙承宗两人的信一前一后送入了东暖阁之中,信中的内容让崇祯大感意外。 第2631章 封禅的合法性,自降身份 是的! 封禅! 这是袁可立和孙承宗两人信中的共同内容。 这着实让崇祯有些诧异。 其实吧,对于这种表演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典礼,崇祯是很不屑于做的。 诸如冬至的圜丘祭天、夏至的方泽祭地、正月上辛日的祈谷大典、孟春孟夏孟秋孟冬 的四时祭祖、二月八月的祭社稷、春分祭日、秋分祭月、祭先农等等。 除了四时祭祖外,其他的祭拜天地,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国泰民安等等,他是真心不想做。 若是真有用,历朝历代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大旱、大涝、洪灾? 可他没得选,因为百姓信这些,他必须得给百姓一个交待。 能让亲王、大臣代替的就让他们去,他们代替不了的再让大皇子朱慈烺去,实在不行了就自己去。 唯有四时祭祖,崇祯还是很诚心的,因为这是告祖先,不忘本,知道自己是从哪里来的,是一代一代人把命传下来的。 也是求心安,给逝去的亲人一个家。 更是传家风,把做人的道理传给下一代。 这两人是了解自己的,既然了解还提起,那就是有一定的必须理由。 当崇祯看完信笺之后,长长的叹息了一声,不得不说这两人的想法是对的。 历朝历代的封禅大典的真实目的是告诉天下人:朕受命于天,合法正统,继而表现在政治上的压服朝野,震慑人心。 让大臣们不敢再轻视皇帝、藩王、边将、勋贵不敢再有异心、天下百姓归心。 其次则是确立权威,整顿朝纲,封禅之后,皇帝等于受过天地加冕,改革、用兵、整军、治吏,谁都不能反对。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青史留名,超越前人。 秦始皇、汉武帝、汉光帝、唐高宗、武则天、唐玄宗等等,封禅就等于进入帝王最高梯队。 但对于崇祯来说这三条意义都不重要。 分农田、平定党争、收复蒙古、覆灭建奴、东征扶桑、乌斯藏新疆重入大明疆域、朝鲜中南半岛吕宋等地的开疆拓土、改革科举兴办教育、开商贸、发展科技等等。 任何一项都能大书特书,任何一项都能青史留名。 以他现在的功绩,历朝历代皇帝中,除了没法和奠定华夏一统的始皇帝相媲美外,其他的什么开国之君、中兴之主等等都得靠边站。 这种情况下,谁敢说皇帝不是天下正统?哪个藩王勋贵敢有异心? 而袁可立和孙承宗两人信中给出了四点理由,一是昭告天地,大明中兴,国祚再续,这是他登基时许下的诺言; 二是给将士、百姓、忠魂一个交代,江山已定,忠魂可安; 三是昭告天下,他的合法性; 四是统一思想; 前两点是顺带,关键是后两点,合法性不是说他皇位的合法性,而是他所有改革的合法性。 无论是分农田还是科举改革、亦或是灭勋贵、开海禁、兴工商、征四方等等,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儿。 但在士大夫……一些老一辈儿的眼中,全是离经叛道、变更祖制、用夷变夏、穷兵黩武; 他们不敢反抗,是因为害怕自己有兵,他们会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个皇帝不对劲,不像朱家正统。 这些锦衣卫通过各个方面汇总到崇祯面前,崇祯很很无奈,思想是最难改造的,老一辈的读书人有多少? 他在位时,这些自然都能压下去。 但谁能保准自己会不会有意外出现,如果他不在了,他的继任者能压住吗? 又或者说他的继任者会继续实施他定下的策略吗?继任者愿意,那些大臣们会不会重新蛊惑皇帝? 但封禅大典举行,合法性拉满,思想一统,就是告诉天下人上天都认可我了,你们跟着走就是了。 这是最低成本、最高效率的思想统一。 哪怕他不在了,后继之君和大臣们也不敢反对,这就是封禅的最终意义。 于是在朝会之上,崇祯提出了封禅的想法,群臣立刻就炸开了锅。 相当大一半的大臣是同意的,且皇帝亲自提出,反对的那一部分也只能服从。 但封禅地点选择在哪里,群臣争论不休,但最后给出了四个地方……泰山、嵩山、华山、会稽山。 首先是泰山,群臣给出这个的理由是泰山是历朝历代皇帝的首选,诸如秦始皇、汉武帝、汉光武帝、唐高宗等。 文治武功都是顶级的,皇帝的功劳基本是超越了这些,自然是去这里的。 但也有反对的,就一条,宋真宗封禅拉低了泰山封禅的档次,纯属于恶心人,皇帝若是去泰山封禅,那就是拉低了皇帝的功劳,绝对不可去。 对于这一点,赞成的大臣再次反驳,他们建议崇祯在封禅时对上天说:宋真宗无德封禅,污辱泰山,朕今日功盖万古,再封泰山,是洗刷千年之耻,重正封禅之名。 也有中立者,给出的建议就是大修史书,将宋真宗泰山封禅的记载从史书中抹除,如此就没有那么多事儿了。 对于这种……邪修,崇祯很是无语。 这算是惩罚还是奖励? 封禅的标准是天下一统,国泰民安、盛世大治,武功赫赫、四夷臣服,祥瑞频现(形式)。 宋真宗对外被辽国打得抬不起头,签了澶渊之盟,给辽国送岁币,算是花钱买和平, 对内没有开疆拓土,没有制度革新,所谓功绩,基本是自己造祥瑞、自己吹太平。 历史的公论:他是唯一一个无大功、无武功、靠自欺欺人封禅的皇帝,是华夏封禅史上最水、最掉价、最被后世鄙视的一次。 留在史书中,后世子孙看一次骂一次,彻彻底底的将他钉在耻辱柱上。 若是删掉了,这不是帮助他了吗? 再说了,你能删除官方记载还能删掉还能删掉民间的记载、野史? 历史就是历史,容不得半点的差错在。 这是留给后人研究的真实记载,就是把前人流过的血、吃过的苦、亡过的国,都变成我们脚下的台阶,让我们走得更稳、更远、不再重蹈覆辙。 史不亡,则华夏不亡; 史不迷,则天下不迷。 所以,删除宋真宗封禅的史料是绝对不可取的。 不想删除史料,又不想和宋真宗这种小垃圾坐一桌,左思右想,崇祯直接将泰山封禅给否定了。 对于皇帝否定泰山,这是新兴改革派的意料之中,哪怕是皇帝想去他们也不会同意的。 第2634章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内容加载中...... 第2633章 万山之祖,祖龙之地 内容加载中...... 第2634章 重其礼,重其事 “首先说说反对朕去昆仑山的 ,说是自古封禅只有泰山,这话朕不同意。” “诸位都是饱读史书典籍的,可有独到圣人云‘非泰山不得封禅’? 封禅之义,本是功成告天、治定报地。 历代之君古之所以封泰山,因泰山为东方之尊, 按照史书的记载,泰山主仁德昭太平,华山主威仪昭武功,嵩山主正统定天下,会稽主功业安四海, 这四者都太单一,都无法承受朕的丰功伟业。 那么朕以昆仑告功,和古人封泰山有什么区别? 封禅之事儿,重其礼,不重其山,重其事,不重其地。 这一点,诸位同意吧?” 群臣懵了。 想反驳却是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的确如皇帝所说,没有哪本典籍记载封禅必须得去泰山的,既然没有规定,那皇帝为什么不能自行选择? 封禅所在的山不是因为山出名,而是因为举办了封禅大典而出名。 就如安徽安庆的天柱山,汉武帝元封五年登礼天柱山,封为南岳; 陕西临潼骊山,秦始皇筑骊山陵、设温泉宫;唐玄宗大兴华清宫,周幽王烽火戏诸侯; 云南大理鸡足山,永乐、万历皇帝多次敕封、赐经、修寺,国师姚广孝奉旨入山; 这些山名字一般般,在此之前也的确不怎么出名,但因为帝王的政治、礼制行为,让它在史书中记录且出名了。 既然没有硬性规定一定是泰山,且山只是选择而已,那皇帝选择昆仑山为什么不行? 其实吧……他们很想说既然您认为哪座山都行,为啥不远千里万里的非得去祖龙之地,北京城周边没山吗? 但他们不敢,因为这不仅是挑战皇帝的权威,更是在骂华夏龙脉,这个罪名没有人担的起。 “咱们再说说第二个问题,耗资的问题。刚刚的计算是有几个问题,第一,耗资的前提是要确定随行的人数, 其一就是护卫,历代封禅之所以带那么多人主要是担心各地藩王异动、蒙古诸国趁机犯边、各地土司闹事儿, 现如今亲王聚集北京城,权财兵都没有,周边外敌尽去且我们军事战力极强,对封禅队伍的威胁全无,带那么多的护卫做什么? 朕以为,藤县四卫中抽调一部分精锐随行,大约五千人,加上勇士营抽调的一个营,合计六千护卫就足够了。 其次,边军护卫不一定非得从北京城挑,咱们要经过西安、西宁走,那直接从固原、甘肃两镇抽调一万精锐集结。 第三,除祭坛外等等核心的工匠外,其余修路、搭桥等等民夫、工匠等等皆可以陕西、甘肃等地征调。 按照惯例,皇帝驾临某镇,该镇总兵官必须率部迎驾、扈驾、清道、宿卫, 如此一来,从北京城出发的队伍就少了很多,行军速度也会快上一些。 如此算下来,可能人数最终在三万五千人以内。 确定了人数之后,咱们再来算算耗资,亲军护卫也好,边军也罢,不调动他们就不需要发军饷和吃喝吗? 所以,护卫和边军的军饷和粮草消耗要去掉,但因为长途跋涉,需要增加一些额外的消耗,估摸着十万两已经足够了。 我们需要付给的是一万征召的民夫、工匠,从兰州、西宁、定西一带征召,这一代到昆仑山最多两千里,来回三个月足够了。 工钱和粮食等,按人均每月二两半算,合计七万五千两。 如此算的话,转运费和驿传与杂支等等要降到原来的一半,两项合起来三四十万两足够了。 至于说赏赐和抚恤,以前是给藩国、属国、蒙古王公的,现在这些都没有了,赏赐给谁? 那么只有抚恤了,从那边征调的百姓因为高原气候死亡的应该不算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护卫额外支出十万两、民夫工钱七万五千两、抚恤算两万五千两、封禅玉器等五十万两、转运费等等四十万两,总计一百一十万两。 虽然比去泰山的多一些,但相比之前诸位算的两百四十万两少了太多太多。 这里面还有两个重要问题,放在其他朝,一百一十万两白银或许很多,但对如今的朝廷来说也只能说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仅此而已。 这样先按一百一十万两计算,太仓库出六十万两,剩余的由朕的内帑补。 另外就是民夫工钱、转运、杂项、玉器等等,这些都是花出去,都是流向了百姓手中,带动了一些行业,这对沿途的百姓来说,也算是一笔收入。 这个账朕这么算,诸位觉得有没有问题?” 群臣齐齐一怔,然后摇了摇头。 边军本来就是沿途护卫、听候调遣的,那么从沿途的边镇抽调,这不仅不是创新,更是守规矩。 且如此做法,不仅能加快行军速度,更是能减少扰民。 更为重要的是,这么做等于说皇帝极其信任边军,这对将士们来说是一种激励。 除此之外的支出,皇帝都说了太仓库只出六十万两,其余由内帑出,就算是最终耗费两百万两,那也是皇帝出,对太仓库来说影响不了什么。 内帑到底有多少银子,他们不知道,但当初郑芝龙归附时,大概有五成的船直接划入了南海海军序列,其余五成就地组建了远洋商队。 这支商队中,有一成是给郑芝龙所在的郑家,三成属于内帑,其余六成归属户部太仓库。 开海贸这些年,任何一支商队都是赚的盆满钵满,更别提朝廷掌控的这支五六成都是精品物资的商队了。 如此种种,他们说劳民伤财、耗费巨资等等就没有了反对的理由。 “最后,咱们说说祭拜地点的事儿,朕只是说了去昆仑山,但没有说去最高的玉珠峰,更没有说是封神的玉虚峰, 高原气候、高峰极寒等等,朕不会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更不会拿随行的数万军民开玩笑,不上去不代表就没有地方完成封禅。 你们说的问题朕自然是知晓的,既然提了,那朕就有合适的地方。” 崇祯说着,走到地图前,对着地图上的位置轻轻的点了点:“知道这里叫什么名字吗?”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5章 昆仑告成台,确定时间 “告成台!” 崇祯轻轻的吐出了三个字。 众人有些懵,皱着眉头仔细的思索着。 他们虽然听过告成台,但那是河南登封的,武则天封禅嵩山时,改嵩阳为登封、阳城为告成,也就是现在的告成镇。 “此地位于青海湖西南、黄河源头的昆仑东麓高丘,取登封告成之意,以后官方记载为:昆仑告成台。” 解释完后,崇祯并没有给群臣思索和询问的机会,继续道:“朕选择这里有三个理由。” “第一,这里就是昆仑龙脉入口,历朝历代的地理志、史书中记载黄河发源于此,是天下万山之祖,古称昆仑虚! 第二,历史先例,唐太宗贞观年间,李道宗、文成公主入藏,曾在柏海(青海湖西南) 迎亲、祭山、会盟。 唐朝皇帝承认这里是西捶神山,昆仑门户; 第三,这里离着西宁只有十天左右的路程,沿途有蒙古、番族部落长期游牧,有路、有水、有草,地势开阔,可筑祭坛、可列大军、可举行大典。 第四,在礼制上它是完美的,选择一高丘号为昆仑台用于封天,在黄河源头、柏海岸边建一坛为河渎坛,用于禅地。 完全符合封泰山、禅梁父的古制结构,一山祭天,一水祭地。” 得…… 听到这里,群臣皆是面露苦笑和臣服之色。 礼法上,皇帝没违儒经,只是换山,义理更崇高; 武功上,皇帝的武功可谓是前无古人,按照他们对王朝的发展规律来分析,那也是后无来者,也只有祖龙昆仑可以配的上。 耗资上,如今的大明国库真的不缺银子,且皇帝说了不够的由内帑来补足,不扰民、不增税; 道义上,皇帝这是对宋真宗的泰山封禅一雪前耻,且带有安边、镇夷的作用; 政治上,这是鼓舞人心、威震海外; 无论从哪一方面,大家伙儿都没有反驳的的空间。 既然无法阻止,那就顺应圣意。 太常寺卿吴麟徵出班问道:“陛下,既然定下祖龙封禅,那时间定于何时?” “四月下旬!” 崇祯微微思索后便给出了答复:“主要有两点考虑,一是农时, 现在大明实行常备军和预备役,常备军不用耕作,所以不用考虑扈从亲军、护卫边军的时间,我们重点考虑的是从西宁、定西、兰州等地征召的万余民夫和工匠。 三月下旬到四月上旬刚播种完,六月麦收,八九月秋收,十月秋播,十一到次年三月太冷,路不通。 二是天气和雨水,三月大风雪,太冷,五月雨水多,青海湖周边变沼泽,车不能走。 六到八月雨季,路烂、雷暴、冰雹,封禅大典直接泡汤。 四月多是晴天,黄土路最硬,最适合大车运粮,风虽然大,但对行军、筑坛、干活等没有丝毫的影响。 综合看下来,四月是最合适的。” 说到这里,崇祯停顿了片刻:“至于时间,今年肯定是不行了,那就定在明年,崇祯二十年,这个时间有没有疑义?” 群臣摇了摇头,时间选择的合情合理。 一年的时间,可以去做封禅礼器、礼制、路线勘查等等的准备。 “既然诸位没有意见,那朕就做一下分工。” 崇祯盯着群臣:“侯爱卿,兵部负责和固原、甘肃两镇沟通,调集精锐,做好准备出行准备,另外,梳理并制定整个行军路线,沿途驻扎地等等。” “臣遵旨!” “刘爱卿,你们先会同兵部,确定随行人数,记住一个原则,既能体现封禅大典的宏伟,又能节省开支且不影响行军速度。 而后礼部协同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等部院负责制定封禅仪注、斋戒日期、祝文、乐章、礼器规格,以及相关执行礼乐。” “臣遵旨!” “李爱卿,你们户部根据兵部制定的路线、人数等等,核算全程总费用、白银发放、粮草额度,提前在中途驻扎地囤积粮草等一应物资。 民夫的工薪这一点,你们要做好实际的调查,别抠抠搜搜的。” “臣遵旨!” “范爱卿,工部负责征调工匠,具体做哪些你们和礼部协商,总之,你们要把场子搭起来。” “臣遵旨!” “徐爱卿,你们刑部负责大典期间持法扈从,维持法纪。诸如扈驾人员纪律、扰民禁令、擅闯祭坛罪、沿途治安、纠察偷盗、斗殴、逃夫。” “臣遵旨!” “郑爱卿,吏部拟定随行官员名单、班次、资格等等,但要注意一点,大军所过之处,除洛阳、西安、兰州、西宁四地州府外,其余地方官不得迎驾、供亿、勤务。 总之,能不惊扰地方就不惊扰地方,他们的主要精力放在恢复民生上面。” “臣遵旨!” …… “通知勇士营指挥使曹变蛟,待兵部制定的路线确定后,抽调一营走一遍,重点勘查西宁到告成台一带,那些流窜的小股匪盗、诸部残兵等一并清理了。” …… 一道道命令下达,各部院都领到了工作。 总结起来就是:礼部定礼,太常行礼,户部出钱,工部造场,兵部护驾,刑部持法 吏部用人,鸿胪排班,光禄管饭,太仆管马,都察院纠风,锦衣卫保驾。 等所有事情安排完成后,崇祯起身走到平台边缘,盯着群臣。 “诸位爱卿,朕再重申一点,朕非续业之君,乃拨乱反正、再造华夏之君。 剿流寇、灭建奴、复辽东、收蒙古、定西域、服乌斯藏、征扶桑、纳南洋、镇海外,威震四海,此乃不世之功, 分田地、修水利、安民生、澄官场、整兵备、废科举、兴教育、开海禁、推商贸、展科技,此乃文治之大成。 文治武功都是再开乾坤、重铸九州之功,不登昆仑,不足以对天地,非临祖龙,不足以告祖宗。 希望诸位都能认真对待此次祖龙封禅的事儿,若是谁负责的事情除了问题,别说朕不讲情面。” “臣等遵旨!” 群臣齐刷刷的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 封禅大典虽然皇帝是主角儿,但能参与这种数百年来的第一次封禅大典,而且还是祖龙之地的封禅,他们也是非常的自豪。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6章 吴王监国,皇子心性 大灾之后各部院都在忙碌着恢复民生,本就忙的不停。 现在又要负责封禅大典的事儿,那就更加忙碌了。 而崇祯则是在乾清宫内召集了内阁六部与军机处的各部官员以及朱慈烺等人到了乾清宫。 “诸位爱卿,朕准备让吴王监国。” 一开口,别说各部大臣了,朱慈烺都有些懵。 好端端的怎么让皇子监国了,皇帝要干啥? 同时众人心中也是有了些许的明悟之色,监国意味着什么? 还是范景文最了解皇帝,于是沉声道:“陛下,您准备巡视?” “嗯!” 崇祯点了点头,看向窗外:“天启七年开始,关中不雨,渭河、洛河等几乎枯竭,大家伙儿都以为这是短暂的大旱,但没有想到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崇祯元年开始,旱区扩至陕北、晋西北,而后连连严重,范围持续扩大,一直到崇祯十四年,旱情达到峰值,覆盖华北、华中、华东, 此后虽然范围没有再增加,但核心几地的旱情更加严重了几分。 一直到崇祯十六年,华北、西北的降水开始出现间歇性恢复, 崇祯十七年,降水模式出现显着变化,黄河中下游地区年降水量恢复至常年的七八成左右。 虽然朝廷在朕登基后就开始兴修水路沟渠、储备了亿石的粮食,又做了耕三余一的策略、 农业研究院推广土豆番薯等耐旱高产作物,又培育出了嘉禾这种高产水稻,工业研究院做出了风力取水车以及抽水机等等,让百姓们有口吃的, 洪承畴又率军收复新疆,大力种植棉花运送到西北等地,降低了百姓们冻死的风险。 朕算了算,各地汇总出来的数据,这十七年间,因大旱导致死亡的人口一共是十八万六千余人。 放在其他朝,十七年的大旱才死了这么一点,史书都能大书特书,圣人临世,皇帝圣明、朝廷威武, 可在朕这里,总归是我们做的不到位。 如今大旱不说彻底的渡过了,但至少来说已经恢复到了往年七八成左右了。 朝廷也在全力恢复民生,但百姓们过的怎么样,各地恢复的怎么样了,朕还是想去亲眼看一看。” 众人沉默了。 不得不说皇帝真的是非常非常的仁慈,对待百姓民生这一块没得说。 这是十七年储粮、买粮、运粮、过冬衣物、农耕器械等等用以赈灾的银两,户部的记载是两亿八千九百二十五万两。 这还仅仅的户部直接调拨的物资。 若是算上各地官府、朝廷免除的赋税,这个数额还要翻上一倍。 若非皇帝登基时就定下了种种策略,即便是朝廷覆灭了建奴、收复了蒙古,那也没有精力再去镇压中南半岛、吕宋、新疆等地,更别说远征海外。 因为连年大旱,一定是民不聊生、民变四起,朝廷的精力也只能用于镇压内部。 即便是将境内所有民变全部干掉,那到了今天整个大明境内一定是千疮百孔,耕地荒芜, 因为镇压民变导致的战争以及天气问题引发瘟疫的可能性极高,继而导致人口大面积死亡,到今天可能下降三成、四成以上。 如果仅仅是如此倒也罢了。 但因为镇压百姓,导致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想要修复这种关系,短则十年,长则数十年,也就是说,朝廷想要恢复强盛的实力就得数十年的时间。 这个时候,海外诸国会放弃这个咬一口肥肉的机会吗? 不会,一定不会。 别看他们从美洲弄到了大量的财富,但那里的财富与大明相比,那就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是,美洲的确是掠夺式的,奴役开采各种金矿银矿等等,是同时期大明的几十倍之多。 但大明的茶叶、丝绸、瓷器、漆器、金银器等等在美洲、欧洲等国家那是奢侈品,且是消耗品。 这就等于源源不断的财富。 如果这么算的话,大明国力衰弱到极点的时候,海外诸国一定会扑上来,到那时候,大明或许不会亡国,但想要彻底的恢复实力可能需要长达五十年、甚至百年的时间。 到了那个时候,海外诸国实力早就凌驾大明之上,大明想要开海贸等都得看他们的脸色。 但这些都因为陛下的强有力手段避免了,且打的欧洲诸国几近分崩离析,大明的实力可以直接制定世界诸国的规则。 范景文听着皇帝的话,只是略微沉顿了几息,便道:“陛下想去那就去吧,中枢这边有臣等盯着,必不负陛下重托。” “臣等必不负陛下重托!” 傅宗龙等四人也齐齐回应着,可朱慈烺就着急了,立刻道:“父皇,儿臣……没经验呀!” “没经验就学,谁天生就会的?这不是有内阁六部诸位爱卿在嘛,遇事多问多听,这是积累经验的好时机。” 崇祯瞪了一眼没底气的朱慈烺一眼,而后看向十六岁的朱慈炯和十五岁朱慈炤:“至于你们两人,此次朕巡视,你们就随父皇一起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真的?” “父皇说话算话?”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立刻来了精神,眼神灼灼的看着崇祯,眼中满是喜悦之色。 前两年,孙承宗、韩癀两人致仕,也如袁可立致仕时一样,带着两人游历大明各地,当时虽然依旧是大灾,但外面的世界远比宫中精彩太多了。 而且他们也约好了,等大灾过去了,他们就去看看大明恢复生机后的样子。 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虽然是要跟着父皇一起,没法到处跑,但父皇出去一次至少得三五个月,也就意味着终于不用学那些让他们头疼的物理天文机械等等内容了。 重要的是父皇是微服私访,父皇的视野远不是他们和带着他们游历的阁老们能比的,跟在父皇身边,随便提点几句,他们就受益终身。 看着两位皇子没心没肺的样子,众人心中也是松了口气,监国意味着什么,两位皇子不知道吗? 答案是否定的,但却没有表现出不满。 除却皇帝痛恨党争,他们不敢争之外,更多的是对外面的向往……以及自家大哥历练回京在宗人府外和他们说的那番话。 他们历练一番之后,有了更深的体会。 皇位传给他们,他们就好好当一个皇帝,不传给他们,那就做自己认为有意义的事儿。 “父皇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了,去和你们母妃说说,咱们过几日就走,都先退下吧!” 崇祯摆了摆手,示意几人先行离去。 待三人离去后,崇祯看向十余人,脸色一阵变幻:“诸位爱卿,你们觉得以朕打下的基础,大明的国运能再延续三百年吗?”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7章 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 “臣觉得问题不大!” “臣也是这么觉得的,无论是经济还是民生,又或者是科技等,我们都远超世界其他诸国。” “对,科技这东西不是一蹴而就的,任何一项都是需要积累,也需要人才的, 我们将欧洲的高端人才都抽空,加上他们的战乱,他们的科技人才几近断层, 且潜伏在那边的人才趁着战乱将他们存放高端人才的手稿、书籍的地方都给毁掉了,仅靠着零星的一些记载,想要恢复至少得几十年的时间, 以我们如今的发展速度,几十年后他们即便恢复到战乱前或者比战乱前好一些,那我们也应该超出他们百年的,轻轻松松干掉他们。” “同意,国与国之间的战争,除了科技和人才外,人口、耕地、疆域、经济等等也是不可或缺的, 人口意味着兵源以及更大几率出天才、耕地是粮草的补给,疆域代表着矿藏,经济代表着税收和国库。 这四者我们都远超任何一个国家,或者欧洲诸国的联盟,联盟意味着协调慢、效率低, 所以无论从哪方面看,问题都不大。” …… “最坚固的堡垒,往往从内部被攻破。” 听着群臣的分析,崇祯淡淡的回应了一句,而后继续道:“朕在,现在的策略都可以执行,但朕百年之后呢?” “陛下……” 群臣先是一怔,随即哗啦的全都跪了下去,脸色都变了。 “陛下,您才刚过而立之年,还有大把的时间,切不可再说这种话。” “陛下春秋鼎盛,圣寿方隆,还未亲眼见到太平盛世,怎么能说身后之事儿?这是不祥之话,敢请陛下收回此言,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陛下,范阁老所言及是,陛下规划的是千秋万代的基业,这份远见卓识、雄才大略,已经超越了过去所有的帝王。 天下臣民都正擦亮眼睛,期盼着陛下开创长治久安的太平盛世,“死后”这种话,实在不是太平盛世该说的,也不是圣明君主该提的。” …… “好了!” 崇祯敲了敲桌子:“朕虽然年轻,但对生死早已经看透,况且若是皇帝真能万岁,那又何来的改朝换代呢?人寿自有天定,说与不说,无关紧要。” 说到这里,崇祯抬了抬手,示意众人都起来。 “咱们回到正题,诸位分析都很对,但朕刚刚也说了,堡垒都是从内部攻破的。 土木堡之战是怎么失败的?庚戌之变是怎么形成的?建奴是怎么发展壮大的?葡萄牙是如何占据濠镜的?” 众人沉默了。 土木堡之败的根本原因就是太监内斗,引瓦剌破京,庚戌之变是严嵩卖国,俺答围北京。 建奴崛起,李成梁至少要负百分之六十的责任,他的策略是扶弱抑强,谁强就灭谁,谁弱就留谁。 王杲壮大,被干掉了,阿台强,干掉,叶赫、哈达、乌拉等人强,那就打残,等于说主动将努尔哈赤的对手全部干掉了。 最可怕的是,他晚年的时候将大明在辽东的前沿防线、军屯重地的宽甸六堡主动放弃、烧毁、内迁。 努尔哈赤白得几百里土地,得到大量人口、粮食、房屋。 这也就算了,即便是得到这么多土地,那也是有限的,可在今后的时间里,努尔哈赤统一建州、征服海西、征服野人女真,李成梁就是看不见,就是不打。 养寇自重,导致了建奴的壮大,成为了大明的对外的最大威胁。 葡萄牙进驻濠镜,若非是官员为了中饱私囊,即便是朝廷在走下坡路,也不是葡萄牙能碰瓷的。 “太监滥权也好,权臣当道也罢,又或者昏君庸君继任等等引发的内部不稳,归根到底,就是实力不够强。 那么问题来了,如何能保证大明的实力一直遥遥领先其他诸国呢? 这个问题自朕登基开始就一直思索,历朝历代总结出来三个问题,土地兼并、人才固化以及王朝制度。” 崇祯也不给众人思索的时间,自顾自的道:“历代王朝走下坡路乃至灭亡,土地兼并都是最为主要的一个原因, 土地被兼并之后会出现三个问题,一是王朝的税基崩溃了,等于朝廷没有钱了; 二是失去土地的农民,只有三条路,饿死、变成流民、造反。 当流民规模超过王朝赈济和镇压能力的临界点时,就形成了流寇,流寇一旦多出来,就等于社会乱套了。 三是经济的恶性循环,土地集中在不事生产的地主手中,而大量失地农民无法转化为工业劳动力,社会总产出下降,整个经济规模变小,所有人都吃不饱。 历朝历代,都知道这个问题,但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在律法上严禁田地的买卖,秦废井田,开阡陌,承认土地私有,买卖合法但需登记确权; 汉代私田可卖,公田禁售,唐均田制鼎盛,口分田禁卖,永业田有限卖,宋代是唯一明确不抑兼并,买卖完全自由,大明承宋制私田自由,公田禁售,强化契约与赋税。” 群臣苦笑,脸上满是无奈和自嘲之色。 皇帝不知道?朝廷不知道? 不是不想禁,是根本禁不了,谁敢真禁,谁就先垮台。 因为土地兼并的最大受益者,不是百姓,不是外敌,正是统治集团自己。 诸如皇族、藩王、勋贵、官员、武将……以及有钱的商人。 在皇权不下乡的时代,县以下全靠乡绅地主维持,皇帝得罪地主,等于自断手脚,没人收税、没人办事、没人维稳。 历史上真的没有严禁的吗?自然是有的,王莽的全国土地国有、禁买卖的王田制,最终结果是天下豪强造反,迅速亡国。 另外就是唐初的均田制,最后的问题是一旦太平的久了,照样悄悄兼并,最后彻底崩溃。 动,则立刻亡,不动慢慢亡。 毫无例外,皇帝都是先保住眼前,再拖一天是一天。 皇帝登基时分田成功了,那是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少一成因素那就是引火烧身。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8章 不夺地,只夺利 土地兼并这个问题几乎是个死结。 开国初期的时候,皇帝倒是想直接定下规矩,但他不敢。 若是他敢定,那就是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会寒了开国功勋的心。 他们与旧王朝打了十几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死了多少兄弟,为了什么? 除了推翻旧王朝势力,不就是当官获取财富吗? 而土地则是最根本的也是最为重要的一项。 你直接定死了,开国勋贵们不暴动才怪呢,甚至直接反了。 等到后继之君中有大格局、大能力者,意识到这个问题了,想要改变这一切,但经过了几十上百年的发展,这些勋贵集团早就与官员、士绅等交缠在了一起。 凡是勋贵都是数万亩,凡是官员都是数百上千亩,士绅少则数十多则数百亩,他们占据了王朝七八成的耕地。 官场、军队、商事、教育等等都被他们把控了,你能怎么办? 官员是个专业性极强的活儿,商人亦是如此,前者没有了或者少了,秩序就乱了,后者没有了民生就会乱了。 所以,开国皇帝没法弄,后继之君想弄没实力。 相比于开国皇帝和后继之君中的中兴皇帝,如今的皇帝占据了极大的优势。 首先是陕西大旱,民变四起,民变队伍将大旱之地的官员、士绅等等都杀了不少,空出了大片的耕地。 其次,皇帝西北巡视时,在宣化城外发现了边军暗中与商人勾结,顺藤摸瓜又查出了八大晋商勾结建奴与蒙古诸部,太原的晋王、大同的代王都牵扯其中。 建奴和蒙古都差点围困北京城,身为大明商人竟然勾结外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即便是皇帝仁慈,没有直接诛九族,但这八大家族牵扯的家族差不多占据了山西的五成以上。 不杀你们,抄没家产总行吧。 于是山西的富商士绅占据的耕地五成被朝廷直接掌控。 于此同时,秦王府也出了问题,牵扯的官员、家族虽然不及山西,但依旧是让朝廷掌控了三成,算上民变的,朝廷掌控了五六成的耕地。 其次,皇帝掌控了白杆兵,英国公和他掌控的京营也站在皇帝这一边,继而整顿了皇帝亲军二十六位,这就让皇帝有了对抗既得利益集团的资本。 第三,如果皇帝想做出一项决策时,必须要获得中枢内阁六部官员的认可,否则那就是皇令出不了北京城, 可皇帝在白杆兵进京后,快刀斩乱麻,将阉党直接清空,东林党、楚党等派系官员砍的砍、撤的撤、贬的贬, 而后全部换上了自己人,启用的袁可立、孙承宗、李邦华、范景文、房壮丽、孙传庭,乃至韩癀、李标等一心都是想救大明的,都成了内阁六部大员。 且对财富这些没啥想法,自然是与皇帝紧紧站在一起的。 然后皇帝重新组建了锦衣卫,四处探查,意图澄清吏治,大明这么多年了且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有几个官员是干净的? 自然是一查一个准儿,朝廷正在对抗建奴和蒙古两部,正是缺银子的时候,这种抄家能迅速得到大量银子的事儿,上面的人自然是睁只眼闭只眼。 又或者说怕引火烧身,反正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第四,崇祯元年,皇帝布下诱饵,引诱建奴和蒙古诸部联合进犯蓟镇,但被皇帝提前布下的网给拦住了,一举围杀了进犯的数万建奴和蒙古军士,让皇帝的威望迅速拔高。 单一一种因素,皇帝想分地于民,禁止买卖,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但这诸多因素合在了一起,引发了连锁反应。 最为关键的是,皇帝不像其他皇帝,还会考虑得失等等,他的策略就很简单,大明马上要亡了,与其亡在外敌手中,不如拼死一搏。 听话则罢了,不听话的,那就直接砍了,杀个人头滚滚。 等到江南之地的富商士绅想要反抗的时候,皇帝掌控的力量已经对他们掌控的势力形成了碾压之势。 当然,这些都有漏洞可循。 可皇帝设立了讲武堂,武将都出自讲武堂,那就是天子门生,又在军中新增了一个官员,专门做军士的思想工作的,效忠皇帝、效忠皇权。 武将大部分是天子门生,又有人洗脑,其余武将、乃至想渗透的官员都没有丝毫下手的地方,甚至直接被举报,下场就是直接砍了。 当然,只是强势没有用,总得让百姓活下去,毕竟谁都不能保证自己没有难处。 于是神来之笔就来了,朝廷成立了大明皇家银行,田地不能私人买卖,但能卖给皇家银行,渡过难关之后,你可以再从银行买回去,且依旧是先用后付。 如此就形成了:不夺地,只夺利,不禁买卖,只罚兼并。 在众人思索中,崇祯继续道:“其次是人才固化,也会出现三大后果。 一是精英阶层变质,从共治天下到垄断利益, 王朝初开,经过数年的战争,人才凋零,为了选拔人才以及安抚平民百姓,开国团队通过科举、察举等方式吸纳底层精英,整个官僚体系是有活力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那些科举上来的官员与门阀、乡绅、官宦家族联姻,以及他们当了大官后出于自私的人性,只关心自己家族和派系的利益。 如此种种,把持教育资源,形成垄断。 二是,决策系统失灵,听不到真话; 人才固化的结果是,所有官员出身和利益趋同,皇帝收到的所有信息、所有政策建议,都会倾向于维护既得利益集团。 张居正的一条鞭法不好吗?那是相当的好,可在他死后被全面推翻,就是典型案例。 三是社会流动性凝固,希望破灭。 当底层百姓意识到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命运,无法让我儿子读书做官时,他们对这个王朝的认同感就消失了。 一个让所有人失去希望的王朝,不会有人为它殉葬,他们只希望这个王朝赶紧的灭亡。” 众人又是苦笑。 废除蒙荫、世袭,废除科举,办三级教育,一切皆从胥吏开始,各大研究院等等,每一项都是将世家的路给断了。 可他们只能看着,连抱怨也只能关起门来小声嘀咕几句。 敢在外面痛诉,辱骂皇帝,不用锦衣卫出手,百姓都能一拥而上乱棍打死,这就是得民心的好处。 看着众人的神色,崇祯也是苦笑了起来,因为他忽然发现……历史上的大明亡国是必然的。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39章 致命双螺旋,王朝人体论 “其实吧,这两者只是单一的出现一种,王朝可能会生病,但不会致命。” “可两者同时出现时,那么就成了王朝衰败的双螺旋绞索。 土地兼并解决了谁来造反,失去的土地的百姓成为了流民的主要来源,人才固化解决了谁来镇压,固化的官僚系统低效无能且腐败。 流民开始民变时,朝廷需要钱粮去赈济、需要精锐军队去镇压。但土地兼并导致国库空虚,没钱赈灾,也没钱发军饷。 发不出军饷的军队,要么哗变加入流民,要么在镇压时出工不出力,然后就形成了恶行循环。 可即便是这样,想要亡国也得很久,这是一个过程。 因为还有一个决定这两根绞索松开或收紧的‘手’,它既是问题的根源,也是唯一的解药,这这支手就是制度。 制度是什么,是规矩,无规矩不成方圆,这里面包含了人才制度、赋税制度、法律制度等等。 税收制度失效,导致土地兼并加速,选拔制度失效等于人才固化,监察制度失效,整个官府都开始奔溃; 制度失效的结果是小病拖成大病,大病拖成绝症。 一套好的制度,能让资源流向最该去的地方,能让人才被选拔到最合适的岗位,能让社会在危机时有自我修复的能力。 这些历朝历代都在完善,大明现在的这些制度可以说远远领先其他朝代,其中的差别你们很清楚,朕就不多赘述了。” 土地兼并极其严重,有七成的耕地不在朝廷的账上,这些都不用交税; 科举彻底成了阶级世袭工具,考题僵化、八股死文,舞弊成风,关节、条子、枪手公开卖,阅卷只看门第不看文章。 而真正懂军事、懂财政、懂科技、懂工商的全部排斥在外。 至于说制度,从上到下烂透,政令不行,国库空虚,军队溃散。 不是外敌太强,是内部先死了,这种情况下,大明不亡那才叫奇怪了。 也难怪历史上崇祯死亡时怒吼: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将这些想法压下后,崇祯看向众人:“如果将王朝比作一个人,那么诸位认为,土地兼并、人才固化、王朝制度这三者对应人体的那些部分?” 王朝比作人? 群臣很是好奇,这是一个很……奇特的比喻,让他们慢慢的陷入了思索之中,而后小声的谈论着。 崇祯也不催促,端着茶杯慢慢的喝着茶。 好一会儿后,讨论声结束,范景文出声了:“陛下,臣等有结果了。如果将王朝比作一个人,那么土地是骨,人才是血,制度是魂。 骨是身体的支架,决定了人的基本形态和活动范围。 而土地则是王朝的硬边界,应为疆域的大小决定了王朝能承载多少人口、生产多少粮食; 同时它也是财富的最初来源,因为土地是一个王朝最直接、最重要的赋税来源,没有赋税就没有军队和官僚体系; 当少数人垄断大量土地,就相当于骨头上长满了骨刺,稍微动一下,浑身都疼。 而百姓失去了耕地就如同骨头里的骨髓被抽走,会变得脆弱不敢,不动都可能骨折。 其次则是人才,我们认为它是血液,士、农、工、商都是血液的一部分,按照威廉·哈维的血液循环原理,每一个阶层了人才都是血液中一部分,把智慧、能力送到各个需要的‘器官’中, 当豪族垄断官场,血液流不动了,大脑(朝廷)收不到反馈,四肢(地方)得不到指令,最终的结果就是大脑指挥不了四肢,四肢则是坏死。” 人才制度保证血液(人才)的持续更新,赋税制度把营养(财富)从四肢(地方)输送到核心(朝廷),再重新分配。 法律制度则是识别并清除病灶(贪官、豪强)。 所以,总结起来就是,土地一旦崩了,王朝就站不起来了,人才流动,王朝才有生机,制度清明,王朝才有灵魂。否则,王朝就只剩下行尸走肉了。” 范景文说完,乾清宫内十几人面露复杂之色,继而转变成了浓浓的敬佩之意。 之前他们还没有仔细的思索过这个问题,当皇帝将王朝比作一个人的时候,他们才幡然醒悟,对这些东西有了更加深层次的理解。 不是说皇帝说的多么深奥,反倒有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这三者朕都做了,但朕在的时候这些可以良好运转,因为朕是明君,但不在了呢?” 崇祯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惭愧,他就是明君。 “所以,朕要开始第四项规划,它能保证朕不在了、后继之君哪怕是平庸之辈,大明也能凭借它依然屹立世界之巅。” 呼…… 前寝宫中是十余名大明各部院的首脑们呼吸急促、沉重了起来。 但在场都是心思玲珑之辈,只是略微思索便明白了。 傅宗龙出声道:“陛下的意思是缺少……皮肉?” “对!” 崇祯点了点头:“皮是什么?那是身体最外层的保护,是人与外界的第一道边界。 引申到王朝这里,皮就是国防与边疆的安全,没有完整的皮,肌肉就会暴露在外,任人宰割。 同时,皮也是国家信用与威严,皮也是别人眼中的样子。一个皮肤光洁的人让人敬畏,一个浑身溃烂的人让人鄙弃。 皮烂了,人还没死,但已经没人在乎了。 那么肉是什么呢?肉是身体最柔软的部分,也是最容易被感知的部分。 引申到王朝理论中,它就是民生福祉,老百姓能直接感受到的日子过得好不好。是田里有粮、缸里有盐、过年能吃上一顿肉。 肉不是最根本的,但肉是普通人唯一在乎的。 同时,它也是社会的弹性与缓冲,肉能缓冲冲击,摔一跤,肉厚的能扛住;肉薄的,直接伤到骨头。 就拿朕刚登基之时,大明外有蒙古、建奴、倭寇和海外诸国袭扰,内有大旱、安奢、瑶族等等作乱,王朝几乎没有了弹性,若非朕,那就是人吃人。 与外面的碰撞就是成了骨与骨的碰撞,碎得干干净净。 肉没了,人还没死,但每一分苦都直接砸在骨头上,谁也扛不住。”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0章 骨肉血魂,资源整合 “说了这么多,想必诸位也能明白朕说的肉是什么?” “若是还不明白,那我们不妨思考一下宋朝积弱,为什么国运能超过三百年? 南宋偏安一隅,疆域只有不到一百八十万平方公里,为什么还能延续一百五十二年? 虽然他们皮脆骨弱,但他有最厚的血肉,让他们多延续了数十上百年。” 众人陷入了沉思之中,开始思索皇帝所说的皮肉是什么。 宋朝自开国时便略显积弱,幽云十六州收不回,开国即先天残疾; 澶渊之盟,花钱买和平,认蛮夷为兄; 庆历和议,对西夏也赔款; 海上之盟引狼入室,联金灭辽反被金灭; 靖康之耻,汉唐宋明最惨亡国辱; 南宋向金称臣,皇帝要下跪接诏书; 隆兴和议,改称侄皇帝; …… 一桩桩一件件,让所有人汉人看起来都咬牙切齿、唾骂不止。 若非最后陆秀夫驱妻子入海,背着帝昺投海死,那么后人对整个宋朝的评价就是软骨头王朝、窝囊王朝、赔钱王朝、亡国之耻。 可这么一跳,全都变了。 后人给宋朝的盖棺定论是:宋亡于外,不亡于怯;国可灭,史不可断,节不可辱。 咱们甭管历史评价如何,我们必须要承认宋朝国运是自秦汉以来唯一超过三百年的王朝,这就说明它有很多的优点。 诸如他们是华夏历史上科举最公平、最开放的朝代。 科举录取人数远超唐朝,且彻底打破门第限制,真正做到‘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底层精英有上升通道,社会矛盾相对缓和。 其次,宋朝的制度设计非常聪明,甚至有些狡猾。 诸如枢密院掌兵、三司掌财的分权制衡,不杀士大夫的祖训,让文官集团敢于说话,形成了一种皇帝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的格局,减少了君臣对抗的冲突。 第三,技术(生产力)的持续突破,农业上,占城稻的推广、梯田的开发,让粮食产量大幅提升。 手工业上,煤的广泛使用,纺织业的革新,让商品源源不断地生产出来。 军事上,火药、火器的应用,虽然没能力挽狂澜,但也让敌人付出了惨重代价。 技术上的突破让宋朝的商业极其的繁荣,北宋中后期最高达一亿六千万贯,常规年制也七千万到一亿贯之间。 熙宁十年(1077 年)总收入七千零七十万贯,农业税两千一百六十二万贯,占总税收三成,工商税四千九百一十一万贯,占七成。 即便是南宋偏安一隅,淳熙末年,年入一亿贯,常规年制也在六千到八千万贯,农业税占两成,工商税和专卖占八成。 单纯看这些数据似乎没什么感觉,但唐朝巅峰是唐玄宗时期,赋税约为五千两百万贯,看着挺多,但实际的货币收入仅仅只有百分之四。 也就是说每年国库能收到的现银只有两百万两而已,其余全是实物。 大明一朝在皇帝之前最高的就是永乐二年,税粮三千一百二十九万石、屯田子粒两千三百四十五万石,总计折银约两千七百万两,但几乎都是实物,现银很少。 别说是北宋了,就算是南宋,国土面积只是大明的四成,也是大明的三到四倍,何等的夸张。 商业的极端繁荣,是支撑了南宋政权能够偏安一隅的一个最为主要的因素。 经过这么一分析,众人也明白了皇帝所说的皮肉是什么了,但也是有些疑惑的。 依旧是范景文出声:“陛下,您说的肉是商业的发展?” “对!” “但……咱们现在的商业做的挺好的,这几年的税收虽然还没有达到北宋的巅峰,但按照现在的增速,估摸着十年内一定超过。” “超过归超过,但这还不够。” 崇祯摇了摇头,看着众人脸上的疑惑之色:“因为没有特色,没有地域性质,看似繁荣,实则是一团散沙, 国力强盛倒也无妨,一旦走下坡路,或者外敌袭扰,就会快速的受损。” 说到这里,崇祯招了招手,王承恩带着两名小太监将一幅地图挂在了木板之上。 “大明如今的疆域从最北端的贝加尔湖到最南端的巽他海峡差不多一万三千里,最西端喀什地区到最东端的扶桑扶桑差不多一万两万千里, 管理陆地面积一千六百万平方公里,海域超八百万平方公里,如此庞大的疆域不能什么都想做,如果都只想搞商业,那民生怎么办?肯定是有所侧重的。 朕所说的肉就是将这些碎片化的庞大疆域,整合成一个可持续、自我循环、且能领先世界百年的产业生态系统。 这不仅仅是‘种什么、产什么’的问题,而是如何利用帝国的疆域纵深和资源禀赋,构建一套抗风险、促循环、保领先的经济地理格局。 如果将各个布政司整合起来,崇祯要留下的,不是一个依赖明君和清官的人治帝国, 而是一个被强大的产业互补结构、人才流动机制和技术创新惯性所驱动的一直不停歇的机器。 只要这个血液循环系统还在运转,哪怕坐在皇位上的继承人平庸一些,帝国也能凭借惯性再走很远。” 说到这里,崇祯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还地于民等于加固骨头,人才改革等等等于活血,经济产业互补等于生肉,制度重建等于养魂, 唯有骨肉血魂俱在,才能真正的算一个人,大明王朝才能彻底的补全短板,才能延续三百年的国运。” 呼哧……呼哧…… 众人呼吸急促了起来,眼中冒着精光。 虽然如今的大明王朝已经站在了世界之巅,以如今的底蕴,大明的国运别说是三百年了,四百年问题都不大,他们也算是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可谁又不想自己所在的王朝国运能延续更长呢? 即便是他们死了,可他们的子孙后代还在、宗族还在。 大明王朝在,他们的子孙后代就在,一旦大明王朝衰弱,那势必引起滔天战争,他们的子孙后代也会死亡,这是他们不愿意看到的。 众人似懂非懂,户部尚书李待问拱了拱手:“陛下,臣等愚钝,请陛下示下!”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1章 战略备份区,帝国武库 “利用地域优势进行整合分区,各地域之间互补,让全国动起来。” “最终达到内部互补、自给自足、对外垄断、万世不衰。” 崇祯走到新的地图前:“按照朕的初步设想,大致将天下分为八个区域。” “第一个区,巴蜀大区,以四川、重庆、贵州北部为限,定位为战略备份区以及粮仓。 支柱产业为分为四部分:农业以水稻、油菜、桑麻、生猪、渔业为主,商业以井盐、木材、药材、茶叶为主,工业以水力工坊、冶铁、军工分厂为主。 朕这么划分的依据是:四川盆地北有秦岭、东有三峡,进来难,出去更难,封闭安全,乱世不扰, 且面积足够大,我们可以通过一些手段将‘湖广熟、天下足’升级为‘巴蜀稳、天下稳’。盐铁自给,可独立支撑百万大军。” 众人盯着地图,连连点头。 按照皇帝所划分的这个区域,面积差不多在六十万平方公里,是华为平原的两倍左右,但地形更加的复杂。 这个区域目前已经开垦出来的耕地大概在六千万亩左右,看似不算多, 但是按照户部和国土资源部两个部院的预估,这个区域的耕地面积差不多在一亿四千五百万亩到一亿七千万亩之间。 最为重要的是,都江堰灌区的成都平原有三千五百万万亩优质水田,旱涝保收,一年两熟,稳产高产,是西南的粮心。 按照一亿五千万亩计算,足以养活五千万到六千万人口,并维持三十万到五十万常备军。 西汉末年公孙述占据蜀地,利用剑门关和长江天险,称帝十二年。 三国时期蜀国在此地建国数十年, 五代十国时期的前蜀存活十八年,后蜀存活三十一年, 抛开这些偏安一隅的政权外,还有以此为根基,参与逐鹿天下的。 诸如秦国占据巴蜀后,把这里变成了进攻楚国的跳板和粮仓。 刘邦的汉国(广义的四川盆地),暗度陈仓、定三秦,最终出蜀与项羽争天下。 蒙古(元)时期的四川,南宋后期,四川是抗蒙最惨烈的战区之一蒙古大汗蒙哥就是死在四川钓鱼城下。 这块区域的价值是:退可闭关自守,进可东出争雄。 “但是,这块区域也有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虽然不受外界战乱影响,但内部一直没有安稳过, 新迁百姓与本地百姓之间、不同迁移百姓群体之间为了资源争夺,导致内部动荡, 所以这个区域在发展的同时,必须要重点安抚和整顿团体之间的竞争,否则这块区域会是大明嘴不稳定的一个区域。” 群臣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他们都是熟读史书典籍的,四川那块地方的政权基本都是内部混乱导致灭亡的。 “第二个大区是东北资源区,以辽东的黑吉辽三个布政司加朝鲜半岛为限,定位为帝国武库、重工业区、北境粮仓。 支柱产业分为三部,一是农业,最适合大豆、小麦、杂粮等生长。 二是军工业,军马场、煤炭、铁矿、重型冶炼、军火、舰船、硫磺、硝石、军械制造, 三是商业,渔业、海贸、木材、毛皮; 主要依据是广阔的东北平原、丰富的铁矿资源以及作为大明东北方的边界,必须兵农合一、以工强军,承担北方屏障的众人。” “臣赞成!” 户部尚书李待问出声了:“辽东那里是大明王朝唯一的一块黑土地,黑土地是什么?那是大量枯枝落叶或草本植物经过蛮长时间的腐败积累成的, 民间一直有着‘一两土二两油’的说法,这就意味着土地肥沃,农作物大丰收。 其次,东北有三大平原,分别是松嫩平原、辽河平原、三江平原,总面积在三十五到四十万平方公里, 户部和国土资源部的预测,这里极限耕地面积差不多在三亿五千万亩。 因为黑土地的缘故,这里的农作物,无论是产量,还是口感都比内地其它区域好太多了。 第三,铁矿资源,目前已经发现的铁矿且开采的铁矿六座,发现但未开采的三十二座,估摸着还有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 铜矿相对少一些,已经开采的两座,发现但未开采的在十九座。 主要原因是神宗之前这里是半羁縻区域,自然不会开采,到了神宗以后有效控制范围更小,且战乱四起,朝廷就更不可能开采以防止被建奴弄去,这些技术是建奴最缺的。 总得看来,整个辽东区域的矿藏资源绝对是大明目前为止最为丰富的。 虽然说东南面靠海,走海运也方便,但冶炼等等需要煤炭,依旧要从其他地方运送,沿途泄露等等会污染环境, 而辽东本身就有煤矿,抚顺、本溪两地已经有煤田了,且是烟煤矿,适合炼焦炭,焦炭是提高炉温、炼出高品质铁和钢的关键。 重要的是这两处的煤矿与鞍山、本溪的铁,相距仅几十公里到百余公里,不仅运输和冶炼的成本低,制造的效率更高,简直是工业时代的天选之地。 最后则是商业了,那边有大片的原始森林、靠着海和草原,渔业、海贸、木材、毛皮等等都是最为合适的。” “臣同意李尚书的分析!” 兵部尚书侯恂出声了:“辽东地处农耕与游牧的交界带,生存环境严苛,边境冲突频繁,那里的百姓民风彪悍,战斗意志强烈。 同时,其毗邻的蒙古草原,是大明最好的战马产地。 虽然现在火器在大步前进着,威力巨大,但以臣看短时间内……至少在连发火枪且钢铁质量能大幅度上升之前骑兵依旧是需要的,辽东可以成为大明的骑兵中心。 目前来看,能够做到煤铁粮兵四位循环的,似乎只有辽东一地儿。 虽然如此,也不必担心那边会出事儿,扼守山海关,海上控制权以及蒙古毗邻,辽东就能牢牢掌控在朝廷手中了。” “两位爱卿分析的很有道理,” 崇祯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但那边也有一个缺点!”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2章 超常人视野,帝国天厩 “人口太少。” 听着皇帝说出的缺点,众人也是有些无奈。 这个问题自覆灭建奴和东征扶桑的时候就发现了,那时候清查人口造册的时候一共才不到两百万人口。 虽然鼓励百姓迁移,免费给地、给路费、免除三五年的开垦期间的赋税且给农具等等, 但到那边去的百姓依旧不多,建奴都覆灭十余年了,户部登记的自愿迁移去的百姓只有百万左右,且以朝鲜迁去的居多, 还是因为宁远互市带动的下迁移过去的。 整个辽东目前总人口千万不到,那可是八十万平方公里的疆域呀,而隔壁的朝鲜面积只有辽东的两成半,而人口却是千万以上,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百姓不愿迁移主要是两个因素,一是天气太过于寒冷,辽东区域无霜期仅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天,比中原短两到三个月。 中原地区也冷,但冬天也没有说冷到点水滴冻,外面尿一泡能直接能冻成冰柱,中原的百姓都不愿意去,更别提南方的了。 二是辽东沼泽湿地多,夏季蚊虫滋生,中原移民可能缺乏对地方病的免疫力。 基于这两点,哪怕朝廷开出了那么高的优惠政策,大家也都不愿意去。 如果说是皇帝登基之前的情况,辽东其实有个八百万就算是达到了警戒线了,这是结合了耕地、产量、医疗、商业等等的综合因素。 可现在嘉禾这种高产量作物已经在推广了,且玉米、番薯等等作物也大面积普及,以黑土地的情况,产量会高出不少。 再加上这里要作为帝国武库、重工业区,人口至少得翻个倍才行。 “人口的事情,你们再想想办法。” 崇祯对着户部尚书李待问说了一句,而后看向刑部尚书徐石麟:“徐爱卿,黑土形成不易,刑部注意一下,禁止那边的黑土以任何形式的外流,违者严处。” “臣遵旨!” 徐石麟立刻回应,而后略微思索了一下,轻声问道:“陛下,恕臣愚钝,这个禁止的目的是?” “黑土外流是指中原这边购买辽东那边的黑土,导致黑土层变薄,黑土带走的正是最珍贵的表层,下面的土层的肥力不足表层的三成,肥力下降会导致作物减产。 其次,表层黑土被扒掉后,下层土结构松散,更易被雨水冲刷,往往成为新的侵蚀沟起点。 东北平原下层是伏沙层,黑土被挖穿后,可能触发沙化连锁反应,最终变成死土。 你们可能觉得谁没事儿了去买东北的黑土,但崇祯盛世降临之后,首先就是那些有钱人,在庭院中种植花草树木,以及一些育苗的,黑土是最好的。 其次则是城镇重新规划,如卜石兔所在的归化城、堵胤锡打造的丹东城、东蒙古的开元城,未来城池都是这种, 而这种不可能全部由朝廷承建,官商配合,商人为了庭院、道路两侧的绿化存活率等,黑土是优选。 黑土中的肥力或许和民间百姓沤肥的肥力查不了多少。 你们想想黑土是无本买卖,哪怕是千斤半钱也是大赚特赚。 不要低估人性的贪婪和突发奇想,这一点我们必须要提前预防,否则等发现了再去干预那就晚了。” 嘶…… 众人轻微的倒吸了口凉气。 皇帝看问题的角度总是超乎他们的想象,看得比他们更远。 这种事儿他们就是打破头也不会想到,毕竟买土这种事儿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臣遵旨!” 刑部尚书徐石麟脸色严肃的给出了回应,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好了,咱们再说说第三个区域。” 崇祯用笔在地图上勾出了一个区域:“北陆牧区,以蒙古高原、草原、贝加尔湖等区域为界,定位:帝国天厩、皮毛与畜牧基地。 主要支柱产业三块,一是牧业,巨型官马牧场、牛羊畜牧;二是商业,皮毛、药材、乳制品、狩猎特产;三是服务业,驿站军台、草原商路、关卡税等; 草原生态比较脆弱,加上那边的环境、技术等等,只适合放牧,为中原腹地提供牛羊肉等。 且那边多年来游离在大中原王朝之外,习性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的,目前看保持现状即可。 最主要的第三点,那里连接着罗刹国以及更北的一些国家,或许走陆路去那些地方比乘船要快且方便,同时以商稳边,不战而安万里北疆。 北部牧区的安排,没问题吧。” 众人摇了摇头。 草原就那个样子,想玩出花都不大可能,这么安排也算是最好的。 “陛下,臣有一个疑问,后两项没问题,但这个牛羊肉的运输?” 户部尚书李待问皱了皱眉头:“腊肉、肉干倒也无所谓,各地不算缺且价格也卖不上来,鲜肉才是最缺的。 以往牧民赶着成百上千的羊群、牛群,沿着自古形成的商道,一步步走到中原的互市地点,为了弥补路途的掉膘,到达目的地后需要育肥一段时间才能屠宰。 中途若是遇见狼群、强盗等,就算是人才两空,且数量也多不了多少。 即便是到了长城这边,离着河南、湖广等地依旧很远,不可能送过去。” “这点朕考虑过了!” 崇祯笑了笑:“冰冻保存,东北天气寒冷,查干湖、松花江的冰厚度能有一两米厚,将这些冰取出后做成一定的尺寸放入十几米深的地窖中, 然后在木箱中放入棉被,六面放置冰块,牛羊肉放入其中,箱子密封后外面再做隔热层,如此快则三天、慢则七八十来天冰块才会融化掉, 当然这取决于棉被的厚度、冰块的厚度,这两者越厚,融化速度越慢。 从辽河口走海运,然后在长江、淮河入海口逆流而上,以蒸汽机商船也不过七八天的时间。 中途还可以换冰块,硝石制冰或者冬天将东北的冰送到入入海口这边窖藏用以补充,问题不大吧。 又或者我们规划的那种大型蒸汽机带动数十节车厢日行数百里的机车搞出来了,这些都不是问题。 至于说成本和利润,朕估算过了,绝对是有的赚的。 反正先这么规划吧,方法总比困难多。” 崇祯摆了摆手,继续道:“接下来是第四个大区,按照重要性算,是九大区中排名第三的。”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3章 帝国金银库,西疆锁钥 “第四个大区是西北与西域区,以甘肃、青海、新疆三地为界限!” 崇祯此话一出,群臣纷纷一怔。 西北之地代表着荒凉,干旱少雨,茫茫戈壁飞沙走石。 新疆的情况虽然好一些,但除了伊犁河谷外,其它地方都是沙漠、戈壁等等,一些城池都是绿洲经济。 在众人眼中,虽然那里的疆域巨大,但无论是发展前景还是生存环境等等,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现在皇帝竟然说这是规划的九大区中排名第三的。 “这个大区定位为帝国金银库、陆路商枢、西疆锁钥。” 什么…… 众人再次怔住了,相互对视了一眼,发现对方眼中也满是疑惑之色。 西疆锁钥,他们可以理解,整个新疆的地理环境就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屏障,三山夹两盆、茫茫戈壁滩每一道都是一道天堑。 封锁伊犁河谷西端的拱辰城,哈沙克汗国以西的一些国家想要进入新疆南北疆只有两条路。 一条是天山腹地新道,也就是陈诚道,是永乐年间使臣陈诚发现并详细记载的一条捷径,也是明代丝绸之路最具特色的新路线。 但这条路需要多次翻越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山达坂,道路崎岖,山谷狭窄,极难展开大兵团,且有大量无人区,后勤补给几乎完全依赖随身携带。 其次则是天山南路的葱岭道,这是汉代以来通往西域的南道,是一条历史悠久的路线,但在明代随着南道绿洲的衰落,这条路也开始了没落。 且这条路需要翻越帕米尔高原,高原反应、严寒缺氧对部队是巨大考验,大军想要通行极其困难。 所以,只要封锁伊犁河谷,那么西边的敌人想要进攻大明就是妄想,险要之地驻扎个几千人,都能以一敌十、敌百。 其次则是陆路商枢,虽然现在有蒸汽机商船,日行六百里,海运效率极大提升,但陆路的安全性和直达性依然不可替代,又或者在时效性和成本上不如陆路的。 丝绸之路千余年了,虽中途有所衰落,但一直都是在的。 如果说商贸只是海贸一条路,敌人会不会对他们形成封锁,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但不得不防。 海权与陆权并非二选一,当技术突破到一定程度,帝国完全有资格我都要。 陆路商枢、西疆锁钥这两者他们都能理解,可帝国金银库是怎么个回事儿? 目前大明的银矿主要集中在浙江、福建、云南,其中以浙江为最,温州府泰顺县在成化五年(1469年),泰顺岁贡白银高达三千八百万两。 民间更有‘三千打银工、四千来往客’的谚语形容其盛况,虽然现在的银矿转移到了云南,但这里依旧有占据了大明的三成,云南则是五成以上。 金矿则主要在西南金沙江,千字文中有金生丽水,这就说明早在千年之前,这里就盛产黄金了,占据朝廷每年产出的八成。 而国土资源部成立后,朝廷对全国进行了勘查,山东、蒙古都发现了金矿,按照经验判断,储存量巨大,或许能超过云南。 而银矿则是蒙古、江西、河南都发现了一些大型矿藏。 可皇帝竟然说西北和新疆三地是帝国的金银库,这……让他们无法理解。 “朕知道诸位有疑问!” 崇祯扫了众人一眼:“抛开云南来说,新勘探出来的这些,诸如山东的莱州、招来、辽东的丹东等,哪个不是距离海边很近? 这意味着两个问题,一是开采难度,我们也不知道最终的矿井是朝着哪个方向延伸的, 搞不好最后矿井上方几百米就是茫茫大海,这其中后果你们想过吗? 二是安全性,敌人进攻的绝佳好地方,现在或许没有可能,但以后呢?我们不得不妨。” 群臣脸色难看了几分。 但崇祯并没有给他们思索的时间,继续道:“至于朕刚刚说的西北之地,也有几点原因。 其一,你们应该知道华夏地名的命名从来都不是孤立的,而是依照两大体系、十种法则。 两大体系就是来自自然和来自人间,诸如阴阳法则中的山南水北,衡山之南的衡阳,洛水之北的洛阳,华山之北的华阴、长江之南的江阴。 再如地理特征法则,半岛形似葫芦的葫芦岛、山形如五指的五指山、盛产甜瓜的瓜洲、环城皆盐场的盐城等等。 其次则是来自人间体系的,以以历史人文为印记,祈福祥瑞法则,如西安、长安、延安、广安、南宁、宁波、兴宁等等,这是安、宁、平、和、顺、康等字眼为标志。 再例如驿站与关隘法则,十里铺、二十里铺、三十里铺、七里营、八里营等等。 当然了,这里最奇特的就是带有金、银、铜、铁、锡等等命名的地方,如金华、金州、铜陵、铜川、铁岭、铅山等等, 不能说百分百都与矿有关,但十之八九是一定有矿的。 那么朕说的这三地自然也是不例外的, 阿勒泰地区流传‘阿尔泰山七十二道沟,沟沟有黄金’、奇台县有‘金沟里来的——沾二两’、甘肃‘剪金山’‘金佛寺’、‘九十九缸金银’等的传说、” 说到这里,崇祯看向了傅宗龙和洪承畴两人:“你们两个都担任过三边总督,又都率军收复新疆,那边你们不陌生吧!” “陛下圣明!” 洪承畴出声了:“阿勒泰那边的确是有这个谚语,有大金沟、小金沟、老金沟等等地名,且听很多牧民说,在放牧的时候时不时的就有人捡到整块的沙金。 奇台那个地方有一条金沙沟,哪怕只是去走一趟,身上都能沾些金沙回来,所以又有金奇台和日出斗金的美誉。” “洪大人所言非虚!” 傅宗龙也接过了话题:“甘肃岷县流传的‘马烨仓、金银缸’的故事,于是很多人去挖矿,虽然没有挖到,但的确是有人捡到过包裹着金子的山石, 这就说明那里肯定是有金矿的,只是我们没有发现。类似的传说,整个甘肃、青海等地很多。”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4章 南亚门户,南洋粮仓 “黄金是怎么形成的,朕不清楚, 但从记载的所有金矿的地质特征来分析,几乎绝大多数的金矿位置处于造山带上,嗯……是和山岳的形成和地脉的走向有关联的。 加上各地的谚语、神话故事、民间捡金记载等等,昆仑山、天山等地一定是蕴含着大量金矿的。 其次,安全,西部和西北、西南都是天然屏障,北部、东部、东南部都是大明繁华之地,随时都能调兵。 金银涉及到帝国货币安全,放在那边是最好的选择。 但这需要时间,目前也不算着急,先这么定位。” 崇祯的声音很是笃定。 他的确不知道金矿是怎么形成的,也没法给大臣们讲如何寻找金矿。 但他是从后世穿越而来的,新疆、青海等地蕴含这巨大的矿藏,或许地下的黄金储备量是华夏各地之首,甚至是世界之首。 “陛下圣明!” 众人只是略微思索,便立刻给出了回应。 大明这么大,不缺这些,且大明海贸遍布全世界,美洲那边更不缺黄金白银,新疆暂时这么定,作为备用,也是可以的。 “那咱们再说说第五大区,西南暨藏滇大区,包含云南、贵州、乌斯藏、缅甸北部地区。定位为有色金属库、盐茶之府、南疆枢纽; 支柱产业分为三部分,首先是铸币核心的银、铜、铅、锌、锡等矿产,二是井盐、普洱茶、药材、木材,三是茶马贸易、盐铁专卖。 理由有二,这几地的金属矿产极其丰富,银就不说,铜那就更重要了,素有滇铜甲天下的说法。 第二,西南地区的井盐开采历史已久,秦汉时期就已经萌芽,唐唐代《蛮书》明确记载:剑川有细诺邓井,诺邓村因盐而兴,从唐代延续至今未曾改名。 到了大明一朝,诺邓的井盐沿着茶马古道向外输送,范围东到大理昆明,南至保山腾冲,西接六库片马,北连兰坪丽江。 诺邓火腿为什么那么出名?就是因为用了诺盐。 当然了,这里的盐不止诺盐,还有安宁盆地的盐矿。 说完了盐,咱们再说说茶,普洱的茶从唐时期开始流行,经历宋、元、明前期,到了万历年间才定名为普洱茶,列为大明十大茗茶,远销缅甸、越南、泰国、老挝等国。 柴米油盐酱醋茶,盐茶是生活必须品,从唐朝至今,以普洱为中心向外辐射六条茶马古道,中南半岛诸国就覆盖其中。 那边除了普洱、盐等外,云南的建水紫陶、三七、天麻、石斛,贵州的苗族银饰、布依族蜡染、水族马尾绣,乌斯藏的藏香、掐丝珐琅、羊毛手工编织毯、牦牛骨瓷等等。 这些都可以通过茶马古道,随着盐茶一起进入中南半岛。 云南那个地方独特区位,天然成为中原腹地通往东南亚、南亚的门户。 最为重要的是,云南与中南半岛交界,许多民族跨境而居,傣族与泰国的主体民族泰族、老挝的老族同源; 苗族、瑶族在越南、老挝、泰国北部有大量分布。 这种同源异流的族群关系,加上茶马古道的商业带动,中南半岛的同化就会迅速、彻底。 只要西南能稳定,那么中南半岛的北部地区都将会稳定下来,所以作为南疆枢纽问题不大吧。” 群臣连连点头。 这个考虑的很合理。 商业能发展到什么地步,他们不关心,以如今朝廷的商业,也不缺西南那三核桃俩枣的。 但能通过西南加速中南半岛的同化,这就很重要了。 “第六个大区,中南半岛大区,就是现在的六个布政司,定位为帝国南洋粮仓、热带战略物资基地。 主要支柱产业为五个,一是粮食基地,一年两熟、三熟,产粮成本低,出口到海外诸国和大明腹地; 二是香料和木材,哪里生产香料、胡椒等,苏木、橡胶、柚木等又是造船的首选,商船缺口大,做家具的话也深得富人的喜欢。 三是水果和药材,独特的地理环境造就了那里丰盛的水果,且是独特的,等百姓富有了,朕希望这些能让百姓们都吃的上、吃的起。 四是河口港口、中转贸易,中南半岛三面环海,商船去非洲、美洲、欧洲的必经之地,补充煤炭、淡水、食物等等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五是造船业,独特的地理环境,天然的港口,以及造船所需的橡木、柚木。 这个大区的作用就是让帝国永不缺粮,垄断全球热带战略品。” 对这点,众人自然没有反驳。 就冲着农作物的一年三熟,这就足够了。 “第七个大区是南洋群岛大区,包含吕宋、婆罗洲、苏门答腊等地,定位为王朝香料基地、海外金库、海权支点。 产业为三个,一是豆蔻、丁香、胡椒,以前欧洲人靠这里暴富,现在我们直接源头垄断; 二是黄金、钻石、煤炭、珍珠等,这里最盛产这些,也都是硬通货; 三是蔗糖、椰油、棉花种植,这是民生所需,也能畅销全世界。 这三个产业无论是哪一个都是一座吸金兽,将海外的金银源源不断的吸到大明来,这里将成为大明的海外金库。 当然最重要的是它的地理位置,控制住这里不仅能控制西太平洋贸易,更能将外敌拦截在外,论其重要性,可以在九大区排第二。” 众人依旧是点了点头,无论是香料还是珍珠、蔗糖等,在海外都是高度必需的,且他们本土没有或产量极小的。 丝绸、瓷器等对富人影响大,反正平民买不起,属于刚性需求中的奢侈品, 但香料、蔗糖等直接影响他们的生活,是生活必须品,从餐桌到药房,从教堂到墓地,无处不散发着它的气息。 香料价格的确是没有丝绸瓷器高,但瓷器和丝绸属于半消耗品,可香料是易消耗品,且从产地到销售地的溢价普遍在五到八倍,甚至十倍以上。 甭管大明对欧洲等地的态度如何,但赚钱的机会还是要做的,反正这些对实力没有提升。 “最后一个大区是大明最为重要的一个区。” 崇祯有些犹豫:“但在区域划分的时候,朕是有些矛盾的。” 喜欢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请大家收藏:()大明暴君,我为大明续运三百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2645章 华夏腹心区,贵金属补给地 “最后一个大区,朕称之为华夏腹心区,范围包含山河四省、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浙江、江苏、福建以及东海一带的台湾、琉球、扶桑等地。 所以这个大区,也称之为京海大区。 定位为:工商中心、科技中心、金融中心以及海权中枢、贸易总闸、贵金属补给地、王朝东大门。” 群臣屏住呼吸,盯着地图上圈出来的位置。 皇帝称之为腹心区,足可见这个大区的重要性。 大家也能理解,虽然大明如今疆域极大,但说到底大明的底蕴依旧是在这个大区内的。 但众人有些不解的是,为什么扶桑会划入腹心区? 而为什么又会定义为海权中枢、贸易总闸,要知道现在的海贸都是去南洋的。 “先说说大明本土的三个定位,工商、科技、金融这三个词意味着什么?” “首先说说金属补给地。” 崇祯指着扶桑的版图:“朕对扶桑的态度那是相当的厌恶,以他们在大明犯下的滔天罪行,朕没有亡其种灭其族已经是朕格外仁慈了。” 说到这里,崇祯脸色一阵的变化,原本的划分大区的壮志豪情也变得阴冷了许多。 如果有可能,他是真想直接下令直接彻底的屠掉扶桑,以绝后患。 即便是东征大战中干掉数百万,但依旧还有一千五百万以上的人口。 东征十余万将士每人得干掉一百多人,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将士回来一定会有创伤后应激障碍。 回来之后无法融入社会,成为行走的定时炸弹。 他们可能沦为土匪,或在乡村中形成暴力文化,代际传递。 他们的子女可能在当地抬不起头来,因为父亲是‘屠夫’,这是数千年传统文化的根深蒂固,他们从英雄转变成了恶魔。 且在村庄里充满了‘从地狱回来的人’,整个社区的文化心理被扭曲。 其次,一下子死一千多万,掩埋都来不及,如此大规模死亡,一定会有瘟疫出现。 别以为隔着那是岛国,离着大明很远,可那里离着朝鲜很近,飞鸟等等可以轻易的携带瘟疫抵达朝鲜,到那个时候问题就大了。 且大规模的屠杀,一定会引起扶桑本土的激烈抵抗,即便是大明火器无敌,但武器只是一部分因素。 即便是最终能干掉,那么也有一大半的军士会死在那边。 总得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或许将那边彻底的隔绝、文化断层、矿产资源挖尽、回到刀耕火种的时代是最好的选择了。 群臣看着皇帝提到扶桑时的神色转变,心中也是猛地一凛,他们低估了皇帝对扶桑的仇恨。 也同时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对扶桑有任何宽容的想法,也不要企图打乱皇帝对扶桑的安排,否则即便皇帝是明君、圣君,也很可能会干掉他们。 数息之后,崇祯平复了心中的厌恶,继续道:“虽然朕很不喜欢扶桑,但朕不得不承认,至少截止到目前,扶桑石见银山是世界最大的银矿, 且铜的产量以及矿下储备量也是世界最大的。 如果说银、铜这两种我们可以从非洲、美洲运回来,那么硫磺就难了很多。 欧洲意大利的西西里岛有一座硫磺矿,品质优良,易于开采,但以大明和欧洲的关系,他们会出口吗? 美洲肯定也有硫磺矿,但至少目前从欧洲的掠夺清单中并没有发现大量的硫磺运回。 那么扶桑的硫磺矿就是大明硫磺的最大补充地,火药是大明的战略命脉。 从这一方面来说,扶桑是大明的金属部补给地,这没错吧!” 众人点了点头。 厌恶归厌恶,但那地方的金银铜硫磺的确是大明必不可少的。 补充大明所需的同时,将那边的矿也挖完,让他们无矿可用,即便是百年之后,后继之君对那边放松了,或者说那边出现了枭雄,那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抛开金属不给外,扶桑还有两个重要作用。” 崇祯没有直接说作用,反倒是看向了户部尚书李待问:“李爱卿,欧洲诸国到大明的航线有几条?大明去美洲的航线又有几条?” “回陛下,欧洲诸国来大明是三条,大明去美洲则是一条。” 李待问上前一步,指着地图:“因为竞争关系,西班牙、荷兰、英吉利、葡萄牙分别开辟了一条航线, 葡萄牙的‘印度洋-南海航线’是公元一五一三年开辟的,从里斯本出发、途径好望角、果阿(印度西岸)、马六甲等,最后抵达珠江口。 因为要经过马六甲,荷兰与英国两国没办法,开辟了‘好望角-南海航线,阿姆斯特丹、好望角、印度洋、巴达维亚(雅加达)、福建沿海。 等于说沿着苏门答腊岛外侧走,从巽他海峡进入南海海域。 最后一条则是西班牙的‘太平洋-马尼拉航线’,塞维利亚、阿卡普尔科(墨西哥)、横跨太平洋 、马尼拉(菲律宾)、月港或珠江口。 因此马尼拉就成了他们在这边的贸易枢纽,而后通过月港与大明商人进行大规模贸易。 那么问题来了,结合地球是圆球型以及这三条航线,还有没有航线能抵达美洲? 这三条路线各有各的优势,优势明显,劣势也很明显,但综合来看,葡萄牙航线是最好的。” 李待问将三条路线标记完成后,继续道:“大明去美洲主要是走葡萄牙线路,全程可借助季风和洋流, 四到九月利用印度洋西南季风,十到四月利用南海东北季风,形成完美接力。 到达好望角之后继续沿着非洲西海岸线北上,从西非克鲁族管辖下的帕尔马斯角横穿太平洋。 这条路线最为稳妥,沿途补给充足,一路卖一路收,货物流动极快, 且横穿太平洋只有六千里,以静波级远洋大船装载的煤炭来说,完全不用担心。” 标记完路线后,李待问话锋一转:“但是,最近我们发现了一条新的路线。” 第2646章 太平洋南线,跑马圈地 “按照我们收集的情报,在好望角和对面的美洲之间的太平洋正中间一系列群岛,是葡萄牙航海家特里斯坦·达·库尼亚在一五一六年发现,并以他的名字命名。 这个群岛距离好望角不到六千里,而这个西面三千五六百里处有也有一个群岛,名为南桑威奇群岛, 此岛西北两千五百里处有一个群岛,名为马尔维纳斯群岛,这个岛距离南美洲大陆只有不到千里。 换句话说,如果能搞定补给问题,那么从好望角直接横穿太平洋,比从帕尔马斯角横穿,要近上六千里,快十天。 这条线我们称之为大西洋南线。” 李待问在地图上又画出了一条路线:“这只是航线不止是快十天那么简单,因为这条航线抵达的地方是南美洲的最南端。 从这里既可以从南美洲的东海岸线北上,也可以稍微绕一两天的路程后沿着南美洲的西海岸线北上。 这就意味着,我们的商船能直接抵达西海岸线一万七八千里长海岸线的沿途国家和本土势力, 没有东海岸线的本土势力作为中转,大明的货物能获得更高的利润,且受到的本土货物价格更低。 不仅仅是南美洲的西海岸线,甚至是北美洲近两万里的西海岸线的诸多国家和本土势力。 抛开能赚到的利润外,我们能凭借强大的实力以及机制的货物,获得更多的由大明直接管理的港口贸易区。” 说到这里,李待问犹豫了几息:“至于说中间岛屿的补给中转和成本,臣粗略算过一笔账, 从帕尔马斯角横穿到纳塔尔,然后在顺着海岸线南下抵达南美洲最南端,差不多要在一万三千里左右, 这一万三千里消耗的煤炭或许不够从南美洲运煤炭到中间的南桑威奇群岛,但商船能直接去西海岸线沿途的港口赚到的利润以及收货的低成本, 同样的货物算,南线比北线利润还要高出三成到四成。” 呼哧…… 大殿内的众人呼吸急促、灼热了几分,每个人眼中都满是惊喜之色。 现在去美洲的终点就是南美洲东海岸的纳塔尔,这是南美洲伸向非洲的角,也是离非洲最近的地方。 纳塔尔这个地方想去欧洲诸国在美洲的殖民地巴哈马等地,那就得沿着南美洲的东北海岸线向西北前进,大约在一万一千里。 而欧洲诸国殖民的墨西哥的几个重要城池中,诸如面向太平洋的关键港口、也是马尼拉大帆船起点的阿卡普尔科,就得绕行近两万里。 也就是说,纳塔尔的确是方便一些,但对南美洲的西海岸线、北美洲的西海岸线的影响力几近于无。 如果李待问的想法是成立的,那么大明在海外美洲的影响力能更上一个台阶。 那些大明控制的自主港口贸易区就是大明伸向海外诸国的一个窗口,影响极其重要,远比赚到的利润重要的多。 如果放在其他朝代,如此的跑马圈地会出问题,但对如今的大明来说却没有负担,现阶段是圈到就是赚到。 毕竟南美洲和北美洲的西海岸线还是有欧洲诸国溃散的残兵,这是对本土势力来说威胁,对大明却是机会。 等本土势力在大明商贸下发展个几年十几年,想再让他们让出一块地儿做大明的港口贸易区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很好!” 崇祯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之色,然后继续问道:“抛开这一条新线路,诸位觉得还有没有新线路?” 听着皇帝的问话,李待问眉头紧锁,群臣也是如此。 抛开这条,那就是西班牙的马尼拉大帆船路线了,这条航线横跨太平洋,以大帆船的速度得三个个月,按照推算应该在三万里以上。 从西班牙那边收集到的情报,这条线中途只有桑威奇群岛(夏威夷)、关岛两个岛屿可以补充淡水,少许的食物。 两座岛屿之间以及两座岛屿距离最近的陆地都在万里左右,以静波级远洋大船的煤炭装载来说肯定是过不去的。 虽然这条航线上存在着有规律的东北信风、西风带,能迅速让马尼拉大帆船往返,但不定时的台风是致命的。 所以,西班牙的马尼拉大帆船每年往返也只有一两艘。 综合算下来,无论是风险还是煤炭往返的补给成本等,都超过了南线。 这个情况皇帝肯定是知道的,但依旧这么问了,那就说明不是这条航线。 既然不是这条航线,那还有哪里? 就在众人沉思之间,崇祯朝着王承恩招了招手,王承恩躬了躬身后带着两个小太监从门外抬着一个直径大约两尺左右的不知道材质的圆球。 等在桌子上放稳了之后,众人才发现圆球上面竟然画着地图,而且这个球还能转动。 “这是地球仪?” “没错,就是地球仪,是伽利略他们结合诸多情报推测出来的,精准性要远超元代天文学家扎马鲁丁、欧洲地理学家贝海姆以及利玛窦等三人制作的地球仪。” 崇祯旋转着地球仪,虽然上面还没有南极洲以及大洋洲的具体形状,但已经和后世的地球仪相差不太大了。 等转了几圈后,崇祯才抬起头看向众人:“我们脚下地球是圆球型的,这个诸位没有疑问吧!” 众人摇了摇头。 这话若是放在二十年前,他们可能会直接反驳。 毕竟天圆地方是华夏几千年来一直都认定的,谁敢说地球是圆的,那就是大逆不道之言。 但利玛窦在《坤舆万国全图》上写了一句话:地与海本是圆形而合为一球,居天球之中,诚如鸡子,黄在青内。 大致意思就是说我们脚下的土地是圆球形状的。 为此还发明了‘地球’这个汉语词汇,用来指代这个我们居住的球体,所以众人听见地球两个字才没有那么惊奇。 这个地图一公布,立刻引起了轩然大波,杨光先这样的保守派学者就曾质问传教士汤若望。 争论一直持续着,但等到伽利略等人被请到大明,对望远镜进行改革之后,大明的士大夫们通过望远镜清楚了看到了月球是圆的、木星也是圆的。 且大家又在海上做了桅杆记录试验,最终相信了地球是圆形的。 “既然地球是圆形的,那么就意味着,从一点出发后,一直前行,最终会绕着地球一圈,又回到起点,这点没问题吧?” 众人又是摇了摇头。 理论是理论,但现实是现实,至少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手段和技术能保证一直不偏离方向。 “在制作地球的过程中,他们收集了大量的史书记载,不仅是大明的,还有扶桑、罗刹等国的,推测出了另一条航线。” 第2647章 新航线,东大门 另一条航线? 或许比南线和马尼拉大航线更快捷? 群臣满是怀疑之色,盯着地图仔细的查看着,看看另一种可能性。 户部尚书李待问忽然灵光一闪,现在的议题可是京海大区的定位问题,且是金属补给地的扶桑,那或许是和扶桑有关系? 于是沉声道::“陛下,这条航线难道是和扶桑有关系?” “对!” 崇祯指着地球仪扶桑最北端的地方:“扶桑虾夷岛东北角往东北方向一直延伸,有一座类似琉球群岛一样的岛链, 差不多是十几二十个岛屿,小的几十平方公里,大的五六百平方公里, 这条岛链长度约两千里左右,就到了罗刹国本土西南角延伸出来的半岛,按照历史记载我们暂时定为流鬼岛。 沿着流鬼岛东南海岸线向东北方向走千里左右,又有一些列群岛,而这个群岛是一个弧形的,但指向东方,总长约在五千里左右,这个群岛的终点就是北美洲最西端的。 从这个最西端沿着海岸线一直往南走,大约一万五千里左右就抵达了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 全程算下来约大约在两万三千里到两万五千里左右。” 呼…… 众人眼神灼灼的盯着地球仪上皇帝指出的路线,眼中满是惊喜之色。 大明现如今去美洲的贸易集中区巴哈马一带至少是六万五千里,可这个从扶桑出发只有一万五千里,即便是加上山东半岛一带到扶桑的路程,撑死也不过两万左右。 只有现在航线的三分之一。 这意味着运输成本更低、运输时间更短,两者结合能获得更多的利润。 同时,又能开辟更多的北美洲商业以及占据更多的港口贸易区。 “陛下,您刚刚说那个半岛暂时定义为流鬼国,按照命名的惯例,那个地方和我们有交集吗?” “聪明!” 崇祯看向礼部尚书刘宗周,眼中满是赞许之色:“唐太宗贞观十四年(公元640年),当地的部落曾通过‘三译’(即多次转译语言)向大唐进贡,唐朝将其称为流鬼国。 其次,这个地方只生活着科里亚克人、伊捷尔缅人等土著部落,罗刹国目前并没有发现这个地方,所以那里目前就是空着的。 最为重要的一点,按照他们上贡的记载以及扶桑那边的记录,流鬼岛有石脂和煤矿存在,虽然没有怎么开采,但的的确确是被本土居民使用的。” 喔豁…… 这一下子群臣眼神中的灼热更加炽热了几分。 褐煤是啥?就是煤化程度最低的矿产煤,燃烧时冒黑烟,但易于燃烧,同重量的煤炭用于蒸汽机,可能比其他煤炭的航程少上三成左右。 黑烟、航程少,这两个是问题吗? 航程少那就多补给几次,黑烟就黑烟呗,反正离着大明本土数千里,污染也是污染其他国家,和大明有啥关系。 除了煤炭,不是还有石脂嘛,虽然现在蒸汽机还不能长时间烧从石脂中提炼出来的燃油,但冶金院和工业研究院正在研究,说不定哪天就能搞出来。 既然流鬼岛都有煤矿和石脂,那北美洲的西海岸线肯定也是这些的。 如此算下来,整个航线上都有煤炭、石脂的补给,完全不担心航程问题。 路线短、沿途岛屿多可以停靠补给、续航更不是问题,这就是天选之路。 “陛下,流鬼岛是整个航线的关键点,那里是商队离开大明范围内的前出点和煤炭补给点,且以后美洲那边的敌人也可以从这条路过来,必须要控制在我们手中。 臣愿亲率五千精锐乘战船去流鬼岛,彻底占据这座大岛。” “英国公(张之极),您这个想法是好的,但本官以为可以先放后一些,既然他们在贞观十四年进贡大唐,那就是说明他们对我华夏的向往, 我们可以先派一支队伍过去看看情况。他们若是愿意主动接受我们的招安,那是最好的,若是不愿意,那就再派兵去。 几个本土部落撑死了几万、十几万,翻不起什么浪花的。” “刘尚书所言极是,虽然不知道流鬼岛的情况,但扶桑的虾夷岛一年中有三四个月都是极寒状态,风暴天气常有,那么在他更北面的流鬼岛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大程度上依旧是渔猎为主,少量农耕,那他们最缺的就是物资,大明的农耕工具和技术、渔猎的工具和技术不是最好的吗? 生活必须的酱醋茶酒、香料等它不香吗? 棉花等等他不必兽皮保暖吗?各种药材不能救命吗? 他们既然现在还没有被罗刹发现并纳入疆域,那在唐之前就更不可能,之所以想大唐进贡,是为了什么,肯定不是为了寻去保护,必定是我说的这些。” “对,就是这个道理,出兵固然能直接、快速征服他们,但后续的煤矿、石脂的开采依旧得用当地人,大战之后,合作的性质可就变了。” …… “既然诸位爱卿都建议先礼后兵,那就由礼部选派一支队伍前去谈判, 传令毛文龙,从辽东都司抽调一千精锐护送,辽东都司做好后勤保障和支援工作。 工部也要抽调数名勘探高手随行,等完成诏安后,和当地部落对那边的煤矿进行勘探。” “另外,虽然推测出了这条航线,但实际情况是未知的,我们还需要走上一趟。” 崇祯说着看向洪承畴:“洪爱卿,你传信给郑芝龙,让他从海军中抽调五百精锐以及百名最好的航海技术人员,顺着朕说的这条航线探索一下,争取将航路标记出来。” “臣等遵旨!” 待点到名部院大臣回应后,崇祯深吸一口气:“如果这条路线是打通的,那么扶桑这个地方不仅担负了航线补给的作用,更是大明防御海外敌人的前出哨所。 如果那里被撕破了,整个库页岛和朝鲜半岛的整个东海岸线都暴露在敌人是战船之下,进而威胁到京畿地区。 所以扶桑那个地方不仅是王朝对外防御诸国的大门,更是大明商贸和海外商贸的大门,极其重要,虽然在执行计划,但决不可掉以轻心,不能给他们任何抬头的苗头。” “臣等遵旨!” 众人也是脸色严肃,这是一条铁律,谁都不能突破。 崇祯则是继续道:“咱们继续说说贸易总闸和海权中枢的定位,这两者是一体,相辅相成的。” 第2648章 一海控三线,海权中枢 “大明如今的远洋海贸主要是印度半岛、非洲、美洲以及随时可以去的欧洲。 而主要航线是李爱卿刚刚所说的太平洋北线,且远洋港口主要在福建、广东、广西以及安南,就算是要设总闸也应该在遏制进出通道的马六甲海峡才对, 再不济放在琼州海峡才对,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清查商税。” “这个想法是对的,但前提是朕刚刚说的那条太平洋航线没有出现的情况下。 我们先看看大明如今如今出口货物的产地,丝绸、瓷器、茶叶、棉布、铁器等产自江南、湖广、江西、福建, 造船、维修、水手、武器、补给等船厂和人员来自大明沿海; 票号、商号、商会总部以及从欧洲引进的保险等都集中在江苏、浙江、福建三地儿。 所以,去美洲东海岸的必须从东海出发,去南洋、印度洋、东非、欧洲的,必须要经过东海控制区。 三条航线的情况下,东海是唯一能同时锁死三大洋航线的总闸门。 在这种情况下,国内任何港口,南边的广州泉州也好,北面的明州登州也罢,都要组成统一舰队、统一海贸、统一关税、必须有一个总枢纽, 闸门不在这里,等于海权就不在朝廷手里。 东非、欧洲、美洲是市场,南海、马六甲、南洋是通道,这些确是重要,但再重要也只是‘钱袋子’、‘外洋门户’而已。 贸易总闸管住的是出发与回归,不是管住半路,王朝的根、钱、人、船、货等必选要全都在可控的东海圈内。” 众人点了点头。 大明如今的国库收入中,商税占了五成,十年内会占到七成左右,估摸着会在两亿两白银左右。 这是一笔庞大的收入,谁不动心? 离得太远了,朝廷管控就没有那么及时,离得近了,这个海闸对下面的港口管控就弱了。 必须要选在一个既离着朝廷中枢不远,且又能管控下面港口,以及商业发展的还过得去的地方。 纵观大明的沿海,也只有东海区域的台湾、福建、浙江、江苏的部分区域了。 最为重要的安全,总闸管着大明的海贸,等于管着大明的绝大多数赋税,一旦出事儿,大明就乱了。 而这几地儿就算是大明如今疆域版图中的核心区,最是安全不过了。 “其次则是海权中枢,海权就是能够控制大明疆域内海域的权利以及大明商队所经之地儿安全,这就等于是海军主力所在地。 这个地方必须要北上、南下、东出都要响应的非常及时,东出则是要对大明外围的岛链和应对跨越太平洋的敌人, 北上则是要保护政治中心的北京城以及财富中心的江南、重工业和军工中心的辽东, 南下则是要保护大明东南海域以及商队的安全。 马六甲那个地方很重要,但却是海峡窄口、冲要、易被封锁,远离本土,容易变成独立军阀;北京这边又无法及时救援南边的,唯有东海区域才是最为合适的。” 群臣连连点头,同意皇帝分析的时候也在想着会放在哪里。 无论是贸易总闸还是海权中枢,那都代表着那个地方未来几年内会变成大明的财富中心。 在场的官员虽然都是忠于皇帝的,但人都是有私心的,若是能落在他们所在的布政司,那以后致仕回乡也是一笔谈资,对自家儿孙都是有好处的。 反正只要在东海区域内,落在哪里不是落呢? “朕思考再三,贸易总闸和海权中枢朕想放在舟山群岛、宁波、定海一带,五大理由: 一是在地理位置上属于大明腹心的中间,能居中扼守东海,北控朝鲜、日本、琉球 东控太平洋航线、南控台湾、巴士海峡进入南洋、西护江南财赋区。 这个位置两天进入黄海渤海、四天内抵达朝鲜扶桑、三天抵达台湾一带,随时能南下支援南海、马六甲。 二是深水良港,能停巨舰,适合做远洋舰队母港、大明海军总部,深水港; 三是靠近天下钱粮汇聚之地,商号、票号、保险、造船等汇聚在那边,物资也充足; 四是离着北京也近,乘坐蒸汽机战船,两到三天就能抵达,朝廷能牢牢控制,不变成藩镇; 五是群岛地形,天然的堡垒,易守难攻,这是最为重要的一条。 海权中枢放在这里,能够同时保卫帝国最核心的三块:京畿、江南、军工基地,好全中枢保卫的不是最远航线,而是大明王朝的本体。 从此之后,这个地方就是天下出海总闸口、远洋贸易总开关、王朝海军总司令部、全球海贸结算中心。” 得嘞…… 群臣皆是心中叹了口气。 像秦良玉、范景文等这种内陆地区的人满脸的无所谓,因为这是海权、海贸,自然和他们的家乡没啥关系的。 户部尚书李待问也是如此,虽然他是广东的,但首先确定在东海区域,就排除在外了。 洪承畴、蒋德璟这两位福建的则是有些失望,他们很想劝皇帝改到福建去,毕竟那边有月港这个曾经繁盛一时的港口,又有南海海军驻地在。 以及连江的可门港、福清的江阴港、莆田的湄洲湾港等三个天然的优良深水港,可没法比拟舟山群岛那个地方的天然堡垒地形。 在所有的条件中,安全最重要。 而嘉兴的徐石麟、常州的周廷儒以及安徽池州的郑三俊三人则是乐开了花。 虽然他们不是舟山一带的,但基本都在五百里范围内,且有长江、运河连接,这点距离就不算什么了。 “海权中枢这点朕就不多说了,大明海军总部就是设立在这个地方,具体的部署由军机处负责规划,海军总督郑芝龙负责执行。 洪爱卿,海权中枢就交给你们军机处了,做好规划后呈送东暖阁,朕批阅后立刻开建。” “臣遵旨!” 待洪承畴回应后,崇祯看向众人:“这里面最难的就是贸易总闸的设计,朕有个初步想法,诸位且听听可不可行。” 第2649章 四级船政体系,对船员的保护 “周爱卿,你负责记录吧!” “是!” 周廷儒回应了一声,立刻和王承恩将旁边木板上的白纸换了下来。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崇祯才继续开口道:“既然是贸易海闸,那么自然是要管理全国的海贸活动, 那么就必须有统一的海税、统一商船管理、统一出海许可、统一海军护航、统一的结算中心。 所以,朕准备设四级船政体系。 舟山定海一带设立大明远洋总船政司,管‘权’。 具体来说分为六项,一是制定全国统一海贸法令、税则、奖惩条例; 二是制作、颁发全国唯一的旗、牌、文簿、印章。 三是分配每年出海商船总配额,这里包含各大造船厂造船的分配, 以后的船不能全国统一竞价拍卖了,要拿出一部分份额分到给省,毕竟各省经济发展不同,要适当的照顾,剩余才能统一竞价, 如此既能防止恶性竞争、海盗化,又能均衡发展; 四是负责与海军协调全国远洋海军调度、护航编队规划,这一点尤为重要,船政司只能与海军协商,不得插手海军舰队的调度。 海军也不得故意推辞,趁机吃拿卡要、区别性对待。 每一艘商船都是大明疆域的延伸,都必须要保护好。 五是汇总全国海关税收账目,上报朝廷户部、皇家银行总行; 六是审理重大走私、海盗、涉外冲突案件,凡是海上商贸过程中发生的事儿全部由船政司管理,海域所属的官府负责审核, 但只要是陆地上发生的就归当地官府管理,当地船政司负责配合,如此就能防止一方偏袒。 总船政司的六大职责没问题吧?” 众人摇了摇头,表示非常的没有问题。 这活儿在唐宋朝时就已经很熟悉了,设立了市舶司,大明初期也曾设立,但被太祖撤销,到了隆庆开关后,月港那里的市舶司改为了督饷馆。 名字不同,但干的活是差不多的。 至于说还有一些漏洞,那等皇帝说完了,让他们提交计划的时候补上就是了。 “因为商船出发和回程目的地不同,为了方便商船的各种证件能及时审批,总船政司下设二级船政分司,沿海各省各一座,管‘批’。 分别是朝鲜的仁川、辽宁的大连、河北的天津、山东登州、江苏的苏州、浙江的明州、福建泉州、广东广州、广西北海、海南琼州、 安南岘港、缅甸的仰光、吉隆坡、苏门答腊的班达、吕宋的马尼拉以及扶桑北海道的钏路港?,共计十六座。 具体来说这些沿海各省的分船政司的职责也有六个,一是接收总船政司发下来的空白符牌、文书、旗帜,并做好登记和管理。 二是接受商船出海申请,审核船主、船员、货物、航线等, 三是加盖舟山授权印章,发放合法出海证件。 四是按税则预收或核算税款; 五是分配护航编号,编入舰队编队,这里为了避免相熟,每一次出海都得与上一次的岔开,且护航海军无事儿不得与商船接触。 护航的海军船只与领队武将信息在出发前都是保密的,具体的操作朕还没有想法。 六是将每艘船信息造册,定期上报总船政司备案。” “分船政司负责各省的海运审批,但每个省不止一座港口,少的三五座,多的二十余座,分船政司忙不过来,所以在每座港口设立一座三级港口船政局,管‘查’。 具体职责也是六项,一是对进出港船只实地检查,诸如商船大小、人数、货物、武器等, 这里有一点朕要重点强调,那就是上船的船员必须要严格的登记,上船多少回来多少,上去是哪些人回来也要是哪些人, 哪怕是中途因风暴、生病等死亡,都必须在第一时间向护航海军报备,说明具体情况,并由护航海军开具文书, 回航时对不上的,全船所有人第一时间全部打入大牢,以命案严查。 告诉所有船员,若主谋是商号的话事人又或者是商船的船长,一经查实,主谋者直接抄家,主谋处死,家人流放苦寒之地,永远不得回来。 扣留所在商船全部物资,充入国库之中,且所在船只三年内不得再入海,以示惩罚。 包庇隐瞒、知情不报者与主谋者同罪论处。” 对于皇帝的这个突如其来的严惩,群臣猛地一惊,但随即就明白了其中的用意。 商贸少则一个月,多则三四个月的时间,枯寂无聊,人就很容暴躁,万一发生点口角,心怀仇恨,干掉对方,扔入海中。 茫茫大海之中,谁能发现? 回来的时候就说病死了、又或者大风暴没有抓稳掉下海了,这能怎么验证? 唯有这种近乎苛刻的律令,才能让船员们克制住冲动。 这是对所有船员的保护。 “陛下圣明!” 众人齐齐恭贺了一句,是代天下商人的答谢。 崇祯摆了摆手,继续道:“二是核对符牌、文书是否真实,这一步骤相当的重要,偷税漏税走私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三是维护港口秩序、码头、仓库、防火、防盗等,尤其是防火这点是重中之重,一旦起火,风助火势,整个码头都可能付之一旦。 那是数十个商号的心血,数百上万人的血汗钱,影响他们的生活。 所以,对现在的码头进行检查,防火措施有没有做到位,起火后的应对措施等等,检查周期、标准等等; 四是接待回航船只,初步核验货物,清单上没有而检查中有实物的,直接全部扣留,不停任何解释。 五是统计本港商船出入数据,如进出港商船数量、出港装卸货物时间、入港卸货时长等等,月报分司,分司月报总司。 这个看似不起眼、没啥用,但其实是极为重要的,统计汇总后对商船编队、到港进行调控,防止港口因为船太多而滞留。 六是……” 说到这里,崇祯停顿了几息,脸色更加严肃了几分:“尤其是这第六项,它的重要性要远超总船政司、分司的所有工作职能,是整个海贸体系中最为重要的一项。” 众人有些好奇,还有什么比赚钱更重要的? 第2650章 船政第一准则,四级相维 “提供修船、给水、给养、医疗等公共服务。” 崇祯提笔在周廷儒记录的宣纸上将医疗两个字用朱笔画了个大大的圈,红圈在宣纸上极其的刺眼。 “这里的医疗除了日常的跌打损伤、风寒伤痛等等日常病况外,最重要的是防疫, 非洲、美洲那边容易出各种瘟疫,商船在那边停留搞不好就会被感染, 一旦在港口发现苗头,整个港口必须第一时间全部封锁,只进不出,防止瘟疫扩散。” 说到这里,崇祯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通知所有商船,一旦在回行途中发现了苗头第一时间通知护航海军,在就近的朝廷划出的隔离岛上进行隔离。 若是发现后没有第一时间上报的,依旧到港口的,这种船长直接砍了,船员全部流放苦寒之地。 别说发现不了,就如今已经统计的数种瘟疫的潜伏情况看,短则三五天,长则一个月左右, 非洲、美洲回航都是一两个月,肯定是能发现的,只是愿不愿意上报的问题。 朕必须要强调一点,赚钱是很重要,但人命更加重要,一切的前提都是在保证人安全的情况下进行。” 听着皇帝带着冷冽杀意的声音,众人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都说苛政猛于虎,但瘟疫这东西比猛虎强上数十倍。 这东西可不认人,也不管你贫穷富贵、官大官小,一旦开始传播,但人人皆可被感染。 历史上哪一次的瘟疫出来,不是死上几千甚至数万、数十上百万人? 商船从马六甲海峡开始进入大明的疆域,从马六甲抵达天津,沿途要经过五六次的停靠补给,煤炭、淡水等等。 码头人口密集,成分复杂,万一被感染,那立刻就是方圆十里都是重点区。 这一路下来,整个大明沿海都完了。 瘟疫没有消失前,码头不能开放,就代表着海贸停止,赚不到海外的银子倒也是其次,容易被其它国家给钻了空子,这才是最大的损失。 “陛下,臣建议将此项工作作为整个船政司体系的第一项,让所有官员都必须清楚知道其中的重要性。” “臣附议,不止是官员,臣建议每年开运前,各个码头都要将船长、船员集中到一起,重点宣讲此事儿,只要重复的讲,才能让他们重视起来。” “对,不止是我们自己人,在海外的港口也要做好探查工作,一旦发现了苗头,立刻通知准备入港的船只,停止入港或者到其他港口,在源头掐断。” “要不要设立一个奖惩机制,提高船员们相互监督的主动性?” “不用,在生死面前,他们比谁都主动,如果设立奖惩机制了,船员们有点风吹草动就上报,我们就必须得核查,如此就会疲于奔命,且浪费原本就少的医士。” “臣建议每个商队必须要配一名医士随行,瘟疫这种事儿还是得专业的人来做,同时也能对船员及时的医疗救助。 一支商队少则十几艘、多则三十五艘,平均下来一艘船就出个三五两白银,对商船来说不算什么,但却是能救命的。” “可行,但必须得经过岐黄研究院的考核才可以。” “沿途用作隔离的岛屿上要存放必备的药材以及粮食等,定期轮换,或许一直都用不上,但一旦启用,这就是活命的希望。” “附议!” “附议!” …… 只是短短半炷香的时间,群臣就将这个事儿给定了下来。 “好了,咱们再继续!” 崇祯坐回座位:“抛开这三级的船政司外,在琉球群岛、台湾海峡琼州海峡、马六甲海峡、巴士海峡、扶桑的轻津海峡等几处设立巡检司,管‘卡’。 主要的职责是四项,一是查验过往商船有没有船政司体系的合法文书,无牌、伪牌、超航线的,直接扣船、拿捕、上报。 不一定每一艘都查,但必须要抽查。 至于抽查谁,有两种方法,一是由总船政司按照汇总指定抽查的商船,主要针对高价值的商船。 二是由巡检司抽签抽查,将除去总船政司指定的商船外的商船写成纸条放入箱子中,由巡检司的人员随机抽取,抽到那条船的编号就检查哪条船。 二是登记过境船只,只记录,不征税,这是为了和港口、分司的月账进行核对,如此能有效防止分司和港口的舞弊。 三是引导远洋船进入指定正关完税,这里的远洋是海外诸国的商船。 四是警戒海盗、敌国船只、偷渡,一旦发现类似的,三次警告后没有停船接受检查的,允许直接开炮轰沉。 巡检司虽然负责关卡,但隶属于海军管辖,只是数据共享而已。 巡检司的工作没问题吧?” 众人摇了摇头。 这是必要的震慑,即便是有分司和港口,那也不能杜绝走私现象,财帛动人心。 至于说巡检司隶属海军管辖,这不是防止舞弊嘛,是悬在分司和港口头上的一柄随时落下的利箭,能让整个船政司体系更好的运转。 在众人思考的时候,周廷儒也记录完成并且完成了总结。 总船政司定规则、掌印信、控总量、握海军、管终审; 分司代总船司批船、发证、征税、编队、造册上报; 港口管码头、查实船、核证件、做服务、报数据。 巡检司只查真假,不收银两;卡死关口,不放私船。 权和印、人和船、关和卡三者分离,四级相维,如身使臂,如臂使指。 不得不说,经过敲打、历练和督查院的孤臣打造,周廷儒现在用起来算是比较顺手了,至少在这些文字工作上是超强的。 群臣盯着四级船政司体系的职责,慢慢的思索着,而工部尚书唐渊问道:“陛下,恕臣愚钝, 这四级船政司远比之前设立的督响馆严密,能极大防止走私、偷税漏税等等,但如何运转呢?” “这个简单!” 崇祯笑道:“朕举个案例吧,就以广州商船去非洲美洲以及返回为例!” 第2651章 另类海关,资政院 “先说说去航!” 崇祯走到木板前:“船主去广州港口船政局递交商船信息等规定的档案,港口船政局检查递交的卷宗是否齐全、填写是否准确、清单上有无禁运品, 检查无误后港口船政局则送到广东船政分司终核,确认无误后发开具出海符牌、大明商船旗、护航编号、通关文簿送往港口船政局,以及核定出海税; 此四项全部有总船政司制作和下发到分司,敢伪造者一律以走私罪论处。 < 世界上很多人都希望自己的父母是有钱人,时了了只不过说出来了而已。 说着,还故意抖动两下肩膀,雪白的酥胸随着她抖动颤颤巍巍,眼看着就要顶到莫其宗的身体。 正想着,安全通道的门突然被打开,走出几个彪形大汉,正是陆家的保镖。 时间已经不早了,她没在浴室待很久,洗完出来才恢复人样,吹了头发便早早睡去。 上辈子一大堆势力都是学着胜利王国一样,面对自己能打得过的就直接抢,打不过了就认怂。社会风气非常不好。 显然,湖泊的领域和金岛的领域是两种领域,湖泊为肾水,金岛为肺岛,五行所属不同。 他在客厅环视了一圈,房子面积不算大,但装修的还可以,而且整理的很干净。 不过三秒,每栋教学楼都开始异动,脚步声和人声动静大的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这三天里,沈绣婉歇在没出嫁之前的那间闺房,应付亲戚朋友之余,也常常幻想金城是不是真的有事绊住了脚,又会不会奇迹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耳边传来的布料窸窸窣窣的声响,就在时了了纳闷时,她手上一沉。 白马寺的人:也不知道哪个疯子偷什么不好,偷棵山楂树,留下个大坑。 四爷四下打量,从陈设、衣着,就能看出叶宁兮的处境,倒也没怪罪。 若是先前知道这人不是自己亲爹,早就趁他不备,一碗毒药把他给毒死了。 江路放倒几人后,也受伤不轻,不过他已经来到了大厅角落的位置,前方有一扇门,江路的目标,就是那扇门。 正好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好好调教一下姜红衣,顺便探一探那个自由任务的难度。 而拥有五个神职姐姐的他,显然比任何人都有机会得到那个唯一隐藏职业,故此,让必须要去这个31257号看似很普通却一点儿也不普通的新手村。 家里的长辈就出了主意让贺松柏也娶妻,到时候肩挑两房,和余氏也生一个孩子。 一旁的杨大夫还在纠结解药的事,这解药他虽然研制了三天,可压根就不对,皇上怎么就醒了。 沈苍竹的恭喜,让钟声晚摸了一下鼻子,这恭喜她,沈苍竹不是自己往自己心里插刀吗? 颜若柔望着那只逐渐靠近的大手,娇躯颤抖得犹如风中残叶,愈发厉害。 二千万道死亡光束在一瞬间狠狠的砸在了联合防护罩之上。这号称是宇宙中最坚固的能量防护罩就像是纸糊的一般,瞬间破裂洞穿。 最后的最后,陪着她的还是她,不管什么时候她想要抱她都可以抱得到。 岳重一直向着那高速公路的方向进行着冲锋,突然之间,一股巨大的危险预感从他的心中涌起,他顿时停住了脚步,爆发出了最大的速度,侧身闪到了一颗大树之后。 叶予溪没告诉沐莹,唐宛如在她来的路上也给她打了电话,问她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个饭,今天,沐莹说要带个男朋友给她看看,让她帮忙把把关。 第2652章 船政六司,主官人选 “第一,资政院只是负责管理所收取的钱财和税收等,最终是要流入国库的。 他们要做的是登记造册,哪艘船、哪来的、多少银子; 其次则是封银、押印、留底; 船政司的这部分海贸税分银子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入国库,用于官俸、军费、赈灾、常规开支等等; 另一部分是海务专项银,用于造船、修港、海军粮饷、护航、海外驿站、开拓新商路等等,这是海权自我造血,不依赖户部 胳膊被利刃拉出了几道口子,还在渗血;胸前衣衫尽碎、成布条装,露出的鞭打痕迹,都是翻卷的伤口,令人看着就生疼;肋下一处凹陷青肿,明显是受到重击后的骨折。 虚神大宗师有意逃避,就是强如丁不二想要将所有人都阻截下来也根本不可能,只能抓住片刻的时机,身影极速飘动间,计都魔刀之下,再添两个亡魂。 毛熊等人眼巴巴地看着他,听到后,全都开心地笑了,热情高涨。 就像他自己,在射击和投掷上有着惊人的天赋,哪怕没有接受过系统的训练,随意出手准确率也都高的吓人。更别说在学习了武侠世界的暗器技巧之后,在暗器之道上更是技至巅峰。 这样的事像极了彭氏会做的,绝对不像是她那个老嫂子的行事风格。 烤肉烤鱼那是中上层独有的奢侈享受,如张登这样的三等居民,在把手上货物找到合适的卖家出手之前,请一顿烤土豆已经是大出血啦。 王秀英压下心底微微涌上来的冷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顿时整个明心堂的花厅里犹如夏花绽放,明艳不可方物,只不过这样的笑容却并未达眼底,眼底还有一丝寒意闪过。 对于詹姆斯这样的音乐大家,他对乐感十分的敏感,因此当听完的时候詹姆斯就可以判断这首歌必火。 她也是看着自己祖母自从祖父领兵去了篁州以后担心得茶饭不思,今日在明心堂尝了个青梅觉得极为爽口,想着带些回去给祖母提提食欲也是好的。 看着完美无瑕的胴体陈默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苏云随手破开了山谷的防护阵法,让罗尔等人进去了,里面的人见到苏云带人进来,也没有说什么,毕竟苏云此刻在他们当中的威望已经很高了。 再看那三名光膀初级军士见领队受难,慌忙举刀冲罗毅身上砍去,刚一落地,却被无数激光射成了马蜂窝,连哼都没哼一声。 这也不怪平雅人,他只是一只屯屯鼠,那知道幻想种在型月世界有多珍贵。 汪姨娘查了不少,结果一知半解,她就仗着自己的一知半解,去找了王锵。 至于柯大神的情况,她还不清楚,不过大神的家世背景如果配不上卓莹月,想要获得卓莹月欢心,非常的困难。 在白墨染的解释下,顾嫦曦知道了这位白一寿的曾曾曾孙白忆寒,在门派中负责刑法堂,也是和丹宗世林上人交好的人,因为最重礼法,为人也十分循规蹈矩,刑法堂有他掌控,白虎神殿的人从不敢行差踏错。 她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被鞭子狠狠地抽打了一顿之后,再加上这房间里面阴暗潮湿,最重要的是,她刚刚才生完了孩子身体还在恢复的阶段。 宝珠一成,就如同心脏一般,在星光闪烁间吞吐着灵气,这是吸收了足够的对应星辰的星力之后所凝聚出来的“穴窍”。 第2653章 京畿腹地,天下衣被半出江苏 “京畿以山东、山西、河南、河北、安徽、湖北、湖南、江西、浙江、江苏、福建十一个省份为主,从版图上,这些省份是大明的中心区域,也是大明开国时的核心区域。” “首先是江苏省,这里的定位很多,主要是贸易总部、金融中心、棉纺中心。 贸易总部和金融中心自是不必多说,自古便是江南之地,而江南之地就是钱粮的象征,只要是商号,那必定在江南之地开设分号和商铺,哪怕是没法分一杯羹, 但这里商人汇聚,消息极是灵通,而商人最缺的就是消息,情报的时间差能做太多的事儿。 其次是棉纺中心,棉纺、丝织、印染极其兴盛,万历年间,朝廷额定征收的官布江苏占八成。 根据江苏的统计,截止到去年年底,苏州、松江两府之间有一百五十三个从事棉布生产、销售的专业市镇,仅仅松江府的棉布年产量达三千万匹。 各种布庄、布号数以千计,织户百万以上, 天下衣被半出江苏,这话一点都不假。 生活中衣食住行四项必须的,为什么衣在先?从历史进程看,衣服的出现算是文明叙事的开始, 从社会心理分析,从遮体到脸面,从文化与礼仪分析,从遮羞到身份的转变。 而最为重要的则是因为纺织是华夏自古以来手工业的明珠。 这个明珠在海外深受欢迎,为之痴迷,更是巨额的利润。 所以,江苏必须要把纺织行业做好。 第三则是高端瓷器、漆器、金银器、奢侈品,瓷器不是自产,而是天下各地的瓷器在此汇聚,当然宜兴紫砂还是很出名, 而漆器则是有两大流派,技艺巅峰,扬州点螺漆器成品呈现出五光十色、灿若虹霞,而苏州漆器造型优美、磨漆光亮。 第四,大型造船基地,松江、太仓、南京等地那是天然的基地。 这四项支柱产业除了自身的发展外,内河航运枢纽给各行各业提供了转运的便利。” 说到这里,崇祯脸色一肃:“但这里面有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污染,尤其是纺织业的污染, 虽然主要使用红花、马蓝等植物染料,但在染色过程中,往往需要添加明矾(媒染剂)以及含有铜、铬等金属的助剂。 浸染、漂洗之后,这些化学物质和染料残渣便随着废水直排入河,整个河道呈现满河青红墨紫。 又因为河道曲折水浅,污染物积聚不散,导致水质恶化、气味呛鼻。 这个问题必须要加以重视,必须拿出解决方案,否则以污染环境、侵害百姓健康的产业,宁远不做。” 众人沉默不语。 世人只知道江南之地繁华,什么烟花三月下扬州,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上有天堂、下有苏杭,闲梦江南梅熟日、夜船吹笛雨萧萧…… 他们只看到了江南表面的繁华与风光,没有看到支撑江南繁华的背后的沉痛代价。 真让他们来江南的河里睡上几夜他们又不乐意了。 “周爱卿,你出身常州,又主政苏州和江苏十余年,对那边的情况比较了解,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既要金山银山又要绿水青山, 若是二者不能平衡,那就倾向绿水青山。 同时,你去化学院了解一下,看看能不能将废水中的媒染剂的铜、铬等金属给提炼出来,如此既能解决金属污染,又能重新利用。” “臣遵旨!” 周廷儒立刻躬身回应。 崇祯抬了抬手,继续:“接下来就是浙江,定位为海权中枢和海贸总闸、深水母港、茶叶和印刷基地。 前两个自是不再多少,深水母港,朕以为可以利用这个优势,将这里打造成全国的舰船的维修中心,优良深港、悠久的造船历史和深厚的底蕴,这就是优势。 浙江自古便是茶叶大省,不仅是全国最重要的茶叶产地之一,更是站在了茶文化变革与海外贸易的潮头浪尖,有十九个茶品列入了贡品,名品辈出。 正德年间,扶桑到绍兴换取丝茶叶、万历年间荷兰东印度已将中国茶传入欧洲,而这些茶的来源大多出自浙江, 到了朕登基开始的那几年,舟山一带的私人海上贸易中,茶叶已经成为最为大宗的一种商品。 瓷器和造纸、刊印虽然不如江苏的纺织占据全国一半江山,但也是颇有地位的,呈现出瓷器有传承,茶叶有地位,印刷有实力的格局,大力发展还是有前景的。” “安徽省,综合比较均衡,唯有文房产业可以作为支柱产业。 大明一朝中,文房四宝不像纺织、瓷器等等一家独大,而是形成了‘各专其长、群星璀璨’的格局, 从单项来看,广东的端砚、浙江的湖笔都堪称翘楚,但若论整体实力,安徽的地位无可撼动,有‘中国文房,安徽取半’之说,原由有三: 其一,独占三项,体系完整,安徽一省独占了宣纸、徽墨、宣笔的核心产区。 笔墨纸砚四类俱全,且每一类都是顶级名品,这种完整的产业体系在全国独一无二。 其二,历史底蕴深厚,早在南唐时期,文房四宝便特指安徽的诸葛笔、李廷珪墨、澄心堂纸、龙尾砚。 可以说,安徽是中华文房四宝的发祥地之一。 其三,徽州的制墨技术传播至苏州、上海等地,宣笔的技艺流入湖州,促进了湖笔的崛起。 安徽在文房产业中扮演着源头与辐射中心的角色。 而如今朝廷开办三级教育,孩子都能入学,每年在校学生超五百万,以及社会上的需求,需求量极大,安徽若是能把握住这个,那也是绝对的支柱。 但朕前几年也说了,要改进书写工具,那么相应的墨也要改进,他们要在这方面多上心。 抛开文房四宝,农业经济以茶叶、木材、药材、粮食、棉花、桑蚕为主,手工业以冶铁、农具、铁器制造为主。” 众人点了点头,深以为然。 而吏部尚书郑三俊则是更是上心。 第2654章 瓷器重镇,丝绸之都 因为他就是安徽池州人。 他对安徽的情况更是了解,以前南直隶没有拆分,安徽还能搭着江苏的光,但这几年明显就差了一些。 虽然朝廷说要带着发展,相互扶持,但那毕竟不是在一块的时候,且存在着竞争的关系,考核的是官员的……业绩。 若是按照皇帝的这个规划,那安徽至少不会落后太多的。 按照如今的趋势,未来不能说人人都要能识字读书,但至少六七成、七八成是有的,会是多么庞大的市场? 他也下定决心,一定要多盯着一些安徽的三司官员们,错过了这一次整个大明的整体规划和产业升级,那就真的错过了。 毕竟文房四宝不算是多么高端的技术,且也不是他们一家独大。 “接下来就是江西,主要定位为天下粮仓、瓷器重镇。 先说说天下粮仓,江西是粮食输出大省,这里有几个数据,首先是田赋总额占比, 洪武二十六年,全国赋税两千九百五十万石,江西两百七十万石,占比百分之九, 弘治十五年和万历六年全国都是两千七百万石,江西也都是两百六十万石,占百分之九点八, 从田赋看规模,长期稳定在百分之十。 其次,虽然田赋高,但江西的耕地占比并不算高,主要是江西的土地利用效率和农业生产技术处于领先地位,亩产显著高于全国平均水平,大概在一点五到一点八倍之间。 其三,江西的粮食产量大部分时间跃居全国首位,除了上交朝廷的外,它长期承担着向长江下游的江浙以及福建、广东等地供应商品粮的重任。 再说说瓷器重镇,这一点……就不用朕多说了吧!” 群臣摇了摇头。 景德镇的瓷器可以追溯到汉代,到了五代时期,成为南方最早烧造白瓷之地,打破南青北白格局。 到了宋朝,创烧‘影青瓷’跻身名窑之列,北宋景德元年(1004年),宋真宗赐年号‘景德’为镇名,地位凸显。 及至元朝,景德镇又创烧青花、釉里红,开启彩瓷时代,朝廷设‘浮梁瓷局’监管,开始进入了高端瓷之列。 而到大明,洪武二年朝廷设御器厂,汇集全国最优秀工匠,真正成为‘天下窑器之所聚’的全国瓷业中心,瓷都之名确立。 至于说景德镇瓷器占据江西赋税的多少,具体的没有统计,但景德镇瓷器‘自燕云而北,南交趾,东际海,西北蜀,无所不至’这句话就能看出产业规模和流通量。 如果说景德镇是‘天下窑器之所聚’,那么景德镇的瓷器在全球市场占据了绝对的主导地位,遍及亚非欧三大洲。 出口的五大瓷器中,景德镇独占其三 丝绸在海外溢价是高,但精品瓷器才是最高的,甚至能和白银直接绑定。 粮食大省,瓷器独占鳌头,两大龙头,外加、茶叶、木材、造纸、铜矿、冶炼等,江西的发展未来可期。 “接下来就是山东省,定位只有三个,一是北方重工与军工基地,二是北方棉纺中心,三是矿冶之地。 山东是个半岛与对面的辽东半岛只有两百里,与对面朝鲜西海岸的翁津半岛只有三百五十里左右, 前者是渤海,后者是北黄海,这两地算是防御大明京畿之地的最后两道防线。 且山东半岛的独特地理位置,可以负责渤海和黄海的巡查。 另外,这里有原来的登莱水师……也就是如今的北海海军舰队的驻扎地,无论是港口建设还是当初为了登莱水师以及东江镇水师火器装备等,都有完善的军械工坊。 隔着海峡,离着定位为大明重工基地的辽东之地极近,这就是一大优势。 其次,山东的铁矿和煤矿丰富,铁产量占据大明当初十三省第三位,遍布青州、济宁、沂州、蓬莱、福山、栖霞、招远、文登等地。 煤矿的开采可以追溯到太祖时期,民营兴盛,遍地开花,峄县八大家(崔、宋、黄、梁、金、田、李、王等)就是其中的代表。 煤和铁都是军工、重工的最大需求,而山东这就是便利。 综合以上几点,山东作为北方重工和军工基地没问题吧?” 有问题吗? 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就单单拱卫京师外围安全,定位为军工基地就没问题。 “两种矿资源造就了莱芜冶铁中心,冶炼的兵器和农具整个大明都极其出名,依托运河和海运,将农具、炊具等卖到中部和沿海各省,乃至外海诸国。” “棉纺中心,江南棉纺丝织业发达,这是不假,但山东也不差, 依托运河的便利,丝织业最为耀眼,临清城内的机房可达百余家,虽不如江南之地,但它的加工和产品更丰富, 山东的东丝织普通布匹,江南的湖丝(南丝)专织帕幔,河南来的西丝织带子,覆盖各个方面的需求。 因为其丰富性,临清也称之为北方丝绸之都。 如果说丝织业是临清的‘城市名片’,那么棉纺织业就是山东乡村的‘民生支柱’,东昌府境内的棉花产量居山东六府之首, 经历七十二道工序的、具有‘夏天出汗不粘身,冬天贴身更暖和’的东昌古锦,更是皇家贡品。” 群臣依旧连连点头,以前因为复杂且量少、价格贵,百姓买不起,才成了贡品,但盛世降临,这就可以走入千家万户了,无非是在颜色和花纹上做一些界定就是了。 如果能让百姓富有,皇帝绝对不会介意让这种贡品从贡品清单中消失,进而走向民间的。 类似的还有曲阜大庄的琉璃瓦、纸坊的桑皮纸、博山颜神镇的琉璃产品等,都可以走入千家万户。 什么逾制不逾制的,在皇帝眼中这种观念极淡,他的想法就是想让老百姓搞到更多的银子、过的更好。 如此算下来,棉纺、农炊具、琉璃以及农业,整个山东就有四项支柱产业了,加上独特地理位置的海贸,整个山东的前景未必比江浙差。 “接下来就是河南了!” 说到河南,崇祯停顿了,脸色有些复杂,有纠结、愧疚……又带着极大的期望。 这让群臣有满是好奇之色。 第2655章 天下之中,九省通衢 天下之中。 这是河南在历朝历代重要性的唯一一个注脚。 这个中不是某个地理纬度上,而是地理枢纽、政治心脏、文明摇篮、粮仓根基与国家兴衰舞台这五种角色的深度融合。 夏、商、周三代的先祖无论来自何方,最终都不约而同地选择在此定居,正是看中了这里天下之中的战略优势。 从夏朝开始到现在的三千七百年中,有超过一千五百年是历朝历代的首都所在地。 连大明开国时,太祖皇帝都想迁都河南,最终选择在了‘天地之中枢,八方之冲要’美誉的开封,元年亲赴开封考察,八月正式将开封升为‘北京’。 为迁都开封,朝廷做了十年的准备,重新修建城墙、扩大元朝时期的王府等,动用民夫数十万。 最终因为徐达等人劝谏无险可守、黄河水患、运河改道后经济地位的下降等诸多因素,在洪武十一年撤销开封‘北京’的名字而告终。 历朝历代定都河南某城,以及先祖定都,河南承载着中华文明的主根主脉。 抛开政治与文化,河南还是历朝历代的经济命脉。 春秋战国时期的粮仓邓州、赤壁之战的后方基地、隋唐大运河后粮食外送,都说明了河南粮食对国家稳定的重要性。 甭管后世如何,至少从目前的数据看,河南的耕地面积大明第一,粮食产量也是前五,这是因为河南小麦占一大半,而小麦亩产远低于水稻。 以至于在后世的一段时间内,河南都是定位为农业发展的。 那如今呢? 心中纠结了好一会儿后,崇祯看向群臣:“河南的历史和重要性,朕就不多说了,主要定位为三个,一是天下粮仓,二是内陆交通枢纽、陆路商贸集散,三是教育重地。” 群臣愣了愣,粮仓和枢纽,他们可以理解,因为这是必然。 可这教育重地儿是几个意思? 即便是北京、南京两地满了,那也应该是在苏州、扬州、杭州、广州、福州等繁华之地,毕竟科技发展都是在沿海省份, 大学建在那里不仅方便实操更方便以后学生毕业后的能更快的进入工作中,而不用再适应环境。 天下粮仓,河南是中原平原,黄河冲积大平原,土地最平、最肥,长期以来都是中州粮仓、畿辅咽喉。 耕地面积第一、粮食产量第五,或许山东、湖广等地的粮食产量超过河南,但那是水稻产量, 水稻的保存时间最多不超过三年,且在此期间米粒变黄、食味变差,而小麦则能储存三到五年,地窖之下干燥密封甚至能达到五到八年, 这也是为什么小麦经常被作为战略储备粮进行长期储存,而稻谷则更倾向于在一年内被消费掉。 战略储备以及京辅之地的背景,作为粮仓是必然的。 其次,陆运枢纽和商贸集散,河南居天下之中,北通燕赵、西连秦晋、东接齐鲁、南达荆楚,官道、驿路、漕运支流全都汇集于此, 真正的九省通衢,四方百货辐辏之地。 这两个定位没错吧?” 群臣点了点头。 抛开惯例的粮仓外,河南的粮食要承担三部分作用,一是北粮供应,二是军仓支运,三是直接纳输,无论是哪一种都是战略性质的。 而商贾枢纽更是追溯数百上千年,永乐六年朝廷开辟淮、颍、沙三河漕运,周家口(周口)成为漕运要道; 明万历年间,航运大发展,商贾云集,桅樯林立,成为淮河流域物资集散中心之一。 六安茶麻、两湖竹木、两广纸糖、天津食盐、蒙疆骡马等在此集散,辐射十四省。 而地处河南、山西二省交界的怀庆府清代镇(博爱县)是豫晋商货转运枢纽,由山西南下的商品以铁货为最大宗,销往河南各府及山东、直隶,兼及江南、湖北。 除此之外,豫西贸易中心、东西孔道的洛阳城,位于贾鲁河与亨衢大道交汇处,连接中原与华北的朱仙镇, 开埠于明万历年间,南北九省过往要道和货物集散地,有着‘南船北马、南北枢纽’的赊旗镇。 凭借白河水运,成为连接荆襄、汉口与宛、洛的重要节点,南方的米、竹木、瓷器在此集散的新野县; 位于黄河要道,是京师南下江南、云贵的必经之地的河南八大官驿之一、两京要道的亢村驿。 九省通衢可不是随便说说,甭管您是游客还是商人,经过河南,您都得花上几分盘缠。 “至于说教育重地……朕准备在河南建一座综合性大学以及两座专业性大学,层次比肩北京和南京两所大学。” “什么?” “陛下……” …… “朕知道你们的想法,但先听完朕的想法后你们再决定要不要劝谏。” 崇祯摆了摆手,打断了大惊且想劝谏的群臣。 “第一,安全,沿海繁华富裕之地固然重要,学子们有更多的机会,但一旦外敌入侵呢? 没有永不衰落的王朝,即便是朕给大明打下了如此深厚的底蕴,但也只能延长国运而已, 一旦外敌入侵,沿海繁华之地就是敌人的主要攻击目标,尤其这种顶尖的大学更是首要目标, 钱财、工业、商业这是立刻就能影响局势的,而人才则是影响这几大类恢复的,更影响科技的发展,顶尖的人才,一人可抵一支舰队。 河南是天下之中,距离沿海还有一段距离,即便是外敌入侵,这里还有撤退的时间。” 这话不是恐吓,是一定会发生的。 崇祯从后世而来,后世那段战火纷飞的时间里,北京的六所、南京武汉杭州广州厦门各一所、上海三所,全部都迁到了贵州四川等地。 这里面除了为大后方注入活力以及保全民族气节外,更多的保护科研设备与文化典籍、保护知识精英与未来栋梁。 当时的大学生和教授,是国家未来建设最宝贵的财富,事实也证明,那批内迁师生成为了战后立国建设的中流砥柱。 前车之鉴,这种错误绝对不能犯。 第2656章 给补偿,顶尖学府 “第二,平衡天下格局,沿海之地掌工商、科技、金融,河南这个地方掌粮食、人才、根本,一动一静,一富一贵,互相制衡。 第三,河南是中原之地,数千年来文明脉络没有中断,这是大明独一份, 且这里是文字的原点、思想的原点、姓氏的原点,算是华夏的根基所在。 最重要的是河南又称之为中原、中国、中州等,这些词本身就代表着华夏文明的正统。 以这三者的重要性,难道还配不上三所顶尖的学府? 第四,也是四点原因中最为重要的一条。 河南是中原粮仓,它的重要性你们很清楚,所以就决定了它们不能发展工业、矿业、以及棉纺等行业。 这些行业会占良田、污水源、扰农事,在大明商事全力发展的时候,你们觉得是在工坊赚钱还是种地赚钱? 既然不能发展这些赚钱的,那总得给些补偿吧,这三所顶尖的大学就算是给河南百姓的补偿,不过分吧! 朕说完了,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如何? 能如何? 这四条哪一条他们都没办法反驳。 安全,这是重中之重,大明如今的发展是以人为本; 平衡,这是朝局和政治的需要; 文脉传承,谁敢反驳,这不是打老祖宗的脸吗? 最后的补偿,这就更不能反对了,凭什么其他省份能发展工业、矿脉等等,河南就不能? 你不让人家赚钱,还不补偿,那不是耍流氓吗? 工业、矿脉等是快钱、活钱,可能一代赚到的银子足够三代、五代生活,而三所顶尖大学是阮实力,是慢钱、稳钱,一代改变,二代再进一步,三代亦是如此…… 或许几代以后,大家又都回到了同一起跑线。 至于说什么富不过三代,君子之泽五世而斩,这类的话都是扯淡,问题还是根有没有立好。 岂不闻……道德传家,十代以上? 反正吧……这两种选择哪种最好,只有当事人才知道,或者说是这山望着那山高,又或者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看着众人脸上的变幻的神色,崇祯心中也是泛着嘀咕。 对于将河南定位为华夏粮仓的事儿,他也一直在纠结着,现在看河南的耕地是第一,但东北再过个几十年,东北绝对的第一,平原可是高达三十五万平方公里。 论粮食产出,绝对是的第一。 抛开东北,新疆、蒙古,这两个地方的耕地面积也很高,就看想不想开发了。 但这几地儿都面临着最大的问题,那就是在边疆,安全的最大的问题。 其次,河南这个地方地处中原,九省通衢就意味着,周边数省无论哪里出问题了,河南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调集物资去救援,效率更高。 加上平坦的地势和密集的官道,这是其他省都没有的优势。 湖北的汉阳府(武汉)也有着九省通衢的称号,但它是依赖长江的黄金水道,尤其是蒸汽机商船的出现,长江更能利用起来, 为了大局,他也只能牺牲了河南百姓的利益,嗯……也不能这么说。 工商是一时之富,学问是百世之贵。 三所顶尖学府所能带来的利益那是无与伦比的,比几座、几十座工坊都要强。 最为重要的是,即便他天天提绿水青山,可现在的手段几近于无,工业带来了庞大的利益也牺牲了环境。 单凭这一点,或许多年以后河南的百姓会感谢他也说不定。 “陛下圣明!” 众人齐齐躬身,表示皇帝同意皇帝的补偿想法。 河南这个事儿算是定了下来,未来就是以农业为主,安安心心的当好中州粮仓。 “既然说到这里了,那索性一块儿将三所大学给定下来!” 见众人都同意了,崇祯也来了兴致,立刻付诸行动:“综合性大学,取名为中州大学,文、理、法、农、商皆有,北京和南京两所顶尖学府所有的,中州大学也必须有。 诸位觉得如何?” “陛下圣明,河南自古便是中州之称,用中州也算是名副其实。” “对,这个中州既代表着河南,又代表着华夏之中,寓意很好。” “臣等附议!” …… “那就定位中州大学!” 崇祯直接拍板,随即又问道:“两所专业性学府,定为何名?又做哪两种专业?” “陛下,臣有一个想法!” 工部尚书唐渊出声了:“河南定为为中州粮仓、陆路枢纽与商贸集散地,既然如此,那这两所学校不如就定为农业、商贸与交通。 农业的学校名字为河南农业大学,核心学科是农学、蚕桑棉麻学、畜牧兽医学、水利与土壤学、农产品加工。 商贸和交通的取名为通贸大学,核心学科是陆路交通与驿运学、商贸度支学(会计)、仓储与货殖学、产业经济学、吏治与民政学。” “唐尚书,您这想法真是绝了!” 户部尚书李待问对着唐渊伸出了大拇指:“河南的天下粮仓,必须有最高农业技术,不搞工业,但农林技术升级等于天下稳、富百姓。 农学主要研究粮食增产、新作物、防灾害等,桑蚕棉麻学是研究纺织原料、农民副业增收, 畜牧医学这是牛马羊的增收,水利等是保良田与治水患,农产品加工是磨面、榨油、酿酒醋酱油等、米面深加工等。 这些学科既对口河南的农业定位,又能增收,也算是开先驱。” “赞成,通贸大学的学科也很不错。” 礼部尚书刘宗周也附和道:“交通与驿运主学官道、车马、运输等,会计学主要是算账、契约、商行管理,仓储主要是粮食储存、货物集散, 产业经济主要是纺织、皮毛、粮油加工等,吏治主要是培养懂经济、懂民生的胥吏……官员。 河南是内陆交通枢纽和商贸中心,不让他们搞重工、矿业,但可以搞商贸、运输、经营、管理,不让他们当工人,但可以让他们当掌柜、技术工人, 既能富民又不伤农,还不与江南争工业。” “附议!” 范景文出声了:“但臣还有两点不同的看法!” 第2657章 大明农正,河洛惠通 “其一,臣可以在几位大人所分析的学科上再加几门学科,诸如农业大学的,可以加农技学以及环境学, 农技就是研究各类农业工具,这是提升耕种收割效率的必备,现在的农业器械只能说勉强够用,还有很大的空间。 陛下一直在提金山银山和绿水青山,河南这个定位可能不会涉及大污染,但不能因为耕种而大肆开垦造成水土流失等,更不能因为发展商贸挤占农田, 农田、商贸、运输与自然环境如何达到平衡,这也是最为重要的。 其次,交通这里也可以加两门,一是金融与保险,既然是陆路枢纽和商贸集散,客商极多,金融与保险是必须要有的。 二是市易学(市场营销),随着商业的快速发展,竞争越来越大,酒香也怕巷子深,通过市易之道增加知商号与货物的名度、提升销售和形象等等。” 咦…… 听着范景文的提议,崇祯轻咦了一声。 其它三门倒也无所谓,但这个市易……市场营销是真的很超前的。 这算是商战中光明正大的一种了。 什么……你说古代没有市场营销? 那就大错特错了,商业在华夏一两千年了,围绕商品交换的智慧层出不穷,那些存在几百年的商号没点手段能活下来? 至于教材,这都不是事儿,反正这两所大学就算是开始招人,没个三年想都别想,有的是时间编写。 各大家族的商业手段……你当锦衣卫是吃干饭的不成? “这个提议好,朕非常赞成,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臣等赞成范大人所提。” “那就再加上这两门学科!” 崇祯直接拍板定下了此事,而后看向范景文:“范爱卿,你的第二个提议呢?” “陛下,这两所专业性学府的名字能不能缓一缓,周尚书取的名字简单易懂,但太过于……直白了一些, 臣不是说直白不好,但这里是中州,大明最顶尖的几座学府,是不是要听起来……文雅、大气,一听就是顶尖学府, 毕竟以后其他各省可能也会开设这种专业的学府,但这两座就是同类学府最顶尖的,要做些区分吧!” “哈哈……范爱卿,没想到你还是个文控呀!” 范景文听这皇帝的笑声,连忙解释道:“陛下,臣……” “无妨,朕也觉得名头不够响亮。” 崇祯摆了摆手,看向众人:“的确是要做些区分,诸位畅所欲言吧!” “豫州蕃殖大学、中州通济大学。豫州,河南古名,九州之中,正统大气,蕃,繁茂,滋生,殖,繁育、增产、生利,农事最看重这两种; 通,通达,济,济民,互通有无,接济天下,这是交通枢纽和商贸集散的本意。” “梁宋育物大学,豫州利运大学。梁宋,河南古国地名,指的是中原膏腴之地,育物:养育万物、劝勉农桑、培育地利。 整体的名字就是以农为本,育天地之物,养生民之命。 利:便利、利好、兴利,运:转运、运输。整体就是便利运输,通商贾、利百姓、裕国家。” “不妥,梁宋是古国名,现在是大明,岂能用古国名?臣以为九蔷大学、平淮大学,简单、明了。” “中岳农政大学,河洛交通大学!” “河南恒农大学,河南广运大学。” …… 得嘞…… 真是公说公理有理,婆说婆有理,引经论典对众人来说都是随手拈来。 虽然典雅,但都不够大气。 在众人争论间,崇祯思索了几息,便走到了一边的书案前,提笔蘸墨,一挥而就,两所大学的名字就跃然纸上。 “大明农正大学!” “河洛惠通大学!” 待王承恩将皇帝题写的两个名字挂起来后,群臣看了几息,然后又炸开了锅。 “好名字呀,农代表着农桑、粮食、水利、畜牧、民生之本,正代表着正本、正道、农政、官署正统之意。 冠以大明二字,代表国家级、皇家钦定、天下最高农业学府,不是一省一州之学,对应河南天下粮仓定位,名正言顺。” “对,自古以来治国都离不开农政二字,这是治国的根本,历朝历代都设有农政官,陛下这是想着这里毕业的学子不仅懂农业技术,更要懂用农业管理增加百姓收入。” “河洛,天下之中、文明根源,中原正统,惠代表惠民、裕民、利商、仁政,通代表交通、通达、商贸、运输、驿路枢纽等, 合起来就是居河洛之中,通商惠工、利济万民的国家级交通商贸学府。” “不止如此,名字中没有出现‘商、运、货’等俗字,极文雅,完美对应河南内陆交通枢纽、商贸集散、富民增收,一听就是治国济民之学,非常体面。” “一国字号、一地域文脉号,一重农固本、一通商惠民,一稳天下、一富百姓,一刚一柔、一本一末,完美互补。” “陛下圣明!” “陛下圣明!” …… 听着众人的分析和恭贺,崇祯嘴角咧了咧,他是真没想那么多,就是缝补一下,大气就行。 不过有一点他们说对了,他要将河南的这所农业大学打造成大明的第一农业大学。 “既然诸位爱卿都觉得好,那这三所大学就这么定了。” 崇祯看向群臣:“刘爱卿,你们礼部负责三所学校的专业确定以及教材编写、讲师等等的选择, 周爱卿,你们工部负责选址和建设,要结合所开设专业考虑,中州大学朕建议放在开封,那是中原政治中心,文风最盛,地位最高, 农政大学放在郑州,那里是河南大平原正中心,四周全是良田、粮仓,最贴近农业实地。 惠通大学放在洛阳,那里是天下之中、驿路交汇点、中原咽喉,自古就是陆路商贸枢纽、四方辐辏之地。 具体的,你们再实地勘测,最终确定。 李爱卿,你们户部负责审核工程,调拨所需要银两。 其余诸部涉及到的一些协调事项,也要配合一下。” “臣等遵旨!” 群臣齐齐回应。 河南的定位以及三所大学的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 也代表着河南正式成为天下粮仓。 “好了,咱们挤着说,将最后的湖南、湖北两省的定位确定下来。” 第2658章 天下四聚,共固国本 “湖北,定位为九省通衢、工商枢纽,军工重镇。” “先说说九省通衢,这是与河南齐名的,不同于河南的是湖北依靠长江黄金水域,而河南则是依靠陆路,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 尤其是蒸汽机商船的出现,长江的航运效率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不仅是大明境内的,海外商船也可以从入海口一路北上,直达汉阳府,然后从汉阳府向着周边扩散。 但这个九省通衢太依靠长江水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运带来了便利,但容易出现大洪水,从汉初至今,有记载的大洪水达两百余次, 且每年冬季长江进入枯水期,水位持续走低,江面及航道变窄,商船就少。 这一点可以通过丰水期大量商船运输,囤积货物的方法来解决,但囤积货物带来的火灾弊端、洪水等等,都需要亟待解决。” “其次是工商枢纽,这一点……李爱卿,你来说。” 听见皇帝的文化,户部尚书李待问立刻起身:“陛下,湖北的工商枢纽主要是汉阳府。 在成化之前,汉阳府虽然繁华,但相对沿海就差了许多了。 但在成化时期汉水改道,将汉阳县一分为二,北岸新淤积出一片陆地, 由于长江风大浪急,而汉水风平浪静,往来商船纷纷选择在汉水沿岸停泊,也就是淤出的陆地,人们称之为汉口, 自此,汉阳府的商事从武昌、汉阳双城对峙的局面想着三城鼎力的格局演化, 及至嘉靖二十五年,汉口的规模已经超过武昌,成为湖广第一大城。 但真正的成为工商枢纽是从万历元年开始,朝廷规定湖广所属衡州、永州、荆州、岳州、长沙等产粮地的漕粮在汉口交兑。 这一政策确立汉口作为湖广漕粮交运中心的地位,极大推动了商业发展。 同年,汉口被定为楚商行盐总口岸。 漕粮交兑与淮盐集散两大国家级商业功能的叠加,使汉口迅速崛起为长江中游最大的市镇。 此时的盐务大名第一,漕粮占据大明五分之一。 商业的繁荣,使得诸多商号会馆在此聚集,有岭南、徽州、山陕、宝庆等大大小小两百余会馆, 这些会馆不仅是同乡商人的聚会场所,更承担着市场协调、信息交流、纠纷调解、公益等社会职能。 因为兼具着漕粮交运、淮盐集散、百货流通、农副产品集散等四大功能,又与河南朱仙镇、江西景德镇、广东佛山镇并称全国四大名镇,也称之为天下四聚。 如今借着蒸汽机商船、海运与海贸、以及大旱年间朝廷斥巨资检修长江水道,汉阳将成为长江中下游商事最为繁华之地。” “很好!” 崇祯点了点头,还未多作点评时,兵部尚书侯恂就出班了:“陛下,臣来说说湖北的军工重镇吧, 首先,武昌、汉阳历来造战船和漕船,荆襄一带打造兵器、盔甲、火器,那里还设有军器局和杂造局,底蕴依旧。 其次,湖北有造兵器所需的铁,有冶炼所需的煤,更有运输煤铁军器成品的水运航道,天下内陆省份里,湖北是军工先天条件最完美的一个。 第三,水运的便利,长江是东西大动脉,汉水通陕西、河南,洞庭水系通湖南两广,兵器造好,一日可千里,军工重地和水运中枢,乃是绝配。 当然,最重要的是安全,远离海岸线,不会被敌国海军偷袭,北靠河南、东接江南、西连巴蜀、南通湖南,地处腹地,外敌打不到,后方最稳固。 汇聚了诸多因素,国家总兵工厂、总军械库放在这里最合适不过了。” 群臣连连点头,在大明之前,武昌这里就是军事重镇,现在定位为军工重镇就再合适不过了。 崇祯也是连连点头,后世那段时间,汉阳兵工厂、汉阳火药厂、铁厂等发挥了重大作用,究其原因也如侯恂所说的四点因素一致的。 “那湖北就这么定位了,接下来就是湖南了,谁来说?” 听着皇帝的问话,众人都眉头紧皱了起来,相对于其他各省来说,湖南实在是……没啥特色。 几息之后,范景文出声了:“臣以为可以定位为洞庭粮仓,王朝国力后院以及岭南中转通道。 洞庭湖平原是湖广第一产粮区,而湖广的核心产粮区就在湖南,粮食外运量居全国前列,湖广熟天下足,这句谚语足可以说明湖广粮食的产量了。如此大的粮食产出可以给湖北军工供粮食,稳定天下的粮价,不和湖北抢军工、工商,形成互补。 其次就是王朝国力后院,这里指的农林特产了,七山二水一分田的独特地形早就了丰富的农林产品。 茶叶,安华黑茶,全国有名, 竹木,这是造船、建筑、兵器、造车的必须, 药材、桐油、生漆是军工、造船、防腐必备的, 铅、锌、锡、硫磺是火器、火药的核心原料, 总结起来就是,湖南不造兵器,但盛产造兵器所需的全部原料,可不就是国力的后花园了嘛。 最后则是岭南中转通道,湘江直通长江,连接湖北枢纽,等湘桂运河开通可达两广, 向西通贵州、云南; 等江淮运河开通,湖南也成为南北物资运输通道的中转之地了。” 听着范景文的分析,众人也是连连点头。 湖南的确是没有涉及重工、矿脉产业,这一点和河南差不多,但这里的独特地形孕育的农林特色产生的价值能极大提升百姓的收入。 “湖北以武昌为中心,治理江汉平原、长江沿线,侧重工商、交通、军事。 湖南以长沙为中心,治理洞庭湖平原、湘资沅澧流域,侧重农业、农林、水利。 一北一南,一工一农,一通一产,相辅而行,共固国本。 从战略安全上分析,湖北控扼长江、汉水,是中原门户、江南屏障,军事价值极高。 湖南控扼洞庭湖、湘江,是岭南门户、西南通道,战略地位重要。 两省分治,控江扼湖,可相互支援、协同防御,拱卫中原,确保大明中部安全。” 咦…… 听着皇帝的总结,群臣瞬间呆愣住了,心中涌起了一阵惊骇。 第2659章 穷的不行,富更不行 湖南和湖北的拆分,是因为中南半岛并入大明疆域后,版图的扩大导致政令怠慢。 于是皇帝对大明的疆域进行了拆分,辽东拆分成了吉林、辽宁、黑龙江三省,但因为人口较少,暂时依旧由辽东布政司管辖,待时机成熟后再拆分。 除了辽东外,陕西也进行了拆分,拟定拆分为陕西、甘肃、青海、宁夏四个布政司, 依旧是因为人口问题,暂时分为陕西和甘肃两个布政司,陕西和宁夏一起,甘肃和青海一起。 再最后就是湖广了,拆分成了湖南和湖北两个布政司。 其实这种拆分并不是皇帝首次提出,而是在大明正德五年(1510年)的时候,朝廷在科举、粮政等方面逐步将湖南、湖北分开管理。 虽然当时没有分成两个布政司,但已经有区分了。 他们当时以为皇帝是鉴于湖广辖区广阔,内部情况复杂,而耕三余一以及赈灾等事儿不能耽搁,于是直接下令将湖广进行了拆分,提升管理的效率。 从拆分的这十余年看,效果要远比在一起的时候好太多。 可从刚刚的河南、湖南、湖北三地儿的定位来看,皇帝拆分湖广早就是为今天的全国八大区做准备了。 湖北军工需要湖南的原材料支撑,而湖南的货物想北上,那就必须得经过湖北。 湖北与河南碍着,而河南是大明粮仓,可以为湖北提供该有的物资,而湖北则替河南守着南大门。 湖南又守着两广和西南,又需要湖北的军工支持。 层层递进,相互扶持又相互掣肘,任何想法都会在萌芽之间被扼杀掉。 藩镇割据?那是不可能的。 “陛下,那广东、广西两个布政司呢?” 一直负责记录的周廷儒忽然出声了:“臣刚刚算了一下,这八大区中,没有包含广东和广西!” 听着周廷儒的话,群臣齐齐朝着一溜摆开的挂着写满字迹的宣纸望去 巴蜀大区、东北大区、北牧陆区、西北大区、西南藏滇大区、中南半岛大区、南洋群岛大区、京海大区,再细数各大区包含的省份,果真没有广西和广东两个布政司。 天下八区的划定从刚刚皇帝的阐述来看,肯定是谋划已久的,不可能将广西和广东给漏掉了,想必是有其他原因的。 “陛下,这……” “朕不是有意忘掉,而是也在纠结中!” 崇祯看着群臣疑惑的神色:“这两个地方都极其的特殊,先说广西吧,在中南半岛没有纳入大明疆域之前,粮食要靠湖南,兵也要靠湖南,安全也需要两湖做后盾。 可以说是要啥啥没有,有的一点东西还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当然,这不怪他们,八山一水一分田的独特地形以及这种环境下土司的混乱等综合因素下造就的。 划到西南区,西南区也不富裕,容易拖后腿, 划到京畿大区,距离又太远, 划到中南半岛,中南半岛同化又没有彻底完成,也容易出事儿, 划到南洋大区,它又没有大港口,也没有什么可做海贸的物资; 朕思来想去,广西只能独立存在,成为大明的南疆军事屏障,控云南、贵州、安南、暹罗侧翼。 且独特的地理环境下,蕴藏着金、银、铜、锡、铅、锌、木材、药材等物资。 以及当年开挖平陆运河时,让广西利用他们的地形及气候优势广种水果蔬菜等,这几年也算是颇有成效, 等平陆运河、湘桂运河、江淮运河开通后,广西的水果蔬菜就能在五天内遍布黄河以南的十余个省份,收入会大增。 说完广西后,咱们再说说广东,有四点原因。 一是广东是全球海贸的东翼起点,广东是华南大陆的脊梁、深水良港、背靠整个江南腹地,朕说过远洋贸易必须要以大陆为根,大岛为哨,半岛为廊。 中南半岛虽然比广东去非洲美洲更方便,但中南半岛毕竟只是刚归附,即便是同化程度目前还行,但这需要一个过程,至少是一两代人的时间。 朕不能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将这种关乎王朝经济命脉的规划放在中南半岛,免得为他们做了嫁衣。 当然,中南半岛能拿出手的实在不多,至少目前来说如此。 美洲的前哨、补给、造船、商船、白银入口,全部在广东、菲律宾一线。 没有广东,美洲航线等于断腿。 这种级别战略地位,必须单独一区。 二是政治安全的考虑。 广东靠海、重商、外向,内陆省份重农、重稳、内向,混在一起容易拖垮海权。 三是广东是唯一面向太平洋的门户,吕宋航线、东洋贸易、太平洋商路等,也只有广东能管,别的省份代替不了。 不错……吕宋、婆罗洲等也面向太平洋,但朕还是那句话,门户必须在本土,安全、稳固、不可割据,吕宋等是前哨、基地、补给站, 门户一丢,天下震动,前哨丢了再夺回来就是了,伤不了筋骨。 四……是最重要的一点,广东财税、工商、海外贸易、侨商网络,是独立一级,体量不输江南, 它们有独立的港口、独立的市场、独立的商人集团、独立的海外网络,尤其是商人集团,广东的侨商遍布海外诸国,有自己的船队、据点、商号等等, 这是江南不具备的,江南是内陆经济巅峰,而广东是远洋经济巅峰。 从目前的趋势看,远洋经济要大于内陆经济了。 他们可以不需要依附任何大区,自己都能活,还能养活朝廷, 单独设区,便与管理、便于集中发力、便于海防? 所以总结出来,广西是因为穷而成为独立的存在,广东是因为太富有需要独立存在。” 我的天…… 听着皇帝的分析,群臣都满是无奈之色。 穷也不行,富更不行。 至于说江南之地也富有,但那不是离着北京城很近嘛,且还有海军总基地在那里,翻不出什么花儿。 “鉴于这两种极端情况,朕有一个想法。” 第2660章 自治区,喂不熟的白眼狼 “当然,广西还有一个最为致命的问题,那就是土司,这里一直都是壮八汉二的局面,且整个广西境内几乎都是壮族地区。 基于这种情况,朕打算将广西改为自治区。” 自治区? 三个字一出,众人先是怔了一下,虽然他们不知道皇帝的意思,但从字面意思来看就是自己治理? 广西那是什么地儿,那可是自大明开国开始就一直没消停过的,这会儿让他们自治不等同于让他们割据吗。 一念至此,群臣齐刷刷的抬头看向皇帝,准备……质问。 范景文见状则是朝着众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勿躁,而后朝着崇祯躬了躬身:“陛下,这个自治区和蒙古的一国两制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东西蒙古那是从未归属过大明……华夏,各种风俗习惯、乃至货币等等都不同于中原王朝, 直接采用中原王朝的方式强迫他们去改,那不是同化而是逼着他们暴动。 但广西不一样,甭管它经历了多少的动乱,它一直都是中原王朝的一个行省, 历朝历代都对广西融入中原王朝做出了巨大的努力,成效不能说没有,但一直不算大,大明这两百多年里,整个广西就没有消停过。” 提到这个,群臣脸色不一。 自大明开国开始,大藤峡起义从太祖时期一直持续到天启年间,两百五十余年,八寨农民起义从洪武九年持续到万历年间,两百余年, 古田僮乱从成化年间至隆庆五年,持续约一百余年的时间。 最可怕的是土司利用藩王无诏不得出境的律令,竟然将靖江王来了个狸猫换太子,以至于在皇帝召藩王进京时,刺杀皇帝。 若非王承恩反应迅速替皇帝挡了一下,那皇帝的安危就不好说了,没有皇帝的压制,皇子年幼,搞不好藩王们就动起来了,那大好的局势就烟消云散了。 按照当时武将们的想法,大军直接开拔,彻彻底底的镇压了,敢反抗的杀无赦。 他们不是喜欢闹、喜欢反抗吗? 那就杀到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反抗的念头。 大不了杀光了,从大明各地迁移百姓过去,大明最不缺的就是百姓。 但被袁可立和孙承宗等人拦住了,且皇帝也不允许,给出的理由说那是大明的布政司。 这就好比两京十三省都是朝廷的孩子,孩子不老实、皮跳,总和老子顶嘴,那也还是老子的儿子,关起门打一顿就是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皇帝不仅没有大肆惩罚,反倒是给出了不少的惠民政令,更是下令开挖南宁到钦州入海口的平陆运河以及连接湖南的湘桂运河,让内陆的货物能直接出海和北上。 从目前看,的确是安稳了不少,且只是东南区域的,西部、西北、西南区域的那些土司依旧是暗地里上蹿下跳。 不同于云南和贵族,这两地的土司也多,差不多占了人口的六七成,从大明开国也很一直动荡。 诸如云南,洪武年间的姚安土官自久作乱、永乐至成化年间的麓川之役、正德嘉靖年间 寻甸和武定之乱、万历年间的铁索箐叛乱、天启崇祯年间普名声之乱及沙定洲之变。 贵州正统十四年至天顺五年的各族人民大起义、正德十一年香炉山苗民起义、嘉靖年间凯口囤和香炉山战事、天启二年至崇祯年间的安奢之乱。 虽然乱,但皇帝登基之后,大力改革整顿兵政,强势镇压下,这两地的数万叛军全部镇杀,连根拔起, 且围剿之战都是在本土,新任的土司首领和百姓见证了朝廷的决心,知道当今皇帝是个冷血的人,敢闹就彻底的干掉他们,然后他们就老实了。 反观广西的土司,没见过朝廷的强势,即便是朝廷收复蒙古覆灭建奴镇压中南半岛, 他们依旧认为甭管朝廷多少兵力和多么厉害的火器,进了万壑千岩的六万大山、九万大山的桂西之地,他们就是主宰。 “陛下,广西的情况您也知晓,朝廷管控下,他们都能天天闹幺蛾子,若是自治那就更能闹腾了。” “是呀,虽然说难了点,但我们若是现在国力强盛不做,以后就更难了。” “让他们自治,会让他们产生一种朝廷搞不定、向他们低头的错觉,他们会更加嚣张。” …… “诸位,我的看法倒是相反的!” 听着众人对皇帝的劝谏,范景文出声了:“相对于新纳入疆域的中南半岛、吕宋等地儿的同化,广西的改土归流的难度远超这些地方, 前几个地方经过大军的横推中上层基本都断绝了,且他们的百姓被当权者奴役的数百年,我们干掉他们的中高层算是解救了他们, 但百姓们不一定会感谢我们。在他们的认知中是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但我们从当权者手中收入国库的耕地重新分配给百姓且赋税较低、新农村的建设、吏治清明、海贸等等,就重新获得相当大一部分的民心。 且平原多,村落连片,城市成型,能编户齐民、收粮、征税、建学、驻军,容易管控。 现在我们迁移了数百万的百姓、商船往来不停、建学校等等,同化只是时间问题。 而广西十万大山、洞寨林立、土司百数,各占一山、各霸一方、尤其是桂西没有中央,没有统一官制,没有城池主体文明。 土司是世袭、宗法、血缘统治,土司对土民是君、是父、是族长、是神,我们要改流, 等于挖人家祖坟、断人家香火,必拼死反抗。 为什么那里乱了两百多年,朝廷屡次镇压为什么不彻底? 是因为地形问题,山路崎岖,烟瘴毒虫,大军无法展开,搞不好就被无休止袭扰而溃败。 蒙古、中南半岛搞事情,我们镇压,那叫武功,可广西这叫内患,这是本质的区别。 武力既然行不通,那就只有来软的,钝刀子割肉虽然慢了些、死不了人,但割一刀就流一点血,慢慢磨就是了。 平陆运河已经初见成效,我们就再添把火加把劲。” “范阁老,从这两百多年的种种来看,那边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你……” “今时不同往日!” 范景文摆了摆手,意味深长的道:“以前喂不熟是他们不愿意吞下去,但现在再不吞下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2661章 三管齐下,经济特区 “中南半岛已经在我们的完全掌控之中了!” 范景文的声音很轻,但听在众人耳中如同一道炸雷,而后都笑了起来。 范景文的意思很明显,以前大军无法展开、无法堵截,敌人可以东逃西窜,甚至逃向中南半岛。 这种现象是从宋朝就开始的,北宋皇祐五年侬智高起义,失败后率部逃亡安南、缅甸、暹罗等国,其后裔在异国逐渐异化为当地的侬族、岱族等民族。 分封到桂林的靖江王狸猫换太子被朝廷发现后,朝廷对此事调查,瑶族与安奢联合进入中南半岛。 广西的壮、瑶、苗等民族,本身就是跨界民族,与安南境内的岱、侬、瑶等民族同源同根,语言、习俗相通,有血缘和亲缘关系。 这使得他们在逃难时,能在异国他乡找到熟人网络和落脚点,而不是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但现在中南半岛被大明彻底掌控,广西的土司想去安南的路就彻底的断了,且云南、贵州两地的土司已经在几年前大规模镇压, 总结起来就是广西已经被全面包围了,成为了一个孤岛。 给政策、给支持、尊重他们……若是还不老老实实的,那就别怪朝廷的雷霆之怒了。 即便是十万大山,那也有穷尽之时。 对于这种不稳定的,朝廷会不惜一切代价去彻底平定。 “范爱卿说的对,被包围,这是军事的震慑,修运河种果树是安抚,开港口搞海运是诱惑, 三管齐下,谁会跟过好日过不去呢?谁不愿意当家做主呢?” 崇祯接过话题总结了一下,而后话锋一转:“朕说的自治,不是让他们完全自治,而是给他们三项特权: 他们拥有立法变通权、财政管理自主权以及土司官员选拔。 立法变通权,三司有权依照当地民族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的特点,制定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 这些条例必须是在不违背大明律令的基本原则前提下,对大明的某些法律、行政法规进行变通执行,使其更符合当地实际情况,而不是另搞一套律法。 财政管理自主权,自治区的财政收入和支出项目、税收减免等方面,拥有比普通省份更大的自主管理权限。 土司官员的选拔,他们可以推选本土官员,朝廷不插手,但必须得经过朝廷的审核以及任命,否则就是无效的。 最为重要的是朝廷必须要在那里驻军,必要时直接由驻军接管。 自古以来穷山恶水出刁民,但也容易出精兵,朕希望广西彻底靠向大明后,能出一支精锐。” 众人闻言,长长的松了口气。 皇帝给的这三项特权,看似是给权,实则是稀释了土司的权利,而且还掌握着最终解释权。 听话,那就是合理的,不听话,那就是叛军,直接干你。 尤其是最后的驻军,是神来之笔。 驻军的目的不止是为了防止广西的土司搞事情,更是防着安南。 而驻军一定从外省调过去的,少则两三万,多则五六万,且肯定是要从当地招一部分的。 不要忘了,军中百户所就开始有做思想工作的‘指导员’,甭管你是不是刺头,进了军中肉体、精神双重洗礼,是虎你得卧着石龙你的盘着。 预备役和常备军都不是终生的,经考核后都是定期轮换,退伍不褪色,都是向着朝廷的。 外地的朝廷可以给予银两、田地补偿,让他们留在本地,或拖家带口、或在本地娶妻生子,潜移默化的改变着当地。 “陛下,臣等同意陛下将广西设为自治区,但最终的自治权需要仔细协商。” “臣等附议!” “臣等附议!” …… “这是自然!” 听着群臣松口,崇祯也是松了口气。 其实,如果可以,崇祯自然是不想这么麻烦的,想直接镇压掉。 自己在,这个自治区还能正常运转,但万一哪天自己挂了,而这里还没有同化掉,立时就是大战。 但……特么的这个地方太特殊了。 特殊到后世都将这个地方设为自治区,他自认比不上后世那些大佬。 别说后世民主社会要注意影响,现在是封建社会,君王一怒流血千里,那不是大明的子民吗? 慢就慢吧,胜在稳妥。 “好了,说完广西,我们再说广东。” 崇祯放下茶杯:“广东,朕想将它列为经济特区。” 群臣再次懵了,刚来了一个自治区,现在又来了一个经济特区。 他们真想问问皇帝,你脑子是咋想的,一会儿一个新名词? “诸位爱卿,你们有没有想过以后的大明会什么样子的?是还和以往的王朝一样重复着往日的一切,几十上百年间进步一点点? 还是想着日新月异,在制度、观念、生活方式、工业技术等方面有了较大的进步? 从秦汉至今,虽然在一些方面发生了改变,但基本盘是没有动的。 若非是朕力挽狂澜,然后强势改革,换个皇帝上来或者新王朝建立,依旧是农耕为主,制度僵硬,观念落后,思想陈旧。” 众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却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皇帝说的没错,从秦汉开始到现在,各行各业虽有发展,但真的不算大。 这里面因素很多,群臣不愿意,怕触动他们的利益,皇帝敢和不想,这里面麻烦事儿多,更怕底层动荡。 又或者是没能力改,毕竟华夏几千年来都是农业为本,农业税占据了国库收入的七八成、甚至更高。 促进其他行业的发展,赋税怎么来?天下百姓怎么吃饭? 他们不知道改革会带来新生吗? 当然知道,但他们无法承受在转型期间的阵痛。 我们想要改变这种现状,不是仅仅靠中枢的这些人,我们需要先行者,给他们特权, 让他们在行政管理、法治建设、社会治理、土地使用、工坊制度、金融财税、劳动人事、商业模式、行业管理等方面去摸索、创新、总结经验,然后用到其它省份。” 咦…… 众人轻咦了,眼中闪烁着精光。 经皇帝这么一解释,众人想起了很多的东西。 第2662章 自由连锁,特许经营 皇帝所说的这种特区,自古便有之。 诸如唐代长安西市,因居住着大量外商,朝廷在这里设立了管理祆教事务萨宝府、管理伊斯兰教事务蕃坊,让他们自己管理自己。 也因此出现了‘柜坊’(早期银行)和‘波斯邸’(兼具中介和物流功能的商栈)等创新业态。 五代十国的楚国在长沙一带推行‘关市无征’,对境外来投资的商人完全免税,只稽查不收税。 北宋前中期的四川,这里护商轻税、官员被赋予便宜行事的权力,以及单一铁钱区的特性,催生出了最早的纸币‘交子’。 永乐十二年,朝廷在松花江中下游设立弗提卫,为了有效控制和解决补给等,颁布了‘欢迎各地商人前来定居贸易’的诏令, 然后这里自行建立官市、民间互市、跨境贸易三级商贸体系,此地也成了东北亚最大的内河港口和易货贸易枢纽。 从这些案例看,局部的特权的确会激发巨大的创新,而且都是正向的。 现如今,大明站在世界之巅,全力发展商业,但经济上的手段的确是一般般。 看着还在犹豫的众人,崇祯继续道:“诸位爱卿,其它方面可以先缓缓,但商业这一块诸位觉得我们做的怎么样?” 众人咧嘴一笑,大明商队遍布全世界,基本说掌握了世界的商业规则。 但笑容还未完全展开时,就听见皇帝说:“表面上很繁荣,但实则手段单一,暗地里更是满地的漏洞。 满地的漏洞中,最亟待解决的就是金融和保险这两部分。 金融和保险这两种商业常用的手段并不是出自欧洲,论其起源,华夏更早。 金融,西周的借贷、质库(当铺)、飞钱(类似汇票)等都是最早的的金融手段,而海外则是出现在中世纪, 再例如保险,运输中的货物分装、历朝历代的义仓、常平仓等都是保险的发展的形式体现。 可这些全球性的萌芽,最终形成制度的都是在欧洲,诸如金融上,十七世纪,阿姆斯特丹银行和英格兰银行的成立,标志着中央银行制度和现代信用货币体系的诞生。 十四世纪中期,热那亚出现了第一张海上保险单。 诸位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会在欧洲开始快速发展?朕总结了三个原因: 一是中世纪的欧洲,商业和航海贸易高度发达,长距离、高风险的贸易活动,催生了大量对融资和风险管理的刚需。 其次,欧洲大陆上众多城邦和国家相互竞争,为了筹集军费和支撑贸易,它们在金融工具和制度上不断推陈出新,例如发行政府公债、建立中央银行等。 三是文艺复兴带来了对世俗生活的肯定和对商业财富的追求。 而随后的科学革命,特别是数学和统计学的发展(如概率论),为保险精算提供了科学基础,让保险从凭经验猜测变成了可以计算的科学。” 说到这里,崇祯停顿了几息:“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商业、金融和保险等就只是这么多手段吗?” 听着皇帝的话,众人眉头紧皱。 这个问题别说是他们这种外行了,连懂商业、懂财务的户部尚书李待问、新任资政院总理大臣的蒋德璟两人都是有些懵的。 看着沉默不语、眉头紧皱的众人,崇祯心中叹了口气,这事儿不能怪他们,毕竟这玩意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崇祯起身,走到一块新换上的白纸前:“首先说说商业模式,我们现阶段是零散商铺为主,商号为辅, 零散商铺的货物有三方面来源,一是外地行商带来的,二是本地百姓自己生产加工送过来的,三是从本土的一些工坊中弄来的。 相对于零散商铺,商号的就要好很多了,他们会统一的采购或者自己有工坊,采购和加工后分散到各地的商铺。 零散商铺虽然灵活,但对货物的品质、进货效率是没法保证,重要的是百姓的货物不一定能被收购,因为这涉及到能不能卖出去以及售卖的周期; 商号的虽然品质有些保证,但运输不及时以及商号名誉极其重要,且规模做不大。 朕对这两种有些想法,零散的商铺,能不能由若干个所有权独立的零售商铺自愿联合起来,共同由一个或几个商号进行集中采购和统一管理的组织。 好处是成员自主性强、进退灵活、能获得规模采购的优势,且手工的百姓们能获得稳定的渠道,苏州的商铺买不出去可以去扬州,总能卖出去。 最主要的是这是抱团取暖,可以抵御大商号的打压。 这一种,朕称之为自由连锁,连锁就是一环扣一环,连续不断。 第二种商号的这种,总号直接投资、经营、管理的分店,分店的人、财、物完全归总公司所有,人、财、物高度统一,分店掌柜是雇员,无独立经营决策权。 这种由总部直接控制和管理的模式,朕称之为直营连锁, 优势是控制力强、形象统一、决策执行高效,能形成规模效应。 缺点是资金需求大、扩张速度慢、管理半径有极限、分店缺乏灵活性,毕竟通信速度在这里,信息汇总需要时间。 这种和现在的商号类似,所以,我们知道的一些商号,二三十加分店、最多也就百来家。 针对这种情况,朕提出一种为特许经营,总号开放权限,授权给其它本地商人(加盟商),通过合同建立的一种合作关系。 特点是所有权分散,经营权集中,加盟商投资开店,但必须按总部的统一模式经营。 优势是扩张速度快、品牌和模式可快速复制、总部资金压力小、加盟商积极性高。 缺点是因为双方利益博弈管理难度大、品牌和品质管控是核心挑战、存在合同纠纷风险, 缺点这一块可以由官府参与进去,加强管控来降低风险。” …… 听着皇帝的话,群臣眼中闪烁着精光,极力的思考着。 而李待问、蒋德璟两人则是眼中是满是震惊和惊喜之色,一通百通。 总结出来就是,直营做深、追求绝对控制,特许做快、追求模式复制,自由做稳,追求抱团生存。 如果这种推行开来,那么对整个商业的发展来说是迈出了一大步。 对从事手工业的百姓有稳定的工作、对商号来说规模扩大、对朝廷来说方便税收和品质的管控。 两人激动的咧嘴无声的笑着,身体因为激动有些哆嗦着。 商业都有这么好的想法,那金融呢? 两人眼神灼灼的看向皇帝,也不顾的君前失仪了。 第2663章 白银依赖,统一钱币 “金融的手段,诸如银行、保险等,这都是金融的一种,今天主要说说这两种。 首先是银行,现阶段的银行主要是在储蓄、贷款、汇票承兑三大业务, 但朕以为银行的业务远不止这些,诸如发放官员俸禄、国库与各地府库代理、管理外币与海外白银等等。 官员俸禄、府库代理这些朕就不多说了,这里面的各种流程你们应该很清楚,主要是外币和海外白银, 随着商贸的发展,大明的商船会遍布全球,那些落后的国家,没有自己的货币,我们可以推动他们使用铜币、白银等等,但那些主权国家呢? 他们有自己的货币体系,哪怕是我们商业发达,他们也不可能完全跟着我们,这就需要对他们的货币和我们的货币之间进行转换。 不同国家的货币与大明银两之间的汇率制定、调整,这其中的问题诸位知道吧!” 户部尚书李待问和资政院总理大臣蒋德璟两人点了点头。 隆庆开关之后,月港的商船可以去海外,这就导致了大量各种成色、形状不一的外国银元。 在百姓的认知中,这些只是有花纹的银块。 它们本身不是可以直接使用的外币,而是需要被当成原料,重新熔铸成符合中国重量和成色标准的银锭,才能进入市场流通。 可朝廷并没有设立这种监管机构,而是民间自主、自发的完成这一过程。 但这就造成了一个极大的问题:那就是朝廷丧失了货币主权,任由民间自由熔铸,本质上是国家金融能力的真空地带,发展到如今,朝廷已无力介入和管理了。 哪怕是成立了大明皇家银行以及发行了大明汇票,这种真空地带只是被压缩,没有彻底的改变。 这种熔铸行为带来了另外两个弊端,一是交易过程极其的麻烦, 大明商人将海外的银币给融化了,导致对外的交易中,海外诸国需要再次称重、检验成色等等,过程极其复杂。 二是对海外白银造成了依赖,当白银流入时,政府只能眼睁睁看着物价波动,当白银流出时,政府也无力补充流动性。 一旦海外白银输入骤降,直接引发通货紧缩,造成银荒。 如果银行承接外币与大明银行的汇率制定、调控等只能,那么这两种问题就能得到根本性的改善。 “李爱卿、蒋爱卿,外币的这个事儿,你们两部仔细协商,好好研究一下,拿出个章程出来,朕希望一两年内解决这个事儿。 在这项业务没有推出时间,严格保密,免得商人们大肆囤积外币钻空子。 另外……” 崇祯停顿了下来,思索了几息,有看向李待问:“李爱卿,民间的白银有收回了多少?” 李待问看了原皇家银行总行长蒋德璟一眼:“回陛下,按照户部和皇家银行库房中现有的白银以及我们对民间白银储存量的估算,差不多已经收回了七成到七成半左右。” 回答到这里,李待问心中猛地一跳:“陛下可是要推行大明统一钱币?” “有这个想法,但得先看看新铸造的统一钱币能不能满足所需。” “回陛下,截止到年前百官封印时,户部登记造册的数量,铜元铸造四亿两千万枚,合计两千八百二十万两白银,银元铸造两千六百万余万枚,价值六千三百万两。 现在每月大概能增加一千万枚铜元和一百万五十万枚银元。 臣以为基本可以满足民间的日常所用,毕竟这其中有一个百姓的接受过程,等百姓全部接受的时候大概得一两年时间。 但臣以为可以在五月份之后再推行,一来钱币需要送到各府县镇以及胥吏需要培训,二来五月之后算是农闲,百姓去兑换也方便, 三来刑部关于对新钱币的律令下发到各州府县镇的需要时间去宣导。” “既然如此,那就六月份开始全国推行统一货币,朕希望一年内,大明境内百姓都能使用统一的钱币。” “臣等遵旨!” 众人群臣齐齐躬身回应,眼中满是喜悦之色。 统一货币的事儿在都卖给你汇大明汇票设计时由皇帝提出的,旨在解决民间对铜钱打磨、白银灌铅、银包铜、鼎银、漂白、铁碎银等造假行为和交易困难。 但在发行之前先得将民间的白银收回到国库,不说全部,但至少七成以上的得回收回来。 这里的回收不是抢夺,而是朝廷和民间之间基于信用和利益的交换。 首先,货币主权回归朝廷,国家有了充足的白银,可以根据市场需求调节货币的发行量,不再受外部白银的流动而波动。 二是造假空间被压缩,灌铅、包铜等造假手段变得很难再使用; 三是银行掌握了巨额白银储备,可以通过贷款、投资等方式支持国家重大工程。 所以,朝廷这些年通过了各种手段,诸如贪官污吏的抄家、赋税全部现银、大明汇票、抄家字画玉器等等的拍卖、商船拍卖等等。 现在基本上将民间的白银有七成都收入了银行之中,但一个新的问题是造不出来统一货币如何防止民间私铸。 哪怕是用稀有的一些金属、严苛的律法等,也难以全面阻挡那些胆大包天的人,财帛动人心。 新的钱币样式早就设计出来了,但在防伪手段上一直没有突破。 一直到了欧洲的那些顶尖的人才到了大明之后,和工业研究院的人一起研究,这才搞出了以蒸汽机为核心的冲压机。 一体成型的钱币,正反两面冲压上去的图案、边齿保护、微雕暗记、精雕模具等等防伪措施,别的不说,就说冲压图案和边齿保护这两点就没有仿制的可能。 这五六年的时间,大明三百二十五座铸钱炉就没有停过火。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是这个东风一等就是六七年,如今终于到了启用的时候了。 统一货币的使用将会极大提升民间的交易效率,再也不用夹剪验银了,直接按枚数就行了。 “行了,咱们继续刚才经济特区的话题。” 好一会儿后,崇祯轻咳一声,将兴奋的众人拉了回来:“说完了商业,我们再来说说保险!” 第2664章 死差利差,风险共担 “保险,华夏历史也有一些,但和欧洲大航海时代的保险是两回事儿,华夏的保险更像是一种风险分担机制。 朕为什么非要提保险呢?因为保险和商业发展是息息相关的,甚至说是必不可少的, 欧洲的保险,你们应该从伽利略他们这些欧洲来的学者口中得知了。” 众人齐齐的点头。 欧洲的保险有很多,但都以海上保险为主,诸如船舶保险、货物保险、运费保险、共同海损、捕获与敌船扣押等。 船舶保险是对船上的一切物体进行投保,在遇见风暴、触礁、沉没、火灾、海盗等等损毁的船只进行赔偿,彻底沉没就全部赔偿,部分损毁就赔偿部分。 货物保险则是对船上拉载的货物进行投保,主要风险来自水浸、火灾、被俘沉没等等,这种保费很高,甚至达到了整艘商船货物价值的三成左右。 …… 没有任何法律规定商船一定要买保险,也没有说不买保险港口码头都不让进的,但现实逼着商人主动去买保险。 因为远洋航行沉没、海盗、风暴、海战等概率极高,一旦出事儿,船货全空,直接破产。 只有保险能把一次归零变成可控成本。 因此欧洲的海贸保险极为的发达。 虽然保险行业非常的繁荣和发达,但也不是所有的保险商都能赚到钱,短期看,大量小承保人直接破产,长期看,那些头部的保险商稳定盈利。 头部保险商能赚到钱主要是依赖于四项优势,一是风险定价优势,远洋风险极高,沉没 、被俘率约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五, 但承保人通过航线、船龄、船长、季节、战争状态精细定价,保费通常为保额的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二,危险航线更高达到百分之三十,长期平均赔付率低于保费收入。 保费是死差。 二是资金运用优势,保费先收,赔偿后付,而一趟航线数月到数年不等,形成了巨额浮存金, 保险商们将这些巨额资金存入银行、放贷、投资其他的商人,赚取利息和分红,这是利润的来源之一,也称之为利差。 三是分散风险,一张保单由多家保险商共同分签,例如一份保额十万,十个保险商每人一万,如果要赔付,那就赔付自己的那份,免得一单赔光。 这就是风险共担机制。 四是信息垄断,头部的保险商掌握全球航线、船况、海盗、战争一手信息,能精准筛选风险。 信息差等于定价权,更等于利润。 但这里面也存在很多问题,没有精算师、定价靠猜测和经验、保险商超能力承保、小保险商盲目跟风、低价抢单等等,也是亏损的主要问题。 “大明如今的蒸汽机商船速度极快,又有大明海军护航,且航线固定熟悉,触礁、海战、海盗等等发生的概率可以忽略不计。 但风暴、失火这种事儿谁都无法预知的,一旦发生,轻则船体受损、货物损失大半,重则全船全军覆没。 为了避免倾家荡产,朕认为效仿欧洲的保险是有必要的。 保险会让商号们敢于往前走,沉默、火灾等等致命的风险转移给了保险商,使得商号敢于投入大量的资金扩大生产、进行器械的升级。 同时保险商算是给商号们做了信任证明,让商业伙伴之间的信任得以建立和巩固。 例如,商人资金不够想从皇家银行贷款一百万两,但皇家银行只能贷五十万两,因为有不确定的风险, 如果他的商船经常投保了,这个风险被转移,即便出问题也是保险商佩服,这笔贷款就不会成为坏账。 保险对商业发展的意义,绝不仅仅是出险后的赔钱。 它通过管理风险让企业走得更稳,通过构建信用让商业链条走得更顺,通过鼓励创新让新业态走得更新。 可以说,一个地区保险业的发达程度,往往也反映了其商业文明的成熟程度。 所以,开展保险是有必要的,但这个事儿没法在大明境内同时开展,哪怕是欧洲有着三百年的保险史,已经很成熟了,但海外与大明的国情不同, 从这一方面来看,放在广东这个大明腹地出海且之前有海外商人经常到来的省份试行是最为合理的,诸位爱卿认同吧!” “陛下,臣认同陛下的提议,但也有两个问题!” 礼部尚书刘宗周出声了:“第一,即便是欧洲已经发展成熟了,大明的的商人会不会买账? 保险费用是货物价值的一到三成,这等于少了利润,商人们会同意吗? 第二,从欧洲的那些商人的赔付来看,需求的资金很大,大明的商人的货物更加值钱,没有几个商人能承担的了。” “陛下,臣也有两个疑问!” 刑部尚书徐石麟:“其一,如果引入保险,那是不是需要修订监管律法?从欧洲那边看,不止是意外情况,还有需要故意破坏船体和货物的,以骗取保险。 第二个问题,海外的商人也会来大明,那大明的保险商号要承接海外的商船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保、赔付的问题,涉及到国家之间的律法监管问题了。” “两位大人,这个问题本官可以给你们解答一部分!” 户部尚书李待问出声了:“第一,商人信不信的问题,我们这不是从零开始,而是站在欧洲三百年的保险发展史上进行调整,方案只会更加的成熟。 其次,商人不傻,一次赔光还是少赚点利润,这个问题很好取舍,哪怕是我们的商船更加的安全,但意外谁都不知道。 利润问题,无非是他们海外诸国的谈判问题,转移到海外那边,都是可以的。 在我看来,保险这东西,可以不出事儿,但不能没有,可能一次沉没会直接将之前数年所赚赔完,只要引入,价格体系合理,商人一定会买单的。” “刘尚书,您的第一个问题也不是大问题!” 资政院总理大臣蒋德璟也跟着出声了:“我这边有三个解决方案。” 第2665章 稳赚不赔,预测寿命 “资金需求大不是问题,商人信任不信任也不是大问题,刚开始有两条出路, 一是广东布政司从皇家银行借取一千万两白银用于筹备保险商号,由广东省布政司下新成立的国资司管理,出海商人可以去国资司投保。 二是皇家银行可以接入保险业务,这两者都算是朝廷的,商人的后顾之忧就免去了吧。 但这只是前期,后期我更希望由民间的商人组建保险商号,这样才能促进保险行业的繁荣以及商业的正常流通。 当然这两者是有区别的,银行和布政司的,赔偿能力高,效率高,保费自然也高, 民间自己的,效率会低一些,但相应的保费会低一些,如何选择由商人们自己决定。 毕竟保险这个事儿在我看来……几乎是稳赚不赔的,或许利润会超过供销社。 第三,风险共担机制,将出海的商号集中起来,组成一个联盟,每个出海商船根据路线不同抽取部分资金算作保费进入到一个共同管理的柜台里, 如果出事儿了就由这个赔偿,到了年底或者这部分资金壮大了分红一部分,这么做的好处就是肉烂在了自家锅里。 但风险也极大,万一几个商队同时出问题或者某一商船的货物太值钱出事儿了,直接凿穿了这个柜台里的资金,那后续的事儿就麻烦了, 所以还是希望民间自己能有专业的保险商号。” “臣认同蒋大人的分析,同时律法也是不可少的,对民间的保险商号的资金定期监察,保证他们有赔付的能力。” “不止是保险商号,对商人也是如此,对骗保行为进行严惩,规范整个行业。” “对,每一艘商船出事儿了,都必须有保险商号和官府同时介入,共同出具事故原因,这里除了给事情定性外,更多的是对商船上船员生命的保证。” …… 听着群臣的探讨,崇祯笑了。 保险这事儿算是成了。 商号的资产有保证,保险商能赚到钱,朝廷能多一分税收来源,船员工钱和供给货物的工坊们的货款有保障。 无论怎么看,保险这个事儿都是有利而无一害的。 也算是整个商业发展的最后一块拼图了,一旦保险全面开展, 崇祯敲了敲座椅扶手:“律法的问题,主要三个方面,一是海外的商船,大明的保险商号暂时不接海外的商船,现在这种关系,他们骗保的可能性太大了。 以后会不会放开,那是以后的事儿,现阶段还是以大明境内的为主。 第二,监管问题,民间的保险商号必须加强监管,信誉不好、资金不够、来源不明的一律不允许成立保险商号。 第三,要有专门的律法,对投保人、承保人的职责和义务明确规定,同时对他们的合同进行审查,佩服标准和流程确定,免得以后来回拉扯。 最为重要一点,甭管怎么弄,一定要避免两不赔,这也不赔那也不陪,一个原则:既然投保了,在规定范围内,就必须有理赔。 无论是投保还是承保的违规行为,一律从重从严处理,杀一儆百。 徐爱卿,此事你们刑部责任很重!” “臣明白!” 待徐石麟回应后,崇祯再次起身,一边朝着前方的木板走去,一边道:“我们刚刚说的保险是针对商业的保险, 但朕以为未来不局限于海上货物运输的保险,未来涉及的种类很多,朕大致分为四类, 第一,以人的生命为标的,兼具保障与储蓄功能的,诸如人身险,定期寿险、终身寿险、两全保险(生死合险)、团体寿险、简易人寿保险。 第二,以人的身体健康为标的,诸如健康与意外险,重大疾病保险、意外伤害保险、医疗保险、失能收入保险。 第三,带有社会福利性质,保障老年生活养老保险、年金保险、企业年金等; 第四,兼具保障与投资功能,与资本市场深度关联,诸如分红保险、万能险、投连险、变额年金等。” …… 我艹…… 刚刚谈论商业保险的群臣们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这都是啥跟啥? 他们能听懂每个字的意思,但组合在一起就搞不清楚了。 生命和健康还能保险? 咋的,还能预测什么时间死亡,什么时间生病? 若是这样的话,那不是稳赚不赔? 这种保险卖给谁?谁会去当这个冤大头? “朕知道你们在嘀咕什么,你们以为的不可能那只是以为,但现实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做到的。 统计一个地区的死亡率、死亡年龄,这里面细分到各个行业、家庭背景、死亡原因等等,做出数十个指标的交叉分析, 若是没有大意外,大概率会死在预测的时间节点内。 你们要相信那些研究数学的、尤其是研究统计和概率学的数学家,他们一定会找出一个平衡点的。” 说到这里,崇祯提笔在定期寿险下画了一条横线:“以这个定期寿险来说,十年、二十年为期限, 又或者到五十岁、六十岁,在这个期限内死了,保险就会赔付一笔保险费, 到期后不退还保险金额,合同中止。 这里的死亡是自然死亡、意外死亡和病故死亡,而不是受益人对被保险人的故意杀害、伤害、战乱、醉酒、自杀等等方式死亡的。 你们要明白一点,意外和明天,谁也不知道哪一个先来,这就买保险人的心理状态。 这不是朕是首创,而是欧洲的保险里已经有的苗头,一些商人会给船长以及家族中跟船出海的嫡系人员买的保险,一到五年内死亡会赔偿。 当然了,这些很少,因为不确定性太多了。” …… 这、这…… 众人听得是目瞪口呆,实在是皇帝的这个想法太……太超前了。 生命还能预测,还能买保险,还能赔偿? 简直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人寿保险什么时候会出来、怎么出来,这些朕不知道,需要有人去研究,可能五年、也可能五十年, 这里面是需求的问题,朝廷不会像主动推行,毕竟这东西的预测很难。 但第三项的保障老年生活养老保险、年金保险、工坊年金等可以先试行。” 第2666章 养老保险,强制性存钱 “朕先给诸位爱卿解释一下这三项的具体含义。” “养老保险,这是商号、工坊为员工购买的,每个月工人交一部分,商号给工人交一部分,一起进入国家养老的大池子里。 只要累计交满一定的年龄,等达到法定的退休年龄,就可以按月领取一定份额的养老金。 这里面交多少年、退休年龄是多少、员工交多少、商号给员工交多少,都需要去测算。 朝廷可以给出一个底线,例如不得低于工钱的百分之几,不得高于百分之多少,少交少领取,多交多领, 又或者说一刀切,全国统一固定收取,发放也是一样固定,虽然省事儿,但对富裕地区的工人来说不算友好。 其次则是工坊年金,公司和员工一起往一个专门的账户里存钱,这个账户是实账积累,钱在里面会由专业的金融机构进行投资增值。 这笔钱虽然是你的,但没办法随时领取,必须要在退休、完全丧失劳动能力,可以一次性领取、也可以分次或者按月领取。 最后则是年金保险,你根据自己的经济情况,选择一次性交、分几年交或分几十年交。钱是交给保险公司的。 你和保险公司在买的时候就要约定好,从什么时候开始领、以及怎么领,例如每年领一次,或者每月领一次,这笔钱同样可以领一辈子,对抗长寿风险。 这三者的区别是,养老保险是律法强制规定的,朕希望的是养老保险是每个工坊、商号都必须为员工购买的,不买、漏买,都是违背大明律令的。 这是国家为工人争取的养老所用的,必须由律法强制实施。 工坊年金是商号和工坊的资源行为,如果说这个商号赚的多、对员工够好,愿意给员工交,员工也愿意交一部分,那就可以。 国家可以监管、可以引导具体的规范行为,但交于不交,那是建立在商号自愿基础上的。 年金保险是商业保险公司卖的养老产品,它完全是个人的自愿行为,和国家、单位都没关系,是你为自己老年生活攒下的小金库。 人寿保险等没办法,那这养老这些三项应该是可以立刻就能实现的吧。” 群臣此刻已经是彻底的懵了。 只能说……皇帝真是为了百姓的生活操碎了心。 从还地于民让百姓保底有口饭吃,开设皇家银行给百姓解决应急之需,开始供销社给百姓们增加一项进项,推动商贸让百姓们又多了一大收入。 这些还没完,现在又想着百姓们老了以后的事儿。 还真是实现了皇帝在清除阉党时许下的诺言,老有所养。 震惊之后,众人仔细思索着皇帝说的这三项,操作难度不大,可行性极高。 至于说皇帝之后的继任者,以及再之后的皇帝会不会看到养老金的这个大池子,去伸手捞一笔,或者干脆不发了。 这种可能性或许有,但他们绝对不敢。 除非他们想看到百姓暴动,别说朝廷掌控这军队,别忘了,军人也是交了养老金,动了这些等于动了他们的,他们会去帮着掏空他们养老金的人镇压百姓吗? 而且这不是几万人,而是可能几百万、数千万,甚至更多。 更重要的是一旦做了,那百姓对朝廷的信任彻底的消失了,这才是最可怕的。 反抗的百姓中那都是读过书的,甚至一大批都是大学毕业的,火器、器械等等都能手工搓出来,或许与官方有差距,但这个差距是可以慢慢弥补的。 所以,一旦盘子大了,那就是民间推着朝廷走,谁伸手谁死。 看着群臣震惊的神色,崇祯心中暗笑,这才哪到哪儿,只是一个养老保险而已。 这要是把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生育保险、住房公积金……也说出来,这些人不得惊掉下巴? 什么?你说住房公积金没用? 那以后的城市要不要像归化城、丹东城一样的布局? 新农村的建设的房子要不要花钱,公积金不就用上了嘛。 什么,你说生育险不行?其他行业就不说了,纺织行业、刺绣业的女性占比达到了七八成,这不需要? 但是吧,这些玩意早则五六年、长则二三十年……等到保险发展的差不多了才能提出来。 这等于说从商人身上割肉,自愿交是不可能的,强制也不太合适,只要等到发展到一定地步的时候了才能顺势提出。 薅羊毛也不能逮住了一个劲的薅,不得先养肥了再说嘛。 好一会儿后,礼部尚书刘宗周出声了:“陛下,按照您解释的养老保险的含义,这和他们自己存钱有什么区别?” 不待崇祯回应,资政院总理大臣蒋德璟就出声了:“刘尚书,陛下这边有没有特别的解释先不说,您让百姓们自己存钱几乎是不可能的。 别说他们的工钱只能养家糊口了,就算是有富余的,他们也存不住的,想着换身新衣服、吃顿好的,又或者修建房屋等等。 但按照陛下的说法,这笔钱交了一直到你退休了才能领取,在此期间是不能动的,这等于是强制性存储。 银行也能定期存储,但不到期算是违背契约,会扣除一定的费用,也是可以取出来的。 如果一个月的工工钱是一两半银子,那么交五十纹大概就是一天的工钱,一天的工钱你对一个月,相当于全家少吃一天饭,影响不大。 但如果交个二十年,那就是十二两银子,这可不是数目,强制性的积少成多。” “蒋爱卿讲的很对,强制性存钱只是一方面。” 崇祯赞许的点了点头:“另一方面我们要考虑到通货膨胀的问题,今年交的一两白银,十年后的购买力就可能只有半两了, 所以,等他退休后,你不可能还发这么多,肯定是要往上调的。 百姓放银行肯定是有利息的,但存不住,放在家里那就没有利息,也存不住。” 听到这里,不止是李待问、蒋德等几位懂财务的大臣,其他人脸色也都严肃了起来。 因为他们发现养老保险不仅是大好事儿,同时也伴随着一个大坑出现。 搞不好就会引发无尽的恐慌。 第2667章 亏空,养老难题 “陛下……” 户部尚书李待问脸色严肃了起来:“按照您的说法,最后的养老银子会出现空缺?且可能会很大?” “空缺是肯定的,但会不会很大就不太好界定了。” 崇祯点了点头:“如果只是放着不动,那肯定是会出现空缺,通货膨胀只是一方面, 尤其是接下来的五十年的时间内,因为盛世会降临,盛世三十年的银子购买力和现在的购买力肯定是有差距的,这不是政令能解决的。。 还有另一方面的因素,有人从二十岁开始交,每月五十纹,一直交到……假定四十岁不交了,等于说一共交了十二两银子。 从四十一岁开始领取,考虑到通货膨胀每个月发六十纹,也就是说到他五十七岁的时候,他交的钱就没有了, 可他又没有死,那就得继续发, 如果活到七十岁,那这九年的近十两银子就是空缺的。” 说到这里,崇祯看向群臣:“基于这种情况,朝廷需要要成立一个新的司院来专门统一负责全国的养老保险, 短期看人不算多,但一旦全国推广,那就是几百上千万的工人,哪怕是每人每年半两银子,一年也有数百万两,而且年年累加,不是小数目! 为了弥补刚刚算出来的空缺,这笔钱不能放着不动,要懂得钱生钱,诸如投资其他商人赚取分工、自己组建商队赚取利润、放入银行赚取利息等等。 其次,就是从国库抽取部分填入养老金之中。” 听着皇帝的分析,众人眉头紧皱。 如果按皇帝这么算法,那这个空缺就大了。 群臣齐齐看向皇帝,准备劝谏时,户部尚书李待问摆了摆手:“陛下,臣有三个问题,请陛下解惑, 一是交费的问题,假设说我们的退休年龄在四十五岁,要交满十五年才可以去领,但有人二十岁开始交,但在三十岁的时候受伤了无法继续交费了,这差的五年怎么办? 其次,有人交够了年龄,但没有活到开始领取的年龄怎么办? 最后,如果有人交够了,才开始领取了两个月就死了,这种怎么算?” 咦…… 面对李待问提出的问题,崇祯心中轻咦了一声,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不愧是搞财务出身的,一下子就找到了关键点,也知道他们的想法,可惜这让他们失望了。 “这个问题提的好!” 崇祯表扬了一声:“差的年限有两种方法,一是自己一次性补足所差年限的全部款项,是自己和工坊合计的,然后等到退休时开始领取。 二是提出终止申请,朝廷退还给自己交的那部分,工坊给你交的那部分就算是充公了。 还没有领取就死了的和已经领取五个月就死了的,个人交的那一部分全额退给他的法定继承人,工坊给他们交的那部分直接充公了。 当然了,如果他们活着,领取的养老金是个人交的和工坊给他们交的总和。” 听着皇帝的话,众人眼中满是失望之色。 一次性补交这个他们也想到了,问题不大。 如果说还没有领取人就死了,或者说只是领了几个月就死了,他们交的就不退还了,那这个空缺可能就不算大。 现在是哪怕是退个人账户的,工坊交的那部分充公,这个空缺依旧是存在的。 这可不是几万人,几十万,而是几百万人、上千万人,这闹起来谁都扛不住。 “陛下,养老保险的出发点很好,但问题太大了,短期看没事儿,但长期看就是一个大坑,一个处理不好就是大问题。” “陛下,这只是一个方面,最为重要的是复杂性,各州府自己管还行,可能就几千人,但一旦汇总到中枢这边就是几百上千万,档案能堆满几间屋子,一旦失火,那就完了。” “盛世还好,到了后期的时候,战乱频繁,地方动乱,档案保存不了,就无法发放,或者缺失,发放延误,百姓就会趁机闹事儿。” “最为重要的是,只有进入工坊、商号工作的才能交养老保险,那务农的百姓呢?会不会又心生不满闹起来了?” “还有,各州府县的倒也还好,相对比较固定,但沿海那些海贸的呢?今天在福建,或许过两年就去广东了,档案的转移也是麻烦事儿。” …… 听着众人的‘诉苦’,崇祯额头青筋直跳。 但不得不承认他们说的都是很现实的问题,这可不是后世的信息时代,能够电子存档。 现在的人员流动虽然远不如后世,但也比前面两百年强太多了,档案的确是个大问题。 但这个事儿,并不是不能解决。 好一会儿后,崇祯看向了户部尚书李待问和资政院总理大臣蒋德璟两人:“李爱卿、蒋爱卿,你们两位是搞财务的,你们的想法呢?” 两人对视了一眼后,李待问出声了:“陛下,臣以为养老保险是惠利万民的事儿,现阶段虽然有困难,但也不是没办法。 先说说档案的事儿,大旱已经基本过去了,给全民办大明身份证的宣德贡笺所需的青檀树已经开始大规模的种植了,最迟明年就能开始制造纸张了。 三年内……最迟五年内,大明人手一张身份证。 身份证号是唯一的,且我们有规定,只要死人,无论是自然老去还是因病、意外等死亡,必须第一时间上报官府做好登记,违者一律严惩。 由身份证、有里甲保长、宗族担保,冒领等问题几乎可以杜绝。 至于说档案的存放也不是大问题,反正都要抄送中枢,那就多印几分,镇上、县衙可以多方几份,相邻州府可以相互存放对方的, 布政司可以在首府和几个府都存放一份,一出出问题了,其他地方能立刻调过来,无非就是这个过程麻烦一些,而且还能防止地方私自篡改。 反正是做总账,按照字典的那种字体大小,一本账册能放数千人,完全不是什么大问题。” “臣附议!” 蒋德璟接过了话题:“诸位大人的担忧是对的,但过于杞人忧天了。” 第2668章 提出问题,解决问题 “诸位大人反对,无非是因为空缺会导致百姓闹事儿,但只要我们通过精算和规则的制定,这个空缺就会控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 其次,如果说年满十八岁才能交养老保险,十五年为期限,四十岁退休,那么最早领取的工人也是在二十二年后, 这二十二年的时间无论是放在银行,还是去投资其他的,那都是稳赚不赔的,积累了巨额的存量。 第三,即便到了该发放养老金的时候,那后面依旧源源不断的百姓在交纳,理想一些,这个空缺至少百年内不会出现。 第四,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这是养老金,减轻他们年老时的压力,不是保他们衣食无忧的, 无论是当朝一品大员还是工坊的工人,即便是做不到一视同仁,也不应该差距过大,只要发放的合理,这个期限还能继续延长。” “臣附议!” 范景文也接过了话题:“诸位大人担心出现空缺后会暴动,这点担心有道理,但暴动是不至于的,最差的结果就是将他们所交的直接退还给他们。 只要按照陛下规划的九大区来发展,海外白银和大量税收就会源源不断的进入国库,归还本金,还是能做到的。” “臣附议!” 周廷儒也出声了,脸上满是回忆之色:“诸位,二十年前诸位想过能有日行六七百里的商船了吗? 想过能在数百米的高空飞行数十里了吗? 想过水稻平均亩产三石以上了吗? …… 答案是肯定的,想都不敢想的事儿。 现在看起来困难的东西,或许等全民养老保险的时候就解决了呢? 我们现在有三所顶尖的大学,有数座顶尖的研究院,集合了或许是这个世界最为顶尖的一批人才,有困难就让他们去想办法就是了。 如果这种造福万民的事儿因为一些困难终止了,那我们真的会被百姓们指着脊梁骨骂的。” 周廷儒的这番话虽然平淡,但却是让刚刚反对的几名大臣脸色涨红。 而且他说这话的时候绝不是为了讨好皇帝,而是基于事实的基础上,大明如今的种种发展真的让他有些日新月异的感觉。 当年中了状元后,他的确与东林党交好,一来东林党算是……读书人一脉,他是状元且又是江南人,只能选择和东林一起。 若是站在阉党一面,他们家的祖坟估计都会被家乡的父老乡亲给彻底的扬了,然后他也被宗族除名。 二来他也想借助东林的势力达到快速上位的目的。 他以为迎合皇帝,善解圣意,加上连中会员和状元的含金量、以及斐然的文采,皇帝就会用它。 可新帝的登基直接是当头一棒,直接清理的党争,更是对党争人员痛下杀手。 他虽然没有被直接干掉,但也革去了所有职务,遣送回乡。 他以为这一生就这样了,结果皇帝南巡又启用了他,他欣喜若狂。 结果皇帝直接将他扔进了江南氏族的大旋涡之中,破不了局是个死,不依附皇帝依旧是个死,倒向江南氏族更可能是诛九族。 于是他选择了依附皇帝,开始了大肆清洗,从苏州知府到江苏布政司,又到左都御史,再进一步就是内阁大学士或者六部。 这一路走来,他发现,只要用心办实事儿,将皇帝交待的事情彻底的落实,站在皇帝的角度去看问题和出谋划策,在皇帝眼中就是能臣、忠臣。 无论是苏州知府还是江苏左布政司,又或者是左都御史,都亲眼见证了大明从日薄西山到一路回升,再到四海臣服,他找到了当初读书时的梦想。 他竟然开始了享受这种为皇帝分忧、为百姓开言路的感觉。 所以,刚刚的那几句话的的确确是发自内心的。 “周大人说的对,集合了这么多的顶尖人才,那就杀出一条血路来!” “饭要一口口的吃,路要一步步的走,一个困难一个困难的解决就是了,总有完成的那一天。” “对,今天解决一个,那后面就会少一个困难,我们不解决,那后面就更难。” “又没有一次性全国推广,试点而已,行就继续搞,不行就终止,给些补偿就是了,以我们如今的实力,有试错机会和能承认试错的成本。” …… 经过了李待问和蒋德璟两人的分析以及周廷儒的打气,众人也开始迎难而上了。 对此崇祯很是满意,甭管怎么样,至少大家的决心的一致的。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那么养老保险、工坊年金、年金保险以及商业保险等这四项就这么定了,初步可以放在商事极为繁荣的广东, 给他们政策和资源,让他们去尝试、摸索和积累经验,然后推到全国, 而且这只是朕说的商业和金融的两点,还有很多方面,都是可以摸索的,既能大胆尝试,又能将影响控制在小的范围内, 至于说是关东全境试行还是广东找一两个府来搞,那就让他们自己决定。 但律法和总纲这一块,还是得由中枢这边把控一下,刑部和户部以及从欧洲来的学者中抽调几个人去广东,成立一个试点小组,共同协商。 内阁将广东的定位以及这四项内容整理出来,由试点小组带给广东巡抚朱一冯, 告诉朱一冯,这些事儿关系到大明万千百姓的生机,胆子大一些,不要怕犯错误,放开手脚去做,朝廷给他们兜底。 诸位以为如何?” “陛下圣明!” 群臣齐齐恭贺,眼中满是期盼之色。 一旦摸索成功,若干年后,大明的百姓将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了。 崇祯抬了抬手,扫了一眼数块白板上对八大区的定位:脸色严肃了起来:“八大区各自的定位已经确定, 甭管其他大区发展的如何,也甭管京海大区的各个布政司的定位如何, 但整个京海大区一定要坚定不移的执行三项任务,这才是真真正正的关系到大明……华夏国运的存在。” 说着,崇祯走到白板前,提笔写下了三行字,群臣皆是浑身一震,眼中暴射着精光。 第2669章 铁三角,生生不息 “科技、金融、军事。” “甭管各个省怎么定位,整个京海大区都要重点发展这三项,要人给人、要银子给银子、要物资给物资。” “这三者不是孤立的存在,而是一个紧密咬合、相互驱动的铁三角。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也是最终的战斗力,它的进步,会同时向上推动金融和军事的形态发生根本性改变。 科技赋能金融,各个行业的发展,会促进金融的极速发展,天文学会让商船前进的又准又稳,化学和工程能让商船前进的更快,数学的发展让金融得到更多的工具。 或许未来的一天,自动计算板就会出现,朕说的那种远距离通信也会出现。 科技也能赋能军事,又快又稳的战船、飞行数十上百里的精准炮弹、一颗能直接夷平一座城的炮弹、千米外取人首级的枪械等等,这些都需要在科技的推动下发展。 反过来,金融滋养科技,任何一项技术研发和试验,都要经历漫长的研发周期和不确定性,金融为科技创新提供了试错的资本和跨越的勇气。 金融也能支持军事,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如今的火器时代以及未来的时代,战争拼的是综合国力,本质上也是拼财政和金融动员能力。 一个国家的金融能力往往决定了其战争的持久力。 军事力量看似是消耗性的,但它为一个国家的科技发展和金融活动提供了最根本的保障……和平与秩序。 科技再棒、金融再强,没有强大的军事能力,也守不住。 例如婆罗洲、马来半岛那边的香料,这是金融的一部分,在海外都是高价,但没有实力去守护,只能被欧洲诸国掠夺。 再看看荷兰,他们的金融业、造船业非常的强大,为什么西班牙那么强大,却没办法直接进攻荷兰, 除了荷兰的强大军事能力外,就是西班牙想要它的金融而不是一片废墟。 当然,军事还为金融划定边界,大明的商船遍布全世界,若是没有强大的军事力量,商船能安全抵达各个大洲的港口吗? 甚至说我们辛辛苦苦建立的港口以及港口中我们的物资等等在极端情况下可能瞬间归零。 综合起来,科技上的突破,催生了新的金融工具和战争形态,让我们一直保持领先的地步。 金融通过资本配置,将社会的资源导向最有潜力的科技领域和国防建设,同时这也是软实力的一种,甭管做什么,都离不开钱。 军事则为科技研发和金融活动提供了稳定的外部环境和战略空间,确保成果不被掠夺。 这三者是一个良性的循环过程,生生不息。” 说到这里,崇祯站了起来,盯着众人:“只有重点发展这三项,我们才能源源不断的将海外的财富吸到大明来,将大明打造成世界的金融、科技中心。 如此,才能让我们新纳入疆域的中南半岛、吕宋、马六甲海峡两侧等地对大明产生向往,继而主动加速同化,成为大明永久的疆域。 到那个时候,你就算是不要他们,他们也会哭着、喊着、求着主动加入我们的。 所以,这三项是重中之重、任何时候都不能放弃和放松的。 诸位可明白?” “陛下圣明!” 众人再次齐齐高呼。 眼中满满的震惊和敬佩之色。 皇帝最后的这段话总结出来就一句:今日你对我爱理不理,明日我让你高攀不起。 你想加入,我未必同意。 一旦按照皇帝的构想走了,这些新纳入的疆域就算是彻彻底底的同化如大明的疆域,以大明的底蕴,至少百年内不会走下坡路。 即便是有天灾,以大明的底蕴也能轻易渡过。 百年就是五代人,按照盛世的人口增长率,是在上一代人口的基础之上增加百分之五十到百分之七十。 按现在的两亿五千万和百分之五十计算,二十年后人口是三亿七千五百万,四十年后五亿六千两百五十万……百年后就是十一亿九千万。 如此多的人口和长时间,血脉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文化早就彻底被大明同化……甚至说这几地原有的文华都已经淹没在史书之中了。 到那个时候,本地的当代人或许都不知道他们祖上的历史了,独立就无从谈起了。 不止是对中南半岛、吕宋等这些新纳入大明的疆域,对海外诸国来说也是一种不对等的打击。 尤其是科技,大明是全世界的科技中心,海外那些在他们国家内是是顶尖的人才,但放在大明可能就不够看了。 想要进步、想要学到更多的东西、想要探索未来,加入大明是最好的方法。 这等于说大明是一台科技人才真空机,将海外的人才全部都抽到了大明来,间接的锁死了海外的科技发展,继而影响到军事实力的提升,以及商业的发展等等。 不得不说,皇帝无论是对大明八大区的规划还是京海大区这种三项重点规划,都是真真正正的为大明、为华夏打下了屹立世界百年、甚至更久的底蕴。 皇帝才三十来岁,他们这个年纪在做什么?还在一个县主政一方,畏手畏脚的。 可你看看皇帝,自登基以来的各种改革、规划,哪一项不是超出了他们的视野?很多都是他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他们能想出来一项,都够名垂青史了,可皇帝搞出来了十几二十项。 不得不说有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好一会儿后,范景文出声:“陛下,臣还有一个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范景文的脸色有些犹豫和纠结,但只是转瞬间便变成了坚定:“既然规划完了,八个大区要不要设置一位总督?”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齐齐一变,随后皆是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了起来。 八大区的规划,的确非常的精彩绝伦。 一定能为大明打下坚固、厚实的底蕴,让大明生生不息。 但也会有一个大问题,那就是会不会形成割据? 可如果不这么规划,那一定会出现三大后果。 第2670章 三管三不管,联络员? 四大问题任何一项,都朝廷无法承受的。 一是中枢管不过来,哪怕是现在有日行六百里的商船,从北京到苏门答腊一万三千里也得二十来天。 地方乱了朝廷不知道,朝廷命令地方也不执行。 二是各省为了自己的发展互相扯皮、争夺资源,形成无序的竞争,浪费大量人力物力不说,各种资源更是搞得一团糟。 三是中南半岛、新疆、马来半岛、吕宋等地这种新纳入疆域的,虽然目前看着还行,但没有人镇守,一定会出现一些小躁动,然后星火燎原。 四是财政崩溃,海军要养、边防要养、新附之地要安抚、跨区域工程要修,没有大区的统筹,江南不肯出银子、没钱的边疆活不下去、收税混乱等等问题。 这四个问题一出,最终就是分裂、内战,回到之前的小版图之中。 归根到底,就是版图太大了,通信落后了。 “你的想法呢?” “臣建议除京海大区外,其余七大区各设置一位。” 范景文似乎是早已经下定决心,并解释道:“抛开京海大区外,其余的七个大区少则三个布政司,多则是四五个, 如此大的范围,没有一位总负责的,容易出乱子。 中枢这边的确是可以管,但距离太远,效率会大打折扣的。 而且,各个大区内部的几个布政司也会因为资源、产业而争夺,这违背了我们划分大区内互补的初衷。 至于说……说……割据的事儿,臣以为我们可以通过制度层面来降低这种可能性。” “制度层面?” 崇祯手指轻轻的敲打着座椅的扶手:“详细说说。” “是!” 范景文拱了拱手:“臣先说说总督的由来,大明开国时,总督是京官,属于中枢都察院的官员系统, 是带着兵部尚书、侍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副都御史等中枢头衔到地方工作的。 职权是因事而设,不是常设职务,事毕复命,或即停遣, 但到了世宗(嘉靖)年间,边患、内乱加剧,总督的设置变得频繁且反复,于是宣大总督、三边总督、蓟辽总督变成了常设职务。 这里重点说的是总督的核心职责,协调和军事,且侧重于协调指挥军事,钱、粮、军三者掌控一人之手,所以在外的总督都是封疆大吏,甚至是……土皇帝。 这种情况下,如果有人想搞事情,的确是能直接造反的。 但臣说的制度层面降低这种可能性就是对总督的职责进行确定。 八大区的总督新定义的是职责是总理和督查,而非之前的总理督办,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新的总督的职责是三管三不管。 一管大区内的各省之间的矛盾、灾害、工程、驿路、资源协调等等,二管境内官员是否勤政、贪腐、不作为,三管朝廷下达的政令的执行过程、结果等等进行监督; 一不管军队指挥权,可以请求,但没法调动,二不管财政、税收、钱粮, 三不管官员的任命,所有官员必须有中枢任命和调令。 抛开职责外,总督的驻地也有讲究,不驻边镇、港口、财富重地。 边镇等军队重地,驻守边镇就会天天和将领打交道,认识将领、数息士兵、插手防务,最后是兵认总督,不认朝廷。 港口等于海贸中心,也等于钱袋子,关税、商人、船队、海外联系等等,里面能操作的东西就太多了。 远离港口就断掉了海权控制、财权、外交。 财富中心就等于粮食、丝绸、盐铁、赋税中心,总督在这里就能控制地方士绅、截留赋税、煽动商人对抗中枢。 既然不能驻扎在这些地方,那他们的驻地就是省会、古城、文化中心、内陆大城,且这些地方必须满足交通便利,能快速达到省内各地,便与他们巡视。 三管三不管,加上驻地的选择,总督想造反都没有条件。”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如果按照范景文的这个设置法,总督还是总督,依旧是二品大员,但实际权力小了太多了。 最主要的还是最后那个驻地的选择,是极为巧妙的。 省会和文化大城选址优先考虑的是‘统辖便利’和‘经济繁荣’,所以一定是位于交通要道, 它的建造不是易守难攻,而是敌人打过来了我能快速撤退或者是我能撑住等援军。 换句话说,大区总督即便是搞事情,朝廷的平叛大军也能快速抵达。 这么一看,这个大区总督就是一个联络员的角色了。 “陛下,臣以为范大人的这种设置极其合理,设置大区是为了协调内部资源,更好的互补,这个职责刚刚好,既能完成任务又避免权力过大。” “臣附议,大区总督的最主要目的是为了上传下达,而不是拍板决定什么,各州府县出现问题自有三司解决,三司解决不了汇总到大区总督,再送到北京城。 三司在哪些事情上有决断权、拍板权,都是定好的,能超出的也不多,上报就是了。” “对,大区总督的职责就是总领、协调、督查。” “臣也有个建议。” 吏部尚书郑三俊也出声了:“大区总督必须从六部侍郎、副都御使以及资政院下辖三部主官中选派,加衔后去担任,任期满后与其他大区对调,或者调回中枢。 想要担任六部尚书、如内阁,大区总督是必经之路。 如此做有四点好处,首先,六部侍郎是京官,是天子近臣,根基在北京城,家眷也在北京城,下去当总督是历练、镀金, 他很清楚干的好回来当尚书、干的不好敢割据,全家都完蛋。 其次,中枢出来的自带权威,压得住地方,地方官不敢欺压、瞒报、对抗,有利于工作的开展; 第三,容易召回,下去的京官一纸调令就能直接召回,而地方升上去的容易以地方不稳为由拒不听诏。 第四,侍郎一级的人从地方一路升上来,经过了重重选拔和考核,是什么样的人中枢这边很清楚,这就直接将割据的苗头直接扼杀掉了。” …… “既然有了应对的方案以及真实所需,那就除京海大区外,其余七区各设一名总督。” 好一会儿后,众人停了下来,崇祯也知道到了拍板的时候了:“人选诸位回去好好想想,半个月后的朝会廷推。 第一次的,也不一定非得从中枢这边选取,大区刚划分,就算是有想法也实现不了,还是以能力和经验为主。 同时,吏部对总督的新职权进行拟定,呈送东暖阁。” “臣等遵旨!” 众人齐齐回应,到这个时候了,八大区的事儿算是彻底的定下来了。 可他们还没有松口气,范景文又出声了。 第2671章 明诏天下,崇祯担忧 “陛下,今日的这些规划是否要明诏通告大明疆域全境?” “这个……” 崇祯微微沉思了几息,看向众人:“诸位爱卿的意思呢?” “臣以为要明发天下,公开通报!” 范景文直接给出了答复:“首先是定人心、安天下,尤其是对中南半岛、吕宋等这些地方的百姓,是最好的安抚。 其次则是正名份,定尊卑,哪个大区管哪些事儿,重点发展什么,公开了下面的人才不会想着去跟风、效仿等等,安心自己一亩三分地儿的发展。 第三,方便官员、商贾、百姓,商贾知晓各个大区和布政司的重点,这对他们的进货等有着指引作用,百姓亦是如此。 最后则是彰显朝廷的大气和盛世景象,公开就是宣威,大明疆土万里,制度一新,远迈汉唐。” “臣附议!” 周廷儒也立刻表态:“大旱连绵了近二十年,如今总算是缓解了大半,即便是朝廷全力救灾,但百姓们的心气也耗的差不多了。 此次大区规划就是告诉百姓们,朝廷有信心、有能力、有把握快速恢复大灾带来的颓废,崇祯盛世将要降临。 这对提振百姓的精气神、对快速恢复有着巨大的作用。” “臣附议,但各个大区内部详细的细则、大区之间怎么牵制和制衡、钱粮等等藏于中枢,一来是避免地方官抱团对抗朝廷,二来是会引发地方恐慌和民间谣言。” …… 好一会儿后,众人纷纷给出了答复,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选择的公布。 “既然诸位爱卿都同意了,那此事就这么定了!” 崇祯直接拍板,看向范景文:“范爱卿,内阁将今日的规划详细整理出来,下发到各个布政司, 让各个布政司根据各个布政司的情况,召开州府会议,在各布政司规划的基础上协商各个州府的规划。 朕不要求每个州府都必须有自己的特色产业,但一定要有自己的支柱产业,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给他们六个月的时间去调研、规划,各个大区和布政司汇总各自区域内的情况送到中枢来,待朝廷审核后全力动起来。 另外,大区和布政司的定位不是限制,是重点核心的特色产业和支柱产业,在这个基础之上发展其他的,诸如农副产业、手工等等,都是可以的。 最后告诉他们,中枢的规划是底线,尤其是那些重点发展工业、矿产的地方,金山银山和绿水青山朕都要。” “臣明白!” 待范景文回应后,崇祯起身看向众人:“诸位爱卿,朕对今日的规划做个总结,南洋为门户,远洋为血脉,而东海为咽喉总闸。 失南洋则路断,失远洋则财穷,失东海,则天下海权尽失,国门洞开! 朕以东海为中枢,以江南为根本,以舟师锁四海,以商路通五洲,虽远至非洲、美洲、欧洲,其利皆归于我,其权皆统于中。 此乃万世海权不拔之基,亦为华夏屹立世界之巅之底蕴! 朕绝不允许任何人打乱这个计划。” “臣等遵旨!”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军机处的留下,其他各自去忙吧!” 众人行礼后,缓缓的朝着东暖阁外退去。 内阁六部众人脸上满是激动和期待之色,这种大规划是绝无仅有的,往小了说这对他们自身的履历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虽然到了他们这个份上了,已经是升无可升了,但死后呢。 往大了说,这种大规划一旦完成,那大明的底蕴绝对是前无古人的,站在巅峰百年绝对的没有任何问题的。 虽然这段时间可能会很忙很忙,但他们愿意乐此不疲的。 乾清宫内那些写满字迹的宣纸被收了起来,木板也被抬了出去,只留下了一张地图。 崇祯看着军机处的几人,指了指地图:“诸位,这八大区是划分了,大明未来可期,但朕也有一些的担忧。” “陛下可还是对割据有些担忧?” 洪承畴只是略微思索便给出了答复。 军机处五人,秦良玉、洪承畴、郑芝龙、孙传庭、张之极,除了张之极,其他几人那都是身经百战。 尤其是洪承畴,在皇帝、袁可立、孙承宗等人的刻意历练下,军事才能绝对的如今大明第一人。 张之极虽然差了一些,但他们英国公一脉两百余年不倒,除了皇恩浩荡,自家的传承也是一方面,或许经验不算太高,但见识绝对不低。 皇帝只是提了一句,众人便发现了问题所在。 大区的这种集中力量干大事儿,的确能快速发展起来,但也可能……形成割据。 为什么说是可能呢,因为皇帝的这个规划很巧妙。 一是疆域太大了,各有各有的职责,一个大区反,其他七个大区一起围攻它。 其次,没有国中国的条件,每个大区的粮区、矿区、盐区、商业等都不集中在一起,兵器、战船、财政、人口等是相互依赖的。 三是百姓只认皇帝,不认大区,皇帝如今的功绩,没有哪个会想着搞事情的。 抛开这些基础的,地方是三权分立的,军权、财权、政权是分开的,军权属于军机处,政权属于内阁六部、财权属于资政院,三方互不隶属,直接听命皇帝。 最为关键的是皇帝锁死了兵权、财权、人事权,这才是最为关键的。 兵权上,分为了四项。 一是大区总督没有兵权,地方都司也没有调兵权,调兵必须要有兵部勘和、皇帝圣旨、总督和都司核查签字、军机处下达的武将调令,缺一不可。 二是军队不归地方养,不管是常备军还是地方预备役,他们的粮草、军饷、兵器等都归中枢调拨; 三是兵将分离,定期轮换。 将不专门,兵部认将,千户以下武将六年一轮换,千户以上三年一轮换,不许在一个地方待久了。 四是边军、内地军互相牵制。 边疆重兵、内地轻兵、京营,从战力上看是京营、边疆、内地; 第五,也是最为关键的,军中百户所都有做思想工作的、从讲武堂出来的武将,忠君爱国持续灌输,想煽动官兵,那估计会直接干掉。 第2672章 一军制两区,未来可期 其次就是财权,各个布政司的税收全部上交中枢,先入国库或者银行,然后户部再根据预算下发,盐、铁、茶海贸等都是中枢特批,地方碰不到。 最后就是人事权了,也是四项。 一是所有入品官员必须由吏部任命,主政的知县、知府、布政司等官员必须由皇帝亲自确认,彻底杜绝了地方结党的可能。 二是回避制度,官员不得在出身地任最高职,想以权谋私给家乡做点什么都难。 三是任期严格限制,知县、知府、布政司不得在一个地方任期超过九年。 四是监察独立,巡按御史、锦衣卫、东厂以及民间督查等四项相互独立,又相互交叉验证. 没有钱、粮、兵,加上严格的监察制度,想弄事情,除非他是神仙,能一下子控制所有军士的思想,否则真是难于上青天了。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以如今完善的几项制度,各个大区想搞小动作很难,但不代表不行,即便是小概率,朕也不得不防。 留下你们,是让你们在八大区的划分基础上调整驻军数量和驻地,对内能起到震慑作用,对外又能监察相邻大区,进可攻、退可守、变可通,攻可赢之敌,守不败之地。 第二件事儿,前些年,朕刚扫平内外,以及大旱持续蔓延,为了维持稳定以及防止有心人搞事情、剿灭劫匪等等,基本上各个府都有一个卫所驻守。 现在大旱过去了,境内的劫匪已经绝迹了,这种驻守模式就不合适了。朕有两个想法,一是内陆地区,两三府共享一卫,驻扎在州府交界处。 二是除军工重地和矿产重地外,各府只留一个百户所,用以震慑以及与官府的联动,其余军队全部驻扎在两省、三省的交界处,一处有三五万人。 你们觉得如何选择?” “第二种,交界多是山地、要道、关口,不是粮仓、不是财地,军队不与民争利,不盘踞繁华城市,不容易腐败、不容易嚣张。” “第二种,虽然交通不便、生活艰苦、补给困难,但对中枢来说是优势,这种地方的补给越依赖中枢,就更忠诚。” “第二种,驻扎在边界,可以快速支援两省,平叛、剿匪、镇压、救灾等,一夫当关,御控两地。” “第二种,如此集中,可以减少一些常备军,节省军费开支。 且人数集中了,力量就集中了,如此即便是有叛军,各府的卫所在开始的时候也不会被势大的叛军围杀。” …… 五人无一例外,全部选择了第二种。 第二种完美的与八大区的驻军形成了互补,形成了外围震慑,真心开花的局势。 “既然你们都同意了,那此事就这么定了,迅速的做出调整。” “臣等遵旨!” 四人齐齐躬身回应,而后缓缓的退出了东暖阁。 看着离去的众人,崇祯也是长长的出了口气。 八大区的划分和定位算是给大明的疆域上了一道保险,自己再活个三十年,朝廷坚定不移的执行三十年,他死后百年大明依旧能屹立世界之巅。 而商贸保险的引入,则是为商贸的快速发展拴上了一匹骏马,能让商业的发展更加的迅速和繁荣,这就是庞大的税收,有了税收能干的就多了。 最关键的是养老保险的试点,一旦推行成功,只要没有亏空、停发,百姓就会认可朝廷,外敌入侵时,他们只会奋力反抗。 道理很简单,新的王朝不一定会将土地分给他们且保证他们的土地不被兼并掉,也不会推行这种养老保险,即便是会也会在数十年之后。 因为连年大战,登记户口的鱼鳞黄册早就残缺不全了,想要重新登记造册汇总,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余年。 大明开国时的黄册耗费十三年,到了平和时期十年一制时,一年能完成的页也是极难。 抛开登记造册外,类似大明身份证的户籍证明所需是宣德贡笺、稳定物价、储备现银等等都需要时间。 等开始执行十年后,再交个十几年,这中间的几十年中的老者生活都无法保证,这谁愿意? 至于说亏空,倒也不用过于担心,弥补亏空的手段很多,诸如财政输血、提高企业的缴纳比例、延迟退休年龄等等。 他若是没有记错后世最早执行养老保险制度的德意志到他穿越时已经一百多年了,依旧正常的运转。 他这个大明王朝如此强横的底蕴,以及他这个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加上从全世界吸引过来的顶尖人才,没道理比德意志更短。 搞不好,未来百年,电脑都能搞出来…… 畅想了好一会儿后,崇祯才清醒了过来。 门口候着的王承恩立刻朝着门外招了招手,一名小太监提着一个食盒进了乾清宫。 王承恩接过食盒,将四碟糕点轻轻的摆放在桌上,并轻声道:“皇爷,这几碟糕点是皇后娘娘亲手做的。” “好!” 崇祯嘴角挂着笑意,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后便,端起热茶轻轻压了一口,入口微苦,随即甘甜在喉间泛起。 糕点就着热茶,崇祯慢慢的品尝着,脑海中却是思索着接下来的行程。 一刻来钟的功夫后,一杯热茶、一碟糕点全部吃完后,擦了擦手后,朝着书案走去,他要将全国巡视的计划做出来。 去哪些地方,看哪些东西……这都是有讲究的。 “大伴,通知曹变蛟,朕拟定三月初巡视,让他抽调一个小旗的精锐贴身随行,其他安全让他和李若涟商议着来,不许暴露身份扰民, 朕此次巡视要看看民间最真实的场景,听百姓口中最真实的想法。” “奴婢遵旨!” 王承恩立刻退出东暖阁,这事儿他得亲自走一趟。 接下来的一个来月的时间,崇祯几乎是忙飞了,教导大皇子朱慈烺如何做一个合格的监国者,要内阁七部(六部加资政院)商议八大区详细计划以及养老保险律法等诸多问题。 八大区规划定位倒是简单,但很多东西要细化,他几乎天天待在东暖阁、文华殿中与大臣们开会商议。 做皇帝难,做一个好皇帝更难,尤其是他这样的,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好在他只是阐述想法,大臣们细化,虽然忙但也还算好。 等所有……大方向全部确定后,刚好到了约定的时间。 宫门口,看着曹变蛟挑选出来的精锐以及领头者,崇祯愣住了,眼神有些恍惚。 第2673章 再见故人,曹变蛟的推荐 “末将勇士卫虎豹营副千户李定国,参见陛下!” 听着领头者的声音,再看着他的容貌,崇祯笑了。 还真是熟人。 而且还是一名副千户。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就是一名副千户了,还是大明最最精锐的勇士营的副千户。 抛开他是讲武堂第一批学生外,他的才智、军事能力、训练够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 否则以勇士营的选拔标准以及勇士营指挥使曹变蛟的严格,单纯的只是皇帝带回来的人这一身份或许会扔到禁军中照顾一下,这种照顾是为了皇帝偶然想起时知道他在哪里。 但绝对进不了勇士营,这是护卫皇帝最后的防线,绝对不能开玩笑。 崇祯上前拉起李定国,来来回回的打量了几遍,身高一米八五左右,身材匀存,虽不像善于防守的磐石营的军士一样五大三粗, 但双眼闪烁的精光和鼓起的太阳穴,就能看出绝对是一把好手。 一拳头砸了李定国的左胸口:“还真是你小子,咱们得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吧!” “回陛下,上一次见陛下崇祯十二年八月,迄今已经有八年了。” “朕第一次见你,你才十岁吧,一晃都二十年过去了,朕当初见你便觉得你小子以后有出息,没想到已经是副千户了,好、好呀!” 崇祯满是欣慰之色。 李定国也是很激动,这位训练场上从不叫苦喊累、在战场上被砍两刀依旧奋勇杀敌的军中汉子,此刻双眼红涨。 若非皇帝遇见他,并将他带回来,他或许已经死了,即便是没死估计也是苦巴巴的混饭吃。 从一个乞丐,转变成如今的千户,未来更高,这是再造之恩了、。 “都去准备吧!” 一边候着的曹变蛟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朝朝着李定国等人挥了挥手。 随即朝着崇祯靠近了两步:“陛下,李定国的确是个好苗子,在追击外喀尔喀七部和围困逃入地区的卫拉特四部残敌中,屡立战功。 智勇兼备、战术灵活、治军严明、善于练兵,再历练几年,担任腾骧四卫的指挥使或者接替臣,又或者年纪在大一些接任禁军指挥使也是可以的。” “当真?” 崇祯心中猛地一惊。 这个评价简直不要太高。 如果说勇士营的指挥使靠的绝对武力,那么腾骧四卫就是要智勇双全,而禁军指挥使则是再加上文武兼备了。 勇士营是皇帝手中最为精锐的存在,不出则已,一出就是啃硬骨头,只有敢打敢冲、够狠,才能砸碎硬骨头。 也才能在最为危急的时候护卫皇帝冲出包围,或者给皇帝离开争取时间。 腾骧四卫是护卫皇城以及震慑四方的野战军,已经不是简单的冲或者守了,要攻守兼备,攻能让敌人胆寒,守则要让敌人无奈绝望。 而禁军的战力虽然比不上勇士营,甚至比不上腾骧四卫,但一定比普通的边军和卫所常备军高。 重要的一点是人数多,禁军十二卫,人数近三十万,涉及海、陆、空、炮四大军种,甭说指挥作战了,就算是管理不出乱子,这都算顶尖的武将了。 所以说,禁军指挥使的武力比不上勇士营指挥使,指挥作战或许也比不上腾骧四卫指挥使,但在统筹、协调、练兵、治军、大局上一定是超越了前两者。 且禁军指挥使军机处五位军纪大臣之一,不允许有短板。 他记忆中的李定国也很牛,不说在起义军的那些战绩了,就算在南明抗清的那些年里,那战绩也是亮瞎眼。 平定黔滇、两蹶名王、转战两广、交水决战、血战磨盘山……最后悲怆而死,死前叮嘱下属和儿子:宁可死到荒郊野外,也不可投降。 抛开军事上的成就,发展生产、恢复经济、民族团结、巩固后方、坚持大义、维护统一……种种都深得民心。 若非是他坚持,抗清十八年,南明怎么可能存在那么长时间。 知道李定国牛逼,但没想到曹变蛟给出的评价会这么高。 野路子出身尚且能有那么高的成就,经过了系统的培训,加上勇士营的历练,未来或许上限会更高。 “多带带他,给他机会!”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崇祯对着曹变蛟吩咐了一句。 是骡子是马,总得溜溜,拔苗助长是不行的。 “你们这次就留守,好好看家。” “大伴,吴王那边你看着点。” “朕回来给你们带特产,哈哈……走了!” 一身便装的崇祯朝着曹变蛟和李若涟、王承恩三人挥了挥手,然后上了一辆朴实无华的马车。 在三人的目光中,缓缓的朝着外城而去。 看着逐渐消失的马车,王承恩转头看向曹变蛟和李若涟:“两位指挥使大人,陛下的安全?” “王中官,您就放心吧,陛下也不是第一次出京了,我们经验已经很丰富了,陛下行径的前后五十里都在锦衣卫的监察范围内,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汇总出来的。” “是呀,跟随陛下随行的十余人是勇士营中最精锐的,除此之外,陛下行走的前后左右左右十里范围都有一个小旗的精锐,三十里范围内前后左右各有一个百户所。 锦衣卫那边更是有军机处和兵部给予调兵勘和,只要出事儿,半个时辰内当地卫所就能调动,您就放心吧! 再说了,以陛下的威望,情况危机时暴露身份,百信会云集响应,拼死保护陛下的,这就是民心。” “劳烦两位了!” 王承恩朝着两人拱了拱手。 两人连忙回礼,而后三人结伴朝着皇宫而去,他们三人肩负要职呢。 李若涟负责汇总情报、监察京城百官,曹变蛟要负责宫中安全,王承恩得负责‘指导’朱慈烺,他是最了解皇帝的想法的人,得在必要的时候纠正朱慈烺,别跑偏了。 另一侧的,崇祯的马车驶出了朝阳门,沿着石板路朝着通州码头而去,他们要乘船沿着运河南下。 看着越来越远的北京城墙,以及进京的连绵不断的商队,崇祯缓缓道:“旧山河,新天下。” 第2674章 考教,大一统格局的关键 哒、哒…… 吱悠…… 马蹄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马车也是发出了声音,在这春风中显得格外悦耳。 朱慈炤、朱慈炯两人挤在马车一侧,掀开帘子好奇的看着窗外。 残雪早已经化尽,风里带着泥土与嫩柳的清气, 往外望去,人流车流如长蛇蜿蜒,一眼望不到尽头。 上一次离开北京城还是三年前,这三年来虽然能时不时出城,但也只能在附近转转,三年前的游历让他们对外面更加心生向往。 看着两人好奇的神色,崇祯指着窗外:“炯儿、炤儿, 在父……爹之前,除了御道外,北京城朝阳门到通州码头的这条石板路是整个北京范围内唯一的一条石板路,知道为什么吗?” 朱慈炯只是微微一思索便道:“北京城有百万百姓又加上是前线的后勤补给地,以及北京城周边不是粮食产区,主要还是依靠南方的调配, 在蒸汽机商船出来前,调配最高的效率就是走运河,通州是南粮北运的终点,为了提高运输效率,于是就修建了这条石板路。” “不错!” 崇祯笑道:“说明了什么?” “爹,这个问题我考虑过!” 朱慈炯立刻回应道:“民以食为天,国以农为本,即便是大明如今商业繁荣,能收取亿万白银的税收,但大明……或者说一个国家最根本的还是农业。 经济繁荣固然可以从海外购买大量的粮食,但如果人家就是卡着不卖呢?强大的军事实力固然能震慑,甚至在必要的时候直接出兵抢夺, 但我们抢的了一时,抢不了一世,我们得了大明百姓的民心,却得不到被劫掠和那些地区周边百姓的民心。 除非是我们打算自己玩,不再和其他国家有往来,否则他们始终会防备着我们,甚至联合起来抵抗我们。 毕竟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无数次。” “二哥说的对!” 朱慈炤也接过了话题:“前段时间父皇将天下划分了九大区,基本每个大区都有粮仓,甭管怎么说,粮食问题一定要自给自足。 吃饱了才能谈其他,商业也好,科技也罢,这都是建立在吃饱的基础之上的。” 说到这里,朱慈炤话锋一转,眼中有些迷茫:“父……爹,这南粮北运,自成化八年后确定为四百万石抵运北京城, 南方征收一石半的粮食,到北京城只有一石,运河常年维持一支庞大的漕军,需要每年疏浚河道、维修堤坝,需要在北京和通州修建和管理巨量的粮仓,并派驻大量官员。 若是算上损耗、运费、其他方面差不多得耗费八百万石粮食,也就是说每年总计一千两百万石的耗费。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不迁都北京,依旧留在南京,这一千两百万石粮食直接充作北方的军饷,会不会更好一些,这两百多年来差不多二十八亿石头粮食。 把这些用在练兵强军、发展民生上会不会更好?” 崇祯拍了拍朱慈炤的脑袋,笑道:“如果都按你这想,大明已经亡国了,不可能有两百多年的国运。” “为什么?” “怎么可能?”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听着父亲的结论,惊呼了出来。 崇祯摆了摆手:“如果只是算纸面上的经济账,的确是不合算的,但这是一笔战略性的投资。 首先,大明的敌人是北方的草原诸部,他们京城的劫掠,太祖将秦、晋等九位亲王分封到北方沿线,就是让宗室率兵抵挡游牧民族, 成祖靖难后,对对其他藩王深感忌惮,陆续将北境塞王南迁或削其兵权,塞王戍边的制度也就此终结,取而代之的就是九边重镇。 从军事角度分析,如果首都没有迁到北京,那么九大边镇就成了边镇孤悬,传递情报往来得半个月,贻误战机, 且在资源分配上出于劣势,边镇武将和朝廷就不是一心了。 从政治上分析,边防体系会边缘化,定都南京,意味着政治中心与国防中心完全分离,会引发一系列的后果, 诸如九边政治地位的下降、宦官监军的弊端加剧、可能出现军阀化倾向。 尤其是第三点,边镇远离政治中心,若中枢控制力减弱,边将很可能形成地方势力。 唐代藩镇割据的历史阴影,或许会在明代重演。 从经济上分析,你们刚才说这笔费用直接给边镇会不会更好,但实际上这属于漕运压力的结构性转移。 迁都北京,南粮抵达北京后在转运九边,集中在一条线,如果在南京,那就是南京、北京、九边的两段运输,成本会更高一些。 且如果定都南京,那么九边的军需就变成纯粹的‘财政输出’,从江南征税,再运到北方,这可能导致两种结果。 一是朝廷不堪重负,九边粮饷长期拖欠,二是九边被迫发展屯田自给,边防军的战斗力可能下降。 你们刚刚的假设可以参考一下南宋,定都临安之后,南宋为什么会偏安一隅,为什么会灭亡。 但定在北京就不一样了,首先是军事层面上真正实现了天子守国门, 北京城距离九边都不远,能更好的管控,皇帝直接坐镇指挥,意味着国家最高决策中心与国防中心合二为一。 从政治层面分析,北京的地理位置,使其能够有效控制东北、华北和蒙古高原, 通过大运河这条经济动脉,将富庶的南方与政治中心连接起来,确保了帝国版图的完整性。 如果政治中心偏安江南,北方广大地区很容易形成事实上的割据,或沦为对抗前线,国家的向心力和统一性将大打折扣。 用东南之财赋,统西北之戎马,是维持大一统格局的关键布局。” 朱慈炯两人怔了怔,虽然父皇说的很多方面,总结起来就是皇帝不放心九边重镇。 但崇祯没有给他们细想的时间,继续道:“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为重要的,下面两条才是成祖决定迁都北京的重要原因。” 第2675章 老祖宗严选,崇祯教子 “这第一点,当年成祖靖难之后,对反抗他的建文旧臣(多为江南士族)进行了镇压,(如诛杀方孝孺十族),这让他与南方士绅集团的关系降到了冰点。 继续留在南京,无异于如坐针毡。 且削弱当时朝中南方籍官员势力很大,迁都北京也有利于他打压这股势力,倚重自己更信任的北方军功集团。 说到底,就是成祖就是不想和南方的士绅玩了,直接掀桌子。 第二点则是地理格局的问题。 北京的核心优势在于‘北依山险,南压中原’的完整防御体系。 燕山山脉横亘北境,居庸关、古北口等关隘扼守要道。居庸关所在的关沟长四十里,绝谷垒石,崇墉峻壁,山岫层深,侧道偏狭,骑兵通过极为困难。 太行山脉形成天然侧翼,紫荆关、倒马关与居庸关构成内三关防御圈。 渤海海峡阻隔海上威胁,黄河作为天然屏障,通州运河沿线设八里桥等防御节点。 而南京虽然也有优势,但劣势更加的明显,长江防线漫长(渡口众多),需处处设防;敌军一旦突破任意渡口即可兵临城下。东、南两侧是膏腴腹地,若敌人从这两方向来,意味着城市已成孤城。城防上,龙脖子段约三里长因风水原因未开护城河,成为防御薄弱点。 从防御纵深看,北京有完整的多层防御,长城、外围重镇、内三关等,而南京缺乏纵深,守江必守淮,一旦失去江北淮河防线,长江天险就成了一次性防线。 从受敌方向看,北京只有北方有威胁,南方无威胁,而南京四面受敌,北方可从江淮来,西方可从长江上游来,东、南则是自己的腹地。 从战略性质看,北京城是进攻性防御,而南京则是防御型防御,久守必失的道理你们都知道。 天然要塞的北京城与兴胜之地的南京城,这很好选择。 话说当年太祖开国后,也想迁都,考察了凤阳、开封、西安等地,但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迁移。 至于第三条原因,那就更重要。 京杭大运河的开凿可以追溯到吴王夫差时期,目的是军事行动,但真正贯通是在隋朝时期,隋炀帝开运河的目的是是政治、经济、军事多重需求叠加下的必然选择, 一些城池开始繁华了起来,诸如扬州、苏州、扬州、德州等。 但到了成祖迁都北京后,南粮北运,漕军耗资巨大,为了节省之处,于是朝廷允许他们在完成运粮任务的同时,随船夹带一定数量的土宜(当地土特产),并给予免税的优惠。 这个额度从孝宗时的每船十石,增加到神宗时的每船六十石,然后他们从北方南下时再将北方的梨、枣、棉花等特产带回南方,整个大明南北货物开始流动了起来。 在这个过程中,又有数十座城池发展了起来, 诸如天子津渡的天津、天子之外仓的通州、运河第一码头的张家湾、运河之都的济宁、繁华甲齐郡的临清、江北一都会的聊城等等。 商贸繁荣的同时,南北两地的语言、信仰、话语等开始在运河上传递、交汇,南北两地再也不是孤立的存在,彼此交融着。 如果你算上沿途城池商业的繁华,那经济上的账也不一定是亏的,再算上军事、政治上保证了北方两百多年的安稳的账, 那么迁都北京城是整个大明做到最为成功的一次决定。 而且,随着海贸的发展以及海上工具的发展、火器的进步,综合安全,经济,文化等诸多因素,北京的位置远胜大明境内任何一个城池。 当然,在这诸多的优势中也会在未来的时间中出现一个较大的劣势。” 嘶…… 朱慈炯和朱慈烺两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骇之色。 他们是没有想到成祖迁都北京里面会有这么多的原因在,而且自己父皇最后给出的评价更是让他们震惊。 在他们看来,自家父皇的雄才伟略是经天纬地的,他都给出了这样的评价,足可见北京的优势了。 可自家父皇说的劣势是什么? 其实,崇祯也在心中感慨,刚刚的这些分析在成祖迁都北京的因素占几分不清楚,但不得不说老祖宗严选是没的话说。 他说的劣势自然是三百多年后北京城和周边严重缺水的问题,不过到那个时候的技术都不是什么难事儿。 抛开自然因素,人口大爆炸式的增长才和污染是最主要的问题,这些问题以及解决方法在他死前都会留下应对策略。 且现阶段,他已经有意识的控制北京城的人口数量,将水资源相对丰富的天津、唐山等地和北京城连在一起发展。 “二哥,别想了,这些问题不是我们现在能想明白!” 好一会儿后,好动的朱慈炤出声打断了二哥朱慈炯的思索,而后兴奋的看向祯:“爹,咱们此次巡视主要是看看大旱之后恢复的怎么样了, 可我也有一个疑问,每个地方发展的都不一样,怎么判断百姓们过的怎么样呢?” 崇祯笑了笑:“如果你要看标准,那自然是有的,诸如基础生存、经济活力、社会秩序、发展机会、自然和健康等几个方面。 基础生存是看粮价高低、仓库盈虚,吃饱是好的第一道门槛; 经济活力是看集市是否热闹、土地是否抛荒、流民是否回乡,手中有钱,心中不慌。 社会秩序是看路不拾遗:治安好坏、诉讼多寡、乡间械斗频率,稳定是发展的前提。 发展机会是看阶层流动:科举寒门录取比例、军功授爵机会、子弟能否读书,有奔头,才有希望。 自然和健康是看灾后反应:大灾之后是否大疫、婴儿存活率、平均寿命,活得久、活得好,才是真的好。 但是……这些都是可以捏造,也可以是我们看到的表层现象,你要透过现象看本质。 那么这个本质是什么?” 说到这里,崇祯指了指窗外,意思很明显,答案就在外面。 第2676章 脸上的笑,未来检验现在 两人循着窗外望去, 整个石板路上人流如织,最多的是粮车、盐车、商货车,不少的车子上插着小小的旗号,上面写着户部漕粮、皇粮等。 民夫领头的时不时的扯着嗓子喊道:“兄弟们,加把劲,走的快就损耗就小,结余出来的就是咱们自己的。” 后面则是南北商车,景德镇的瓷器、苏杭的绸缎、闽地的蔗糖、粤省的五金与海货、山西的皮毛、辽东的人参…… 有的用毡布严严实实盖着,有的敞着厢板,香气、土气、铁器寒气混在一处。 坐在车辕或者骑马的商人们也是扯着嗓子喊着:“老张,今儿的绸缎很不错,要不要给您留上两匹,您好给嫂夫人做上两身新衣服? 老陈,您那人参给我留一颗三十年份的,最近身体有些乏,我得泡点酒补补。” …… 道路两侧更有无数推车、挑担、赶驴、牵牛的小民, 菜农把新摘的小葱、春韭、嫩笋、鲜荠往城里菜市送:老赵,你这春韭真新鲜,包个饺子最好,能卖个好价钱; 渔夫挑着刚从通惠河打上来的鲜鱼,活蹦乱跳,渔夫将鱼提的高高的朝着路人喊着: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开春的鱼,味道鲜美; 农夫牵着牛,往城外田庄去,正是春耕最忙的时候,虽然忙,但遇见熟人还是会停下来打招呼:王叔,我那二亩地您老辛苦辛苦,回头我给帮您家割麦子,咋样? 人人脸上都带着忙,却不见昔年的慌,大旱已过,年成好转,百姓心里有底。 越靠近通州,河道越近,漕船帆樯越密。 远远便能看见河面上白帆如云,桅杆如林,一眼望不到边。 号子声、号声、橹声、装卸声混在一起,震天动地却不嘈杂, 码头上更是人山人海,脚夫赤着臂膀,扛着粮包上下奔走,一边小跑一边扯着脖子聊着天。 老子今这是第五十包了,今天三百包打底,晚上有肉吃,哈哈哈……痛快。 黄小子,你他娘的快点,抗一包有一包的钱,墨迹个啥,还要不要吃肉……娶媳妇了? 吏员持簿登记,高声唱数,漕运兵卒、户部司官在渡口巡查,甲胄鲜明。 河风一吹,‘大明’旗与‘漕运’旗猎猎作响。 四十里官道,从朝阳门到通州,没有流民,没有饿殍,没有弃土,没有乱兵。 只有车声、马蹄声、人声、号子声、流水声、帆风声。 无论是商人,还是准备进城的小贩菜农,亦或是耕种的百姓、码头上的脚夫、胥吏们, 他们虽然有时候也是骂骂咧咧,但无一例外,眼中有光,脸上都堆满了笑容。 那种笑容是对现阶段生活的满意,眼中的光是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向往。 这一刻,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瞬间就明白了父皇说的本质是什么了。 大民疆域如此之大,各个地方的条件不一样,江南之地繁华,商贾聚集,但百姓过得就一定好吗? 西南之地多山,交通不畅,但他们就一定过得不好吗? 不一定,每个人对满意的定义是不一样的,江南富庶之地的人看到了繁华、看到了太多可以赚钱的路子,但消费也高。 西南之地的百姓觉得虽然穷了些,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老婆孩子在家,喝粥也是香的。 “爹,您说的本质是百姓脸上的笑容?” “对,但不够准确,准确的说是应该年轻人脸上的笑容!” “年轻人?这里面有什么区别?” “那可就大了!” 崇祯笑了笑,看着路边来往的贩夫走卒:“首先,老人的笑容,更多来自于过往的积累、家庭的安稳、晚年的保障。 他们可能已经完成了社会爬升,或者已经接受了现状。 而年轻人正处于人生的爬坡期,他们笑,说明他们觉得自己有路可走、有梦可追、有阶层跃迁的机会。 如果一个地方的年轻人没有笑容,那意味着这个社会的‘上升通道’是堵塞的,他们看不到未来。 这个上升通道不是说读书出人头地,而是多方面的,诸如我能通过劳力赚到钱。 其次,如果一个地方,年轻人脸上有笑,他们就会留下来、结婚、生子,这个地方就有活力,有人口更替的动能。 反之,他们就会逃离,留下的只有老人和儿童,这个地方的衰败就只是时间问题。 第三,老人的笑,往往是结果——是‘我这一生过得还不错’的总结。 年轻人的笑,是过程——是‘我今天过得还不错,明天也有盼头’的即时反馈。 一个社会可以暂时亏待老人(当然不应该),但如果亏待年轻人,让年轻人普遍失去笑容,那这个社会就是在透支未来。 纵观历史,历朝历代的起义者也好,市井中闹事儿的也罢,几乎都是年轻人。 最后,老人可能‘假装笑’,老人可能出于习惯、出于‘不想给子女添麻烦’、出于对稳定生活的满足而表现出笑容,但年轻人是藏不住的。 年轻人的不满、焦虑、失望,会直接写在脸上,或者转化成行为,诸如混日子、不劳作、聚众闹事儿等等。 看老人的笑,是看这个社会有没有‘良心’,看年轻人的笑,是看这个社会还有没有‘前途’,明白了吗?” 两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经父皇这么一点拨,他们瞬间对民生有了一个恐怖的理解,更得出了自己的感悟。 “爹,用‘年轻人脸上的笑’来判断一个地方好不好,其实是用‘未来’来检验‘现在’。” “爹,当所有人都笑的时候,可能是真的盛世。但如果只能选一个指标,年轻人的笑是那个更敏感、更前置、也更难伪装的信号。” “还算有点悟性!” 听着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的总结,崇祯很是开心。 也不枉自己费这一番口舌了。 三人谈话间,驾车的李定国的声音传来:“东家,已经到码头了,随时可以登船。” “知道了!” 崇祯回应了一声,看着朱慈炯两人:“走吧,用咱们刚刚的标准去检验一下是否准确。” 第2677章 今夕对比,百姓诉求 通州,这是京杭大运河的北起点,也是南粮北运的终点,承载了大明两百多年来的拱卫京师粮食安全的使命。 数年前第一南巡之时,通州码头繁华无比。 第二次南巡时,京畿大旱,赤地千里,通州码头的河水虽然未干涸,但也是无力行船。 空船泊岸、帆断桅斜,漕运断绝,江南粮船不至,湖广米船不至。 风吹过,满是淤泥的恶臭。 那时的通州,依旧是大明的咽喉,粮断则京城危,京城危则天下崩。 好在自己提前做了准备,修缮了官道,更是开了海运以及研发了日行数百里的商船,南粮从海上抵达天津,再转运进京。 看似没有断绝,可南粮可不止是江浙一带,还有湖广江西等地,这几地儿得先去沿海,然后再乘船北上。 所以甭管蒸汽机商船发展的再好,海运再好,这京杭大运河依旧是不可替代的。 这也是为什么有了蒸汽机商船,海运通畅,自己依旧要开挖平陆、湘桂、江淮三大运河了。 今天这是第三次南巡,相对七八年前的那种凋零景象,如今的大旱已去,河水重新满灌满整条运河。 加上大明商船遍布海外各地,如今的通州码头比第一次南巡之时更加的繁荣。 漕船衔尾而至,帆樯如云,遮断河面; 搬运粮包的脚夫号子此起彼伏,声震河滨; 粮车、盐车、海货车排成长龙,从码头一直连到朝阳门; 江南米、湖广谷、闽粤糖、浙直丝、南洋香料、日本铜料、西洋器物,堆积如山。 码头上吏员唱数、兵卒巡弋、商贾往来,人声鼎沸而秩序井然。 放眼望去,竟是一派天下财赋汇于京师的盛景。 十年前断流的漕运,如今是千帆竞渡, 十年前沉寂的码头,如今再是万商云集; 十年前毫无活力的码头,如今再是杨柳抽芽,春草青青。 十余年前摇摇欲坠的大明,如今北控大漠、东括倭国、南吞南洋、西定西域。 崇祯立于御舟船头,望着眼前盛景,沉默良久,心中感慨:“这才是努力的意义吧。” …… 商船起航,渐渐的商船少了,视野开阔了起来,运河两侧官道平整,驿路畅通,十里一亭,三十里一驿,田野连片,无荒土,田地中都是忙碌的身影。 感受着扑面而来略带寒气的春风,崇祯整个人都放松了几分。 半个月后,山东的德州,崇祯一身的青布长衫,像是个游历的先生。 他背着包走到田间地头,看着正赶着牛耙地的老农:“大叔,今年的春墒看着不错?” “还行!” 老农抹了把头上的汗,对着牛喊了一声后,便停在一侧,咧着嘴笑道:“托皇上的福,大旱总算是熬过去了。 您是没看见呀,前几年那地里干的是寸草不生,种什么都是个死儿。 若是换做往年,我们或许已经死了。 在好了,尤其是今年的春天,雨水足,地气也暖,估摸着今年能有个大丰收。” “那就提前恭喜您了,好日子要来了,您老以后也能长命百岁。” 崇祯拱了拱手,用手抓了一把有些湿润的土,轻轻的碾动着:“这边苛捐赋税重不重?衙役们闹不闹?” “不重、不重……” 老农连忙摆了摆手:“皇帝登基开始整个大明的赋税都不算重,尤其是大旱这几年,全部都免了,听老一辈儿说,这些年的赋税应该是百年来最轻的。 以前衙役们也闹,看到他们我们都哆嗦,轻则骂上几句,重则踹上两脚。 但现在他们可不敢闹,被查到了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现在他们见了我们都是客客气气的, 老农我活了五十来年了,这么客气的衙役这几年还是头一回见, 法令严是一回事儿,现在的胥吏不少都是大学毕业的,好歹是读过书的,知道礼儿, 虽然皇帝登基这些年开始闹大旱了,百姓的日子难过了些,但论其舒服那绝对是这个……至少咱们不用担惊受怕了。” 老农朝着崇祯比划了一个大拇指,脸上满是笑意,褶皱布满了整个脸庞。 崇祯沉默了几息,看向远处忙碌的百姓:“害怕大灾吗?” “不怕!” 老农摆了摆手,指着远处的运河:“这几年不止是运河的河堤加固了,连灌溉用的水渠也都修了,到了田间地头。 以前灌溉还得族长、保长、隔壁田地主人的同意,现在不用了, 而且那个什么……耕三余一的政令下,各个村都有不少的公共水车,只要灌溉通了,其他的都不是事儿。 最重要的是粮仓,那几年大旱最严重的时候,俺们去粮仓看了,都没有空过,就算再旱,也饿不死人了。 老汉和老伴种地,儿子在码头上干活,心往一处使,过几年给儿子娶个媳妇,老汉就没有遗憾了。” 听着老农的话,崇祯心中一酸,连忙道:“那就好、那就好呀。”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看着老农脸上的笑意,心中满是感慨,底层的百姓的满足感很简单,吃饱穿暖就行。 老人脸上的笑容是发自肺腑的,那是从心底儿对现在生活的满足和未来美好的期望。 …… 一个月后的聊城城外,崇祯依旧是青衫长袍,蹲在粮市、布市边上,看着小贩摆卖菜蔬、针线、土产。 崇祯问一个卖菜汉子:“大兄弟,这菜拉到城里,好卖吗?” “好卖!” 卖菜汉子爽朗的一笑:“城里这东西缺的紧,尤其是咱们这靠着运河的城池,商人多,富人也多,最喜欢这种鲜嫩的青菜,只要新鲜,钱都不是问题。” “那税重不重?” “不重!” 汉子摆了摆手:“以前吧税重不重的不说,税吏一来,运气好的弄走一半的菜,遇见脾气不好的,全部被弄走, 即便是打骂两句咱们也只能自认倒霉,敢还嘴,短则三五天,长则半个月不让进城卖菜,那可就真惨。” 说到这里,汉子话锋一转,脸上的愤恨立刻就转变成了笑意。 第2678章 物阜民丰,话说盛世 “现在好了,进城卖菜的税手有两种方式,一是单次,在城门口称一下重量,折算成总价后收取五十税一, 价格嘛是按照前五天的均价计算的,天天变动,物依稀为贵嘛。 另一种则是固定税,一个月固定交多少,相当于买个摊位费,这个是根据你占据街道的面积算的,反正是各有各的好,就看自己选择了。 明码标价,交的每一笔都是有单子给我们,都盖了县衙大印的,关键的是衙役们都客气了太多。 前几年我们还在议论说是辛辛苦苦的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大学毕业了竟然从胥吏开始做,有些白瞎了, 但现在看,还是朝廷看的远呀,这些从大学毕业的学子当胥吏,再也不欺压我们了,和我们客客气气,实实在在的帮我们解决问题。” “老李说的不错,还有两样没说的。” 另一边,一个卖土特产的汉子也搭腔了:“一是现在的钱值钱呀,那宝钞咱们就不说了,咱们都只听老一辈儿说过,现在的银子、铜钱都足色,拿着都放心。 第二个是安全,别看咱们这碍着孔圣人的故乡,以前那也是土匪盗贼横行,夜间强闯,白天直接劫道,运气好丢了货物,运气不好小命都没了。 现在好了,多少年没有听过土匪山贼了,这两样都是朝廷的大力整顿,皇帝圣明呀!” “哈哈哈……这还真是!” 崇祯也是大笑了起来:“这年头,真是变了不少。” “那可不!” 卖菜的汉子也跟着笑道:“以前想着再怎么干也就这样了,被胥吏欺压了想着倒不如死了算了, 现在嘛,朝廷各种惠民政令,只要你有力气就能有口吃的,下一代若是再挣点气考上大学,算是彻底的改命了, 如今这天下,算是彻底的活过来了,未来更是可期。” “是呀,按照茶馆那些说书先生和过往商人的谈论,大明未来百年都是盛世,是真真正正的盛世!” 听着小商贩们的话,朱慈炯忍不住道:“大叔,盛世就盛世,怎么还有真真正正的是这盛世呢?” “你小子……你也是读书的,史书咋读的?” 中年汉子看着朱慈炯稚嫩的脸庞:“你以为史书上的盛世就是盛世?我虽然没有读过书,但听茶馆的说书先生和过往的客商们讲过一些, 西汉文景之治,百姓的真实生活是劳苦终年,仅免于饿死,仍避免不了卖田地宅屋、子孙等来偿还债务。 税收虽轻,但人头税、徭役沉重,且豪强地主盘剥极重,贫富差距悬殊。 内部诸侯王与豪强势力膨胀,严重威胁中央集权,最终爆发吴楚七国之乱,外部北方匈奴频繁侵扰边境,抢掠人畜,破坏生产,一直是汉朝的心腹大患。 再说说唐朝贞观之治,相对安定,但基础脆弱。社会秩序良好,百姓负担较前朝减轻。 然而,农民仍需承担繁重的徭役,并面临土地兼并带来的破产风险。 内部大量突厥部落内迁,与当地百姓及朝廷间存在摩擦,甚至发生过针对皇帝的‘恐怖暗杀’事件。 外部如东突厥等部,虽然被打服了,可安顿也是个问题,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叛乱。 唐玄宗的开元盛世,杜甫那句‘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就是最真实的写照,内部统治集团腐化堕落,玄宗后期奢靡享乐,内部党争激烈,政治日趋黑暗。 外部藩镇势力尾大不掉,边镇节度使权力过大,埋下了后来安史之乱的祸根,这场内战将唐朝推向深渊。 这三个历史上最负盛明的盛世的真实状态是战乱较少、赋税相对较轻、勉强能够生存下去。 这和接下来的盛世有着天壤之别,外患……周边连打残了的都没有,扶桑那个状态不灭亡就不错了,更别想着翻身了, 东西蒙古的一国两治下原由势力被彻底打散,卫拉特四部成年男子八成被干掉了,就那点老弱病儒没希望, 中南半岛吕宋等几十年后他们连自己的祖宗都会彻底的忘记, 欧洲海外诸国到还不错,但没有顶尖人才也只是苟延残喘,最关键的是大明的武力的强盛,他们想搞事儿也只是随手能捏死。 内患……没有吧,党争不可能有,陛下最恨这个, 藩镇也没有吧,吏治问题……至少在当今陛下治下以及后继之君的在位下问题不大,后面就不好说了,但那也是五六十年后的事儿了, 读书的人多了,而且是农家孩子多了,又是从胥吏开始做起,吏治即便是会有问题,估摸着也不算太大的。 商业发展如此好就意味着我们的手工作物能有更多的销路,中南半岛那个一年三熟的粮仓在意味着以后不会缺粮,军事实力强大,意味着我们没有外敌,那么就是安定的。 百姓们有钱、能吃饱穿暖,没有战乱,这就远超之前的三大盛世了。” 说到这里,中年汉子摸了摸下巴,不好意思的笑道:“其他盛世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我觉得那些说书人对崇祯朝盛世的分析很有道理。 因为从陛下登基开始到现在,我们的生活的的确确的发生了变化。 分地到人不许买卖,皇家银行解决突发难处,发展商贸让我们的耕作之外还能做点手工,税收低,兴修水利,技术发展等等, 一个将百姓放在心上的皇帝,他的继承人也一定会是关心民生疾苦的人。” “这倒是!” 朱慈炯点了点头,很是认同。 自家大哥那是什么性子他们太了解不过了,有父皇的熏陶,以及袁阁老等人的教导,又体验了人间疾苦,甚至生出了若是不能继承皇位就辞去爵位主政一方的想法。 也一定是位好皇帝的。 这个时候,朱慈炤忽然道:“那你觉得当今皇帝怎么样?” 朱慈炯浑身一哆嗦,看了自家父皇一眼后没好气的瞪了朱慈炤一眼:“老三,你这过了呀,这是我们能议论的吗?” “两位小哥,别紧张,皇帝不是说了嘛,可以议论,只要别刻意造谣,蛊惑、煽动其他人辱骂皇帝等等,私下议论没什么。” 卖菜的汉子摆了摆手,思索了几息后,说出了一句话。 朱慈炯和朱慈炤倒也没什么,崇祯却是听得心神猛地一震。 第2679章 最高评价,知音 “皇帝苦呀!” 中年汉子看着茫然的朱慈炯两人,叹了口气:“陛下刚登基时因为外敌环伺,内部大旱开始,吏治腐败,下面都想着搞不好哪天就亡国了, 说实话吧,对于我们底层的百姓来说,只要不打仗、不饿肚子,谁当皇帝对我们没啥影响的。 但是没想到,在那种绝境之下皇帝硬是逆风翻盘,不仅稳住了局势,更是一鼓作气,赴覆灭外敌,威震四海,内部更是春风和畅。 别的先不说,就说这连绵了十八年、席卷半个大明的大旱下,死于大旱的人数不多,你就知道皇帝为了让百姓有口吃的耗费了多少的心血了。 都说大江山容易坐江山难,这坐江山就是民生,能把民生做到现如今的这个份上的,古往今来唯当今皇帝一人。 皇帝登基时才十七岁,这二十年来承担的压力太大太大了。” 中年汉子话语间满是怜惜之意,旁边几位刚刚搭话的几位也是沉默,眼中有泪光闪动。 崇祯眼睛一热,心中满是酸楚,底层的百姓虽然不懂大道理,但他们知道好生活源自于谁。 这近二十年来,他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生怕一个失误就引发连锁的反应。 他不怕死,但他怕大明……华夏的百姓会落后海外诸国,然后被入侵,在抵抗中被屠杀。 这一句皇帝苦呀是对他最好、最大的褒奖,远胜任何华丽辞藻的恭贺。 “行啦,这些事儿不是咱们平头老百姓该想的,咱们只要不惹事犯事儿,不给官府找麻烦,过好自己的生活,这就是对皇帝、对朝廷最大的支持。 歇息的差不多了,该进城了,下次若是有缘再遇见,请几位尝一下自家种的菜,走啦!” …… 一个半月后的扬州城七八里处,崇祯跟在一支商队后面,和缀在后面的掌柜的慢慢攀谈:“掌柜的常跑哪一条线?生意还顺畅吗?” “哈哈哈,托陛下的福,都还行!” 掌柜的拱了拱手:“南货北运,北货南销,都顺畅,江南的丝茶、江西的瓷、广东的糖、南洋的香料,只要敢跑,就有得赚。” “这一路上关卡不少,税重不重?有没有被刁难?” “税不重,朝廷自有一套规则,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吃拿卡要的直接去举报,一旦查实,那可既不是丢了饭碗那么简单的事儿了。 不像以前,过一道关卡等于扒了一层皮,一趟下来,辛苦赚的钱还没有沿途关卡赚的多。” 提到关卡的事儿,掌柜的来了精神:“以前咱们去某个县城,当地的商人会勾结官方进行打压, 现在不会了,不说嘘寒问暖了,但凡你的请求是正当的,他们都会尽力协调, 我们收购货物,百姓得利,官府得税,我们靠运输获得利润,从沿海带去的货物,满足百姓所需,也让他们开放眼界。 尤其是那些头特色货物的州府,以前见一面都难的官员们现在亲自接待我们,向我们推销他们的货物。 那些做手工的百姓们也不用担心没有销路了,官员们会主动去统计、做规划,联系过往商人。 百姓们也都知道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他们送来的货物的标准比我们定的都要高一些,州府官员知道我们的行程,能当天完成审批的绝不拖到第二天。 当然了,只要是货没问题,我们当场结清,这点多亏了皇家银行的汇票,对我们行商来说太便利了。 什么瞧不起、低人一等、傲慢等等不存在的,他们也明白了,主政一方的最大功绩就是让当地百姓吃饱穿暖有余钱,这些都离不开我们这些南来北往的商人。 如今是真正的做到了官、商、民三方共赢。” “这才是正确的做法呀!” “那是自然!” 掌柜的接过话题:“士农工商被提出来这么多年,本意是让我们四业各司其职,结果搞成了歧视,我们商人的地位一直都是最低的,被看不起、吃拿卡要等等, 现在好了,四业重新各归其职,官府还得依仗我们,真的是面子里子都有了,这些都是陛下给的。” 崇祯很是欣慰,随即又岔开了话题:“听说海贸很赚钱,您没想着做海贸?” 商人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想归想,但实力不够呀,那些商船动则十余万两白银,我们这小商队可吃不起。 不过我们将货物从内地运到南边,给那些海商供货,还算不错,只要货物没问题,他们付货款爽快的很,我们很满足。” 说到这里,掌柜的满是羡慕之色:“至于说安稳,这事儿没有绝对的,听那些海商说了,从大明到非洲这一段没有海盗, 但美洲那边还是有一些的,也被咱们打怕了, 即便是没有大明海军护航,那些海盗看到挂着大明旗子的商船也都望风而逃,否则咱们真的会调遣大军彻底的围杀了他们。 那些海外的商船,来大明的,海盗也不敢动手,但回去的他们敢。 海外的那些属于大明的港口有官有兵有律法,比从前私下去乱闯强百倍,如今是大明地界,做大明生意,心里踏实。 听说海外的百姓和商人们很羡慕大明的百姓,因为大明的身份意味着绝对的安全,不少的商人花重金想获得一份大明的身份证明,或者获得商队的庇护。 这跟当年西班牙、葡萄牙、荷兰等国的商人到美洲、非洲……乃至大明时是一样的,他们高高在上。” 说话间,掌柜的脸上满是自豪之色。 这不仅是大明强横实力打出来的结果,更是商人用琳琅满目的货物、公平公正、诚信赢得的尊重。 如果能堂堂正正的赚钱,谁愿意走后门拉关系,现在这种状态就是他们最想的。 …… 两个月后的月港码头,崇祯一身行商打扮,坐在一处茶棚里,跟周边蹲着扛包的脚夫们一起闲聊着。 脚夫们每人手里端着一碗酒小口的喝着,虽然算不得什么好酒,但那也是他们平日里舍不得买的。 第2680章 民生多艰,欣欣向荣 “几位老兄,这几年漕运、海运咋样,忙不忙?” 听着崇祯的问话,一名靠的近的脚夫将酒碗小心的放在地上,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忙,咋不忙, 从开海贸开始,只要不是大雨天,我们几乎都是卯时就来,一直到酉时下工, 若不是码头不允许有夜火,我们估计都得干到戌时前后。” “这么算下来……一天七个时辰?” 朱慈炯大惊:“这工头这么黑心?” “哎……小哥这就不懂了吧!” 另一名中年汉子出声了:“这是计件的,多劳多得,又没有人强迫,想干就干,干不动就休息呗,趁着现在能干的动,多赚一些呗。” 说到这里,中年汉子咧嘴一笑:“付出总是有回报的,您别看咱们这些人穿的破破烂烂的,但每个月至少能赚三两,多的时候能到四两左右。” “多少?三四两?” 朱慈炤惊呼了出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要知道,大明普通的工人阶层,普遍的月钱在一两到一两半左右,可这个扛包的竟然是普通工人的两倍,甚至更多。 “怎么会这么高?” 恢复心神的朱慈炤看向中年汉子:“大叔,您莫不是看小子是读书人,不知道这里面的事儿,故意蒙我? 要真是这么高,大家伙都来的。” “蒙你做甚?” 中年汉子瞪了朱慈炤一眼:“你以为扛包只是个体力活?那你就错了,不仅是体力活,更是技术活,门槛可高了。 首先,货船与码头之间有落差,连接它们的是一块窄窄的、颤巍巍的跳板。 扛着上百斤的货物在上面走,不仅要承受重量,更要通过腰、腿、膝盖的细微调节,化解跳板上下起伏的弹力。 步伐必须踩在特定的节奏上,稍有不慎,连人带货就会掉进水里。 如果是瓷器、丝绸这类贵重货物,摔碎了,咱们一个月……半年都白干了。 就单凭赔偿这一点来说,就吓住了一大批人。 其次,货物在船舱或仓库里怎么码放,这是一门学问,老练的脚夫必须懂得压缝和承重。 如果码得不齐,航行中船会倾覆,如果底层受压不均,瓷器会被压碎,粮袋会发霉。 怎么省空间、怎么保平衡,全凭经验和眼力,新手根本插不上手。 抛开这两门技术,体力是最基本的,长期扛重物,腰椎、膝盖、肩膀是必然受损的,干咱们这个的到了四十岁,基本上就废了,浑身是病,再也扛不动了。 还有就是时令和季节上,夏天码头石板被晒得滚烫,赤脚踩上去如受炮烙。扛着货走在上面,汗如雨下,极易中暑晕倒。 冬天运河边寒风刺骨,手碰到铁锚会粘掉一层皮。如果跳板上有霜或薄冰,脚下打滑,摔下去就是重伤。 所以说,看似简单,实则门槛高,心理承受压力大。 年轻的不愿意来干,毕竟现在商贸繁荣,可选择的多,年纪大的干不动,也就是我们青中年才愿意干。 不过也好,我们能多赚一些。” “原来是这样!”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恍然大悟,没想到看似简单的东西里面却是蕴含着一门大学问。 “大叔,您说年纪大了一身病,那、那……” 还没说完,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中年汉子自然也明白,爽朗的笑了起来。 “哈哈……我们都是大老粗,从小就生活在这边,没其他的能力,就练就了一身力气,不干这个能干什么? 至于说老了一身病,那也是老了事儿,这年头没有什么比当下将赚到钱拿到手上重要。 家里几口人要吃饭、房子坏了要修、孩子读书虽然不用花银子但得补补身体、长大了取媳妇的彩礼……哪哪都得用钱,不拼命干又能咋办。” “那这事儿朝廷……” “少扯淡!” 中年汉子一下子打断了朱慈炤的话:“别啥事都要扯上朝廷和官府,这事儿和朝廷有啥关系? 以前还是同样的活,我们能拿五百纹就算是不错了,就这还不稳定,现在能拿三四两,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其次,以前的码头都被脚行、牙行或漕帮等帮派给垄断了,外人想去扛包,不是凭力气就能上的,必须先拜师、交‘入行费’,给把头送礼。 如果不属于某个帮派,根本靠近不了码头。 且把头们还要从每天的工钱里扣下鞋脚钱、平安钱等,拿到手里就更少了。 最重要的是,码头上的活儿不是均分的,当大船靠岸时,各帮派会为了抢生意发生激烈冲突。 我们这些脚夫既是劳力,也是帮派的打手,不只要扛得起包,还要打得赢架,才能在码头上站住脚。 但现在不同了,牙行、脚行还在,但在官府的整顿下,已经是正规的了, 虽然还会抽成,但已经是极低的了,且不需要我们再去当打手争包,工钱当天下工当天结清。 不用打架、不再苛扣、当天结清、工钱是之前五六倍,这都是在陛下的治理下好转的,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对呀,现在这种情况,我们都很知足了,虽然累点,但是有奔头呀!” “可不是嘛,甭管是官府的胥吏也好,还是码头这边的牙行管事儿,不说客客气气了,至少不会呼之则来挥之则去,更不会怒骂,咱们也算是有个人样了。” “守在家门口,拿的工钱比普通人高很多,反正我是很满足了,都是托陛下的福,这事儿以前我们都不敢想的。” “孩子能免费上学,能不能考上郡学、大学不好说,但县学能毕业了,再机灵一点在码头、商号混口饭吃应该是问题不大的,养老应该是不愁。” 哔…… 就在众人闲聊间,清脆的哨子声响了,高台上一名工头拿着一个简易喇叭:“老王、老李,敬义泰商号的三艘船要靠港了,准备一下,争取今天早点收工。” “来了!” 和崇祯等人交谈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而后看向崇祯:“大兄弟,咱们得去忙了,谢谢您的酒,咱们回见儿。” “兄弟们,走啦!” “走!” “搞起来!” 脚夫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附和着,唾沫星子满天飞,爽朗的笑声在码头上回荡着。 没有做苦力的无奈和心酸,没有对世俗不公的怨恨……有的只是对当下日子的满足,对未来可期的满意。 …… 三个月后,崇祯一行人抵达了广州城,进入了广州城中一座外面看着不算起眼但内部别有洞天的四合院中。 “终于到广州了!” “可算是到了!” 一进大堂中,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就瘫坐在椅子上,满眼的生无可恋。 本以为这趟出行会不一样,结果比上一次出行更加的枯燥。 从北京到广州走运河抵达杭州后再换海运,总行程也不过四千余里,即便是在运河中蒸汽机商船即便是不允许开足马力,但一天三百里,十余天也应该走完了。 可在父皇的一路走走停停,不是和田间的老农聊天,就是到码头和商人聊聊,有时直接帮路边的贩夫走卒推车聊天,耗时三个月,每天前进三十来里。 这一路走来,他们看到了民生多艰,但也看到了欣欣向荣。 “行了,别躺着了,赶紧去洗漱一下,咱们去城中转转,今儿有大事儿发生。” 就在朱慈烺和朱慈炤两人以为能好好休息的时候,崇祯进了大堂低喝了一声,转头看向外面,眼中带着一丝期盼之色。 第2681章 新币发行,财富掠夺 “爹,什么大事儿?” 收拾完的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回到大堂,好奇了问了一句正在喝茶的父亲。 “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嘛!” 崇祯放下茶杯,起身朝着外面走去。 半刻钟后,一行人到了主街道上,喧闹之声立刻传了出来,百姓们纷纷朝着一处地儿跑去,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 朱慈炯一把抓住了一名奔跑的年轻人:“大兄弟,发生……” “不清楚呢,听说是朝廷政令,去布政司衙门口看看就知道了!” 说完这句话,青年挣脱了朱慈炯的手,继续朝着前面冲去。 听这么一说,朱慈炯等人只能跟在父亲后面,朝着前方而去,等他们到布政司衙门所在的承宣直街时,长一百五十米、宽十二米的街道上挤满了百姓。 只有中间的位置,有一座用方桌拼起的高台,站着几名官员。 “各位父老乡亲们,大家静一静,本官广东巡抚朱一冯!” “今日召集大家前来,是宣布几件朝廷的政令,本官先说说大概的,具体的以告示、大明日报上刊印的为主。” “第一件事儿,统一钱币!” 话音刚落,整个街道上一下子就炸开了锅。 “朱大人,什么叫统一钱币?” “朱大人,为什么要统一钱币?” “又闹哪一样呀,别不是骗我们的手里的钱吧!” “会不会和海外的那些银币一样?” …… 铛、铛…… 左布政使武宜民快速的敲着桌案上的铜钟,并且用力的挥着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 好一会儿后,百姓们才安静了下来。 朱一冯继续高声道:“一匹松江府中等棉布的价格是三钱四分,谁能告诉我,如何付钱给布店掌柜的?” “我知道!” 最前方的一人大喊了出来:“三钱四分,折合铜币三百四十枚,或者零点三四两白银, 付钱的时候要么给三百四十枚铜钱,要么给碎银。” “很好,那这两种方式需要多长时间?” “三百四十枚铜币估摸着得三十息时间,这是在铜钱没有磨损、缺角的情况下,碎银得让伙计验了成色后再称重, 验证的过程分为看颜色、听声音、剪开看是否银包铅、最后用试金石磨色等,如果成色不足要‘补水’(折价),若差额大,店家会拿出铜钱找零,这个环节容易产生争执。 一套流程下来短则五十息,长则百息。” “很好!” 朱一冯点了点头:“费时间不说,验银的这个环节也得是有经验的老手才行。 现在大明全力推动商业的发展,海贸遍布海外,大明境内各地也都在快速的发展, 为了解决民间铜钱磨损、减角、银子掺假、称重等造成的交易时间过长、麻烦的问题,朝廷决定启用新的钱币, 铜钱面值有六种规格,分别是一纹、两纹、五纹、十纹、五十纹、百纹, 白银有三种,分别是一两、二两、五两,因为大明汇票最小面额就是十两。 铜钱和白银合计的九种规格,能够随意组合成任何数值。 依旧是刚才的三钱四分,可以给三百四十枚一纹的铜钱、可以给一百七十枚二纹的铜钱、可以给六十八枚五纹的铜钱、也可以给三十枚十纹的…… 三枚百纹和四枚十纹,或者给七枚五十纹的让店家找时枚铜钱。 方式很多中,无论是哪一种都远比现在的铜钱、碎银要简单、便捷。” 咦…… 听着朱一冯的讲述,现场所有人都惊咦了一声。 做生意的人眼中满是惊喜之色,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整个交易环节就快很多,也不至于说因为等太久,导致其它客人走了。 验银这个环节,即便是他们再小心,也难免有走眼的时间,实在是造假的手段是太多了,有时间收了假的,三五天都算是白干了。 搞不好会因为假银子吃上官司。 百姓们也很开心,虽然他们没有多少钱,但若是这种,他们更方便携带……或者藏匿。 三百枚铜钱和三枚百纹的新式铜钱,这两者的体积有着天壤之别。 携带方便,但若是一丢也丢的多。 可随即众人眼中升起了疑惑之色,若是现在的一枚铜钱换一枚,那自然是没问题的,可这两纹、五纹、十纹、五十纹、百纹的怎么算? “这玩意怎么听着和新朝的大泉五十、东汉末年的直百五铢、三国吴的大泉当千、唐朝当五和当五十的乾元重宝等是一样的?” “的确是,都是以一当十、当百的这种。” “若是这种的话,那朝廷这么干估计会出大问题的。” “你们在聊什么?什么叫大泉五十、直百五铢?听起来很……贵重?” “贵重?哈哈……听名字的确是,但实际上就是个大笑话, 直百五铢就是发行的一枚铜钱相当于之前的一百枚,一枚六克多的铜从百姓手中换走了两百克铜的物资,本质上就是赤裸裸的财富掠夺。 然后就引发了两大问题,一是私铸泛滥,既然官府能用几克铜当百文用,民间凭什么不能?于是大量私铸钱涌入市场,进一步加剧贬值。 二是良币被驱逐,百姓把足值的五铢钱藏起来,只拿虚值大钱去花,市场上流通的全是劣币,经济秩序彻底崩溃。 恶性通货膨胀、民间交易崩溃、百姓财富被洗劫一空,最终逼迫官府不得不废止这些钱币。” 我艹…… 妈的…… 了解到谈论问题的本质后,所有不知情的人心中都爆了粗口,眼中怒火升腾着。 “都冷静一些,我们可以不相信那些官员,但一定要相信陛下!” “对,陛下登基开始,所有的政令哪一项不是站在百姓角度考虑的,这种事儿他会不知道引发的后果?” “就是,大泉五十也好,直百五铢,那是因为国库空虚才做出的对策,但朝廷缺银子吗?” “就是这么个道理,皇帝的圣明,国库又不空虚,犯不着玩这一套呀,且听听说法。” 差点暴动的人群在听见皇帝两个字后,立刻就平静了下来。 他们可以不相信其他人,但一定会相信皇帝,这是民心。 很快有商人就提出了疑惑:“朱大人,这五纹、百纹的这种大面值的铜钱和大泉五十这种有什么区别?” “问的好,这个问题算是问到了点子上了!” 朱一冯赞许的点了点头:“区别可就大了。” 第2682章 硬核宣言,商业保险 “历史上的大泉五十等这些以一当五十的钱币根本是国库空虚。” “之所以会造成通货膨胀、民间交易崩溃、百姓财富被洗劫一空,主要是因为货币自身的价值不够、国家垄断发行且强制推广、无法有效避免仿制。” “而朝廷推行的新币则是解决了这三大缺陷,首先是自身价值,为了区分,铜钱尺寸从二点二厘米到四点二厘米不等,重量从三克到二十二克不等, 一纹和二纹是青铜色,五纹和十纹是黄铜色,五十和一百纹是红铜色。 白银则金、银、铜三种合成,金银的含量配比是机密,铜的含量不超过半成,目的是增加钱币硬度, 一两直径三点九,重二十六克,二两四点五厘米,重五十二克,五两则是六厘米,重一百三十克。” 众人点了点头,小声的交流着。 铜钱中,以红铜价格最高,黄铜居中,青铜最低。 目前的市价中,红铜每百斤的价格在十五两左右,百纹的重三十二克,算下来单是红铜的成本就得在十枚铜币。 关键的是红铜明令禁止私相买卖,《大明律·钱法》中,有一条极其明确的规定:其军民之家,除镜子、军器……每斤给价铜钱一百五十文。 若私相买卖,及收匿在家,不赴官中卖者,各笞四十。 这就意味着民间想铸造百纹面值的铜币是极难的。 若是再算上铸造、防伪以及红铜的稀有程度,倒也能值百纹铜钱。 至于说银币,这玩意里面加了黄金,那价值就更高了。 单从官方的宣布的数据看,这两种钱币自身成本上是没有仿制的意义的。 只从这一点来说,新币就稳了。 “第二个,朝廷并不禁止旧币的流通,也就是说,新币和旧币会同时在市场中流通,小平钱永远是法定货币,大钱只是补充。 百姓们想用那种钱币,可以自行选择,即便是交税,朝廷也不会强制收新币。 百姓可以拿旧币去皇家银行兑换新币,也可以拿新币去皇家银行兑换旧币,随时都可以,没有限制。 但在兑换的过程中,旧币的磨损、缺角等等要折价,这点大家应该能理解的。” 呼…… 这个结论一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只要不强制,可以自由兑换,那选择权依旧在百姓这边,用不用是我们的自由。 “第三,仿制,新币的铸造采用了蒸汽机和科工两院合力研究出来的冲压机,一体成型的, 我们可以很自信的告诉大家,民间绝对不可能仿制。 具体的钱币,等会儿结束之后,我们会摆出一些供大家鉴赏。” “除此之外,新币的监管措施和大明汇票是一样严格的,敢伸手的不问原由,不管主犯从犯、包庇、知情不报等等,立斩无赦。” 这一条一出,众人脸上都满是笑容,防伪的宣言太硬核了。 他们是相信巡抚大人所说的防伪措施的,大明汇票的防伪至今都是一个迷。 有了这三点,新币就能流通了。 他们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看看新币是什么样子的了。 “诸位且静一静,本官知道诸位想知道去看看新币,但还有两件关系到诸位日后生活的大事儿要宣布,且登上一会儿!” 朱一冯大声喊了一声:“第二件事儿,海外商船有保险的事儿,相信现场的商人们应该不陌生吧。” 此话一出,现场相当大一部分人都是一脸的迷茫,唯独那些商人们则是满脸的惊喜之色。 “商船保险是什么意思?” “这是欧洲那边的,因为商船在海上容易出事儿,为了分担风险,于是就会为商船买上一份保险,这个保险费大概是整艘商船货物的一到三成, 如果中途出事儿,那么保险商就会按照货物价值进行赔偿。” “原来是这样……那若是没出事儿呢?” “你这不是废话吗,没出事儿肯定不会退呀,合着好事儿都让你给占了?” “一到三成的保险费?那岂不是说商人少赚一到三成?那他们会买吗?” “少赚也不好说,我们的货物在海外都是稀缺,往上调一些价格,这个损失自然就少了。 再者就算是我们的商船安全,又有海军护航,那飓风、触礁、火灾等呢? 一旦发生那就是倾家荡产,你买了保险,那就把这个风险转移给了保险商人,他们赔给你就是了,这种情况下你买还是不买?反正是自愿原则。” “那若是出事儿了,保险商人岂不是赔大了?” “那也不一定,首先这种海贸少则大半年,长则一两年,他们完全可以拿着这些保险费存在银行获取利息,又或者放贷给别人收取利息,再者投资一些商行等。 按照商船出事儿的概率看,短期是赔的,长期肯定是赚的。” “只要朝廷成立保险商号,我一定会投保的,哪怕用不上也能求个心安。” …… 在众人小声议论时,靠前方的一名商人大声喊着:“朱大人,您的意思是朝廷要推进保险了吗?” “对!” 朱一冯点了点头:“朝廷准备在广东试行,总结经验之后,再在整个大明推行。 目前朝廷给出两个解决方案,首选的由民间自行成立保险商号,若是前期民间没有,那就由官府成立保险商号。 具体的保费标准和理赔流程、双方权责等,我们会召集商人们一起商议、确定,还请诸位辛苦给好友传信。 时间就定在六月二十八日,我们会在广州布政司衙门准备好茶水,恭候各位的到来,一起共襄盛事。 目前我们确定的是商船体、货物两大类,至于还有其他的,到时候都可以商议,诸位且先想想。” 说到这里,朱一冯朝着众人拱了拱手,眼中满是期待之色。 海贸商业保险的开放,一定会将大明的商贸发展再推上一个台阶,也是大明……华夏商业发展史的一大里程碑。。 人群之中的商人们个个都是咧嘴大笑着,这种事儿对他们说百利而无一害的,必须得参与进来。 “安静!” 朱一冯高声喊了一声:“如果说商业保险是针对商贸的事儿,那么接下来的一项就是整个华夏史……人类史的一座丰碑。” 第2683章 人类史丰碑,崇祯的魅力 人类史。 丰碑。 这两个词无论是哪个都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组合在一起,众人虽然不知道接下来是要说什么,但已经是头皮发麻了。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朱一冯高声道:“朝廷准备在广东试行养老保险。” 安静! 无比的安静! 所有人都睁大了眼睛盯着高台上的朱一冯,仿佛凝固了一样。 虽然朱一冯没有解释养老保险的具体含义,但养老、保险这两个词的意思很明白,加上刚刚讲的商业保险,养老保险的含义已经呼之欲出了。 养老问题自古以来便是一个巨大的难题。 从个人层面来说,人生七十古来稀,从秦汉时期的‘第一次人口普查’至今,人类的寿命虽然有所延长,但人均寿命也不过在三十五到四十岁之间徘徊着。 婴幼儿夭折率极高,战争、瘟疫、饥荒是常态。能活到花甲乃至古稀的人,本身就是幸存者。 对底层百姓而言,五十岁可能就已经是老了,牙齿脱落,体力衰竭,无法承担繁重的田间劳作。 身体的衰败,是养老难题最残酷的生物学起点。 从家庭层面分析,家庭是养老的唯一依靠,但这条唯一的路径,充满了风险和悖论。 首先是一直流传的‘养儿为防老’,但现实情况是养儿未必防老。 夭折风险高,没有儿子或儿子早夭,就意味着绝后,也意味着晚年无人奉养的绝望。 另一个原因是贫困,在家无隔夜粮的赤贫状态下,赡养老人与抚养幼子构成了最尖锐的矛盾。 当灾荒来临,最先被放弃的往往就是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 史书上某些地区的寄死窑就揭示了在生存资源极度匮乏时,道德约束是多么脆弱。 从国家层面来说,历朝历代也不是完全不管养老的问题,但其干预能力非常有限,且目的复杂。 首先是象征性的优待,例如汉代的王杖制度,赐给七十岁以上老人鸠杖,赋予他们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免除赋役的待遇。 但底层百姓能活到七十岁的能有几人? 相对汉代的这种,大明一朝有‘存留养亲’制度,允许罪犯在父母年老无人奉养时,暂时不执行刑罚。 可问题来了,一个罪犯的名声已经传开了,哪个商人、士绅家里敢给他们一份工作? 没有工作只能种地,能够干什么?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对广大底层百姓而言,历朝历代的这种优待,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帮助。 其次,将养老责任转嫁给家庭与宗族, 朝廷通过法律和教化,将孝上升到近乎宗教的高度,不孝是十恶重罪之一。 同时,鼓励宗族设立义田、族学、养老义庄,由宗族内部互助,减轻国家负担。 但宗族义庄的覆盖率和持续性,取决于该族是否有显赫富有的成员,同样极不稳定。 最后,就是难以解决的深层矛盾,财政与意识形态。 每年的财政就那么多,战争、官僚、民生等等,不加赋税就不错了,还想想挤出一笔银子用于养老,这简直就是妄想。 相比于财政的困难,意识形态才是最难的,官方认为养老是家庭的私人事务和道德问题。 如果老人流离失所,那不是国家制度的失败,而是子孙不孝。 基于以上的三种层面,养老只停留在口头上。 也是整个社会中最悲哀的一件事儿。 可现在迎来了希望。 听着沉重、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看着百姓们脸上期待的神色,朱一冯再次道:“所谓的养老保险就是工人与工坊之间、国家律法监管,三方达成的一项协议。 大致的就是工人每个月从工钱中提取一部分,工坊给工人交一部分,统一交给国家,交到一定的年限后…… 大致是这个样子,具体的细节,我们需要召集工坊、商号、工人们一起来协商。” 朱一冯的语速很快,将养老保险的大致计划讲了一遍。 然后整个现场先是一怔,然后瞬间炸开了锅。 这一次的议论远超前两项政令。 “搞什么?我还以为是朝廷出银子,结果就这?” “朝廷这是想银子想疯了吧,还不是我们自己出?” “这算盘打的,二十年后朝廷还承不承认都是两说!” …… 铛、铛…… 清脆、急促的铃声在现场回荡着,左布政使武宜民一边摇着铜铃,一边大声呼喊着,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知道宣布这个事儿会暂时让百姓们群情激奋,但没有想到反应会这么大。 现场可是数千上万人,一旦他们脑子发热搞点什么,那可就是群体事件了。 好在人群虽然激动,但还未彻底的失去理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诸位,本官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这个事儿你们想的过于简单了,一会儿你们回去了好好想想,就知道区别了,不相信本官,总该相信陛下吧。” 此话一出,百姓们脸上愤怒的神色瞬间凝固,而后迅速的抹平。 陛下这个词在其他朝代代表的是皇权,百姓听见的是害怕,而在如今,代表的是无限的信任。 “这就是当今皇帝的人格魅力所在了。” 见百姓们脸色平静了下来,朱一冯心中感慨了一声,随即快速道:“另外,这里有一点要注意,本官刚刚提的是工人, 那么没有工作的普通百姓怎么办?我们也会同步研究、推进, 如果有好的想法,可随时都各地州府衙门陈述,若是建议被采纳,可获得现银的奖励。今天先到这里,具体召开研讨会的时间我们会张贴告示的。 哦,对了,街道上有我们摆放的新币的体验点,诸位可以去上手感受一下!” 朱一冯说完后朝着众人拱了拱手,便下了高台。 百姓们虽然依旧有些不忿,但依旧快速的让开了一条通道。 皇帝很仁慈,可唯独不能容忍袭击官吏,甭管什么原因,只要动手了,那就先打十棍再说。 用皇帝的话来说,官吏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威严,你打了他们就等于打了国家的脸,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你可以理论、甚至可以指着鼻子骂,但唯独不能动手。 随着官员们进入布政司衙门,聚集的百姓们先是看了看后,快速的朝着周边的街道散去。 这个时候体验新币才是最重要的,毕竟这关系到他们日常所用。 至于说养老保险倒是不用着急,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也不着急这一会儿,再说了,百姓们不认可的方案绝对是行不通的。 第2684章 五岳四海纹,九州承平纹 “排好队!” “每处四队,每人仅限三十息时间观赏。” “若是觉得时间不够,可以现场兑换不超过三枚。” “不得插队、不得挤占!” …… 见人群从直政街道出来,远处早已准备多时的各个新币观赏点的胥吏们扯着赏赐大喊着。 整个广州城的街道上,每隔百来米就有一张桌子,桌上两个托盘,后面站着一名胥吏,两侧各站着两名持刀的军士。 听着呼喊声,百姓们蜂拥而至,一条条长龙在桌案后汇聚着。 看着在阳光照射下闪烁着光芒的新币,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想早点一饱眼福。 “前面的别看了,赶紧换一枚,一枚铜钱你又不吃亏!” “就是,看完了一会儿再兑换回去呗!” “赶紧的,没带铜币我给你一枚!” “老王,我换一纹、两纹的,你换五纹的,我们交换着看!” “来来,有没有凑一下的,换个五十纹、一百纹的?” …… 的确,铜币和银币共计九种规格,三十息怎么能看的完。 于是大家自动自发的开始凑钱换新币,然后走到一边围在一起议论着。 “天啦,这个钱币好精美呀!” “哎,你们快看,这新钱真沉实,分量足,铜色又亮,铸得整整齐齐,比现在那薄得跟纸片儿似的劣钱强百倍!” “可不是嘛,以前那钱一捏就歪,扔地上都怕碎,这新钱拿在手里,踏实!” “以后再也不用怕收到假钱、烂钱了,做买卖、找零都清爽。” “这些都不是重点,关键是会不会被仿制,如果会被仿制,就算是再精美、再量足也没用。” “仿制?你再说什么,你好好看看这钱币的工艺,咋仿制。” “诸位,刚刚衙门的人介绍了,无论是铜币还是银币,正面的图案都是一样的,正面是国号和帝王正统, 中心主纹是日月玄天纹,日月重明代表着大明,象征天子当阳,光明普照天下, 百姓一看就懂:这是大明朝的钱,不是地方私铸、不是伪政权。 背面的上面是北斗七星,象征皇权天授,下面是嘉禾麦穗,象征天下丰稔、百姓安居,左边是长城,象征华夏民族的抗争,右边是巨舟杨帆,象征南控四海、南洋水师。 这一套花纹称之为五岳四海纹,整体的寓意是上应天象,下抚万民,北有长城雄镇,南有舟楫通洋,文武兼备,海陆同盛” “银币北面上面是云纹拱日,象征着皇权,下面是双穗交垂,象征着天下丰足,无饥无荒,左右两侧是简笔城池剪影,象征九大区重镇拱卫京师。 这一套花纹称之为九州承平纹,整体寓意着大区拱卫,四方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也是皇帝和朝廷对天下的期望。” “这些图文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看着很多要素,但却是简洁、不繁琐,普通画师、匠师可搞不出来。” “你们看着图文,不像是雕版做出来的,雕版的没有这么清晰、规则,应该就是蒸汽机和那什么……冲压机做出来的吧!” “图文就算了,这钱币周边的锯齿状倒是能搞出来,但肯定不规整,每一个都得仔细打磨,成本太高了。。” “果然是朝廷出品,必属精品呀!” “你可拉倒吧,应该是叫皇帝出品,必属精品!” “漂亮,实在是太漂亮了,一看就是咱大明的正经钱、太平钱!” “走啦,去皇家银行兑换啦,哪怕是折价我也认了,现在的钱币老子实在是忍不了了。” “快点、快点,手快有手慢……也有,但得排队等呀!” “急啥,不聊聊养老保险的事儿?” “跟我有啥关系,我又没工作,要聊也是工人和商号的事儿,我们这些种地的、小商小贩得等等,不着急。” …… 全城百姓奔走相告,人群朝着银行汇聚着。 如那位小商贩的想法一样,工人们聚集在了一起,聊着养老保险的事儿。 “你们听懂了没有,这个养老保险是几个意思?” “差不多吧,我们每个月从工钱里抽取一部分,商号再替我们交一部分,和我们自己交的一样,然后统一由朝廷管理, 交够一定的年限后,等我们……退休,应该是这么说的吧,然后按月领取一笔费用,用以养老。” “这不还是我们的钱吗?我们自己存着不行嘛,朝廷这是玩哪一出呀!” “是你的钱不假,存着也行,但你扪心自问,自己能存的住吗?这等于朝廷帮你强制性存钱,而且商号每个月还要额外支出一部分呢?” “你说到这个我就想到了一个问题,商号额外支出的这部分会不会用其他方法算到我们头上,例如降低工钱、增加时长等等?又或者说商号不愿意这么做?” “降低工钱、增加时长这个有可能,但工钱这是市场行为,除非他们统一起来,可只要他们敢统一,这性质就变了,你看看朝廷会不会砍了他们? 至于说他们愿不愿意,这点就更不用怀疑了,无非是朝廷愿不愿意推行,你不愿意那就下一个批次中取消你的海贸、商人的资格,你不做有的是人做。 再说了,也不一定会亏呀,无非是将这个支出转移到海外诸国了。” “是这么个道理,朝廷掌控海权,商人们没得办法,不过话说回来了,这……朝廷以后会承认吗?” “那必须承认呀,道理很简单,如果全国推行,那就是几百万、上千万人的利益,包括军队、官员、大学和各大研究所,这些人若是闹起来,这个后果没人能承担!” “问题又来了,如果推行,你们交还是不交?” …… 相较于工人们,全城的商人们也都汇聚到了一起。 新币他们虽然好奇,但不着急,以他们的体量,或许银行那边早就准备好了,晚点派人去一趟就能提回来,现在当务之急是养老保险的事儿。 他们汇聚也没有找一些隐蔽之处,反倒是在酒楼、茶馆,甚至干脆在一些空地上相互交流着。 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 崇祯也带着朱慈炯、朱慈炤两人在酒楼占据了一桌,准备听听他们的想法,同时也准备来‘开导’一下他们。 第2685章 先礼后兵,吃定商人 “诸位,怎么看保险的问题?” “商业保险,这个只要推行,我百分百会投保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是呀,这个事儿我早就想了,虽然现在我们的商船很安全,但茫茫大海,依旧是提心吊胆,一船货几万十几万两银子,不说倾家荡产,也绝对是伤筋动骨。” “停、停……商业保险的事儿估计大家伙没有意见,反正都是自愿,现在我们聊得是朱巡抚最后的养老保险的事儿。” “是呀,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养老的事儿诸位都很清楚,历朝历代都很头疼的事儿, 朱巡抚虽然说是在广东试行,但以我们对陛下的了解,那以后绝对是全国推行的,而且是商号、工坊全部都要参与的,强制性的。” …… 众人沉默了。 这是事实。 皇帝登基之后的所为,几乎每一件事儿都是站在了百姓角度的,这种能解决养老问题的,皇帝一定会强制的。 现在只是先试探,是先礼,若是不配合,那就别怪后兵了。 一边的朱慈炯和朱慈炤看了看自家父皇,咧嘴笑了笑,父皇在百姓心中的形象实在是……太高大了。 “这我们当然明白,既然躲避不了,那我们总得争取一些权益吧,刚刚朱巡抚的意思是工人交一部分,我们也要替工人交一部分,等于说我们少赚了。” “降低工人的工钱?或者增加工作时长、工作量?” “瞎搞,既然朝廷提出了,你觉得朝廷没有想到这些,你敢这么搞,马上就来查你了, 虽然这几年我们都是合法合规,但其中问题也不少,真想查,一查一个准。” “那要不,将这部分之处转移到海外诸国去?” “短期可行,但长期就不行了,随着海贸的发展与海外诸国自身的发展,海贸会从高速发展慢慢趋向于平稳,竞争也会加剧, 到时候不仅要拼货物的质量、稀有度、供应及时等,更要拼价格, 一些耐存放的货物,诸如丝绸、瓷器、铁器等,若是价格低一些,供货速度慢一些也是可以接受的,所以想转移到海外长期是不可行的。” “那……采购环节压缩?例如从百姓手中收购价格降低?中间行商价格低一些?” “百姓不给供货了,直接给供销社行不行?行商赚的是辛苦钱,你觉得他们傻?他们不要给伙计们交……养老保险吗?” “对呀,你们不要忘了,前几年的集体工坊的事儿,惹急了他们,鬼知道不会出来集体商号的事儿。” …… 我艹…… 商人们麻了。 商议来商议去,结果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看样子,这个额外支出他们是出定了。 “喂……我说你们也太贪了点吧,哪怕是你们有一千个工人,按照每人每月五十纹支出,一年也就六百两而已。 对于你们来说,这六百两算的了什么?” “谁……” 沉默的众人寻声望去,竟然是邻桌的一名十七八岁的读书人。 此刻读书人正满脸不忿的看着众人。 “你个小鬼懂个啥?这是钱的事儿吗?对海商来说不算什么,那内陆小工坊呢?” “这不还是钱的事儿吗?” “现在是养老保险,以后还指不定会出现哪些类似的呢,到时候咋办?” “这不还是钱的事儿嘛!” “你、你……跟你说不通。” “好了!” 崇祯敲了敲桌子,瞪了朱慈炯一眼,示意他坐下,而后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刚刚的商议在下都听见了,在下倒是有些不同的见解,诸位要不要听听?” “你……先生……请讲!” 一名看起来像是众人中领头的商人朝着崇祯拱了拱手:“我等洗耳恭听。” “先说说结论,在下倒是以为少一点利润反而对商人有利。” 崇祯拿起折扇轻轻的摇动着:“问诸位一个问题吧,若是身处王朝衰落期,诸位最怕什么?” “天下大乱、流民四起、海盗再起,关卡重税、船毁人亡、本钱全亏。” “那为什么会流民四起?因为土地兼并,百姓没办法养活自己,虽然说如今还地于民后耕地不允许私人买卖,但百年之后呢?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民间的手段层出不穷。 你们现在每年拿出的交养老保险的银子都是在给未来的老弱病残一个活路,朝廷有财力养万民、安天下,他们就不会落草为寇、不会劫商、不会造反。 天下太平,你们海船能到海外诸国,商队能走漠北,这才是真正的大利,眼前少赚一分,换全年安稳、十年安稳、世代安稳,不合算吗?” 咦…… 众人轻咦了一声,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不得不说,这个角度分析的很是惊奇。 如果说全国都推行了养老保险,涉及到数百上千万、甚至更多的人, 哪怕是后世的帝王平庸无能、有奸臣当道,可以贪污腐败,但也决计不敢将手伸向养老金。 从这一方面来说,只要是皇帝和中枢没干什么天怒人怨、逼的百姓活不下去了,养老金能正常发,百姓绝不会造反的。 不能说王朝永固,但国运能延长很多年。 “第二,商铺、商号、海船、作坊都有伙计、舵工、账房、长年雇工。 年轻时给你拼命,老了一脚踢开,他们心里能不恨? 轻则偷你货物、银两,重则通海盗、报位置、引贼人劫你商船,甚至卷款跑路、一把火给你把商铺、仓库给烧了。 你一年省几两银子,将来可能一船货、一整店本钱都没了。 现在给他们交上养老,他们知道老了有依靠,交了养老的伙计知道,干得好、干得久,老来有保障, 上船敢拼命,看货敢负责,遇到风浪、海盗,不会先跑。 你用一群有后路的人,比用一群随时准备捞一把就走的人,安全十倍,忠心比什么都便宜。” 众人脸色一变。 人心这个事儿是变化莫测的,即便是他们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也不敢说能看清每一个人。 刚刚读书人说的那些事儿虽然没有发生在他们身上,却是听说过不少的。 关键的是这里面有一个阳谋,他们已经没有自主选择的余地了。 第2686章 信用,才是最大的利润 养老保险这事儿没有提出来就算了,工人们也不会想。 可既然提出来,为的是他们年老的保障,而他们东家不愿意,那以后的事儿可就不好说了。 人心都是自私的,尤其是这种数十年后安身立命的本钱下,他们会本能的偏向自己。 一念至此,众人皆是无奈的苦笑着。 “第三,养老不是负担,是太平保险。 诸位经商走南闯北,跨海涉险,一辈子挣下家业,最怕什么? 一怕老来无依,二怕子孙败产,三怕世道再乱。 朝廷办养老保险,不是加税,是给天下生意人留一条后路。 年轻时少抽一分利,老来按月领钱粮,不看子孙脸色,不仰人鼻息。 你们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己商号能成百年老字号,与大明国运同休?” 众人呼吸急促了几分。 这个话谁都不敢说,不止是他们这些商人,哪怕是那些读书人做官的谁敢说? 搞不好就被对手给干掉了。 现在交一些养老保险,自己哪怕是家道中落,老了也有口饭吃。 “第四,如果你们交了,朝廷给你们一块大明信商的牌子,好处就是同行更愿意合作, 海外商人更敢赊账、合伙,诉讼优先审理,不被随意羁押,官府摊派、苛捐先绕着走。 信用本身,就是最大的利润。” 说到这里,众商人眼中已经闪动着意动之色。 至少从眼前这位读书人口中说出的四条结论,给工人交养老保险,那是百害而无一利的。 见众人意动了,崇祯继续道:“当然,你们也付出了不少,可以和朝廷谈一些好处。 诸如你们全员交保险后,大明给你们信商的牌子,你们可以凭借这个牌子在向皇家银行贷款的时候降低一些利息, 或者优先放款给你们,又或者比正常额度多、审批更松。 当然,这是建立在你们交的年限长、工人多的基础上。 其次,有了养老凭证后,运河、海关、钞关等可以优先放行,非必要不开箱、不滞留,对商人来说,时间就是金钱。 又或者说,只有参保的商号才能在优先拿船引、配额。 等等,就看你们怎么去和官府谈了,在下倒是觉得,与其让朝廷强制推行,拿一些政策卡你们,逼着你们交,倒是不如主动一些,表明态度,争取一些合法的利益。 诸位做的是天下生意,求的是长久富贵,朝廷让你们出一小份利,不是苛剥,是为你们买一个:路不拾遗、关无苛政、海无强寇、民无乱心的天下。 你们交的每一文,一半是给自己存养老钱,一半是给天下买太平。 眼前利润看似薄了一分,可你们的船能安安稳稳到海外,货能安安稳稳走遍九边,子孙能安安稳稳承继家业。 诸位今日肯担起这份社会责任,百姓感念,官府敬重,后世称颂,你们的商号,才真正称得上大明良商,天下义贾。 这笔账,是赚是赔,诸位心里应该比在下这个读书人更清楚。” 呼哧……呼哧…… 商人们呼吸急促了起来,急剧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们内心的不平静。 这笔账……他们赚大了。 至于说抵税这事儿,崇祯没有提,税是国家根本,绝不可能答应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 “是呀,枉我们走南闯北阅人无数,今儿反倒是被一点蝇头小利蒙了双眼!” “只要工人们心稳,这点银子不算什么。” “谁说不是呢,我们这些生意人,只盯着眼前几厘利,竟没算过这本人心账、安稳账!” “先生不是寻常读书人,是真正懂世道、知民生、有大见识的人!若非先生点破,我们还在糊涂省钱,将来真出了事,悔都来不及!” “往日只知读书人心思细,今日才知,先生是为我们商家指一条长久富贵的路,此等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先生千万赏脸,今日这桌酒,我们大家伙做东,一来谢先生指点,二来也想再听先生多教我们几句实在道理。” …… 众商人想通之后,对崇祯的态度那是来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撤去了桌上的残羹剩饭,换上一桌新的,什么菜贵、酒贵就点什么,言语之间极其的恭敬。 崇祯也不吝啬,将一些群臣探讨的想法且能透露的、以及后世见过的一些新的商业套路讲了一些。 虽然他不太精通商业,但后世随便的一个案例和创意、商业模式等等,都让众人拍案叫绝。 席间更是将新币、商业保险、船政司等等的一些看法简单的讲了一遍,众人简直是惊为天人。 一个时辰后,酒足饭饱,商人们脸色微红。 那不是醉意,而是激动。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今日真的是在现实中体会到了。 若非是害怕太突兀和不礼貌,他们是真想请眼前的书生在自家商号里当个顾问,但能将问题看的这么透彻的人,岂会被一些黄白之物束缚? 他们若是提出,那不是尊敬,而是侮辱。 到了最后时刻,众人皆是倒了一碗酒,齐齐朝着崇祯躬身:“先生以道理教我等,我等以安稳报天下,今日受教,终身不忘!” 说完这话,众人抬头仰脖,一饮而尽。 领头的商人又是一招手,两名伙计端着一个盘子上来:“先生,这两匹上好苎麻布赠于先生,虽然以先生的才华用不着衣服来衬,但这料子夏天穿着极为凉爽。 这是百两新币,先生路上用的着,我们这等人兑换起来方便的多。 还有江南的上好的笔墨纸砚、两桶茶叶,也是先生所需,切勿推迟!” “先生,我等的商号名字您已经知晓,以后若是南下,只需到码头附近的各个商号知会一声儿, 水路船位、沿途客栈,我们一应安排妥当,分文不取,只当谢先生指点之恩。” “先生日后但有差遣,无论是通关、行路、周转银两,只要一句话,我等商家无不效力!” …… “诸位一番好意,在下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崇祯看着这群原本锱铢必较的商人,因几句话而豁然开朗、愿意让利安民,也不推辞。 思索了几句后,便道:“临别之前,在下有一言,诸位且听上一听,或许对诸位以后有帮助。” 第2687章 临别赠言,连锁反应 “商有商责,犹如士有士道,农有农务。 士以文章报国,农以粟米养民,诸位便以财货安天下。 这不是朝廷摊派,是商人立身于世的体面。 利可以取,不可尽取; 财可以积,不可独积。 利济一时,只能致富; 义行天下,方能传家。 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万民同心之天下,四业各行其职,不分高低贵贱,我大明才能万事兴盛。” 听着崇祯的嘱咐,众人思索了几息后,在领头商人的带领下朝着崇祯拱了拱手:“我等谨记先生教诲!” “那咱们就此别过!” 崇祯也是拱了拱手,随后带着提着包裹的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朝着门口走去,同一时刻,周边暗中护卫的李定国等人也悄无声息的跟了上去。 看着离去的崇祯等三人的背影,领头商人们长长的叹了口气:“今儿真算是开了眼界了。” “是呀,我们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大世面的,结果还不如这位先生。” “现在的读书人不再是科举改革之前的那些只知道拽文吊子、满嘴之乎者也、引经论典、只认死理儿的夫子了。” “的确是,以前我们通有无、权轻重、纳贡赋、助国家,但那些当官的、读书人有几个看的起我们的? 现在好了,当官的需要我们,是真真正正的伙伴,他们给我们保驾护航,解决问题,我们则是给他们解决民生,双方共赢。” “诸位,养老保险这个事儿虽然先生已经给我们讲了很多了,但具体的还得我们自己拿主意, 我的想法是先召集广州府和徽州府的各大商号们,将今日所得与大伙儿说说,互通有无,集思广益,以及表达我们的立场。 同时,商业保险的这个事儿,我们也可以先聊聊。” “赞成,既然朝廷已经提出来了这个事儿,也准备在广东试行,那就意味着一定会推进,无非是快慢的问题,既然如此,那倒不如我们掌握主动性。 退一步讲,如果说在试行的过程中有很多无法解决的现实问题,无法继续推进了,那我们交的那部分还是退还给我们的,没什么损失。” “对,就这么办了,既然要办,就别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的。” “既然大家伙都这么说,那就这么定了,各自给熟悉的商号写信,请他们来广州一叙!” “行,但在这之前,咱们得先去皇家银行那边,兑换一些新币,支持一下。” “走、走……同去,先换个几千两备着!” …… 众商人心满意足的畅谈着,而后朝着皇家银行而去。 崇祯则是带着朱慈炯几人在街上闲逛着,此刻的两人已经彻底的麻了,自家父皇无论是跟什么人都能聊到一起,底层的老农、渔夫、小摊小贩、码头脚夫、大商等等。 不仅能聊,还能聊到他们的心坎上,对自家父皇是一点不设防,把内心的想法全部都倒了出来,最后还对父皇满是感谢。 像今日这些商人的这种感谢,这一路下来,至少有十余次了,农家的窝窝头、咸菜、一碗糙米饭、新鲜的蔬菜水果、自家的茶叶、甚至布鞋等等。 父皇从来都不嫌弃,也都是来者不拒,吃咸菜窝窝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们问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父皇只是淡淡的告诉他们:这是天下百姓的膳,也是对他这个皇帝最大的敬意,即便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事儿说起来很简单,但不要忘记了,这是皇帝,大明……全球的唯一的话事人,这就很不得了了。 夜幕降临,广东布政司衙门里,广东三司的官员官员齐聚,时不时的看向大门外,眼中满是焦急之色。 又是过了一刻来钟,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冲进了大堂之中。 不待来人说话,左布政使武宜民便焦急的问道:“齐行长,怎么样?” “大、大人,都汇总出来!” 大明皇家银行广州分行行长齐鸿远喘着粗气:“今日广州城内合计兑换新币一百三十六万三千三百五十一两, 其中单笔过百两且五百两以下的一千六百七十五笔,过五百两且千两以下的有七百四十笔,单笔过五千两的有一百二十五笔。 若非是因为地方有限展不开,估计这个数据还要翻上一倍。 根据我们的分析,未来三天是高峰期,单天可能会超过两百万,半个月内整个广东的总数可能会超过千万两。 朝廷押送到这边的铜币、银币等缺口还差八百万两,得立刻向总行调拨,但时间上肯定是来不及的,我们的想法是限制兑换数额。” 嘶…… 听着这个数据,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随即个个眼中都满是欣喜之色。 新币无论是成色还是足量、精美度以及防伪等方面都远超历史上任何一种钱币,想来百姓们会很快就接受的。 即便如此,按照他们的预料,每天有个几万十几万两就差不多了,只要开始流通,就算是不错了。 甚至他们打算暗地里动用一些其它手段,逼着百姓接受新币。 但现在直接翻了七八倍,这个数据实在是超过了他们的……预料了。 广州城在没有开放海运和海贸之前,因为地接濠镜等地,所以商业也是极为繁荣的,整个广州城的户籍人口在四十万左右。 而开了海运、海贸后,大明商船遍布四海,又是本土去南洋的第一站,这里人口开始了迅速增加,截止到去年,整个广州城的户籍人口达到了六十万,流动人口近二十万。 若非广东三司有意将人口分流到佛山、新安(深圳和香港)、香山县(中山和珠海)等地儿,估计广州城的常驻人口能达到八十到百万。 可即便是有八十万人口,也不应该有这个数据,毕竟平民百姓居多,手里的余钱也不多,兑换个几十纹铜钱够日常所需就行了。 震惊和惊喜过后,巡抚朱一冯皱了皱眉头:“有些不对劲呀?” 他的声音虽轻,但众人却是心中猛地一惊,涉及到新币推广,这事儿就小不了。 第2688章 新币的狂欢,被‘惦记\’上了 “大人……哪里不对?” 左布政使武宜民立刻道:“广州人口八十万呢?” “不对,百姓手中的余钱的确能超过这个数,但皇家银行在一天是承接不了这么多笔数的。” 朱一冯摇了摇头:“所以这里面的大头都是商人,能拿出百两的,也都是商人, 商人兑换的笔数是两千五百四十笔,这已经超过了广州城登记商号、酒楼客栈等等主体的三成半了。 如果说没有养老保险这事儿,对于这种新币来说,他们肯定会支持,毕竟新币和旧币并行,且可以自由兑换。 但有了养老保险这个事儿,他们正在气头上呢,怎么可能会今天就来了这么大的支持力度?” 听着朱一冯这么分析,众人恍然大悟,眉头紧皱,这事儿的确是蹊跷。 皇家银行分行长齐鸿远则是松了口气,解释道:“大人,这事儿我也有一些了解,五百两以下的,几乎都是客栈、酒楼、牙行、当铺、各种商铺。 百姓们看到了新币之后纷纷挤到了柜台那边,但他们拿来的铜钱、碎银等成色不一,我们得折价,速度就慢了不少,百姓们免不了抱怨。 于是百姓们去各种商铺买东西,但在买之前先问掌柜的有没有新币,有新币能找零或者兑换,他们就买, 没有新币的,他们就换一家,逼的那些客栈酒楼商铺的掌柜的来银行换, 我们也是逼的没办法,能拿出完好铜钱、成色足的银锭等,就直接兑换, 没有那就写借据,等我们这边过几天忙完了,他们再来还款。”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是没有想到百姓们竟然对新币如此的欢迎,银行兑换不到那就逼着商人们去想办法。 甭管咋样,结局是好的,毕竟推行新币是朝廷的政令,他们也是有考核的,现在这么看,考核完全没有问题。 “那也不对呀!” 朱一冯继续摇了摇头:“酒楼客栈商铺等,兑换百两就应该是差不多了,那这个五百两的呢?五千两的还有一百多家呢,占据了广州城登记的四成。 五千两的应该是这些应该都是大商号、大海商,这些商号们拥有的伙计才是最多的,按理说他们最应该反对的, 且他们交易都是大明汇票,兑换这些新币做什么? 总不能是下面的伙计们要求用新币发工钱吧,而且这才月中呢,离着发工钱还有十几二十天,这么着急干嘛? 怎么看这里面都透漏着一些不对劲。” 说到这里后,朱一冯脸色一肃,看向按察使陆兴修:“陆大人,让你们下面的人去找城中那些大酒楼、老字号酒楼的掌柜的问问,看看今天白天商人们聊什么了。 去的时候低调点,别让商人们有所察觉,觉得我们不信任他们。 我们就在这里等着。” “下官这就去安排!” 陆兴修立刻回应了一声,而后立刻出了大堂。 这种反常的事儿,容不得马虎。 “齐行长,咱们不管商人们是什么情况,但只要他们兑换,那咱们就兑,缺口的问题,你先向沿海诸多布政司的分行问问情况,看看能不能调一部分前来。 同时你们也商议一下,看看要不要做一些限制,新币是流通用的,不是储存的。 另外,去和一些相熟的酒楼、客栈、商行的掌柜的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借调一些账房先生,让他们也帮忙兑换。” “明白!” “武大人,明天让布政司的胥吏们都散出去,看看市场的交易如何, 如果有拒收新币的、趁着兑换难坐地起价的、按照蛊惑新币不好的,全部都抓起来,本官要树几个典型。” “明白!” 众人闲聊间,半个多时辰过去了,按察使陆兴修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的不可置信和古怪。 “巡抚大人,打听出来!” 陆兴修端起茶杯咕嘟咕嘟的一口气将茶水喝了个干净:“商人们起初对这个养老保险是很抗拒的, 但在四通酒楼里,一名说书先生给他们讲了一些关于养老保险的好处,然后商人们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变,纷纷表示说自己目光短浅, 最后临别之时还赠送了上好的苎麻布、百两新钱币、笔墨纸砚等,简直将那位先生奉为天人。 而且这些商人已经给广州府、惠州府等相熟的好友写信,让他们来广州城一聚,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劝说他们同意试行养老保险的事儿。” 嘶…… 大堂内三司、巡抚署等十几位官员们齐齐的看着陆兴修,眼中满是诧异之色,仿佛跟听天书一样。 他们天天跟这些商人打交道,太了解这些商人了。 虽然这么多年,朝廷全力推动商业发展,制定了诸多的以前从未有过的商业上的律法,清查力度极大。 又加上蒸汽机商船、店历、入海许可等等的审批限制,商人们改了很多。 让他们出点银子修桥铺路,倒是问题不大,几十家平摊没多少,事儿也少,刻碑传颂,收益立现。 可这个养老保险是一笔持续性支出,少交了或者漏掉了等等都是一个大坑,收益嘛还不好说。 现在那位先生不仅说服了这些商人,还能让这些商人们心甘情愿的给好友写信劝说,着实是有些离谱了。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还敢做。 好一会儿后,左布政使武宜民看向陆兴修:“那位先生给商人讲了什么?” “这个我也打听了一些,大致是这样的……” 数息后,陆兴修将崇祯给商人讲的东西大致是复述了一遍,听得众人也是两眼放光。 唯有巡抚朱一冯眉头微皱,因为这些东西是朝廷给他的书信中的部分内容,他没有给广东三司的人讲过。 他是担心直接给三司的官员们讲了,就会将他们的思维匡住了,不讲他们就能发散思维,想的更多。 他很确定朝廷给他的信没有泄露,朝廷的确是派了督查组来这边了,但绝对不会绕过他和三司直接和商人接触的。 这么厉害的一位读书人,不说时刻被监控着了,至少也得在布政司挂个号。 “这位先生见识远大呀,我的印象中,广州城没有这么一号人呀?” 武宜民轻轻的拍了桌子,而后看向陆兴修:“陆大人,有没有查到那位先生下榻在哪里,或许我们可以请他来当个顾问,到时候和商人会谈的时候能省很多事儿。” 第2689章 巡视广州,天南都会 “这都过去大半天时间了,广州城数十万人,想要找到这么一个人,那真是大海捞针了。” 陆兴修摇了摇头:“除非是弄个画像,全城去查,但我们是要找他当顾问,这么一搞,谁知道他会不会直接就离开了。 而且这人对那些商人们有……大恩,我们这么搞,搞不好就激怒了他们。” “这倒是!” 武宜民满脸的可惜之色:“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商人们的态度已经转变了,接下来双方就是磋商细节了。” 朱一冯压下心中的疑惑:“会谈的事儿在一个月后,还早着呢,这几天让我们的人多在酒楼、客栈、茶馆、码头上转转,听一听商人们、百姓们对养老保险的看法, 收集之后归类,我们提前商议对策,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新币的兑换,这个事关市场的平稳,要保证有序的进行。 现在时辰也不算早了,今儿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也是纷纷点头,快速的离去。 虽然巡抚大人说没事儿了,但要处理的事儿还多着呢。 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广州城……广东各州府县彻底的炸开了锅,无论是新币还是商业保险,又或者养老保险,都是街头巷尾谈论的话题。 尤其是养老保险,十个有八个在聊,经过了一天的探讨,他们终于知道了养老保险的具体含义。 今天他们不是在探讨朝廷讲不讲信用,而是探讨自家掌柜的给自己交不交。 “掌柜的,养老保险是什么?给我们讲讲呗!” “东家,这个养老保险真的和他们议论的一样,现在交一些,等老了给我们发银子?” “舶商,您会响应朝廷的号召吗?” “庄头,您觉得朝廷会强制推行养老保险吗?” “东家,这个养老保险靠不靠谱,要不您直接将商号交的那部分发给我们?” …… 商号、商铺、商船的掌柜的们被自家的伙计轮番轰炸。 他们问的不是要不要交,而是靠不靠谱、会不会强制的事儿,虽然没有明着问给不给他们交,但话里话外都是在点他们。 到了这个份上了,他们不交都不行。 崇祯则是带着一行人乔装打扮,在广州城的各处查看着。 第一站选择在了码头,站在由广州府出资修建的足足有三十米高的万国酒楼上,俯视着珠江口、黄埔码头。 码头上远洋商船连樯蔽江,南洋船、印度船、阿拉伯船、西洋红毛船参差停泊。 数艘小船在排队的商船中穿梭着,将一份份停靠码头的序号送入船家之手。 在这其中,一艘长达五十余米的巨大商船尤为惹眼,其他商船与之相比,宛如萤火与皓月之光。 一辆辆的马车将货物从内陆的仓库中送到码头,然后再由一队队的脚夫送到船上。 胥吏提笔吆喝着,商人仔细清点着,兵丁巡弋期间,虽忙碌但有条不紊。 江面之上水师巡船游弋,旗号鲜明,无敢喧哗者。 崇祯很是满意,他看的不是船多,是看海疆是否安宁、水师是否尽职、外商是否畏服。 看完了码头,崇祯又带人穿行在十三行、濠畔街一带,他要看看海贸之利是否真正流入国家与百姓。 街道宽度达到了二十米,全部用青石铺就,虽然有些乱,但还算干净,两侧全都是各种商铺。 丝绸行、瓷器行、茶叶行鳞次栉比,香料、象牙、苏木、胡椒堆积如山,西洋货铺摆着玻璃、毛呢、钟表。 从随行锦衣卫调取数据看,整个广州城有各类商号、商行、作坊、服务业总数,大约在 八千到一万万家左右。 其中纯商业贸易类商行约三千到三千五百家,酒楼客栈等服务业三千家以上,其余均为航运、码头、工匠、服务类。 这个商业主体的数量已经远超了沿海任何一座城池,即便是南京、苏州、杭州、月港这几座城池都有所不如,这是区位优势带来的。 走访中,崇祯随机问了税收、吏治、工钱、管理等等诸多问题,得到了答案让他很是满意。 第三站,他选择去了番汉杂处,看万里疆土是否真的同心。 因为语言不通、习俗各异,便于稽查、防奸细、防走私,以及方便集中收税、验货等诸多原因。 广州府在城外的黄埔码头附近划了一片区域,名为怀远埠。 内有欧洲诸国的西洋坊、阿拉伯和波斯等地的天方坊、印度和锡兰等地的天竺坊、吕宋等地的南洋坊等。 洋人可以入城办事、访友、交易,但必须在入城时领取市舶通牌,关门之前必须出城,且不得携带兵器等。 违反者,轻则罚银驱逐,重则军棍加身,所在商船三年内不得入大明海域。 各个坊市内肤色各异的外商、水手,南洋土人、印度商客、阿拉伯商贾,通事翻译穿梭其间。 在这些坊市中间位置,由大明商人开设的粮油米面、酱醋茶盐等商铺,宛如另一个小型国度。 无欺辱外人,无番众闹事,官府断案公允,一视同仁。 在这里,开始验证天朝气度,是否能容万邦,多元疆域,能否融为一国。 最后一站则是穿行在外城、城外的一些乡镇,他要看看百姓是否真的吃饱穿暖。 大旱虽然对广东影响不算大,但他最想看的,小民脸上有没有活气。 走小巷、逛菜市,他看见了米粮充足,菜蔬新鲜,挑夫、脚夫、水手有活干、有饭吃,不见饿殍,不见流民,不闻啼饥号寒。 总之,在广州城的五六天时间里,他看了很多,但都很满意。 汉唐声教所未及,宋元舟楫所未至,今日皆入大明版图、入大明贸易、入大明秩序。 他以十余年心力,换得天南如此一座繁华都会,换得天下如此一番安定生机,足矣! “大势已成,养老保险推行问题不大了。” 听着百姓们的议论和商人们的回应,崇祯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李定国:“准备一下,明天出发继续南下!” 第2690章 广西活了,天堑变通途 “明天就南下?” 一边吃着点心的朱慈炯愣了一下,这几天在广州跟着父皇走街串巷,虽然累了些。 但这几天见到的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以及吃到的各种听都没听过的美食,远超从北京到广州这一路的总和。 现在听见父皇说要走了,手中的点心瞬间就不香了。 “爹,您好不容易来一次,不用通知广东三司的官员们聊聊、给他们指导指导?” “对呀,广东是特区,如此的重要,您不听听官员们的汇报?” “你们两个小子……” 崇祯都被气笑了,他儿子是什么德行他能不知道? 无非是想多待几天、多玩几天。 思索了几息后,便道:“炯儿、炤儿,爹此次下来是微服私访,本就不是为了听奏报、受参拜。 地方官做得好,自有制度考课、吏部纪功,不必爹亲见,才算是功劳。 其次,爹要看的是‘无天子在时’的天下,不是‘天子在前’的演戏,即便是秘密召见巡抚、三司官员,这事儿也瞒不住的,接下来继续南下怎么办? 其次,好官,最怕骤蒙天恩,官员做好本职工作比什么都要强, 如果爹要召见他们,他反倒要惶恐、要修饰、要迎合,日后反而容易走上沽名钓誉、专务迎上的路。 让他安安稳稳做事,比一句褒奖更有用。 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治天下靠‘法度’,不靠‘圣眷’,地方好坏,不该系于君主的一眼喜怒、一次召见。 做的好就升迁,做的不好就撤下去,让官员们知道朝廷自有公道,不必盼天子垂青,只需对百姓负责。” 朱慈炯两人脸色一肃,立刻道:“孩儿谨记父亲教诲!” “行了,别那么严肃,想想想吃什么,爹请客,今晚吃顿大餐,明天一早就出发。” 崇祯笑了笑,转头看向李定国:“鸿远,你安排几名内卫,多去买一些能存放的地方小吃,给他们路上解馋。” “谢谢爹!” 朱慈炯、朱慈炤两人大喜。 这一路上来,吃的不说跟普通百姓一样了,但比富贵之家还是有所不如的,自家父皇的意思是既然是微服私访那就有私访的样子,年轻人要多吃点苦,体验一下百姓疾苦。 第二天一早,两艘普通的商船离开了港口,没有南下,而是顺着西江逆流而上,在梧州进入浔江逆流而上,再在桂平进入郁江,逆流抵达南宁,顺着平陆运河直下入海。 这一路程虽然只有一千五百里左右,但足足用了半个月的时间。 不是逆流速度慢,而是崇祯要看看平陆运河开通后对这条曾经的广西入海水道的影响。 走访的结果让崇祯很是满意,虽然不如京杭大运河沿途城池的繁华,但比平陆运河未开通之前要强上不少,未来可期。 站在钦江港口,扫视着港口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 数年前,他南巡时来过这里,那时的平陆运河刚进入勘测阶段,钦州只是海边一隅的小渔村: 港口只有几处天然浅滩,稍大的船根本靠不了岸; 江面狭窄淤塞,西江、邕江的货船无法直达南海,要绕道雷州半岛,风浪大、航程远、海盗多; 沿岸荒草丛生,瘴气弥漫,村落稀疏,多是渔户棚户,田少人稀; 别说是像样的货栈、商行了,商船抵达这里能吃一口热饭就算是不错了。 百姓靠打鱼、零星耕种为生,一遇风浪、旱涝,便流离失所; 入夜之后漆黑一片,荒滩狼啸、海盗出没,路人不敢夜行。 百姓口中的钦州湾:远荒僻地,瘴疠之乡,有海无港,有江无航。 如今十余年过去了,运河开通了,钦州来了个大变样,彻底换了人间。 运河宽深平直,千石漕船、远洋海船首尾相接,昼夜通航,畅通无阻; 钦州港码头连绵十余里,石砌岸线、吊具、货栈一排排铺开; 南洋船、天竺船、阿拉伯船、西洋船云集停泊,旗帜蔽江。 而港口内部,沿着运河两侧,各种商行、商号、客栈酒楼等等零次节比, 海外香料、象牙、珠宝、毛呢、玻璃,从这里源源不断运往内地,而广西境内的孕育了数年的农业经济开始发力了, 一船一船的水果顺着运河直入大海,如荔枝、龙眼、黄皮果、菠萝、芒果、西瓜、香瓜、杨梅、葡萄…… 这些说过有的南下,有的北上,五颜六色,看着极其的喜人。 最让崇祯想不到的是,这边的百姓为了将荔枝、龙眼、黄皮、葡萄等容易腐烂的水果送到北方以及马六甲一带,竟然想到了将东北的冰块运到这边窖藏。 然后将商船改成了一个大冷库,加上日行六七百里的蒸汽机商船,完全不是问题。 除此之外,曾经的小渔村变城镇,港口人口激增数十倍,街巷纵横,人声鼎沸; 脚夫、船工、水手、商贾、通事往来如织,处处是活计; 新村连片,屯田广布,稻浪蔗田一望无际,瘴地化为良田; 对这种稻田的出现,崇祯很是坚信,只要是有希望,未来这半山腰出现耕地他都不意外。 如今百信口中的钦州:昔年瘴乡荒滩,今作天南锁钥,昔日有海无津,今为万邦通衢。 一条运河,给贫困了数百年的广西注入了新的活力。 崇祯也和百姓、脚夫、小摊小贩、商人们闲聊过,当初开通时的确是有土司恶霸想占据地方收费,强制闻讯而来的脚夫们缴纳入行费以及高额抽成。 负责码头建设的官员屡劝无果后,直接将情况告知了驻守镇南关的马祥麟,大军直接开拔将领头闹事的当场斩杀,并立下规矩,运河两岸十里才得以平息。 如今无论是税收、吏治、民生、商贸等等都非常的好。 “湘桂运河已经在收尾了,只待沿途的港口建设完成,便可通航,最迟一年的时间。 到时候海外的货物可以通过内陆运河的蒸汽机商船从钦州湾北上,经南宁、桂林、永州、岳阳等地后,抵达九省通衢的汉阳, 比绕行琼州海峡后沿着海岸线抵达长江入海口再逆流而上抵达汉阳的路线少了两千五百里左右。 到时候不止是海货可入内地,也会带动广西的货物入内地,广西就算是彻底的盘活了。 加上朝廷给他们的自治区,不出数年,整个广西的土司都将彻底站在大明这边了。” 听着自家父皇的话,朱慈炤有些疑惑:“爹,孩儿有一个问题。” 第2691章 抵达海南,改府建省 “父皇,如果海贸都从钦州北上,那沿海这边的几个布政司怎么办?” “三弟,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崇祯还没有回应,朱慈炯就出声了:“无论是平陆运河还是湘桂运河,都是内陆运河,最大也只能走一千五百石的商船, 且为了两岸河堤,蒸汽机商船还不能全速行驶,虽然距离近了一些,但耗费的时间可能差不多。 这两条运河是为了将广西、湖南湖北、广东等地贯通起来,盘活内陆的经济。 而未来,远洋海运都是静波级的大商船,肯定是走海运更合适,抵达沿海各城后再走陆路分散,且能从长江入海口直接逆流而上抵达汉阳府。 运河只是方便内陆货物的转运,不是海贸的主力,影响不大。” “是这么个道理!” 崇祯点了点头,但他们不知道。 抛开内陆转运外,还有最为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运兵。 别看现在蒸汽机发展的还不错,但想要搞出蒸汽机火车以及轨道,按照他的估算,百年内都是没有希望的。 一是铁轨的硬度,即便是大明有顶尖的学者,想要搞出能承受数百吨的铁轨以及高速的摩擦那也是遥遥无期了。 而且铁轨是得安装在混凝土上的,可混凝土需要水泥。 二是气缸的精度,蒸汽机的核心是气缸和活塞,要求极高的加工精度,确保严丝合缝,才能不漏气、产生足够的压力,才能带动数百吨的车在轨道上前进。 带动同样重量货物前进所需的动力,火车是商船的十倍、甚至更高。 退一步讲,即便是能弄出水泥、单位面积内能承受数百吨的钢铁、弄出了牵引力几千吨的蒸汽机车头,运输力也远不如水运。 敌人破坏铁轨只需要一两个和一两件爆炸火器,修复起来短则几个时辰长则两三天。 而运河,想要堵塞得数十上百人忙活个把时辰,如此长的时间和动静,早就被巡航的军士发现了。 既然百年内没有希望搞出来以及运力的问题,那么运河运兵才是最优解。 所以,运河的出现看似是解决了内陆的运输,盘活了内陆的经济,但也是无形中给自己头上加了一道紧箍咒。 但只要不造反,那这还是很香的。 巡视完了钦江港后,御船没有顺着安南海岸线南下,而是顺着广西海岸线抵达雷州半岛,过琼州海峡抵达了海南岛。 PS:海南岛是从唐初就开始叫海南,史书《北史》有记载,宋元明时官方称琼州府,但民间和诗文中常使用海南,真正叫海南岛是建国后。 而后顺着的西海岸线南下抵达了崖州(三亚)。 一路看下来,崇祯很是满意。 码头上,闽粤海商、番邦使者、黎汉脚夫、西洋水手往来如梭。 街巷中,广府话、闽南话、黎语、葡语、西班牙语交织, 酒楼里,大明士绅与西洋商人碰杯论价; 药铺中,本地郎中与西洋医师同诊。 山间,槟榔园、甘蔗田一望无际,黎汉农人同耕共作。 种种场景与十余年前路过时是天壤之别。 看着种种景象,脑海中升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将琼州府给独立出来。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而是看向身前朱慈炯、朱慈炤、李定国三人:“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琼州府现在的弊端是什么?未来如何发展?可以探讨。” 这个问题一出,三人都满是错愕。 如今的琼州府虽然比不上大明沿海,但至少已经是天壤之别了,可皇帝却是问他们弊端是什么、未来如何发展? 三人陷入沉思之中,脑海之中开始回忆着在踏入海口码头时锦衣卫调来的海南岛的鱼鳞黄册等记录着海南岛整体情况的数据。 调黄册等是微服私访时到每个地方的第一步,这既是了解当地大致情况,也是在巡视过程中对比看看官员们在数据上有没有造假。 三人嘀咕了好一会儿后,李定国出声了:“东家,我和两位少东家聊过了,或许……如今海南岛的府级建制有些尴尬。” “理由!” “首先是人口,天启七年,户部统计,海南岛有五万七千户,人口二十六万上下,加上流民等等,估计在三十万上下。 这里自古便是流放之地,烟瘴、兵乱、苛税,移民意愿弱。 而开了海运和海贸,以及中南半岛、吕宋等纳入大明疆域后,这里成了香饽饽。 大量商人、水手、工匠等自发迁移至这里,如今整个海南岛的人口已经达到了六十万之数,若是算上往来客商等,估计超八十万之数。 琼州港(海口)从小渔港变大明南洋总埠,码头、货栈、会馆、番馆林立。 清澜、崖州、儋州:升级为远洋补给与分拨港,形成一主三副的格局。 其次,经济结构上以农业为主,虽然人均十五亩左右且一年两熟为主,但亩产低、靠天吃饭,田赋与特产税占据广东布政司的一成左右,民生困苦。 而如今,耕地翻倍,因为琼州府下辖的几大港口成为成为非欧美航线必经补给站,诸如淡水、粮食、槟榔、药材、修船。 但因为海贸的缘故,当初外销为主的特产,诸如沉香、花梨、藤、糖、盐、玳瑁等得以迅速发展、壮大。 出现海商巨贾、船主、买办、通事新阶层; 税收从田赋为主转为商税、关税、船税为主,十年增长十倍。 从流放之地、黎汉杂居到大明面向非欧美三大洲的门户、造船基地、物资补给中心、白银集散地,这是府级建制无法承载的。 第三,军事海防,以前海南卫所归广东都司管辖,兵力薄弱,侧重防黎、防倭, 如今是全球航线咽喉、大明水师远洋基地,需独立都指挥使司,统辖琼州、清澜、崖州三大水寨。 如果马尼拉航线被利用起来,那海南就要承担这条航线的安全。 从整个海防角度分析,这里已经从广东海防末梢转变成了大明海疆中枢。 最后,社会治理方面,海南出现海商巨贾、船主、买办、通事、西洋侨民、南洋番客等新阶层; 黎汉融合加速,族群结构、社会矛盾、治理模式完全不同于广东内陆。 涉外事务中与葡、西、荷等国商人、使团往来,关税谈判、纠纷处理、侨民管理,需独立的涉外机构与权限,不能再由广东代劳。 所以,海南岛成为一个独立的布政司是最好的。” 说到这里,朱慈炯接过了话茬:“但这里面也有两个尴尬的地方。” 第2692章 远洋后勤、休闲疗养 “其一,海南岛的面积太小了,只有三万多平方公里, 若是作为一个府,那么在大明的数百座府中应该是中上游,但作为一个布政司,那在所有布政司中倒数第一。 当然,台湾比它大不了多少,但台湾的重要性远超海南。” 听到这里,崇祯来了兴趣,但没有表现出来,端着茶杯淡淡道:“怎么个重要法?” “主要是从五个方面对比,第一是地理位置,海南卡在广东、安南、南洋、印度洋航线上,是去印度、非洲、欧洲的必经之路。 这里要注意的是必经而非唯一,不走海南直接沿着安南海岸线走,无非是远上七八百里,以蒸汽机上商船的速度也就是一天半的事儿。 影响不算太大,成本也在可控的范围内。 而台湾则是卡在大明、琉球、扶桑、太平洋、美洲航线上,是去吕宋、墨西哥、秘鲁、北美的必经咽喉。 基于这种航线,那台湾就是必停、必补、必控的节点,没有之一,台湾是太平洋贸易的节点。 这里面有一个最大的问题,那就是蒸汽机商船所需的煤,台湾的煤在天启年间就已经在开采了,目前看储量还算可以。 可海南这边目前没有发现煤矿,商船所需的煤都是从安南、广东运过来的,就这么一点,两地优势高低立判。 其次,土地与承载力,海南多山、多瘴、中部黎区难开发,平原集中在北部,按照琼州府的推测,整个海南的可耕地面积撑死了在一千万亩, 而且这里面还有两百万亩是农业研究院的试验田以及周边百万亩隔离区,绝对不可动。 反观台湾西部大平原一望无际,土地肥沃、雨量充沛、宜农宜牧,那里的耕地面积可能达到两千万到两千五百万亩左右。 即便是山地缓坡不开发,估摸着也有一千五百万亩左右,养活五百万人轻轻松松。 第三,海防角度,海南防御的是南洋、海盗、是南疆门户,丢了只是贸易不便,不伤国本; 台湾防御的是西洋列强,直接护卫大明东南半壁(江浙闽粤),丢了东南沿海无险可守。 第四,贸易价值,海南是航线的中转站,而台湾则是海外贸易的白银集散地,财富聚集速度,海南根本追不上。 最后,移民与开发难度,海南自古便是流放之地,有黎乱、旧土俗、瘴气重,改造慢; 而台湾人口稀少,多为原住民部落,朝廷直接规划新村、新屯、新港口,几乎是一张白纸画蓝图。 这一点从开了海贸之后,两地的人口增长速度就能看出来了。” “第二个尴尬点呢?” “经济结构单一,抗风险能力极差!” 朱慈炯看着繁华忙里的港口:“海南岛这个地方无大农业腹地,粮食不能完全自给,无重工业、无丝瓷茶核心产能; 一旦海贸受阻、海盗再起、航路封锁,立刻萧条。 又夹在广东与安南之间,北边是广东,有广州这个超级都会,西边是交趾布政司,人口百万、粮仓广阔; 海南孤悬海外,既不是内陆腹地,也不是远洋主航道核心,平陆运河一通,广东对海南的控制力依旧很强; 别人是枢纽,海南是补给站、避风港、中转站,永远成不了主角。 作为一个布政司,经济结构太单薄,不够稳重。” 听着朱慈炯的分析,朱慈炤、李定国以及随行的锦衣卫百户聂文栋三人皆是连连点头。 实际上户口、财力、幅员都只是个大号府,名大于实,看着体面,内里虚。 “那你们的结论呢?” “再尴尬也得单设,不是因为它强,而是因为它特殊、它危险、它不可替代。” 李定国脸色严肃了起来:“海南岛算是飞地,抛开刚刚说的四项因素外,最大的一个最用是制衡台湾, 未来数十年的海贸,台湾是太平洋霸主、白银入口,那么人口迁移、白银流入一定是大明最多的,水师力量也会越来越大,对朝廷来说,尾大不掉是迟早的事。 海南岛成为一个独立布政司后,可以牵制、平衡、监视台湾; 名分是省,治理是加强版府,成本不高,收益却很稳。 不必其富庶,但求其可控,不必其强大,但求其不失” “想法不错!” 崇祯点了点头,但依旧问道:“未来的发展呢?” “定位为远洋后勤、热带特供、休闲疗养,用唯一性摆脱体量尴尬。” 李定国解释着:“首先是远洋后勤,可以分为两方面,分别是海上驿站和维修总坞, 未来台湾是贸易枢纽,船多、人杂、节奏快,海南正好做最稳、最安全、最专业的后勤。 目前已经探明的诸如洋浦、龙湾、木兰、金牌等几个地方都是天然的深水良港,最适合用作大型修船厂、帆缆厂、铁钉厂、桐油厂, 这里的耕地虽然不多,但一年两熟的特性,养活三百万人一点问题都没有,适合淡水补给、粮食补给、水手休整基地。 其次,内地、台湾都替代不了的,就是这里的物产,诸如槟榔、椰子、香料、蔗糖、热带水果,苏木、紫檀、花梨、沉香、药材,燕窝、鱼胶、珍珠、玳瑁等海产珍味等。 这些中大部分在中南半岛、菲律宾也有,但品质远低于海南岛,这些虽然普通百姓用比起,但中上层的士绅官员商人等等需求量也不小。 最后则是休闲疗养,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得这里既能在冬季温暖避寒,又能在夏季找到清凉之地的反常识的气候优势, 得益于海洋的天然调节,体感湿润却并不黏腻,山地深林多,空气清新,这种地方最适合伤病疗养。 再过个几年,这里发展的更好一些了,建一些度假山庄,冬天北方的人到这里来过冬,反正现在有日行数百里的商船,来去方便。 这里自古便被称之为天之边缘,海之尽头,虽然多是天然监狱的代名词,但就这名头与现在的繁华的反差,就足以吸引很多人了。” 说到这里,李定国停顿了几息,脸上带着几丝尴尬:“臣倒是有一个能快速吸引人的方法,就是要委屈陛下一下。” 第2693章 皇帝背书,南极仙境 啧啧…… 听着李定国的分析,崇祯心中啧啧称奇。 前面的两个定位倒也还好,这后面的休闲疗养,以及让他题诗等等的阐述实在超出了现在人的思维了,简直和后世的那些路子如出一辙。 而且这小子最后的说要委屈他,无非就是想利用皇帝的名头来为海南背书。 后世的海南很出名,除了近现代的琼崖革命、最大省办经济特区、二十一世纪的国际会客厅、自由贸易港外,最吸引人的就是他的旅游经济。 历史上的李定国除了相当牛的军事才能外,主政一方的能力也是极为突出的大西军进入云南后,云南的经营治理就是他在主导。 在整个大明几乎都处于动荡的时候,他让各族百姓过上了难得的安宁日子。 今天如此的分析,李定国的确名副其实。 再好好历练历练,未来或许能接洪承畴的班,又或者能接兵部尚书的位置,也算是为他的接班者提前锁定一个跟班。 一念至此后,崇祯看向李定国调侃道:“你小子不会是想让我在这里替上几首诗、待上半个月、多夸夸这里的风光,等消息传出后,大批的人会来这里的。” “东家……睿智!” 李定国尴尬的笑了一下,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要不说是能带着大明绝地翻身的皇帝呢,自己只是提了一下,皇帝立刻就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天啦……鸿远,你这脑子是咋想的,竟然想出了这招!” 朱慈炯听着让他父皇题诗,先是怔了一下,然后兴奋的直拍大腿:“自古以来,文人、商人出游最重名声,尤其是我大明一朝。 一个地方有没有名气,全看有没有名人题咏、帝王足迹。 皇帝题字等于官方盖章天下第一名胜,比一百个诗人写诗都管用。” “对呀!” 朱慈炤也接过了话茬:“如果在这里题诗刻碑,富商大贾来海南,不只是看风景,更是为了瞻仰御碑,彰显品位,靠近皇权气场,祈求生意兴隆、官运亨通。” “的确是,而且海南这个地方有着独一无二的资本!” 五指山、万泉河等南疆奇秀,内地看不到,碧海椰风等是中原、江南都无此热带风光,无严寒:冬天避寒圣地,大明独一份。” 聂文栋连连点头:“陛下一题字,海南瞬间从蛮荒烟瘴变成大明南极仙境,文人骚客、大商巨贾都会蜂拥而来。 以前比经济比不过广州,比战略比不过台湾;,比腹地比不过安南,但陛下一题诗刻碑之后海南走了一条谁也抢不走的路。 台湾重商,海南重名,广东富民,海南尊荣!” …… “爹,要不您委屈一下?” 到了最后,朱慈炯兴奋的看向崇祯,眼中满是期待之色:“爹,这可是能改写一岛、未来两三百万百姓命运的事儿,您身为……” “行了,我又没说不行!” 崇祯没好气的瞪了朱慈炯一眼,思索了几息后:“既然要做,那就得摆仪架、大张旗鼓的才行,如此咱们微服私访的消息就走漏了。 嗯……算了走漏就走漏吧,到时候让仪仗回去,咱们暗度陈仓。” 说到这里,崇祯看向的聂文栋:“既然决定了,那就通知琼州府的官员过来吧,顺便和他们聊聊海南设立布政司的事儿,这几天咱们在崖州这里逛一逛,露露脸! 行了,都去休息吧,明天咱咱们开始海南七日行,聂文栋留一下!” 待朱慈炯等人退出房间后,崇祯看着远处的密林,思索了几息后对着聂文栋嘱咐了几句。 聂文栋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思索之色,继而变得凝重了几分。 次日一早,崇祯一行开始了崖州的七日行。 第一站自然是崖州州治所在地的崖州城,这座始建宋朝、大明多次加固的城池在经历了数百年岁月的沉淀下墙垣苔痕斑驳,却雄峙如故。 城周虽只有五百余丈,但雉堞整齐,女墙连绵,城楼巍峨,依旧是琼南最坚固的城池。 第二站则是城内的崖城学宫,始建于北宋庆历年间,明成化七年重建,规制完整,学宫内大量碑文,倒是让众人一饱眼福。 然后就是盛德堂,唐相裴度后裔的故居,抗金名臣赵鼎、胡铨贬崖时的居所,虽然如今改了科举制度,但这里依旧是崖州士大夫雅集讲学之地。 鳌山书院与大小洞天石刻群、少司徒牌坊、德化驿、广济桥等等,他们每至一处都会在一个地方走走、坐坐,与歇息的百姓、客商们交谈,对所见赞不绝耳。 六天后的辰时,肖旗港热闹了起来。 只因为琼州府知府宋承安带着崖州的一众官员出现在了码头之上。 如今的琼州府可不是大鱼小鱼两三只,众官员那是忙的脚打后脑勺,哪有闲心来这里,既然来这里了,那就是说明有大人物要来了。 越来越多的百姓、客商汇聚在肖旗港码头,对着海面翘首以盼。 好在没等多久,一支七八艘的船队缓缓靠岸,在为首船只停稳的瞬间,一名名腰挂战刀、手持长枪的壮硕军士跃下,迅速的分立在码头的栈道两侧。 这些军士面色严肃,双眼开合之间有精光……杀气流转,普通人与之对望,只觉得胆寒。 仅此军士的阵容,围观的百姓客商们就断定一定是有大人物前来。 又是几息后,中间船只上一抹明黄色闪现,隔着两百来米,看的不是很清晰。 慢慢的,众人发现了不对劲,那似乎是黄罗伞盖。 对……没错,就是黄罗伞盖,因为后面跟着的双龙扇、龙旗、北斗旗、门旗……等旗帜。 结合戒严的军士,为官的百姓们心中猛地一惊……难道是皇帝来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还不待他们细想,最前方的宋承安快步迎了上去:“臣琼州府知府宋承安率崖州众同僚恭迎陛下圣驾,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的一众官员跟着跪了下去,口中齐齐高呼着。 远处的百姓们见状脑子瞬间懵了,而后呼啦啦的都跪了下去。 崇祯见状,右手微抬:“诸位免礼!” 第2694章 显露真容,背书开始 “臣叩谢陛下圣恩!” 知府宋承安缓缓起身,身后的官员以及百姓们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第一,这是皇帝,整个大明之主,普通人终其一生别说见到皇帝了,能不能见到三司官员都不好说了; 第二,就是眼前这位,让这个自古便是雾瘴重生的流放之地焕发了新的活力。 开海贸之前,这里地力贫瘠、水利简陋,遇旱涝即歉收,主食常以薯芋、野果、野菜充饥。 海禁严,近海捕鱼亦受管制,疍民居船为家,捕渔为生,却入贱籍,备受歧视。 丰年勉强糊口,灾年则树皮草根、观音土为食, 虽然有槟榔、沉香、花梨等特产,但官府强征低价收购,百姓‘种槟榔以输税,采沉香以活命’,却仍入不敷出。 地处海岛,孤悬海外,与内陆往来极少,盐、铁、布帛等必需品奇缺,价格高昂,缺医少药,疟疾等疫病横行,百姓杀牛祷巫、以巫为医,死亡率极高。 生活尚且不能满足,更别提教育了,除州县城有学宫外,乡村几无教育,文盲遍地,无力反抗压迫。 火耗、羡余、科派、夫役、祭孔、迎送、科贡、修城、筑路、运粮、戍边……等等各种层出不穷。 种种原因之下,不堪重负的百姓们,或逃入黎峒,或铤而走险驾小舟漂洋下南洋,以求活路。 而如今,昔日荒寂沙滩,如今货栈林立,帆樯如云,装卸之声昼夜不绝。 城内街巷平整,屋舍齐整,百姓衣履不再褴褛,多穿棉布短褐,间有绸缎身影。 昔日贫苦疍民,多入船队为水手、修造匠役,月入颇丰,全部已上岸筑屋定居。 山中黎人亦出山互市,以沉香、花梨、藤料换取盐铁布帛,黎汉相安,争端日少。 米谷充盈,市肆酒旗招展,孩童奔走嬉戏,学堂书声朗朗。 总之,现在的生活远胜之前数倍,是真正的好起来了。 以至于,闲谈之时,他们都不敢相信有朝一日他们能有如此生活,宛如做梦一般。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这个皇帝登基之后发生的,怎么能不叫他们对皇帝感恩戴德。 如今皇帝来这里了,他们如何能不激动。 “宋爱卿,都说这琼州府是穷乡僻壤、自古的流放之地,但朕这十来天看下来,可不尽然啦!” “一切都是陛下英明睿智,运筹有方,臣等不敢贪此天功。” “话是这么说,但朝廷定的策略再好,下面执行不到位,一切都是白搭,你们的功劳,朝廷都是有记录的!” 崇祯摆了摆手,而后看向西边:“走吧,随朕走走,看看这岛上的风光,你也给朕讲讲!” “臣遵旨!” 宋承安立刻回应,而后看着周边越聚越多的百姓,面带担忧之色,犹豫了几息:“陛下,要不要让百姓们都散去……” “不用,朕好不容易来一趟,他们愿意看就看吧!” 说到这里,崇祯扫了一圈百姓:“至于安全,更不用担心了,朕让他们都吃饱穿暖,生活大变样,他们难不成还要害他们的恩人? 若是有人图谋不轨,不用朕身边护卫出手,身边的百姓都能蜂拥而上撕碎他们的,放心吧!” 开玩笑…… 他此行就是为了题诗刻碑的,让百姓都散去了,谁来见证? 听皇帝如此说,宋承安也只能回应,随着皇帝慢慢朝着前方走去。 “陛下,咱们这琼州府虽然穷了一些,但风景可是一绝,如今是盛夏最盛之时,虽然热了些,可也别有一番风味。” “清晨海面如万顷蓝绸,风轻浪软,旭日初升,把碧波染成一片金红。” “到了中午的时候潮水是最高的时候,巨浪一排接着一排涌来,撞在岸边巨岩上,碎作漫天雪沫,声震数里。” “傍晚时分,夕阳斜坠海面,霞光铺江,整片大海都泛着橘红与紫黛,晚风渐凉,渔舟唱晚,归帆次第入港。” “入夜之后,月升海上,清辉洒满波涛,沙滩上萤火点点,潮声轻缓。” …… 闲聊之间,一片银白沙滩与嶙峋礁石交织的地貌出现众人眼前。 “陛下,这片沙滩的景色分为三层,最前面的是银白沙滩,大约长三千米左右,沙滩宽阔平缓,沙质细腻洁白,平日里百姓们会到此踏浪玩耍。 中间则是嶙峋礁石,大约百余块左右,后面则是摇曳的椰林,再往后就是下马岭。可以说整个琼州府的海岸线中,崖州是最美的。” 说到这里,宋承安指着礁石群:“这些礁石中有三块最为奇特,一块是咱们眼前这块,高近十一米,周围约六十六米,独占海湾一角,来沙滩的人一眼就能看到。 第二块则是海边的那块!” 宋承安指着远处被巨浪撞击的高大兀立的巨石:“那块石头高约七米,直径约三米左右, 虽然不如咱们旁边这块巨大,但整体呈圆锥形,正面看像一直神笔直指苍穹,侧面看像一艘古船上升起的‘双桅帆’, 有传说讲,它是‘共工怒而触不周山,天柱折,地维绝’的‘天柱’是一截,被派遣到这里来独撑南天。” 崇祯轻笑了一声,虽然后世的他没有到过海南,但从视频也知道这两块石头是哪两块了,但还有一块他并没有看到,于是问道问道:“那另一块呢?” “另一块距离这里两百米左右,但得等特定的时间,走到附近才能看到!” 宋承安看了看天气:“估摸着还得半个时辰左右才能看到。” “那朕就等等!” 崇祯点了点头,拍了拍身侧的巨石:“这上面能上去看看吗?朕想登高远眺,顺便和百姓们打个招呼。” “已经准备好了!” 宋承安听着皇帝的询问,脸色一喜,还好他早做了准备,且将上面的青苔等都刷了一遍。 可即便如此,还是快速道:“陛下,上面虽然平稳,但周边浑圆,您别太靠前。” “行!” 片刻之后,崇祯登上的巨石,十余米高的高度,将整片沙滩一览无余,心旷神怡。 此时,百姓也围了过来,粗略看去至少有数千人之多,远处更是有不少的百姓奔跑而来。 第2695章 天涯虽远,民心不隔 “不对呀,我怎么感觉好像见过……皇帝?” “你可拉倒吧,你见过皇帝?我还见过王母娘娘呢,少他娘的扯淡!” “真的,在崖州学宫外的茶滩上,当时还和我们聊家常,问我们家里有几口人、吃不吃的饱,孩子有没有入学宫读书?” “我也见过,就在码头,陛下问我们出海风浪大不大?鱼获如何?一个月能赚到多少银子,临别前还买了我一筐的小杂鱼,说是回去做鱼汤。” “我在坊市见过,当时陛下买了不少的特产,还问我们这特产产量如何?能不能卖上好价格?胥吏如何?有没有苛责我们。” “我在耕地中见过,陛下问我们水利是否方便,收成怎么样?田税重不重?还给我了我家娃一包糕点,那味道绝了!” …… 刚刚离的远,众人看不清楚,可现在离着二十来米的距离,人群中的一些百姓就发现了不对劲,开始小声的议论着。 刚开始还有人嘲讽,但越来越多的百姓说见过近距离见过皇帝、甚至还和皇帝聊过,反驳声就消失了,转而变成了羡慕。 当着皇帝的面还嘴硬,那就是愚蠢。 百姓们议论着的时候,琼州府……尤其是崖州的一众官员们脸都白了,皇帝来了他们治下七八天了,他们都不知道,何等的可怕。 “琼州的乡亲们,大家好呀!” 海风猎猎,龙袍映日,崇祯笑道:“前几日,朕和一些乡亲们聊过家常,想来应该是有印象吧!” …… “啊……真的是陛下,我就说见过嘛!” “天啦,我竟然和陛下一起喝过茶,这、这是真的吗?” “我不是在做梦吧,陛下摸了我家娃的头,还让他好好读书!” “后悔呀,要知道是陛下,那天那茶碗和茶壶我就不洗了,直接放家里供着!” “哎,谁说不是呢!” “哈哈哈,皇帝吃过我打的鱼,这说出去谁信?” “皇帝太平易近人了!” …… 崇祯的一句话先是让人群一静,随即彻底的炸开了锅,那些在崇祯微服私访的时候一起聊过、接触过的百姓们尖叫着。 百姓们咧嘴笑着,皇帝竟然喝粗茶、吃街头的小摊,这简直让他们难以置信。 听着百姓们的反应,崇祯轻笑,目的算是达成了。 好一会儿后,喧闹声才逐渐消失,崇祯朗声道:“朕今日亲到这里,不是单纯的为了看海,而是见见大家伙。 十余年前,这里孤悬海外,瘴疠横行,民生凋敝,朕虽心常怀恻隐,但当时的局势下,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好在咱们君臣齐心,打服了东西蒙古、覆灭了建奴、镇压了扶桑、将中南半岛收入大明疆域之中, 外敌没有了,朕才有精力、百姓们才有安稳的环境发展民生。 于是朕开了海禁、发展海运海贸、安黎庶、兴农商,至今已历十余年的时间了。” 崇祯的声音稍顿,目光扫过众人,见百姓衣食渐足、神色安定,语气愈温:“这段时间朕行走琼州府各地,百姓安乐,渔贾兴旺,昔日蛮荒之境,已成海疆乐土。 诸位乡亲能远离饥寒,共享太平,便是朝廷施政之本意,也是朕心之所慰。” 继而语气转肃,诫谕四方:“琼州虽远,但依旧是在大明幅员之内,民生虽微,皆系朕心牵挂之中。 人生在世,不求一时豪富,只求岁岁平安。 朕愿尔等:男子勤作,不避风浪之苦,女子持家,常怀温厚之心,老者安享天年,幼者学有所教; 黎汉相亲,邻里相恤,无争斗之患,无饥寒之忧。” 说到这里,崇祯声音陡然有提高了几分,抬手指向苍茫碧海:“诸位乡亲,天涯虽远,皇恩不远,沧海虽阔,民心不隔。 朕在京师,亦常念此南天一方百姓。 祝愿诸位乡亲们世世代代,沐太平之风,享山海之利,家家人丁兴旺,岁岁五谷丰登,永为大明盛世之民。” 声音在人群中炸响,而后沿着沙滩朝着海浪冲去,最后与海浪声搅合在一起。 但却是让百姓们双眼微红。 如今的大明疆域之阔虽不及元朝,但元朝汉唐,王朝之威,辐射四海,子民亿万。 可就是这么一位皇帝却是将他们的日常生活挂记在耳边。 和百姓同饮粗茶、同食咸菜糙米、走访百姓、听取百姓意见……种种所为,别说是皇帝了,就算是知府这一层级的官员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不是作秀、走过场,是真真正正的为民生着想的,如何能不让他们心生感激? “陛下万岁!” “大明万岁!” “陛下威武!” …… 所有的百姓这一刻都不由自主的跪了下去,口中高呼着,哭声与谢恩声交织,潮声阵阵,久久不散。 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崇祯看向身侧的朱慈炯和朱慈炤:“这就是民心所在,坚船利炮、数万雄兵,都不如民心所向。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就是这么个道理!” 两人连连点头,这个道理谁都懂,但做起来那就不是一般的难了。 就在两人感慨时,一边的宋承安低声看了看海面,低声道:“陛下,时辰差不多了,另一块奇石要出来了,请陛下移步!” “走吧!” 一行人快速下了巨石,然后绕到一旁向前走着,视线的尽头是数十名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都是召集来的海中好手,以防万一。 潮退渐缓,长风微动,原本淹没在海水下的沙滩礁石露了出来。 有几名汉子在前方缓缓的探路,确保安全后,才示意众人前行,又是绕过了一块巨石后,眼前豁然开朗。 “陛下,就是那一块!” 宋承安指着根部依旧淹没在海水中的巨石:“平日里潮水涨上来,这里路就堵住了,极其危险,每天大概有半个时辰左右是露出来的。” 崇祯点了点头,顺着视线望去,那巨石嵯峨苍黑,经亿万年浪淘风蚀,棱角沉浑如铁。 先前根部隐在水下的岩纹、海苔与浅凹,此刻尽数袒露,带着咸腥湿气,在烈日下慢慢蒸起一层薄雾。 看着如此奇特的一幕,崇祯眼中跃跃欲试:“朕能过去触摸一下吗?” 第2696章 天涯海角,南天一柱 “可以,但不能久留!” 宋承安说着右手一挥,数十名汉子抱着一块块的草席迅速的铺在了沿途的礁石上,以防湿苔打滑。 数息之后,在李定国的搀扶下,崇祯带着朱慈炯、朱慈炤两人抵达了巨石,终于触摸到了到了后世那块极其出名的石头。 同时也感慨,如此隐蔽,还有潮水覆盖,也难怪很多人说没找到,据说大潮能涨到三米多,能找到才见鬼了呢。 但说白了就是一块大石头,只是人为赋予了它‘生命’。 当然,他此行也是为此而来。 一边的宋承安见皇帝沉默,连忙解释道:“陛下,这巨石看着没什么奇特,但却是下马岭最南端、沙滩尽头、直面南海的位置,是陆地向大海延伸的最后一道尖角, 周边虽然有很多的礁石,但多为低矮、散乱、半埋沙中的乱石,唯有它独立高耸、气势雄浑,有镇海之姿。 其次,但百姓都说巨石立于海角,镇住了崖州的万里风波,所以才奇特。” 崇祯点了点头:“潮涨则隐,潮落则显,也算的上是一奇景吧!” “石屹沧海,气吞万里,令人胸襟顿开。” 朱慈炯也感慨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父皇,这种奇景,您要不题个字?” “临崖一望胸襟阔,始信人间有此奇。” 朱慈炤也接了一句:“父皇,儿臣觉得二哥说的有道理!” “陛下亲临此地,这石头也沾了龙气,越发显得气象万千了!” 李定国自然也是‘不甘落后’:“臣附议!” 听着两位皇子和皇帝身边近臣这么说了,宋承安心脏剧烈的跳动着。 自古以来皇帝题诗刻碑的不在少数,但每一处几乎都成了文人骚客争相题诗附和的地方,即便那个地方在皇帝来之前名声不显,那之后也会名声大噪。 皇帝登基二十年了,出巡了三四趟了,也题过不少的字,诸如讲武堂、宁远互市、通州码头的对联、锡兰的两座港口等等,但皇帝亲临以游玩性子题字的一处都没有。 皇帝是大明中兴之祖,甚至有说皇帝百年之后的庙号唯有‘中祖’才能配的上。 如今琼州的地理位置、商船必经之处,若是能有皇帝题字,那这个地方绝对会是大明独一份,吸引无数游客学子前来。 一念至此,也顾不得沙滩的湿漉漉了,直接跪了下去:“陛下,此石屹立南海,实为大明南极之镇。 臣等冒昧恭请陛下御笔亲题,镌于石上,以彰一统山河之盛,慰此天涯赤子之心。” 见宋承安都出声了,此行目的也算是达到了,崇祯便道:“此石雄峙南天,为大明极边之镇。 朕既亲至此,与万民同览胜境,自当留数字以记今日之盛。 既为海疆山川增色,亦使后世知天下一统,无远弗届。 既然这里有三块奇石,那朕就题三份吧,备笔墨纸砚吧!” “臣代琼州府百姓叩谢陛下天恩,请陛下移驾前方安全处。” 宋承安大喜,不待他吩咐,身后的一名官员就快速的朝着后面跑去。 片刻之后,众人回到了之前的巨石前,此时还未散去的百姓们也已经得到了皇帝要题字的事儿,皆是兴奋了起来。 待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崇祯抚石远眺,目尽沧溟,徐徐道:“此地虽然现在不是大明的最南端了,但这里自古便是天之尽头, 山川至此而尽,烟波一望无涯,便是天下之涯,朕以此二字志之,名曰天涯。” 说完提笔蘸墨,一挥而就,天涯两个斗大的字跃然纸上。 不待众人恭贺,崇祯又转头望向尽头孤石:“陆尽于此,海始于斯,实为大海之角,便以海角为名,与天涯相映,以证大明幅员之广。” 换纸之间,崇祯指着远处立于海边的奇石:“此石独立沧波,镇锁南海,屹然如天之柱,又有民间传说是不周山的一角奉命镇守这里, 既然如此,朕题曰南天一柱,以壮山海之势,以固南疆之金汤。” 天涯、海角、南天一柱……三份题词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尽数题完。 别说是琼州府的官员们了,就算是已经知晓要题字的朱慈炯、李定国等人也是满脸的惊诧。 但宋承安等人也反应极快,立刻齐齐躬身,同声恭贺道:“陛下宸翰遒劲,与山海同辉!天涯、海角、南天一柱,名实相副,气象万千!” 随即,三幅字对着看热闹的百姓展开,宋承安高声喊道:“诸位父老乡亲,自此南天胜境永标史册,实乃千古盛事!” …… 哦……啪啪…… 百姓们纷纷击掌欢呼了起来。 不提则已,一提就是三幅,亘古未有,大明独一份。 “陛下御题字字珠玑,尽得山海神韵!石因圣题而名垂千古,地因御笔而光耀千秋,真乃江山有幸、海疆生色!” “陛下御笔一题,这天涯海角石头才算真正有了名分!” “从今往后,天涯海角有了皇封,咱们崖州也跟着扬名天下啦!” “有陛下御笔在此,海疆安稳,咱们百姓出海也更安心了!” “石头本是死物,沾了陛下的龙气,看着都像有了精气神!” “都说一字千金,陛下这字带来的名气,何止万金呀!” “等以后儿孙问起,咱们都能说亲眼见过皇上在海边题字,何等等自豪。” …… 百姓们看着三幅字,纷纷称赞着。 很显然,人群中有人已经将皇帝题字带来的好处给他们讲了。 看着开心的百姓们,崇祯嘴角挂着笑意,后世的天涯海角只是知府和守备司令所提就举世闻名了,给海南带来大量的旅游收入。 现在以自己的身份亲提的三幅字,能给海南带来的旅游效应简直不敢想象。 又是向百姓们嘱咐了几句后,崇祯一行人才返回了崖州城的府衙之中。 一杯热茶之后,崇祯朝着李定国挥了挥手,李定国快速的将朝廷准备改府为省的想法讲了一遍。 宋承安恍然大悟,难怪皇帝微服私访至此会暴露行踪召他前来,原来是做这个打算的。 “宋爱卿,改琼州府为海南布政司的这个事儿,朕是通过了,中枢那边应该也没问题,你们这里要做好准备,早则半年,晚则一年。” 说到这里,崇祯脸色严肃了起来:“但是,有一件事儿是你们前三年工作在重中之重,关系到海南数万百姓及子孙后代的存亡。” 第2697章 南药之首,全民狂热 “请陛下示下!” 宋承安浑身一哆嗦,脸色凝重。 能让皇帝说出事关海南百姓生死的事儿,那就不是小事儿。 朱慈炯、朱慈炤、李定国三人被皇帝的话给弄得有些莫名其妙,毕竟前几天商议的时候没听皇帝提过。 在众人的注视中,崇祯面色有些复杂:“槟榔得严管!” 这话一出,朱慈炯等人一脸的懵,不知道槟榔怎么了,为什么要严管。 而宋承安等几 龙胖子满口柴胡着,莱特猛得趴倒在地,差不多是擦着头顶,巨大的蜘蛛长足好像镰刀一样扫过。 “好了,你现在去开启自己的属性吧,记住,等到有把握了再去挑战那两个泼皮。”陈巨挥挥手。 “走吧!”天松子微微摇了摇头,陆长丰立即住嘴,自己最尊敬的大师兄说的话,在他看来,就是圣旨。 这很好理解,一台属于敌人的机体,由一个不应该知道这个基地的人的操控下试图停靠在一个高度机密的基地,即使他自称是友军,没有被基地击毁也不意味着基地已经信任了它。 注2:决斗高达的手臂在动画中被融毁了,但是之后又神秘的长了出来,很显然,还是拉回去修比较符合逻辑。 “雄霸,吃我一拳!”绝无神开启不灭金身,跳起来出拳打向了雄霸。 莱恩说着话,眼神还在那旁观法师身上,直到看他额头都冒出了冷汗,这才收回了目光,重新转到莱特身上。 “不必了,多谢林公子的好意!两位请回吧,我没有时间陪你们浪费!”鹏显道的语气,依旧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独眼龙尼克弗瑞感觉这对美国有好处,于是果断下令,让电视台直播。 张姓虽然很普通,也是大姓,但北莽姓张的,敢自称张哥的,能有几个? 凌夏面色凝重,盯着围着她的大汉转了一个圈,最后目光落在稍微矮一点的大汉身上。 玻璃的制造和琉璃制造没有多大关系,但两者形似,只能对付着,起码让陛下知道一个概念,否则又得问长问短了。 但是苏浅只是对着她点了点头,抬手制止了柳如风继续客套下去,柳如风闭上嘴,也没有生气。 之前刚被影帝粉丝骂了一遍的苏浅,又瞬间因为带资进组抢角色被喷上了热搜。 李肇听到如此选择奖励,眼睛都大了,系统还真是给力,竟然给他如此大的奖励,着实喜人,可又令他难以抉择。 在这些贵族老爷看来,这天下,理所应当是被他们掌控的,这是数千年不断传承下来的传统,他们的血统里面流淌着的,是高贵的姬姓王族血统,天生就是高人一等的。 世家之害的厉害就在于它太过于隐蔽,而且太容易掌控朝堂,还影响到最底层的民众,剥削和裹胁民意。 他身躯猛然一颤,漆黑的眼眸中,汇聚了绝望、震惊、疯狂,乃至于,崩溃之色。 冲击波一浪高过一浪,龙云越发的力不从心,傍边的十公主和李护真都受到了重创,已无再战之力。 一通慌乱过后,总算是暂时能够稳定,睁眼一看,好家伙,满地一片白晃晃的东西。 逛完之后天色已黑,都不成便坐在大堂里等候那百草谷大长老胡知行回来,只有他能带路去百草谷。 凯特捂住了耳朵,面孔也扭曲了起来,一幅不想再听下去的模样。 红色轿车没有乱打方向盘,只是踩着刹车迎接碰撞。公交车并没有停下来,把红色轿车撞向旁边车道之后,又冲着视频车辆撞了过来。就在撞击的一刹那,视频戛然而止。 第2698章 成瘾性,认知错误 “本质问题?” 宋承安等人怔了一下,看向聂文栋满是疑惑之色:“请赐教!” “因为槟榔有成瘾性!” “成瘾性?” 听着这三个字,众人再次愣了一下。 虽然他们不知道这个词的意思,但他们知道瘾的意思。 瘾这个词首次出现在北宋官修的韵书《集韵》中,本义是内深,指病根深藏,后来引申为不良的癖好 ,即难以戒除的嗜好。 能 如果不是已有所爱,王之云也要被沈洪这种自信从容的魅力所迷惑,可她仍不禁看呆了。 他的师妹听到之后,条件反射的闭上了嘴,不过同时也注意到了君倾歌的视线,然后不满的将手中的地图换了一个方向,阻断了她的视线。 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唐皓表情有些古怪,但也没多说,拆开包装,擦干鼠标上的血迹,又吸了下掌心处纱布上渗出的血迹。 体内突然有什么细微的变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中窜动,其华蹙起眉头,手放在心口处感应了一下,并未察觉出什么,仿佛刚刚的只是他的错觉。 莫宁瑶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怎么?二皇子这是打算强行闯入棠心苑? 白映雪的歌声很温婉,也很清灵,听在人耳中,仿佛清风一样,沁人心脾。 皓哥真是太给力了!竟然给自己找个这么年轻漂亮的,李辉激动起来。 “哟呵,还表哥,怕不是什么情哥哥吧,哈哈哈。”一道猥琐的男声响起,笑声放浪,很是讨厌。 幸好斯玛特不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他没有占用王金太多时间,便再次向王金便是感谢,告辞而去,对于他来说,这个赛季已经结束。 君倾歌望向空中,只见极地岩魔兽身上,为首的那个亡灵族周身笼罩着一层黑雾,望着下方,发出兴奋地笑声。 两人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皆是捂住自己的伤口跪倒在地上。扎卡手中的光剑因也因自己的疼痛脱手,掉在了地上。 潘多拉魔盒空间之中的雨势越来越大,此刻已经演变成了暴雨。漫天的雨水一滴滴就像是黄豆一般从天空当中狠狠的砸了下来,升腾升腾的。 不足之处在于,阵法过于庞大繁杂,阵眼诸多,环环相扣,缺一不可,起码需要,千人一同布置,才可以略展神威。 夏夫人好象并不放在心上,闻言立时笑眯眯地道:“做错了事,就要受罚。你何罪之有?”十分公道的样子。 “密切监视这几个宇宙人的动向,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橘副队长说道。 说着我站了起来,许梦琪便蹲在了我面前,检查着我腿上的有没有伤口。 要是让正在行走的周亮,看到这句话,一定大骂出口,杀你妹,杀便杀了,还什么有杀的价值?你当你是九天十地,九十九重天上的玉皇大帝仙尊不成?不过这老儿存不存在还不知道呢? ”那座城池之中凡人精血甚为旺盛,我等前来收取人种!“那魔修冰冷说道。 “那是其他的战队!沉浮不会,队服只是队服,不是广告牌!”纪寒一副没有商量样子道。 “谁?你说的是谁?”水潞看天英如此兴奋的样子,急忙追问道。 早已准备好的乐队开始了演奏起优美的音乐,两国的大款、高官等都互相拉起了自己的舞伴在场上跳起了优雅的交际舞,一个友谊会瞬间变成了歌舞会。 大汉中平二年腊月丙子,距离新年大朝还有九日之时,一队数百骑,护卫着一辆四周都镶满了盾牌的马车,缓缓进入上西门,那铁盾包裹的马车,远远看着就如同行走的乌龟壳一般。 第2699章 误解千年,罪魁祸首 “只有一种解释,瘴气并不是通过皮肤、口鼻进入身体,进而引发病症的。或者说口鼻进入身体引发病症的几率很小、且并不是真正的诱因。” 说到这里,吴时元看向琼州府的众官员:“真正的引发病症的只有一种,那就是蚊虫。” “蚊虫?” “怎么可能?” “这不可能吧!” “如果是蚊虫,那内地也有蚊虫,为什么没有引发病症?” “难道说蚊虫是 “……那理由二呢?”郑吒虽然很不爽楚轩的这种语气,但还是强忍着愤怒问道。 众人一起扭头回看十万大山的方向,只见十万大山中,原来就非常浓厚的瘴气迷雾继续升高加厚,不但把封山之后的天柱山覆盖了,就连北部大雪山也给覆盖了。 时间万倍加速逆流之下,罗斯神皇中期的神力只用了不到半刻钟就跌落到神兵,几个呼吸时间过后,又从神兵跌落在斗兵,巨大的身躯化作一个婴孩,最后又变成一个胚胎,轰然消散在虚空之中。 斩下右臂的乌海急忙后退,要远离那条救了百晓慧的炎龙鱼,以免再遭到炎龙鱼的攻击。远离那条炎龙鱼,这才迅速地在断臂处布上真元力,止了断臂处的鲜血流趟。 林遥默然站起身来,昂首挺胸杵在聆然山顶迎风而立,极目迥望,长长舒出了口气。 白虎大帝身形变大,驼着贾金莲向着东方飞奔了五十里的距离之后,再向南方加速狂奔,三五个呼吸的时间,就把狂奔的速度加速到瞬息万里的速度。 尼迦亚宾叹息了声,不过这叹息中所蕴含的意思,更多的是因为不能获取更多的奖励点,反倒对于中洲队进入地洞这一情况的反应不是很大。 随即,段慕天话锋一转。顿时进入了正题,“这戮魔使者的诞生之地便是风魔谷,在风魔谷,有无数的杀戮。 听到秦凤鸣话语,方良眼中的神色才微是一变,转而变得精芒一闪。 凌一凡露出一丝笑容,刚才便猜测这家伙不太可能连续发出两道那本命攻击,眼下果然如此。见状,凌一凡蓄势待发,准备在剑芒与那魂兽的攻击碰撞之际再逼向那魂兽。 “如果你是来向我道歉的,我不接受,再说了,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雅菲姐!”易竹漪还生着气。 它体内的细胞现在不仅在重组,还不断地分裂再分裂,它似乎听到咯吱咯吱响,一阵阵的发电酥麻,它都愁死了。 可张轩哪里还有气息,此时的他,上半身和下半身都一分为二,地上都是他得内脏和血迹。 “怎么!刚才你们不是能嚣张的吗!?为什么现在你们会是这幅模样呢!好像是吃了大便一样!”叶凡讥讽说道。 后来蛟和那个男的走了,也许要斗个你死我活,短时间内回不来。 陆启想要离开这里,可又想到他答应在此留到夜晚的话语,顿时恨不得给自己的脸庞来上一记朱雀掌,实在是太愚蠢了。 当然,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一开始和尚本就是尊称,要有一定“资格”堪为人师的才能够称和尚。 “怎么还没回来呢?”顾柔坐到椅子上,犹豫着要不要再出去找时。 梦有情没有再多说什么,听闻白老所说,抬眼朝着前方望去,陆启也是随之抬头,将自己心中所想抛却,想看看所谓的遗址是什么模样。 这时,那个名叫李亿的男子说话了,“李亿见过张公子。”说罢,李亿对张威拱手道。 第2700章 量变引起质变,惊吓 “好了,我们讲完了疟疾传播的问题后,我们再来讲讲常见的痢疾、霍乱等病,这两种都认为是喝了瘴气的水、吃了沾瘴气的食物导致的。 这个不能说不对,但不全面,不止是山中的水,就算是城中井中的水也是如此。” 说到这里,吴时元看向琼州府的众官员:“显微镜诸位应该是听说过吧!” 众人点了点头,这东西前几年的报纸上出现刊印过,说是能将物体放大数十上百倍,可惜技术和造价问题 黄沁薇没想到皇后竟然说出那么善妒的话来,心底的怒火蹭蹭地上涌着,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命令的语气。 同样的,此时其他的东瀛宫的尊者们也皆是满脸戏谑之色地看着杨峰。 他对军事一窍不通,所以也不便发表看法。不过至少,他能为妻子赚到钱了。 单纯制造出了不起的武器并不能让尤季西奇感到开心,而是这恐怖的武器将脆弱的生命毁于一旦,并且杀伤和制造痛苦最大化时,才能让尤季西奇充满享受。 “给他中午做个菜,然后还要去上班。对了,他人呢?”肖宇航的母亲提了提手中的袋子,对胡德问道。 “这是你应得的。”易欢从来就是自己吃了肉,也会让别人能喝到汤的。 萧霖烨很认真地摇了摇头,“生孩子很疼的,我觉得有两个孩子就够了。 为了掩人耳目,红毛每天准时的到莫南家报到。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些吃食,做出一副苏曼宁还在家里的假象。不说,这招还真管用。苏曼宁都离开好几天了,都没人察觉出来。 他这一番话说的,教室里就有点鸦雀无声了,有人在沉思他的话,有人单纯就是被他的皇帝身份给压住了。 抢了这一次,已经抢到了足够的金银财宝,做人要懂得收敛,不要太过贪心,她一直以来都深刻的明白这个道理。 顾长生也得偿所愿进入目的圈,终于能腾出手来处理尹伊的事情了。 他还没有想好怎么劝,颜熙忽然放开了手指,露出沾满泪痕的脸来。 九百年的诅咒,九百年来,火族人远离中原,在西域沙漠中艰难求生,这一切已经够了。 不到十息,原本是精神奕奕的人,立时化成了一滩烂泥,软坐在地上。 这分明就是想栽赃陷害自己,如果自己真与楚盈盈握手,同时又被韩骁拍下来的话,那自己麻烦可就大了。 若不是陈阳现在身体还比较虚弱,他肯定会毫不犹豫的大打出手,但现在的情况,使得他只好先避而远之。 路上长欢问杨超,璟生让她去公司做什么,他摇摇头,说自己不知道,顾总只交代他来接她去公司。 叶殊面上一热,心中却倏地明了,他先前猜测无错,长澜想起前世,才会如此辗转不安。 “我们能不能不在客厅里坐着了。”她轻轻扯了扯一旁方皓轩的衣服,在他耳边轻声说着。 但他放虎归山,并不是想让他们继续为非作歹,而是想钓出更大的鱼。 “理和合两阵,你都学的非常好,但是切莫因此而骄傲,因为‘解阵’,才是炼金术的真正基础,是进行大型炼成的最基本技能!”哈桑院长显得有些严肃的道。 不行。妖魔鬼怪在世人眼前可不是好的,若是因为她,直接判了刑,那可是冤死。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因来得太过突然了,他们更加不清楚为何千幻宗的强者凭空消失,他们都不知道这一消息,为什么那些来历不明之人却早早得知? 第2701章 调查,贡品与毒药 “陛下,可否召崖州城衙役进来,臣问他们一些问题?” “可以!” 得到皇帝同意后,吴时元看向琼州府知府宋承安:“宋大人,你尽管招人,不要和他们有任何的交谈和嘱咐,叫进来便是!” “明白!” 宋承安回应后立刻出了大堂,最后面的崖州知县田兴怀也连忙跟了上去。 只是片刻的功夫,崖州城的三班衙役和六房胥吏等合计六十六人在大堂前的院落中排成了三排。 个个低着头,脸色惊惧,皇帝驾临问话,谁不怕? 吴时元走到台前看着惴惴不安的众人:“诸位不必惊慌,一会儿我问诸位几个问题,你们只需要回答有、无即可,不得有丝毫的隐瞒。 这些问题的前提条件是:自己和居住在一起的家眷、时间超过五年、出现症状超过五次,听清楚这三个条件。 有就举右手,没有就不要动,实事求是,不得有丝毫的隐瞒和误报,明白吗?” “明白!” “很好!” 吴时元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李定国:“李大人,麻烦一会儿帮我清点一下举手的人数!” 李定国虽然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立刻回应了一声,然后走到一边取过笔墨纸砚。 待一切准备好后,吴时元看向台下的六十余人:“第一个问题,你们在吃槟榔的时候,有没有出现牙齿变黑、严重磨损,牙齿变短、敏感,冷热酸甜都会酸痛?” 问题一出,众人都满是错愕之色。 他们以为会问一些什么律法、民生、户政、商事等等之类的问题,结果却是问他们吃槟榔的反应。 且会是这些症状,众人下意识的低下了头、闭嘴、掩嘴,不敢大声喘气,因为这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 一时间众人都忘了举手。 正准备统计的李定国见状皱了皱眉头,低喝一声:“都抬起头来,陛下当前,都如实回答!” 听着这么一声低喝,众人浑身一哆嗦,抬起头开始迅速的回忆着,只是十几息的时间,便陆陆续续的有人举起了手。 李定国迅速报出数据:“五十七人!” 听着李定国报出的数据,刚端起茶杯的崇祯手猛地一滞,又把茶杯放了回去。 知道首当其冲的是牙齿和口腔问题,但没有想到竟然会如此的高。 吴时元点了点头后,继续问道:“第二个问题,有没有出现出现胃痛、胃胀、反酸、消化不良的情况?” “三十七人!” “第三个问题,有没有口腔黏膜灼痛、发白、变硬、失去弹性的症状?” “五十一人!” “第四个问题,有没有出现心跳加快、心慌、心悸?” “二十二人!” “第五个问题,有没有出现过心痛、胸闷、痞塞、短气、喘促?” “十九人!” “第六个问题,有没有出现过眩晕、头胀头痛、面红目赤?” “二十四人!” …… 胥吏们或许不知道为什么,但从这些问题中也发现了一些端倪,个个脸色变换着。 第一反应是慌,怕皇帝觉得琼州人人人带病、民风萎靡、不堪任用。 第二个反应是羞,一个个牙齿黑、张口有异味、常年胃痛心慌,平时习以为常,被皇帝一条条念出来,只觉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地缝钻。 第三个反应是惊,原来这么多人都一样,内心第一次意识到这不是个人问题,是地方大害。 第四个反应是怕,抛开经济问题外,这东西可是对抗瘴毒的利器,陛下要是禁了槟榔,以后可怎么活? 可陛下当前,他们敢反对吗? 皇帝或许不会计较,等皇帝走后,官员们有的是办法整治疗他们。 见众人变幻的神色,吴时元高声道:“今天的询问到此结束,出了这个院子后不得讨论、不得外传,违者严处,都出去吧!” 数息后,大门被关上。 在众人惊疑的目光中,吴时元看向琼州府的一众官员:“你们是不是以为这是槟榔的药效? 其实错了,这是槟榔的危害,因为这些都是一些病症的前兆,时间长了会患胃脘痛、痞满、伤食、脾胃虚弱、血症、怔忡、肝阳上亢、真心痛等病, 这些病虽然死不了人,但绝对会极大的伤身体。” 呼…… 众人大惊,脸色迅速的变幻着。 一声声的质问声在众人耳中炸响,众人只觉得浑身都不舒服了。 这些症状若是单一出现可能是其他因素引起的,可这些问题的前提是吃槟榔的时间超过五年,且如此多的人,那就可以肯定是槟榔引起的。 六十六人中平均下来有三成的人的出问题了,而且这些人都是官府的人,收入、生活水平、居住环境等等综合因素下来的身体情况肯定比普通百姓要强很多。 他们这些人都出现了这些情况,那些底层的百姓的情况要比这个要严重的多的多。 能当官的都不是傻子,能在崇祯朝当官的那绝对都是精英,自然能想明白这其中的关键所在。 一时间,众人额头满是冷汗。 要知道,现在皇帝前面的桌子上就有几盘为了招待皇帝而奉上的槟榔,冰糖、芝麻、八角、花生等各种口味都有。 本是好意,但现在听吴时元这么一说,着他妈的哪里是好意,完全是给皇帝上了几盘大毒之物。 那些御史们若是不追究还好,若是追究,他们这些人的脑袋都得落地。 就在众人惊惧之时,李定国突然出声了:“吴先生,您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说?” 此话一出,众人瞬间将目光凝聚到了吴时元的脸上,只见他脸上满是纠结、后怕、庆幸、无奈之色,很是复杂。 这就让众人很是好奇了,同时心中也更加的惴惴不安了。 犹豫了几息后,吴时元看向宋承安等一众琼州府的官员:“诸位,你们应该对海南的历史都很熟悉吧,有没有人来讲讲?” 这个问题一出,众人都满是疑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个节骨眼问这个问题,但既然问了,那就必须得回答。 且回答的人必须是目前岛上最高官员琼州府知府宋承安。 第2702章 海南归属,最严重后果 “海南岛第一次中原的正式联系始于西汉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汉武帝平定南越后,在岛上设立了珠崖、儋耳二郡。 但很快就因高昂的统治成本和当地民众的强烈反抗而中断。 由于‘数犯吏禁,吏亦酷之’,岛上叛乱频发。汉元帝初元三年(公元前46年),朝廷不堪重负,决定罢弃珠崖郡,从此改为遥领。 这种方式还不如大明一朝的羁縻,只是名义上属于汉朝,除此之外再无其它的责权。 而后便进入了魏晋南北朝,在这长达数百年的时间中,海南一直动荡,一直到了隋唐时期海南才迎来了根本性的转折。 岭南百越民族的首领冼夫人,在梁朝时便‘请命于朝,以儋耳故地立崖州’,重新恢复了中央对海南的直接管辖。 隋朝统一后,冼夫人率岭南各族归附,隋文帝在其治理的基础上,于海南重新设立了珠崖、儋耳、临振三郡,将中央政权的管辖势力首次伸及整个海岛南部。 到了唐朝,唐太宗贞观五年,朝廷在海南设立了崖州都督府,并大规模设县,一度达到‘一都督府五州二十四县’的规模,标志着环岛建置的最终完成。 宋元两代,中央政权对海南的统治从沿海地带向岛内山区拓展,宋朝相对温和,采用的是招抚, 而元朝则是征伐手段,在短短九十余年间,元朝多次大举征伐,势力深入到前朝从未到达的五指山腹地,将中央王朝的统辖范围大大推进。 到了大明一朝,太祖改前代将海南视为‘化外之地’的看法,将其视为‘南溟奇甸’,并在在洪武二年将海南从广西划出,改隶广东行省。 于是,海南的政治经济文化发展达到了历朝之最。 可也因为移民问题,导致本土黎族和前移来的中原汉族百姓之间因为资源等问题争夺不休,黎族爆发了数次叛乱。” “很好!” 吴时元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台湾是三国时间被发现的,比海南晚了三百多年,离着大陆很远,差不多三百里,这个距离若是在陆地倒也不算什么, 可在茫茫大海之中,那就是天堑,且在陛下之前一直也都不属于中原王朝,人口少我们能理解。 但海南岛距离内地也不过四十里,天气好的时候面面对都能看见,渔船就能轻易达到,且归属中原王朝的直接管辖差不多千年了。 历朝历代的移民数量也不少,有官方记载的唐朝七万、宋朝十万、元朝十七万、大明一朝四十七万,合计八十一万,若是算上偷渡等等,估摸着九十万应该是有的, 按照自然增长,开海贸之前海南的人口至少过百万了,但为什么到开海贸之前人口只有三十万呢?” 听见这个问题后,在场的琼州府官员们额头冷汗刷刷的往外冒着。 一个地方好不好,人口总数和增长是重要且显性的结果指标,有了人口之后才能谈赋税、仓储等等。 数百年没有增加,这是……在说他们懒政? 宋承安硬着头皮解释道:“吴先生,这里面有几个因素,一是海南被称为瘴疠之地,疟疾等传染病常年流行, 从大陆来的移民,尤其是北方人,对‘瘴气’没有抵抗力,很多人到海南不久就病死了,按照统计,十个人里能活过第一年的不到一半,最终能活下来的不足三成。 第二,海南的医疗条件很差,婴幼儿死亡率极高,在恶劣的卫生条件下,一场疟疾或痢疾就能夺走一个村庄大部分孩子的生命。 第三,男女比例失衡,正德七年(1512年)的统计,琼州府男女性别比高达五比二,大量单身男性来到海南,根本娶不到老婆,也就无法繁衍后代。 最后,黎汉矛盾一直存在着,永乐九年、宣德四年、正统五年、成化八年、弘治十四年、正德元年、嘉靖二年、嘉靖八年到二十年、天启二年, 大明一朝发生黎乱共计十次,一次冲突就可能造成数千人死亡,或迫使大量移民外逃,导致人口波动巨大。 综合这些因素下来,琼州府的人口才一直没有上来。” 听着宋承安的解释,琼州府的众官员们心中齐齐松了口气。 不是他们管理不善,而是天灾、人祸,尤其是瘴毒,无解的。 至于书黎乱的事儿,先是一直存在,且在他们的任期中没有发生。 “宋大人,瘴毒和婴儿的这个事儿可以理解,但后面两项就有些偏颇了。” 吴时元摇了摇头:“首先是男女比例的事儿,移民的确是男性为主,但黎乱首当其中的是男性,迁移来的女性死的居多, 而黎族内部的女性保护做的比较好,男女比例也不是那么大,且陛下鼓励妇女可以再嫁。 其次,自陛下登基以来,大力整顿吏治以及对外战争的威慑下,黎乱并没有再发生,尤其是开海贸之后,黎汉之间关系迅速的缓和, 这近二十年的时间没有战乱,两岸来往密切,随着海运海贸的发展,这边沿海的医疗条件也不算差了, 且陛下尤其重视孩童,并下令所有妇女只要怀孕必须登记,孕妇到医馆时必须无条件救治,所以婴儿的死亡率应该没有那么高了。 第三,瘴气这东西虽然可怕,但并不是无解的,尤其本土的居民的抵抗力很强了, 且这些年海贸的缘故,途径商人都非常的重视,他们的伙计只要得了疟疾都会免费给常山饮、祛瘴方、柴胡白虎汤等治疗疟疾的汤药, 即便是没有在商人那里干活的,这些年各种因素下手头也算是富裕了不少,土方法即便是没用,买几幅汤药那都是错错有余的。 按理说人口应该是迅速增加的,但为什么没有呢?” “这、这……” 宋承安哑口无言。 一众琼州府官员们脸色再次苍白了几分。 朱慈炯等人眉头也都皱了起来,刚刚宋承安的四项分析已经说服了他们了,但吴时元的反驳又让他们觉得很有道理。 随即众人似乎明白了吴时元问海南历史的真实目的,眼中的疑惑慢慢的变成了惊恐之色。 以他们的聪明,不难猜出最严重的后果是什么! 第2703章 断子绝孙,生理性厌恶 “吴先生……” 宋承安咽了口口水,艰难的问道:“吴先生,是槟榔导致了人口增长缓慢?” “对、也不对!” 吴时元先生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准确的说是这些病症会间接的影响生育,而这些病是槟榔引发的,所以说槟榔影响生育,也是对的。” 所有人都震惊了。 别说是他们震惊了,崇祯对于这个结论也是震惊的,迅速问道:“吴先生,理由呢?” “陛下,女子以血为本,以气为用,心主血脉,脾胃生血。 心气不足、心悸不安,则血不养胎,脾胃虚弱、消化不良,则血无源; 气血既虚,胎元失养,故不孕、易滑胎、儿生孱弱。 臣行走的这段时间中,沿途问了不少的乡里百姓,海南的孕妇的流产、早产、低体重儿等问题远高于中原地区!” 听着吴时元的解释,崇祯脸色阴沉了下来。 中医理论这一套他不太清楚,但吴时元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槟榔会导致血压升高,高血压会影响供血、供氧, 且腹胀、消化不良等又会影响进食,继而胎儿的营养跟不上。 这三样供应不上,轻则胎儿发育慢,重则出生后多病、难养活,甚至直接胎死腹中。 这就是导致夭折居高不下的罪魁祸首,也难怪这近二十年的太平日子里,本地人口增加的缓慢了。 他知道槟榔有成瘾性以及各种问题,所以他要严管,但不知道这玩意会影响到生育,今天也算误打误撞,替海南排除一个埋藏了数百年的大雷了。 琼州府的官员们脸色煞白,浑身僵硬。 如果只是伤胃、伤牙、心慌,他们还能勉强接受,可现在听到断子绝孙、影响生育、导致流产早产,瞬间头皮瞬间发麻。 不少官员下意识摸自己小腹 、腰肾,家中本就有妻妾不孕、屡孕屡堕的事,此刻瞬间对上号,后背发凉。 有几位已婚无子、子嗣稀少官员脸上写满了悔恨、自责、痛苦,多年求神拜佛、寻医问药,原以为是命, 如今才知道是自己一口口吃出来的。 本地的官员们内心崩塌,三观动摇,从小听长辈说‘槟榔御瘴、是宝药’,今天才知道是穿肠毒药、伐本伤嗣之物, 多年认知被彻底打碎。 一时间,众人第一次对槟榔产生了生理性厌恶。 厌恶之后则是惊恐,婴儿存活率低往小了说,短时间内人口停滞,很多夫妻生三四个只活一个,甚至终身无后,村庄出现大量绝户、绝宗,田地荒芜,村落萎缩。 长时间看,孩子总夭折,百姓会陷入深深的绝望,觉得命苦、天不佑人,不求长远,只图今朝有酒今朝醉, 更依赖槟榔、鬼神、迷信麻痹自己。 民风会变得懒散、麻木、嗜槟榔、信巫鬼、不事生产,整个州府看上去死气沉沉。 最后会越来越荒凉,越来越穷。 虽然这事儿已经近千年了,但他们主政一方没有能及时发现,那就是大罪。 一念至此,宋承安扑通一下子跪了下去,声音有些哽咽:“陛下,臣主政琼州府五年,竟然没有发现此等危害,愧对琼州府的万千百姓,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臣等罪该万死!” 琼州府的一众官员们也都乌拉拉的跪了下去。 崇祯虽然愤怒,但也知道这事儿怪不了琼州府的官员们,但今天这事儿必须的重视了。 “行了,先起来吧!” 崇祯摆了摆手,崇祯看向吴时元:“先生,朕有两个问题。” “陛下请讲!” “第一个问题,这种影响生育的问题能解决吗?” “没法完全解决,不止是这些病,任何一种病只要得了就会伤身体,身体本身是没办法全部调理到最初的状态的。” 吴时元摇了摇头:“既然知道了问题所在,只要慢慢减少槟榔的摄入,病情肯定是不会加重的, 然后再对症开一些汤药喝上几幅,不说恢复到最初了,但至少肯定比现在好很多。 且从现在开始,加上海运海贸以及这边独立成布政司后的发展定位,十几年后这一批小孩子成人了,本地人口问题就算是解决了。” “那就好!” 崇祯松了口气,随即继续问道:“槟榔的成瘾性能戒掉吗?” “可以!” 吴时元点了点头,思索了几息后:“上瘾这个事儿无非是不吃就心慌、烦躁、没精神,嘴里空、胃里空、坐立不安等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反应。 只要官府引导、家庭监督、替代物等三管齐下,绝对没有问题。 官府引导就是不偏不倚,既承认槟榔的药用价值也要讲清楚槟榔的危害, 尤其是对生育的影响,不孝有三,无大为后,任何事情一旦和子孙后代扯上关系了,人们都会想尽一切办法去改正的。 其次,槟榔最大危害是成礼成俗,迎客先上槟榔、议事先嚼槟榔、婚丧嫁娶全用槟榔,这些必须要严加管控, 朝廷应该下令公务往来以茶代槟,民间礼仪以米饼、香茶、槟榔减半,严禁公共场所聚众嚼食。 瘾很多是生活交往中逼出来的,风俗一改,成瘾者自然少一半。 最后,从源头控制,槟榔加倍征税,吃的成本变高,限制每户种植数量,官府收购一部分,专供防疟药用,不流入嗜好市场。 如此既能避免商人反对,又能减少来源。 如果可以,还可以增加一条,官吏、军士限食,违者影响考绩升迁,孩童禁食,违者不可免费入学。” “可行!” 崇祯点了点头:“家庭家督?” “孕妇绝对禁,犯者连坐夫家,乡老监督; 未生育男女严禁,以此保护子嗣,违者父母连坐; 孩童严打,敢嚼者重罚父母; 这里面最重要的便是孩童,他们没有自主的权利,多是父母的影响,且孩童的自控能力差,父母心软或者不重视,那就前功尽弃了。” “这个可以,但怎么连坐,得刑部协商后才能确定!” 崇祯皱了皱眉头,继续问道:“替代物呢?” 第2704章 为他们好,断其财路 “戒断这种事情不能硬来,要用别的东西占住嘴,主要有三种,一是药材,以薄荷、紫苏、豆蔻、丁香等香料口含, 薄荷辛凉芳香,清利头目,疏肝解郁,对应槟榔的提神、醒脑、除烦,但它凉而不燥,不会让心跳加快、血压升高,能缓解戒槟榔后的心烦、头昏、口苦; 紫苏辛温行气,和胃止呕,宽中除胀,对应槟榔的消胃胀、祛湿气、御秽浊 温和不伤胃,不耗气,专门缓解戒槟榔后的胃不舒服、胸闷; 白豆蔻、丁香等辛温理气,温中暖胃,降逆止呕,芳香辟秽,对应槟榔的祛寒、暖胃、消食、除口臭, 药性温和,不刺激、不伤心悸,解决百姓最在意的,饭后胀、口中异味; 但这些都是药材,味道也都很大,老弱病残孕等不太适合,更适合以劳力为主的脚夫、水手、渔民、耕农等; 二是食材,以晒干的陈皮、话梅、橄榄代替, 陈皮理气健脾,燥湿化痰,和胃消食,对应槟榔的行气消胀、治消化不良,最平和,老少孕妇都能用,长期用反而养脾胃,和槟榔伤胃正好相反; 话梅、橄榄等酸甘化阴,生津止渴,敛气安神,槟榔是辛散耗气,它们是酸收补阴 缓解嚼槟榔后的口干、心烦、心跳快,酸甜口感能压住嘴里空、想嚼东西的瘾; 这几种都比较温和,老、少、妇等等最为合适,或者是不想张嘴之间有那么大味道的城中居住的百姓。 三是药食两用,如喝茶、嚼茶叶。 茶叶、清茶等苦甘凉,清心降火,提神醒脑,对应槟榔的提神,但能清心火、平心悸,槟榔让心跳快,茶叶反而安神定志,还能解腻、去口中槟榔味。 茶虽好,但喝了容易睡不着觉,但最适合官场,体现身份,又不伤身、不损子嗣。 这里要注意的是,以绿茶为主,其他的类的茶叶会起反作用的。 当然了,经常在外行走、巡视的官员胥吏来说,还可以选择含化香丸。” 说到这里,吴时元眉头紧皱,手指也是无意识的掐动着。 好一会儿后,才抬头看向崇祯:“陛下,是药三分毒,是药就有缺点,虽然替代的多,但能不用药是最好的, 所以臣以按照戒断的效果给排了个序,茶叶、陈皮、丁香和豆蔻,余者才是薄荷、紫苏、话梅等等。 茶叶正经本草记载,可入药、可入方,是医者公认的解辛燥之毒之物。 陈皮是二陈汤核心药,天下通行的和胃药,无争议。 丁香豆蔻是香药类正药,常用在脾胃方、辟瘟方中,安全无虞。 绿茶定心瘾、陈皮稳胃瘾、丁香豆蔻易风俗,三者合用,不峻攻、不强禁,而瘾自渐消。 但一旦采用这种替代物,也会随之出现一个巨大的问题。” “嗯?” 刚刚松了一口气的崇祯脸色又严肃了起来:“说说看?” “陛下,槟榔戒断这个事儿我们没有经验, 但按照李时珍在《本草纲目》对阿芙蓉的记载以及张景岳院长在《景岳全书》中对淡巴菰(烟)的记载,估摸着想要戒断槟榔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第一到三天是最难熬,心慌、烦躁、空虚的时候,到了第七天的时候生理成瘾明显减轻,到第一个月的时候基本能控制,不再时刻想嚼,三个月左右就能彻底的摆脱。 所以只要熬过前三天,大半人能戒。” 说到这里,吴时元站了起来,朝着一侧的书案而去:“绿茶,海南目前是没有成规模的茶园,但野茶还是不少的,自用勉强够用。 陈皮,这边完全没有,需要从广东中部地区采购,以广东中部的产量来看,完全不是问题。 最后的丁香豆蔻,这两种都是需要从海外进口。 如今海运、海贸通常,这些在运输上自然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这笔钱谁出?”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吴时元已经走到了书案前且已经提笔蘸墨了。 “按照臣的粗布推断,三个月的时间内,每人需要茶叶一斤、价格一钱八分,陈皮半斤、价格两钱二分,丁香和豆蔻各四两,平均价格在两钱五分,合计九钱; 这仅仅是药方的量,百姓们可不会用称来称,而且害怕量少了效果不行,所以在这个基础上肯定要翻倍的, 最终,每人至少一两八钱左右的银子,哪怕是官府亲自采购,估计也得一两五钱左右,这对百姓来说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嘶…… 琼州府的一众官员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开海贸之前,琼州一年的赋税是八万石,可想而知其收入之低。 即便是现在开了海运、海贸,这里成为了商船中转、补给、维修之地,水手、脚夫们收入高了不少,每日的工钱也不过三十纹左右。 去除去日常生活所需,这一两半银子至少得一年的时间勒紧裤腰带。 而且这还没有算上家里的孩童、老人、孕妇等等,若是算上,那简直就是是一笔巨款。 最为关键的是,严管槟榔是朝廷提出来的,即便是为了他们好,但这东西毕竟是黎族百姓的主要经济来源,只要不死人和经济来源哪个重要,对百姓来说肯定是后者。 断了他们的财路,还想让他们出钱、耗时、遵守朝廷的规定,还说为他们好,他们别说支持了,不造反就算是不错了。 如果朝廷出银子,以如今岛上的百姓数量,除去商人外,至少有五十万百姓需要这些,合计得九十万两白银。 好一会儿后,年龄最小的朱慈炤低声道:“父皇,为了海南百姓的健康,这九十万两白银朝廷出了也行,这对朝廷来说并不算多!” “不可!” “不行!” “不可!” “胡闹!” …… 一阵反对声接连响起,直接将朱慈炤给整的不会了,于是看向最近的二哥朱慈炯:“二哥,我说错话了吗?” 朱慈炯看了一眼朱慈炤,叹了口气:“话是是没错,但账不是这么算的!” 第2705章 巨额投入,难以取舍 “三弟!” 朱慈炯看着一脸疑惑的朱慈炤,解释道:“九十万两白银对如今的朝廷来说的确是不算什么, 问题是吃槟榔的不止是海南岛,两广、福建等地吃槟榔的也极多,堪称南方第一口瘾。” “永王殿下,定王殿下说的不错。” 吴时元接过了话茬:“这四个地方,按照需求来看,海南第一,琼人以槟榔为命、日数十口; 广东第二,尤其以广州、肇庆、潮州、雷州为最,满城皆嚼,口似羊; 福建第三,闽南最浓,婚嫁为礼,以泉州、漳州、潮州为最; 广西最弱,以沿商路流行,祛瘴为主,如桂林、浔州(贵港)、柳州、南宁、玉林一线,这里的特点是祛瘴、祛湿、提神多于纯嗜好,普及度略逊于粤闽。 总结起来:海南十人九嚼、广东八人七嚼、闽南七人六嚼、广西五人两嚼。 如果按照这个算,海南、两广、闽南等,至少有千万百姓,合计的一千五百万两白银。” “永王殿下,您有所不知!” 琼州知府宋承安也开始了解释:“海南的槟榔并不是全部进入了两广这边,而是有六成都流入了中南半岛的诸国, 那边对槟榔的嗜爱虽然不如海南、广东,但也和广西差不多,这么算下来也差不多得有一千万左右的人口被覆盖,也是一千五百万两左右。 而且那边比两广更加的麻烦,朝廷给两广海南发银子了,却不给中南半岛的百姓,您让中难半岛的百姓怎么想? 他们不是大明的子民吗?难道说他们这种新归附的百姓就比大明的原先的百姓矮一截吗? 一旦这么干了,朝廷这近十年的同化等等努力至少要白费一半,让他们对朝廷心生嫌隙的同时,同化时间还要增加,耗费的银钱会比这个更多。” 嘶…… 朱慈炤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随即头晕目眩了起来。 即便大明如今的商业极甚,且国库丰满,三千万两白银也不是小数目。 可是他们知道父皇昆仑封禅后准备开始实施西域走廊、从根源上治理黄河这两项大工程了。 前者连接新疆,一旦成功,从此之后哪怕是中原战火连绵、改朝换代,那也是华夏的疆域。 且胡杨林的碱、陆路丝绸之路到中亚商税等都是收入。 而后者则是华夏的母亲河,养育了两岸数千万的百姓,可这条河的脾气不太好,隔不了几年就会决堤一次,淹没下游数以百万计的良田、数万人无家可归。 每年清淤、加固的河工经费已经从万历八年是三万两逐步加到如今的数十万两,而且这还只是黄、淮、运河交汇处(清口一带)的日常维护。 未来可能会更多,常年累月下来得数千万之多。 一旦从根源上解决,那这些都能避免,且黄河部分河段也能通航了。 长久来看,这两大工程都是大赚的,可短期内都是要投入巨大的,所以说朝廷的确有银子,但那都是有规划的。 “行了,别多想了!” 朱慈炯揉了揉朱慈炤的脑袋,看向吴时元:“吴先生,如果没有替代物,能不能戒断?” “当然可以!” “可以?” “当然,朝廷下一道严令,制定严刑峻法,限期三个月,敢再吃的,轻则劳役,重则直接砍了,如此就可以戒掉了!” “这、这……” 众人脸上的笑意还未展开,又被这句话给整的凝固了。 这路子完全行不通,涉及到一两千万人,这不是帮他们戒断,而是逼着他们造反了。 “臣只是如实回答,殿下莫怪!” 吴时元朝着朱慈炯躬身行礼,而后脸色严肃道:“如果没有严刑酷法、没有替代物的情况下能不能戒掉? 答案是能,但成功率极低! 普通人硬戒,十个人里最多一两个能坚持下来。” “为什么?” “定王殿下,槟榔的成瘾是生理、心理、风俗三重绑定,风俗这个可以诏令严禁,辅以晋升、上学、徭役等处罚,没有几个敢犯, 但生理和心理这就不是诏令能管住的,是靠意志力的。” 吴时元看向琼州府的一众官员们:“强制戒断有六大危害,一是心慌心悸、怔忡不安,表现为心跳乱、心里发空,像丢了魂,坐不住、躺不下。 二是头晕脑胀、精神萎靡,表现为没精神、犯困、浑身软,做不了事。 三是胃脘胀满、不思饮食,因为槟榔帮着消食,一停就胃胀、吃不下。 四是烦躁易怒、容易与人争执,瘾上来控制不住脾气,容易吵架、动怒。 五是失眠、多梦、夜间易醒,表现为夜里躺床上翻来覆去,总想找点东西嚼。 六是口腔空虚感极强,这一点是最难的,因为吃习惯了,不吃就觉得嘴里空落落,不嚼点东西就浑身难受。 这里面一、四、五的问题最大,一五这两条就休息不好,没有精力,影响干活, 东家看着肯定会唠叨几句,本来就烦躁,再被东家骂几句,如此就诱发了第四条,轻则克扣工钱,重则直接辞退, 和东家对着干,甚至对东家动手,这种人谁敢要,没人要就没工作,无法养家活口,就可能出现偷、抢等等; 吵、骂、打、偷对整个社会秩序都有极大的影响。” 众人陷入了沉默。 社会秩序直接影响到当地的环境,商人们一旦认为一个地方戾气过重、民风彪悍时,那就对这个地方敬而远之, 没有商人到达,经济就发展不起来。 大明如今全力发展商业,各地都在加速发展,若是这个节骨眼上出事儿了,那就是一步晚步步晚了。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眉头紧皱,一面是几大造福万民、功在千秋的工程,一面是涉及到两千万百姓的民生事项,孰轻孰重,很难来取舍。 但他们更倾向于前者,毕竟西域走廊、黄河根源治理等,任何一项都是可能经历十年、三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跨度。 投入亿两以上、动员数万百姓,这种大工程,只有他父皇能压的住。 后继之君即便是想继续执行父皇的策略,大臣们估计也不想,或者说到时候国力也不允许,如果不在父皇壮年之时开始执行,以后就难说了。 而此刻的崇祯却是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第2706章 吓税禁替转罚,六招连环 他恨得不是自己提起要严管槟榔的事儿,槟榔看似小事儿,但影响甚大。 他恨得的是没有早点想起槟榔的事儿,如果早点想起来,在大明大军横扫中南半岛的时候顺便就将中南半岛百姓嗜吃槟榔这事儿给一并戒掉了。 横扫的时候,海南商船无法抵达中南半岛,来源没有了,想吃都没得办法了。 其次,中南半岛的经济接近了崩溃,百姓几近破产,平价的槟榔变成了奢侈品,买槟榔了就没钱买粮,一个上瘾一个活命,哪个更重要? 同时再加上朝廷严令、陈清槟榔的危害,海南和两广不好说,但中安半岛的槟榔肯定是可以戒掉了。 中南半岛的戒掉了,海南的槟榔量就多了,只能低价出售,可能连成本都收不回来,如此只能铲除槟榔树,改种其它。 若是早点想起这事儿,或许现在就没有眼前这档子两难取舍的事儿了。 若是不知道槟榔的危害就算了,既然知道了且还有能力去管,放任不管,不是他的风格,传出去,会让两三千万百姓与朝廷离心离德。 众人见皇帝脸色不停的变幻着,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思索了好一会儿后,崇祯心中有了决定。 “诸位,槟榔的危害吴先生已经讲了很明白了,所以必须要严加管理,如果仅仅只是口腔、牙齿等,朕可以不管, 但涉及到生育问题,那就必须要严加管理了。” “朕拟定从吓、税、禁、替、转、罚等六招入手,诸位且听听是否可行! 首先是吓,朝廷会将槟榔的危害以政令的形式讲清楚,尤其是伤及子嗣这一点,不孝有三无大为后,这一点没有人不怕吧? 只要这点讲清楚,有相应的数据在,百姓们对槟榔就是望而生畏,那并不是零食,而是毒药。” 说到这里,崇祯看向了吴时元:“吴先生,在政策落地之前,你留在海南继续研究槟榔的问题,要有医书的依据,也要有数据上的体现。 不公布则已,一公布就犹如一根钉子深深的插入百姓们的心理,让他们寝食难安。” “陛下,您微服私访臣得跟着,您所经之地都是……” “无妨!” 崇祯摆了摆手:“朕今后一段时间的行程会放慢脚步,锦衣卫会传信让黄岐研究院再派一位医士过来,你已经研究槟榔个把月了,跟着朕走就是半途而废。” “臣遵旨!” 听皇帝这么说,吴时元只得答应,但依旧道:“陛下,您在登陆中南半岛之时,必须得等院中派人前来方可前行,否则臣只能先跟着您了。” “行!” 崇祯没有再坚持,将目光看向了琼州府的官员:“心生畏惧之后,就是第二招,税, 对槟榔鲜果、干果、蒌叶、蚌灰全部加征三到十倍重税,让槟榔从日常零食变成奢侈品, 价格高了,普通百姓买不起,加上畏惧,两者结合至少能砍掉七成的成瘾人群。” 听着第一招的吓,众人还连连点头,但听见第二招的税,琼州府一众官员都惊了,崖州知县田兴怀也顾不得礼制:“陛下,这、这……” “且听朕说完!” 看着面色大变的琼州府一众官员,崇祯摆了摆手:“第三,禁,槟榔最大的威力不是成瘾,是风俗绑架。 朝廷会下三道诏令,一、官场、吏役、军中一律禁嚼,违者降级、罚俸、不得升迁; 二、婚嫁、祭祀、待客不许用槟榔为礼,改用茶、酒、果品,违者其后代不得免费入县学; 三、公共场所、市集、码头禁嚼、禁吐红汁,违者罚劳役三日; 风俗一断,瘾就去了一半,不用药、不用钱,靠规矩就能戒。” “第四,替,替代物这一块刚刚已讲了,这里朕就不多说了。 第五,转,大明商船禁止向中南半岛运槟榔,同时向他们倾销茶叶、陈皮、糖、蜜饯,再从南洋低价进口丁香、豆蔻,回来卖, 一禁一运,海商利润暴涨。 然后规定海商每获利一百两,须捐五两用于购置戒槟替代物,不用朝廷出钱,海商替朝廷买单。 第六,罚,各乡族自行负责本族戒槟榔,戒得好的,朝廷旌表、免部分徭役, 戒得差的,加税、羞辱、不得参与公务等,用社会自治替代朝廷政令,如此也避免官府人手不够导致进度慢的问题。 六招连用,槟榔的问题自然就不大了,诸位以为如何?” 众人对视了一眼,眼中有些疑惑。 知府宋承安沉声道:“陛下,除了税外,其他五条臣等都赞成,但这个税……怎么说呢,处理不好很麻烦。 槟榔虽然在海南是大规模种植,但主要是分为三层结构,一是黎族,黎族是海南槟榔种植的开创者与主力,槟榔园是黎族群众世世代代经营的重要产业。 主要种植地是山地、丘陵、村寨周边开垦榔园,家庭合伙经营,有明确财产权与继承权,家族世袭、自种自收。 其次则是汉族小农,在田地、坡地、五边地、屋前屋后广泛种植,不少地方出现了与粮争地,主要是自用、交税、卖给商人,借槟榔输差、供粮税是普遍现象。 最后则是中小园主与专业户,部分汉人地主、富商、地方豪强租地、雇工经营较大槟榔园,槟榔园的规模在千棵以上,这一类是近三十年才出现的。 这三者中,黎族占百分之六十五,绝对的主导,汉地小农展百分之二十五,重要补充,中小园主百分之十左右。 黎族本来就对汉人抱有敌意,虽然这些年有所缓和,加重税这种涉及到他们宗族利益的事儿,很可能会让他们暴动的。” “是呀,黎族全靠槟榔的收入支撑,一旦槟榔没有了……大幅度缩减,他们失去了收入来源,连养活族群都难,暴动肯定的。” …… 琼州府的官员们个个脸色凝重,黎族是什么样子他们太清楚不过了。 “你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崇祯点了点头:“朕说的是严管,而不是一刀切,不是说海南彻底不能种槟榔了,至少从今日之后海南的槟榔不能作为主要的经济作物了。 针对这一项,朕还有一些安排!” 第2707章 经济替代物,最终决策 “其次,既然要严管槟榔,槟榔只是作为药用价值,那需求量也不会太高, 哪些东西可以替代槟榔成为又一大经济支柱? 朕有些想法,你们且听听。 首先是药用价值,这点我们不否认,所以肯定是会保留一些槟榔的种植,具体的多少由市场来决定,三大结构各占多少由他们自行商讨决定,官府见证! 其次,替代槟榔的经济作物,海南的气候相对整个大明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所以我们可以根据气候来做做文章, 第一是时间差的优势作物,这段时间朕走访过,椰子,虽然六到八月是黄金产期,但缺是四季结果,这就是独一无二的。 而且产量最高,口感最佳,椰汁最清甜。 荔枝,陵水的荔枝比国内其他产区的提前了近一个月的时间,荔枝这东西容易烂,以前没办法运输,但现在有日行六百里的蒸汽机商船, 且还能利用冬季储备的冰块来降温,完全可以送到北方那边,能卖出好价钱了, 方法你们去钦州那边以及锦州那边运输冷冻牛羊等方式。 除了椰子和荔枝外,芒果、凤梨等也具备早熟的优势,完全可以抢占国内的春季水果市场的。 第二,引进一些海外的新奇水果,诸如气候差不多美洲,那边的燕窝果、白柿(冰淇淋果)、黄灯笼辣椒,亚马孙的阿比乌(黄晶果)等; 这些具体的你们问问去那边的商人或者你们自己跟船去一趟,搜集一些,物以稀为贵嘛。” 宋承安等一众琼州府的官员们脸色大喜。 本体的时间差的水果加上海外引进的稀有水果,肯定比槟榔更赚钱,只是时间线要拉长一些,长期看肯定是合算的。 至于中间的过渡期问题也不大,一是没有完全砍,二是海贸海运,还是能找到一些活的。 朝廷将最大的两个问题解决了,其他的就好做多了。 “第三,严管槟榔,那么加工槟榔的工坊也会受到冲击,槟榔的商号、工坊的伙计、种植园的果农等都要妥善安排,不能引起混乱。 尤其是以世代种植、加工、食用的黎族,更要做好安抚,你可以先找他们商议一下,他们的想法你们收集好后可以一并送回内阁。 你们商议好对策之后加急送回内阁,等内阁通知。 第四,戒槟榔的替代物,这笔费用由朝廷出!” “什么?” “朝廷出?” “不行!” “父皇三思!” …… “安静!” 崇祯敲了敲桌子:“账你们算了,海南、两广、福建、中南半岛等,合计需要三千万两,但这里面你们忽略了一件事儿! 宋爱卿,朕问你几个问题,第一,槟榔干果价格几何?” “海南这里平均四十纹一斤,两广在八十纹左右,福建在一百五十纹左右,中南半岛” “一人一年得多少斤?” “多少斤?” 这个问题一下子将宋承安给问住了,朝着崇祯拱了拱手后立刻与琼州府的官员小声商议起来。 片刻后便道:“陛下,偶尔吃的这种轻度的,每天约五到十颗,一年平均三斤左右,中度的日常吃的在十五到二十五颗,一年在八斤左右, 重度的每天在三十颗以上,一年差不多得十五斤左右。 以臣等估算,海南几乎九成都是重度,两广五成重度、三成中度、两成轻度,中南半岛四成重度、四成中度、两成轻度。” “那是否都是自种自供还是购买?” “海南这边九成的都能自家供应,这就跟自家菜园子里种菜一样,只有城中的百姓需要购买,一成左右吧!两广、福建、中南半岛都是从外面购买!” 回答到这里,宋承安已经明白皇帝的想法了:“陛下,您的意思是反正他们也都需要买槟榔,也都需要银子,长时间看他们买槟榔的银子远超过戒槟榔所需替代物的银子, 如此算下来,他们只是将这笔银子拉到了三个月内,所以朝廷只需要补给他们除去三个月购买槟榔的银子就可以了, 海南这边因为自家供应不费银钱则是全额补给,若是这么算下来的话,可能所需的银子最终不超过千万两。 甚至说这本来就是在为自己的身体健康和后代着想,这笔银子就该他们自己出,朝廷可以先垫付,他们分三年在赋税中补交, 又或者以徭役的形式参与到当地的修路铺桥修水利等上面来。 再加上商人的补贴,三者算下来最终不超过五百万两白银。 嗯……不对,还有槟榔的重税,虽然加了三到十倍,但能买的起槟榔的人也不在乎高价,且就算是用到医药之中,均摊下来可能一副药就涨了一两纹左右,问题不大。 最后,槟榔一年的税收三万两左右,但改种的稀有水果等等,税收会更高。 如此算下来,短期可能要五百万两,但要拉长个几十年,可能就不亏了,反倒是大赚的。” 嘶…… 三千万两……五百万两…… 这两者之间差了六倍,但能解决的问题就太大太大了。 “朕就是这么个意思!” 崇祯很是满意宋承安的反应速度,五百万两白银,挤一挤还是有的。 “宋爱卿,此事你既然知晓了就由你拟定方案送到内阁吧,做好安抚,朕不希望海南再乱起来,” “臣明白!” 安排完琼州府的官员后,崇祯脸色严肃了起来:“李定国,即刻传信回军机处,让他们即刻调一卫所进驻崖州,优先考虑山地作战的。 另外,调一支海军舰队进驻陵水。 朕为了他们着想,又给了他们政令,若是他们还民顽不灵的搞事情,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了。” “臣遵旨!” “聂文栋,立刻传旨海南的锦衣卫,让他们立刻调查婴儿的事情,做好登记,然后交给吴先生,等朝廷政令下达后一并公布。” “臣遵旨!” 宋承安立刻回应了一声,随即思索了几息:“陛下,臣还有两个想法,或许能进一步加快进程。” 第2708章 黎乱本质,特殊时间节点 “臣主政琼州府已经六年了,这些年里走遍了整座海南岛,也翻遍了海南岛上各地的地方志和黎族的典籍。 黎乱的最大源头有三条,一是黎汉的资源之争,主要体现在土地的兼并上, 汉族移民不断进入海南,通过租佃、购买甚至强占的方式获取土地。 而黎族社会保留着原始的土地共有观念,没有明确的契约和地界,日久年深,黎人发现自家的土地已被汉人合法占有,自己反倒成了佃户。 一旦遭遇饥荒,黎人田地绝收,而汉人田地尚有收成,贫富与族群的矛盾瞬间点燃,仇杀和暴乱随即爆发。 第二个因素就是中央王朝从未停止将权力向黎区渗透,这种‘治黎’与黎族社会自有的‘黎治’体系形成了激烈碰撞。 官府试图推行郡县制、编户齐民,而黎族内部则靠‘峒’组织、合亩制以及习惯法来维持秩序。 这种外部行政权力强行楔入内部自治结构的过程,充满了摩擦与反抗。 黎人最恨汉人指手画脚,但最信自己的首领,黎族不听官府,只听峒主、鬼师、长老。 可问题是官府为了有效控制,往往采用‘以黎治黎’的策略,扶植黎族上层作为代理人,也就是黎族首领。 这些代理人与官员们勾结,沆瀣一气,对族人打压、盘剥,继而失去民心,然后就成为了引爆大规模叛乱的导火索。 第三大因素则是歧视、欺骗与“汉奸”的挑拨。 在官府和士大夫眼中,黎人常被视为犷悍难驯的化外之民。 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使得任何冲突都很容易被贴上‘叛乱’的标签,而非理解为被压迫者的反抗。 一旦打上了叛乱,于是就开始了镇压,虽然最后平息,但黎族对朝廷的仇恨就加深了, 这种仇恨随着王权的再次渗透后在某个时间点爆发,于是朝廷再镇压,恶性循环就形成了。 这就是为什么大明自开国至陛下登基前的两百六十年时间里,黎乱发生了十余次的原因。 当然了,这其中汉奸(史料的称呼)的角色也是至关重要的,这些人就是那些深入黎区的汉族奸商、逃犯和亡命徒。 他们利用信息差,一面欺诈黎人,一面又教唆叛乱、贩卖武器,从中渔利,是‘构祸’的关键推手。 陛下登基这二十年中,打击土地兼并、清理流流寇、逃犯,重新制定律法,加上朝廷对外的数次灭国战争,这些‘汉奸’已经消失匿迹了。 所以,这二十年来的黎汉的关系缓和了太多太多。 但第二条的王化并没有停止……准确的说应该属于历史遗留问题。 所以,臣建议,效仿广西的自治,让海南的黎人也自治,朝廷不再干涉他们的首领选举、不再强行推行大明的田亩制度等等; 但朝廷要派人与黎人一起协商律法的问题,这是朝廷的底线; 只要他们按时缴纳赋税、遵守协商的律法、维护朝廷权威,其余就由他们自己管理。 或许这种方式能彻底的解决黎乱以及这次的槟榔严管的问题; 其次,分层管理,沿海、城市严管,深山黎峒宽松、渐进,十年为期,不急于一时。 随着时间点推移,海南成为海贸和海运中转、补给、维修等地,岛上荒地开垦出来,商业越来越繁荣,沿海的发展逐渐向深山推进,深山的黎族会主动向沿海靠拢。” 咦…… 在众人思索中,崇祯心中轻咦了一声,对宋承安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他很清楚,总是内乱并不是因为黎族百姓天生好乱,而是因为旧的治理体系始终无法解决压迫与剥削的根源。 黎族的这种死循环只有黎族主动向朝廷靠拢才能彻底的打破。 “你的想法很好,也一并整理成奏疏呈送内阁,此事朕也会知会内阁的!” 崇祯对宋承安的建议表示了肯定,而后看了看天色:“行了,今日先到这里,朝廷诏令未下达之前,今天的议事不得外泄,都退下吧!” 在宋承安的带领下,众人躬身行礼缓缓的退出了大堂。 大堂内只留下了崇祯、朱慈炯、朱慈炤三人。 “囧儿,你有什么想法吗?” 听着父皇问自己话,朱慈炯上前给崇祯倒了杯水,一脸的后怕:“父皇,万幸这笔账是算对了,否则三千万两白银和两岸三地百姓的民生的取舍,还真是一个大难题。” “这有什么难的,别说是三千万两白银,就算是再多,该花还是得花。” “可西域走廊、黄河治理、江淮运河……这些大工程……” 说到这里,朱慈炯沉默了,脸色一阵的变幻:“父皇,我说了您可别生气,反正这里吃槟榔有千年的历史了,早几年几十年和晚几十年也没多大区别。 只要公布了危害,那下一代自然就不敢吃了,几十年够中老一代老去,就是一个全新的地方了。 现在又是耗费银子、又是大量的人员、还得放着黎族这边闹事儿,即便是为了他们好,他们或许也不会领情的。” “父皇,二哥的这种说服我也赞成!” 朱慈炤也接过了话茬:“反正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讨好。” “你们这个想法本身就是矛盾的,朝廷公布了危害,却没有其他的动作,你让百姓们怎么想? 吃还是不吃?继续吃那就继续损伤身体,不吃又戒不掉或者没银子购买替代物戒掉。 你若不公布危害,那百姓们不知道,下一代又怎么会不吃?” 崇祯将茶杯放下,看着两个儿子:“你们两个只局限到了眼前是事儿,而没有看到更远的地方! 如果今天这个事儿放在三十年前又或者三十年后,朕就算是知道了,也只会放任不管,连危害的诏书都不会下, 最多就是通过民间的医者的口说出危害以及统计的方法,让他们自行去验证。 但偏偏是现在这个时间节点,朕不能不管。” 听着自己父皇这么一说,朱慈炯两人瞬间来了兴趣:“父皇,这个时间节点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第2709章 大野心,海外同化 “当然!” 崇祯点了点头:“如果大明没有中南半岛、吕宋、马来半岛、苏门答腊等地,以父皇登基前的疆域算,每平方公里大概在三十五人左右。 同时期的欧洲每平方公里只有十人,莫尔卧帝国差不多在三十人左右,扶桑在三十五人左右! 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吗?” 朱慈炯两人摇了摇头,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灼灼的目光。 “以亩产两石算,衣食住行病、结婚生子等等,每人平均要四亩耕地才能养活自己,三十五人就是一百四十亩, 看似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十分之一,但大明是七山一水二分田的地形格局,出去山水等等占地,实际上耕地已经接近极限了。 只要有天灾,那一定就是局部地区出现饥荒,继而出现流民、动乱。 但是现在大明现有疆域一千六百余万平方公里,人口只有三亿不到,相当于每平方公里只有十九人,这个数据相对合理。 可我们现在有了亩产平均八石的番薯、土豆,以及亩产三石的嘉禾优种水稻, 小麦或许过几年也会出现类似嘉禾这种高产品种,未来甚至出现亩产四石、五石的品种, 加上中南半岛数亿亩一年两熟、三熟的良田,这个每平方公里只有十九人是远远不够的了,以这些情况综合来看,翻一倍还差不多。” 朱慈炯两人听得有些懵,因为这个概念他们从未仔细的思索着。 “父皇,我有些不明白,以现在的耕地和数量,加上优良的稻种,百姓会过得更加的舒服一些吧,如果人口翻一倍,那岂不是又会出现土地紧张的问题?” “是呀,我听院里的教授们聊过,如果说出现人才的几率是一定的,那么人口基数越大出现的人才越多, 可以现在的教育情况看,不是人才少,而是没有发现,县学学习不好的,郡学不一定就差,同理郡学差的,大学也不一定差, 县学可能玩心太大了,郡学可能还没有找到喜欢的方向,若是都给他们机会,我相信人才会更多的。” “这话倒也没错!” 崇祯摸了摸朱慈炤的脑袋:“三岁看小,七岁看老,这话不能说百分百,但基本是正确的。 郡学、大学一直都是按照分数线录取的,而不是固定的人数,所以别扯什么玩心大、没找到目标等,这都是借口。 其次,高等人才的多少只能决定这个社会的进步快慢,而普及教育则是决定着社会的稳定、健康运行。 没有广泛的普及教育,就无法在庞大人口中有效识别和选拔出真正有天赋的精英苗子,天才可能被埋没在文盲之中。 这两者非要选,我肯定是选择后者的。 这个话题撤的有点远了,我们回归到槟榔的这个事儿上来!” 崇祯指着桌子上的槟榔:“槟榔的最大危害是涉及到人口增长的事儿,而人口是决定国力的一个关键指标,尤其是对如今的大明。 首先,大明如今算的上是地广人稀,尤其是中南半岛、苏门答腊岛、西域、蒙古、东北等地。 其次,如今的世界中大明断崖式的领先,以大明的实力,进军美洲、非洲,那是轻轻松松,哪怕是实力强一些的欧洲,也不过是费点时间而已。 但打完之后呢?没有大明的百姓迁移过去,朝廷就算是给再多的惠民政策,本土居民也不会彻彻底底、真心的臣服大明。” 朱慈炤浑身一震,惊呼道:“父皇,您准备进攻海外,再次扩大疆域?” “不会,除非他们主动出手,否则朝廷不会再进攻的。” “父皇,您这都给我绕糊涂了,既然不进攻,您又提海外同化是什么意思?” “你小子……” 崇祯没好气的瞪了朱慈炤一眼:“征服一个国家的手段有三种,分别是军事、经济、文化, 军事入侵的核心是暴力摧毁、物理占领,成本极高,这里面包括生命、财富以及国际声誉等,这种只能一时,不能一世,持久性极低。 经济入侵的手段是资本、债务、市场垄断,需要极强的经济实力,但也可能被经济奇迹或者新市场打破,持久性比军事入侵强,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文化入侵则是观念渗透、审美重塑、历史叙事重构,通过各种方式内化于心,代代相传,持久性远超前两者。 军事和经济控制的是行为和物质,而文化控制的是意义和动机。 当一个社会在文化上被征服后,它的人民甚至会主动为征服者的利益而服务,并视之为自己的追求,这是一种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至高境界。 文化入侵的终极目标不是让你服从,而是让你自愿认同。 它不是要你跪下,而是要你真心觉得它好。 一旦达到这个状态,本土百姓的反抗意志消失,内部自行瓦解,文明生命力枯竭。” 说到这里,崇祯看向两人:“父皇虽然说过不会进攻海外诸国,但大明如今有着强大的经济实力,在海外有数百座独立运行的港口, 随着我们到达美洲的地方越多,这种自治的港口就越多,这就给了我们移民的空间。 虽然这些港口不是永久的,但签订的自治合约期限少则五十年、长则百年,这个跨度足以繁衍两到三代人,港口住不下怎么办?那就会沿着港口朝着内陆扩散。 其次,现在看商人们只是货物的搬运工,从大明到海外的港口,因为他们对港口所在的国家不熟,等熟悉之后他们会从事行商、种植园等等,势必会朝内陆延伸。 在这个延伸的过程中,会带去大量的人手。 如果大明走下破路了,这些去海外的大明百姓或许会慢慢的融入当地。 可如今的大明底蕴至少能强盛百年,大明就像一条永不干涸的泉水,源源不断的将大明的语言、文字、风俗习惯等注入海外的港口和聚集地。 百年的时间,足以将这些给固定下来,然后保持、传承下去,在这个过程中每一个聚集地都会同化更多的本地人,汉人的同化能力在华夏数千年里展现的淋漓尽致。 但这里有一个前提,知道是什么吗?” 第2710章 坚强后盾,国中之国 “父皇,是不是大明有足够的人口可以去迁移?” “回答正确!” 崇祯赞许的看了朱慈炯一眼:“海南、两广、福建、中南半岛等地有四千万百姓,按照槟榔的成瘾性来算可能有两千余万百姓被覆盖, 按照吴时元所推测的,生育率在原有的基础之上哪怕降低了百分之五,在如此大基数下都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所以朕刚刚才说了,哪怕是耗费三千万,这笔银子朝廷也要出。” 嘶……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以为只是解决槟榔危害的问题,没想到自家父皇已经想到了未来同化的事儿上。 他们在第一层,而自家父皇已经到了第三、第四层。 兴奋过后,两人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朱慈炯思索了几息,好奇的问道:“父皇,我有一个疑问,您只是想同化这么简单吗?” “当然不是!” 崇祯轻笑一声:“同化只是第一步,开海贸后去海外各大港口长期驻扎的商人是第一代, 他们是大明土生土长的人,只是因为商业的需要在那边驻扎, 朝廷虽然提供了强有力的武力震慑,让本土势力不敢对他们动手,但不管商业竞争,所以他们抱团、信乡党、认朝廷、认皇帝。 他们在那边建设港口、经商、发展壮大、向着周边摸索。 第二代,应该就是现在了,崇祯二十年左右,商人们在那边已经站稳了脚,开始拖家带口、娶妻生子。 这一代人生于海外,但他们从小在汉人城池、汉人集市、汉式庙宇长大,说汉语、写汉字、行汉礼、宗族自治,不认当地土王,只认大明皇帝、宗族长辈。 开始出现地主、商人、船主、工匠、武勇乡勇; 这一代的人虽然生在海外,但他们父辈是土生土长的大明人,对大明的感情极深,所以一定会带着他们回到大明认祖归宗。 在父辈的影响下,以及他们亲身参与当地的建设以及感受到朝廷对他们的关心,他们对大明的感情虽然不如父辈,但依旧很深。 第三代,差不多在二十年之后,公元一六六五年前后,海外汉人社会完全成熟,开始出现港口城邦,如郑和下西洋时期的苏门答腊岛的旧港、满剌加模式等等。 汉人土司、港主,类似闽粤族长的这种,以及私人船队、武装商团、跨洋贸易网络等; 在文化上,比本土更尚武、更重商、更团结。 但到了这一代之后,第一代人基本已经去世,第二代掌权,第三代因为当地社会成熟不需要再来大明, 他们当中绝大一部分人不会踏入中土,他们对大明的态度开始转变, 对大明本土只有模糊概念、长辈故事,对脚下这片土地、港口、商贸圈有真实感情,不再觉得自己是过客,而是主人; 在自治权力上,不再由朝廷任命官员,而是港口内部推举港主,港主世袭开始出现 税收不再全额上交,只象征性进贡, 自己养私兵、建码头、定商法、定度量衡与土著、西洋人开战、议和,自行决定,不请示朝廷; 对大明的态度,仍认大明为共主、文化母国、贸易靠山,但不再觉得 “朝廷管我天经地义。 第四代,五十年之后,应该是公元一六九零年前后,社会完全成熟,港口连成商贸城邦联盟,出现统一的海外汉人认同, 方言、习俗、服饰、商法都开始本土化变异,形成自己的贵族阶层,港主、船王、庄园主、军头等; 权力结构,朝廷影响力基本退出日常,港口内部:议会、港主、商会联合执政,谁当政,由本地势力决定,朝廷只能事后追认; 对大明的态度彻底分层,上层的如港主、船王等认为大明是重要贸易伙伴、法理保护伞 只要大明不伸手管内政,一切好说, 一旦朝廷想收权、派官、加税,立刻翻脸对抗; 平民,只知自己是港口人、南洋汉人,对大明只有文化尊敬,无政治效忠 问‘你是哪国人’,他会说:我是港门人,是汉人,不是大明哪一县人。” 听到这里,两人脸色变了。 同化倒是同化了,但也同时培养出了一个国中之国。 搞不好就成了大明本土的敌人。 这笔账到底划算不划算? “爹,他们会不会成为大明的敌人?” “有这么一种可能,但应该不算大。” 崇祯看着两人担忧的神色:“朕刚刚说的第三、四代的情况,那只是正常情况下,可如今的大明是正常情况吗? 以父皇的身体情况,再活个三四十年问题不大,以如今海贸的情况,源源不断的税收进入大明国库, 各大研究院在不缺银子、顶尖人才齐聚、朝廷无条件的支持下,各种的成果会源源不断的出现, 然后会吸引全世界的顶尖人才前来大明,海外诸国成为了人才的真空……贫瘠地带,技术会发展,但很难, 他们的进步犹如孩童蹒跚学步,而大明则是壮汉骑着骏马疾驰,两者完全不再一个层面上。 到了这个份上,大明的实力和海外诸国的实力已经彻底的拉开,如果费用一个数值来表示,大明是一百,而海外诸国单个国家的实力就是一到十之间。 这种情况下,朝廷会允许海外港口的商人成立自己的土司、港主、军头、武装商船吗? 有这个苗头,直接干掉加以震慑。 大明会严控军事技术流落民间,没有驻军的保护,海外的港口实力或许连本土势力的实力都不如,离开国家,港口的实力就是中看不中用的纸老虎。 朝廷只要宣布放弃这个港口,以这个港口这么多年对外渗透、扩张的过程中与本土势力产生的矛盾,本土势力会毫不犹豫的撕碎他们, 然后与大明朝廷本身建立贸易关系,毕竟这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除非说海外的这些港口自己研究出了可以抗衡大明朝廷各大研究院研究出的技术,但你们觉得可能吗?” 第2711章 取死之道,绝对实力 可能吗? 当然有可能,但这种概率太小了。 科研是需要时间的,尤其是一些高等的技术,会耗费无数的财力、物力、人力,前两者都好说,但人力就不是这两者能解决的了。 而且朝廷会放任他们不管吗? 民用技术无所谓,但敢搞军事技术的研究,那就是已经有取死之道了。 朱慈炯两人这么一合计,头皮都发麻了起来。 只要掌握绝对的军事技术,海外的这些港口就是大明在海外的一个个吞金兽,将海外的资源源源不断的送往大明。 而这些资源又投入到科研之中,科研人员的超高待遇和顶尖的技术对海外的人才有着致命的吸引力,研究院再次产出顶尖技术。 良性循环完成后,想要打破也挺难的。 “父皇,您的这个想法很好,但凡事没有绝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假如说……他们将研究弄往港口所在的内陆,我们一时没有探查到,等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搞出来了。 且即便是我们蒸汽机商船,去美洲那边来回也得三四个月的时间,等消息传回再派兵又是三四个月,七八个月的时间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你这个担忧是对的!” 崇祯赞许的看了看朱慈炤一眼:“现在我们能弄出日行六百里的商船,未来就会出现日行一千里、一千五百里的商船, 忘了前几年为了海贸走私工业研究院弄出的巡逻船了吗? 其次,热气球,现在也已经有突破了,未来会不会搞出能载着百十来人,以每小时数百里的速速前进着? 就算是短时间不能,但随意控制前进方向、在两千米的高空飞行,地面都看不清楚,可热气球能看清地面,随意的轰炸他们的营地,这仗还怎么打? 第三,超远距离攻击、超大威力火器,火器研究院也在逐步推进着,这里面的难度你们应该有所了解。 这不是说增加一些发射火药、加大爆炸火药就能实现远距离、大威力的,要解决的问题很多, 诸如炮膛能不能承受发射的压力、能不能打的准、能不能及时爆炸、能不能快速移动等等一些列的问题。 当我们能打出三十里、五十里、甚至一百里的时候,敌人只能打出七八里、十余里,我们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第四,两院是不是在研究远距离通信手段,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能隔着数百里、成千上万里进行信息的传递,从美洲到这边也就是半个小时,甚至几分钟的事儿。 第五,即便是研究出来了又能如何,一个港口的财力能支持多少? 最后,欧洲等国的事儿,朝廷发布了全球禁止研究大威力火器的禁令,只要发现各地违反了朝廷的禁令,不问原由,直接炮灰洗地,加以震慑,就看看还有几个头铁的。” 听着自家父皇的分析,朱慈炯两人是热血沸腾,这其中的厉害他们很清楚。 军队再强也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日行千里的战船等于武力威慑实时到位,任何港主都清楚敢独立等于港口被夷平,家族被灭门。 火器垄断和全球禁武等于海外无任何造反能力, 万里即时通信等于中央集权的无限延伸,港口一举一动,北京当天知道,任何异动,即刻训斥、调兵、罢免。 港主想私藏异心,刚萌芽就被掐死。 极速战船、超远火炮、热气球等他们不怀疑,毕竟这是实打实的,可这千里、万里的通信真的能实现吗? 不过,以军事实力看,能不能实现好像影响也不算大。 只有崇祯知道,无线电、电报机等这些东西实际情况并不算难,难的是如何产生稳定的电源,而蒸汽机已经搞出来,发电机还会远吗? 等他完成封禅大典后,朱慈烺监国还算合格的话,他就能将重心放在研究上,集合了全世界的顶尖人才,加上他后世的认知,搞出原型机问题不算大的。 消化了父皇的分析后,朱慈炯思索了几息后问道:“父皇,您的意思海外港口会不会脱离大明的管控,取决于朝廷掌控的军事技术, 只要我们储备足够,海外港口就一直被我们掌握在手中?” “怎么可能?” 崇祯笑了笑:“火器的禁禁令只能拦住技术,却是拦不住人心,哪怕大明火器能一炮轰平一座城,也管不住万里之外一群不想被管、且能自己养活自己的人。 你能屠港,但不能屠遍几百个港; 你能镇压一次,但不能世代镇压。 武力可以延迟独立,不能杜绝独立。 所以,父皇准备武力、文化两条路并行: 第一,全球同文同制,所有海外港口和建立的城池、居住地,必须建社学、书院、孔庙、祠堂,统一教材、统一汉字、统一历法、统一衣冠, 禁止土语替代汉语,违者取消港主资格; 第二,建立‘华夏认同’高于‘地方认同’,族谱必须追溯中原, 大学、科研机构向海外开放,海外学子可入大明本土读书,与大明本土学生一样大待遇,形成向心力; 第三,修撰《大明寰宇全志》,把全世界纳入华夏世界观,明确:凡汉土皆华夏,凡港口皆王土,从文化上断绝独立思想。 第四,规定海外领地永远不允许异族反超人口,汉人必须占港口八成以上、内陆延伸的城池汉人占据六成以上,以此保护不被本土文化反入侵; 第五,建立全球白银、大明汇票、银元货币体系,大明汇票和白银双本位,海外港口和城池强制使用大明通行货币, 第六,设立‘海外宗室巡查制度’,大明的太子、亲王轮流巡视,让皇室与海外深度绑定; 有了这六条之后,海外的这些港口前百年乖乖听话,大明说一不二,一百到两百年,半自治半臣服,大明仍有最终裁决权, 两百年后,大明开始没落,这是王朝的周期,各种问题频出,最后内乱崩了,这个时候他们会趁机……和平独立,成为大明的华夏兄弟国。” 说到这里,崇祯停顿了下来,思索了几息:“这里有一个问题!” 第2712章 重定华夏,移动宗庙 “如果大明是内乱,他们只会袖手旁观,内地百姓推翻了大明王朝的统治,他们会趁机独立, 新的王朝建立且是汉人王朝时,他们在文化上永远认华夏,视华夏为母国、宗主、兄长,依旧汉字、汉姓、汉俗、汉衣冠; 族谱上仍写‘祖籍闽广,出自大明’,对大明本土有一种天然亲近感、文化优越感, 内心定位是我们同是华夏,你们是中原,我们是南洋,各有天下。 因为在内乱的过程中,顶尖的火器、技术等等就没办法保密了,他们能轻易获得并制造,拥有抗衡的实力。 但是,在经济上比未脱离时更依赖大明,脱离之后,他们是独立贸易国,反而更需要大明的丝绸、瓷器、茶叶、铁器、盐、书籍; 大明的庞大市场、大明的航路安全保障,他们出口香料、珠宝、木材、粮食、海产、白银,双方是完美互补的贸易伙伴。 政治上,独立自主,绝不接受再被直辖,可以称臣、可以朝贡、可以结盟,可以尊大明为上国,可以接受大明册封, 但绝不接受再派官员、再收赋税、再管内政; 底线非常清晰,名分可以给,权力不能交。 另一种情况,若是遭遇外敌入侵时,生死存亡之际,海外的这些港口会捐钱、捐物、甚至出人,帮助朝廷渡过危机,赶走外敌。 道理很简单,他们遵从的是华夏的汉族,而非异族。 如果到最后,大明还是亡了,异族掌控中原王朝,他们会立刻对华夏的含义立刻重新定义, 汉人掌控的王朝时,华夏等于汉人王朝疆域、中原、皇帝、礼教, 大明一死,他们的认知立刻变成:华夏等于衣冠、文字、宗族、礼法、我们这群人, 简单说,土地没了不要紧,朝廷没了不要紧,只要我们还在,华夏就还在, 他们会把自己视为华夏的移动宗庙、海上中国、文明方舟。 他们不会复国北伐,但会做一件更重要的事,在海外重新建立一个华夏,会做出以下几件事儿: 一是奉华夏正朔,不奉新朝,不用灭国的新朝年号、历法、衣冠; 二是保留全部汉文化,甚至比本土更纯粹,因为本土已经被征服者改造,虽然汉族人口基数多,但异族统治者肯定会通过各种方法来推广他们的文化; 三是建立海上华夏同盟,几百个港口连成一个海洋华夏帝国,这是一股恐怖的力量, 大陆本土异族想要征服,集中力量会被断掉后路,分散则会被各个击破; 四是收容所有逃出来的遗臣、士人、工匠、宗室,让他们成为海外华夏的上层精英,他们带去了原本大明最为顶尖的技术,实力会迅速增强; 五是以‘华夏正统’自居,俯视大陆,认为大陆已经‘蛮夷化’,只有他们才是真华夏。 对曾经的中原之地,他们的态度也很简单:你在大陆当你的皇帝,我在海外守我的华夏, 贸易可以做,但要以海外华夏为主导,毕竟技术在,哪里都能搞出丝绸、瓷器等等,甚至比大陆本土的更加正宗; 称臣不可能,文化绝不妥协,他们会把大陆看成被异族污染的故土,一个值得同情、但不再代表文明的地方。 当然了,咱们话又说回来,外敌将大明王朝给灭了的可能是微乎其乎的。” 说到这里,崇祯有些口干舌燥了,端起茶水慢慢的喝了几口。 可一边的朱慈炯两人却是急了,正在兴头上呢,结果自家父皇不说了。 可他们不敢催促父皇! 数息后,崇祯一倍茶水喝完,才慢悠悠道:“总之,这件事儿短期看,他们控制了海外的香料、丁香、豆蔻、苏木、象牙、珍珠、檀香,每年通过海贸回流数千万两白银; 港口市舶司抽税,海外岁入可轻松超过国内全部赋税; 其次,从掌握的情况看海外土地极好,广发的平原与丰富的矿藏,海外成为大明粮仓和原料库,国内遇灾,海外运米数千万石,再也没有饥荒之忧; 第三,成为国内的人口减压之地,国内过剩人口源源不断迁往海外,无流民、无饥民、无流寇; 百年内,这些地方就是大明延伸到海外的吞金兽,巩固着大明的实力和地位; 中期看,两三百内,给大明王朝找了一个王朝末期被外敌入侵时的一个强有力的外援、后勤补给地; 长期看,这是给华夏保存火种,彻底灭绝了‘亡国灭种’的可能, 远期看,给华夏民族统治全球铺下了一条……可能的路。” 呼…… 朱慈炯两人先是兴奋,脸色变幻着。 短期的目标和大明的强盛他们想到了,但这个大明亡国这个事儿……按照如今的情况,大明不可能被外敌干掉,只有可能是内乱。 如此强盛的王朝都会灭亡,心中有些说不出的遗憾。 可转念一想,哪怕大明亡了,可华夏依旧在,这让他们心里又自豪了几分,毕竟这是自家父皇的规划。 冷静了下来,他们忽然想到了父皇的最后的一句话,于是问道:“父皇,您说的一条可能的路是什么?” “父皇先给你们算笔账,你们就明白了!” 崇祯的双眼闪烁着精光:“如今大明已经有的独立自治的港口是一百五十九座,岛屿四十二座,未来三十年内这个数据可能还要翻上一倍, 按每个港口起步五千人算,合计两百万左右,三百年的时间,至少能经历十五代,按照盛世的人口增长率来计算,最终的人口会在八亿到三十八亿之间。 咱们就算按照最低的八亿……” “等一下!” 朱慈炯突然出声了,打断了崇祯的话:“父皇,这不对吧,人口不可能这么多, 按照史书的记载,西汉末年总人口是六千万,洪武二十六年是七千三百万,而父皇登基时是一亿八千万,经历了一千六百余年,华夏总人口才增长了两倍。 您这三百年、只有两百万的基数怎么可能达到八亿之多?” “反应不错!” 崇祯看着朱慈炯:“但你忽略了一个问题!” 第2713章 华夏家长权,永恒文明 “从西汉到朕登基前之所以增长那么慢有三大因素,一是农业技术问题,吃不饱,二是医术问题,霍乱天花等等各种瘟疫横行,死亡率高,三是战乱。 但从大明成立了各大研究院开始,大明开始进入了半工业时代,随着技术的突飞猛进,未来数十年内会进入到工业时代,生产力飞跃。 二是农业技术的改良与推广,高产的红薯、土豆、玉米、优良高产稻种嘉禾会大规模推广, 农业研究院不会停滞不前,未来会有更高产的水稻、小麦品种出现,这就为人口增长提供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三是显微镜的出现和应用,西方医学和华夏中医学的碰撞,医学开始了极大的进步, 威廉·哈维的血液循环、圣托里奥·圣托里奥的临床测量学、扬·巴普蒂斯塔·范·海尔蒙特的的气体化学与生理化学等等,这些就极大降低了疾病的死亡率。 四是战争,大明绝对的实力下,不会有大规模的战争,也就不会有大面积的人员死亡。 生产力的提升和高产量代表能吃饱,医学进步和绝对实力掌控,降低到了死亡率,人口能不快速增长吗?” 哦…… 两人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崇祯则是继续道:“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如果按照最低的来计算,加上大明本土的人数,华夏人数可能达到十五亿左右,占据全世界总人口的三分之二以上。 三分之二的人口等于三分之二的市场,三分之二的劳动力等于三分之二的产能,三分之二的消费等于三分之二的购买力, 华夏天然掌控世界经济,掌控着全球贸易规则、货币体系、产业分工、价格制定; 文化层面,汉语成为世界第一语言,甚至唯一通用语,服饰、节日、饮食、伦理,慢慢被华夏同化。 政治层面,华夏天然拥有人类‘家长权’,到那时不是靠霸权,是靠人口基本盘。 到那个时候,华夏从此进入‘永恒文明’状态,不再有生死危机。” 嘶…… 呼……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呼吸急促,瞳孔放大,头皮发麻。 他们是没有想到自家父皇竟然下了这么一大盘棋,一个以全球诸国为棋子的棋、一个华夏谋长远的棋。 他们刚刚还以为父皇站在第三层,结果现在看来是站在了十三层。 难怪父皇会对各大研究院的支持不遗余力,只要能进步要什么给什么,这是华夏称霸世界的底气所在。 这不是单纯的为了大明着想,而是将整个华夏的未来都考虑进去。 一时间,他们对父皇的超大、超远格局深深震撼着,对父皇的敬佩之情达到了顶峰。 如果按照这个短、中、长、远期的结果来看,别说是三千万两,就算是三个亿也是合算的。 等两人平复了之后,朱慈炤看向崇祯:“父皇,这个计划能能成吗?” “七成以上的把握!” 崇祯思索了几息后给出了答复:“这个计划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 一是现阶段全球人口不多,尤其是海外的美洲、非洲等地,阻力就小很多, 以及他们被欧洲诸国压榨和奴役、本土生产力低下,大明能给他们安全、带去技术,改善他们的生活; 如果是欧洲、晚个几十年,欧洲国力强盛,大明不一定能干的过,计划直接夭折; 二是日行数百里的蒸汽机商船、超大的运输船、海贸盛行等等给长距离迁移提供了有利条件,否则商船走个七八个月、甚至更久, 一趟下来死上一半,即便是给百两、千两安家费,也没有多少人敢去,这就是地利; 三是商人愿意出海,大明国力强盛能威慑海外,朝廷给足政令,上下一心,这就是人和。 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但现在我们三者全部占据了,焉有不成功之理?” “那剩余三成呢?” “天灾占一成,人祸占两成。” 崇祯解释道:“天灾,干旱、洪灾、蝗灾等等,这些都不怕,疆域巨大,粮仓也多,商船极速,总不能全世界都闹天灾吧, 除此之外,就是陨石天降,一块超大的陨石砸到陆地上,方圆数百里生机全无,若是砸在海中引起的滔天海啸,席卷沿海港口。” 说到这里,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 崇祯也没有解释,一颗直径十米的陨石砸在地面上,冲击波会波及方圆十公里,爆炸点的热辐射会点燃方圆数十平方公里内的易燃物,可能引发大面积的火灾。 而这种级别的陨石,平均十年一次。 “至于说人祸,那就是瘟疫了,诸如鼠疫(黑死病)、天花、霍乱等, 鼠疫第一次出现是公元一三四七年的欧洲出现,持续了七年的时间,这七年中,欧洲至少死了两千五百万人, 而后反反复复,一直到现在,差不多又死了两千五百万人。 天花,存在时间数千年了,有记载以来,诸如罗马帝国的天花大流行,约四分之一的人口死亡,公元六百年左右,欧洲天花大流行,百分之十的人口死亡, 公元一千四百年前后,欧洲殖民者将天花带到了毫无抵抗力的美洲,短短百年死亡了两千万到三千万的土著人口。 论毒性和传染性,天花远超鼠疫。” 说到这里,崇祯话锋一转:“天花倒也还好,大明已经有成熟的预防手段(人痘接种) 和中医对症支持疗法,且已有明确的隔离、避疫、护理体系。 尤其是成熟和定型于隆庆时期的人痘接种术,一共有四种, 分别是取天花患儿贴身内衣给健康小儿穿 2–3 天的痘衣法, 取新鲜痘疮浆液,棉花蘸塞鼻孔的痘浆法, 取痊愈者痘痂阴干研粉,银管吹入鼻孔的旱苗法, 痘痂粉加净水或人乳调糊,棉花裹塞鼻孔六个时辰取出的水苗法, 除了这四种外,还有改进的熟苗法,就是把痘苗连续接种七代以上,逐代减毒,选症状最轻、结痂最好的痘痂作种苗, 接种死亡率只要百分之零点五,远小于自然感染的百分之三十。 第2714章 四号人文始祖,始皇帝靠后站 “天花倒是不怕,可鼠疫呢?大明和整个欧洲都没有解决的办法,除此之外,谁知道还有没有新的问题出现? 一旦鼠疫出现,以海外的商贸的繁忙程度,估计会在短短个把月内传遍所有港口,到时候……几十年的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听着自家父皇汇总的数据,朱慈炯两人浑身一哆嗦,眼中满是恐惧之色。 崇祯眼中也闪过一丝的后怕,若非是自己穿越过来提前做好了准备粮食储备,并且严令不得食用老鼠等,估摸着历史上的鼠疫也会爆发,席卷整个大明。 “父皇,您也不用担心,黄岐研究院和两院的医学部都在全力研究,或许再过几年鼠疫这种也能有如天花一样的解决办法。 至于说天灾,也不用担心,至少从华夏的记载中来说,还没有那么大的陨石下来,我们也不用杞人忧天了!” “二哥,那岂不是说父皇的这个计划百分之百能成功?” 朱慈炤兴奋的拍着手掌,转头看向崇祯:“父皇,这事儿若是做成了,百年之后您就是华夏文明史的第四号人物。” “第四号?” 崇祯愣了一下:“那前三位是谁?” “前三位分别是皇帝、大禹、孔子,黄帝……” “等一下!” 朱慈炯打断了朱慈炤的话:“那秦始皇呢?” “始皇帝要靠后!” 朱慈炤脖子一扭,骄傲道:“黄帝造族、立制、奠基,无可动摇,奠定华夏族群,是华夏族群始祖, 大禹定九州、治水、立国,奠定华夏地理基本盘,是华夏族群始祖, 孔子立礼教、定文脉,塑造精神内核,奠定华夏文化,是华夏文化始祖, 而父皇让华夏从东亚文明变成人类主体文明,让汉人占全球一半,实现‘万代无绝种”。 这是文明永生级功绩,奠定华夏未来与生存空间。 是寰宇文明始祖、海洋华夏共祖;” 说到这里,朱慈炤看向自家二哥:“至于说始皇帝,他的功绩是毋庸置疑的,统一六国,书同文车同轨,确立帝制,确立中央集权; 但是……说句大不敬的话,没有秦始皇,也一定会出现赵始皇、陈始皇, 经过春秋战国几百年的兼并与融合,各诸侯国之间语言、经济、文化联系日益紧密。 长期的战乱让民众渴望安宁,建立一个统一、强大的中央政权,是结束战争、恢复秩序的唯一可行路径。 统一是大势所趋,不是秦始皇一个人推动的,没有嬴政,最多推迟几十年,一定会出现另一个雄主完成统一。 而且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也是必然, 因为文字不一样,法令传不下去,车轨不一样,军队没法快速调动,度量衡不一样,税收收不了, 任何一个统一天下的君主,都会做同样的事,这是统治需求,不是个人天才发明。 所以,不是秦始皇创造了需求,是时代需求刚好由他完成。 但始皇帝有一个独一无二之处,就在于他为后世所有王朝立下了一个近乎‘标准答案’的模板。” “咦……” 崇祯轻咦了一声,他是没有想到老三竟然能有这样的想法,顿时来了兴趣:“详细说说这个模板是什么?” “是,父皇!” 朱慈炤回应了一声:“一是政治制度,废分封,设郡县,中央设三公九卿,确立了中央集权的基本框架,地方官员由皇帝任免,权力集中于中央。 二是经济文化,书同文,车同轨,统一度量衡,创造了统一的文化认同和经济交流标准,使‘四海之内皆兄弟’成为可能。 三是以法家思想治国,提供了用一套国家意志来统一思想的先例,虽然后世多改‘外儒内法’,但核心的思想控制模式被继承。 最后则是国家工程,修筑长城、驰道、直道,确立了国家对内统一基础设施、对外防御异族的大型工程模式。 这个模板的意义在于它使得‘统一’不仅是一个军事结果,更成为一个可操作、可复制的政治系统。 后世的刘邦、李渊等开国皇帝,都直接借鉴了这个模板,大大降低了制度设计的成本。 而恰恰……思想才是最难得的,也是最独特的。” 有点意思! 崇祯轻轻的点了点头,眼中也是思索之色。 如果没有秦始皇,统一大概率仍会发生,历史上可能有几种可能的路径要走。 一是其他诸侯国统一,最有可能的是楚国或齐国,但由其统一,后续的制度安排很可能与秦不同, 比如楚国的文化更浪漫自由,也许不会推行法家那套严酷的‘书同文、车同轨’,中央集权的程度也可能较弱, 中国可能会走上一条类似欧洲那样,语言、文字多样性更强的道路。 二是漫长的战国僵局,如果秦未能统一,六国之间的均势可能会持续更久。这可能会催生更先进的军事技术和外交艺术,但民众也将承受更长时间的战争痛苦。 三是外族入侵促成统一,长期的分裂和混战,可能会使北方游牧民族(如匈奴)有机可乘, 在巨大的外敌压力下,关内诸侯国被迫联合,形成一个类似‘抗胡联盟’的联邦式国家。 这三种路径下,统一的进程可能更漫长、更血腥,或者由一个制度设计不那么‘硬核’的政权完成。 始皇帝凭借其超前的战略眼光、铁腕手段和强大的秦国机器,以最快的速度、最彻底的方式完成了统一,并创建了一套生命力极强的中央集权模板。 这套模板被后世完美继承,塑造了中国此后两千年的基本形态。 这就是始皇帝的独一无二之处,也是他无可替代之处。 他的‘千古一帝’并非因为他是唯一的可能,而是因为他在众多可能中,选择了最强大、最持久的一条道路,并把它变成现实。 “放在全球华夏的尺度上看,始皇帝只是统一了一块发源地,远达不到‘让文明永生、让族群占据半个世界’的级别。” 说到这里,朱慈炤看向崇祯,眼神满是狂热:“但父皇就不一样了!” 第2715章 开海圣祖、寰宇大帝 “百年后,海外华夏百姓都会称父皇为开海圣祖、寰宇大帝, 海外每一座港口都会立崇祯庙,族谱开篇第一句必写:先祖自崇祯朝移民海外,布于四海。 史书定论‘华夏之有崇祯,犹人之有天地’,地位上是人文始祖第四位,海洋文明第一人。 历代史学家有共同的评价:三皇开文明,五帝定华夏,汉武拓疆土,太宗定天下, 而崇祯帝布华夏于四海,使神州半属汉人,万世无灭绝之危,万代有兴盛之基。 功迈三皇,德比五帝,为海洋华夏之始祖,寰宇万代之共尊。” 我艹…… 朱慈炯直接爆了粗口! 他知道三弟崇拜父皇,但没有想竟然将父皇拔高到这个层次。 功迈三皇、德比五帝、寰宇万代之共尊……瞧瞧,这哪个词单独拎出来不得史书重洗开一本? 但想想父皇刚刚的规划,如果真的成功了,那绝对当得起这华夏人文第四始祖的称号。 “过了、过了呀!” 崇祯听着自家儿子的话,敲了敲桌子,看似训诫,但嘴角的笑容已经快要压不住了。 “人口迁移只是一方面,只有另外一件事儿做成了才是双保险!” “另外的事儿?” 朱慈炯轻声重复了一声,思索了几息后乎想起来了什么,低声问道:“父皇,年初您让郑芝龙率一支舰队出海的事儿?” “你怎么知道的?” “那段时间您在东暖阁盯着地图跟魔怔了一样,还召集了一批航海高手以及海外诸国的地理志和航海图,大哥也盯着地图很是兴奋,我们又不傻。” 朱慈炯翻了个白眼,低声道:“父皇,能跟我们说说吗?” “既然你们想听,那就说说吧!” 崇祯想了想,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在给你们讲这个事儿之前,先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觉得如今的大明如何?” “这……” 一个简单的问题,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张了张嘴,发现竟然无法准确的描述。 实在是优点太多了。 “疆域辽阔,幅员万里,地跨五洲!” “经济繁荣,民殷国富,富庶天下!” “都城繁华、万国来朝,气象万千!” “文教昌盛、礼仪之邦,德被四海!” “军威赫赫、天下慑服,雄视万邦!” “总得来看,国运昌隆,巍巍天朝!”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跟说书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崇祯是哭笑不得。 但不能否认,如今的大明的确是国运昌隆,巍巍天朝。 “大明地大物博是不错,但按照朕对未来的期望和发展规划看,如今的大明也只是占了一个大而已。” “大?” “而已?”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彻彻底底的懵了,是真的懵了。 因为如今的大明在他们看来,威势和繁华远超汉唐,各项都在华夏、乃至世界历史之最,可在他们父皇的眼里也只是一个大而已。 “以大明各大研究院的研究,预计再过几年十几年,大明就要就要进入工业时代了,工业时代最重要的资源有三种,分别是煤、铁、油。 先说说煤炭,如今的蒸汽机不仅仅只是用在商船上,矿场的碎石、抽水等场景很多, 而煤炭目前看蒸汽机的唯一主食,当然了棕榈果残渣、燃油等也可以,但只能应急所用,远不如煤炭稳定。 缺少煤炭的供应,海运、海贸等立刻就会停摆。 其次,要从铁矿石中炼出生铁,必须用碳,没有煤,就没有焦炭,没有焦炭,就无法大规模生产钢铁。” “然后我们再说说铁,现阶段的蒸汽机、碎石机、火器等是不是需要大量的铁? 你们应该知道父皇和工业研究院等商讨过用蒸汽机拉动几十个车厢前进的事儿,但这里面的问题是车身太重道路无法承受、蒸汽机的拉力不够等等问题, 最后我们商讨出来的结论就是车子要在钢铁做成的轨道上行走,减小车轮对地面的压力,如此就能快速又不至于地面凹陷下去。 要想这种铁轨铺满全国,朕粗略估算一下,整个大明这两百多年开采出来的铁的总和都不够。 另外,铁制战船、修路所需、建桥所需……等等,哪一个不缺铁?” “油,这是从石脂中提炼出来的,研究院对石脂的研究有了重大的发现,他们发现通过加热能分离出不同种类的油,应用方便各不相同, 例如他们提炼出来的一种黏糊糊的油,涂抹在整齐的转轴上,能大大降低转轴的磨损,马车轴承、炮架等等都有类似的效果。” “如果钢铁有突破,或许未来就能烧燃油了,蒸汽机商船一千斤燃油跑出的距离是煤炭的两倍,且响应速度上更加的迅速, 这就意味着同样重量的燃油能跑出更远,商船效率更高。 另外,热气球是因为喷火器加热使得空气膨胀让球囊扩张,使得热气球飞起来,既然如此是不是能推动蒸汽机的传动杆呢, 如果可以,那就可能出现另一种类似蒸汽机的动力机械了,这个猜想,工业研究院、火器研究院和两院都在研究。 所以,按照院中的估算,随着技术的发展,燃油的价值会远超煤炭,因为它会让机械的操作更加的精细化。 工业时代中,煤炭是粮食,铁矿是骨骼,石油是血液,三者在未来会共同驱动了整个工业文明的增长引擎,任何一种的短缺,都会导致整个工业体系停摆。” 说到这里,崇祯停顿了下来,手指轻轻的敲打着:“除了这三样外,黄金、白银、铜三种。 铜这种金属的用处极大,现阶段主要是货币、火器、日常用品,但想要搞出远距离通信,铜是必不可少的,华夏自古便缺铜! 而金、银这两种金属,除了器物、首饰外,最大的作用就是货币,不管是大明还是海外诸国,金银这两种金属都是硬通货,是唯一被普遍接受的结算手段, 其次,虽然大明汇票和新币在国内很流行,但一旦战争起来,黄金和白银就是战略资源与军费来源,才是让士兵们最为放心的东西。 未来,如果防伪手段更加高明了,高明到民间无法仿制的时候且成本也极低的时候,那么银币这种金属货币就会退出市场, 而纸币想要不重复太祖时期的大明宝钞的老路、各国纸币都能互通的时候,黄金是唯一锚定物。” 第2716章 釜底抽薪,未知大陆 呼……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张了张嘴,虽然对父皇说的这些东西听得一知半解,尤其是最后黄金是锚定物这个玩意, 但却是听明白了这背后的逻辑。 “父皇的意思是大明缺少这六种资源?” “以如今的情况看是不缺,但随着技术的发展,各种机械都会层出不穷,对这三种的所需是现在的数十倍、上百倍,甚至更多,到那个时候大明就不好说了。 其次,朕说过,大明既要金山银山也要绿水青山,可这两者一旦达成平衡,那么技术进步就会受到钳制, 想要两者同时拥有,且又能让技术飞速进步,那只有从外部寻找这三样送回国内,如此就不会因为矿产开采破坏环境。 当然,还有最为重要的一点,即便是大明将海外的人才远远不断的抽到大明,让海外形成了人才贫瘠的局面,但依旧会有天才出现, 摊子铺的大了,我们的技术一定会泄露,他们加以改进后用在自己的国家,工业时代只是大明先走一步,他们也会慢慢的跟上来的,到那个时候这六种都是各国所需的。 同时,朕刚刚说过,强大的火器和完善的制度只能暴力压制,但挡不住人心,几百年后海外的这些港口、城池依旧会独立出来, 或许不会发动战争,但一定是竞争的关系。 朕的想法是,大明境内的矿藏可以勘探,能不能开采就不开采,从海外寻找送回, 如此,既能消耗海外诸国的矿藏,又能保证国内的储备量,等几百年后,诸国都急缺的时候,大明境内还未开采,储备丰富。 到那个时候,其他国家因却这些发展缓慢,而大明则不缺依旧能快速发展,再次远远的将他们抛在身后。 而海外的这些独立的港口虽然在那边几百年了,与周边的本土居民相处了几百年,但他们是华夏人,依旧是相对立的关系。 以前因为有大明王朝在,强大的武力震慑下,本土居民只能配合,但现在华夏本土王朝更迭了,而港口这边的也独立,那本土势力压力就小了。 这些矿产资源就是本土势力谈判的筹码,独立港口要么武力抢夺,要么从同是华夏的华夏本土王朝购买,前者因为长达数百年的挖掘,已经消耗差不多了。 如此,为了这些资源,哪怕是华夏本土改朝换代了,海外华夏依旧会与本土保持密切的关系。” 我的天…… 朱慈炯两人直接惊呼了出来。 绿水青山、保证储藏量、消耗其他国家储备、将海外港口绑在华夏……这是一箭四雕呀。 釜底抽薪其他国家,让其他国家无路可走,这计划简直是不要太高明。 一时间两人看着崇祯,眼中满是心疼,自家父皇谋划的太远了,为了大明、更是为了华夏的未来。 看着震惊的两人,崇祯心中轻叹,工业时代的这三种资源,在未来的信息化时代,更是奇缺,都是战略资源。 为了资源,大打出手。 这六种资源中,华夏的地下具体储备多少他记不清楚了,但他很清楚后世的华夏是极其缺油的。 其实不止是这六种,信息时代时,锂、钴、镍、石墨等等都是战略资源,华夏好像也很缺。 现在多用一点海外的,那几百年后的华夏压力就小一些。 “父皇,那郑芝龙他们去了哪里?” “南大陆!” “那是哪里?” “应该是苏门答腊岛的东南方向吧,具体位置不清楚!” 崇祯摇了摇头:“利玛窦在绘制《坤舆万国全图》的时候假想南面必须有一片广阔而巨大的陆地,来与北半球的大陆保持平衡,并取名墨瓦蜡泥加。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海外情报看,一六零五年,荷兰人威廉·扬茨受荷兰东印度公司派遣, 乘坐杜伊夫肯号从爪哇的摩鹿加(马鲁古群岛)出发,前往新几内亚海域寻找黄金和贸易机会, 他先沿新几内亚南部海岸航行,然后意外地继续向东南方向行驶,穿越了阿拉弗拉海东部,最后登陆了一处岛屿, 但刚登陆就与当地的原住民发生了冲突,就撤了回来。 据他们的记载,岛上的人们不织布、不穿衣,只用羽毛遮挡身体,饮食处于原始状态,生食血肉,居住在山洞或巢穴中。 十年后,荷兰人德克·哈托格率团结号从荷兰特塞尔港出发,抵达好望角后因为亨德里克·布劳维尔的航线已经被投入使用, 他们只好从好望角利用西风带向东高速航行,航行一段距离后再转向北前往爪哇,这条航线将航行时间缩短了近一半, 但最大的技术难点在于无法精确测算经度,这意味着船长只能凭经验判断何时该转向北,历经十个月后,由于向东航行得太远,意外的发现了一座岛屿, 他们花了三天时间探索,在探索中发现那座岛屿的东边有一片广袤的大陆,误以为是但判断此地不适合定居,对贸易也无价值再次登陆此岛, 并留下了一根刻有铭文的柱子,作为欧洲人到此一游的物,并将这片大陆命名为团结号之地,然后他们绕过那座大陆后抵达了爪哇, 事后,荷兰东印度公司经过详细比对,发现这两人发现的大陆应该是同一片大陆,但都一致认为那是新几内亚岛的南部延伸。 此后因为种种原因便没有人再进行探索。 但事后根据我们分析以及苏门答腊、婆罗洲等国家的航海图对比,一致认为,这两人发现的那片大陆不可能是新几内亚岛的南部延伸, 道理很简单,他们的航行距离对不上。” 说到这里,崇祯眼中放光:“按照德克·哈托格登陆岛屿探索的时间以及抵达爪哇的时间来计算,他们看到的那片大陆长度至少在千里以上。 按照地理因素,既然长度能达到千里,那么宽度也至少也是数百里。 一片数十万平方公里大小、从未被发现、且岛上的本土居民还是茹毛饮血时期的大陆意味着什么?” 第2717章 澳洲大陆,终极自留地 呼哧…… 呼哧……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呼吸急促,眼中放光。 威廉·扬茨登陆就与本土居民遭遇了本土居民,这就意味着本土居民在海边居住,那么一大片陆地为什么要住海边,因为海边食物丰富, 如此就能断定还渔猎时期,纯渔猎采集能养活的人口上限极低,且若是族群够大,就会往内陆走,猎物会更多。 既然没有,那就说明他们没有办法捕杀大型猛兽,如此就能证明他们还没有铁器。 基于这几点,就能判断这片大陆的本土居民不会太多。 如此的情况下,这就意味着丰富的物资,且没有任何的阻力。 其次,既然从爪哇出发,从出发到登陆不足三个月,以他们翻船的速度和中途的停留,总航程也就几千里,以蒸汽机商船的速度也就五六天的时间,或许更少。 如此近的距离,就意味着朝廷好控制。 一念至此,朱慈炯立刻问道:“父皇,那片大陆找到了吗?” “不知道呢!” “会不会出问题了?” “三弟,你能不能动动脑子!” 朱慈炯没好气的瞪了朱慈炤一眼:“大明舰队的战力,举世无双,四十年前的那片大陆的本土居民还是茹毛饮血,现在就算是进步也可以忽略不计的。 一支舰队千余人,全副武装还带着大量的火器,正面对上这种本土百姓,可以轻松做到一抵五十,一面倒的屠杀! 你信不信,军士们扔了一颗掌心雷出去,土著们都会认为是天神下凡,立刻就跪地磕头祈祷。 风暴也不可能,都是好手,航海经验丰富,有风暴提前就避开了。 至于说触礁倒是有可能,但也不可能全部吧。” “也对!” 朱慈炤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怎么还没回来!” “一种可能,那就是那片大陆太大了,一时半会儿没法探查完,目前还在探查中,这是好事儿。” “也是!” 朱慈炤点了点头。 至于说没有找到这个事儿就不在两人的考虑范围内,四五个月还没找到,那就是方向错了,早就返航了。 对于两人的闲聊,崇祯很是赞同,面露思索之色。 那片大陆应该就是后世的澳洲大陆了,毕竟七大洲中目前已经出现了亚洲、非洲、欧洲、南美洲、北美洲五大洲,只有大洋洲和南极洲没有被发现。 南极洲表面都是雪,极度寒冷,地表都是一些地衣、苔藓和藻类植物,现如今的条件人类在那里存活的时间按分钟计算。 所以这与荷兰人发现、登陆的场景相违背,除了这个南极洲外,也只有大洋洲中的澳洲大陆符合荷兰人的描述。 至于说澳洲大陆距离最近的大陆有多远、具体的方位,他是真没印象。 如果真是澳洲大陆,那可是太好了,那座大岛是世界第一大岛,面积数百万平方公里。 面积相对大明来说不是最为重要的,重要的是这座大岛的矿藏,被誉为‘坐在矿车上的国家’。 铁矿和黄金矿产世界第一,煤、铜、锂等也都是世界前三。 如果真是澳洲大陆,那里将是华夏文明的终极自留地。 现在就等郑芝龙回来了。 思索间,李定国提着两个食盒进入了大堂,打开食盒,将一碗碗冒着热气的食物放在了桌子上。 “腌粉?” “抱罗粉?” “糖贡?” 看着桌上的食物,朱慈炯两人大喜。 腌粉就是将细滑的米粉,拌上花生油、芝麻、豆芽、牛肉干、花生米、酸菜、笋丝、香菜等丰富的配料,再用特制的卤汁拌匀食用。 这可是海南街头巷尾最为常见的,当之无愧的街边霸主。 抱罗粉是一种汤粉,它的精髓在于一碗用牛骨或猪骨精心熬制而成的清幽鲜美、甜中带酸的汤底。 米粉也更粗,口感更扎实,配上牛肉干、花生、竹笋等,一碗下肚很是满足。 糖贡则是将糯米花、花生和椰丝,用麦芽糖或红糖糅合在一起,然后压平切块,吃起来香甜酥脆。 这三种食物,这几日他们也常吃,颇为喜欢。 刚刚他们还在想身份暴露了,想去街边吃一份有些难了,没想到就送来了。 将食物摆好后,李定国看向崇祯:“陛下,离午饭还得一会儿,刚刚又讲了那么多,您先吃碗粉垫垫肚子!” “行!” 闻着香气,崇祯也是有些饿了,朝着两个儿子笑道:“开动吧!” 一刻钟后,一碗粉下肚。 看着心满意足的两个儿子,崇祯道:“说也说了,吃也吃了,都去休息吧,过几天又得长途跋涉了, 记住了,刚刚说的事儿不要和其他人提起,这些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是有一定难度的,但一定是父皇今后三五十年中努力奋斗的目标。” “父皇,您也好好休息!” 朱慈炯两人点了点头,又给父皇杯中续满了茶后才带着朱慈炤离开了大堂。 崇祯则是拿起一块糖贡(糯米花)塞入口中,香、甜、酥、脆在口中炸开,然后慢慢的思索着刚刚讲的华夏永恒计划。 这个计划自他穿越过来就有雏形,不过刚开始想的是带着大明一统地球,打造一个地球村。 当时想着以他超前的视角以及大明恢复后的国力,强大的火器,打遍全球应该是没问题的,可中南半岛镇压之后,他就发现这个想法是不可能完成的。 武力镇压之后,没有足够的中原百姓迁移去同化以及情报的及时传递,顶多十几二十年被镇压的地方就会再次反抗。 这些年他翻遍了史书以及结合后世的那些国家的做法,发现只有文化入侵一条路可以行的通, 但现阶段的情况下文化入侵的载体的人口和迁移,而非后世的网络轰炸。 如果由朝廷迁移百姓,即便是国库丰盈,也扛不住,可极大的海贸顺差却是彻彻底底的解决了迁移的问题。 全球人口汉人化的计划也只有如今的时间节点下才有可能完成。 一旦完成,那就真如朱慈炤所说,他就是华夏人文始祖的四号人物。 一想到这里,崇祯就大笑了起来:“哈哈……期待那么一天呀!” 他是开心了,但隔着几百米外的一伙人脸色却是极其的复杂,羞愧、惊惧、后怕、欣喜…… 第2718章 畅想未来,全体‘飞升\’ “真是没想到陛下会亲临崖州,而且还在崖州游玩了七八天时间,还好我们没出岔子,否则这会儿应该在大牢待着了!” “陛下比传说中的更加平易近人!” “吓死我了,吃颗槟榔压压惊吧!” 听着一名官员的话,正在擦汗、解衣服、扇扇子的众官员们齐齐的凝固住了,齐齐的看向了出声的官员。 突来的安静让出声的官员也有些诧异,抬头看向众人时发现众人用复杂的眼光看向自己。 “怎、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不怕断子绝孙吗?” “我、我……” 出声的官员猛然醒悟了过来,手猛地一哆嗦,端着的盘子直接掉落在地上,摔的四分五裂,槟榔也散落一地。 “好了,别自己吓自己,吃了这么多年也不在乎多这么几颗了!” 宋承安摆了摆手,算是替出声的官员解了围,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后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羞愧之色。 “真是羞愧呀,我们在这地方主政了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发现槟榔的危害竟然如此之大;” “谁说不是呢,我们以为是宝,食用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身体因此出了这么多的问题,幸好陛下巡视发现了问题,否则……真是后怕呀!” “我也是后怕,但不是身体问题,我后怕的出了这么大的问题,换做任何一位皇帝不说直接砍了我们,但重罚是肯定的了,可陛下什么都没做,万幸呀!” “不止是槟榔,还有瘴毒的事儿,这事儿百姓们……尤其是黎族的百姓们解释起来很麻烦,毕竟他们种了千年、吃了千年!” “宋大人,您说这个戒除槟榔的事儿能完成吗?” “我也有些担心,黎族是重点,不是我说他们的不是,他们有时候真是一根筋呀!” “谁说不是呢,想到与他们沟通这件事儿我都头疼!” “我倒觉得没事儿,陛下已经调了卫所军进驻崖州、调水师进驻陵水了吗?他们若是听话则罢了,想反抗那就摸摸脖子硬不硬了,他们也不蠢!” …… “必须要完成,给了这么多的策略,若是还完不成,不说我们的脑袋落地了,但肯定得脱去这身官袍了!” 宋承安冷冷的扫视了众人一眼,而后语气稍缓了几分:“但若是完成的好,海南布政司成立之时,我们都会原地晋升,实现品阶的直接跨越。” “宋大人,此话当真?” “知府大人,真的假的?” “宋知府,真的可以吗?” …… 众人一下子来了兴致,满脸的兴奋之色,口中念念有词。 现在的海南到是一府三州十县,知府是正四品,知州是从五品,知县是正七品, 若是海南岛升布政司,现在的一府官员直接升布政司,三个散州肯定就直接升府级,三司里都指挥使司是朝廷钦定,和他们没啥关系,但还有布政司和按察使司。 布政司有正三品或者从二品的左右布政使各一人、从三品的左右参政各一人、从四品的左右参议若干人, 按察使司有正三品的按察使一名、正四品的副使两人、正五品的佥事两人; 这些副职是不固定的,根据各布政司的人口、面积以及复杂情况来确定的,例如按察使司副使,陕西有十六人,而福建只有两人,佥事陕西有三人,但福建有五人。 而一旦设立布政司,那三个散州必然会升府级,加上原来的琼州府,就是四个府, 粗略算下来,整个海南布政司的正五品官员最少就是十七人,多则可能在二十二人。 而如今的海南正五品的只有两人,分别是正四品的知府和正五品的同知各一人,也就意味着还缺二十人。 哪怕是将现在琼州府的正七品官员都顶上去,也还差七八人左右。 更别提三司下的各种经历司、照磨所等等机构,入品官员至少还有十五人左右,算上各县空缺,至少空缺三十到五十名入品官员。 以海南的复杂情况以及重要性,朝廷肯定是优先考虑现在已经主政的官员,然后才从其他地方抽调,这就意味着他们都有机会。 知县从正七品到正五品的佥事、同知。从五品同知到正四品知府或参议、正四品知府到正三品的布政使,这都是阶级的跨越。 至于说主政一方的正七品知县和知府副手正五品同知哪个含金量高,若是在之前他们可能会选择后者,毕竟有油水可捞。 在海南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他们就是土皇帝,过的不要太舒服。 可现在的吏治下,不仅有督查院的大计审查,还有锦衣卫、巡视组的按照巡查,还想捞油水,就看你脖子硬不硬。 想要懒政、不作为,轻则革职,重则影响后代子孙。 最为重要的是,以前就算是想为百姓做点实事儿,也会被上面的压着,可现在只要你想,那上面的人就会给你机会。 主政一方的七品知县,和主管一府的清军、巡捕、管粮、治农、水利等工作的正五品同知,他们会选择后者。 短期看品阶高意味着俸禄高,生活会更好一些,中期看未来的机会更大,接任知府或者调到内地都是有机会,长期看对后代子孙、家族都好。 看着兴奋的众人,宋承安敲了敲桌子:“诸位,咱们都是久经官场的人,四品之上的每一品都呈十倍的数量减少, 拼的不仅是能力,更是运气,或许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越,现在机会就摆在我们眼前,若是把握不住,那就哭吧! 但在这之前,我们要先经受考验,这个考验就是海南槟榔严管的事儿,我有几点想法,诸位且听一听!” 一听是涉及未来的事儿,众人立刻坐直了身体。 “宋大人,您就说吧,我等必全力以赴!” “是呀,谁敢挡我们的道,我就把他给清理了!” “我可太想升迁了,必须把握住这次的机会!” …… “咚、咚……” 宋承安敲了敲桌子:“好了,且听我说!” 第2719章 琼州谋划,支援到来 “第一件事儿,你们各自接触一下辖区内相熟黎族头领们,和他们聊聊槟榔严管的事儿,听听他们的想法, 但一定要注意方式,别把朝廷要严管的消息传出去了。 第二,找找辖区内的商人,看看能不能从他们那里争取一些银两,朝廷的确是会拨银子,但诸位可别忘了疟疾的事儿,必须要有一个过渡的阶段。 募捐的银两由府中统一采购大量常山饮、祛瘴方的药材发放到各县; 第三,诸位派出得力人手勘查山地,详细记录情况,然后派出人手跟随商船前往海外,看看海外的哪些经济作为能适合我们这里。 第四,疟疾的事儿,清理沟渠、排水排污、驱蚊等等的事情要和百姓们讲清楚,立刻动起来。 …… 最后,我们官员们要先做好带头作用,从今……明天起不得再吃槟榔了。” 宋承安陆陆续续的讲了七八条后,最后看向了崖州知县田兴怀:“田大人,这么多地方中,你的治下尤为关键,抛开上述的各项工作外,你们还有两项, 第一,你立刻组织文人对崖州……尤其是陛下题字的那几个地方,写一些文章和诗词,然后派人送到广东、福建、浙江等地的省府的大明日报馆。 一旦朝廷将陛下游览崖州并题字的事儿刊印了,就一起将我们的诗词文章也一并刊印了,这是提升崖州名气和吸引富商士绅前来的关键; 第二,做好整个崖州的规划,崖州城内要干净整洁、商贩待客始终如一、官员要有求必应,营造良好的环境,让前来富商士绅觉得崖州好,愿意留在这里发展。 另外,和一些商人商议一下,由他们出资建一些酒楼客栈,等人气起来了,这就是稳赚不赔的,当然,我估摸着等过两天找你的商人应该很多。 当然了,这里面有一点不仅是崖州,其他沿海的城池都要注意,很多富商士绅可能会在这边买地建房,一律不要答应, 现在刚开始,地价便宜,等过个几年,会翻很多倍的,而且我们也要等朝廷的规划。 最后,既然陛下想利用海南的气候条件,那就沿海沙滩比较好的地方就要做好维护,脏、乱、差等现象绝对不允许出现,别辜负陛下的一番苦心! 大致就这么几点,诸位可还有疑惑?” 众人摇了摇头,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往小了说,这是他们的前途,往大了说,这是海南如今的数十万百姓以及未来数百万百姓的民生问题, 再往大了说,控制了源头,两广、福建、中南半岛等四千余万百姓才能,这是大明王朝战略上的一环。 他们做不好,那就是罪人,必须要做好。 于是,琼州府的官员开始召集胥吏们安排各种事项,整个琼州府的官场都开始忙碌了起来。 一封封的书信通过前往广东、福建、浙江、杭州的商船带到了各地的大明日报馆。 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近千的锦衣卫开始了各种数据的摸底。 一份份的数据汇总到了崇祯的案头,看的他是心惊肉跳。 在这种忙碌中,黄岐研究院派遣的医士们终于抵达了崖州城。 “陛下,黄岐研究院的人已经靠码头了!” 锦衣卫千户聂文栋立刻禀报了一声:“带队的是李中梓、金铭、傅山三位。” 听着是这三人,崇祯笑了起来:“张院长考虑还是很周到的。” 李中梓是大明迄今为止,活着的对各种草药药理、种植、炮制最为熟悉之人,大明如今官方医馆能迅速铺开以及打击民间医馆劣质药材等,他功不可没。 其次,他的医术也是名医之流,创新性地提出了‘肾为先天之本,脾为后天之本’的理论,认为肾是生命活动的原动力,脾则是身体所需气血营养的来源。 在前人基础上,将脉象归纳为28种,并逐一详细解释,还特别强调诊脉要抓住‘胃、神、根’三字诀,用以判断疾病的预后吉凶。 金铭,大明儿科圣手秦昌遇的得意弟子,也是如今大明活着的儿科医术最擅长之人。 傅山,三人中年纪最小之人,此人出生于医学世家,自幼受到家庭的熏陶,但他并没有从小就行医。 十八岁时父亲病危,求医无门,只能祈祷于孔庙; 二十六岁时,与他感情深厚的妻子张静君因‘血崩症’离世,双重打击之下,他决心学医济世,并发誓不再娶。 短短十年的时间便在妇科、儿科上有着杰出的成就、名噪一时,并进入了黄岐研究院,担任妇科主事。 一位精研草药一辈子、擅长从肾、脾、胃的方面治疗,一位儿科大家、一位妇科大家,这三者刚好是槟榔副作用的对症的,不得不说黄岐研究院考虑之周到。 思索间,得到侍卫禀报,三人已经到了门外。 “请他们进来!” 几息后,三人进了大堂,看见崇祯后立刻行礼:“李中梓、金铭、傅山参见陛下!” “三位免礼!” 崇祯右手虚抬,笑道:“朕盼诸位前来可是望眼欲穿呀!” “内阁接到陛下通知后,范阁老便召集我们商讨了半个时辰,便定下了此行人选,稍加准备之后便一路南下,陛下恕罪!” “来了多少人?” “除我们三人外,还有五十六人,我们先看看具体情况,若是需要,院中会抽调沿海几个布政司各州府医馆的人手,差不多还能抽调百来人。” “行,朕一直信奉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里就交给你们了,你们和吴时元一起,共同负责海南槟榔戒断事宜!” “陛下放心,臣等必竭尽全力!” 李中梓带头拱了拱手,而后从随身的医箱中取出一个密封的漆盒:“陛下,这是范阁老让臣等带给陛下的。” 聂文栋迅速上前接过漆盒,检查了一番后便拆掉了火器钤印并将盒子递给了崇祯。 崇祯接过盒子看了一眼里面信笺上的封题后心中一动,随即转头看向李中梓:“你们一路前来晚上有是在船上过夜还是在码头客栈?” “都有,分别在青岛、苏州、温州、月港、濠镜五地停靠,在码头客栈过夜!” “朕有几个问题问你们!” “请陛下示下!” 第2720章 新币喜报,天涯焕彩 “新币在民间的反应如何?” “非常好!” 李中梓不假思索的便给了答复:“首先是臣等去城中医馆例行巡查,百姓们十有七八都是使用新币,使用旧币时医馆也不会据收, 码头上那些茶棚、小摊小贩们都是使用的新币,或许工头们给脚夫们发工钱用的都是新币, 摊主们或许会查看一下,但也不会像以前那样看看是否有剪角、打磨、成色等等,只是扫一眼、掂量一下重量便放进了口袋中,非常非常的方便。” “是呀,从北京城,到我们中途停留的四座码头城池,百姓们的反响都非常的不错,都主动要求用新币来交易。” “新币量足、精美、又没法私铸这就是流通的底气之一,新旧币同时流通、可以随时兑换,这就让百姓放心,重要的是大大的提高了使用效率, 臣是想不到新币的弊端在哪里,也想不到百姓们不愿意使用新币的原因。” …… “很好!” 崇祯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行了,你们一路劳顿辛苦了,先去休息吧,朕还在这里待几天,你们有什么想法及时禀报!” “臣等告退!” 三人起身躬身行礼后缓缓的退出了大堂,崇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才拆开了信笺。 “好、好……” 看着信笺中的内容,崇祯脸上满是喜悦之色。 信笺中的内容是汇总出来的新币兑换情况。 短短二十天的时间,前期铸造的新币已经有七成全部兑换了出去,像广东、福建、浙江、江苏、山东、北京、河南、东北、朝鲜、陕西、山西等地,已经九成全部兑换了出去。 云南、贵州、四川、广西等偏远之地,土司较多,百姓对朝廷的这种涉及到新币的事儿比较慎重,但即便如此,也兑换出去了五成左右。 而新疆、乌斯藏、青海等地因为距离较远、人口密度低,人员流动低,暂时还未统计出来。 中南半岛这边、吕宋、苏门答腊岛等地也是距离太远,暂时还未统计出来。 即便如此,这个进度也是极为喜人的。 历史上钱币的改革和推行一共经历了五次,秦半两、汉五铢、唐开元通宝、宋交子、明宝钞。 秦半两用法令强力推行,但因铸币技术粗糙,重量参差不齐,很快引发了民间‘剪边’取铜的私铸潮,导致货币贬值,法令名存实亡。 汉五铢花了六十余年的时间,期间经历了皮币、白金币等失败,才将五铢确定了下来,全国范围内流通。 唐朝的开元通宝虽然也是钱币的改革,但本质上是替代五铢钱,从颁布到称便、再到流通,前前后后用了四十年的时间; 如为保证纸币的流通和使用价值,政府规定百姓在向官府缴纳税收时,必须按一定比例使用纸币。 民间典卖田宅、马牛、舟车等大额资产时,也必须按照“钱会中半”的原则使用会。 规定交子以‘界’为单位,每两到三年为一界,期满后必须用旧券兑换新券才能继续使用。 最后的手段则是物理隔绝与区隔强制,在铁钱区强制建立一个封闭的纸币流通圈,禁止铜钱流入,以此确保交子的垄断地位; 大明宝钞从洪武八年发行开始,到嘉靖元年停用,期间一百四十七年的时间里,朝廷一直都未停止过推行。 诸如律法规定‘民间不得以金银物货交易,违者治罪’,律法规定赋税缴纳中七成收钞、三成收钱、大额交易必须用钞、甚至发军饷俸禄也用宝钞支付, 更是下达‘钱禁’……军民商贾所有铜钱,悉送赴官,敢有私自行使者罪之, 最后则是行政摊派,设立按户强制用钞买盐的户口钞盐法和店铺按月强制纳钞门摊课钞。 历朝历代的几次钱币改革,都是动用了国家层面的强制推行,连‘钱禁’这种招数都用出来了,可依旧是用了数十年的时间。 而如今的新币只是二十余天的时间便开始了流通,期间并没有动用任何的手段,与前面的几次相比,这个时间简直可以忽略不计,而且效果奇好。 这里面除了钱币铸造手段上的无法仿制和足量外,更多的朝廷威信和皇帝的民心。 而在他暗自欣喜之时,朝廷的大明日报上刊印了一篇名为‘天涯焕彩,琼州新府’的文章, 刚开始,众人还不以为意,但细看之后才发现这是皇帝游览海南,在崖州题字、和对海南期望、以及召内地民垦殖,通南洋商道的事儿。 虽然没有明着说海南的事儿,但这事儿透着不一般。 毕竟海南这个地方自古便是流放之地,皇帝亲自在那里待了半个月,还题字了,以及对百姓承诺要让他们过上好生活,这里面若是没有什么大动作,他们打死都不信。 于是各种猜测都来出来,诸如海南由朝廷直管的州府、经济特区……甚至是独立的布政司等等; 北京正阳门旁的‘汇贤茶馆’,是京中士子、商贾、平民聚集之地,当日更是座无虚席,几乎是人手一份大明日报。 “简直是荒唐!” 靠窗一桌,身着青布长衫、鬓角染霜的老秀才猛地拍响茶桌,茶水溅湿了袖口也不顾。 “我大明如今疆域万里,北抵瀚海,西至哈沙克汗国,南达南洋,多少富庶疆土待整治,陛下为什么要海南那片荒蛮之地! 遍地瘴气,蚊虫成群,百姓不足十万,多是黎夷杂居,连像样的城池、像样的道路都没有,垦殖什么?” “老先生此言差矣!” 邻座一个身着锦缎、腰佩玉珏的海商子弟闻言,立刻起身反驳:“老先生,陛下高瞻远瞩,我大明虽疆域辽阔,但南洋乃是重中之重,海南是南洋的门户, 是连接大明本土与海外港口的咽喉,设独立布政司,不是为了虚名,是为了固海疆、通贸易。 再退一步,会不会成为独立的布政司我们先不说,你说海南百姓不足十万,这简直是荒谬, 开海贸之前海南是一府三州十县,百姓二十余万,经过这十余年的发展,借着独特的地理位置,已经成为了中转、补给、维修之地,人口翻倍。 陛下题字召民,正是要开发琼州,让这片荒土变沃土,何愁海南不富?” 第2721章 召民垦殖,各方惊动 “人口翻倍?” 老秀才冷笑一声,手指重重点着报纸上的御笔题字,语气里满是嘲讽与担忧:“你可知海南每年因瘴气害死多少人?你以为那里为什么历来都是流放之地?” “是呀!” 旁边一个挑着杂货担子、满脸风霜的小商贩,放下手中的茶碗,叹了口气插了句:“俺有个远房亲戚,去年随商船去海南,去了就没回来,说是染了瘴气没熬过半月。 俺还听说,海南那边除了椰子、槟榔,啥庄稼也种不活,百姓全靠打鱼糊口, 小老儿虽然不懂太多,但也知道没有耕地,那里就算是地理位置再特殊,也发展不起来!” “粮食倒也还好,那里就算是再差,几百万亩耕地还是可以的, 一年两熟,加上对岸就是一年三熟的安南,养活几百万人轻轻松松,最难的是瘴气!” 角落里一个须发皆白、身着旧驿卒服饰的老者,忍不住开口,声音里满是沧桑:“老头子当年跟随钦差去传旨,那地方是真苦啊! 黎人不服朝廷管束,山野间瘴气弥漫,随行的十几个兵卒,一半都折在了瘴气里。” 老秀才见其他人附和,看着海商子弟,不屑道:“小子,听见了吧!” “啧啧……” 海商子弟啧啧了两声:“我算是知道以前你为什么没考上举人、进士了?” “哼……因为、因为……老夫年纪大了……” “你可拉倒吧!” 富商子弟嗤笑一声: “不是因为你年纪大,也不是因为你学识不够,是因为你脑子有毛病!” “你、你……黄口小儿……” “怎么?难道不是?” 富商子弟冷哼一声:“陛下、内阁六部大臣都没有你聪明?你说的问题难道陛下他们不清楚? 既然清楚,那为什么还要召民垦殖、发展商贸呢? 你们应该很清楚,陛下对百姓的态度,既然知道瘴气致死率高,那就不可能这么干。 既然这么做了,那就说明有解决的办法了!” “你……这……凡事都有例外……那黎族叛乱呢?大明一朝都有十余次了,起因皆是因为争夺资源,再迁移这么多百姓去,那……矛盾会更加激化!” “说你脑子有病你还不信!” 富商子弟冷哼:“陛下登基这二十年,黎族叛乱了吗? 他们为什么叛乱,是因为被汉人侵占耕地,导致他们吃不饱。 如果能在平原之地养活自己,你以为黎族的百姓愿意待在深山老林之中遭受瘴气侵袭、蚊虫叮咬、野兽袭击? 海南凭借的独特的地理位置成为商船中转、补给、维修必经之地,加上朝廷的各项规划,黎族百姓肯定会比现在过的好, 既然能过的比现在好,为什么要造反? 朝廷能将建奴覆灭、东西蒙古收复、镇压了扶桑、中南半岛打残,镇压区区数万人的黎族还不是轻轻松松? 你当黎族的百姓们都是傻子不成? 他们是生猛,不是跟你一样蠢的看不清局势! 你应该庆幸生在崇祯朝,否则就你这个嘴,早就被砍十八次了。” “你、你……呼哧……呼哧……” 老秀才脸色涨红,哑口无言,胸口急剧起伏着。 周边刚刚还有些质疑的人皆是一怔,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皇帝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哪一项不是为了百姓好?这种能导致百姓大规模死亡的事儿绝对不可能出现。 相对于北京城这些人考了十几二十年都没有中举人的守旧老学究、闲的蛋疼的天天张口闭口国家大事儿的家道中落的后人,商人们的关注点就不一样了。 他们经常走琼州海峡,更是在海南岛停留,太清楚海南岛如今的情况了。 “大明日报的这篇文章有些古怪呀,这是准备大力发展海南?” “这还用你说,海南岛现在可比十余年前,现在整个南海都在大明的掌控之中,海南这算是相当于内陆了, 大明本土的货船去非洲、美洲和美洲那边回来的货物必经琼州海峡,吕宋的香料可以经台湾北上, 可婆罗洲的货物最便捷的路线就是从吕宋的马尼拉经过海中的几座岛抵达海南,然后再北上。 安南的商船经崖州这边抵达琼州海峡比沿着安南海岸前绕行广西、雷州半岛抵达琼州海峡,至少节省了一天半的时间,成本倒也无所谓,时间才是我们最大必争的。” “是呀,开海贸之后海南人口和沿海诸多港口的变化就能看出了其位置的重要性了。” “眼光在放的长远一些,大明盛世即将降临,百姓都会富起来的,有日行六七百里的商船,从北京城过来也不过十余天的时间, 海南的冬天那叫一个舒服,温暖如春,到时候过来避寒的不要太多。 如果瘴气问题解决了,我肯定会带着家人里这里避避寒的!” “陛下登基以来可从未亲自因为一个地方的风景秀美题过字,崖州是第一个,天涯、海角、南天一柱,天下文人谁不好奇? 除了大明境内的,还有海外来大明的,经过海南,会不去看看陛下题字的地方? 吃、住、行,哪个不要银子,现在那边正是需要的时候,不趁着便宜去投入一下还等什么?” “我们能想到的,其它商人能想不到?以陛下的性子,要么不提,要么一定会做到底,那是一块肥肉呀!” “竞争是竞争不过,但我们可以另辟蹊径,但我们可以承包一些官道、城池等等的修建,利润虽然少了些,但一定会赚一些的。” “可这瘴毒咋办?有钱挣那也得有命花!” …… 商人们因为对海南情况的比较了解,从大明日报刊印的这篇文章中嗅到了极大的商机,开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了。 而两广之地、海南则是心态极为复杂,既有一丝期待,更多的却是担忧与不安。 期待的对岸能发展起来了,他们临海的这些能谋得更多的好处, 担忧的是既然召民垦殖,为了瘴毒,那肯定是选两广这种自古便有瘴气之地的百姓,万一没有人主动去,万一朝廷强制抽调,抽中他们怎么办? 海风呼啸,带着海水的咸腥味,也吹不散他们脸上的愁云。 可最不安的就是海南的黎族了。 第2722章 黎族惊惧,文人狂欢 “召民垦殖?这不是又要迁移百姓了吗?这十余年中已经来的够多了,现在还要再来?” 海边捕鱼的黎族渔民听闻,纷纷放下鱼叉,面色惶然:“要占我们的海边?要圈我们的田地?我们世代住在这里,若是被赶走,去哪里活?” 山区黎民更慌:“听说汉人会耕会种,会盖房子,会修路,官府一定会把好山好水都给汉人,把我们赶到更深的山里去。” 也有老人低声安慰:“皇帝都亲自来了,还题了字,应该不会乱杀乱抢。 只要不抢我们的地,不抓我们的人,我们就安安分分做大明的百姓。” 年轻族人则有些血气,挥舞着手中的扁担、锄头,怒吼着:“若是汉人欺辱我们,占我们的山,我们就拿起弓刀,和他们拼! 这是我们的土地,不是他们说来就来、说占就占的! 我们反抗了这么多次,也不差这么一次!” 但这话一出,就被身边的族老们一个巴掌拍了过去,敢说这种话,不要命了吗? 一些亲近汉人的黎族则是纷纷安慰道:“大家伙儿都不要过于担心,皇帝在海边见百姓的时候说了,沧海虽阔,民心不隔。 并且祝愿这里的乡亲们世世代代,沐太平之风,享山海之利,家家人丁兴旺,岁岁五谷丰登,永为大明盛世之民。 若是因为召民垦殖再次引起黎汉之争,那就是失言,说出来的话若是反悔,威信何在?” “没错,中南半岛大把一年三熟的耕地、东北那黑土地更是肥沃,两地儿哪个不比咱们穷乡僻壤、瘴气弥漫的地方强上百倍,至于占用我们这?” “行啦,我们讨论这些无用,一切都要看峒主他们怎么说!” …… 他们的目光看向了五指山的方向,那里是方圆百里黎族百姓的总峒所在。 此刻半山腰的一座船型屋中,一位年长的老者抚着藤杖,缓缓开口:“今日召大家伙前来所为何事,诸位很清楚,都说说想法吧!” 屋中的二十余名方圆百里内各个峒的峒主们相互看了看,其中一名峒主低声:“皇帝远在京师,为什么会忽然亲临崖州,还在石上题字…… 这是把我黎地,真正当成了大明的疆土,不再是化外荒蛮了。” “的确是,皇帝亲至,是看得起我黎地,若能归顺,受教化、通贸易、换盐铁、免战乱,未必不是好事。” “哼……帕雅达、帕老福,你们眼皮子怎么这么浅?” 陵水的帕砍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凶光:“皇帝题‘天涯海角’,是宣威;召民垦殖,是要迁汉人进来占田、占地、占山。 我黎人世代在此刀耕火种、渔猎山林,如今汉人一来,田地被垦,山林被圈,往后我们何处立足?” “皇帝威势极大,大明兵马遍布四海,战船横海,我们反抗不得,也反抗不起,只能静观其变。” 老成的帕部薯也开口了,随即脸色一肃:“若官府只是设官、收轻税、不夺地,我等便归顺称民; 若强占我田、强征我丁、逼我改俗,那全岛黎峒,必再啸聚山林。” …… “帕隆,你身为大峒主,你的想法呢?” 此话一出,争论的众人纷纷停了下来,将目光对准了首座上的中年男子。 听见有人问自己,一直低头沉思的帕隆抬起了头,看向众人,缓缓道:“目前来说是好事, 皇帝登基这二十年时间,黎汉之争就没有了,这就说明朝廷知道黎汉之争的本质原因, 所以朝廷现在召民垦殖,多是出于商贸中转、不给、维修以及商贸,对我们影响不大,这里繁荣了,我们也能获得好处。 我会去找田大人他们聊聊,你们先静观其变,先过几天再看看官府怎么解释! 你们中若是有和汉人相熟的族人,让他们去打听打听具体的情况! 另外,约束好族人,不要趁机寻衅滋事,后果很严重的。” 听着帕隆这么一说,众人也只能纷纷点头,快速的离去。 看着离去的众人,帕隆眼中满是复杂之色,现在只是一个开始,过几天还有大风暴呢。 相对于老学究们和富商子弟的瞎掰,黎族底层百姓的惶恐、黎族高层的剑拔弩张,最放松的莫过于大明的读书人了。 “崖山,自古皆就是荒远绝域,迁客骚人望而垂泪,现在皇帝亲临其地,御笔题崖,蛮荒之地立刻绽放天子气象。 我们这一代人生活在太平盛世,能有幸看到这样盛大的场面,如果不能够亲自到崖州,去瞻仰皇上的亲笔题字,去踩一踩‘海角’那里的土地, 那么我们这一辈子的读书和游历,终究是会留下遗憾的。” “遥想崖州的海边,万里海疆风起浪涌,陛下将字题在巨石上,那景象一定是气势磅礴、壮阔非凡。 皇上的御笔所在之处,就是华夏文脉传承之地,皇上的足迹所至之处,就代表着大明的疆界。 如果我能亲自到那个地方,抬头瞻仰皇上的亲笔题字,低头聆听大海的波涛声,也算是不辜负这一辈子身为读书人了。” “往日游赏,不过江南山水、中原古迹。今陛下开辟海疆,使天涯成胜境,海角作名都。 若得一帆南下,至崖州瞻拜御碑,临风望海,方知我大明疆域之广、声教之远,非古人所能梦见。” “大丈夫生当此时,岂可老死窗下?愿束装南下,浮海至琼,一拜圣主御书,一踏天涯尽头。 既能瞻仰宸翰,又可观南疆风物,览四海壮阔,此真人生快事,胜于读破万卷!” “昔日天涯悲放逐,今朝海角属宸游。谁言南荒是绝域?大明日月照寰球。” “一群酸腐的读书人,拽文吊子干啥,陛下题‘天涯海角’,意不在山水,而在天下观。 我大明疆土既已遍及四海,便不可再以中原自居、以蛮夷视远地。 题天涯,是告天下:凡日月所照之处,无分远近,皆是华夏; 书海角,是示万邦:大明之疆,止于沧海,海以内皆王土。 此举一出,四海移民益坚向化之心,海外藩属益固恭顺之志,其功不在征伐,而在收天下之心。” “天涯有尽,大明无疆!华夏已不止九州,更在七海!我辈读书人,当不再困守笔砚,而应随王师、赴四海、布文教于万邦,此真千载一时之遇也!” “行了,都别扯了,那里的瘴毒我们取了死的可能性很大,你们确定要去?” 此话一出,文人们沉默了,眼中满是渴望与惊惧。 但这种惊惧很快就被另一道诏令给冲散了,并在大明引起了滔天巨浪。 第2723章 瘴非气论,医士下乡 “惊天消息!” “天大的消息!” “医学新发现!” “注意头版的内容!” “事关岭南,颠覆认知!” …… 在守旧派老儒生、商人、文人、普通百姓们的争论中,大明日报在再次刊印了一篇文章。 在报童的呼喊声中,大明日报再次被抢购一空,大家迅速找到报童所说的地方,文章的标题是《瘴非气论》。 “瘴是瘴毒的意思吧!” “气是什么?空气?” “瘴非气论的意思是瘴毒不是因为瘴气引起的?那是什么原因导致的?” “都这个时候还研究什么,直接砍内容不就行了吗?” “什么?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们这群读书人一惊一乍的干什么,欺负我们不认字是不是?” “宇小子,你皮痒了是不是,赶紧给老子说说看到什么?” “大爷,真被你们说对了,文章的内容就是说瘴毒不是瘴气引起的,而是蚊虫叮咬导致。” “胡闹,内地也有蚊虫,怎么没有看到内地百姓感染瘴毒?” “就是,千百年来都是瘴气,怎么到这里了就是蚊虫导致?” “医官是为了讨好皇帝,故意编造说辞,要是信了他们的话,不焚香避瘴,只会死得更快。” “蚊子咬能致命?简直是天方夜谭,分明是瘴气入体,医官治不好,就找借口!” …… “诸位,听我说一句!” 听着众人的反驳,拿着报纸的读书人高声喊了一句:“大明日报上的这篇文章是黄岐研究院瘟疫科主事吴时元亲笔撰写、吴有性负责审核, 两院医学部、黄岐研究院两院共同署名确认!” 此话一出,刚刚议论、不屑的众人立刻就闭上了嘴巴。 大明日报是大明最为权威的报纸,头版那是当天整个大明最为重要的内容,一般都是朝廷政令的解读。 吴有性是谁?大明黄岐研究院的副院长,瘟疫学派的创始人,大明……乃至整个华夏史上,瘟疫学的第一人。 吴时元是他的儿子,得他真传。 医学部和黄岐研究院那是大明医学最高的两个研究所,代表着大明的医学权威,这两个部院成立至今直接推动了官方医馆的铺开。 如今的大明百姓不说能看好病了,但至少能看的上病、看的起病,这都是他们的功劳。 《瘴非气论》这篇文章若是没有实锤的、能说服百姓的证据,那大明日报、医学部、黄岐研究院的权威何在? 信任的建立是需要时间的,但崩塌可能就是一两次的事儿,皇帝、朝廷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出现的。 按照这个推测,那就是说瘴毒真是蚊子导致的? 刚刚跳的最欢的那些人也就是昨天那些反驳朝廷召民垦殖的人,此刻脸色阴晴不定。 昨日的嚣张气焰 相对于内地百姓的争论,黎峒之中,众人围坐在一起,神色比汉人更为复杂,既有对‘新说法’敬畏,也有对生存的担忧,更透着几分朴素的实用主义。 有老者口中念念有词:“祖祖辈辈都说,海南的瘴气是山神发怒,降下来的灾祸,只能祭拜山神、献上祭品,才能免灾。 如今官府说,是蚊子咬的,这可信吗?” “这个蚊虫导致的,或许真有可能,这些年,每到雨季蚊子最多的时候,染瘴毒的人也最多,倒是和医官说的对上了。” “是呀,说起来,我染病前,确实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起初没在意,后来就发热了……莫非真的是蚊子的缘故?” …… “诸位都在呢?” 在众人讨论中,一名衙役领着一名医者打扮的人中年男子到了人村子中的广场上。 广场上的人被忽来的汉语声音惊醒,广场中为首的老者看着来人,立刻高声道:“老三,你来的刚好,我们正讨论朝廷大明日报上的事儿呢,这事儿可开不得玩笑?” “真假我不知道,但我相信朝廷!” 叫老三的衙役摆了摆手,随后指着身后的中年男子:“诸位是黄岐研究院下来的赵经赋医士,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他,等回答之后你们自有分晓,我负责翻译。” 听着老三这么说,中热眼睛一下子亮了,眼神灼灼的看着赵经赋,但碍于赵经赋的身份,没人敢妄动。 几息之后,一名年轻男子出声了:“赵医士,这报纸上说瘴毒是蚊虫叮咬导致,可那蚊子看着和内地的也没两样啊,为什么内地没有瘴毒?” “问的好!” 赵经赋点了点了头:“诸位,瘴毒只是一个统称,被感染之后出现寒战高热、头痛剧烈、呕吐恶心、脾肿大、昏迷谵妄、黄疸等症状; 这些症状我们分为四种,分别是冷瘴、热瘴、哑瘴、瘴毒, 冷瘴的症状是突发畏寒、战栗不止,厚衣重被不能解,持续几刻钟至几个时辰, 热瘴的症状是寒战后继以高热,体温骤升,面赤、口渴、烦躁、头痛欲裂; 哑瘴的症状是寒战后失语、神昏, 瘴毒的症状是起病急骤,高热、昏迷、出血, 其实,这些症状在中医上有一个统称,那就是疟疾。 内地的不是没有疟疾,也有,但那边的疟疾称之为间日疟,症状比较轻,是因为蚊虫所携带的毒液比较轻。 岭南和你们这里高温高湿、沼泽密布、植被茂密,动植物腐烂产生大量毒液,可内地环境比这好太多了,基本上不存在这种情况。 且内地四季分明,冬天寒冷,蚊虫全部冻死了,那蚊虫携带的瘴毒自然就死了,第二年会不会有新的疟疾毒素产生不好说。 而你们这边一年四季都有蚊虫,传播途径重未断过,所以一直都有人感染,相对于内地的少量,你们就认为内地没有,我这么解释,你们能听懂吧!” 众人恍然大悟,继而陷入了沉思之中。 一个地方出现十几二十个,而一个地方天天出现,成百上千,且症状远超对方,那自然就忽略了弱的。 “赵医士,第二问题,如何确定是蚊虫叮咬导致的呢?” 第2724章 实验组,对照组 “你这是问到核心问题上了!” 赵经赋笑了笑:“我们也在研究,但我们设计了一些实验,你们可以自行观察一下就明白了了, 第一个实验,隔离对比实验,选择两间位置、朝向、通风、湿度等条件相同的房屋或帐篷, 实验组用或蚊帐完全封闭门窗,阻止蚊虫进入,另一组是对照组,什么都不做,观察感染概率! 这个实验中,两组人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唯一的区别是‘有没有蚊虫叮咬’, 如果只有什么都每做的这一组发病,则病因只能是蚊虫,而非瘴气,这个能理解吧?” 待众人点了点头后,赵承业继续道:“第二个实验利用自然条件,名为迁移对照观察, 在‘瘴区’附近寻找一处高度较高、风大、蚊虫少但同样潮湿多雾的地点和低洼瘴区进行对比,看看哪一组发病率高。 两组环境一样,但蚊虫密度不同,若是发病率与蚊虫密度是一样的,那么就说明病因在蚊虫,这个能理解吧!” “第三个实验利用时间规律,名为季节消长对照,在同一地点,对比不同季节的发病情况,蚊虫高峰的夏秋季节和蚊虫低谷的冬春,看看两者的发病几率。 若瘴气是病因,则冬春同样应有瘴气,为何无人发病?唯一变化因素是蚊虫数量。” …… 足足半个时辰的时间,赵经赋一连说了十个实验,最后还有两个动物实验,以及富人和普通百姓之间的对比。 众人沉默了,这些实验虽然没有做,但他们祖祖辈辈都生活在这里,大致情况还是知道一些的,只是没有统计而已。 如今听赵医士这么一解释,他们已经基本相信瘴毒是蚊虫导致的了。 至少从他们目前的记忆中的一些对比来看他们是没有办法反驳的。 “医官大人,若是蚊子咬的,那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天天躲在屋里不出来吧?” “当然有办法!” 赵经赋解释道:“既然知晓是蚊虫叮咬导致的,那就针对性的去做,分为防蚊、驱蚊、灭蚊三种。 防蚊就是防止蚊虫的叮咬,诸如尽量减少裸露在外的皮肤,如此蚊虫叮咬就少了,夜里睡觉用蚊帐、关好门窗等减少蚊虫的进入等等; 驱蚊就是驱赶蚊虫,在身上挂一个香囊,里面装上香茅、柠檬草、艾草、迷迭香、薄荷、香樟叶、苍术、山胡椒等等,蚊虫最怕这些气味。” 说到这里,赵经赋从腰间取下一个用纱布做的香囊递了过去:“这个香囊就是我们用上述的药材做的,外出挂在腰间或者胸口,晚上睡觉外在蚊帐上。 记住了,一定要用这种极其透气的纱布来做,好不好看不重要,实用最重要。 其次,这种香茅、薄荷、迷迭香的这种易挥发的三到五天换一次,苍术等半个月换一次, 挂在腰间闻不到药材的香气或者说药材变得干硬、缺乏弹性的时候就必须要换了。 换下来的不要扔了,可以聚集的多了放在一起点燃驱蚊。” 待众人查看了香囊,明白了制作要领后,赵经赋继续讲述着:“晚上睡觉前半个时辰在家里点燃这些干燥的植物,用烟雾赶走蚊虫, 这些燃烧的植物中我们首推干艾草,烟雾对人体的刺激会相对温和一些。 院中也在研究用这些草药制作成香,夜里睡觉点上一根。 又或者在家里用盆种一些迷迭香、薄荷、山胡椒,在家周边种植一些香樟树、猴樟树,这些植物散发的气味也会驱逐蚊虫的。 这些就相当于在房屋外面弄了一层天然的纱帐,蚊子不喜欢来,被叮咬的机会就少了。 最后则是灭蚊了,蚊虫最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诸如房前屋后不平整形成的积水、堵塞的屋顶排水槽、污水沟、树洞、竹筒、稻田、池塘等等。 把家里和周边的积水处理干净,保持干燥、清爽的居住环境,蚊虫自然就少了。这些对你们来说应该不难吧!” 众人先是摇了摇头,而后又点了点头。 驱蚊的草药等不能说遍地都是,但也不算什么珍贵植物,山中随处可见,灭蚊这几件事儿都算是举手之劳的事儿。 倒是防蚊的事儿会耗费一些钱财,这边本就高温高热,夜里关着门窗睡觉,能睡得着才怪呢,那就需要蚊帐了。 虽然可能贵一些,但与小命相比,这就不算什么。 “医馆大人,防蚊、驱蚊、灭蚊的三种手段也只是切断了疟疾的传播途径,要想彻底的断掉疟疾,那是不是得先找到疟疾产生的原因? 只要没有人患疟疾,那蚊虫自然就不会将继续传播疟疾了,是不是这个道理?” “很好,你回答的很正确!” 赵经赋看了一眼出声的年轻人,眼中满是赞许之色:“的确是这样,只要没有源头,蚊子叮咬一下就是一个包,最多痒上几天而已。 而疟疾到底是怎么在人体内产生的,目前我们还在研究,或许不久的将来,我们会找到答案,到那时疟疾就没有这么麻烦了。 现阶段……还是以防、驱、灭三种方法为主。” …… 一个时辰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双方一问一答了数十个问题。 通过解答,众人基本已经有八成相信了瘴毒就是蚊虫叮咬传播的疟疾,剩下的就是千余年来根深蒂固的老一辈口口相传的经验。 “诸位若是没有问题了,今天就先到这里了,诸位问的问题和医馆大人的答复,官府会整理成瘴辨问答,刊印成册后下发到每个村落之中,诸位可自行查看,最迟十天! 另外,蚊帐的事儿诸位尽快购买,但不用着急,朝廷在做这个事儿的时候已经通知江南之地大量制作了,确保每家都能买到。 所以,不要相信商人所说的货少、要等上几个月的时间!” 说到这里,张老三朝着为首的老者拱了拱手:“帕卡峒主,今天就先到这里,有事儿你就去衙门找我们,走了!” “知道啦!” 老者摆了摆手,目送张老三和赵经赋两人离去。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之后,有人犹豫了几息后看向老者:“帕卡峒主,这事儿……” 第2725章 再出诏令,极限拉扯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些实验虽然还没做,结论具体的不太清楚,但富人和普通穷苦百姓两者之间患疟疾的几率总不用我说了吧。” 帕卡峒主摇了摇头:“现在不管真假,我们都要当成是真的,只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其他村峒如何抉择我们先不管,先做好我们自己。 第一,现在立刻进山,多砍点那些驱蚊的草药,记住了,尽量的少裸露皮肤外在, 进山前先在路边弄点艾草等等碾碎了涂抹在皮肤上后再去砍,多弄点,留着下雨备用。 第二,将家里屋外清理干净,给你们一天的时间,我会亲自挨家挨户去检查。 第三,统计一下所需的蚊帐,由峒里先出银子购买,先配备了后期再还给峒里,现阶段先以有孩子的家里为主。 第四,家中至少要有五到十盆的迷迭香、薄荷,这东西不难找,也别嫌麻烦。 小命是自己的,都不要掉以轻心!” “明白!” 众人轰然回应,又商议了半炷香后,分成了十几批后快速的朝着各个方向散去。 类似的这种场景,在整个海南岛的数十个地方上演着,都是黄岐研究院中的医士亲自宣讲的效果。 但也有一些村峒的是嗤之以鼻,无动于衷。 顽固者坚持瘴气致毒的旧说法,甚至散播流言:医官是为了讨好皇帝,故意编造说辞,要是信了他们的话,不焚香避瘴,只会死得更快! 对于这种自己找死的,官方这边也不会去劝,等过上一段时间其它村峒感染率下来了、死的人少了,自然就相信了。 况且,就算是官府再派人去规劝就一定能避免感染疟疾吗? 这其中会有太多太多的意外,官府没办法个环节都去监督,万一哪一家蚊帐也买了、也清理了家里的卫生、燃烧艾草驱蚊了, 可到外面刚好被携带疟疾病毒的蚊虫叮咬了感染疟疾,然后死了,这其中责任谁都说不清。 或许只有三个月、半年的时间统计因为疟疾死亡的人数,才能彻底的堵住反驳的人,在此之前再多的解释都是苍白的。 海南各地百姓争论瘴毒源头之说的时候,朝廷又一道诏书下达了。 大致内容是说经两院医学部和黄岐研究院的研究,槟榔对疟疾的治疗有作用,但并非主要作用,且长期食用会出现多种病症。 重要的是具有成瘾性,以及影响生育等等。 并且每一项病症后面都有调查的详细数据。 鉴于槟榔的副作用,朝廷决定对海南的槟榔进行严管,诸如彻底的废除婚嫁、彩礼、赔礼道歉等使用槟榔的数条风俗,并给出了严厉的惩罚。 其次,不得私自种植、加工、售卖槟榔,未得官府允许的,按走私罪论处,轻则牢狱,重则抄家,再严重者直接斩立决。 第三,槟榔戒断有宗族、里长对最终结果负责,官府监督和抽查; …… 整个禁令一共七条,几乎是一刀切。 此诏令一出,整个嗜好槟榔的福建、两广、海南、中南半岛等地百姓彻底的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真的会有这么多病?” “牙齿疼?出血、变黑,这还用问别人吗?” “心脏、脾胃疼不疼?” “这不会是恐吓吧,吃了千年都没什么事儿,到现在就发现问题了?” “不会是朝廷想把槟榔控制在朝廷手中吧,毕竟这玩意占了海南三成半的税!”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三成半能有多少?朝廷现在日进斗金,还差这么三核桃两枣的?” “影不影响生育不知道,但这些列举出来的病都是有数据统计的,你要是不相信官府的统计,自己就把自己街坊邻居统计一下,看看有多少。” “南药之首?这是毒药之首吧!” “完了完了,我还未结婚、还没有孩子,这吃了十几年了,不会到我这儿断代了吧!” “原来上瘾,我就说怎么会越吃越想吃呢,怎么办,这还能戒掉吗?” “你们就没有发现问题吗?如果严管,那么槟榔就只剩下了药用,那我们种植的槟榔卖给谁?” “槟榔对疟疾有作用,但不算太大!” …… 槟榔严管诏令在整个海南、两广、中南半岛等地传播着,从诏令张贴开始议论声就没有断过。 虽然愤怒,但更多的惧怕。 这关系到自己的小命。 可惊惧之后,议论声再次爆发了起来,继续吃槟榔致病会什么时间死亡他们不知道,但严管之后的摆在他们眼前的现实问题是不种槟榔他们没饭吃了。 一个立马就饿死、一个可能几年十几年后才会死,很好选择吧。 尤其是黎族的百姓,前两天他们还在议论朝廷是真心为了他们好,现在看那就是为今天的这出戏准备的开胃菜。 他们等待着官府出面解释,但一连两天的时间都不见官员出来,于是百姓们纷纷汇聚了县城外的荒地上。 这就是官员们需要看到的,他们故意没有将诏令一次发出来就是让百姓们愤怒、多次争论,不心痛如何会上心、能静下来来听解释? 现在看来,效果挺好。 见和火候差不多了,官员们开始出面了。 “诸位围聚县城,所为何事?” “田大人,凭什么朝廷要严管?” “凭什么?” 田兴怀冷哼一声:“诏令上白纸黑字写的不够清楚?朝廷不否认槟榔的药理作用,但目槟榔的副作用太大了, 短期看大家随地吐下的槟榔残渣满街深红,除了视觉难看外,雨天冲入河中污染水源, 中期看各种疾病加身,长期看影响人口增长,这是危机国家安全的事儿。 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槟榔的弊大于利。 黎族这么多年为什么人口没有增加,除了战乱、疟疾、贫穷外,槟榔就是雪上加霜的, 为了你们自身的健康、为了你们的族群壮大、为了大明的人口规划,难道不应该严管吗?” “就算是这是真的,那我们种植了千年、吃了千年……” “别跟我扯时间,那是因为历代朝廷没有没有发现。” 第2726章 黎汉之争?罪魁祸首 “这……” 出声的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可依旧有人不死心,毕竟这是断了他们财路,依旧质问道:“田大人,我们祖祖辈辈都是种植槟榔,依靠生活讨口饭吃,现在突然严管,我们怎么生活? 朝廷说严管就严管,也不给我们的缓冲的机会,这是要把我们逼上绝路? 而且这几天我们也尝试了,根本就戒不下来,戒不下来就会违反朝廷禁令,到时候又要严惩, 这两者结合下来,就不怕再次引起黎……” “闭嘴!” 旁边一名本静静听着的峒主听着越说越不对劲的话时浑身一震,立刻怒喝一声,将出声之人拉到了身后。 可身后之人依旧没有发现自己说的话有问题,依旧挣扎着:“让我说完、凭什么不让我说!” “来人,将他的嘴堵起来,把他拉回去关起来,没有我的允许,谁都不许放他出来!” “帕……呜……” 怒吼、挣扎引起了混乱,而黎族百姓们则是有些懵,不知道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出了这档子事儿,以为在下令的峒主倒向了官府,开始质问着。 下令的峒主脸色冷厉,心中有苦说不出来,刚刚那人差点就要说出‘朝廷这是要再次引起黎汉之争了’。 妈的,一群猪脑子,这话是这个场合能说出来的吗? 真要敢说出来,轻则这个出声的族人死定了,重则直接一个叛乱的大帽子扣下来,直接镇压。 “都闭嘴,听我说完!” 峒主没法解释,只能怒吼了一声暂时震住了族人,而后看向田兴怀:“田大人,我们知道朝廷为我们好,但我们说的也都是实情, 朝廷总得给我们缓冲的时间、给我们一条活路吧!” “缓冲时间?你们要多久?一年、三年、还是十年?” 面对田兴怀的逼问,出声的峒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说。 种植了千年、吃了千年的槟榔,除了种槟榔也没有其他的谋生手段,没有强力手段,想单纯让百姓们自发放弃,那就是做梦。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若是这次没有强力执行,缓冲个几年的时间,到那个时候朝廷想要再强力提起都难了。 他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行了,本官也不和你们争论什么,此事朝廷已经下定决心了,但也给了一些政令!” 田兴怀扫视着围聚的成百上千的百姓,声音陡然高了几分:“第一,戒断所需的替代物,由朝廷出银子购买,汉人以村、坊形式发放,黎族百姓以峒发放。 三日后各村、峒派人来官府领取,不要弄虚作假,后面我们要编户齐民的,若是发现作假,后果你们很清楚; 第二,槟榔可以保留部分,这是药用的,总数朝廷已经做好了规划,但怎么分,由各个村峒自行协商,然后官府登记造册、给树编号。 其余全部砍伐后载种其他替代经济作物,愿意载种的,由朝廷先行出资负责前期的开垦、种植等各项费用, 等挂果出售后再行还给朝廷,整个过程全部免息; 最重要的是,经济作物丰收后由朝廷兜底三年,给种植园主寻找销路的时间。 具体经济作物朝廷已经有考虑,利用海南与内地气候特性差,诸如荔枝、芒果等,具体的会稍后公布; 第三,免除开垦、种植经济作物期间的赋税。 第四,愿意开跟田地的,在官府的规划下人均五亩,按内地田地一半价格出售,先用后付无利息,同时免除五年赋税。 以上四条的具体标准,稍后张贴,我们也会派胥吏去各村、峒答疑,都散了吧!” 说完这话,田兴怀就转身进了下了城门楼,根本就没有给百姓们继续询问的时间。 看着无人的城门楼,众人一时间懵了。 想问什么,但想着官府会派衙役去村峒答疑后就放弃了,带着满是疑惑的族人缓缓散去。 至于说冲击县衙,非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做。 大明一朝前十次的黎乱的数万族人战死就是惨痛教训。 两个时辰后,依旧是船型屋中,这一次聚集的人数远超上次,约摸三四十人。 “诸位,都是从县衙那边回来的,具体情况就不多说了,槟榔严管的事儿诸位怎么看?” “能怎么看,这是断我们的财路!” “是呀,我们少则几百棵、多则几千棵,每年都能产出,虽然朝廷承诺帮我们替换其他作物,但收获的这中间的损失怎么办?” “就是,我们种植了几百年了,经验丰富,换了新的就得重新搞,谁知道后面怎么样?” “我们延续了千年的风俗,他们一句话就废掉,凭什么?” “前两天还说他们知道了黎汉之争的本质原因,现在就来了这一套!” …… “够了!” 首座上崖州的黎族大峒主帕隆猛地一拍桌子,冷冷的扫视着众人。 “大明一朝的十次黎汉之争,我们黎族虽然没有赢过,但拖垮了朝廷在海南的统治效率,迫使朝廷采取相对缓和的民族政策。 但现在的大明已经不是以前的大明? 皇帝登基后,灭了察哈尔、收复东西蒙古、建奴犁庭扫穴、镇压了扶桑、镇压了中南半岛,这其中干掉的敌人没有千万也有八百万。 我们黎族才多少人?十万多一点,老弱妇孺占三成,剩余七万看着挺多,可明军能轻轻松松调动十万大军。 海南只是一座面积稍微大一些的海岛,只要大明海军封锁了岛屿,我们就只能被困在岛上。 七万人手不足一柄铁器的我们对上十万装备精良、无数火器的明军精锐,他们捏死我们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海南到是商贸锁匙,南来北往的咽喉之地,这里的价值远超我们,加上槟榔的成瘾性和带来的病症极大影响百姓身体。 真要惹火了皇帝,你们猜皇帝会不会一劳永逸的彻底的干掉我们? 不要跟我说什么涉及两广、中南半岛的数千万百姓的习俗等等,那是建立在没有副作用的基础之上,尤其是影响生育的前提上, 不孝有三,无大为后,这句话是最有杀伤力了,是个人都怕。 现在副作用已经这么明显了,朝廷给出了戒断的替代物以及费用,还有七大禁令的震慑, 加上开海运、海贸,生活肉眼可见的比之前好太多太多了,几种因素综合起来,谁会造反? 真要算起来我们是罪魁祸首,他们没有趁机落井下石、人人喊打就不错了。 现在的黎族是孤军,明白吗?” 第2727章 归附是好事儿?外汉内黎 冰冷的话语在数十名大小峒主、峒头们心头炸开。 个个瞬间变得面无血色。 海南在之前的十余年时间里地处偏僻,朝廷的对外战争中都是北方为主,他们没有见过朝廷火器的威力,但那些覆灭的国家就已经说明了大明朝廷军队的战力。 反抗,绝对是个死。 帕隆见众人沉默了,继续道:“其实吧,我觉得这是个好事儿。” “大峒主……” “听说说完!” 帕隆摆了摆手:“我们黎族的生计主要是三种,山地旱稻(山栏稻)提供口粮,槟榔提供最重要的现金收入,而丰富的山林资源则提供补充和保障。 山地旱稻的耕地是需要一个过程的,农历二月砍山、三月晒山、四月烧山、五月播种,前后经历四个月的时间, 而后山栏稻便在雨露和自然肥力的滋养下生长,直至农历九、十月迎来收获。 这种开垦的方式是利用了砍山时留下的藤蔓、杂草和小树枝等燃烧后留下的草木灰作为肥料,没有内陆的要等到熟地后再种植的弊端。 但一块地的肥力是有限的,只能连续耕作几年,之后必须休耕多年。 其次,内陆的农田的水稻亩产三石左右,嘉禾这种培育出来的高产水稻若是肥力跟的上亩产大概在五百到六百斤,而我们的山栏稻亩产只有两三百斤。 这个产量别说是一个家庭的消耗,一个成年壮汉都有些艰难。 海南到虽然山多林密,可并不是所有的山林都可以种植山栏稻,好在海南的环境造就了一些独属于海南的奇特产物, 诸如沉香、黄花梨等珍贵木材,红藤、白藤、柱子等藤竹植物,莲花、梅英、鹅梨、蜜脾之类的香料,以及菌类、草药等等山货。 这些便成了我们第二大来源,与汉族百姓交易后购买生活日常所需。 可这依旧不够,毕竟都是有采摘周期的,沉香、黄花梨等虽然值钱,但周期短则几十年、长则数百年,想要编出质量好的藤编,藤条至少得三年,且每年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山货更不用说了,鹿角在清明前后采收,香菇在雨季生长,蜂蜜在花季后采集,每年只有半个月到一个月,数量也有限。 山中特产虽然丰富,但也只能让我们有所缓解,远远不够日常所需,尤其是换了瘴毒……疟疾后的医治等。 于是在槟榔传入海南时,先祖们便开始种植槟榔,将槟榔诸位经济作物的补充。 如此,三者相互补充,才算是彻底解了我们黎族百姓的生活困境,可也仅此而已。 且这还是我们山栏稻没有纳入官府的田赋、以及为了照顾我们黎族百姓,官府没有给我们徭役的情况下。” 众人听得连连点头。 不少人脸上都满是无奈之色,黎族百姓苦呀。 可就是这么苦的条件下,迁移来的汉族百姓还在不断的占他们的耕地,他们能不反吗? “帕隆大峒主,您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但您要表达什么?” “有时候我都会在想一个问题!” 帕隆没有回应峒头的问题,而是眼神深邃的自语道:“我们为什么生活在深山之中?为什么不能像汉人一样生活在沿海的州县之中? 这些年我翻遍了各地的一些记载,汉朝以前,先祖们是沿海居住的,因为人类有‘近水而居’的本能, 但从东汉光武帝时期,马援征讨‘黎蛮’,部分黎族为躲避战乱,开始沿着昌化江、南渡江等河流向内地搬迁。 汉朝在海南建立政权后,采取了‘黎汉分居’的政策,将我们黎族限定在特定区域,这成为黎族被动向山区收缩的制度性开端。 到了南北朝时期,中原政权通过冼夫人等本地首领招抚黎族,导致黎族内部出现了分化, 归附的称之为熟黎,居住在城池之外的一些地方,反抗的则称之为生黎,被迫向更深远的五指山腹地迁移。 到了宋元明时期,来自福建、广东、广西等地的大量汉族移民迁入海南,逐步占据了最肥沃的沿海地区, 汉族人口在沿海占据绝对优势,这些地区的黎族居民要么被汉化,要么只能选择向人烟稀少的山区转移,一直退到了如今的五指山地区。 进而形成了‘外汉内黎’的稳定格局。 我们这些腹地的黎族百姓为什么不能像熟黎一样的接受朝廷的管理呢? 一是我们有自己的活路,山栏稻、槟榔、山林资源可维持生存,下山反而日子更差, 其中的合亩制内没有富人和穷人之分,借贷互通有无,婚丧互相帮助,我们能够自给自足,自然就不用依靠官府。 二是我们与汉人之人有着文化的隔膜,我们有自己的独特的文化体系、语言、信仰和民俗。 而从中原来的官员,大多带着‘教化蛮夷’的心态,居高临下,缺乏真正的理解和尊重。 这种文化隔膜导致了一个恶性循环:官府不理解黎族,于是制定不合理的政策,然后黎族反抗,官府开始镇压,镇压结束后隔膜再次加深,于是下一轮压迫更重。 从汉朝开始到如今,整个黎族有记载的反抗多大四五十次,人数少则数百,多则数万,死的族人足足数十万之多。 我就在想,如果说冼夫人之前我们不了解中原王朝、不愿意归附,这可以理解,那么冼夫人时期我们为什么我们不归顺朝廷? 如果早归顺了,是不是自冼夫人之后的三十于次的反抗中死亡的数万族人不用死了,这数万族人这千百年开枝散叶,整个海南的黎族人口是不是现在的数倍之多? 以我们黎族对瘴毒的抵抗力,人数应该是远超汉人的。 十万的族人的话语权和三十万、五十万族人的话语权是天差地别的。 即便依旧会因为‘向中原化’和‘去中原化’、经济利益冲突、中央政权和地方政权的博弈等因素引起的反抗, 但冲突会显著减少、烈度会大幅降低、黎族百姓会比现在过的好。” 第2728章 千年的假设,自由或安稳 天啦…… 这一刻,所有的大小峒主、峒头、长老们直接懵了。 这个思路他们的确是从来没有想过的。 按照大峒主的这个想法,或许整个海南的黎族百姓会多出数倍,现在沿海州县居住的就是黎族百姓了。 深山有深山的好,但如果能居住在沿海平原地区,过着汉族百姓的生活,谁又愿意住在深山之中呢? “不对吧!” 一名峒头出声打破了沉默:“即便是南北朝时期,黎族全部归顺中原王朝,黎族也不会像您说的这样吧,他们肯定会迁移百姓来同化我们, 耕地就那么多,养活人口是固定的。” “你这个想法只想对了一半!” 帕隆摇了摇了摇头:“历朝历代朝着海南迁移汉人的首要目的不是同化,而是现实需求, 第一,巩固边疆统治,海南自汉武帝元封元年正式纳入中央版图后,统治并不稳固。 西汉时期数次反抗,于是汉元帝时罢弃珠崖郡。 在这种背景下,迁入汉人、建立城郭市井,是巩固统治最直接的手段,让更多‘自己人’扎根边疆,政权才能站稳脚跟。 第二,开发经济资源,海南拥有中原急需的多种物产。 唐代时,黎族地区出产的高良姜、五色藤、盘斑布、金、糖、香料、益智子等土特产大量输入中原。 这些资源的开发,需要技术更先进、组织更有序的劳动力。 第三,缓解内地人地矛盾,这是最根本的驱动力,尤其是宋代以后,随着经济重心南移和北方战乱,大量汉人自发南迁。 这些移民并非朝廷‘有组织同化黎族’的产物,而是内地人口压力下的自发迁徙。 第四,解决戍守兵力问题,海南孤悬海外,驻军成本高昂。让士兵携带家眷定居、就地生产,是成本最低的戍守方式。 所以说同化是‘结果’而非‘目的’。” 说到这里,帕隆了众人一眼:“说完迁移的目的后我们再来说说会不会达到我所想象的这样。 答案是肯定的。 第一,归顺之后,朝廷一定会将内陆的种植技术、耕种的耕具等等传授到这里,亩产会从一石攀升到两石左右, 第二,海南虽然地形复杂,但真要想开垦,适合种水稻的平原地区至少有五六百万亩,看着的确不多,但这里可以做到一年三熟,这就相当于一千五百万亩耕地了。 也 就说说,以海南的耕地一年至少能产粮三千万石粮食,养活几十万百姓还不是轻轻松松? 第三,海南地处海上交通要冲,是唐朝与东南亚、南亚和西亚贸易往来的交通要冲,背靠这条黄金航线,中转、补给、维修也会促进这里的繁荣。 第四,海南独特的环境可以种植很多的药材,诸如槟榔、益智、砂仁、巴戟天, 理气止血、定痛消肿的降真香,活血定痛、生肌敛疮的龙血竭,清热解毒、截疟的鸦胆子、燥湿行气的草豆蔻等等六十余种药材。 这里面有很多是海南独有的,还有很多是内陆也有的,但内陆的与我们这里的相比,虽然在药典功效一致,但实际上药效会更好,且产量更高。 综合这四条因素下,海南肯定会比现在好太多太多。” 听着帕隆的分析,众人脸色复杂了起来,有无奈、有可惜…… 可惜的是他们的先祖没有随着冼夫人归顺,当时随着冼夫人归顺的黎族百姓只有千余人。可朝廷对她是礼遇有加。 梁朝封她为‘保护侯夫人’,陈朝封其子冯仆为阳春郡太守、冼夫人为‘石龙太夫人’,待遇同刺史; 隋朝册封为‘谯国夫人’,开府治事,听发部落六州兵马,若有机急,便宜行事。 在经济上,朝廷应冼夫人所请,设立崖州,朝廷通过冯冼家族,推广牛耕与铁制农具:改变黎族“刀耕火种”的落后生产方式,产量成倍提高; 兴修水利,开凿‘八仙泉’水渠、‘太婆井’等,保障农业生产 种植多样作物,除水稻外,推广番薯、芋头、桑树、香蕉等经济作物,丰富食物来源; 作为带头者,冼冯家族延续了一百五十多年。 冼夫人的曾孙那一代,唐太宗时入朝,被赞‘胡越一家’,足可见朝廷对他们的赞赏。 而随着冼夫人一起归顺的一千余黎族百姓也是各有赏赐,他们也在冼夫人的安抚下率先完成了黎汉的融合,定居在沿海平原,生活水平远超未归附者。 如果他们的先祖能随着一起归附,或许他们现在的生活远超现在。 “大峒主,先祖们当年为什么不愿意一起归附?” “这……” 帕隆犹豫了几息后,还是给出了答复:“首先是部落与国家观念的冲突,当时的黎族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部落时期,内部自治、酋长说了算,不习惯国家的管理; 其次,当时的社会正从奴隶制初期向封建制过 渡,冼夫人推行汉化,本质上是想用更先进的封建制度取代原有的奴隶制度。 这对于那些仍依赖奴隶劳动、酋长权力巨大的偏远部落来说,意味着剥夺他们的既得利益和统治根基,自然会激起强烈的抵制。 至于说归附后朝廷的那些农业技术、铁器耕具等等,对酋长等等部落高层没啥影响,反正饿不着冻不着,真正受苦的是底层族人。 最后,归附是一把双刃剑,带来的不仅是教化、先进的生产技术和安定,还有赋税与劳役,这是对部落财产的直接索取,族人当人不愿意。 而且还有汉文化的冲击,这对于拥有独立语言、信仰和风俗的部落来说,意味着对自己文化传统的巨大冲击和否定, 这种精神层面的抵触,有时比物质上的损失更让人难以接受。 所以说,与其说是先祖们对抗中原政权,倒是不如说是先祖们坚守黎族的文化和信仰,这两者孰轻孰重,孰是孰非,只有当初者才懂。” 众人也是点了点头。 别说当年农业技术、经济发展、国家实力等等远不如现在了,就算是如今强盛的大明,他们……老一辈的族人们依旧对汉化是有抵触的了。 所以说,归附的确是一个大问题。 “大峒主,您说了这么多,不会是想归附朝廷吧?” 第2729章 退无可退,新的机会 “首先,你的用归附这个词很不当,海南岛是大明的疆域,所以我们本来就是大明的百姓,准确的来说应该叫接受朝廷的管理。 其次,什么叫想归附?虽然千年前我们的先祖没有归附中原王朝,但这些年来中原王朝对我们的渗透从未停止过, 嗯……也不能叫渗透,是……影响吧,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 我们的族人可以入书院、义学、社学读书,也出了不少的名人,北宋年间的符确,海南历史上第一位进士,岭南巨儒钟芳和他的儿子钟允谦同中进士等等。 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不能否认我们现在的黎族文化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纯粹了,按照现在的趋势,或许百年之后,黎族文化就会断层了。 不要觉得我在吓唬你们,皇帝没有登基前,这里虽然依旧是朝廷的管辖范围,但基本上算是自治,人口也不过二十余万, 可皇帝灭了周边几个敌国后开始了海运、海贸,大明商队遍布南洋, 这里作为必经之地,短短十余年时间常驻人口就翻了一倍,而且这还是在内陆大旱喜欢半个疆域的情况下, 现如今大旱已经过去了,朝廷为了休养生息、壮大发展,开始了全力推动商贸,可以预想再过十几二十年,海南人口能再翻一倍,达到百万人以上, 别说耕地不够养活不了,对面还有一年三熟的中南半岛,蒸汽机商船也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就能送到, 那种静波级的商船一次能运输三百五万斤粮食,足够百万百姓吃三天。 人口百万的时候,我们黎族只有十余万人,占据一成,你们觉得我们还能继续往深山里退? 在交易的过程中、孩童义学等等,影响的速度会远超之前。 我们能守住山中的清苦,孩子们也能吗? 他们看到了县城的繁华、吃到了美味可口的食物、触摸到了华丽的衣服、干净整洁少蚊虫的房屋,他们还会坚守吗? 除非我们将他们关在深山之中,但这么做我们族群就会彻底的落后,彻彻底底的成为汉人口中的‘蛮夷’,等待我们的只有消亡,这是我们愿意看到的结果吗? 我们先辈们之所以不愿意归附中原王朝就是想让我们黎族永存,可现在的情况是再坚守就完了,怎么选择很难吗?” 一句句的质问之下,所有的峒头们眼中开始浮现着恐惧。 这不是推测,而是未来几十年一定会发生的。 这种族群的消亡,他们接 受不了。 “诸位不要惊慌,至少现在我们还有机会!” “机会?” “什么机会?” “大峒主,您说清楚呀!” “保持独立的机会?” “独立?想什么呢?找死也不是这么个找死法吧!” “就是,你信不信我们上午有的这个想法,明天明军就开始围杀我们,哪怕我们凭借山林迂回,最迟半个月我们就能全军覆没。” “这种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容易死人,死很多的那种!” …… “好了,听我说!” 帕隆敲了敲桌子:“我刚刚说的机会是彻彻底底的倒向大明的机会,如同当年冼夫人一样。” “当真?” “真的么?” “要不你们来说?” 帕隆冷冷的看着刚刚惊呼的几人,一直盯得他们心头发毛的低下了头后才收回目光。 “首先,自皇帝登基之后,在东西蒙古、乌斯藏、新疆等这些重新归附的疆域上实施的是一国两治的政策, 而应对广西壮族、瑶族的叛乱问题上,也给予了广西自治区的政策, 海南黎族的情况和广西差不多,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争取像这几个地方一样呢? 我们没法争取海南自治区,但可以争取几个自治县,例如黎族百姓比较密集的保亭、白沙、昌江、乐东、陵水、琼中几个地方。 广西、新疆的这些自治区中,朝廷给予了五项政策,一是左布政使是由当地本土族群的百姓担任,但按察使、都指挥使没有这个限制。 二是立法变通权,可根自治区的情况结合大明律法依法制定自治条例和单行条例,对上级律法进行变通执行,经中枢批准即可。 三是官员的任命,至少有一半的官员是本土百姓; 四是财政,上交的比例会少一些,可以优先用于本地的民生发展等等; 五是政策倾斜,诸如铺路修桥、学校、水利、商业等等单独申请一些银两补助。 县就是布政司的缩影,既然可以弄布政司自治区,那县也是可以的。” 呼…… 众人呼吸一下子就急促了起来,双眼闪烁着精光。 如果真能如帕隆所说,在官员任命、财政、立法等多方面有倾斜,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黎族依旧是独立的。 有人忍不住问道:“大峒主,这种……朝廷会同意吗 ?朝廷不担心我们会、会……” “担心什么?担心我们会借机独立?” 帕隆瞥了出声之人一眼:“听清楚我说的几条策略,官员可以占一半,但知县和官员依旧得朝廷任命,那这里就很有说道了, 锦衣卫彻查之下,举荐的官员生平无所遁形。 对朝廷抱有恶意、品德不行、不听话等等肯定通过不了,也就是说通过的官员都是亲近朝廷的,你觉得他们会搞事情? 其次,你们当大明的锦衣卫是吃干饭的吗?这种自治县下肯定有很多潜伏的,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快速送回去,我们还没动作,大军就包围过来了。 第三,等族群百姓们都适应了安定、平稳的生活后,你们觉得他们会跟着上面的人搞事情? 广西、新疆等这种面积是我们数倍的地方朝廷都不怕,害怕我们这些县?而且还是在海岛上的?” 看着被怼的脸色涨红的几人,帕隆话锋一转:“至于说会不会答应,基本上八九不离十吧,首先大明朝廷是有这个先例,有先例那就好办。 第二点,海南虽然地处偏远,但不是一无是处,还是有很多的东西是内陆需要的,而这些深山中的东西也只有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的黎族才可以。 第三点,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人心的问题。” 第2730章 想开一些?军事震慑 “第三点,如今朝廷要严管槟榔,而槟榔种植的主力是我们,我们若是不同意、反抗,朝廷一定会派大军镇压,最终的结果是两败俱伤。 我们会彻底的打残,朝廷在兵力上的损失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声誉上受到了影响。 毕竟大明疆域这么大,新纳入的疆域更多,有太多的新加入的族群了,朝廷镇压我们这就是表达顺我者昌逆我者亡,你让那些新纳入的疆域的族群怎么想? 会不会有一天他们也会经历我们经历的一切? 如果这件事儿发生在我们身上,就会成为其它族群百姓心中的一个疙瘩,这对于大明王朝来说是绝对不允许的。 答应我们成为自治县,无论是对朝廷还是对我们、对海南整体,都是最好的选择。” 说到这里,帕隆看了众人一眼:“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担心自治县后会被汉化,但不成为自治县就不会被汉化吗? 汉化只是时间问题,且是必然的,我们无法改变,那就顺其自然,掌握主动。 我们主动一些至少能争取更多的权益,至少知县等是我们的人,不会欺压百姓等等。 想开一些,你好、我好、大家好。” 众人张了张嘴,神色有些复杂。 主动接受汉化是温和的、是可保留一些族群文化的。 朝廷划定了大区,各个地方都有当地特色发展,若是主动接受,那么黎锦、龙被、打柴舞、树布、三月三等这些都能作为特色发展留下来。 被动接受汉化那就是暴力、无法保留的,从语言到文字、从习俗到信仰,都会被未来数倍增加的人口彻彻底底的同化掉,一丝渣渣都不会留下。 这两者太好选择了。 所有人都在天人交战着,试图说服自己立刻放下,可世世代代的生活观念之下让他们立刻做出抉择是很难的。 “大峒主、大峒主……” 就在众人沉思之时,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从远处传来,惊醒了沉思的众人。 靠近门口的几人立刻起身拉开门冲了出去,片刻之后,几人扶着一名大汗淋漓的族人进了大堂。 看着满身狼狈、眼中满是惊恐之色的族人,众人心头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大峒主,刚刚得到消息,明军在西岛登陆了,足足五六十艘战船,估摸着至少有两三千人以上。” 众人心中猛地一惊,齐刷刷的站了起来。 西岛离着离着皇帝题字的地 方只有十余里,你要说这是保护皇帝继续南巡的,也说不通吧, 以大明战舰的威力,几艘、十几艘就行了,至于五六十艘吗? 这股力量已经可以灭掉任何一个国家的海军舰队了。 可还不待他们想明白,又一道急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不待门口几人起身,呼喊的人就进了大堂,脸色依旧慌张:“大、大峒主,一支十五艘的大明海军舰队在南湾猴岛。” “大、大峒主……不好了!” 又一人冲进了大堂,气喘吁吁:“有一支明军在凤凰岛登陆了,估摸至少有两三千人。” 静! 无比的安静! 整个船型屋的大堂内,只剩下了三名传递消息的族人急速喘气的声音。 实在是这个突然送来的三个消息惊到他们了。 他们刚刚还在商讨着想要彻彻底底的归附大明,和大明朝廷谈判,允许他们成立自治县,掌握主动权。 结果事情还没有彻底的定下来,就得到了大明朝廷大军进驻的消息。 一时间众人立刻愤怒了起来。 “朝廷这是什么意思?” “怎么会在这个时候进驻军队?” “这是不相信我们还是担心我们会、会……反抗?” “这是要做什么?一言不合就要逼迫?” “朝廷这是疯了吗?我们也没有说不配合,这才几天时间,我们不要商议一下吗?” “对呀,这都千年的时间了,也不差这么几天时间吧!” …… “安静!” 大峒主低喝一声,议论的众人慢慢的安静了下来。 帕隆脸色虽然严肃,但并没有害怕之色:“角头岭在乐东的西南方,西岛五指山的正南,南猴岛在陵水正南、保亭五指山东南, 加上原本崖州城附近大小洞天下驻扎的千户所……还有我们没有得到的情报。 这四处驻兵刚好对我们黎族人口最多的保亭、乐东、陵水、五指山、崖州等地形成了一个半包围,一旦我们有什么动作,大军立刻登陆北上, 我们要么与明军正面遭遇,要么后撤, 而往后撤就是五指山,这是一片山区,而五指山的北侧就是汉人最多的几个州县,以及驻扎在海口附近的琼州卫。 如此我们就算彻底的被包围了,深山之中没有粮食,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就会不战自溃。 这是震慑和警告,也是以防万一,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不会动手的,毕竟……” “大峒主……大峒主……官府有动作了。” 在帕隆还在分析时,又一道急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刚刚平复了惊惧之心的众峒头们再次一惊,齐刷刷的看着大门。 待族人进入大门,还未站稳时,靠门的一名峒主立刻几大喝道:“帕勘?你不在城中看着仓库,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多废话!” 又一名峒头没好气的怼了一句,而后看着帕砍:“什么动作?是登陆的那几支队伍朝着这边逼近了?” “啊……没有!” “那是朝廷又有诏令?” “没、没有!” “那是……” “闭嘴!” 帕隆怒喝一声,打断了峒头的反问,而后看向喘息未定的帕勘:“不要慌,官府又有什么动作了,说清楚!” “大峒主,官府在城中各个街道、坊市、城外的官道、码头等等贴满了一些横披(横幅),上面写了很多劝解百姓戒断槟榔的诗,我抄了一些回来!” 帕勘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靠的近的峒头们准备去拿的时候,帕隆没好气道:“你们斗大的字不认识一箩筐,凑什么热闹, 帕勘,你直接念就是了!” 第2731章 全方位覆盖,没得选择 “好!” 帕勘回应了一声,展开纸张念了起来:“槟榔虽爽一时快,伤身害体久成灾。” “久嚼槟榔伤口腔,张口艰难悔断肠。” “少吃槟榔少花钱,多留米粮养亲人。” “久嚼槟榔致顽疾,官府劝民早远离。” “槟榔蚀体藏祸根,戒之方可保身存。” “槟榔嚼多伤根本,儿孙香火难进门。” “一口槟榔一身毒,断人子嗣害门户。” “槟榔蚀气损精血,婚后久不见怀胎。” “男子嚼榔精气散,女子食榔子嗣难。” “一口榔毒藏脏腑,半世康健全耗光。” …… 声音在大堂内回荡着,旁边坐着的众峒主们面面相觑,虽然他们没怎么读过书,但这些浅显的诗句还是能听懂意思的。 其中一名峒头嗤笑一声:“写的倒是不错,可咱们这地儿识字的有几个?浪费纸墨而已。” “哦,对了,不止是这些,还有一些童谣、快板、说书的词儿!” 帕勘再次出声:“小槟榔,味怪香,嚼得多了脸发黄。伤身子,坏肚肠,以后难养小儿郎。” “槟榔果,莫乱尝,嚼得牙根痛难当。损精气,人不旺,家中香火难绵长。” “槟榔香,害人肠,嚼坏身子断儿郎。不如栽下荔枝树,年年红果满筐装。” “莫种槟榔害一方,改栽凤梨满园香。不损身子不损后,一年更比一年强。” “槟榔树,快砍光,伤身败运不吉祥,栽荔栽芒栽凤梨,有吃有卖子孙昌。” “快板的我就记住一首,打竹板,响连天,听我唱段劝世言。 海南地,好山川,别拿槟榔当宝钱,槟榔入口香一阵,伤精耗血损根本。 嚼得久,脸变形,子嗣难继家冷清,不如改种荔枝树,红果串串挂满户。 再种芒果金黄黄,龙眼凤梨十里香,卖了鲜果换银两,无病无灾人安康,儿孙满堂多兴旺,强过嚼榔悔断肠!” “沿街乞讨的也记住了一首:破衣衫,走街旁,听我穷人说衷肠。多少人,嚼槟榔,嚼穷家业嚼垮房。 伤了身,断了后,孤苦伶仃像我样,不如改种荔枝树,也有饭吃也有粮。 芒果香,凤梨旺,种上几株有指望,莫贪一口虚浮味,落得凄凉泪两行” “说书的、商人的词儿太多了,我记不清了,反正听着意思都差不多 。” “我只记得这么几首,反正满大街的孩童都在唱、茶馆、码头都有人说快板。” 这一下子,刚刚出声的峒头脸色有些不自然了。 即便是设立了三级学校有几年了,认字的也多出来来,可那都是孩童,十五岁以上的人识字的依旧不算多,满城、码头的横披又能如何? 可这童谣、快板、说书的这些就不一样了。 童谣是朗朗上口,一个孩童一天只需要两三颗糖果、糕点,就能让他们在城里、码头唱上三五十遍。 好,你说你家没孩子,那走街串巷的货郎呢? 什么?你说你家住的太偏了,没有货郎去,那你总得进城买盐、买酱醋茶吧,那满大街的横披呢?你不认字,那还有沿街乞讨的乞丐呀。 孩童、货郎、说书先生、乞丐、商人等等,这是覆盖了所有人,你想找借口说没听说过朝廷的诏令都不可能。 前有朝廷精锐登陆震慑,后有各种手段的宣传,到了这一步了,槟榔严管这件事儿已经是成了事实。 推行不下去、实施的不彻底等等,那就是打皇帝的脸、打朝廷的脸。 朝廷绝对不允许,任何阻力都会被强制推平。 看着脸色变幻的众人,帕隆知道大家伙儿都已经清楚了事情的严重性了,沉声问道:“所以,诸位已经有选择了吗?” 选择? 他们有的选择吗? 就这架势,他们不同意朝廷的方案就是不给朝廷面子,你不给朝廷面子,那朝廷也不会顾忌他们的面子,直接暴力压下去。 看着脸色惨白的众峒头,帕隆继续道:“虽然大肆屠杀后会让朝廷声誉受损, 但大儒们拿着涉及百姓健康、涉及生育等等做做文章,大明日报狂轰乱炸,潜伏锦衣卫煽风点火。 甚至来个阴谋论,就说黎族知道槟榔的成瘾性、对身体的伤害、影响生育,但他们选择隐瞒,就是为了谋取暴利的同时用成瘾性控制百姓、削弱朝廷实力。 你们猜百姓们会怎么看我们?” 我艹…… 众人浑身又是一哆嗦。 如果真如葩隆这么个说法,那其他地方的百姓们在震惊朝廷狠辣之后,就后指着黎族大骂。 对黎族只有痛恨,没有怜悯,黎族死不足惜。 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这种可能性还真的会出现。 震惊过后,众人看着帕隆,眼中满是诡异之色,就这脑子… …若是没当黎族大洞主那才叫埋没了人才呢。 可怎么看大峒主都似乎偏向朝廷。 “大、大峒主,这……” “你们以为这就完了吗?” 帕隆打断了一名峒头的话,意味深长的道:“皇帝还在崖州城内!” 众人被这句话弄得有些莫名其妙,皇帝在城中他们当然知道,这个时候提这个事儿干啥? “可万一有族人忍不住呢?要知道皇帝还在这边呢?安插一个刺杀皇帝的罪名?” 帕隆看着一脸疑惑的众人,只能再次解释道:“刺杀皇帝,这是诛九族的, 以血缘关系为连带的黎族,真要来个二三十个人冲击衙门,那整个黎族一半的人都可以直接砍了。 朝廷给了戒断替代物、给了槟榔严管之后的经济支持、免费赋税等等,而且还在崖州城题字,这是仁至义尽了,结果还有人刺杀皇帝,你们觉得百姓相信谁?” “别说了,我们同意!” “就是,我们愿意配合朝廷的计划!” “大峒主,我们没得选择,但至少要争取主动权,我们配合朝廷的槟榔严管,但自治县是我们的底线,否则我们就鱼死网破。” “对!” “赞成!” “赞成!” …… 这一刻,众峒头们的心理防线彻底的被击溃了,开始纷纷表态,但依旧有所坚持。 第2732章 算一笔账,富庶超江南 “行了,别搞得那么悲观,事情没有严重到那一步!” 帕隆摆了摆手,思索了几息后:“我觉得就算是没有答应我们自治县的要求,我们也不能错过这么一个机会!” 帕隆起身走到一侧的简易桌子前:“槟榔目前是我们的主要现银收入,我们来算一笔账。 整个海南在开海运和海贸之前的总税是九万两,槟榔税是三千两左右,占了整个海南总税的百分之三,占了杂税的三成左右。 槟榔的税是按照株定额收取的,上等树五文,中等三到四文,下等和幼树免税,按照平均四文算,整个海南的上中等槟榔树一共是七十五万棵, 加上下等和幼树,总量估摸在百万棵左右。 四到六年的幼树一年产果三十斤,七到十五年的成年槟榔树产果五十到八十斤,二十年以上的老树产果三十到五十斤。 咱们折中取个平均数,按六十斤算,一年的槟榔鲜果总量六千万斤。 一斤鲜果的价格丰年一到两文,平年两到三文,台风和病虫的歉年五到八文, 但鲜果容易坏,于是我们开始加工成容易运输的干果,每四斤鲜果可以熏烤成一斤的干果,干果的重量在一千五百万斤左右。 干果的价格每斤十五到二十五文之间,取个折中按二十文算,一年槟榔的总价是三十万两,虽然各峒瞒报了一些果树数量,但海南本地也会消耗的大量的鲜果。 所以,综合下来海南的槟榔一年大概就是三十万千两,这里面还有汉人的部分,按照二八分,我们八成,也就是二十四万两, 平均到每个黎族族人身上也就是二两左右,这个账没算错吧!” 众人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商人从他们手中收取的干果价格是每斤二十文,运到两广能卖出八十文左右,福建在一百五十文左右,翻了四倍以上。 他们是槟榔种植的绝对主力,开山成园、育苗、移栽、施肥、除草、修剪枯枝病、采摘、运输、熏烤等, 一年到头的忙活着,结果大部分的利润都被商人赚走了,如何能不让他们无奈。 但这没有办法,一来航海是需要技术的,二来商船太贵,三来销售需要人脉等等,他们只能卖给汉人商人。 种植山地旱稻、山中特产、槟榔等等三种在一起,勉强能填饱肚子,和城里的百姓没法比。 不是他们不想多种植,是有心无力,去掉老弱妇孺等三成,劳动力只有七八万。 开垦山地和种植山栏稻要人手、采集山林资源换取其他必需品要人、应对官府征发的劳役要人,平均每人要管理二十棵,这是极限了。 就算是他们还有精力,可耕地……林地就那么多,种了槟榔树,就没办法种植山栏稻保证口粮了。 一亩地可以种六十到一百棵,按照八十的平均数,一亩地产出干果一千两百斤,大概是二两四钱,除去定额税三百二十文,就剩余二两左右。 海南耕地少,粮食多依赖两广和福建,每石粮食高达一两银子左右,也就是说一亩槟榔能买二石左右的粮食,比他们自产的山栏稻多不了多少。 槟榔树能活二十年以上,可山栏稻的山地只能种三四年就得停耕,两者对比明显的不合算。 且若是都种槟榔,不种山栏稻,粮食全部依靠购买,那商人一定哄抬粮价,到那个时候,日子过的比现在都苦。 “按照我们的经验来看,一亩地种植槟榔树的数量大概是六十到一百棵是最合适的,取个平均数就是八十棵,也就是说我们有一万两千亩左右的林地。 以海南的气候条件,大概率是种植荔枝、龙眼、芒果、凤梨等, 荔枝树树大如伞,叶浓荫蔽日,一亩地可能种二十棵左右,成年树产果在一百五十斤到三百斤之间,按两百斤算,亩产四千斤, 荔枝这东西在两广都有,但价格每斤在三到五文,价格卖不上去主要是难以运输, 但只要能运到北方,至少能卖到每斤六十文,钦州那里用蒸汽机商船和东北的冰块相结合,完美解决了长途运输的问题, 而我们这里的荔枝比两广要提前成熟一个月,物以稀为贵,我们每斤能卖出十纹以上,也就是每亩能卖出四两银子,是槟榔的两倍左右。 芒果树,一亩能种十八棵,每棵产果一百到两百斤左右,平均在一百五十斤左右,亩产两千七百斤,单价在北方能卖到一百五十文, 咱们卖给商人三十文,每亩卖出四两半的银子; 凤梨,一亩能种八百到一千两百棵,凤梨是单株单果,每个在两斤左右,亩产两千斤,单斤在北方能卖出九十文一斤,咱们卖收购商人二十问应该不难,亩均四两; 若是做成蜜饯,就算是卖给商人价格能翻上十倍, 所以,无论是哪一种,都远超槟榔。” “种植槟榔是咱们先祖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咱们自小就跟着,长大了也只能接手, 其次,咱们就算是想 种植荔枝、芒果等果树,但荔枝得七到十年才开始挂果,龙眼六到八年,芒果五到七年,即便嫁接也得三年左右。 咱们砍掉槟榔树,再种植这些果树,至少得五到八年够才能有收获,这五到八年时间我们只能靠旱稻、山货过日子。 且即便是丰收了,也因为运不出去,只能烂在树上, 最重要的,种这些需要大量的银子,对咱们来说是一笔庞大的开支。 现在既然朝廷愿意提供技术帮助和银子支持,以及还能兜底,我们为什么不能趁机改槟榔为果树呢? 若是顺利,十几年后,我们黎族就会彻底的富起来了,不说能比的上江南富庶之地的成城中百姓,但一定比现在、比大明的百姓平均生活好太多。” 嘶…… 看着帕隆激动的神色,所有的峒头们也都跟着激动了起来。 如果真能按照大峒主所算的这样,只要百姓们能过上富裕的生活,自治县不自治县的、黎族文化等或许没那么重要了。 第2733章 狮子大开口,族人‘贪婪\’ “大峒主,我们同意配合朝廷的转型方案,但有些利益我们还是要争取。” “对,这或许是我们黎族与朝廷的最后一次谈判,必须要抓住机会!” “除了自治县外,我觉得还可以从朝廷那里争取一笔无息的贷款,嗯……不对,是争取两三艘……十艘蒸汽机商船,其中一艘是静波级的; 我们不是直接要,而是要优先购买的资格,银子我们可以付,但要等果树有收获后分几年偿还,且在这期间没有利息。 如果能争取十艘商船,那我们就能将收获的水果直接运送到北方去,那么我们的利润能翻上两三倍。” “这是个好想法,凭什么我们辛辛苦苦种的水果只能赚个辛苦钱,而商人们却是赚走了大头!” “除此之外,在挂果之前的这些年里,申请每人每年一两银子的贷款,也是无息的,否则这几年中没有槟榔的销售,我们吃什么?” “既然提了,那就多提一些,扩大种植面积,翻上十几二十倍,二十万亩的林地,现在或许用不上,但我们人口总是要增长的吧,现在的林地只能维持现状。” …… 这一次轮到帕隆目瞪口呆了。 这哪里是提条件,这简直是就是要将朝廷生吞活剥了。 刚刚的害怕呢?都被狗吃了不成? “诸位,且听我一言!” 就在帕隆准备出声的时候,一名和汉人相熟的峒主出声了:“我说句公道话,朝廷这次的处理真的很不错了,槟榔的种植我们是绝对主力,这的确不假, 可我们黎族百姓所需的槟榔不足我们产量的半成,九成半都是送到了两广福建和中南半岛。 既然伤身影响生育、朝廷又给了戒断的替代物,加上禁令,这些地方的百姓一定会积极配合朝廷的严管禁令, 没有了这么庞大的人口需求,我们的槟榔就会烂在树上、仓库里, 这种情况下朝廷一文铜钱都不给我们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得积极的自己寻找出路? 现在给了这么多支持,大家提了这么多贪得无厌的要求,合适吗? 你们就不怕惹怒了朝廷,什么政策都不给了? 我觉得吧,还是挑几样我们必须的,诸如自治县、过渡期的粮食等几条。” 此话一出,众人怔了一下,但随即嗤笑了起来。 “这或许是我们黎族最后一次与朝廷的谈判,狮子大开口是有必要的。” “谈判嘛,谈着谈着就有了判断的。” “对呀,我们提条件,他们审核,通过那就是赚了,没通过也没啥损失。” “你们、唉……”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帕隆出声打断了众人的争执:“诸位回去后召集族人传到我们刚刚商议的,也一定更要劝住他们,千万别冲动,别给朝廷出手的机会。 一会儿我就去崖州县衙,告诉他们三天后我们的决定,这三天你们再想想还有哪些条件,成不成的先提了再说! 另外,各村峒挑选两名对大明、对黎族、经常和汉人打交道的人来我这里,我们先合一起合计一下这些条件如何和大明谈。 最终选出五人与我一起去崖州城与朝廷的官员谈判。” 说到这里,帕隆的目光从众峒主身上扫过:“假如说我们申请自治县能通过,这几人很可能就是自治县的第一人官员。 别想着抢这个名额,我这里若是通不过,朝廷那里也绝对通不过,这是在我们黎族争取利益,都别犯浑。” 若是没有什么事儿,都散了吧!” 众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后快速的离去。 出了大门之后,众峒头神色不一,有激动、有思索、有无奈; 激动的是如果这能按照刚刚商议的那样,整个黎族都将焕发新生,他们都能过上好日子了。 思索的是大峒主最后的要求,族中哪些子弟能堪大用。 按照黎族如今的人口和分布情况,自治县的数量最多六七个,也就是说自治县的知县数量是有限的。 这里面有一个问题,自治县的官员必须是黎族的百姓,但不会说从各个自治县中选择,可能一个自治县中出现了五六个人才,那么其它县就没有。 虽然都是黎族的子弟,但自己所在的县出来的主官和其他县调过来的主官,这其中还是有些区别的。 无奈的是主官人选,按照大明土司的官员选拔,土司的官员是遵循严格的家族世袭制,即父传子,子传孙,这与普通官员需要通过科举考试选拔的流官制度有本质区别。 且有明确规定是嫡长子继承制,为了为了确保传承的合法性,土司在生前就需要确定继承人,并向朝廷报备。 可黎族的这种情况很显然不适用土司的继承制,朝廷不可能让黎族大家族继续做大,且黎族也没有土司的那种大族, 也不适合流官制度,这里虽然有义学等等,但黎族百姓来读书的不 算多,且现在科举改制了。 所以第一任主官只能公投出来,后面的接任者从大学毕业的人中选择。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白身当选知县,这是唯一一次。 其次,知县是正七品,皇帝登基后的月俸调整到每个月十石或十两银子,以价值高者发放,这可比他们辛苦辛苦两三年的都要高。 重要的是,一旦当选的主官之后,他们的人脉都开始发生变化,可以这么说,就算是脱离了……农门。 虽然朝廷那边八字还没有一撇,但按照常理来说选用的年纪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五岁。 年纪太轻没经验、没威望,也镇不住下面的族人,年纪太大没有了干劲、冲劲、顾虑太多。 他们这些峒头、长老们的年纪直接就排除在外。 无论是身份还是俸禄、亦或者对后代,对众人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力,可惜熟悉汉人和黎族、懂得商贸和种植的人、识字等等,加上年龄、德行等等,满打满算不多。 可惜、可惜呀…… 众峒头们面带可惜、无语之色,朝着自家的村峒疾驰而去,自己不行,那村峒里的年轻人还不行吗? 位置必须争一个。 第2734章 预备对手的预判,让对手无路可走 “唉……” 待众人走后,大堂内只剩下拉帕隆一人,帕隆一口一口的抽着手中的旱烟袋,眼神满是复杂之色。 今天的这些分析都是官方提前告诉他的,否则就算是有些聪明,这里面的东西……尤其是黎族的历史也不会分析的那么清楚。 听完了这些分析后,他就知道他接下来唯一要做的就是利用他这个黎族大峒主的身份和影响力说服各个村峒的峒头、长老。 这或许唯一能保全黎族的唯一出路,只希望朝廷能够对他们宽容一些。 否则,他死了都对不起列祖列宗了。 感慨过后,他开始整理众峒头刚刚提出的条件,也琢磨着该如何和朝廷的官员谈判。 慢慢的他就满脸的生无可恋之色,甚至想立刻辞去大峒主的身份,就这些条件,爱谁当谁当去。 各个回去的峒头、长老们开始在各个村峒内召集族人复述帕卡的分析,怒骂声、附和声、哭泣声在各个村峒内响起。 年轻者们虽然愤怒,但听着其中的恐吓和算的账,愤怒逐渐转为了沉思,以及对未来的憧憬。 守旧的老者们指着峒头们破口大骂,骂他们数典忘祖,骂他们胆大包天,但峒头们指着孕妇、奔跑嬉闹的孩童:你不怕死,那这些孩子呢?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破口大骂的守旧老者们集体哑火了。 哭泣的是妇孺们,他们是被族中几派人士大声争论给吓到了。 还有一部分人沉默了,他们是想既要又要。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中,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帕隆带着在祖屋中争论了三天的五名中年人朝着崖州城进发,身后跟着数以百计的族人,他们自发前来送行。 眼中满是担忧和希冀之色,担忧的是那么多苛刻的条件朝廷一怒之下砍了他们,希冀的是希望朝廷能答应他们的条件,如此他们今后便有了保障。 而沿途中看见他们的百姓皆是驻足打量着他们。 毕竟他们这种左衽无领无扣黑底彩纹的及膝的短衣、椎髻于前的这种独特造型是黎族男子的标配。 “怎么看着有些怪怪的?” “他们竟然朝我们点头、微笑?” “咦……平日里他们会耳坠大铜环,颈挂虎牙二枚,面有文纹,腰束红带,悬竹篓、短刀、弓矢,今天怎么没有?” “哎、哎……他们竟然穿裤子和鞋子了,我就说怎么看着有些奇怪呢!” “废话,他们是来谈判的,带着刀弓,你猜他们能不能进的去县衙?” “就是,他们只是在深山中被那种环境养成了凶猛的性格,赤脚、不穿裤子是为了方便爬树、穿梭山林,又不是不懂礼数,这点常识还没有吗?” “据说他们提了很多过分的条件,诸如自治县、无息贷款、商船等等,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虽然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但要是把我们换成他们,估计开的条件只多不少。” “那你得先摸摸自己的脖子硬不硬了,说到底他们是罪魁祸首吧!” …… 听着路边百姓的谈论和指指点点,五名中年男子并没有愤怒,反倒是时不时的朝着两边百姓点头。 一来是他们这两天被大峒主对这种情况打了预防针,就算是路边百姓扔菜叶子,他们也必须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平日里争闹倒也无妨,这个节骨眼还是要防备的好。 二来他们经常与商人打交道,见识的多,心理承受能力够强。 在这种万千目光的注视中,一行人抵达了崖州城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崖州知州田兴怀亲自在门口等待着。 双方客套了几句后,便在田兴怀的带领下朝着县衙走去。 只是走了数十米后,帕隆等一众人皆是看出眼中的无奈之色。 虽然前几日已经得知了满城的横披、童谣等等,可等他们亲眼见到了、亲耳听见了之后心中的酸楚才彻彻底底的涌了上来。 进入了崖州县衙,而琼州府知府宋承安和琼州府的一众官员已经等候多时了。 待落座之后,帕隆拱了拱手:“宋大人,这几天已经闹得是沸沸扬扬了,咱们也不可客套,直接开门见山,如何?” “可以!” 宋承安点了点头,将桌上的一叠纸张递了过去:“先看看吧!” 帕隆等怔了一下,心沉了下去,不应该是他们先提条件,然后官府审核吗? 怎么官府先提条件了?这谈判还怎么谈? 但事已至此,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走了,待帕隆接过纸张后,五人带着凝重的神色看了过去。 只是扫了一眼,众人神色再次一怔,因为第一张纸上的文目是《黎峒归明十二要疏》。 巧了,他们提出的条件也是十二项,和朝廷给的这个是一致的。 带着好奇,众人继续往下看去。 第一项,自治不自 立,朝廷拟设陵水、保亭、琼中、昌江、乐东、白沙等六个黎族自治县; 第二项,赋税从轻,只纳方物,不征重粮,对黎族百姓每年以槟榔、干果、香料、珍果为贡,不额外加派田赋; …… 第四项,贸易畅通,允许黎民自由耕种、采摘、贸易,不得设卡盘剥; …… 第七项,黎兵不出海南,二十年内黎兵不出海南,只用于海南本地防海、剿寇,二十年后可以出兵海南,但黎人不惯北地严寒,不得强征黎兵远戍辽东、西北; …… 第十项,风俗不改,黎俗悉听其便、不强迫改汉服、不毁黎峒旧俗,椎髻、赤足、织锦、吊檐布装,朝廷不得禁革。 …… 第十二项,官员黎人公推,若黎官不称职,由黎人公议另举,朝廷只册封不擅废; 只是十几息的时间,众人就看完了第一页的汇总。 众人对视了一眼,皆是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因为十二项和他们商议的一模一样,而且顺序都不差。 众人看着帕隆,帕隆自然知道众人的意思,摇了摇头,手指轻轻的敲了敲纸张。 一页一页又一页,两页三页四五页…… 越看众人呼吸越沉重,越看脸色越难看,到最后头皮发麻,整个人都陷入恐惧之中。 第2735章 黎峒归明十二要疏,同意 如果说前面的十二大项官方能知道,这可以理解。 毕竟这几天黎族各村峒都在商讨,若是有心,还是能整理出一部分的。 可这后面的是对每一项的细化,都和他们这两天商议的没什么大差别。 唯独是每人每年贷款一两银子买粮的事儿有偏差,但给出了其他方案,那就是六座自治县城的建设需要招工,以工代补。 出现了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们中人出了叛徒,将他们商议的报给了官府,要么是官府自己整理出来的。 如果是前者,他们倒也不害怕,等谈完了他们有的是时间揪出叛徒。 可若是后者,那才叫可怕,这就说明朝廷对他们黎族已经研究透了,知道他们需要什么、什么是最重要的、底线在哪里。 兵法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到现在他们都摸不清对手,这个谈判还怎么谈?就算是自治了,朝廷还不是对他们手拿把捏? 官府这是做什么?震慑他们? 如果是这样,那今天这场谈判可就难了。 好一会儿后,帕隆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中的激荡,看向宋承安:“宋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也就是说你们提的要求,朝廷答应了,只要你们签字,协议立刻生效。” “什么?” “什么?” “当真?” “答应了?” “立刻生效?” 还平稳坐着的帕隆等人一下子站了起来,一道道惊呼声响起,在大堂中回荡着。 六人面面相觑,皆是看到了对方的疑惑、震惊和不可置信之色。 他们以为听错了,但看着其他人的神色,就知道他们没有听错。 一时间彻底的懵了。 他们本以为会陷入一番口枪舌战、甚至说为了最重要的几项条件,诸如自治县、赋税从轻、黎兵不出海、风俗不改等等,其他条件可以放弃。 可没想到,谈判还没有开始,结果对方说他们提的条件全部都答应了,一时间让他们有些无所适从。 朝廷这是要闹哪一样? 一时间,帕隆六人有些怀疑自己了,怀疑自己提的条件是不是太轻松了一些,他们认为苛刻的东西在大明朝廷这个庞然大物眼中不值一提? 但这种念头只是刚升起就被他们掐灭了,自治县这东西算是半个羁縻,对大一统的王朝来说是不能容忍的。 “诸位,对这十二项有什么异议吗?若是没有就签字吧。” 听着宋承安的问话,众人才彻底的回过神来,呼吸再次乱了几分,毕竟现在只要签字就能生效了。 而帕隆则是扬了扬手上的纸张,看向宋承安:“宋大人,我……我能问问为什么吗?” “本来按照内和六部的意思,你们提的这些要求,能答应三四条就算是不错了,毕竟对付你们是易如反掌, 诸如你们的槟榔九成半都是去了两广福建和中南半岛,加收几道关税,价格提高了,买的人自然就少了,你们的槟榔一大半就得烂在树上, 再例如将槟榔列入禁运货物,敢运输的严惩,你们猜有几个人商人敢在这个节骨眼铤而走险? 又或者说告诉商人只要敢运输槟榔蒸汽机商船等等以后大明工业研究院出的东西就跟他们无缘了,你们猜商人敢不敢为了几颗芝麻丢了西瓜? 又或者说只靠朝廷禁令,敢吃槟榔的,以后孩子上学、参军、从政、经商、贷款等等都受到影响,你们猜还有几个人敢吃? 或者直接震慑,当年的那种情况下改稻为桑都能推行,更何况如今的局势? 没人吃、没人收、没人运,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你们就自行砍树,毕竟站着林地卖不出去,不如砍了种山栏稻,还能有口吃的。” 几句简单的反问,让帕卡等人冷汗琳琳。 上面说的任何一招下来,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但是……” 宋承安笑了笑,数手朝着北京城的方向拱了拱手:“陛下说了,既然生活在大明的疆域上那就都是大明的子民,不要计较那么多,给他们一次机会。 所以才有了前几天的那些倾斜政策和今天的这个《黎峒归明十二要疏》。 如果你们觉得没有问题,那就签字,过段时间会以诏令的试行下发。 当然,如果你们觉得有问题,可以提出来,我再转呈内阁,请内阁再商议,但是……” “签!” “没意见!” “我们签!” “现在就签!” “笔给我们!” “签哪里?” 六道急促的声音在宋承安的话音刚落时接连响起。 有疑义?有什么疑义? 这十二项不是他们商议出来的吗? 朝廷答应了他们的这些过分的要求不代表脾气好,皇帝脾气好也不代表内阁六部脾气好, 内阁六部真要一起反对,皇帝多多少少也是要顾及一些君臣关系的。 到时候这十二项只同意三四项,那他们就是黎族的罪人了。 再说了,这十二项能全部同意,已经是超出他们的预期。 只是十几息的时间,双方在两份同样的《黎峒归明十二要疏》签字,并且盖上了琼州府的大印。 “这两份,我们双份各一份,到时候朝廷会发下诏令的,最迟一个月的时间。” 宋承安将《黎峒归明十二要疏》递给了帕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你们要做几件事儿, 一是做好砍树和清理林地的准备,一旦诏令下达,必须在年底前完成清理,在这个过程中配合官府做好留存编号的确定。 二是选派足够的人,一个月后前往福建学习荔枝的种植技术,我们这边虽然也有荔枝和龙眼,但论种植技术、品种等等还是得去荔枝圣地的福建。 三是提供你们现在耕地、户口等等信息,到时候要编户齐民的。 最后,做好你们族人的安抚和劝解工作,朝廷已经释放了最大的善意,我们不希望出现骚乱,但不是怕骚乱,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 宋承安点了点头,而后将目光看向了帕隆两侧的五名中年男子,随即朝着一边招了招手。 第2736章 自治知县,狗都不当 “你们五人就是选出来的黎族自治县的知县吧, 你们族中怎么推选的我们不管,但必须要经过我们的考察,接下来就是我们考察的时间了。” 说到这里,宋承安指了指院外:“外面院落是六房处理办公的地方,你们各自选一间,会有一些问题问你们,去吧!” 帕隆身侧的五人心中一惊,但毕竟也是有心理准备的,立刻起身后随着胥吏朝着班房而去。 待五人的身影进入房间之后,帕隆才收回目光看向了宋承安:“宋大人,我能看看是什么问题吗?” “当然!” 宋承安抽出一张递了过去。 第一题,你知道大明的哪些律法?回答律法名称后,从旁边的书案中选取对应的试卷答题,不限数量。 第二题,你如何看待黎汉之争? …… 第七题,若遇台风大水,果木尽毁、粮价飞涨,你无朝廷钱粮可领,如何安抚饥民? 第八题,若邻县官吏苛待黎人、激起民怨,你是纵容闹事,还是先行约束再禀官? …… 第十二题,若自治境内户口不清、田亩不明、赋税难征,你打算如何清丈、如何编户? 第十三题,若朝廷征调黎兵防海,而峒内正值农时、摘果旺季,你如何兼顾兵役与民生? …… 第十七题,若有汉吏暗地刁难黎民、黎人聚众欲报复,你如何先安民心、再禀上官,不酿大乱? 第十八题,风调雨顺则果丰价贱,灾年则果绝民饥,你有何法让丰年积粮、荒年不饿? …… 第二十三题,同样一亩地,有人种粮、有人种果、有人种榔,你如何规划,使县内赋税足、百姓利也厚? …… 第二十八题,黎俗与汉法多有不合,你如何做到 因俗而治,又不违背朝廷法度、不被弹劾失管? …… 第三十题,若你治下百姓富足、户口增多、贡赋按期,邻县却责你 招引他县民户,你如何应对? 足足近一炷香的时间,帕隆才将三十道题给看完,整个人眉头皱成了一团。 三十道题大致分为五类:安民与公平、农业与增收、商贸与路税、治安与兵备、教化与大局,且这五大类的问题还不是一起的,而是分散掺杂的。 这里面有好几道题都是有陷进的,一道答不好可能就会影响整个考试的最终结果。 这是为难吗? 不,并不是。 黎族是村峒的形式分散居住,峒头、峒主就类似汉人的里长、甲首,但区别是里长甲首是一个里甲的最高负责人,是‘官’的形式,有管辖权。 但峒头、峒主是基于血缘、地缘和传统权威,是村峒内部的天然领袖,而非官府的任命,内部的纠纷通常都由峒头召集族人依据习惯法裁决。 更重要的是峒头类似全族的‘佣人’,而非直接的管理者。 既然设立了自治县,那就要和朝廷是一致的,黎族的头领和自治县的官员是两回事儿,这些问题就是要看看是否是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这是一个县的前提。 县衙内五人接受着考试,可县衙外聚集的百姓越来越多,黎族、汉族百姓都有,哪怕是太阳当空照的他们皮肤火辣辣的也不愿意躲起来。 毕竟今天是决定他们黎族今后走向的事儿,是他们黎族千百年来的第二次转折点。 其他的他们都不关心,但自治县这个问题是最大的问题,直接影响黎汉两族的百姓。 对黎族百姓而言,自治县的设立有五个好处。 一是不再受汉人小吏层层盘剥,流官、差役不敢随便入峒索贿、抢果、抢地,黎人活得更有尊严。 二是风俗得到保护,椎髻、服饰、婚丧、语言不被强改,不用被迫遵从汉法苛礼。 三是果园、田地等产权明确,改种荔枝、龙眼、芒果、槟榔林等不再被豪强强占,收成自己说了算。 四是改种佳果有官府支持,收入更稳,朝廷鼓励种鲜果、干果,商人直接进山收购,黎人能实实在在增收。 五是子弟能读书、有上升出路,不再被视为蛮夷,优秀黎人可以做官,家族地位提升。 六是黎兵只守海南,不用远戍辽东送死,男丁不用死在关外,家庭完整,人口更容易恢复。 凡事儿是有利有弊的,弊端就是要承担固定贡赋,峒主和土官权力变大,可能欺压本族弱者,必须服从朝廷调兵、修路、转运物资等等。 但相对好处,这些弊端似乎是可以承担的。 对汉人而言,设立黎族自治县后,好处也是有的,诸如汉黎冲突大幅减少,地方更平安,贸易更稳定,生意更好做, 汉民在自治县内受同等保护,荒地开垦、果园种植更安全。 坏处嘛……汉人不能再随意侵占黎田、欺压黎人,部分商贸利润被黎族分走、要遵守部分当地习俗规矩。 这些坏处本身就是恶行的,是黎汉之争的根本原因,就算是不设立自治县,朝廷为了安宁也会大力整顿的。 时间一刻钟一刻钟的过去了,县衙外的黎族百姓们心中跌入了谷底,谈判的时间越长就意味着双方对一些条件没有达到统一。 而汉人则是心中满是纠结的,一方面希望设立自治县,如此就能彻底的解决安稳的问题, 但自治县的的一些特权又让他们有些不爽,大家都是大明的子民,凭什么你们就可以有特权? 在这种等待中,两个时辰过去了,参与考试的五个人先后走出了房间,每个人都是大汗淋漓,脸色苍白,一脸的后怕之色。 看着收集好的试卷,宋承安满意的点了点头:“帕隆大峒主,试卷我们需要仔细的评判,三天后辛苦诸位再来一趟县衙, 今天就先到这里,外面可满是等待着你们的族人呢,如何?” “好!” 帕隆点了点头,朝着宋承安拱了拱手后带着五人离去。 至于这五人的结果,并不重要,反正官员都得从黎族中选,肉烂在自家锅里,无非是早一点晚一点的事儿。 反正是今天的目的是达到了。 若是知道考察是这种方式……这个自治县的知县不当也罢。 第2737章 谈判结束,黎人归心 嘎吱……嘣…… 厚重的木大门开启的声音传出,将街道上昏昏欲睡的众人惊醒,所有人皆是精神一震,两眼死死的盯着大门。 呼吸也沉重了起来,事关黎族未来,由不得他们不紧张。 随着两扇大门的门缝越拉越大,门后的场景映入众人眼帘,可没有人出现。 几息之后,帕隆等几人的身影也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出来了,是帕隆大峒主他们!” “终于出来了!” “后退、后退!” “不要挡着路!” “大峒主,怎么样?” “大峒主,结果如何?” …… 黎族大小峒头、长老们在帕隆等人出现在台阶前的那一刻,立刻就喊了起来,嘈杂的声音将几人包裹着,眼中满是灼灼之色。 可也有人看到了身后五人狼狈的样子,心也在一点点的往下沉着。 看着期待的众人,帕隆伸手一抬,嘈杂声立刻就快速的平息了下来。 “诸位,同意了,十二项条件,朝廷全部同意了!” 即便是帕隆努力的平复自己激动的心,但此刻的声音依旧是带着几分的颤抖的。 没办法,这种事儿是关系到整个黎族数万百姓今后存亡、黎族千百年来的一个转折点,由不得他们不激动。 现场先是一静,随后爆发出了激烈的欢呼声。 “成了、成啦!” “同意了,真的同意了!” “天啦,简直是不敢相信!” …… 消息快速的传出了城外,城外等候的黎族百姓们也都欢呼了起来。 一些老人们先伏地向天叩拜,双手拍着泥土放声大哭,不是悲,是几十年来头一回能安稳过日子的喜泪:“天开眼了!朝廷真容我黎人活个太平了!” 青壮年男子把头上布巾一扯,举着黎刀、弓矢向天高呼,满山都是‘呜……嗬……呜……嗬!’的黎乡呼号,声震椰林。 妇女们抱着孩子,围着铜鼓、铜锣敲得震天响,织锦的彩线甩得翻飞,用黎语一遍遍地唱:汉黎一家,不打不杀; 孩子们虽然不懂,但看着大人们的欢呼也跟着拍着手唱新编的童谣:槟榔丢一边,荔芒种满山,官府不欺咱,黎人有家园! 待帕隆等人走出城后,看着城外百姓的欢呼声,心中满是兴奋之色。 好一会儿之后,在帕隆的带领下,峒主、族长们并肩而立,对着崖州城方向拱手行礼,高声宣告。 “自今日起,黎人世守南疆,永为大明藩篱,护果园,通商旅,安百姓,兴子孙!” …… 众峒头喊完后,身后的黎族百姓们也都跟着喊了起来,成百数千的百姓竭尽全力的嘶吼声汇聚在一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着。 整座黎峒,鼓声、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往日山林间的肃杀之气散尽,只剩下久被欺压后,终于扬眉吐气的欢腾。 好一会儿后,欢呼声才小了下来,有人问道:“大峒主,谈了两个多时辰,是不是整个过程很难?” “是呀,我看琶南他们都浑身湿了,脸色也苍白,想必是很耗精神吧!” “亚旺,给我们说说呗,你们是怎么说服朝廷的?” “对呀对呀,让我们也学习一下!” “这……” 被族人们追问,琶南等几人眼神有些复杂,看了一眼帕隆的神色,得到允许后便道:“根本就没有谈!” “没谈?” “是的,我们进去客套了几句后,宋大人就拿出了一叠纸张地给了我们,上面写的就是我们这几日商议出来的十二项条件, 不仅是顺序,包括后面的细则都和我们相差无几,等我们看完后他们告诉我们,若是没疑问就可以签字了,待诏令下达后便可以生效了。” 此话一出,众人都懵了。 说好的是一场苦战呢,结果人家直接同意了? “朝廷增加其他的限制条件了?” “没有!” “那是我们提的条件在朝廷看来不算什么?” “不是!” “那是……” “都不是!” 琶南打断了一名峒头的连续反问,而后将宋承安的回复重复了一遍,众人听见那句‘都是大明子民不要太计较’的话后皆是满脸的错愕,继而满是羞愧之色。 他们还在斤斤计较的时候,结果皇帝直接就同意,两者对比是何等的讽刺,也说明了皇帝是真心的为他们好。 一时间,众人都心中五味杂陈。 只有帕隆等几人知道朝廷之所以这么做,唯一的原因是两大底气,一是随时可以出兵让他们亡族灭种的底气, 二是短时间内能汉化掉他们 几息后,一名峒头忽然惊呼道:“不对呀,既然没谈,你们怎么在里面待了两个时辰? 而且出来的时候琶南等五人浑身大汗、脸色苍白、极其的狼狈,像是经过了一场恶仗一般?” “的确是经历了一场恶仗!” 提到这个,琶南等五人面带苦笑和后怕之色,而后将考试经过和三十道考题讲了一遍。 众峒头先是怔了然后彻底的炸了。 “这他妈的是考题?” “这哪里是考查,完全是玩命呢?” “谁说不是呢,我宁愿进山与野兽搏杀,也不愿意考两个时辰。” “看来这官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呀!” “废话,六个自治县,平均下来一个县我们黎族百姓就有近一万七八千人,加上汉人、路过商人等等,差不多得两万四五千人,不全面怎么办?” “对呀,我宁愿考察的严格一些,筛选出能带我们致富的人,严点的好!” “妈的,若是这么个考法,这个知县不当也罢!” “就是,爱谁当谁当,我们是不当。” “可拉倒吧,你想当就当,你当朝廷是干啥?” “走啦、走啦,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必须大肆庆贺一下!” “对,这是我们黎族千百年来的最大机会,必须要祭告先祖们,我们的好生活要来了。” 峒头们相互呼喝着,带着族人朝着各自的的村峒而去。 个个脸上满是笑容,看着里边的横披、汉人百姓们觉得无比的顺眼,那些听着有些心烦的童谣这会儿也变成了天籁之音。 相对于黎族百姓的欢呼,汉人们则是有些神色不一。 第2738章 皆大欢喜,皇子疑问 “怎么可能,这么过分的要求朝廷是怎么同意的?” “不应该呀,不应该有几项不同意,杀杀他们的威风吗?” “这么过分的要求都提了,以后只怕还有更过分的,现在不杀杀他们的气势,以后还怎么得了,怕是还会有更过分的要求。” “朝廷到底怎么想的?” “命是真好呀,起步就是知县,这对其他读书人太不公平了!” …… 这些争论的人都是以前在以汉人身份强占黎族利益的人,朝廷的政令之下,他们没有了操作,利益自然就断了。 但更多的人则是心生欢喜的。 “好!好哇!” 长年跑山收果的商人把算盘一拍,哈哈大笑:“以后进山收荔枝、收芒果、收干果,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怕械斗、怕拦路、怕层层抽税了! 货能畅行,利能长久,这是大家的活路!” “谁说不是呢!” 种着果园的农户们纷纷拍腿称快:“这下地界划清,再没人争田夺地,也不用天天防着冲突。 咱们安心种果,黎人安心管护,一年好过一年,陛下圣明呀!” 连在路边歇脚的脚夫、挑夫也跟着起哄叫好:“黎人归顺,海疆安宁,咱们跑运输也能睡个安稳觉,不用再怕匪寇作乱、半路遭劫!” “哎,以前进山真怕被围殴殴打死,扔在哪个山涧里尸骨无存,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 一些读过书的乡绅文士相视点头,捻须叹道:“汉黎相安,田野开辟,果木丰饶,百姓增收,这是南疆之福,朝廷之福。” 妇人们抱着娃儿站在门口,眉眼间都是轻松:“同在一片天下、同在朝廷的治理下,黎汉之争彻底的结束了, 以后不打不乱,娃儿能平安长大,男人出门做买卖、下果园,咱也不用日日悬心了。”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一时间,圩场上敲锣的敲锣,喝彩的喝彩,叫卖声都添了几分喜气。 汉黎两边虽言语风俗不同,此刻心愿却一般无二,只求往后无争无战,果园飘香,人丁兴旺,日子一步步往好里过。 在外界欢呼的时候,宋承安带着签订好的《黎峒归明十二要疏》和五份考卷进了县衙后堂。 “陛下,无论是黎族百姓还是汉人百姓,都对这个方案是无比的开心,都在夸陛下格局远大、陛下圣明!” 宋承安说完,又将一叠纸呈了上去:“陛下,这是五人的考卷。” 崇祯接过了试卷随手翻了翻,问道:“你们觉得怎么样?” “臣等先行看过,按照评判的标准基本都能达到六十分以上,主要是两个问题,一是大明律法上不熟悉,二是商业发展的思维上有局限性。” 宋承安思索了几息:“律法这一块臣觉得问题不大,毕竟自治县的律法还是要重新修订 的,在这个修订的过程中去数息就行了。 商业发展上,等自治县走上正轨了,汉人的官员抵达后可以让他们去广州的大明供销社待上一两个月,再找几个商行待几个月,不求他们精通,但至少能懂。 反正槟榔树砍掉到荔枝等果树种植、结果,也得好几年的时间,时间还是很宽裕的。” “就这么定了!” 崇祯只是思索了几息后便给出了答复,而后嘱咐道:“你们第一要务是编户齐民和编制鱼鳞图册,做好确权工作,这是朝廷掌握黎族的第一手资料。 朝廷要清楚的知道黎族到底有多少百姓、田地等等; 二是槟榔的清除和经济果木的培植工作,不要在意眼前的一些开支,速度才是最重要的, 做再多的安抚工作,都不如让百姓们看到枝头挂满果实来的重要,对他们来说持续的收入才是王道。 这里你们要注意一下,鲜果归鲜果,还要引进一些蜜饯干过制作的工坊。 三是黎族百姓中读书人的培养,这关系到黎族未来自治的问题,不能总是靠朝廷来帮衬,打铁还需自身硬。 不一定非得在崖州这边,可以送到广州那边去,小孩子嘛,见见繁华的世面总是好的。 第四,槟榔的戒断事宜,缺什么就找广东那边,朕已经让那边配合你们了,年底前必须要完成戒断。 这个事儿宜早不宜迟,绝对不能让百姓们有任何的可趁之机。 驻守在几地的军士可以小股调动,在城中、山中巡视,增加震慑力。 第五,六座城池的建造,你们先负责勘查地形,具体的工部会派官员和工匠前来负责,你们负责协调招募劳力和做好保障工作。 至于其它的工作,朝廷会有专人来规划和协调,你们负责配合就是了。” 说到这里,崇祯看了看宋承安:“城池建造完成之日,就是琼州府升布政司之时,也是你们私下里谈论的升迁之时。” “臣明白!” 宋承安立刻回应,然后缓缓的退出了大堂。 脸上满是喜悦,虽然最后一句话让他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但那句话也算是给了他们升迁承诺。 有了承诺,那琼州府的官员们不往死里干?不用他去盯着,官员和胥吏们估计都恨不得睡在各种现场。 待众人离开后,朱慈炯也放下了五人的考试试卷,看着崇祯:“父皇,儿臣有一个疑问!” “说!” “父皇,我这两天一直在想这次谈判的事儿,其他的都能想明白, 可您为什么要答应他们自治县事儿?还要给他们建城?而且有两座城池规模达到了府城的规模。” “父皇,我也没想明白,按照规划以及这里的条件,一座周长八公里的县城加上县衙等等配套的设施至少得十万两左右。 以工代补儿臣能明白,可就这么点人口,修这么大做什么? 城中的房屋肯定更是要钱的,最少都得几十两,他们哪来的银子购买? 他们居住惯了竹屋,且城中又不便宜,会进城买房子吗? 重要的是昌东、陵水两个县城的为什么要靠尽量往海边靠?” PS:明朝修长城一里的造价在四千两左右,海南这个地方缺少工匠等等价格高一点正常。 “原来是这个事儿。” 崇祯笑了笑,摇了摇头:“你们还是眼皮子太浅了!” 第2739章 一举五得,强制绑定 “其一,他们申请了挂果之前的无息贷款补贴,朝廷是不缺这笔银子,但却会让他们养成朝廷不缺银子、他们伸手就能得到的错觉。 黎族开了这么一个头,那后面就会有更多的地方会这么做的,官员遇到这种事儿就愿意动脑子了。 其二,以工代补的这个过程中,会磨掉黎族百姓的身上的一些野性,和工匠们在一起能学会守规矩,改改他们的生活习惯。 其三,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学会一些泥瓦匠手艺,他们那些用竹木、藤条和茅草搭建的房屋算是适应海南湿热气候的智慧结晶,可问题也很大,现在可以改改了。 第四,现在的黎族的确是很穷很穷,但果木一旦种植了,那就不穷了,而且会非常的富有。 城中宽敞明亮、生活便利的房屋和山中潮湿、蚊虫密布、时常有蛇爬进的竹屋,哪个更好,自然是前者, 中南半岛新农村的三合院都需要二十到二十四两,这城中一套两百平的三合院,怎么着也得卖三十两。 哪怕是开始挂果了,这也得十余年的时间来还债,这个时间中他们只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干活,不敢有其他的想法。 你们觉得是集中住在城中好同化还是零散住在山中好同化? 第五,朕让人粗略估算过,如果开发的好,海南这里可种果木等至少有千万亩以上的林地。 大明未来人口翻倍,盛世降临,水果就会走上千家万户,需求量是何等的大? 黎族才多少人?十余万而已,撑死了能种几十万亩,剩下的就需要大量的百姓前来。 这些人赚到了钱依旧得买房子吧。 城中的房子和外面的房子,价格能一样吗? 六座县城,四座是周长四公里,除去街道、县衙等等,每座城至少能建出四千套三合院,一套三十两,这就是十二万两,远超建城的费用。 两座周长八公里,除去街道、县衙等等,至少能建一万六千套,一套至少能卖五十两,合计八十万两。 为什么会卖这么高,一是这两座的地理位置,昌江在海南岛的西南边,是商船从琼州海峡沿着海南岛西海岸线下来的必经之地, 且正对面就是安南的广泽港,是海南岛距离安南最近的地方, 且安南和老挝之间长山山脉长达两千余里,平均高度在一千五到两千米之间,而在广泽港口西边百里左右就是穆嘉关, 是长山山脉中为数不多的天然隘口,高度只有两三百米,便于商队的通过, 大明境内的货物想去老挝、暹罗的南部和东南部,这里是最好的位置,也是最为便利的。 否则就要从昌河抵达安南,沿着安南的海岸线南下,然后在最南端的玉显县转过后向西北前进,在暹罗最南端的湄南河入海口靠岸, 然后再走陆路,这一条线近五千里,即便是蒸汽机商场也得八九天的时间。 再次入海口抵达中部的黎府等地的距离和安南的广泽显走穆嘉关抵达黎府的距离差不多。 陵水则是在海南岛的东南角,广东南部、广西的货物若是去吕宋、婆罗洲等地的路线很多,但从陵水向东南出发是最近的,差不多两千余里, 这中间有千里石塘(西沙群岛、中沙群岛)、黄岩岛(这个时候不交这个名字,具体的没查到), 这些岛屿虽然都不大、甚至很多都是礁石,但至少给商船提供了过夜的地方,茫茫大海之中,安稳才是最难得的。 有了这两层关系后,南来北往的货物早这里集中、中转、不给、维修的地方,商业会非常的繁荣。 还有一点,吕宋到美洲的马尼拉大帆船航线就是从马尼拉出发一路向东抵达美洲,这条航线大概在三万五千里左右, 借助北太平洋暖流和强劲西风带,耗时约六个月,若是加上蒸汽机的动力,耗时能缩减至两个月左右。 回程时借助北半球盛行的东北信风和由东向西的北赤道洋流,一路顺风顺水,耗时约三个月的时间,若是加上蒸汽机的动力,可以缩短至一个半月。 即便是从好望角直接横渡到南美洲的最南端北上,抵达新西班牙(墨西哥)的阿卡普尔科,也得四个月的时间。” 朱慈炤忽然道:“父皇,这不对吧,蒸汽机商船撑死……” “三弟,你动动脑子!” 朱慈炯结果了话茬:“苍山级蒸汽机商船是没法用这条航线,但静波级的商船满载煤炭的情况下续航能达一万三千里, 煤炭这东西是越用越少,刚开始多装一些也没关系,如此算下来就能达到一万五千里了。 若是能在吕宋的马里亚纳群岛补充一些煤炭,剩余航程就缩短到了三万里,更不是问题了。 父皇说的这条线路专门就是给静波级大商船准备的。” “就是这么个道理!” 崇祯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咱们继续说这两座大城的第二个因素, 昌江、陵水这两地的沙滩条件非常的好,陵水的沙质极细腻,海水能见度高,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声,跟唱歌一样, 昌江的沙滩极大,差不多有万亩之多,礁石、沙漠与大海共生,是观赏日落的最好地方。 若是基础的设施都做起来了,这里也会成为大明内陆百姓的度假休闲之处。 两者兼具,这样的地方可以遇见的会聚集大量的百姓,可谓是寸土寸金,贵点怎么了?” 说到这里,崇祯嘴角挂着智珠在握的笑意:“朕刚刚讲的这些会过一段时间后会在海南岛、乃至大明沿海流传的, 无论是自己住,还是租给前来游玩的客人,又或者是做生意等等,都是可以的。 这种情况下,你猜到时候黎族的百姓会不会占据一套? 没银子也没关系,大明皇家银行有呀,贷款买了,然后等果树挂果了再还给银行。” 嘶……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经自家父皇这么一解释,他们是彻彻底底的明白了朝廷的打算了。 朱慈炯叹了口气:“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第2740章 顺水推舟,自投罗网 “买的没有卖的精呀!” 听着朱慈炯的话,朱慈炤有些没有转过弯来,不解的问道:“二哥,什么意思?” “三弟,你以为为什么朝廷要答应黎族设立黎族自治县?” 朱慈炯反问了一句,而后慢悠悠的解释道:“即便是他们不请求,朝廷也会在这两个地方建两座大城,现在只不过是朝廷的顺水推舟而已。 一旦如父皇所说,那黎族百姓们一定会抢购一套的。 你不趁着现在刚刚建城时的优惠买一套,还等什么时间?朝廷投入了十几二十万两的白银,还能等着你有银子了再买? 就算是等你有银子了再买,那城建好了没人叫什么城?朝廷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的。 你不买有的是人买,诸如商人买了临街商铺做生意,内地富有的百姓买了用来度假等等,时间不等人。 又或者说黎族本地百姓购买,五十两一套,而内陆来的人购买要比黎族百姓高两成、甚至五成,但黎族百姓必须要持有房子十年以上才能再卖出去, 时间到了,转手一卖就赚了十几二十两,你买是不买? 可你一旦买了,那才是真正踏入朝廷设置好的陷进中来了!” “陷阱?” 朱慈炤还是有些懵:“住在城中的房屋中不比山中的好?山中除了空旷一些,还有哪一点好?” “这是你的看法,你在宫中、城中待习惯了,自然觉得城中好,可黎族百姓自幼在山中生活,哪怕是蚊虫遍布、瘴气弥漫等等个,那他们也觉得山中好。 可现在要建城了,他们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了,不买不甘心,买了就踏入陷阱!” 朱慈炯脸色变幻几下:“我来给你算一笔账吧,改种果树后,荔枝、芒果、凤梨等一亩地大概价值四两左右,是槟榔树的两倍。 但这只是果子的价格,整个种植的过程是需要很多投入的。 诸如在花期的时候,人工要疏花、剪弱枝、防蜂虫、看护,肥料上要增加草木灰等等,艾草熏虫等; 在果期时人工投入的有疏果、去小果、吊枝(防压断)、日夜看园防鸟兽,在物料上要桐油、豆渣肥壮果等; 在收获期是人工投入的有登高采摘、挑运、分级、晾晒干果等,且要集中几天抢收,人手不够就要雇短工。 不像槟榔树,种下后基本靠天吃饭,不用大修剪、不用疏果,一年收一季,管理粗放。 这些事儿都要请人的,少则一天二三十文,多则三四十文,去除这些零零散散的人工等等,每亩的净利润在二两银子左右。 这笔账黎族百姓肯定也算过了,也是他们态度如此大转变的一个因素。 一家三口,夫妻两人按十亩算,除去生活开支等,年底能净剩下五两算是好的了,你是不是觉得这已经远超之前种槟榔的时候了?” “对!” “那你就错了!” 朱慈炯摇了摇头:“一座三合院按五十两银子算,得十年还清,加上种植期等,至少得十三到十五的时间, 这期间差不多的一成半的利息,总得算下来买了一套房子至少得二十年还清。 哪怕是一家五口,爷爷奶奶、父母、孩子,按三个整劳力算,那也得近十年的时间。 这还是在风调雨顺、没有风暴下果树歉收的情况下,否则时间只会更长。 十余年的时间中,城中有大量的汉人和经商的人,在这个过程,会迅速的同化他们,这就是朝廷的目的。 黎族的百姓申请自治县,看似是占了大便宜,却是没有想到把自己算进去了。” “啊?” 朱慈炤懵了,彻彻底底的懵了。 他是真没想到朝廷竟然下了这么一盘大棋,让黎族百姓不知不觉中被同化……嗯,也不对,就算是知道朝廷这个打算,那也没办法,只能接受。 归根到底是城中的那一套房子。 好一会儿后,朱慈炤弱弱的道:“这有些不地道吧!” “什么不地道?” 朱慈炯两眼一翻:“短期看的确是有些不合算,但你别忘了城中得疟疾和城外山林中得疟疾的差别,小命重要吧! 中期看,这两座大城会越来越繁华,那么房子只会越来越贵,十几年后转手一卖就能赚到钱了,无非是持有的时候难一些。 长期看,孩子的教育呢?各个村峒中的义学能和城中的县学一样吗?村峒中接触的东西能和城中一样吗? 读书优势是不是比村峒大,以后考上郡学、大学,出来从政、经商、研究等等路很多。 黎族自治县官员一半得是黎族的百姓,只要能考上大学,回来了从胥吏做起几年内就能入品,最低的九品月俸也是五两。 就算是没有考上大学,在这两座大城中商贾云集、远赴海外,耳濡目染之下,不比村峒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为了孩子的未来,陷阱就陷进呗,又不是爬不上来。” 朱慈炤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他觉得二哥说的对,但又觉得坑老百姓有些不地道。 看着三儿子的神色,崇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什么坑人不坑人的,路是他们自己选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安稳的生活对他们才是最好的。 再退一步讲,真要是还不起,那不是还有皇家银行回购嘛,按照市价估算,不说全部拿回来,但肯定不会血本无归的,相当于是强制存储了。” 说到这里,崇祯站起了身体,活动了一下:“行了,别想太多,这边差不多了,我们过两天就要继续南下了!” 又在崖州待了一天后,崇祯的御船在半夜中离开了崖州的码头,在离码头十余里外的西岛停靠。 为什么要选半夜,因为自从他题完字到现在,整个崖州的码头客商船比往日多了七八倍,天涯海角、南天一柱的那几块巨石前挤满了游人。 一天后,崇祯一行在安南布政司的顺化港口登陆了。 这一次可不止他们一行人了,还有十余车的宝贝。 看着那十余车的宝贝,朱慈炤几次想张嘴,但还是都闭上了嘴巴。 而一边的朱慈炯则是脸色很是不自然,满脸的生无可恋。 第2741章 坑儿子要趁早,安南态度 顺化城。 这里作为十余年前安南阮氏的王都所在,内有香江和蒲河两条水道,外有深水港口,南边百余里外又有一座中型煤矿,加之对面就是海南岛的崖州,大半天的航程。 在开海贸之后,这里立刻就成为了整个安南境内前三的中转之地,繁荣程度是之前的数倍。 对于这座曾经独立的割据势力的王都,崇祯并没有进城转上一转,再怎么是王都也就和大明的普通府城差不多, 其次,他此次巡视主要是看底层百姓过的如何,城中的事儿并不在他的巡视范围内。 于是登陆之后换马,一行人朝着内陆走了一些后,便沿着官道继续南下。 此时的季节,正是夏稻的集中播种和插秧期,沿途成片成片的农田连在一起,水光映着天光,碧亮如镜。 四野之间尽是农忙人,腰背微弓,十指翻飞,一簇簇青嫩秧苗便齐齐整整扎进软泥里。中原迁来的农户与本地土民杂然相间,言语虽有轻重缓急之别,动作却一般麻利。 田埂上,孩童提着竹篮递送秧苗,跑得跌跌撞撞; 村妇们提着瓦罐往来送水,笑语阵阵。 崇祯一行车队进入了一座村庄之中,一座座三合院整齐有序的矗立着,最中央的广场上,有蹒跚学步的孩童、有年迈的老者、有择菜的农妇。 崇祯指了指打谷场,对着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道:“接下来就看你们俩的表现了。” 看着身后的十几车宝贝,朱慈炯脑袋一缩:“爹,不带这么坑儿子的!” “废什么话,赶紧的!” “唉……” 朱慈炯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朝着打谷场走去:“老人家,我们行商路过的,这会儿热的不行,能不能借你们这宝地休息一会儿?” “这有什么借不借的,随便坐,来喝点茶水。” 临近的一位牙齿掉的差不多的老者颤巍巍的挥了挥手。 朱慈炯不着痕迹的看了自己父皇一眼,而后走到一处阴凉处:“老人家,看这地方田土平整,村落齐整,你们这村子真是富裕呀。” “哈哈哈……您这话可算是说对了。” 老者将陶碗放下,抹了一把嘴边的茶水,咧嘴笑道:“富裕不富裕的先不说,至少这些年是吃的饱、穿的暖、睡得安稳。” 接下来是时间里,从耕种到吏治,再到柴米油盐酱醋茶等等,那是无话不聊,笑声在广场上回荡着。 反正是话里话外对现在的朝廷、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 一直在一边听着的朱慈炯见火候差不多了,缓缓道:“大爷,小子有一个问题,说出来您老别见怪!” “说吧!” “听你们这话,很认同朝廷,可大明毕竟……灭了你们的国家,你们没有仇恨吗?” 这个问题一出,广场上的安南本土百姓都沉默了,脸上神色各异。 老者闻言先是一怔,然后长长的叹着气,浑浊的眼中的神色很是复杂。 有仇恨、愤怒、恐惧、无奈……但最后都变成了感激。 “你们都是外乡来的,哪里晓得从前的地狱日子啊,十年前,这里还不是大明疆土。 那时候除了阮、郑两大王朝外,还有十余个大势力,你争我夺,今日大王、明日将军,兵一来就烧村抢粮,壮丁抓去打仗,田荒了没人种,村毁了无处躲。 多少人家妻离子散,老的弃在路边,小的养不活就丢在山里。 农田荒芜,多是刀耕火种,山路崎岖,就没条像样的道路,商旅断绝,货贱如土; 那时候啊,人活得不如野狗,今日脱了鞋上床,都不知明日还穿不穿得上。” 说着,老者抬手一指远处的新村、水渠、连片稻田,浑浊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可自打皇上收了安南,设了布政司,一切都变了。 官兵一来,先迅速的清剿了匪盗,然后建设新村落,给种子、给耕牛、修水渠,教我们种双季稻。 从前刀耕火种,看天吃饭,如今水旱有备,年年丰收。”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字字恳切。 一边抱着孩子的妇人接过了话:“以前生了娃娃怕养不活,老了怕没人管,男人怕被抓去打仗。 现在不一样了,皇上不把我们当蛮夷,不把我们当化外之人,同样的语言、文字、律法等等。 和迁移来大明……中原内地的百姓一样,娃娃能免费读书,男人出海经商、下地种田,都安稳; 我们妇人也能织布纺纱,换钱补贴家用。 我们乡下人不会说漂亮话,只晓得一条,谁让我们有田种、有饭吃、有家归、有活路, 谁就是我们的好皇帝。” “就是这么个理儿,他们都没有把我们当他们的子民,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因为他们的灭亡而伤心,进而对大明仇恨吧!” “再说了,那不是他们先对大明图谋不轨的嘛,既然不怀好意,那就得做好人家打过来的准备,灭了就灭了呗。” “仇恨肯定是有的,但这跟灭国没关系,因为有的家中男人战死了,可说到底还是我们动手在先, 但在朝廷的一系列的政令下来后,这种仇恨就差不多都散了。” “其实这事儿也好理解,这几千年来,王朝更迭,也没见哪一朝的百姓对新朝一直仇恨着, 说到底,谁当皇帝跟我们没关系,只要能让我们吃饱穿暖少点苛刻就行了。 但话又说回来,若是能做到这里,百姓从心底儿拥护朝廷,朝廷就安稳很多,当外敌入侵时百姓会奋起抵抗,有钱捐钱,没钱上人。” …… 简简单单的交流,道尽了底层百姓的心声。 你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你好,你好我好大家好,但你对我不好,那不好意思,外敌来时我们也会出把力。 好一会儿后,一名老者指着车队,忽然问道:“唠叨了这么久,还没问你们是做什么生意的呢,看看我们有没有需要的,我们这附近七八个村子,人口可不少呢!” “这、这……” 朱慈炯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左右看了看后,压低了声音:“这是槟榔!” 第2742章 槟榔梦如虎,令人欣慰 “什么?槟榔?” 大爷先是一怔,而后惊呼了起来,周边几个闲聊的人听着老者的惊呼也都站了过来。 看着满当当的马车眼中满是渴望等之色,更有几个人喉咙不自觉的哽咽着,浑身轻微的颤抖着,脸上满是犹豫之色。 车队中充当伙计的李定国等人见状,浑身紧绷,如果这些人敢对两位殿下有动作,他们会在的第一时间冲上去。 几名老者,他们有绝对的信心在老者触摸到两位殿下的时候挡在他们的前面。 刚刚出声的老者瞪了周边几人一眼,而后朝着朱慈炯低喝道:“小伙子,你脑袋不要了呀,朝廷命令禁止卖这东西,你们怎么还敢卖的?” 朱慈炯苦笑的摇了摇头:“大爷,我们也不想呀,可这批货在朝廷下禁令之前就订好的,进货的价值在五百两左右,我们总不能直接烧了吧! 广东、福建那边是大明的腹地,政令传达的比较快,也管的比较严,我们就想着能不能拉到这边来,从穆嘉关到老挝和暹罗的中部地区, 那边政令虽然传到了,但真正的开始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 且这边是新归附的,官员们就算是想管也得考虑一下百姓们的想法,我们也算是打个时间差。” “你这想法对,也不对!” 老者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老挝、暹罗那边的确因为政令的问题会慢一些的,但你要说官员会区别对待这可就大错特错了。 我们归附的前三年还是有一些区别对待的,毕竟要给我们过渡的时间,但三年后就一视同仁了,我觉得这样就挺好的!” “大爷,你们要不要,便宜点给你们?” “别瞎搞!” “不要!” “不行!” “大爷,朝廷禁令不许种植了,有没有明确说禁止售卖?” “是呀!” 朱慈炤也开始打帮腔了:“只要不种了,自然就没得卖了,至少得过完年后才会大幅度减少, 但现在到过年期间的这一批已经熏干的还是能卖的吧,否则我们商人不就亏大了吗? 朝廷就算是想管控,我们也知道这东西有很大的副作用,但这都吃几百年了,也不在乎这一两个月吧。 我们拉着这十余车都不怕,你们买个几斤放家里怕啥? 等过完年,你们想买都买不到了。 再说了,若是真是一刀切了,那我们这出关的文书也批不下来呀,既然还允许我们出来,那就是说明默许我们把存货卖完。” 朱慈炤说完后,现场安静了下来。 刚刚拒绝的几人脸色满是犹豫,渴望、惊惧两者不断的变幻着。 吃了几十年的槟榔了,朝廷告诉他们说是有各种副作用且会影响生育,直接下令戒断。 可他们都五六十岁了,吃了几十年了,大明没有来之前的阮郑及各大势力的抓壮丁、大战等,他们没有死, 他们曾经的国家联合九大势力意图瓜分大明,大明横推了他们,动乱持续了两三年,他们也没死。 到了他们这把年纪了,不说儿孙满堂,但至少家里的传承都还在,还怕什么影响生育?更不怕死了。 可他们不怕死,但怕触犯禁令之后影响到儿子的贷款、经商等等,更怕影响孙子们的学业。 再说了,以前兵荒马乱,说不定哪天就死了,所以他们不怕死。 可现在日子好起来了,若是能多活几年,陪伴儿孙长大,他们还是很愿意的。 好一会儿后,老者叹了口气:“小伙子,你刚刚说的那些是对的,说实在话,我们很是想买点,毕竟吃了几十年了,还是很好这口的, 但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口舌之欲害了孩子们,现在这个阶段一步慢那就是步步慢。 正所谓民不举官不究,今儿这事儿我们就算不知道,你们还是赶紧走吧。” “是呀,早一点抵达老挝和暹罗中部地区,你们这些货就早一些脱手。” “赶紧走吧,一会儿忙农活的年轻人回来看到你们拉的这些东西,说不定就给你们抢过来少了,年轻人脾气冲这是正常的。” …… “行吧!” 朱慈炯点了点头,但依旧是不死心的问道:“你们真能忍的住?” “禁令在哪里,为了自己的身体好,也为了子孙后代,忍得住要忍,忍不住那也得忍,行了,赶紧走吧!” “好吧!” 朱慈炯点了点头,但随即又停下了,看着打谷场的几人:“大爷,你们这里有没有什么特产啥的,我们买一些带在路上吃。” 几名老者一听,眼睛瞬间亮了:“有倒是有,诸如鱼露、虾酱、酸虾等,就怕你们吃不惯。” “没事儿,我们什么都吃!” “那我们去拿一些!” 老者点了点头,想了想后:“您别看我们这边干旱,但过了山口到了老挝那边,那边现在可是雨季,我们这边有一些斗笠还算拿的出手,你们要不要买一些?” “当然可以,那就拿五十顶吧!” “好、好!” 几名老者咧嘴笑了起来。 鱼露是他们空闲的时候自家做的,斗笠也是他们空闲的时候编制的,也不算什么,卖出去了再做就是了,也算是添补家用了。 约摸半刻钟后,几名老者带着几名富人抱着十几个小坛子和斗笠到了跟前,合计五两六钱的银子 朱慈炯也不讨价还价,从马车上拿出了钱袋,掏出了五枚一两的银币和一些铜币递了过去:“大爷,这些新币你们要吗?不要的话我们就给您碎银子?” “要,新币最好!” 为首的老者笑道:“现在朝廷发行的新币比旧币好用太多了,这玩意用起来方便、清晰明了,而且又没有伪造。” “对呀,朝廷在我们这边投放的不算多,得去银行排队,城中的商贩们都喜欢新币。” “那就行!” 朱慈炯将钱数清楚后,试探百姓们对槟榔、新币的态度也算是达到了,于是道:“大爷,那我们走了,等回程的时候再经过这里,可得在您这讨口饭吃!” “好说!” 老者摆了摆手。 朱慈炯也不再多说,朝着车队挥了挥手,车队便缓缓启程,缓缓的将村庄抛在身后。 半个月后,用槟榔和新币试探了十余座村庄后抵达了安南的最南端,整个安南的情况让崇祯十分的满意。 他准备去干一件穿越以来最想干的事儿。 第2743章 马六甲海峡,龙牙门俯瞰 没错,就是马六甲海峡! 这是崇祯穿越来最想去看的地方。 想看看这座在后世全世界最为繁忙、收益最高的海峡到底长什么样子。 五天后,船队绕抵达了淡马锡(新加坡),对于后世中这个巴掌大一点大的却是世界第三大金融中心的地方,崇祯还是很感兴趣的。 一行人行走在连绵数里的石砌码头、木栈桥连上,木质吊臂起落、号子震天。 巡逻的军士、本土的百姓、外来番商混杂在一起,扛箱、卸货、牵缆、修船,人声鼎沸,各司其职。 港内立大明市舶亭、鼓楼、望台、炮台,龙旗高悬。 岸边棚屋、栈房、果行、香料铺、酒肆密密麻麻,内陆移民、闽粤海商、中南商贾、土人番客往来如织,南腔北调、华语番语混响。 这里的繁忙、复杂的景象远超大明内陆的任何一个港口,但却是极其有秩序,忙而不乱。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感觉,又觉得是理所当然的。 崇祯也是不经感叹:地理位置好,什么时候都能发展起来,不止是淡马锡这里,后世那些重要的通道两侧的势力也都是如此。 被称呼为‘收费站’管理员就管理员呗,不耽误他们赚的盆满钵满? 有时候,不是你努力不够,而是人家先天优势摆在那里,你还在奔跑时,人家已经在终点等候了。 良好的秩序让崇祯很是满意,但最让崇祯比较意外的是大明新币在这边的情况,从看到的情况看,至少有一半的人开始使用新币了,百姓们没有丝毫的抵触。 不仅是大明疆域内的商人和百姓,非洲、印度半岛等地的商人对大明新币的接受度也是极高的。 这不仅他们对朝廷威信的信任,也得益于坊市、码头上安置的一个验币器。 所谓的称币器是一个小巧的天平,不同的是两边的托盘的设置,两边的托盘中有一个完全贴合银币的凹糟, 银币放入凹槽,完全贴合,且两边重量达到平衡的时候,那就说明是真币。 远离也很简单,朝廷发行的银币是机械压铸,误差极小,而伪造的因为提纯、技术、铸造等等不够,无法做到两枚重量一致。 用手掂量可能试不出诧异,但放在精巧的天平上立刻就能发现问题。 且因为铸造的配比问题,能造出同样重量的,尺寸大小、厚度肯定也不一致,银币那一圈的边齿也对不上。 验证的器械,加上发现假币追查到底的严厉惩处,没人敢伪造,让海外商人认可度极高。 不得不说,民间的能工巧匠、奇思妙想之辈很多。 看完了淡马锡之后,一行人歇息了一天后在再次起航, 船队算是正式的进入了马六甲海峡,随行的锦衣卫千户邓泽栋之前前方的一座屿:“东家,那座岛屿被两岸的华侨称之为吉利门岛。 但它在《岛夷志略》中称之为龙牙门。 之所以称之为龙牙门是因为它刚好在北面柔佛半岛和南面苏门答腊岛的中间,距离两边的陆地都在四十里左右, 北对马来半岛,西扼大洋来船,东控往新加坡、海南之水道,南俯苏门答腊浅滩,是天造地设的锁海咽喉。 因为距离两侧陆地都是四十左右,这座岛屿两侧都是炮台,与两侧陆地的炮台的红衣大炮彻底等所了两侧航道,任何船只都在炮台的火力范围内。 而整座马六甲海峡呈长条形,海峡犹如巨龙一般,从远方看这里,犹如一颗牙齿钉入海中,又是在海峡入口,所以称之为龙牙门。 岛上北面有一高地,是观看整个海峡最佳之地。” “那咱们就去看看!” 崇祯自然不会错过,船队靠岸,崇祯一行人徒步登上了北岸高岭。 站在海滩上倒也不觉得的有什么,可登上去之后凭崖而立,风从海上来,声如万马奔腾。 而眼前的景象让众人无比的震惊,用繁忙二字来形容有些力度不够,那是窒息般的密集与秩序。 低头俯视着眼前三四里,海面上船挨着船、帆擦着帆,首尾相接、鱼贯而行,几乎看不到大片海面。 红底黑熊旗、青苍龙旗交错的大明海军巡船在船队缝隙中穿巡,甲士持铳而立,一旦旗帜对着某艘商船举起,那艘商船没有任何的反驳,迅速停下接受巡查。 不停船的后果轻则废除海商资格,重则直接被巡逻船给轰成碎片,葬身海底,然后再清查三族,这个后果没人承担的起。 商船中也不尽全是蒸汽机商船,还有一些从广州而来到马六甲两侧各地做生意的普通商船,诸如福船、广船、乌船,吃水深、船身高、帆如垂云。 船上可见是江南瓷旗、闽浙丝旗,甲板上堆着蜜饯、果干、漆器、绸缎,果香、樟香、焦香(桐油)混着海风,扑面而来。 除了大明的商船外,还有南洋番船,柔佛、满剌加、旧港、爪哇的独木巨舟、柳叶舢板、带篷轻舟等, 这些船载胡椒、苏木、象牙、犀角、燕窝,挂小旗候检,虽然排着的队伍很长,但没有人敢插队、吵闹。 也有一些非洲、印度半岛的远洋船,也是乖乖排队、缓行听检。 整条航道自西北至东南,如一条移动的长城,不见首尾,昼夜不息。 眼光继续外移十余里外,船只渐远,帆樯密如森林,白帆、彩帆、黑帆层层叠叠,遮断海天。 阳光照在万帆之上,金光粼粼、亮得刺眼; 海风齐动万帆,猎猎之声,远闻如雷。 偶有信炮响在半空中炸开,声震海峡,远近船只快速的自动整队,秩序森严。 再远处,那就是海峡的西边入口了,水天一线处,无数黑点源源不断涌入,那是从印度洋、波斯湾、阿拉伯海赶来的西洋商队、番邦贡船,如归巢之鸟,奔涌而来。 而东去航道上,无数船只正驶向南海、海南、广州、宁波。 真正的诠释了什么叫做:天下财货,尽汇于此,再散于大明四海。 看到这里,崇祯忽然想到一个事情,是不是要给后世子孙留下一道诏书。 第2744章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假如有一天。 如果王朝更替时,新的王朝一定一定要在本土安定后不求将大明如今的疆域全部收复回来,但中南半岛、苏门答腊岛必须要再次纳入新王朝的疆域之中。 吕宋岛、婆罗洲(加里曼岛)等一圈的岛屿也是大明如今的疆域,可两者对比,无论是现在还是后世的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时代,前者都更加的重要。 首先,马六甲海峡连着中南半岛,中南半岛虽然矿产资源上不如大明本土,但也是远超吕宋和婆罗洲等地区的。 其次,中南半岛的气候和地形,那是一年三熟的地方,这就是粮仓,只要拥有这个地方,王朝就彻底的免除了饿肚子的可能。 第三,最为重要的一点,那就是面积,那可是足足有两百万多万平方公里,是吕宋岛那一溜的两三倍,良好的气候条件和广袤的面积,能孕育更多的人口。 粮食和人,都是最为重要的战略物资之一。 第四,后世的社会,这里是最为繁忙的海峡,国家对对欧洲、非洲、中东的贸易中九成走这个海峡,一旦被别的国家管控,外贸大动脉被掐断,经济直接休克。 这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石油、天然气,有七成是海外进口的,且全部都是走马六甲海峡,一旦这个海峡被别人掌控,那极可能对国家产生威胁。 诸如全国燃油短缺、工厂停转、物流瘫痪、军事机动受限等等; 吕宋和婆罗洲那一带重要吗? 当然重要! 它的作用是控制南海航线安全,保障台湾海峡南侧安全,保护海南岛、广东、广西沿海 控制南沙、中沙资源, 但它不掐断国家的能源与全球贸易。 即使这片区域出现冲突,国家依然可以走龙目海峡、望加锡海峡绕路,走澳洲东边航线,走太平洋航线, 只是远一点、贵一点,不会死。 所以,那里只是外围屏障,而不是命门。 综合起来,丢马六甲等于重伤甚至休克,丢吕宋婆罗洲一线等于难受、被动、不安全,但不会立刻垮。 无论是出于哪个原因,都必须得重新将中南半岛和马六甲控制在手中。 思索了一会儿后,崇祯收回了心神,将目光看向更远方。 更远处……那是安达曼海、阿拉伯海……以及后世勘探出来的全球石油最集中的海湾地区。 论单个国家,海湾地区的一些国家算不上第一,但以地区算,海湾那不足五百万平方公里的地方占据了全世界一半的石油资源。 石油在几十年之后那将是整个工业革命的重中之重,是工业革命的血液,大明现在的疆域虽然大,但总得储备量不足全球的百分之五。 虽然很缺,可崇祯也没有任何的办法。 海湾这几个国家虽然占据了世界的一半,可这几个国家百分之六十都是沙漠,平均温度在四十度,这是人能住的地方? 你给银子,百姓也要有命花呀? 没人住,那就没办法占据,没法占据就没法开采……嗯……这话也不对,反正那里人烟稀少,只要想开采是可以的, 以当地的认知,一文钱一百斤估计都会卖,可这玩意挖回来没法处理。 若是原油,那是比较占地方的,若是粗练提炼出来现在的燃油,这玩意依旧得容器存放,而且极其怕火,就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隐约记得后世国家战略储备的石油是用放大型的钢制储油罐,这种虽然简单,但占地面积大,易受台风、地震等自然或人为因素影响,安全性相对较低。 第二种就是封入地下石洞之中,安全性极高、储存量大、不易被发现、环保且成本相对低廉。 可这种方法需要寻找一个没有缝隙的、且地质稳定不会有地震的地方,否则原油会顺着缝隙像漏水一样渗入地下深处,污染水源。 且上方需要一个完整、致密的盖层来封住顶部,防止油气向上逃逸。 所以无论是大铁罐存储还是地下盐穴储油技术,现阶段是想都不要想了。 数千万立方的石油……我的、我的,都是我的……可惜了。 但其他的矿产资源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例如金银铜铁锡铅等金属,可以开采后提炼成金属锭,运回来后可以堆放在某个溶洞中。 例如体现的生铁……算了,这玩意后世虽然缺,但按照价格算,远不如铜,还是存铜比较合算。 以目前的技术,红铜、紫铜等的纯净度已经接近后世现代化的标准了。 一立方米的铜大概是八吨半左右,北京城周边百里范围的溶洞大大小小四五十座,轻轻松松能装数千万上亿吨,远超大明两百多年来的总和。 这个数量哪怕是放在后世,也足以用十余年的时间。 至于说会不会生锈,这个完全不是,目前虽然没有混凝土,但有堪比水泥的三合土。 他的大致想法是挖上长宽各千米、深四五十米的大坑,四周的最外围是用黄肠题凑的方法,中间则是用巨石堆砌,最里层则是用三合土做成两米厚的米土墙, 然后将铜锭表面刷上生漆,或者用桐油浸泡,亦或者涂上蜡,放入大坑之中。 等放满之后,上面用三合土封顶,三合土上方则是用巨石堆砌,然后再覆盖上土层,压实。 整个的过程中还有三点注意,一是三合土中加入钢铁,编织成网状; 二是在巨石堆砌后用铁水顺着石峰浇筑; 三是所有的铜锭全部浇筑成五百斤、一千斤的巨型铜锭; 如此,大坑的六面全都是厚度达十余米的三层防护,想要盗窃先挖开三层防护再说,挖通了,那都是千斤的巨型铜锭且交错堆放,想在地底弄出来那就是难于登天。 至于地面上开挖,朝廷又不眼瞎,直接弄死。 甚至说,直接在上面建镇、建城。 一个长宽千米、堆放四十米的大坑,以一立方八吨半计算,可以堆放三亿五千万吨左右。 即便是后世,不回收和循环使用,这些储备足足能用三十年之久。 账是这么算的,但现实估计很骨感,有两个大问题。 第2745章 再见郑芝龙,柳暗花明 第一是这个储备量占全世界的多少不知道,但绝对是惊人的,澳洲大陆有多少铜? 第二是在接下来的三十年中能储备多久,为什么是三十年,这是他可能还活着的时间。 后继之君对后世没有感情,也体会不到铜的重要性,会不会继续执行都不好说。 至于说上面的村子、城镇等,对于如此庞大的储备量高达数十万亿价值的铜来说,拆迁可以忽略不计。 不止是铜,其他的金属,诸如金、锡、锌、铝等也可以这么干。 虽然他规划了全球的汉人迁移、文化入侵,保证海外的汉人能听从朝廷的两百年诏令,以及去寻找那被称之为金属陨石之地的澳洲大陆 但最后随着大明王朝的解体,那些海外的肯定都会趁机独立,成为内地的兄弟国。 虽然不会进攻,但缺少竞争对手,他们手里的资源不会免费提供的,趁着有条件自己准备着。 没错,在消耗海外金属的同时,还要大量的存储,给后世的大陆子孙留下一笔庞大的直接财富。 只要存储的这些金属有个十几个,石油就不是问题。 至于说哪里能弄到这么多的铜,完全不是问题,澳洲大陆的铜可是超高品位的,含铜量远超大明。 加上有丰富的煤矿,开采、冶炼一条龙。 有蒸汽机商船在,运输更不是问题。 现在就等郑芝龙回来,看看那边铜矿的深度、开采难度了。 他需要做的就是组建一支掘铜部队,人数可能高达数十万,专职负责采矿、冶炼、运输,工钱不是问题,那边有金矿。 三两银子一个月,一年千万两左右,铜矿的伴生金属的价值几乎能覆盖。 就在他思索间,几艘大明的战船在山下的码头靠岸了,千里镜的视线中一行人直奔山顶而来。 半刻钟呼,一名半山腰防守的锦衣卫冲了上来:“陛下,镇海侯郑芝龙回来了,在半山腰求见。” “郑芝龙回来了?” 崇祯怔了一下,真的是想什么来什么,随即脸色大喜:“赶紧让他上来。” 半刻钟后,郑芝龙满头大汗的到了山顶,见到崇祯也满是欣喜:“臣参见陛下,臣奉……” “先不急!” 看着郑芝龙龙风尘仆仆的样子,崇祯摆了摆手,递过一个水囊:“喝点水,把气喘匀了再说,不急这一时三刻!” “臣叩谢陛下!” 郑芝龙躬了躬身,拔掉水囊的塞子咕嘟咕嘟的灌了几口,海风吹拂下,精神立刻好了好了很多。 又是过了半炷香的时间,郑芝龙才继续道:“陛下,臣是正月十六率舰队从金门出海的,二月初十就抵达了传说中的那块南大陆,二月十五日就确定了。” “什么?” 崇祯真的是惊了。 正月十六到二月初十,也不过二十五天的时间,日行六百里,差不多是一万五千里。 而荷兰的德克·哈托格是十月二十五日在南大陆的西海岸登陆,三天后也就是十月二十七日启程离开,于十二月十四日抵达望加锡(今印度尼西亚的乌戎潘当)。 总计航行时间四十七天,按照当时每天两百里的距离计算,望加锡距离他们发现的西海岸线的地方差不多是一万里左右。 从马尼拉到望加锡则是继续沿着西海岸线南下,然后在民都洛岛的最南端折向西南抵达巴拉望岛,顺着巴拉望岛东海岸线南下后抵达加里曼丹岛的最北端, 沿着加里曼丹到东海岸线继续南下,在最南端后折向东南,抵达望加锡港口,全程四千五百里左右。 这些在俘获的荷兰商人日记里以及收集的资料里写的是清清楚楚的。 金门岛到马尼拉一般是横渡台湾海峡,经过巴士海峡抵达吕宋岛最北端,然后顺着吕宋岛西海岸线南下,这一路是两千五百里左右。 如此算下来,从荷兰人意外发现的南大陆地点到金门岛的距离总得在一万七千里左右, 可郑芝龙告诉他,他们只是航行了一万五千里。 即便是有航海图和日行六百里的战船,可这是第一次去,怎么航程比记录的短,且时间还要短? “详细说说怎么回事儿?” “是!” 郑芝龙回应了一声,眼中满是思索之色:“陛下,我们顺着欧洲人的航线航行抵达了婆罗洲对面的苏威拉西岛中部的曼达尔湾, 之所以在这里停靠是因为这里有一座临海的煤矿,当地也已经有了开采。 我们在准备在这里休整、补给几天,无意中得知了一个情报, 那就是苏威拉西岛上最南端的武吉斯人和望加锡人在每年的十二月份,会组建数十艘的木质翻船从望加锡港启航,借助西北季风驶向一片被他们称之为野生的土地的岛屿, 他们在那里进行为期半年的海参捕捞和加工。 按照他们的说法,一百多年前,他们的先祖在在印尼群岛间穿梭贸易,然后在寻找新渔场的过程中,他们逐渐向南探索,抵达了小巽他群岛的一座岛屿。 这个地方我们查过,应该就是中《星槎胜览》中记载的吉里地闷(帝汶),这里盛产海参, 在某次的采参的过程中,一艘望加锡船只被西北季风吹到了他们口中的野生的土地的大陆的海岸,发现那里的海参非常丰富, 之后便每年返回,一直延续到了现在,并与当地原住民进行着有限的贸易和文化交流。 得知这个情况后,我们立刻寻找了许多的当地去过的商人,经过对比,几乎可以确定武吉斯人和望加锡人所去的地方就是欧洲商人们发现的地方,主要依据有两点, 一是航向是一样的,如果按照欧洲商人们的记载,那是一片至少长达千里左右的大陆,那么航线可以不一样,但只要航向是一样,前方就会那片大陆。 二是两者发现的地点可以不一样,但他们所接触的原住民的习性是一样的, 没有农业,都是渔猎、所有工具都是用石头、骨头、木头和贝壳制作的,居住的都是临时搭建的棚屋、洞穴等等。 于是我们许诺只要能带我们找到那片大陆,我们会给他们每人每月一两黄金的报酬, 刚开始他们是不同意的,他们以为我们也是商人,而那片地方是他们世代采参的自留地,害怕会被我们占据, 无赖之下我们亮明了身份,将报酬又提到了二两黄金后,他们才愿意与我们通行。” 第2746章 确定南大陆,恐怖岛屿 “我们在二月出三再次起航,于二月初十抵达了他们口中的采参地, 根据他们的口述,以及我们的勘查,他们的采参地是一片长达两千余里的海岸线。 我们抵达的那个地方是一个叫雍古族的族群占据的地方,并且以他们的族群名字命名为雍古, 这是随行的武吉斯人和望加锡人告诉我们的,具体我们也不知道,当地土著人的语言我们听了一下,凌乱不堪。 在雍古这个地方我们经过了长达五六天的勘查,确定那里就是公元一六二三年荷兰探险家 威廉·范·科尔斯特抵达的且以他们商船名字阿纳姆号命名的阿纳姆地。” 崇祯等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的。 难怪只是用了二十余天就找到了南大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至于说武吉斯人和望加锡人为什么没有告诉欧洲的商人们这片大陆,有两个原因。 一是当时的戈瓦苏丹国以其开放的贸易政策和强大的军事防御,成功抵抗了欧洲势力的控制,欧洲诸国也只能把这里当中转和补给的地方。 二来采参关系到当地的商人的利益,自然不会将自己赚钱的地方告诉别人。 崇祯也是点了点头,现在能确定的是找到了南大陆,但是不是澳洲大陆不好说,毕竟他们只是探索了两千余里的海岸线。 即便是只探索了一半,这个海岸线长度乘二,那么也就是一座长宽千里左右的岛屿,与记忆中的澳洲大陆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你继续说!” “是!” 郑芝龙再次回应了一声:“我们确定后准备深入岛屿,但只是走了二十余里便撤了回来,主要是基于三点因素。 首先是植被,那里生长了一种高达的桉树,组成了一片开阔森林,可树冠覆盖度较低,地面有大面积的灌木和草地,虽然行走没问题,但位置危险太大了; 其次是剧毒,有很多的蛇,五颜六色的、大部分都是剧毒的,长度都达到了一米五以上,有很多草、树叶,接触到裸露的皮肤后会有灼热感,奇痒无比。 其三是有大型野兽,至少我们发现了四种,第一种是类似熊的野兽,身高大约在一米左右,身型矮胖敦实,眼小、脸似鼠, 耳朵小而尖,四肢短而有力,前足有长爪,背毛较粗,呈灰褐色。 别看它小,但爆发力的速度极快,力量极大。 第二种则是一种大鸟,身高一米五到一米八,外形上有点像非洲的鸵鸟,羽毛灰色、褐色或黑色, 蓬松散乱。头部和颈部羽毛丰满,颈侧裸露皮肤呈蓝色,足有三趾、腿长善跑,我们估算能达到每小时百里左右。 第三种则是一种鳄鱼,体长短的在两三米,长的三到五米,最长的六到八米,这种长度的我们只看到两只, 刚开始我们发现它是在海滩、入海口,我们以为它们是海洋生物,结果在内陆十余里地的沼泽、溪流、死水潭中也发现了。 这种鳄鱼性情极其凶猛,领地意识极强,善于为伪装,耐心极好,会主动攻击并捕食我们。 最为恐怖的是,这种鳄鱼虽然体型庞大,可爆发力极强,我们估算可能在捕食的那一刻速度能达到每秒两米以上,十余米外燧发枪、弓箭打在他的背上跟挠痒痒一样。 我们用掌心雷密集炸死了一条,发现这种鳄鱼的背部鳞状皮厚可达三四厘米,下面还有一到两厘米的致密脂肪,肌肉极其的紧实, 且背部和尾部鳞片通常呈龙骨状凸起。子弹击中这种斜面,会发生跳弹,无法直接造成有效的垂直穿透。 但它的腹部皮厚度只有两毫米左右,这个厚度或许能防住一些刺伤,但防不住弓箭和火器的射击,但这两者都仅限于十余米内。 可若是在十余米左右,面对长达六七米的庞然大物向我们扑过来,相信没有几人会还能保持冷静开弓的。 所以,只能用掌心雷在三四十米外密集型攻击。 最后一种野兽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体毛浅灰色或褐灰色,腹部呈银白色或奶白色,尾巴超过一米且尾尖呈黑色、吻部(口鼻部)有细毛覆盖,有的腹前似乎有个袋子一般。 可爬行可站立,站立时能高达两米,跳跃跨度能达到六到八米。 这种野兽是群居的,少的十几二十只,多的能达到数百只,我们虽然也有火器,可对上这种,也绝对是吃力不讨好的。 而且领地意识极强,擅长用后腿蹬和尾巴横扫,我们见过几次,后腿猛的蹬一下,一棵碗口粗的树被踹断了, 尾巴横扫的力量我们不清楚,但他捕食的时候一尾巴将一条狗给扫飞了。 按照这个来看,无论是后腿还是尾巴,只要打中军士,轻则打断肋骨,重则直接死亡。 我们只是前进了十余里,损失了一名军士,十余名军士受伤,所以,我们前进了一段距离后,就退了出来,请陛下责罚!” 嘶…… 郑芝龙说完,现场一片倒吸冷气之声,浑身都哆嗦了一下,尤其是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 长度一米五以上的、五颜六色的、与环境融为一体的剧毒蛇? 两米高、一腿能踹断一棵树、一次跳跃能达到六到八米远的野兽? 长度六米、爆发力极强、刀枪不入的鳄鱼?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不禁怀疑,那里真的是和大明同处一个世界吗? 崇祯也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也松了口气,郑芝龙说的这四种野兽,他只知道两种,咸水鳄和袋鼠,其他两种不清楚。 但看着描述,似乎也不算太可怕。 好吧,就算是猛兽又能如何? 袋鼠跳的快、腿力强?那数十颗掌心雷覆盖,死不死? 咸水鳄压迫感太大、爆发力太强,那用陷进呗,炸死的袋鼠弄过来,下面埋上两个燧发地雷,只要敢进食,直接送它上天。 有很多毒蛇?那就问问它们怕不怕喷射十余米的喷火枪?直接烤成香肠。 类似鸵鸟、速度达到每小时百里?在现在基本可以投入使用的燧发实心弹面前,它们就是活靶子。 澳洲大陆是他为后世华夏子孙准备的金属自留地,绝对不允许有失,只要你还是碳基生物,那就彻底能干掉。 崇祯眼中寒光闪烁了几息后便恢复了平静:“继续吧!” 第2747章 历史文物,南大陆地形 “是!” 见皇帝朝着自己点头,郑芝龙继续道:“遇到上述的问题,我们经过简单的商议后,决定兵分两路,朝着相反的方向航行, 在测量一下海岸线的长度的同时,也绘制一下岛屿的形状、以及查看沿海的土著情况。副领队周玮带着孙兰、罗子寿两人以及部分工匠朝东,臣则是带着陈组绶等人向西。 臣这边走走停停,于两个月后在距离雍古的差不多七千里的地方发现了荷兰人德克·哈托格于万历四十四年发现的且命名的德克哈托格岛, 我们根据线索,在岛上找到了他临走前钉在木桩上的压扁的锡制餐盘。” 说着,郑芝龙朝远处招了招手,一名军士将一个小箱子递了过来,打开之后是塞满了棉花,待将棉花清理之后,露出了一个严重失色、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锈的餐盘。 郑芝龙小心翼翼的取出,并将餐盘反了过来,指着上面有些模糊的刻纹:“陛下,这上面记载了一些内容,有些类似航海日志,这是我们翻译的内容!” 崇祯将一张纸接了过去,仔细的打量着。 “1616年,10月25日,来自阿姆斯特丹的‘团结号’船只抵达此地。 高级商人吉列斯·米拜斯,来自列日,船长德克·哈托格,来自阿姆斯特丹。 下级商人扬·斯廷斯、高级领航员彼得·多克斯,来自比尔。 同月27日,启航前往班塔姆。” 看着内容,崇祯又敲了敲被风化严重的锡盘,笑着对郑芝龙道:“你取走了这个,没有留一个?” “没有,这座大陆都是我们的,留这玩意干啥!” “也对!” 崇祯笑了笑。 这玩意若是被荷兰人得到了,并且完整的保存下去,几百年,那绝对是一件重要的文物。 从学术与历史价值上分析,它会被官方认证为澳大利亚现存最古老的欧洲探索的证据。 它不仅是荷兰航海黄金时代的实物见证,更是欧洲人首次探索澳大利亚大陆、开启两国数百年交往史的开端,绝对的是一件重宝。 可对其他国家来说,也就是一件沉淀了几百年岁月的器物而已,价格是有的,但绝对达不到重宝的地方,尤其是对如今的大明来说,绝对的鸡肋而已。 不再关注餐盘的事儿:“你继续吧!” “四月十七日,我们继续南下,又是三个后,也就是七月二十二日,我们与周玮副舰长在一处三角形的海湾相遇, 为了庆祝我们平安抵达和胜利会师,我们将那座海湾取名为永安湾。 在永安湾我们停留了半个月的时间,双方将各自的测量数据进行了交叉比对,臣这一路航行了一万五千里左右,周玮那边航行了一万六千六百里左右, 因为我们是离着海边五到十里左右航行,所以这座岛屿的真实的总海岸线长度肯定比我们航行的航程小,据我们估算大概在两万八千里左右, 并且我们已经画出的地形图,请陛下过目!” 郑芝龙说完,又朝着后面招了招手,一名军士立刻小跑送上来一个差不多有一米五长的盒子。 郑芝龙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份卷着的皮纸,在李定国等人的帮助下缓缓的展开。 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幅上面有各种数据标记的地图。 “这地形图好像狗头呀!” “不,我倒是觉得像一面缺口的盾牌!” “我怎么感觉想一个‘凹’字?” “手巴掌吧,你看这个郑将军他们登陆的这个地方的前方像不像伸出的大拇指?” …… 听着朱慈炯等几人的议论,崇祯笑了起来。 但看这个绘制的地图形状,他一眼就认出了就是后世历史课本上的澳洲大陆的海岸线图。 能和后世课本上的地形大差不差,崇祯其实一点都不意外。 毕竟这一次出海随行的不仅有兵部职方司的官员,还有地理学部的众多大家,诸如孙兰、陈组绶、罗子寿, 以及从欧洲那边请来的著名的制图师约翰内斯·布劳、赫塞尔·格里茨、尼古拉斯·桑松、奥诺雷·博耶、约翰·奥吉尔比等。 海外的这些无一不是当时各个国家的著名制图师和地理学家,而大明的这几人中,每个都是杰出人物, 陈组绶耗时三年编纂了《皇明职方地图》,一共三册,上册政区图,包含皇明大一统总地图和大明数十布政司的分图; 中册则是边镇军事图,如九边、七镇等国防要地,下册则是川海及域外图,含海防、海运、朝鲜、中南半岛等周边地区。 这份地图算是整个大明最为精致、精准的地图。 孙兰,汤若望的弟子,精通地理、天文、数学等,虽然才三十来岁,但已有大家风范。 罗子寿,民间地理、天文、数学的集大成罗洪先的孙子,罗洪先耗费十余年的心血编制了《广舆图》,是当时最早的一部综合性地图集,也是最早的分省地图集。 且在编制的系统性的使用了二十四种图例符号过和‘计里画方’法来保证准确性,这两种方法成了大明沿用至今的地图绘制模板。 好一会儿后,朱慈炯看向郑芝龙:“镇海侯,这个……南大陆有多大?” “回殿下,我们用计里画方和经纬度测量等方法综合估算,大致在七百五十万平方公里左右。” 嘶…… 呼……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倒吸了口凉气,眼睛圆睁。 大明在父皇登基前的疆域大概是四百万平方公里,等父皇收复东西蒙古、踏平建奴、朝鲜归附、镇压中南半岛与周边列岛、乌斯藏和新疆重新归附,总面积一千六千万平方公里。 看着很大,但这是父皇和朝廷努力了十余年,用数十万将士的生命换来的,可现在仅仅只是用了八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一块差不多是大明疆域一半的大陆。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本土居民有多少,但按照荷兰人登陆时发现的场景,绝对是多不了的。 这就意味着大明的疆域再次暴涨,且极为容易被占据,真正的大明后花园了。 “说说人口、地形、矿藏吧!” 第2748章 数百部落,大陆飘移 “是!” 郑芝龙回应了一声:“陛下,我们航行了五个月,两支舰队合计登陆了三百二十七次,差不多是八九十里就会登陆一次, 除了要登陆勘探外,还要砍伐树木用作蒸汽机的煤炭补给。 我们登陆了这么多次,浅的差不多五六里,深的近五十里,也用热气球升空百米勘查过,一共发现了三百七十六个部落,这些部落少则一两百人,多则一千余人。 各个部落之间相距短则三四十里,长则一两百里,且不是固定的,一个地方的食物差不多了就会迁移,所以这次能发现,下次去就不一定了。 这就导致了他们之间的语言极其的混乱,以那边环境和土著人的技术情况,百里基本算是断掉了联系,只有相邻极近的两个部落才可能懂对方的语言。 总人口,差不多在三十万到四十万之间。 整体呈现东南和西南沿海部落最多、人口也最多,其次则是北部沿海,东部再次之,西部则是最少。 这些是跟地形有关系,东南和西南是森林、草原,土地相对肥沃,资源丰富, 北部是雨林、海岸湿地,资源虽然丰富,但危险性太大, 东部则是山脉及狭窄平原,因为山脉高达,河流较多, 西部则是荒漠,干旱少雨,人烟稀少。 至于海岸线两百里外以及更深入的地方是什么情况我们不得而知。 其次则是和迁移有很大关系的,根据我们的勘查,南大陆一圈都是茫茫大海, 目前我们得知的最近的大陆就是望加锡人刚开始采参的吉里地闷(帝汶),离着也在千里左右。 我们猜测可能在数百上千年前,望加锡的渔船被吹到了南大陆,于是在那里定居了下来,所以北部的这一带会稍多一些。 后来因为食物或者出于探索等原因,他们开始沿着海岸线朝着南边走,最后遍布了整座南大陆。” 众人连连点头。 这或许是最合理的解释,否则如何解释这个孤立的大陆的土著人类先祖是哪里来的? “朕倒是还有一种看法!” 崇祯轻轻的摇了摇头:“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在很远很远的时候,地球上的这些陆地都是连在一起的,最后因为某种原因才断裂开来,形成了我们如今的样子?” “什么?” “什么?” “怎么可能?” “不可能吧!” 众人直接惊呼了出来,哪怕是郑芝龙这个经历了十余年厮杀、见识了太多太多的军人,此刻也满是不可思议。 “朕之所以这么说,主要是有三个猜测,第一个猜测,海岸线的问题!” 崇祯指着一侧的《坤舆万国全图》上的几个地方:“你们看看南美洲东海岸非洲西海岸的走势是不是一样……几乎可以重合? 还有北美洲东海岸和欧洲西海岸是不是也几近贴合? 仙劳冷祖岛(马达加斯加)西海岸的地形和对面的非洲东海岸南段的地形走势一样?” 咦…… 众人顺着皇帝指的方向看了看,皆是发出了惊咦声。 皇帝所指的这三处不能说完全重合,但基本上是大差不差的? 如果说是一块巨大的岩石中间裂开了,他们能理解,或许是因为某种雷电等劈开了,又或者是为了吸引人而人为修建的, 可这海岸线可是长达数千里,中间隔着六七千里,人为怎么修? 难道真如皇帝所说的,原本是连在一起的? 好一会儿后,郑芝龙恢复了平静,沉声问道:“陛下、这、这……是怎么分开的?” “这我哪知道,人或许是远古时期一场超级大地震将大陆震开了,又或者是一颗超级大的陨石砸到了地球上引发了大地震、火山喷发、海啸等等因素联合导致。 毕竟人类存在的时间相对于我们脚下的地球存在的时间可以是忽略不计的。 亦或是我们脚下的地面是漂浮在岩浆上的,岩浆的运动下,带着上面的陆地飘走了呢?” 我艹…… 众人再次懵逼了。 皇帝说是因为大地震导致的,这点他们勉强相信,毕竟很多的史料记载了一些地震导致了地面裂开。 诸如《诗经·小雅》中记载的岐山地震、大明《华县志》记载的陕西华县大地震等都有清晰的记载。 虽然没有这种大陆这种恐怖的,但至少解释了有可能。 可皇帝说他们脚下的陆地是飘在岩浆上的,这就让他们难以置信了。 “是与不是,我也不知道,但火山喷发这个事儿是全球都有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各地喷发的岩浆在地底深处是连在一起的,或者有没有可能地球中心的地方全是岩浆呢? 行了,这事儿不是我们现在该讨论的,还是回归正题吧!” 崇祯见众人更加懵了,便错开了话题。 他自然知道地球分为地壳、地幔和地核等等构造,但这玩意他没法和这群人解释呀。 “第二个猜测点!” 崇祯看向郑芝龙:“如果按照你们猜测的是因为风暴将渔船吹到了岛上,数百年前的语言应该应该用统一吧, 即便是一部分人迁移走了,可语言的底层逻辑不大可能变动,现在的问题是相隔百里都不通了。 如今南大陆对岸望加锡岛的人类的造船技术也只能造出能二十余米的商船,那么千年前,能造船十米的就算是不错了。 十米的船三四个渔民就差不多了,这种情况下有妇女一起上船吗? 有,但可能性极低极低,那么问题来了,他们是在南大陆如何繁衍的呢? 另外,就算是有女子,那一船三四……最多七八个人,如何在那种危险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 现在都那么恐怖,以前可能比现在更加的恐怖? 你们觉得十几二十艘船在风暴中同时吹到南大陆的概率有多大? 又或者说十几米的船能在风暴中坚持多久?还能跨越千里的茫茫大海没死? 最大的可能就是朕刚刚猜测的那样,原本是连在一起的,因为某些缘故,将一个村庄、甚至更多的人与原本大陆隔开了,最后慢慢演化成了现在的局面。” 众人再次一怔。 皇帝的几个反问让他们彻底的推翻了风暴假想,现在想想,这个假设着实是有些可笑的。 不待他们想明白,崇祯继续道:“第三个猜测。” 第2749章 四座矿藏,惊人储量 “第三个猜测,你们是不是在南大陆发现了一些爬行动物,这些动物在相隔数百里的陆地也有?” “有!” 郑芝龙点了点头,思索了几息:“目前我们只看到了一种蜥蜴和貂!” “很好!” 崇祯点了点头:“如果说是植物,那么我们可以解释是飞鸟带过去的,或者采参的渔民在岸边停靠时混进筐中的, 可动物,别说相隔数百里,就算是相隔数十余里,陆地上的爬行动物都不可能依靠自身力量横渡大洋。 这就说明在遥远的数千上万年前,这些动物和人类一起被突然分开,各自演化。” 说到这里,崇祯话锋一转:“具体是与不是,这都不是我们现在关心的事儿,留给两院的人去研究吧, 你们回头将朕的猜测告诉两院的人,也算是一个研究方向。 现在朕只想知道,你们此行有没有发现矿产?” 此话一出,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脸上的好奇之色立刻收敛,变成了期待之色看向郑芝龙。 “发现了!” 听皇帝提到这个,郑芝龙立刻收起了刚刚被皇帝提起的好奇心,脸色也严肃了起来,朝着后方招了招手。 数息后,四个长宽高约摸三十厘米的箱子抱了上来。 “陛下,我们每到一处都和当地的土著进行交流,我们让望加锡人与最开始登陆点的雍古人进行交流,南下时带上了几人,让雍古人与沿途的土著部落交流。 虽然双方听不懂,但习俗差不多,双方拿着矿石比划还是可以的, 虽然我们不能给他们米面油等,但海中的鱼那是应有尽有,随便两艘拖船下去就是几千斤,在这种大量的物资下去,他们找矿效率极高。 在这种重赏之下,此行我们一共发现了四座矿,第一座金铜矿,在南大陆西北的位置,距离德克哈托格岛差不多一千五百里左右, 这座矿距离海边二十二里左右,海岸是一个深水港。 埋藏深度极浅,地面都能找到一些孔雀石、蓝铜矿石,我们用火药反复往下轰炸至十余米深,发现了原生矿带; 第二座是铜矿,是我们会师的永安湾底部,距离海边不足三十里,用同样的方法进行的勘查,这一座比第一座的矿带更浅, 且这两座都是间隔百米的炸了五个矿洞,各自取了不少矿石上来。 第三座是煤矿,在南大陆最南端,距离第二做铜矿差不多一千两百里左右。 第四座也是煤矿,距离第三座煤矿一千五百里,距离我们刚开始登陆点差不多九千里左右的位置。 这两座煤矿都是沿海煤矿,前者是烟煤,后者是褐煤,离着海边极近,而且基本算是露天的,稍微清理就能直接开采。” 郑芝龙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对应的箱子。 众人拿着矿石反复的观察着,试图从矿石上发现些什么。 “我们对十米余米下的矿石用携带的小型冶炼设备进行了提炼,每隔矿洞都提炼了一吨矿石。 第一座矿综合下来,金含量每吨斤在一钱(五克),银是每吨十钱(五十克),铜的含量是百分之十二,换算下来就是每吨含铜两百四十斤左右。 第二座三者的含量稍微低一些,是第一座的六成左右。 因为时间短和一些大型的野兽在,这两座铜金矿具体范围和矿量我们没有来及的及勘探, 但随行的十几位大匠根据书籍总结的经验以及从地表裸露在外的情况看,至少有黄金估计五吨,白银三十吨,铜估摸着至少有七八万吨吧。” 嘶…… 众人再次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暴射着精光。 大明如今的铜金银的复合矿的含铜量平均是百分之三点三,每吨矿石能出粗铜六十斤左右,银每吨能出银一两六钱(十克),金则是每吨能出六分左右(三克)。 而郑芝龙他们在南大陆发现的两座矿,铜是大明的四倍,银是五倍,金虽然少点,但也近两倍了。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关键的是这个估算的储备量,大明一朝每年铜的开采量从九十吨到两百五十吨不等,不足北宋每年三千五百吨的十分之一。 究其原因有三点,一是先天不足,那些埋藏浅、易开采的传统优质铜矿,在经历了自汉代以来的长期、大规模开采后,到宋元时期已基本枯竭。 二是后天失养,出身农家的朱元璋对可能引发社会动荡和劳民伤财的采矿活动非常警惕。 他认为开矿是利于官者少,损于民者多,甚至将提议开矿的官员斥为戕民之贼。 因此,明初对金银等贵金属的开采实行严厉的官方垄断和限制。 三是财政短视,面对缺铜的困境,朱元璋在洪武八年决定发行大明宝钞,且禁止铜钱流通,关闭全国的铸钱局,强制推行。 三者共同作用之下,形成了一场无矿可采、政策打压、技术荒废、市场被占、不愿开采、更加无矿的悲剧。 但究其原因,本质上是政策锁死了产业,这个时期虽然浅表层的铜矿挖的差不多了,但疆域内的铜矿还是很多的,只是开采成本太高了,不合算。 若非皇帝镇压了扶桑,从扶桑那里获得了他们从中南半岛交换回来用于战略储备的大量铜锭,朝廷想发行新币都得再晚上十年以上的时间。 现在郑芝龙他们仅仅只是三四个月的时间就找到了两座可能提炼出七八万吨的铜金矿,这个数量远超大明一朝的总和。 至于说成本,应该不会比国内的高,一是这两座铜矿都是浅表层的,极为容易开采,二是蒸汽机商船的运输, 三则这不是单纯的铜矿,而是铜金银共生的矿,提炼铜时出的金、银就足以覆盖成本。 重要的是消耗国外存量、保存国内存量和环境,单凭这一点都是合算的。 对于众人的惊喜,崇祯则是有些不满意,这跟他准备给华夏存上三五亿吨铜的计划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一边的郑芝龙看着皇帝沉默不语,心中猛的一咯噔:“陛下,可是有什么问题?” 第2750章 低下效率,民脂民膏 “郑爱卿,你知道提炼一吨铜需要多少人配合,用时多久吗?” “臣略知一二!” 郑芝龙微微错愕,这个问题若是在出海之前他肯定的答不上来的。 但这一路出海可是带着官方的许多大匠,诸多细节虽然不清楚,但回答皇帝的问题还是可以的。 “陛下,冶炼铜需要采矿、选矿、烧炭、冶炼等诸多环节,每个环节根据难度的不同安排不同的人数,当然了,这里面最重要的一个指标就是矿石的含铜量。 大明的铜矿含铜量平均在百分之三左右,一吨铜是两千斤,按照含铜量算,一吨铜需要六万六千六百六十斤铜矿砂, 而一名矿工一天能采矿石大约三十五到四十斤左右,所以光是采矿石一个环节就需要一千九百人左右; 其次则是……” “等一下!” 朱慈炤打断了郑芝龙的话,正准备问什么的时候,崇祯朝着朱慈炤摆了摆手:“先让镇海侯说完,你再问。” “第二项则是破碎、淘洗、手选选矿、矸石剔除,按照规定,大致是采矿的两成半左右,大概是四百七十五人。 第三项是矿石运至冶炼厂,矿区多深山,人畜驮运、挑夫转运,山路往返、险阻折损等等,每人每天五十斤左右,需要一千三百人。 第四项是伐木、烧炭、燃料制备,这是炼铜核心耗材,每一斤净铜需要十二到十五斤的炭,一吨铜需要三万斤炭, 伐木、制炭整套等,每人平均日产炭三十五斤左右,需要人手八百六十人。 第五项则是全套冶炼,包括初炼、冰铜、二次熔炼、精炼等,涉及到了扯箱工、炉匠、窑工、配料工、看火工、冷却水杂工,昼夜轮班。 一炉常设二十六人,昼夜轮作,反复煅烧提铜,平均每人每日出七斤左右,也就是说一炉一天能出一百八十二斤, 一吨铜需要十一炉同时炼,合计人数两百八十六人。 最后则是全链条的后勤,诸如管事、账房、守卫、伙夫、工匠修缮、医药、仓储,这个官方有明确的规定,每天配工一百八十五人。 如此算下来,一吨铜需要五千零六人劳作一天的时间。”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这个人数……实在是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大明一朝铜的正常时期的价格是每百斤是九两左右,天启三年首次上涨至示十一到十三两,皇帝登基后有所回落,但依旧是接近十两左右。 如此算下来一吨铜价格两百两,而五千名工匠的工钱和其他物料耗材等才一百二十两左右,净剩下八十两。 可若是铸成铜钱,这个净利润能再翻一倍。 难怪铜会这么贵,也难怪铜自古便是朝廷的管制之物,除了可以用来铸钱和制造兵器外,难得也重要的一个因素。 震惊过后,朱慈炤脸上满是不解之色:“郑大人,我虽然没有去过矿区,但常识还是有的。” 说到这里,朱慈炤左右看了看向前几步双手抱起一块石头:“这块石头长宽高都是十五厘米左右,重量差不多十七八斤重, 您刚刚说一名矿工一天只能采三十五斤到四十斤,也就是本王手中的两块大小,两块不是挺简单的吗?” “永王殿下,理论上是挺简单,但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郑芝龙思索了几息后解释道:“这里面有诸多的原因掣肘着的, 其一,无论是铜矿还是铁矿等,采矿的工具都极其简单,铁錾、铁锤、短锄、撬棍等等, 岩石是硬岩铜矿,不是松软土矿,全靠一锤一凿慢慢啃,不是挖泥巴,破岩效率极低。 其二,矿井内的环境极端恶劣,矮、窄、黑、闷,铜矿多为浅井、斜巷、小洞窑: 巷道高度大多一米左右,全程弯腰、匍匐干活,条件差的仅靠自然风口通风,条件好的也就是简单风箱引风,深处空气污浊、闷堵,人不能高强度久干, 且照明靠油灯、松明,烟大熏眼、视线极差, 胸闷、弯腰等环境下,体力直接减半,就算是想挖快也挖不了。 其三,矿洞塌方死亡率极高,律法和矿场强制挖一段、木架支护一段,同时清理碎石、清运矸石、加固洞壁, 实际上挖矿只占一半工时,剩下时间全在排险、加固、清渣。 其四,井下运输全靠人背、肩挑、爬行,挖出来的矿石,自己就地打碎、分装 用麻布袋、藤筐,弯腰背出洞口, 巷道狭窄,不能扛大件,只能小筐少量往返,搬运极度耗体力。 其五,矿夫多是流民、贫民、徭役、罪徒、佃户抵债劳工,每日口粮极低,糙米饭、野菜,少有肉食,长期营养不良、风湿、肺病、劳损,全都是半饥饿弱体力人群, 高强度重体力,体力跟不上,根本干不出量。 其六,矿井环境的影响,来回爬洞、等候换班、点灯换气、休息喘气,井下闷热潮湿,极易疲劳,频繁歇缓, 看似日出到日落,实际有效高强度劳作一天实际不足两个时辰。 最后,矿脉不是普通人想象中的连成一片的,实际情况是矿脉细、零散、夹石多、夹杂大量废石, 挖一大片围岩,才出一点含铜矿石,筛选、挑拣废石,进一步压低单日产出。 所以,综合下来,每名矿工一天能产出三十五斤的有效矿石就算是不错了。” 嘶……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他们实在是没有想到,挖矿竟然是这么个挖法的。 一想到矿井只有一米左右的高度、深入十几、二十米的环境下,还要抡起大锤去砸矿石,想象着这个环境他们就浑身哆嗦了一下。 知道挖矿很苦,但没有想到会这么苦。 这每一斤都是民脂民膏呀! 难怪犯人们听见流放岭南、苦寒之地十年时的表情比挖矿三年要舒缓的多,别说挖三年了,这玩意挖三个月搞不好都得自杀。 可问题是,他们不敢自杀,朝廷会拿他们的家人要挟,要么是雷斯,要么是挖满三年,敢自杀,后果很严重。 见众人震惊的神色,郑芝龙再次出声了:“永王殿下,臣刚刚所说的这些是陛下登基前的情况,最近几年这种情况有了大大的改善了。” 第2751章 十倍提升,胎死腹中 “陛下登基后的第三年,下令将官督民办、民采官收的这两种模式下的全国的铜、铁等矿全部收为国有,这个过程持续了五年左右的时间才算是彻底掌控国家的矿藏。 这里面有三个因素,一是商人中饱私囊,上报的和实际产出有很大的出入,出入的这部分就通过其他地方流入了商人的腰包, 但更可怕的是走私到蒙古等地,这就是资敌了。 第二则是效率问题,商人阳奉阴违,朝廷急着用铁、铜等,他们为了控制利润和显示他们的重要性,迟迟拿不出来。 当然了,这里面还有一部分问题是他们对采矿、冶炼的技术等等没有丝毫的进步。 第三则是矿工问题,矿工虽然多是流民、贫民、罪徒等,但还有部分的佃户、徭役,他们为了利润,给的工钱低就算了,吃的还差, 更有甚者竟然抓捕、强迫,以至于矿工在生病时为了让他们自生自灭,甚至为了朝廷的补偿,人为导致塌陷。 基于这三方面的原因,陛下下令将铜铁等矿收为国有,全部改为官办。” 众人点了点头,脸上恍然大悟的神色。 郑芝龙则是继续道:“收为官办后,这些问题得到了解决,尤其是陛下南巡时,苏州冶炼世家贡献了祖传冶炼笔记后,工业研究院下成立了冶金院, 这些年无论是采矿技术还是冶炼技术都得到了突飞猛进的进步。 这里面还有三个问题,一是煤代替木炭,二是蒸汽机做出了碎石机,三是矿工的吃住等比之前好太多,所以现在效率大大大提升。 如果是南大陆这边的两座铜金矿,反正离着海边比较近,我们直接可以将冶炼厂安置在铜矿附近的五里内,搬运矿石效率大大提升。 两座铜矿是浅表层矿,矿石含铜量是百分之十二,如此算下来铜矿石需要一万六千七百斤,采矿工匠每天每人至少能达到百斤以上,如此算来只需要一百六十七人。 破碎、淘洗等从两成半下降至一成左右,最多二十人。 转运缓解因为距离比较近,加上马、骡子等等,每人每天两百斤,最多需要百人转运; 接下来就是木炭等,用煤代替,每吨铜耗煤六千五百斤左右,不算开采等,最多百人就够了。 最后则是冶炼缓解,铜含量是原来的四倍,那每人每天就能出二十八斤,一炉二十六人可以出七百二十八斤,三个炉子就能出一吨,合计七十八人。 上述人数少了,后勤配给的至少也会减少,原来的三成就行,大概也是六十人左右。 按照上面的这个算法,一吨铜需要五百二十人以内,是原来的九分之一。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我们可以使用火药,那么采矿人数还能降低一半,总人数压缩至五百人以内。” 我的天…… 众人再次惊呼。 五千和五百相比,这不仅仅是效率提升了十倍,还有其他几个方面的提升。 一是管理问题,五千人齐聚和五百人齐聚,这里面的死亡率能大大的降低; 二是成本的问题,以前是人均二十文,加上吃住等等二十五文,五千人一天的成本就是一百二十五两白银; 现在矿工工钱是三十文,即便是完成了有奖励,平均每日四十文左右,加上吃住等,五十文顶天了,五百人一天成本就是二十五两。 哪怕是扣除火药、蒸汽机碎石机、煤炭等等,至多不过五十两,是原来的四成左右; 无论是直接卖出的净利润还是铸钱,都是原来的数倍。 三是冶炼效率,一天完成的是原来的十倍,无论是刚需还是储备,这都是最直接的。 崇祯则是心中快速的盘算着,如果按照郑芝龙的这个数据看,五百人的矿工,一年能出三百六十五吨铜,除去下雨等等因素,一年三百吨。 若是五万人算,一年就是三万吨,大概两年半到三年左右,能将两处铜金矿给开采、冶炼完成。 五万人一天的成本是五千两白银,一年按三百天算,就是一百五十万两白银,三年就是四百五十万两白银。 加上安家费、居住设施等等,合计得五百万两以上。 而两座铜金矿的黄金是一百万两,白银是六十万两,合计一百六十万两,还差三百来万两。 这还仅仅只是八万吨,他计划中的则是五千万吨,合计需要三亿两白银。 三亿两倒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毕竟南大陆这里的金、银矿很多,储备量极大,轻轻松松的能覆盖成本。 成本不成本的先不说,五万人一年才三万吨,五千万吨就得一千七百年,这就相当于汉平帝元始元年开始挖,一直挖到现在。 哪怕是再扩大十倍到五十万人,那依旧得一百七十年,可他最多也就能再活三十余年。 想在他死前完成这个庞大的计划,只有扩大采矿人数这么一条路,因为冶炼的核心是原矿石的提供,只要原矿石能提供的了,最后的冶炼环节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五万人、五十万人的挖矿队伍倒也还好,可若是再扩大,那接踵而来的问题会呈几何倍的增加。 另外,能不能找到那些铜矿、金矿等这都是未知的,且随着开采时间的增加,难度会越来越大的。 哪怕是蒸汽机技术优化,最好的结果就是维持开采难度与开采时间平衡。 “妈的,难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吗?想给子孙留一笔财富怎么就这么难呢?” 崇祯心中暗自吐槽的骂了一句。 俗话说:?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去他大爷的,那是没有遇到他这种情况。 崇祯的脸色虽然没变,但眼中急速闪烁的光芒却是让一边解释完后一直看着皇帝脸色的郑芝龙捕捉到了皇帝心中的不平静。 思索了几息后,低声道:“陛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朕有个大胆的想法!” 崇祯思索了几息后还是决定将计划告诉郑芝龙,虽然是事以密成,语以泄败,可毕竟想要实施如此庞大的计划,运输这一块海军是绕不过去的。 第2752章 你也有想法?战略物资 “朕一直有一个想法……” 崇祯慢慢的将人口迁移、打造华夏永恒文明以及为后世子孙储铜的计划讲了一遍。 在场的几人皆是无比的震惊。 朱慈炯、朱慈炤两人哪怕是已经听自家父皇讲过一遍华夏永恒的计划,可现在再听一遍,依旧是无比的激动。 尤其是铜储备的事儿,这是他们第一次听说,简直是彻底的惊呆了他们。 自家父皇的计划一个比一个雄伟,完完全全的超出他们的认知了。 而李定国和郑芝龙两人则是彻底的懵了。 哪怕是郑芝龙这位久经沙场的武将,此刻也是被皇帝这个庞大的想法给惊的头皮发麻。 华夏永恒文明的事儿,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大明有多少人?海外那些地方有多少人? 他这些年一直在海外奔走,对海外的情况了解的再清楚不过了,海外人口……尤其是美洲等地为什么增长不起来? 除了欧洲的奴役、血腥镇压外,农业技术、医疗技术等等无比落后是最主要的原因。 若是大明迁移百姓去海外,以大明的农业、商业、医疗技术等等,若干年后人口轻轻松松的超越本土土著人口。 震惊之后,他彻底的明白了皇帝为何在年初的时候让他出海寻找南大陆,也明白了为何在探索南大陆的话题时为何突然要问铜冶炼的问题了,原来是有这么一个大计划。 如果真如皇帝的规划一样,五千万到一亿吨吨的铜,在经济价值上这可是数亿两白银的。 可皇帝所说的问题也的确是很棘手的。 在他思索的时候,从震惊中恢复过来的朱慈炤突然道:“父皇,儿臣倒是有个想法!” “你也有想法?” 崇祯轻咦了一声,带着好奇的声色:“说来听听?” “父皇,既然铜的储备这么难,那我们不如储备黄金吧,儿臣看过户部的一些记载,我大明一朝平均每年的黄金是一点三吨左右, 按照镇海伯他们在南大陆发现的铜金矿的含金量以来看是大明的两倍,若是算上矿藏深度,也就是说一年至少也是三吨以上,三十年就是一百万吨,这……” “胡闹!” “不可!” “不行!”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打断了朱慈炤的话,这三人就是朱慈炯、郑芝龙、崇祯三人。 朱慈炯看着朱慈炤,没好气的道:“三弟,你既然看到了户部的记载数据,那也应该看到了这一点三吨黄金是数十万淘金工匠一年的结果,一百吨也不过价值两千万两白银。 可若是按照镇海侯刚刚的算法,这些淘金工匠的人数能产出九百万吨铜,以目前百斤铜十两银子的价格算,价值十八亿两白银,你觉得哪个更合适?” 郑芝龙也接过了话茬:“永王殿下,除了定王殿下说到经济价值外,说实话这么多的黄金真没啥大用,从古至今、国内国外,黄金都是硬通货的最主要原因就是稀有。 但稀有的东西不止是黄金,还有很多,今天可以用黄金当钱币,但也可以用其他稀有的东西做钱币, 而且大明现在推行的大明汇票就是纸币,这些看似和黄金、白银挂钩,但本质是朝廷的信用。 所以就算是存黄金也没用,当人家不认这个货币价值的时候,这玩意就只能当成稀有的东西,诸如金件儿、首饰等等,值不了多少钱的。 但铜就不一样了,日常生活、军事等等,各方面都是急需的,黄金只是稀有性,而铜则是可以作为战略物资的。” “郑爱卿所言极是!” 崇祯也是点了点头:“抛开日常生活所需外,火器上也是需求极大的。 而且朕有过千里通信的设想,根据科工两院和工业研究院的 研究,铜或许是必不可少的, 单此一条就远超黄金的任何的价值了。” 我艹…… 众人心中直接爆了粗口,眼中再次挂满了震惊。 千里通信呀,这玩意实在是太重要。 如果能研究出来,大明疆域内每个州府县都配一台,大明境内所有事情都能瞬间互通有无。 什么四百里、六百里加急在这面前都不够看了。 什么叛乱、贪污、灾情等等的处置效率能提升无数倍。 如果有多的,一个县……州府配一台商用的,那也绝对是能赚大钱的。 不止是国内,海外那些大明的自治港配一台,诏令瞬间而至,之前计划的百年内移民地老老实实的听从朝廷的命令,那现在时间能提到两百年。 这对于整个华夏永恒文明是至关重要的。 这只是他们的理解,崇祯没有告诉他们,铜线的导电性会让大明千家万户亮起来的。 绿色能源革命中的风电每兆瓦用铜三到五吨,光伏每兆瓦用铜四到五吨,变压器和电缆的铜耗占比超过百分之二十; 一台燃油车耗铜四十斤、新能源汽车耗铜两百斤左右。 人工智能时期的AI数据中心用铜量巨大,一个十兆瓦数据中心耗铜约八百吨,所以也被称之为AI时代的原油。 与黄金不同,黄金大部分被储存在金库里可以随时变现,随着时代的发展,铜会真正的被‘消耗’掉的, 因为一块铜一旦被制成电网或电动汽车,就被固化了,短期内无法回收。 而且未来铜矿会进入开采极限期,开采难度和成本倍增,产能增加极其缓慢,到那个时候,铜的缺口极大。 铜是所有金属中唯一一个兼具‘不可替代的物理属性、绝对刚需的工业消耗、国家战略安全的命脉’三重属性的资源。 可以说谁掌握了铜,那就是掌握了未来的技术发展。 后世很多的国家都将铜法定列为战略物资进行国家储备的金属,就能看出铜的重要性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要存铜的重要原因了。 当然了,这些事儿没办法跟郑芝龙他们说,但有千里通信这个事儿就足够了。 好一会儿后,郑芝龙再次出声了:“陛下,臣以为这个计划我们走入了误区。” 第2753章 汝之砒霜,我之蜜糖 “陛下,铜这个东西在大明缺,可海外并不算缺,我们看中的东西,其他国家并不看重,甚至都懒得开采。” 郑芝龙给出了答复。 这个答复听得众人有些懵。 皇帝登基之前,大明和周边的各大势力,哪个不缺铜? 还当懒得开采?哪个国家这么败家? “首先说说铜吧!” 见众人有些不信,郑芝龙开始解释了。 “据臣所知,南美洲的西海岸南面的新西班尼亚(智利)、北边的秘鲁、北美洲最南端的墨西特里(墨西哥)都发现了诸多的铜矿,且矿藏极为的丰富。 先说秘鲁,他们的采矿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年前,在秘鲁利马以南的失落之地,当地人就已经开始使用天然铜,并将其锤打成薄片。 到了公元一千四百三八年的时候,印加部落的第九代统治者帕查库蒂击败劲敌后登基,建立了印加帝国并开启大规模对外扩张,标志帝国进入历史时期。 这个时期人们不仅会冶炼铜,还开始大量开采银矿,他们甚至修建了延伸到新西班尼亚北部许多铜矿区的道路。 到了公元一千五百年左右,随着西班牙殖民者的到来,他们在秘鲁发现了波托西银矿,出于对贵金属(尤其是黄金和白银)的狂热追求, 尽管智利和秘鲁的铜矿储量丰富,但在殖民者贪婪的目光下,白银的价值完全遮蔽了铜的光芒。 在这欧洲人来之前,新西班尼亚就已经发现了埃斯康迪达、丘基卡马塔两座铜矿,这两座铜矿不仅是储量极大,更是露天矿藏。 露天到矿工只需从顶部层层剥离,就能直接获取矿石,且铜含量在百分之七左右。 更为重要的是这两座矿都是黄金和白银的伴生矿。 西班牙等国每年从美洲运回去的黄金白银等有近三成都是从这两座铜矿中弄回去的。 至于墨西特里王的铜矿则是西班牙进占墨西特里王时发现的,他们在墨西特里王城附近发现了拉维德铜矿, 他们虽然发现了铜矿,但他们当时的首要目标是掠夺金银,而铜这种廉价金属在初期并未吸引他们的注意, 且西班牙本土的铜也多从德国和匈牙利进口,缺乏对美洲铜矿的开发动力。 于是,这座铜矿就一直被搁浅了。 这座铜矿的含铜量在百分之一点零七,远低于正常的矿,但他的优势在于是露天矿、极为容易开采。 人力用铁锤一天都能搞出数百斤上千斤,若是用火药,轻轻松松两三千斤。 除此之外,在秘鲁东南部与新西班尼亚西北部、上秘鲁(玻利维亚)西南部等三处交界的地方发现了波托西银矿, 这座银矿在初期……大概在公元一千五百五十年前后开采的矿石中含银量平均在百分之四十到五十之间, 为了最大限度的攫取这里的白银,西班牙人通过强迫劳役制度和引进非洲黑奴,驱使数十万原住民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下昼夜劳作。 由于矿洞内粉尘弥漫、闷热潮湿,矿工的平均寿命极短,据估计约有八百万印第安人和非洲奴隶死于矿山劳役,里科山因此被称为吃人的山和地狱的入口。 欧洲诸国弄回去的白银有六成出自这里,支撑着西班牙等国近百年的繁荣, 若非十年前他们招惹我们,我们打回去了,西班牙依旧是欧洲的老大。 虽然含银量如此之高,但这并不是纯银矿,而是一个以银为主的巨型多金属矿床,伴生有丰富的金、铜、锡、铅、锌等金属, 现在虽然不知道铜的含量,但应该也不会太差。”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含银量百分之四五十,含量量是大明银矿的数十倍、甚至百倍。 这哪里是挖银矿石,简直就是当于直接开采纯银伴生岩石。 崇祯是听明白了郑芝龙话中的意思,沉声问道:“你的意思的从美洲那边弄?或者说再开一条线?” “陛下圣明!” 郑芝龙轻轻恭贺了一声:“陛下,臣刚刚说的那些地方都是被欧洲诸国给打残了, 我们这几年帮助他们赶走了欧洲诸国,划给我们的港口也很安宁,实际上他们内部依旧动荡不堪, 因为自公元一五七二年西班牙俘获并处决最后一位印加王后,帝国正式终结。 这个四洲之国分崩离析,分裂出了大大小小的数个势力,虽然都在西班牙的控制下,但依旧是相互倾轧,这是西班牙愿意看到的。 现在我们赶走了西班牙后,这种倾轧更明显了一些,如此流民四起,饥不饱腹,衣不蔽体。 精英和贵族并不缺食物,可他们和贫民都害怕一样东西,那就是欧洲带来的瘟疫,如天花、麻疹等,导致大量的人口死亡。 除了这两种瘟疫外,当地的医疗条件极为的落后,放血疗法和草药、祈祷和简陋的外科处理,死亡率极高。 而这几种恰恰是我们最为擅长的事儿。 首先是粮食,静波级大船一次性就是三百五十吨,折合七十万斤,够万人吃一个月了,中南半岛一年三熟的粮食就有出路了。 其次则是衣服,麻布、棉布等在大明都极其的便宜,可在那边就贵了, 因为殖民当局为了保护本土的纺织业,严格限制美洲殖民地发展独立的纺织工业,并禁止种植桑蚕和葡萄园; 虽然有一些简陋的作坊,但只能生产粗糙的土布,根本不满足殖民地日益增长的日常需求,导致对外来布料的高度依赖。 沿海城池尚且有供应,但一旦进入安第斯山脉腹地或智利南部,价格就会飙升,导致底层民众难以负担,衣不蔽体是普遍现象,甚至是树叶等等。 第三,天花,无论是接种还是治疗,现在大明的手段已经极为的先进了, 麻疹虽然没法像天花一样可以接种,但可以对症下药,扶正祛邪,死亡率已经降到极低了。 第四,美洲这些地方的补给主要是依靠欧洲商船的补给,现在欧洲已经被我们封锁了航线,补给只能靠我们这边, 我们只要切断了补给,精英贵族就是生不如死了。 第五,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点!” 第2754章 生不如死,奸商无情 “第五,欧洲为了开采银矿,运了大量的奴隶,到目前为止,那边至少还有三十万奴隶, 虽然欧洲诸国被我们赶走了,可这群人也没被当地势力接手, 不是他们不想接手,是没办法接手, 好不容易没有了压迫,获得了自由,怎么可能还会允许被本土的土著势力继续奴役? 这群黑人奴隶打不赢欧洲诸国的长枪利炮,还打不赢以弓箭、长矛、木棍等冷兵器为主的土著势力吗?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但土著势力是歧视他们的,黑人奴隶日子过的也不好。” 听到这里,众人已经明白了郑芝龙的想法了。 美洲缺的,大明这边无比的丰富,刚好可以进行交换。 果然,郑芝龙继续道:“基于以上的几个条件,运粮食、布匹、药材等等招募当地的百姓、黑人奴隶来为我们挖矿。 诸位可能不清楚,虽然那里贫瘠、被压迫和剥削,但物价却是奇高, 一法内格的玉米……法内格是西班牙称重的单位,一法内格是一百一十斤,价格三两白银左右, 土豆一百斤二两白银,小麦面粉百斤六两,牛肉一斤八钱左右,粗布一丈大约一两二钱。 铁锅一口十五两,铜锅二十两,因为西班牙严禁本地炼铁,铁全部从欧洲海运,关税、垄断、运费导致价格奇高,而铜的冶炼则被西拔牙垄断。 一家夫妻两人加一个孩子,即便是最低生存的开销,一个月也至少得九两左右。 可现实是一个劳工家庭一个月收入大概在七八两左右,离最低生存线还差二两左右,长期半饥饿,靠野菜、根茎充饥。 至于说肉、新衣服等,这种想都不要想,衣服代代缝补、麻布蔽体,冬天无棉衣,靠火堆硬扛寒夜。 普通百姓和奴隶等住的是栅墙、茅草棚,环境恶劣,空间逼仄,毫无私密性可言, 且大多数的床可能只是一张草席、一张吊床,甚至直接是光秃秃的地面, 家具更是简陋,普通印第安家庭,一辈子买不起一口铜锅、一把完好铁斧,只能用陶土破釜、石质器具度日。” 我艹…… 众人爆了粗口,瞠目结舌。 美洲底层百姓的艰辛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了。 大明一朝自开国以来,自耕农以十亩为主,年入六到十三两白银,丰年略有结余,灾年负债。 佃农租地五五分成,年缺口约一点五到二两,常年糠菜半年粮,靠借债、打短工度日。 城市工匠、织工等月入一到二两,够买两石米,勉强一家糊口,能吃上杂粮、偶尔见肉。 吃的不说多好,但一日两餐,穿的方面是以棉布为主,且人人有衣服穿,住的方面是土木结构,不漏雨、有床、有灶台。 一句话总结大明:苦,但有活路;饿,但饿不死;被剥削,但不是奴隶。 都说大明百姓苦,和美洲那边相比,那边简直就是地狱。 “镇海侯,为什么那么贫穷和剥削的情况下,物价还那么高?” “四点因素吧!” 郑芝龙微微思索了几息:“第一,百余年前西班牙抵达那里后,开始大肆挖矿提炼白银,你想想,银矿含银量达到了百分之四五十,自然也是白银发工钱, 导致了恶性通胀,殖民地物价涨四到六倍,钱不值钱。 第二,工业全无,全靠进口,工具、布匹、铁器、铜器都从欧洲跨海运来,运费、海盗、层层税,到美洲就天价。 第三,垄断、官价、走私,西班牙王室垄断贸易,本地人不能自由贸易,合法货贵,走私货也不便宜。 第四,工资被压到极限,印第安人是半奴隶,工资只够别马上饿死,绝不可能吃饱、像样生活。 这四条中,第四条是最主要的原因。欧洲诸国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奴役印第安人,但却从工钱上做到了等同的效果。 每月缺口,只能向庄园主、矿场管事赊借粮食,高利贷利滚利,父债子还,印第安人终生无法还清。 现在没有一统的势力,钱币无比统一,就只能认白银,造成了极端贫穷下通货膨胀的矛盾局面。” 我艹…… 众人心中再次爆了粗口。 都说商人无情,没想到欧洲商人竟然会无情到这个程度,为了控制工人,竟然会做出这种事儿。 这种日子简直就是生不如死。 可是他们不能死,死了自己妻儿会更惨。 大明的商人也会剥削工人,但甭管是道德制约还是律法制约,绝对不敢如此的明目张胆,彻彻底底的将百姓逼到绝路。 可怕的是本土土著势力和外来的欧洲人联合在一起剥削底层的百姓。 说到底还是自身实力不够强大。 “中南半岛一年三熟,稳定下来后粮食可能会在一两白银两石左右,一百一十斤的玉米都能卖到三两,两石三百斤粮食经过长途跋涉运到美洲后至少能卖十五两左右。 玉米虽然比大米更容易饱腹、抗饿,但对体力劳动来说,快速补充他能会更重要一些。 当然了,如果他们认为玉米更好,那中南半岛也不是不能种,安南的北部、缅甸的南部、暹罗都有玉米可以种的。 其次则是布匹,大明的一匹麻布是六十纹到一钱左右,棉布平均在两钱; 铁锅大明本土一口八钱银子,佛山产的优质铁锅也不过一两二钱,铜锅虽然贵一些,但也不过七八钱银子,出口关税等等每口多两成左右。。 除去运输成本等等,一两白银的粮食可以在美洲赚至少十二两左右,一匹布至少能赚到一两白银,一口铁矿能赚十三四两,铜锅更是能赚十七八两。 臣记得静波级商船出来的时候有人算过一笔账,一手静波级商船满载一尺五的铁锅,大概能装三万四千口,一船就能赚四五十万两白银。 如此庞大的需求,我们完全可以弄到大量廉价的铜回来。”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知道海贸利润高,但没有想到竟然会这么高,简直是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难怪商人为了一艘静波级商船能开出了百万两白银。 好一会儿后,朱慈炤继续问道:“镇海伯,既然物价这么贵,哪怕是铜再不受重视,应该也很贵吧? 且他们不重视是他们的事儿,但我们需要的时候就是他们掌握主动权了,本土势力能给我们吗?” 第2755章 拿铜来换,万代铸基 “西班牙等国看不上铜,为了压制本土势力垄断了铜的冶炼,所以即便是有大量的铜,铜的价格也极高,每斤的价格在一钱左右,和大明差不多。” 郑芝龙回答完第一问题后,冷笑下来了:“他们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由不得他们。 大量的物资运过去,流民也好、普通底层的百姓也罢,亦或是黑人,他们都会蜂拥而至, 想要食物、布匹,简单,拿铜来换。 想要铁锅、铜锅,简单,拿铜来换! 想要治疗天花、麻疹等,简单,拿铜来换! 想要房屋、桌椅板凳等等,简单,拿铜来换! 除了铜,我们什么都不要。 至于说土著势力允不允许,由不得他们,敢阻止,这些流民、黑人等等彻底的撕碎了他们,然后他们自发的开采、冶炼。 当然了,为了提升效率,我的想法是和土著势力谈判,矿藏归我们,双方一九开, 开采提炼后的铜,我们九成,他们一成,他们的一成自己留着用也好,卖给我们也好,随他们。 他们什么都不做,直接拿走一成的净利润有什么不好的。 美洲的百姓若是觉得我们需要大量的铜,然后以此拿捏我们,那我们就撤走巡逻的军队,让海盗、欧洲的人再来, 看看是当奴隶被压榨剥削的好,还是给我们当工人的好。 如果能谈成,我们雇佣流民、黑人当工人,我们可以设计一些列的激励措施,提升开采和冶炼效率。 三十万黑人奴隶,流民数十万,加上我们的工匠管理,百分之六、七的含铜量和露天矿藏,一天能出五百吨,一年至少能出十五万千吨。 铜矿中含有的金、银等就能覆盖我们从大明这边拉过去的其他物资的成本了。 且那边的煤矿资源、石脂矿藏极为的丰富,完全不是问题。 至于这些铜如何运回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儿,朝廷自己有静波级运输船,只需要将这些铜从美洲运到好望角那边就行了。 大明去非洲、欧洲的苍山及商船至少有两千艘了,以后会越来越多,每艘回来拉一吨,一吨铜所占体积也不过零点一三立方,占不了多少地方。 且他们所贩卖之物多是以体积来装船的,载重上本就有空余,这一两吨铜算是给他们稳定重心了。 若是能额外再多出一吨两吨的,我么给予每吨一定的补贴或者免除一定的税额,商人们都是愿意的。 商人携带,朝廷自己的大船,有多少都能运回来。” 我的天…… 众人再次惊呼,看向郑芝龙的眼神简直是惊为天人。 从公元一千五百年前后,美洲被欧洲发现开始,经历血腥镇压、奴役和带去的瘟疫等,人口从巅峰时期的五六千万人降低至五六年前的七八百万人。 这其中因为瘟疫的死亡占据了九成左右,美洲与世隔绝导致原住民对欧洲疾病毫无抵抗力,疫病成为第一波毁灭性打击,百姓成片死亡。 虽然人数不算太多,但所需的粮食、布匹、铁器、药材以及精英贵族们的奢侈品等等各种物资等一年至少也有五六千万两的市场。 这可以带动大明境内的数以百万计的手工业从事者。 尤其是中南半岛的粮食,这可以间接的刺激当地人口增加。 其次,外来物资大量的进入美洲本土,只需要几年的时间,就能占据当地市场的七八成,让他们彻底依赖大明,为大明干活。 最后,则是完成了储铜的任务。 简直就是一举三得。 从目前的情况看,美洲的这条路是行的通的。 崇祯眼中精光闪烁着,南大陆那边没有被殖民过,且都是处于未开发的状态,前期采矿、冶炼的人数五六万算是极限了,一年三万吨差不多。 没住这边诸多因素综合下来,一年至少十五万吨保底。 美洲和南大陆两条路同时进行,一年差不多有十八万吨铜,三十年就是五百四十万吨左右的铜。 虽然离他想给后世存储的量差的有点远,但这只是计算了现如今的采矿技术和冶炼技术,或许在这种大规模的冶炼下,技术会大幅度提升呢。 诸如后世的那种一次性能冶炼几十吨矿石的反射炉呢。 如果考虑这个因素,那三十年的时间说不定能弄到千万吨,也算是尽力了。 千万吨相对后世的信息化时代的确不算多,可对于从工业时代过渡到信息化时代,绝对是一笔庞大的助力。 想到这里,崇祯看向郑芝龙:“郑爱卿,朕的这个储铜计划称之为万代铸基计划, 你辛苦一下,回一趟北京城,将这个计划和内阁六部商议一下,让他们拿个计划出来,具体的等朕回京后再详谈,至于永恒文明计划先别提。 然后你再带一批工匠去南大陆那边,那边可以先慢慢的动起来了,前期以安全为主。” “臣遵旨!” 郑芝龙立刻回应了一声,而后半个时辰两人对其中的想一些想法进行了交流,同时崇祯也写了一封亲笔信,讲了大致计划让郑芝龙带回去。 看着皇帝这半年来有些风霜的脸庞,心中满是感慨。 皇帝登基时大明几近亡国,肃吏治、安流民、清贪腐、固邦本、轻赋税、稳民心,稳定根基; 整兵甲、修武备、练精锐、固边防、平内乱,为大明强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灭建奴、收漠北、定蒙古、平缅越、靖中南、定九边,大明威震万国; 开互市和海运、推海贸等,让大明百姓收入猛增。 现在还在操心华夏永恒计划和万代铸基计划,真是为大明、为华夏操碎了心,可皇帝才三十来岁呀。 “陛下,臣就先告退了!” 郑芝龙朝着崇祯躬了躬身:“陛下,您保重龙体,咱们来日方长!” “放心吧,朕的几个大计划都没有完成呢,哈哈……” 崇祯拍了拍郑芝龙的肩膀:“你也保重身体,去吧!” “是!” 郑芝龙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看着郑芝龙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着忙碌的马六甲海峡,想着西域走廊计划、黄河澄清计划、华夏永恒计划、万代铸基计划等,崇祯浑身有干不完的劲。 崇祯看着身后还有些没回过神儿的众人:“走吧,咱们继续巡视,早点巡视完早点回京,还有很多大事儿等着朕呢!” 第2756章 膏腴之地,等一个机会 “走喽!” 崇祯轻喊了一声,带头朝着山下而去,众人连忙跟了上去。 两刻钟后,一行五艘外表和普通商船没什么两样的船队从龙牙门起航,夹在密密麻麻的商队中缓缓前行。 半个月后,船队进入了缅甸最南端的莫塔马湾。 “陛下,前面就是莱河(仰光河),是勃固河和密马加河在大光(仰光)汇聚后而成,西侧端的迪运河连接伊洛瓦底江干流,是缅甸核心出海航道。 按理来说这两条和汇聚的地方,应该是水路中转枢纽的,结果只是一个小渔村,有简易河滩码头,可停内河小船、独木舟、小型商船,不能停远洋海船。 无城墙、无官府、无外国商馆,人口稀少,周边多森林沼泽。 反倒是在这个地方数里外有两个大港口,分别是沙廉、勃固两个大港口。 勃固是缅甸都城级大港,孟族传统贸易中心,有外国商人、有商馆、有海关、有城墙。 沙廉港口则是被葡萄牙、荷兰、英国先后设点,火器、造船、外贸极盛,公元一六一三年被缅甸收复,前些年缅甸被我们纳入疆域后,这里仍为南部重要军商港。” 朱慈炯摇了摇头,啧啧道:“奇怪呀!” “奇怪?” 邓泽栋愣了一下,不解的问道:“定王殿下,您说的奇怪指的是什么?” 朱慈炯指着前面的大光:“本王若是没有记错的话,大光应该是地处伊洛瓦底江三角洲东部,由伊洛瓦底江、莱河、勃固河千万年泥沙冲积而成的冲击平原, 冲积土,极其肥沃,种水稻应该是极好的,加上临海,水深条件适合建大港口。 加上百余年前葡萄牙就已经抵达缅甸,且缅甸还允许葡萄牙在马都八和沙廉设立商馆, 且还作为雇佣军和军事顾问活跃于缅甸各王朝的战争中。 这种紧密的合作之下,大光这个地方应该会大力发展的才对吧,可一百多年过去了依旧是个小渔村!” “的确是!” 朱慈炤也接过了话茬:“大明境内的类似的很多,诸如黄河与京杭大运河交汇的聊城、长江与汉江交汇的汉阳、长江与嘉陵江交汇的重庆等等,每个发展都非常好。” “两位殿下,缅甸左布政使齐元恺大人也是这么说的,但是经过考察后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邓泽栋指着地图上的位置:“首先是地理位置,大光平原是伊洛瓦底江三角洲,地势极低平、河网乱、雨季一片汪洋,沼泽弥补,疟疾、瘟疫横行,古代视为恶地, 没有水利、没有堤坝、没有排水系统,无法大规模定居农耕,这是一个死穴。 其次是历代王朝的问题,东吁王朝王都所在的伊洛瓦底江中游干燥平原,地势干爽、易耕种、少瘴疠、王朝统治稳固、开发上千年, 是缅甸政治中心、人口重心、粮仓,人口占全国大头。 既然中部发展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往南部三角洲投人、投钱疏浚河道、水坝等等。 当然了,这里还有王朝安全的问题,大光以及周边数百平方公里当时是孟族、掸族地盘, 东吁王朝是外来征服者,把都城建在异族区,等于自陷险地。 且缅甸的北方有掸邦、大明云南、暹罗威胁,都城放在曼德勒,方便出兵、控边、运兵。 放这边,离北方边境太远,边地一乱就鞭长莫及。” 说到这里,邓泽栋思索了几息:“其实,这里并不是没有机会发展起来的。 四五十年前,葡萄牙冒险家德?布里托,借阿拉干王国之力,攻占沙廉港,而后自立为王,宣布沙廉归属葡萄牙, 他在那里建城堡、设关卡、铸大炮,成为缅甸沿海的欧洲殖民国中之国。 因为地方太小,于是他就瞄准了大光那里,毕竟大光临海的优势远大于沙廉、勃固, 可水患是个大问题,于是他就找人进行了勘测,最后得到了几条提建议。 一是在大光建一座大城,这是发展大光这片区域的根本,有大城才能吸引人、留住人。 二是沿大光河、勃固河两岸筑土石堤,条石护岸,挡住雨季江水倒灌,不让洪水漫进城区; 三是在城内挖东西向、南北向主排水干渠,再连无数小支渠,渠底有坡度,靠重力自流排入大光河,解决城内的积涝之患。 四是建节制闸、泄洪闸,雨季开闸泄洪,旱季关闸蓄水,防止海水倒灌、江水倒灌; 五是挖人工湖、水库,暴雨时先灌湖,减轻排水压力,同时供水、防旱; 六是设专职河工,疏浚河道,定期清淤,保证行洪断面,河岸打木桩、砌石护岸,防冲刷坍塌。 这个规划的确很不错,但没有足够人力、财力、工程技术搞大排水网,没有测绘、坡度计算,渠挖了也排不出去。 加上东吁王朝将这个国中之国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虎视眈眈,根本就不给德?布里托机会, 这个国中之国在成立十年后被国王阿那毕隆率大军攻破,德?布里托被处死,葡萄牙势力被驱逐。 于是,大光这个地方又重新恢复了原样。 齐元恺左布政使也想着发展,但迁移、安居、开垦、水利等等粗略估算至少得三百万两白银, 如果只是银子倒也还行,毕竟这片平原的面积有三万平方公里,一年两熟,一年就能出两亿石左右的粮食, 哪怕是如此大的量导致粮价降低,但也至少能值亿两白银,收入远大于之处。 但问题是没人。 缅甸在未于我们为敌之前,人口大约在六百万左右,当年大战加上后期国内的横推、宗教的反抗、境内各大势力各自为战、强盗四起截杀、饥饿、疾病等等, 等我们编户齐民后,只有剩下四百万左右,中部大把的空地, 加上要休养生息、安抚本土百姓、加速汉人和本土百姓的融合,自然是顾不上这里了。 缅甸布政司的意见是先休养生息、加速融合,以现在的条件和政策,人口翻倍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到那个时候不用朝廷动员,百姓就自发的往下游来了。 除此之外,现在还在等一个机会!” “机会?” 朱慈炯来了兴趣吗,连忙问道:“什么机会?” 第2757章 缅甸优势,西南大动脉 “殿下,缅甸有一点优势是中南半岛其它几个布政司没有的!” 邓泽栋指着地图:“那就是从大光这个地方,商船可以直接到八莫港,从大光到曼德勒的九百里路全年都可以通航千吨大船, 曼德勒到八莫港的四百里左右全年可通行三五百吨的商船,且这一段水势极为平缓,在此以前就是缅甸漕运主力,沿途军堡、粮仓密布。 这一段路全程只走伊洛瓦底江水道,不用转船、不用下岸、全程可通航,从大光到八莫港即便是逆流而上,三天时间也够了。 而八莫港到云南边境瑞丽只有九十里,瑞丽到昆明八百里左右,现在路修的很平整了,最多二十天。 到了昆明之后再经富民、武定、元谋后抵达金沙江的龙街渡,这一段路三百五十里,七八天的时间。 从龙街渡开始水流而下到宜宾,八百里水路用时两天,宜宾到重庆这是长江水道,三百里路大半天的时间。 从重庆到成都也可以走水路,岷江和长江线,大概千里左右,三天左右的时间。 重庆不是终点,从重庆出发后经朝天门、嘉陵江、合川、南充、广元,抵达略阳,形成一千一百里,逆流而上加险滩,估计得四天左右。 从略阳到西安有四条路可以走,官驿路线的陈仓道四百五十里,用时八天左右,连云栈道要绕行汉中,多出一百五十里左右,至少十天。 然后就是从略阳经陈仓道主线抵达宝鸡的渭河码头,这一段路是四百五十里,得七八天, 然后顺渭河南下抵达西安,这一段是三百六十里,大半天的时间。 算下来,从大光这里出发,三十天左右抵达重庆,三十五天抵达成都,五十天左右抵达西安。 如果不走这条路,那从南洋回来的货物就得经马六甲后沿着一直北上抵钦州港,然后经平陆运河后,郁江、西江、漓江、灵渠、湘江、洞庭湖、长江、逆流上重庆, 全程近两万里左右,哪怕是蒸汽机全速开,至少也得一个月的时间才能抵达重庆。 全程水路,运输量比缅甸境内多的多,但问题是从西江到湘江这一路的每年九月底到次年的三月都是枯水期, 西江和湘江段还算好,大不了少载一些,可漓江和桂江段的枯水期水深仅两尺半左右,江面缩到三十到五十米,别说是蒸汽机商船了,平底的木船也只能走五吨以下。 这一段路近八百里,不能行船,也只能走陆路,怎么着也得半个月。” 说到这里,邓泽栋看向了朱慈炯、朱慈炤两人:“两位殿下,总得来说,缅甸的这条路对重庆、成都、西安来说不是必须的, 但却是对云南全境、四川西南、乌斯藏东南是最友好的。 而且还是走西江、长江水道枯水期的补充通道,这就是臣刚刚说的机会所在。 一旦这条道全线贯通,西南之地发展起来了,那么大光这里就是入海口,一定会迅速的发展起来的。” 哦…… 经邓泽栋这么一解释,众人恍然大悟,原来是还有这么一层关系在。 伊洛瓦底江基本是贯穿了整个缅甸南北,单凭这一点,抛开云南等大明腹地,仅仅只是对缅甸来说都是最好的。 等缅甸人口上来,凭借着这条江,下游都能发展的极好。 朱慈炯他们不清楚,但崇祯却是极为清楚,这里曾经可是作为缅甸国都五六十年的存在, 若非是出于国家安全防御、加强对少数民族地区的控制,以及政治与地理上的战略考量,也不会往内陆迁都。 可即便是迁都内陆了这里依旧是缅甸的经济中心和最大城市,最搞笑的是迁都后几乎没有国家将大使馆迁往内比都,所有外交机构仍留在这里。 从这一点上来说,足以看出大光这里的重要性了。 而且重要的一点,如果几十年之后蒸汽机火车出现了,从八莫修一条贯穿云南到风陵渡的宜宾的铁路后,这条路线远比从西江或者长江便捷、快速,且对西南的带动更大。 崇祯自然也想发展这里,但问题是没人呀。 大明腹地倒是有人,但除非是给足安家费等等,否则想要和前几年的那次迁移一样估计是有些困难的。 国库倒不是没银子,可接下来几个大工程就要上马了,必须得留着点。 “算了,顺其自然吧,只要商贸发展起来,不愁没人,也不差这几年的时间!” 崇祯直接在心中放弃了主动干预的想法,但想了想后决定给缅甸布政使齐元恺一封信,让他勘查大光,可以先把港口建起来。 一封信写完后,崇祯将信递给了邓泽栋:“找时间传给齐元恺!” “臣遵旨!” 邓泽栋立刻立刻回应了一声,而后问道:“陛下,咱们北上是走水路还是走陆路?” “水路吧,中间找几个港口登陆查看一番即可!” “臣明白!” 邓泽栋回应了一声,立刻退下快速的安排着,片刻之后,商船再次起航进入伊洛瓦底江主航道。 江面阔达两三里,水色浑绿温润,河道分汊如蛛网,遍地红树林沼泽,白鹭群栖、水鸟掠波。 两岸尽是椰林、芭蕉丛、柚木林,地势平衍无山,一眼望不到天际。 若是开发出来了,一望无际的绿意盎然、随风摇曳的稻浪和忙碌的百姓。 极好的地方,两岸却是少有人居住和耕种,让人觉得可惜。 商船前行了个把时辰后,江面逐渐的开阔了起来,江流平缓无浪,两岸的荒芜逐渐的变成了平畴沃野、一望无际,稻禾青青随风翻浪。 远处浅山淡黛,隐在林海之间;林间佛塔金顶、白塔尖檐错落点缀, 偶有野象到江边饮水,林间孔雀开屏、猿猴攀枝,惹得朱慈炯、朱慈炤等人大呼小叫,兴奋不已,直呼这一趟出来的值了。 期间更是到了沿江第一大商埠卑谬转了一圈,码头堆满了北运的柚木、象牙、香料以及南下的内地茶叶、丝绸、瓷器、铁锅等。 战火焚毁的城池重新建造,砖石筑城,明式城楼、瓮城, 城内缅汉杂居,不分彼此。 一直含笑不语的崇祯看着两岸林间的场景时突然道:“邓泽栋,前面找个渡口,咱们上岸换马!” 第2758章 万座佛塔,信仰裹挟 “上岸?” 刚回过神儿来的朱慈炤愣了一下,好好的上岸做什么? 两岸雨林遮天蔽日,藤萝缠绕、古木参天,虽有官道,但也多不算宽的小道,时不时就有蛇虫落下。 而且林间湿热,空气黏糊糊的,极为难受。 船上虽然活动的空间不算大,但胜在干净,江风虽然暖湿,但极速行驶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们自然是不想在岸上走的。 但既然自家父皇开口了,那肯定是有因的,于是问道:“父皇,这船走的好好的,怎么要登陆了?” 崇祯指着两岸林间时不时露出的一抹白色,解释道:“这里再行十余里到前面的蒲甘城的河段被称之为古佛国河段,方圆七八里内万座佛塔林立,是缅甸佛教中心。 爹登陆,就是要去看看这里改造的怎么样了!” 方圆七八里万座佛塔? 这话听得朱慈炤、朱慈炯两人有些懵,若不是这话是他父皇说的,他们都得骂回去。 方圆七八里换算出来就是四十平方公里,万座佛塔等于一平方公里两百五十座,那百姓住哪里? 他们知道曾经的中南半岛几个国家佛教盛行,但没想到会这么离谱? 当年朝廷横扫这边的时候他们才七八岁,完全不清楚这边的情况,等他们长大了这边已经彻底平定了,历史被尘封,不清楚也很正常。 “两位殿下,是真有万座佛塔。” 邓泽栋解释道:“蒲甘是蒲甘王朝的国都,从公元一千零四十四年蒲甘王朝立国开始便开始修建佛塔, 此后近两百年五十年的时间里他们在王都周边四十余平方公里的地方修建了四千余座佛塔,密布如林。 蒲甘王朝覆灭之后整个缅甸进入了近两百五十年的诸侯割据状态,多个政权并立。 虽然战乱频仍,但各王朝对建造佛塔的痴迷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延续了蒲甘的传统,并且结合各自的地方特色,将这种宗教热情融入了政治与王室信仰之中。 盘踞在锡唐河流域的莽瑞体逐渐崛起,统一缅甸后建立东吁王朝,这个时候的佛教进一步空前发展,举国媚佛的风气更盛, 王朝的君主、贵族乃至富人,都倾其全力建造佛塔寺院,以至于举目皆是塔尖,手指之处必有浮屠。 当然了,信佛也没有错,毕竟佛家讲究众生平等、乐善好施、与人为善等等,这是好事儿,可整个中南半岛除安南外的佛教……” 说到这里,邓泽栋脸色一肃:“这里的并非纯正清净,而是政教勾结、僧团腐化、兼并土地、敛财惑民、私蓄武力、排斥异教,恶行集中。 先说说僧团腐化,戒律崩坏吧,大量僧侣不守具足戒,公开饮酒、吃肉、蓄私产、放贷牟利,甚至娶妻生子、蓄养童仆,与世俗豪强无异。 奢靡享乐,生活腐化,上层高僧住华丽宫室,出入乘象、仆从成群,饮食精美,与苦行清净完全背离。 阿利僧派遗风(歪解密教):北方残存阿利僧,行污秽仪式、纵欲淫乱、骗财惑众,被正统视为邪派,却在地方势力极大。 其二,借建塔布施疯狂敛财,掏空民脂民膏; 全民强制布施,僧侣宣称 “布施建塔,今生得福、来世成佛,不布施则下地狱, 强令百姓捐钱、捐粮、捐劳力、捐土地,甚至拆民房、抢财物充布施。 建塔成贪腐工具,权贵与高僧勾结,以建塔为名敛财,大量钱财流入私囊,塔未建成而民已破产; 一人犯罪,晚年捐家产建塔即可 赎罪,导致作恶无成本、行善无动力。 蒲甘四十平方公里内万座佛塔,多为强征民力、民财所建,耗费巨量人力物力,却不事生产、不兴水利、不养民生,导致田地荒芜、民生凋敝、瘴疠横行。 …… 这万座佛塔据记载耗资在两千万两白银左右,这还仅仅是现银的投入,若是算上大量劳役、土地、物资等等,这个数要再翻个三五倍。 这两千万两白银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时期都是一笔庞大的开资 。 或许你们会说,平均到每年只有十余万两,可你们要知道整个蒲甘王朝巅峰时期的人口才不足两百万。 底层百姓鬻儿卖女、壮丁常年无偿役作于佛塔寺院,荒废耕桑…… 华夏有三武灭佛,若是按照三武帝的标准来,这蒲甘的正式僧人(比丘)全都砍了或许有冤枉的,但绝对是屈指可数。” 嘶…… 朱慈炯等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震惊和愤怒之色。 他们找到这边佛教盛行,但没有想到竟然会是这个样子,据说有九成的百姓信佛,但现在看来不是他们信佛,而是被逼的没办法。 周边人信,你信不信? 不信就将你排除在外,然后在税收、律法、徭役等等方面都有区别,你就是不信,你也得装着信。 可你一旦‘装’了就是信徒,只是一个开始,后面的建塔、塑佛、做法会,按户摊粮、摊钱、摊劳力……哪一样能逃的掉? “没人反抗?” “有!” 邓泽栋回应道:“普通反抗的不用王朝出手,信徒和僧人就给他干掉了,毕竟僧人掌握了王朝的绝大部分力量, 各大势力不敢、也没有能力反抗,寺院私养僧兵,少则数百、多则数千,配刀枪、战马、象兵,与土司、军阀无异,不听朝廷调遣,只听僧王、寺主命令。 僧王、大寺住持势力足以影响甚至废立国王,国王需重金贿赂高僧、大规模建塔布施以换取支持,否则被僧团联合土司推翻。 这种情况下,别说你起兵了,抨击、怒骂都可能直接死亡。 至于说势力首领反抗只有一位,那就是孟养思洪发,一五二七年,他率军攻陷了缅甸当时的国都阿瓦,掌控了阿瓦,但在统治的过程中各种问题让他非常的不舒服。 于是在公元一五四零年,他设下鸿门宴,在供僧大会上伏兵杀害了约三千名比丘,当场死亡约三百六十人,并随后下令焚烧佛塔与经书, 看似舒服了,可这个仇也结下了,各大僧寺联合抵抗,让他的政令寸步难行, 三年后被一位名叫明吉耶曩的信佛大臣刺杀身亡,他所建立的王朝在他死后的十余年内被彻彻底底的瓦解。” 我艹…… 朱慈炯等人心中也只能骂了一句脏话,几乎是无解的了。 说话间,船在一座码头靠岸了,崇祯淡淡道:“走吧,咱们去看看改造的怎么样了!” 第2759章 暴力清除,苛刻考核 “咦……” 行走在官道上,朱慈炯和朱慈炤轻咦了一声。 沿江的村寨是一座座的三合院,迁移而人来的汉民与本地百姓杂居。 街巷横平竖直,设村口、乡约亭、社学、谷仓。 汉民教缅民耕作、开渠、建房、打铁,缅民教汉民适应热带气候、辨识本地作物、防瘴防虫。 村舍集市里如同沿海码头一样,语言互通、铜钱银锭通用;通婚日渐普遍,乡里风气慢慢趋同,既有南洋风土,又染华夏礼俗。 漫步在蒲甘官道、街头,看着眼前的一切,崇祯暗暗松了口气。 十年前,佛塔密密麻麻挤遍野间,大塔巍峨、小塔林立,金顶白塔随处皆是,一眼望不到尽头。 遍地都是大小寺院、僧寮茅舍,僧徒满山满谷,许多僧人锦衣肥食,乘象骑马,仆从随行; 路边随处可见被强征来的民夫,空气中既有佛香缭绕,又混杂着市井慵懒、人间愁苦。 十年后……如今这些都没有了。 听着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吆喝声,以及眼前忙碌的场景,朱慈炤低声道:“不是说有万座佛塔嘛,这塔和僧人怎么看起来也不多呀!” “少东家,您看到的朝廷整顿后的。” 邓泽栋也是压低了声音:“首先是对抗的,无论是有无罪行,只要对抗大军,那就是敌人,只有死路一条, 仅此一条,各大寺院的僧兵僧人等就死了一半。 其次,对所有僧人彻查,彻查手段很粗暴,有赏举报,一条石锤证据一钱银子,您别只是一钱银子,但对本地百姓来说不少了。 自耕农有地十到十五亩左右,年产一百二十到一百五十筐,一筐二十斤,每筐半铢, 但税也很多,土地税五分之一、寺院捐、布施等也是五分之一,徭役、代役钱等六分之一,扣除所有税后最后到手二十五到四十铢之间,大概是白银一到二两。 佃农更少,人均不足一两,工匠比自耕农好一些,大概两到三两左右。 所以,一钱一条证据不算少了,但要的是石锤,敢为了赏赐诬陷、瞎编乱造的,轻则十军棍,重则直接砍了。 这一波下来,残留的僧人又被直接被砍、牢狱的七成以上,足以看出他们的恶行。 第三,对剩下的一成半僧人进行考察,考察的也很简单,就是背经书,根据出家年限不同要求不同,不会的直接废除度牒,且处罚出家相同年限的劳役。 这一波考察下来,又有九成的僧人被驱逐了。 整个东吁王朝再册的正式僧人约四万,最后只剩下了六百余人。 最后,居家僧、避役僧等伪僧以及寺奴、寺属佃农、依附民等全部驱散。 以后想要当僧人,那是要经过考核的,且审查力度极为严格。” 我的天…… 朱慈炯等人惊呼了一声。 按照这么个算法,即便是没有抵抗和彻查,这四万僧人中会经书的最多也不过四千人,甚至可能不足两千, 毕竟会经书的基本都算是真修行之人,自然不会反抗朝廷以及有恶行。 这是何等的可笑、荒唐的局面。 “整顿完僧人后,就是寺庙、佛塔、寺田、所属商铺和实物金银等等,寺田和商铺金银等等全部收归朝廷所有,然后人均给田五亩。 你是自己耕种也好,让百姓种也罢,反正你一年的吃穿就这五亩地的收成,不得接受布施,也不得去化缘。 佛塔寺庙等有五项硬规定,其一,只要是私建的野塔、小塔、淫寺,一律拆出, 其二,不是历史名塔,是后世僧王建的占地极广、庄园连片、蓄财蓄奴、干预政务的大寺院等,拆其偏殿、别院、私宅,只留主殿做正经佛堂。 其三,恶行僧人占据原本七成以上的佛寺,一律拆除。 其四,年久失修、有倒塌等风险的佛寺,一律拆除。 其五,城池内百年内的必须拆出且占地面积不得超过千平米,城池一千米范围内且修建年限低于两百年的一律拆出,沿江两岸五百米范围内低于百年的全部拆出; 这一条的规定就一点,出家人就要有出家人的样子,清净。 如此一系列的普查后,这里的佛寺只剩下了一千八百座左右,可正式僧人和一些新收的沙弥,也要不了这么多。 于是一部分用作了社学、巡检司、烽燧、驿馆、粮仓、圩市等等,拆除的寺院砖石用于筑城墙、兵营、官署、文庙、驿站、官仓。 这里面除了有实用部分因素外,还有不得已,虽然百姓们受寺院压迫、剥削,但一代又一代的口口相传和宣扬的因果等等,百姓骨子里还是信佛的, 没错,就是这么矛盾的存在; 硬拆万塔等于掘民心根基,容易引发暴乱、土司串联反叛,大明刚收服缅甸十年,维稳优先。” 说到这里,邓泽栋指着远处劳作的百姓们:“因为对僧人是免税、免役、免兵役的,以前百姓们都是挂在下面避税等,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对普通百姓也有极严格的要求, 其一,可以布施、捐助,但只能是香油、僧袍所用布匹等,发现捐助现银、粮食等,按行贿罪加一等处理; 其二,对于沙弥,仅限男童,十岁以上二十岁以下,无债务、无官司、非奴隶、非罪犯、父母同意,且无残疾、无重病、无传染病; 沙弥每两年考核一次,考核内容含《小诵》、《法句经》、《经集》、《本生经》、《律藏》等经文,最长不得超过六年; 其三,比丘,年满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做沙弥满五年以上,无破戒记录、无还俗前科, 精通巴利文、能背诵《律藏》《经藏》核心篇章,通过僧团考试、僧录司复核; 最后则是还俗与破戒,还俗需申请,僧团批准、官府登记,私自还俗者,牢狱十年,且超过五十岁不得还俗。 破戒者,罪加一等,处罚包括不限于逐出僧团、鞭刑、牢狱、劳役、流放、斩立决等; 总之,想钻漏洞,门都没有!” 说到这里,邓泽栋脸上露出了一副无奈、可怜、悲哀的神色:“当然了,这里面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心!” 第2760章 好皇帝的终极秘诀 “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心的问题!” “不是所有人都信佛,哪怕是祖祖辈辈的口口相传,但他们没办法,被周边的人给‘绑架’了,你不信就会被排挤等等; 其次,百姓为什么愿意皈依,是因为免税、免役、免兵役、免刑法,死罪需要国王亲判,一般是从轻的; 第三,大寺住持权势堪比土王,村寨纠纷、邻里诉讼,全由僧人说了算。 百姓受豪强、土司、寺院欺压,无公道、无申诉渠道。 僧兵横行乡里,强占民女、勒索财物,无人敢管。 但是,只要你是自己人,这些事儿都算是内部的事儿,都可以从轻; 最后,借布施、捐田、许愿名义,低价强买、巧取豪夺良田,据估算全国有百分之三十被寺院占据,核心区域的蒲甘等地达到了百分之五十。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中又有六七成都是贵族、官员占据,百姓能拥有的可能在百分之十到百分之十五左右。 因为寺田是免税的,国家税源不足,常靠加重普通民田赋税、征调徭役补缺口。 无奈之下,只能入寺,成为寺奴、佃农, 寺奴依附寺院,免税免役,世代为寺耕作、服役,吃的不一定好,可基本能吃饱,而且有房子住,虽然不怎么,遮风挡雨还行,代价是失去了自由、世世代代都是寺奴; 佃农租种寺田,交租约三分之一,向国家纳税但免徭役,总得算下来大概能留存收成的五成左右,勉强顿顿有口粥喝; 而富商士绅家的佃农,常规租率在一半到三分之二,逢年过节要送礼、红白事要随份子、地主随时涨租; 地主还要代收朝廷赋税、摊派徭役,层层加码转嫁到佃农身上,遇到荒年,地主催租不减、强行夺田、拉人抵债。 说是佃农,实际上有一半成了他们家的农奴,日子比寺奴更产; 两者相比之下,自然是选择了寺奴; 从这一方面看,寺庙似乎是比富商士绅更好,拯救了百姓,可恰恰相反,是他们勾结了官商,抢占耕地后,百姓没地之下的无奈选择; 可现在不一样了,被朝廷横推和整顿之后,大量的田地释放了出来,百姓都分到了耕地,税收远低于以前,官员欺压剥削几近一空,商贸也发展起来了, 百姓能吃饱穿暖有余钱,孩子能上学有出路,过上好日子,谁愿意遵守清规戒律等等等? 加上要求严格等,自然是没人了。 但是你在家礼佛、信佛等等,朝廷不会管的。” 朱慈炯等人恍然大悟,眼中满是思索之色。 前几年的大明腹地游历也好,这次随着父皇从北京城一路南下,经历了海南黎族、缅甸这边的事儿后,他们真正的理解了百姓所需。 一日三餐有饭吃,有房子可以遮风挡雨,有衣服穿,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愿望。 他们也理解了父皇常常告诫他们的那句话:只要能让百姓吃饱穿暖,谁当皇帝无所谓,改朝换代也无所谓,甚至说是不是他们血脉同源的人当皇帝都无所谓。 这不仅是告诫,更是当一个好皇帝的终极秘诀! 这个秘诀很简单,可做到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行了,在海上走了半个月了,咱们在这里休息两天!” 崇祯开口说了一句,然后看着满眼好奇的朱慈炯两人:“你们两个要是还有精力,那就是去逛逛,看看这里的特色,爹再去乡野走访看看具体的情况!” “好耶!” “谢谢爹!” 两人兴奋的惊呼了一声,带着几名护卫冲了出去,至于两个儿子的安全完全不用担心,这两人周边潜伏的勇士营精锐至少数十人。 崇祯则是带着李定国等人朝着乡野走去,他要去看看稻田连片程度、稻苗长势、水渠是否通畅、有无弃荒田。 看看村落与民居是否遮风挡雨、百姓家中存粮能吃几天; 看看市集米价、稻价、盐价、布价; 看看当地百姓对汉人的眼神、言语、态度,是敬畏、是怨恨、是麻木、还是敢怒不敢言。 看看百姓脸上的笑容、眼中光芒; …… 两天后,调查结束了,崇祯很是满意; 最满意的一句话就是:佛国救不了我们,但大明却给了我们一个有屋遮雨、有粮饱腹、百姓能活的天下; 带着这份满意的调查结果,崇祯一行人登船继续北上。 哪怕是刻意放慢了速度,三天后,船队还是在八莫港停靠了。 印入眼帘的是绵延数里青石规整的码头,停泊着大明商船、漕船、内河商船,江面帆樯林立,缅式独木货船、象队渡船、官府巡检船往来不绝的景象。 码头堆满稻米、柚木、香料、玉石待转运。 这与十年前简陋的土码头、独木舟散落的场景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江边建起砖石关门、千户卫所营房,明军红甲火铳兵列队值守,搭配缅族、景颇土兵协同巡防。 但最让人眼前一亮的民生的变化。 百姓衣着大变,十年前多麻衣赤足、衣衫褴褛,土司各自设卡、随意索贿, 过往之人无论贫民还是富商皆是低头哈腰、唯唯诺诺,唯恐惹恼的土司,轻则打一顿没收货物,重则直接被抓走,生死不明。 如今大半平民有粗布长衣、脚下有草鞋,面色丰润,少饥黄枯瘦之人,朝廷巡检司只验路引,无额外盘剥,过往之人井然有序,昂头挺胸。 码头内侧的街道里,建起成片汉式青瓦民居、茶肆、驿馆、货栈,汉字招牌与缅文招牌并列。 汉商、缅民、景颇山民、马帮商贩混杂赶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满街飘香的香气构造出了一副繁荣的画卷。 如此繁荣的景象,却在朱慈炤眼中满是诧异之色,且嘴里念念有词:“奇怪呀!” “少东家!” 一边的邓泽栋闻言扫视了一圈,而后小声问道:“可有哪里不对劲?” 被邓泽栋这么一反问,朱慈炤又是一脸的错愕,指着周边:“你们没有发现?” 第2761章 与众不同,隐瞒的历史 “啥问题?” 朱慈炯扫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常后没好气的瞪了朱慈炤一眼:“三弟,有问题就直接说,磨磨蹭蹭的干啥?” “不是……” 朱慈炤急了,指着周边的百姓和建筑:“你们看看,这一路走来,虽然本土居民比较多,但汉人面孔还是很常见的,大约在四比一左右, 也就是五个人中至少有一个汉人,城中和码头会更多,差不多能有对半。 可你们看这里,除了码头上和商船上,这城内街道就没有看到几个汉人面孔。 其次,他们叽里呱啦的一大堆,具体是哪里的语言我不知道,但想来是本土的吧,其他地方怎么着都能听到一些大明话吧, 哪怕是本土的百姓没有和汉人聊天的时候也会说上几句。 其三,这里是缅甸的八莫吧,不是住吊脚楼嘛,为什么入眼可见的都是汉式建筑? 最后,这些人看我们……看汉人,眼中总是有些莫名的神色,诸如仇恨、防备、警戒、感激……反正挺复杂的。 这些难道不奇怪吗?” 咦…… 听着朱慈炤的话,朱慈炯、李定国等几人先愣住了。 一路走来停留的地方,都是吊脚楼、汉式房屋交错,汉人和缅人在一起时,汉语听得最多,哪怕是是本地人说的有些蹩脚,可这里完全相反。 要知道中南半岛已经并入大明十余年了,各地都开始汉化了,尤其是沿海,若是不熟悉的都以为那是大明腹地沿海了,可这里……太奇怪了。 尤其是最后那一条,众人也观察了一下,的确是从路过的人眼中看到了那些复杂的神色。 这种神色从安南到这里的一路上,我们和百姓接触的时候,他们的眼中只有感激和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可这里防备着我们是几个意思? 难道汉人还会害他们不成? “少东家,这是正常的!” 邓泽栋思索了几息,低声解释道:“八莫在四十年前并不叫八莫,而是叫曼莫,或者叫蛮莫,蛮子的蛮,意为蛮人的地盘, 后来改为了八莫,这里面有一段历史。 在明初之时,朝廷设立三宣六慰,蛮莫这一带就属于孟养宣慰司,归云南布政使司节制。 到了万历十三年,朝廷从孟密北部划出,专门设置蛮莫安抚司,治所就在今八莫,明确归云南管辖。 但刚设立没多久,缅甸东吁王强盛,莽应龙、莽应里等人不断北上攻打蛮莫、孟养、木邦。 在这期间水陆通道断绝,边民逃亡、商旅不行。 名将刘綖率军征缅,进驻蛮莫,打通八莫到腾越旧路,但路险难行、瘴重多死,无法长期驻军。 单单只是行军,就有十分之一的军士死于各种问题之下。 于是在万历二十二年,云南巡抚陈用宾主持腾越八关(铁壁、铜壁、神护、万仞、巨石、析津、天马、汉龙),同步修筑蛮莫道,把边防、驿运、通商三合一。 这个蛮莫道南从腾越(腾冲),经南甸(梁河)、干崖(盈江)、陇川、铁壁关,到蛮莫,全长六百里。 路面宽三丈,碎石铺面,可并行两马、走象队,沿溪筑堤、伐瘴林、挖排水沟,解决瘴毒断路,配套有十里一堡、三十里一驿,设戍卒巡逻。 可即便如此,在万历三十二年,东吁王朝的大军再次大举攻蛮莫, 万历三十四年,缅军完全控制蛮莫、孟养、木邦,朝廷无力收复,从此八莫(蛮莫)正式属缅甸,不再是明朝土司。 自此,大明和缅甸的边境就是以八关为界,成为滇西第一屏障。 有了八关的存在,东吁王朝的大军也消停了下来,大明西南边境算是初步安稳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云南德宏、瑞丽、陇川的傣族分裂成了云南的傣族和缅甸的掸族,云南盈江、陇川、瑞丽的景颇族分裂成了云南的景颇族和缅甸的克钦族, 沿边散居的阿昌族、傈僳族、德昂族等都是云南边境跨境民族, 蛮莫不好听,加上在掸语语中的发音类似八莫,于是慢慢的就逐渐固定成八莫了, 在这里纳入大明之前,朝廷的文书中依旧是蛮莫,重新纳入后为了尊重当地习俗,文书中改为了八莫。 所以在面貌上这一带几乎一样,语言基本都是相通的,习俗也都基本一样。 虽然他们划到了缅甸,但他们的吃穿住、信仰等等和云南边境一样的,且这里曾经是大明的土司, 加上迁移时是边境就近原则,就造成了我们现在看到的景象。 但朝廷设立的社学等等都还是以官话(汉语)为主,行商等等招募伙计都必须会汉语。” 说到这里,邓泽栋脸色有些复杂,偷偷瞄了崇祯一眼,继续低声道:“至于为什么对汉人有所防备,这也很好理解, 即便是被强力划给了缅甸,属于缅甸,但缅甸本土的人对他们并不是太待见他们,视为外人,这四十年过的并不是太好。 且在东吁王朝进攻蛮莫之时,因为朝廷的一些缘故,这里死了不少的人,都是他们的亲人,对汉人有些仇恨也是很正常的。 可如今重归大明,让他们脱离了东吁王朝和僧寺的双重剥削和压迫,过上了安稳的生活,这又是感激。 所以在这种种因素下,他们对汉人的感情有些复杂是可以理解的。”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层次的原因。 “那也不对呀!” 就在众人感慨时,朱慈炤再次出声了:“这战争中死亡本就是常事儿,要恨也应该是恨缅甸这个战争的挑起者吧,恨朝廷是几个意思?” “这、这……” 邓泽栋有些语迟了,脸上尴尬、无奈的神色变换着。 看着这一幕,朱慈炤继续追问道:“邓……管事儿,你是不是隐瞒了什么?” 邓泽栋没有回应,而是看了皇帝一眼。 这就更让朱慈炤等人惊奇了,朱慈炯开口了:“爹,什么情况?” “唉……” 崇祯叹了口气,眼神有些复杂:“既然问了,那就说吧,也不用遮遮掩掩的,既然做了那就不要怕被人说。” 第2762章 大国屈辱,外忧内患 “万历三十二年,因缅甸的进攻,蛮莫土司思正逃入云南求援,朝廷迫于压力杀思正求和,蛮莫被缅军占领。” “什么?” “杀了思正?” “求和?” “迫于压力?” 听着邓泽栋的解释,众人惊呼了起来,眼中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这几个词合在一起是多么的陌生和刺眼。 堂堂天朝上国,人口亿万,竟然会因为一个区区只有五六百万人口的小国求和,而且还是以杀了向自己求和的土司思正的这种方式。 这简直是……耻辱。 如果说朱慈炯、朱慈炤两人不知道这事儿倒也情有可原,毕竟军事不是他们主攻的,可李定国是讲武堂出来的,这种极其代表的军事战役他竟然也不知道。 很明显,这种不光彩的事儿被朝廷有意的隐瞒了。 “其实这也是没有办法,万历二十年至万历二十八年,朝廷三大征,平定哱拜叛乱的宁夏之役、抗倭援朝的朝鲜之役、平定杨应龙的播州之役, 八年连打三大仗,耗银千万两、抽调天下精锐,国库一空、边备空虚,直接导致大明无力西顾滇西。 东吁王朝崛起于嘉靖九年到嘉靖二十九年之间,虽然只是一个数百万人的国家,但可动用的兵力却是达到了二十万,且含有大量的战力强横的土司兵、象兵, 且这个时候,东吁王朝有大量葡萄牙火绳枪、青铜炮,配合战象、骑兵、山地步兵,冲击力极强,前期明军对象兵几乎无解。 而三大征将精锐抽调去了宁夏朝鲜等地后,西南边军只剩下了老弱的三到五万,还要分防多地,连军饷都发不出,边军曾因欠饷哗变。 加上三宣六慰在怒江以西、八莫 、孟养一带,离昆明千里、崇山密林,明军从云南出兵要数月,赶到时土司已被打服、倒戈。 这种情况下,想救援也是有心无力。” 听着这个解释,众人沉默了。 “那也不用杀了思正吧!” 朱慈炤脸色有些无语:“可我还是不明白,即便是有压力,但边境山高林密,无法出征,还没法挡住东吁王朝的进攻?他们有战力强横的土司兵,我大明也不是没有。 不仅没护住土司,也没护住求援的思正,更是杀了他向敌人议和,简直就是耻辱,也难怪人家的子民会痛恨我们,活该!” “三弟……慎言!” 朱慈炯瞪了朱慈炤一眼:“这些话……” “的确是耻辱,也的确活该!” “爹……您怎么也……” “实话实说!” 崇祯摆了摆手:“你刚刚说大明也有土司?可你就没有想想为什么这些土司没有出兵相救?” “为什么?” “这个说起来就有些历史了,至少得追溯到百年之前东吁王朝崛起之时了!” 崇祯扫视着楼下行走的百姓:“嘉靖九年到二十九年,东吁王朝崛起,统一缅甸腹地,开始向北蚕食缅北掸邦各土司,三宣六慰边疆初乱。 嘉靖二十九年到万历八年,东吁达到鼎盛,四处用兵,逐步吞并木邦、孟养、孟密等滇西外土司, 更是在万历九年、十年,大举东侵杀入云南内地,破姚关、焚施甸、寇腾冲,滇西震动; 朝廷派刘綎、邓子龙率军西征,虽击退缅兵、暂保关内,但已无力收复边外全境。 而后云南巡抚陈用宾设腾越八关主动退守关内,放弃关外土司,等于默认弃地。 说到底,这都是朝廷自己作的。 其一,朝廷对三宣六慰只是羁縻虚控,从来没有实控,不派流官、不驻常备大军; 不编户籍、不纳正规赋税; 朝廷只靠册封、赏赐、以夷制夷维系名义臣服。 既然无法带来收益,还要赏赐给他们,那要这个名义上的地盘做什么?就为了天朝上国的名声? 这本身就是一个极大的错误。 其二,大明对土司的百年国策是分化瓦解、以夷制夷。 故意让木邦、孟养、陇川、孟密互相仇杀,防止任何一家太强。 这样的结果就是土司常年内战、元气大伤,彼此结世仇,缅军打来互不救援、坐视邻司灭亡; 甚至很多土司献地投降、充当缅军向导、帮东吁游说其他土司归附,主动投靠东吁,借缅兵打仇家,诸如陇川土司叛酋岳凤,勾结缅军为内应,祸乱滇西。 等于敌人有内应,边疆处处都是奸细,大明防无可防。 你都不把人家都自己人,人家帮着外人也能理解吧! 其三,朝廷的国策重心是守北方蒙古、防东南倭寇,西南边地一直被视为荒蛮烟瘴之地,得其地不足以赋税,得其民不足以役使。 朝廷心态是不愿花大钱、派重兵去守边外土司,能羁縻就羁縻,丢了也不心疼,不愿举国之力救援。 每次缅军入寇,只做被动防守、守住腾冲、姚关以内,从不主动出关收复。 至于说滇西太远、山路绝险、瘴气滔天,明军投送极其困难,云南边军腐朽不堪,战力远不如东吁,东吁是新兴集权王朝,正好撞上明朝中衰等等原因都是次要的。 东吁王朝崛起前的两百年是蒲甘王朝覆灭后的战果时代,阿瓦王朝、勃固王朝、阿拉干王朝、东吁政权、各地土司等等,整个缅甸的人口总数不足三百万。 等东吁王朝统一缅甸后,缅甸总人数也不超过四百万,按照征兵常规十五到四十五岁男丁算,整个东吁王朝也不过三十万,战时可动员的极限兵力十二到十五万。 东吁王朝在崛起时,大明北方吉囊、俺答崛起,连年进攻宣府、大同、延绥,边墙残破、边民苦不堪言。 东南倭寇、走私商(如汪直)、葡萄牙海盗合流,舰船横行、烧杀掳掠,海防形同虚设,为三十年后的倭寇大爆发埋下了祸患。 嘉靖六年,西南寻甸土舍安铨因知府马性鲁的苛待而率先起兵,次年,武定土舍凤朝文响应安铨,联合叛乱,一度围攻云南省城,直到嘉靖九年才平定。 从……” “爹,我没听明白!” 朱慈炤忍不住开口了:“按您这么说,朝廷北、东南、西南三方面都有外患,那顾不上三宣六慰不是很正常的吗?” “是呀,这三大势力,无论是哪一个朝廷都够头疼的!” “哼!” 崇祯冷哼一声:“你们只看到了结果,没有看到起因,这个果是朝廷自己酿下的!” 第2763章 愚蠢的决策,文官的傲慢 “朝廷对北方蒙古的对策是被动防御、拒贡绝市,不与蒙古通贡互市。 蒙古草原缺粮食、缺布匹、缺铁锅、缺茶叶、缺盐,草原不产,必须从中原获取。 没有互市,物资断绝,为了活下去,只能武力抢。 互市断绝直接把蒙古逼到绝路,只能年年大举入寇,酿成后来庚戌之变, 如此九边常年屯重兵,军费爆炸,国库被北边拖垮,边军常年苦战、缺饷哗变,边防越守越弱。 如果继续开放互市,能用牛羊、马匹换生活物资,没必要拼命打仗,甭管是大明百姓还是蒙古牧民,其实都是一样的,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打仗? 蒙古大规模灭国式入寇会消失,边境战乱大减、百姓安居、边军压力骤降; 但是,俺答不是普通部落首领,是想统一漠南蒙古、逼大明纳贡、称臣开市、拿岁赐的雄主。 就算互市全开,他依然要立威、兼并小部落、向明朝索要更高政治地位,不会完全太平的。 可这种情况下,九边不用常年驻扎几十万大军,军费大减,财政压力骤降,以贸易羁縻蒙古,分化部落,不用硬拼消耗。 如此算下来,开放互市,能省下明朝一半北边防务成本。 然后再说说扶桑,对扶桑更是因为市舶司太监赖恩受贿之事儿惹得扶桑大内氏和细川氏两大势力的使者互杀,明廷罢市舶司、厉行海禁,合法贸易断绝。 倭寇产生的根源,不是和扶桑通商,而是海禁断了生路,大明沿海百姓、豪门大族,几辈子靠中日海上贸易、南洋贸易吃饭: 贩丝绸、瓷器、茶叶去日本、南洋,换白银、苏木、胡椒、倭刀回来牟利。 撤市舶司,官方合法通商渠道彻底关掉,严海禁,片板不许下海,百姓不许私贩。 合法商人变成了走私海盗,破产渔民入海为盗,沿海豪强武装护航、割据海岛,这三者与扶桑浪人、扶桑商人乃至官方、葡萄牙海盗入伙,形成嘉靖倭寇集团。 如果不是这些人带路和提供情报,就凭扶桑那些人能登陆沿海数百里? 嘉靖三十四年,五六十名倭寇从浙江上虞登陆,一路经杭州、徽州、芜湖、太平府,打到南京城郊,杀伤明军和平民四五千人?简直是就是天大的笑话。 不停市舶司、不海禁,合法通商保留,海商正经做生意,不用铤而走险当海盗; 百姓有生计、有活路,不会被逼入海为寇; 没有大规模武装走私集团,就没有后来席卷东南的嘉靖大倭寇; 顶多只有零星小股海盗、日本流浪浪人劫掠,成不了气候,官府轻易就能镇压。 从财政上来分析,北防蒙古、南平倭寇,巨额军费连年烧钱,海禁卡死外贸税收,市舶司关税收入归零; 只能不断加派赋税、压榨农民,倒逼流民起义。 若是继续开放,北边军费省一大半,没有大规模倭乱,不用额外征兵耗饷; 市舶司关税、外贸商税充实国库,白银流通顺畅,国内商品经济繁荣,税基更稳。 从社会民生与统治稳定上来分析,因为断绝了活路,边境年年被屠掠,沿海倭乱千里无人烟,失地流民越来越多, 官逼民反,国策把良民逼成盗、逼成寇。 若是开放,边疆安稳、沿海富庶,百姓有商贸、有渔耕生路,不用逃亡造反,社会矛盾大幅缓和,统治根基稳得多。 从对外的战略上分析,闭市自守,放弃柔性羁縻,东南海权拱手让给葡萄牙、西班牙、荷兰; 西南只顾关内,放任东吁王朝崛起,坐视三宣六慰被蚕食,然后对大明虎视眈眈。 若是开放,以通商笼络扶桑、南洋诸国,维持朝贡体系威信,民间海商出海,无形中掌控南海贸易航线; 财力充裕、边军压力小,有余力经营滇西,能压制东吁崛起,不至于轻易丢三宣六慰。 且若是早点接触了南洋诸国,弄到红衣大炮等等,建奴还能蹦跶那么久吗?” 说到这里,崇祯话锋一转:“开放不是无底线退让,是以缓换时间,继续互市的目的先对外缓和、开市息战,把外部战火关掉; 腾出兵力、钱粮、精力,专心整顿内政、改革积弊,等内部理顺了,再慢慢拿捏藩邦、边疆。 从这些方面来看,朝廷对外的两项决策简直就是愚蠢之极!” 朱慈炯等人仔细思索皇帝的话,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 自己父皇的意思是以贸易换时间,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谁也不知道当时的局势是怎么样的。 毕竟当时的名臣还是挺多的,诸如南都四君子之一的胡世宁、四朝元老和内阁首辅杨一清、两任吏部尚书的廖纪等等; 想了想后,朱慈炤低声道:“爹,朝廷和大臣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么做会激化、扩大矛盾,最终会发生不可知的后果?” “呵呵……” 崇祯冷哼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之色:“我们先说说朝廷为什么要做出北方罢绝互市和罢市舶司的决定。 第一,文官集团的侥幸和骨子里是华夷尊卑体系,蒙古想继续开互市当然可以,但必须称臣、纳贡、跪拜, 若蒙古不臣服、还要讨价还价,在朝堂看来就是骄横无礼、藐视天朝。 一旦平等互市,等于把蒙古当成对等列国,文官集团从礼法上绝不接受。 第二,互市关口人多混杂,蒙古贵族、探子、奸细混进来刺探边防空虚、关内人口粮草、布防虚实; 甚至勾结内地叛民、边军败类,里应外合。 在朝廷眼里,互市等于开门引狼。 更怕怕铁器、军资流入蒙古,壮大敌国,这是朝廷最核心的国防红线, 一开互市,铁锅、铁钉、兵器、硝磺、粮食都会流入草原,蒙古可以炼铁造兵器、养兵囤粮,越交易越强,越难打。 朝廷的逻辑是经济封锁等于削弱北虏,宁可饿死草原,不能养虎为患。 第三点……这是最可笑的一个因素。” 说到这第三点的时候,崇祯笑了,只是笑容中带着凌厉的杀意。 第2764章 赌气政治,侥幸与固执 “第三点,朝堂党争和赌气政治的双重因素, 嘉靖初年,大礼议之争正烈,文官清流以强硬拒虏为政治正确; 谁主张开市、通贡,谁就是媚虏、卖国、失祖宗体面,没人敢主张怀柔通商,怕被弹劾、丢官、身败名裂。 最后一点,也是极为重要的,边将、官僚有私心: 闭市反而好捞钱,关闭官方互市,民间走私暴利,边将、守关官私下包庇走私、抽成分肥; 一旦官方正规开市,透明化了,反而没灰色收入,官僚集团反而乐见明禁暗通,自己从中渔利。 所以,在朝廷的这些大臣眼里,安全大于民生,封闭大于通商,维稳大于利益。” 崇祯眼中满是不屑之色,但随即再次分析道:“再说说罢市舶司,主要是五方面的考虑, 一是争贡之役,日本人在浙江内陆厮杀、焚掠,朝廷的第一反应是倭人桀骜凶残,通商必扰内地,市舶一开,沿海永无宁日。 二是重农抑商,厌恶海上商贸的根本逻辑,大明立国根基是小农经济加里甲户籍: 朝廷只想百姓困在土地上种田、纳粮、当差,海上经商、出海谋生,会脱离户籍、游离官府管控; 商人暴富、民间流动大,在文官眼里败坏民风、动摇国本。 三是防内外勾结,朝廷最怕的三件事: 沿海大户私下勾结扶桑、葡萄牙人,走私集团做大,拥船拥兵,割据海岛,海商和地方官绅联姻抱团,架空官府、挑战统治。 所以最简单粗暴办法是彻底封海,片板不许下海。 四是朝贡体系逻辑,只许朝贡贸易,不许民间自由贸易, 朝廷只承认外国乖乖称臣进贡,朝廷赏赐回礼,绝不允许民间私自和外国平等通商。 罢市舶,就是卡死民间外贸,只留可控的朝贡渠道。 当然,这么做,依旧是官员集团的走私暴利以及朝廷掌控海贸暴利的驱使;” 说到这里,崇祯眼中的冷意更深了几分:“朝廷难道不知道罢互市、严海禁,会激怒对方、矛盾扩大吗? 答案肯定的,但他们在侥幸、固执、短视等多种因素下依旧做出了这种愚蠢的决定。 第一是侥幸,朝廷和大臣们以为封锁能逼对方屈服, 朝堂普遍判断蒙古缺粮缺布,封锁几年自然困死、低头称臣; 倭人失去通商门路,无利可图自然不来。 但是他们高估了自己封锁能力,低估了对方求生本能,你断我生路,我就只能抢。 他们也不想想四处互市一年的马匹在一万五千匹左右,按照市价差不多值十二万两,若是购买食盐、布匹、茶叶等够数十万人一年的需求。 而三处市舶司一年交易额两百万两,商税什么的相对大明一整年的赋税等可以忽略不计, 可这两百万两背后是直接就业的港口、船工、水手、市舶相关的二三十万人,间接就业的诸如手工业、运输、商贩、家属等五十至八十万人,合计百万人的饭碗。 你让几十万蒙古人吃不上盐茶,让百万百姓丢了饭碗,他们能不找活路吗?能封锁的住吗? 第二是固执,文官集团极强的道统优越感,可以打仗、可以死人、可以耗钱粮,绝不能放下身段、和夷狄平等通商、开海让利。 宁可边境年年流血,不能丢天朝上国礼法尊严。 把脸面看得比百姓生死、边疆安宁更重。” 第三层短视,只看眼前维稳,不看长远连锁后果, 朝堂都是短期政务思维,只担心当下奸细、倭乱、勾结,看不到几十年后:蒙古大举入寇、倭寇席卷东南、财政崩溃、边军疲敝。 属于治标不管本,堵口子不疏通道,最后越堵越乱。 一刀切后,不出错、不担责、政治绝对正确,至于百姓受苦、边疆战乱,那是其次,也和这些大臣没有关系。” 众人脸色变了,眼中从不可思议转变成了怒意。 文官集团为了掌控军权、人事权、财权,把开放污名化为媚夷、通敌、失国体、坏祖制,把禁绝包装成守节、忠君、卫国、尊祖制,简直是愚不可及; 也难怪皇帝登基就下达‘敢有党争,不论原由,直接杀无赦’的禁令,也难怪在南巡时,对那些社会上的一些团体都严惩了。 根由不是在阉党、东林、楚党这里,而是在百年前的。 也难怪朝廷镇压东西蒙古、收复朝鲜、东南半岛后会不惜耗费数千万两白银、承担着迁移路上可能大量死亡的风险下,也要迁移数百万百姓到各地进行同化了。 要么不打下来、不要,一旦打下来了,那就要彻彻底底的变成自己实际掌控的疆域。 “当然,也不是没有大臣反对,罢蒙古互市的反对大臣有大同总兵梁震、宣府巡抚王仪等, 他们给朝廷的理由是蒙古无布帛、茶叶、铁器,闭市则必入寇,开市则边衅息、军费省,俺答求贡非诈,实缺物资。 兵部尚书翁万达、兵部员外郎杨继盛等主张开市为缓兵之计,争取整顿时间。 他们的理由是今日之势,非和无以缓其入寇,非开市无以和;缓之则我得修边、练兵、积粮,数年之后再图制虏。 可结果就是,梁震、王仪等人被嘉靖帝斥为畏虏、通敌,翁万达被严嵩排挤去职; 反对罢市舶司的官员更多,礼部尚书汪俊、礼部侍郎张昇等,他们的理由是:两夷相杀,非市舶之罪,罢市舶则绝贡路,绝贡路则走私炽,走私炽则倭患兴。 地方上的有浙江巡按御史欧珠、镇守中官梁瑶、广东巡抚林富、福建巡抚许孚远、御史郑晓等,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市舶之利,足以充国用、纾民困、通夷情,禁之则沿海民无生计,利归私枭、寇乱丛生; 最终的结果是欧珠、梁瑶等人被言官弹劾姑息养奸,嘉靖帝下旨切责,林富、许孚远、郑晓等人的奏疏一概留中不发。 当然了,这最终的一切就是嘉靖帝本人强硬,视开市为媚夷、失天朝体面,自尊心极强,拒绝任何妥协。” 我的天…… 众人心中惊呼了一声,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皇帝这是对嘉靖帝有多不满呀,竟然当着他们的面直接将嘉靖帝贬的一无是处了。 而且将百年前的历史都翻了……仔仔细细的研究了一遍,否则不可能这么清楚这其中的原由。 崇祯若是知道众人心中的想法,一定会大笑几声,这就是贬了? 更难听的话他还没说呢! 第2765章 明之亡,实亡于嘉靖 我呸…… 若不是顾忌身份,他一定会大骂几句:就这么鼠目寸光,什么狗屁嘉靖中兴,简直就是蠢透了。 若不是他的重面子、轻实利、重眼前、轻长远,三宣六慰能丢失? 会有俺答兵临北京城下的庚戌之变? 会有倭寇肆虐东南沿海?数以千计、万计的百姓惨死? 会有几十倭寇流窜至南京城下的天大笑话? 建奴会崛起,差点覆灭大明? 自土木堡之后颓废了百年的大明到他这里本来有一次重新崛起的机会,结果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利,通过分化制衡,坐山观虎斗的方式消耗着了大明的大量实力和时间。 无论是西南的土司,还是北部边境战死的将士和百姓,以及东南沿海被倭寇残忍杀害的百姓,这些人命有一个算一个,都有嘉靖帝一份。 亏他还是终身修道,以获得现实利益(长寿、权力),就这数以千万人死亡的因果不让他下地狱就算好的了,还妄想长生,我呸…… 当然,那些目光短视,靠边患、倭乱捞政治资本的,不怕打仗,怕开放丢权的内阁首辅夏言、严嵩等人也是一个都跑不了。 等他有空了,非得下令编一本大明奸臣传,将这些人放进去,彻彻底底的钉在史书之上,遭受万千唾骂。 这些蠢货,拿着什么怕铁锅等流入蒙古,增加他们的实力,互市的交易有数量,出去了多少,重新冶炼后能打造多少兵器这都能算出来,基本就能算知道蒙古的实力了。 再不济让他们拿破损的锅、道具来换新的呗,想限制铁器等等进入草原的方法多的是,大家谈呗。 这下好了,关闭互市后走私盛行,出去了多少铁器铜钱器就是个未知数了。 害怕敌人的探子、奸细等混进来刺探大明虚实,大明疆域这么大,敌人真想来刺探,哪里不能来? 自己进不来,还不能花重金找人,贪财的人多的是,贫民百姓多,官员更多。 八大晋商、太原、宣府的总督、总兵不就是例子吗? 方法很多,结果就是来了个嘴唇的一刀切,简直就是蠢到没边了。 所以说……这事儿说白了还是嘉靖不行,换做老朱和老四前来绝对是直接掀桌子,干他娘的, 换做仁宗,估计就是继续开放,争取时间。 小宗出来的……的确是难以上的了台面……格局不行,耗费二十四年的大礼仪运动,抹除自己小宗出身, 天赋是有,才华也有,手段也有,权谋也有,可惜用错了地方,用极致的权谋维持了自身的稳定,却把整个大明的未来推向了深渊。 总结起来,啥也不是! 从他开始,大明的国运已经能看到头了。 所以后世史学家评价:明之亡,实亡于嘉靖,并非全无道理。 就算嘉靖帝是他曾祖,就他干的这些事儿,骂他咋了? “东家,事情都过去了,现如今蛮莫等地又重归大明,且是实控,保重身体!” “是呀,蛮莫等地百姓对朝廷有怨言这是正常的,但未来可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东家,如果三宣六慰还在大明的羁縻之下,那可能就没有腾跃八关和六百里蛮莫道,西南的土司会更乱, 就算三宣六慰的百姓没有死在东吁王朝的屠刀下,也会死在土司的相互倾轧之下, 至少在东吁王朝的这四十年还算安稳,找个合适的机会暗中在百姓中散布一下,百姓就能想通了。” “是呀,只要保持现有的政令和发展,百姓们都过上好生活,自然就会放下这段仇恨了!” …… “行!” 听着众人的劝说,崇祯摆了摆手。 他只是觉得气愤,或者说他是后世人的眼光和思想,比较放的开,面子不重要,活着和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在八莫港休整了一天,队伍再次启程,顺着蛮莫道朝铁壁关进发。 此时的蛮莫道由原来的三丈宽加宽到了四丈,哪怕途中有几个山道也是硬生生的加宽了。 部分低洼和容易积水路段都是用青石铺就,沿途的几条河流上的木桥全部都换成了青石桥。 遇山开路,逢水架桥,在这条道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重要的每隔三十里就有一座驿站,驿站一分为二,一部分军用,一部分则是民用,有数千平米的空地供来往客商停放车辆和搭帐篷。 每个驿站的民用地儿都是满满当当的,马车围成一个个的小空地,篝火跳跃,各种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飘荡,时不时传来客商爽朗的笑声。 两天后,一行人就抵达了铁壁关,这也意味着中南半岛、缅北巡视算是基本的结束了, 站在铁壁关前,遥望着南边,崇祯脸上满是笑意,收获满满。 土地变了,寺院、土司霸占的良田还之于民,人人有田可耕,不再被宗教豪强盘剥,这是百姓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人口增加的根本。 人心变了,百姓从依附寺院、依附土司,变成依附朝廷、安于耕作,知王化、守礼法。 风气变了,狂热佞佛、滥建佛塔、倾家布施的风气大减,重农耕、重积蓄、重教化。 秩序变了,古道无瘴无盗,关卡无苛索,民族无私斗,军防稳固、吏治清明。 生活变了,百姓有衣穿、有粮存、有屋安身,寺奴脱籍、佃农有恒产,真正做到上有屋遮风雨,下有田足衣食。 九月份的缅北滇西正是初秋雨季收尾,山林依旧苍翠,稻田一片金黄待收割,晨有薄雾、山涧多湿气,无盛夏瘴气熏蒸,也无冬日苦寒,正是巡边最佳时节。 大明沿海那是大明最为繁荣的地方,国之经济命脉所在,考察结果是极优; 中南半岛是近十余年纳入大明的,而且还是以战争手段横推的, 但这十余年的发展之下,无论是安南,还是柔佛半岛、暹罗最南部、缅甸等,百姓的面貌都有了极大的改变,汉人和本土百姓相处融洽,坦然接受是大明百姓,并引以为傲。 现在他要去看看大明的西南看看。 那里是本次巡视中最后……也是最为重要的一站。 第2766章 动态平衡,寨堡体系 西南之地,自大明开国开始,这里便始终处于一种边疆特有的动态平衡中。 诸如土司势力与中枢博弈、族群矛盾与社会失序、中枢治理的局限性等等因素; 面对持续的动荡,明朝在西南建立了一套严密的防御网络——寨堡体系,这是从中央到地方、从军事到民间的多层防御, 护城寨拱卫城池,改变单城孤立无援的局面,构建纵深防线, 驿堡保障交通,保护驿道通畅,确保政令军情通达, 分治寨堡延伸管理,驻扎州同、巡检等官员,就近管理,填补州县管控空白, 屯堡亦兵亦农,军士屯田驻守,既减轻国家粮饷负担,又构成基层控制节点; 寨堡体系是朝廷对西南之地的一场持续数百年的社会整合与民族交融。 表面平静之下暗流汹涌,成本高昂且脆弱的动态平衡。 大规模的平叛战争(如播州之乱、奢安之乱)每隔数十年便会爆发,消耗着帝国的元气。 至于说为什么会时不时的爆发叛乱主要有四点原因,一是制度上的矛盾,改土归流和土司世袭的对抗,这是最核心的冲突。 不是所有土司都像湘西的永顺宣慰司和保靖宣慰司这个土司,这两个土司几乎参与了大明每一次重大的军事行动, 从东南沿海抗倭的如王江泾大捷,到万历三大征,再到辽东战场对抗后金,都有其土兵的身影,这两个土司的队伍被号为虓雄。 朝廷希望逐步取消土司自治,改派流官,这是最能直接控制当地的方法,可这直接动了土司的利益。 播州杨应龙的叛乱和奢安之乱,本质上都是土司为保家族领地而进行的殊死反抗。 第二是人性的贪婪,一是官吏常以改流为名勒索土司,因为土司要承袭职位需要朝廷申请,不向地方官行贿,申请就送不到朝廷,因此有二三十年没有承袭的。 二是土司的野心,如安邦彦就想当罗甸大王。 第三,明军的腐败与低效,大明中后期,卫所军队战斗力下降,面对擅长山地作战的土司兵常常失利。 彻底平定奢安之乱之所以用了十七年,除了地形复杂外,就是战力不行,给了土司希望。 这第三点才是最为主要的,所有有野心的土司都想搏一搏,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了,自皇帝登基后练兵强军,发展火器等等, 先后覆灭察哈尔林丹汗、收复东西蒙古、建奴犁庭扫穴、打残扶桑、镇压中南半岛、重新将乌斯藏、西域收入大明疆域之中, 远征数万里外的欧洲诸国,堵着人家门口将三国联军彻底的覆灭,就这战力,你怕不怕? 别说出动禁军的几万十几万大军了,就是腾骧四卫随便拉一个出来将你一个土司打残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更别说还有大明最精锐的勇士营了,那可是将蒙古当做后花园闲逛的精锐,搞不好出动一两个百户所就能来个斩首行动了。 穿过铁壁关,沿着平整的官道前进,关内和关外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关外道路是什么样,这里依旧是什么样, 沿途马帮络绎不绝,滇马、川马、南洋矮马往来驮运,驿站车马不绝,官驿规整足额,驿卒勤勉,无破败荒废之态。 前行了三日后,一行人抵达了腾跃城,自缅甸归顺后的十年时间,腾越已是滇西商贸核心、玉石加工重镇, 街巷规整,坊市林立,玉石作坊、绸缎庄、茶行、钱庄、客栈鳞次栉比。 崇祯依旧是在城内、乡野农村走访着,城内玉石雕琢、纺织、制陶、铁器作坊遍地,雇工安稳有活做,工钱按时结算; 城外屯田连片,军户、民户安居乐业,军屯不再荒芜。 州县学宫、书院完备,乡村私塾普及,夷人子弟与汉童一同读书科举; 民风淳朴,无赌坊泛滥、无恶霸横行,乡约教化盛行,邻里和睦。 一天后,队伍抵近永昌澜沧江渡口——兰津渡,远远的便听见了江水奔腾的怒嚎之声。 “东家,前面就是兰津渡了,为蜀、滇、缅、印通商必经之地,西南丝绸之路的咽喉之地儿;” 邓泽栋指着前方:“常人看有些危险,要不要绕行?” “不用!” 崇祯摇了摇头,看着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的眼神带着一丝捉弄之色:“这可是悬崖奇渡、西南第一桥,不走一趟岂不可惜了?” 等到了渡口之时,前方站满了等候过桥的商队,粗略看去差不多都有一两百人,对面也是差不多。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听着自家父皇所说的悬崖奇渡、西南第一桥很是好奇,于是便朝着前方挤去。 但没走几步就被旁边商队的人给叫住了。 “嗨……小兄弟,干啥呢,没看见大伙儿都在排队吗?” “赶紧回来,别插队,桥前面的守卫逮住了,轻则训斥一顿,重则你今天都别想过去了。” “小兄弟,等一等吧,很快的,最多半个时辰就到你们了,别找事儿!” 听着客商的喊话,朱慈炯笑了一下,朝着众人拱了拱手:“诸位,我们不是插队,只是想近距离看一下这悬崖奇渡、西南第一桥,看完了自会去排队的!” “哟……又来两个见世面的毛头小子!” “小兄弟,看可以,离远点,掉下去可就死定了!” “是呀,崖边有风,别卷下去了!” …… 听着众人的话,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笑了笑也不当回事儿,继续朝着前方走去。 只是十余息的时间,两人就到了铁索桥固定的桥基前,只是瞄了几眼,两人浑身一个哆嗦后就迅速的退了回来,眼中满是惊恐之色。 在他们的视线中桥悬于绝壁峡谷之上,两岸悬崖直插江面,垂直高差近百米,低头见江水怒涛翻滚、浊浪排空、漩涡如沸,水声震耳欲聋,令人目眩神摇。 而那铁索桥随着客商、骡子马车行走间还在晃荡着,发出吱呀的响声,混在水浪撞击、崖间狂风怒吼中,宛如哭泣声一样,听着极其的渗人。 第2767章 官方认证,天堑通途 “这、这……这么危险,怎么过?” “我的天,这真的能过吗?” “怎么这么危险?” “不能绕过去吗?” “这些人胆子这么大的?” …… 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盯着前方晃动的桥面,嘴里念叨不停,眼中更是被惊惧之色填满了。 “这还危险?” “哪里危险了?” “你们是没见过危险的时候!” “哈哈,你们两个小子,胆子这么小的?” 旁边的客商们见两人惊惧的神色皆是哈哈大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揶揄的神色,也算是给等待的客商们一个乐子。 跟在身后的邓泽栋伸手将两人往后拉了一下:“少东家,这几位兄弟说的不错,这个渡口开辟与西汉时期,刚开始是靠藤篾桥、溜索过江, 东汉永平年间,因为溜索太过于危险,时有百姓商人掉入江中,加上运输货物困难,于是开始建藤篾悬桥,自此人马可渡,但遇风、雨、洪水极险。 元朝元贞元年改建木梁桥,雨后初晴时桥影如虹,正式定名霁虹桥。 明成化十一年,了然和尚在滇西各地化募,实收纹银十万八千三百五十两,奏报朝廷后由工部督办施工,奠定西南第一桥地位。 全长约一百一十五米,净跨五十七米,宽三米八米,由底索十六根承重,两侧各一根护栏,上铺厚木板为桥面。 两岸凿山为石砌桥台,桥台长二十三米,铁链粗环直径八分至九分(二点五到二点八厘米)深埋锚固,桥台建关楼、廊房、碑亭,题刻悬崖奇渡、西南第一桥。” “兄台见识不错!” 又一名商人接话了:“即便是修成了铁索桥,危险依旧极大,峡谷风烈如猛兽,无遮挡,吹得人衣袂狂舞、站立不稳; 雨季时暴雨倾盆、雾锁江面,能见度不足丈余,桥面湿滑如油,一步打滑便可能坠江。 两岸绝壁猿猴难攀,桥下江水流速极快、暗礁密布,即便坠江也绝无生还可能,自古有 ‘过了霁虹桥,鬼门关里走一遭’之说。” 说到这里,附近的几名商人眼中也浮现回忆之色,中间有惊惧夹杂。 但转瞬间又都咧嘴笑了,因为他们将目光聚焦在了前面的铁索桥上。 “现在看到的桥是崇祯九年,朝廷镇压了中南半岛并将诸国纳入大明疆域后,应西南总督朱燮元所请,朝廷拨款二十八万两白银大修。 底部承重索链由原来的十六根增加到了四十八根,新增铁链由原来的直径二点八厘米增加至如今的五厘米, 桥面从原来的三米八增加至现在的八米宽,且上面铺设的木板从三厘米后增加至五厘米,皆与下方铁索固定; 两侧各一根的护栏增加到了四根,近一人高,每根护栏索之间用本地的老山藤编织成渔网状。 这种老山藤身条极长,外皮光滑,弹性极佳,古时曾用于编织藤甲战衣,渡江不沉,经水不湿,刀箭皆不能入。 两侧的戍卫房的各有四名工匠方泽日常的检查、维护,更有一个千户所驻扎,防止有心人破坏铁索桥。” 嘶…… 朱慈炯两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惊骇之色更深了几分,两股战战。 根据邓泽栋的解释,他们能想象到在大修之前的景象,桥面木板缝隙参差,脚下可直视江面, 风从峡谷穿堂而过,桥身随风剧烈晃荡、上下起伏、左右摇摆,铁链咯吱、哐当作响,如随时可能断裂。 桥面 不足四米,两侧护栏铁链低矮不及腰,无遮无挡,狂风时人几乎站不稳,需紧抓铁链,手心冒汗、双腿发颤。 马帮过时更险,马蹄踏木板咚咚震响,桥身随重物大幅下沉、扭曲,铁链拉伸震颤,人在桥上如踩晃板、悬于半空,一步踏错即坠江,尸骨无存。 “咱……就说,非得从这里过吗?没有别的路了?” “是呀,商人这是要钱不要命了吗?” “当然有,而且还是两条。” 邓泽栋指责铁索桥的上游:“从这里上游四十里左右的老营镇,江面宽、水流缓,好走、安全, 或者去下游的蒲缥,从惠仁桥过江,这一条路比老营镇更加的更平缓。” “既然平缓,那为什么不绕行?” “你们两个小子真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呀!” 旁边一名中年商人插了一句:“上油的老营镇河段虽然平缓,但江面近三百米宽, 暗流多、浅滩多、水位季节差极大,枯水露滩、洪水滔天,根本没法固定桥基, 老营两岸是风化土层、碎石坡,洪水一冲就塌,兰津铁索桥耗银十余万两,老营若强行建浮桥、夯土桥台,预估百万两起步, 且每年洪水必毁,年年重修,国库扛不住。 木船运量小,成本高,每船每船五到十钱,且翻船风险高,货物落水全损,每天最多运数百担,效率极低, 且非官驿,无驿站、无驻军,到永平多绕行近五十里; 相反这里只需交过桥税,约每担约一到两文, 且这里是铁索木板桥,可走马帮、车队,一次过数十人、马,全天候通行,每天运量可达数千担。 过船费、耽搁的时间,绕行等等,你觉得哪个方便?” “那下游的呢?” “下游是不错,但到永平要多绕行一百余里。 永平是滇西横断山脉中一个无法绕行的地方,从昆明、贵阳、重庆去八莫,永平是绕不开的,博南古道和永昌道,都是经过永平的。 一百多里地中途没有大的镇子,以前有强盗山贼,现在是没有了, 但这西南之地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下雨,万一夜间过夜突下大雨,山洪过来,货丢了是小事儿,人被冲走了,那就真的是尸骨无存了。 从西汉首次建桥到大明一千六百多年了,官方认证,驿站、驿卒、驻军、税司齐全,过了桥就是永平、大理,可直接对接内地商路。 绕行后,无官方通关凭证,到了内地也没法合法交易。 商队逐利,不是不怕死,走兰津是用危险但可控换高效、安全、合法、低成本,且现在重修了,危险几乎没有了。 自大修之后,这近十年的时间里,没有再掉下去一人。 至于说害怕……穷都不怕还怕这个?多走几趟就什么都不怕了。” 第2768章 西南大定,老友重逢 “这……” 朱慈炯、朱慈炤两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无论是运输成本还是效率,亦或者关卡税司,兰津渡都是不二之选。 现在大修后的没啥危险,但之前呢? 无论是西汉的藤篾桥还是成化的铁索桥,那都是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的存在,可依旧有大量的商人从这里过。 无他,就是因为利益,又或者说是因为穷。 这是他们没法感同身受的。 哪怕是前几年的大明游历,他们也只是体验民间疾苦,却没有真正的吃过人间疾苦。 朱慈炯等人看到的是凶险、惊惧,但在崇祯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虽惊险,但铁链坚固、桥台稳实、官兵值守、商队有序,与历史上私渡横行、桥朽人危、瘴气弥漫的破败截然不同。 扶铁链、听江吼、望两岸青山,心中感慨:此桥之险,是天险,亦是通途,险而利民、固疆、通商,盛世治世,化天险为天堑通途。 过了兰津渡后,一行人并没有在永平城停留休整,而是继续北行,进入了大理地界。 洱海沿岸良田万顷,水利完备,年年丰收;白族尽数汉化,民居雅致,三坊一照壁与汉式院落相融。 崇圣寺香火清净,儒释道和睦共存,文人墨客往来游学,文风鼎盛。 洱海码头商船、游船往来,既有货运南北,也有民间游赏,盛世闲适气象。 楚雄山间驿铺完备,供给充足…… 昆明城池宏伟规整,街道宽阔整洁,三市街、金马碧鸡坊商贾如云; 曲靖屯田旧貌换新颜,昔日废弃军屯,如今尽数复垦,屯粮充盈,成为滇东粮仓。 胜境关雄关整肃,戍守兵马精壮,稽查有度,态度谦和; 贵州山川大变,驿道贯通,山路修整,桥梁遍布,开垦山地,兴修水利、推广良种。 川南綦江,山货贸易繁盛,百姓安于耕作商贩,市井烟火气浓厚。 重庆两江交汇,码头舟楫蔽江、桅杆林立,山城街巷依山而建,石板街干净规整,城守军心安定、粮饷充足,士气高昂,士民闲谈论国事,皆颂吏治清明、四夷宾服。 站在码头之上,崇祯满是欣慰。 边关无烽燧、关隘无废垣,驿道通达、桥梁完备; 田野无荒芜、乡间无流民,各族归化、安居乐业; 吏治无贪腐、商旅无苛索,海贸通达、百货云集; 卫所无空额、军伍无疲弱,教化普及、文风日盛。 这是崇祯从蛮莫到重庆这两千余里沿途看到的景象,尤其是西南的景象,更是让他放心。 按照目前这个改土归流的进度和效果,等退位之时,整个西南都将和山河四省一样了,百姓的眼中只有朝廷、只有大明律法,没有土司和私行。 这里面除了朝廷的各种惠民政策外,更是超强精锐的震慑,彻底的绝了土司的野心。 西南彻底大定,已成定局。 在重庆休整了三天后,一行人沿着金牛道再次北上。 八天后,抵达了白龙江和嘉陵江汇合处的桔柏古渡口,十年前他在这里亲手触摸了因干旱而枯竭露出的江水水痕,如今已经全部淹没了。 重新涨回来的嘉陵江水绿如蓝,倒映着两岸的峰峦,恰似一条流动的碧色绸缎,在秦巴山脉间蜿蜒徘徊。 三天后,一行人途径一片地时,崇祯突然降低了马速,双眼在右侧的田野中寻找着什么。 只是片刻后,他似乎发现了什么,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着远处的一片田野走去。 身后的李定国、邓泽栋等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依旧是快步跟了上去,警惕的看着四周。 田中干活的人看着一群人从官道上下来,满是好奇和紧张,毕竟这些人都是商人打扮,即便是现在政策好了,可他们也很清楚自身与商人还是有很大差距的。 这个差距不是体现在身份上,而是财力、见识等等。 差距让他们有些胆怯,但依旧高声喊着:“贵人,小心脚下,别踩地里了,小麦和油菜刚种上,踩下去会吊根、闷种的。” “我们种点地不容易,几位贵人脚下留情!” …… 闻言,崇祯看了身后跟上来的众人一眼,然后再次朝前走着,最后在一块地前停了下来直勾勾的盯着田中干活的老者。 看了几息后,崇祯忽然就笑了。 身后等人对皇帝的笑见的多了,但现在的这种笑是真性情的笑,毫无防备的笑。 见有人停在自家地头,干活的老者眯着眼睛看了看,但十余米短距离有些看不清,便上前走了几步。 崇祯朝着靠近的老者拱了拱手,笑道:“老丈,别来无恙,多年不见,还认得我这个旧客吗?” 老者闻言愣了一下,声音似乎有些熟悉,便又靠近了几步,一直在崇祯两米前停了下来,抬头眯眼细看了片刻,猛地拍腿大笑了起来。 “认得!怎么不认得!当年那个给白面馍、还尝了咱糠窝窝的客商东家!一晃这么多年,您竟还记着咱这穷山沟!” “您老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 崇祯见老者还记得自己,也是极为的高兴。 老农不仅在大旱中活了下来,且比之前状态更好了几分,须发更白几分,腰背却比当年硬朗,面色红润,早已不是当年枯瘦憔悴模样。 “炯儿、炤儿,来见见老丈。” “这是……” “老丈,这是我家的老二、老三,这次带他们出来见见世面,老大在家读书。” 身后的朱慈炯、朱慈炤两人虽然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但既然自家父皇叫了,两人还是上前恭恭敬敬的拱了拱手:“大爷好!” “使不得、使不得……都是自家人,不要见外!” 老农见两个俊俏的少年郎给自己行礼问好,高兴的都合不拢嘴了:“一看就是栋梁之材呀,好、好、好呀!” 这么直白的夸赞,朱慈炯和朱慈炤两人也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咧嘴笑了一下。 崇祯见状,岔开了话题:“老丈,今年收成…… 可好?” 第2769章 老农好客,粮食满仓 “好!太好了!十月初刚收完,番薯、玉米、豆子全满仓!” 老者抬手往远处的晒场一指,而后有指着田里,嗓门洪亮:“您看这水渠、这水库,都是当年咱陕西青壮趁着那几年大旱一担担土、一块块石堆出来的! 如今不用挑水浇地,天再旱,咱也有水!” 崇祯顺着水渠看了看,轻声道:“还是种两亩吗?” “哈哈哈……” 老农大笑了几声:“东家你眼拙了!如今不是两亩,是十亩全种上了。 原本我和老伴,儿子和儿媳的,合计二十亩,但我和老伴年纪大了,帮不上什么忙, 朝廷又不允许出现荒地,分到地就得交田赋,还要还买地的银子,精耕细作的比全面铺开的收成要高,最后一合计把我和老伴的还给了官府。 反正按照朝廷的规定,以后若是人口增加了还能从朝廷购买。 大旱已经过去了,朝廷修的水库通了渠,再也不用祖孙三代昼夜挑水啦!” “儿媳?” 崇祯笑了一下,朝着老农拱了拱手:“恭喜老丈,您老前些年还念叨着你儿子的事儿,现在算是如愿以偿了。” “同喜、同喜!” 老农也是拱了拱手,嘴咧到了耳后根:“一会儿去老汉家吃顿午饭,权当请您喝喜酒,” 说完这话后,老农朝着远处喊着:“三儿,你回去告诉你婶子,家里来贵客了,让她把那只老母鸡炖了,再去打点酒。” 青年脸色一怔,脸上带着一丝的不情愿,他可不知道自家伯家有这么一个贵客:“伯,这……婶子也不同意呀!” 见侄子还在废话,老农脸一板,扯着嗓子就骂了起来:“废什么话,让你去你就去,伯还叫不动你了? 你就告诉你婶子,是当年给我们家馍的贵客来了,她就知道了! 她要是还不同意,那就回来告诉伯,伯亲自回去动手!” “唉……不可!” 崇祯立刻拦住了,他自然知道老丈的侄子犹豫什么,一只鸡对农村人来说非常的重要,那可能是他们留着过年吃的。 尤其是老母鸡,一年能下一百枚左右的鸡蛋,市场一颗蛋三文钱, 一只母鸡下蛋的黄金期在两到三年,甚至到五年,五年的鸡蛋钱就相当于一两银子,再加上老母鸡的价格,总得在一两半左右。 这对一个农户家庭来说绝对是一笔巨款。 一顿饭吃掉一两半银子,这老丈是真把他们当自家人了。 “老丈,粗茶淡饭就行,别……” “东家,您别拦着!” 老农摆了摆手:“要不是当年那些馍,我们能不能撑过去还是两说,这就算是救命之恩了,戏文里说救命之恩就涌泉乡吧, 咱们是农村人,也没多大钱财,现在这日子吃顿饭还行。” 说到这里,老农脸上有些不好意思:“说实话,老汉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先吃饭,吃完饭再说,东家,您放心,老汉这事儿对您来说就举手之劳,决不让您为难。” “那就叨扰了!” 见年轻的汉子已经跑远了,崇祯也只能接受老农的好意,但还是不经意的朝着身后的邓泽栋点了点头。 崇祯扫了一眼光秃秃的地里,笑道:“老丈,十亩地够一家五口吗?” “够啦!” 老农抹了一把胡子上的水渍:“小麦这种主食种了五亩,差不多能收八百斤小麦,小麦是十月中旬种,次年五月底六月中收获, 然后立刻种玉米,在九月下旬到十月初收获,差不多能收两千斤左右的玉米。 三亩的油菜用来榨油,差不多能收三百斤左右的菜籽,三斤半左右的菜籽出一斤油,合计能出一百斤左右的油,一家四口食用还能剩四五十斤送到城内卖掉。 油菜次年五月底六月初收获后可以中红薯和大豆,时间上或许会赶一些,收成少一些,但至少是有收成的。 大豆可以吃,也可以卖掉换豆腐,也可以晒一些酱,红薯自己吃一部分,卖到城里一部分。 一亩的菜地,种些日常蔬菜,自己吃,还能送到城中卖一部分。 还有一亩的天麻,您来的正好,等会走的时候给您装一些。” “天麻?种的?” 崇祯还没有出声,身后的李定国惊呼了一声,眼中满是疑惑。 前面说的小麦、玉米、红薯等等他都能理解,可这天麻是几个意思? “定国,天麻怎么了?” “东家,天麻是一种珍惜药材,息风止痉、平抑肝阳、祛风通络,主要用于头痛、眩晕、癫痫、肢体麻木等,也有提出抗衰老、健脑益智, 您知道的,只要和后两者扯上关系的,那都是富贵人家最喜欢的。 又因为都是野生的,所以是珍惜药材,可大爷刚刚说种了一亩地,这就奇怪了。” “小伙子,有见识呀!” 老农拍了一下大腿,朝着崇祯笑道:“东家,他这话没错,这玩意以前的确是长在山上的,每年这个时候农户们会忙着上山采挖, 因为药用价值高,价格高,也被我们称为土里的金疙瘩。 但那几年不是干旱嘛,缺水,最多能种两三亩地儿,大家闲着没事儿瞎研究,忽然发现这玩意竟然跟种蘑菇神似,于是我们便开始了试种, 刚开始那真是靠天意,一亩地的段木最对也只能出二十五六斤左右,少的甚至啥都没有, 新鲜天麻和干天麻之间的比例是五比一左右,野生天麻一斤两钱左右的银子,咱们这种植的差不多一钱五左右; 若非是段木是山上砍的,腐叶是自家留下来的,不怎么花钱,那这一亩地得赔死。 几年种植下来,大家伙儿也找到了一些经验,用玉米芯、麸糠等做肥料,现在大概一亩地能出八九十左右,换成银子大概在二两半左右。 看着比种小麦、玉米收入高,但这玩意不稳定,也许上一年收成可以,今年可能就是颗粒无收。 加上山里头也有,若是得空也能去山里挖一些。 所以大家伙就拿这个直接变现的,没有人大规模的种植。 这东西药用价值很高,也是药食同源的东西, 炖与鸡、鸭、排骨、鱼头放一些,去腥增香,和大米、红枣、枸杞一起煮粥,能延缓衰老呢。” 第2770章 恍如隔世,窥一斑而知全豹 “原来如此!” 崇祯点了点头,一副了解的神色。 不得不说百姓们为了生活,拼尽了一切,天麻这种野生的药材都能摸索出个初步出来,很了不起了。 了解了天麻后,崇祯开始算账了:“一斤小麦出六两半左右的面粉,一斤玉米出八两左右玉米面,也就是说你们一家有五百斤左右的面粉和一千六百斤的玉米面, 五口人均四百二十斤,加上红薯等,不说顿顿吃饱,但肯定是饿不着。 多出来的菜油、大豆、红薯、天麻以及山里采摘的药材、山货等差不多能有个六七两左右的白银进项,盐、醋、布匹、修补房屋、农具等,也剩不下什么了。 这日子也还是过的紧巴巴的,还是丰年的情况下。” “东家,您是行家呀,估算的大差不差,但您少算了一样!” 老农对着崇祯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满是笑意:“那就是我儿子!” “你儿子?” 崇祯怔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来了这么久没看到老丈的儿子,于是连忙问道:“当年你儿子被调去汉中,你不肯说,如今…… 他可好?今儿怎么没见他?” “好!好得很!” 老农满脸骄傲,拍着大腿:“当年是去修水库、凿水渠、筑河堤,一干四年!现在汉中平原那几座大水库,有咱儿郎一份力! 如今他回来当了乡勇头目,巡视堤坝、官道、护乡亲,正派用场,一般他都是上午检查堤坝和管辖的官道,下午才能得空回来干自家的活。 虽然乡勇不算胥吏,没有俸禄,但这县里、镇上都有自留地和商人交的过路费,一个人一年差不多也能分到二三两左右的银子, 这二两银子就算净剩下的,所以我们也算是知足了!” “也是!” 崇祯点了点头:“不说前几年大旱了,就算是大旱之前的那些年,大家伙儿的日子和现在相比也差了许多。” 说到这里,崇祯话锋一转:“当年老丈说大旱还要持续数年,百姓得苦熬…… 今日这般光景,你可曾想到?” “唉……” 老农叹了一声,眼眶微热,隐有泪花闪现:“想过,不敢信,要不是当今皇帝,咱西北百姓早撑不住了。 灭建奴、收蒙古、定新疆、收乌斯藏,把中南半岛变成咱大明粮仓…… 海船一趟趟拉回米粮,社仓年年堆满,官府不贪不卡,咱百姓才有今天!” “当年老丈你说朝廷不轻易赈灾,是好钢用在刀刃上,如今看来,你看得比谁都明白。 “那是,咱百姓虽然不懂圣贤大道,但又不傻!” 老农抹了摸胡子,咧嘴笑道:“皇帝把地还给咱,免了苛捐杂税,杀尽贪官,修水库、通水渠,还把吃不饱的人迁去中南半岛种粮…… 这不是施舍,是给咱活路! 当年我就说……这样的君父,绝不会丢下百姓。” “哈哈哈……” 听着有人当面夸自己,崇祯大笑了几声,随即顿了顿,轻声问:“当年你怕几个白面馍惹来哄抢、招来地痞,如今…… 可还有这等事?” “早没影了!” 老农哈哈大笑,连连摆手:“如今家家有粮、人人有活,地痞流氓要么编去屯垦,要么送去南洋开荒,谁敢闹事? 再说人人都有饭吃,谁还会为一个馒头红眼睛、动拳脚?皇帝治下,律法无情!” …… 故人重逢,两人在地头有一搭没一搭的坐在地头上闲聊了着,从耕地开始聊,民生、吏治、商贸等等都有涉及。 虽然老农不太懂这些,但从他们这些底层百姓眼中看到的和想到的,才是最为真实场景和最宝贵的意见。 窥一斑而知全豹,从老农这里就能看出整个西北之地基本上都从十余年的大旱中彻底走出来了,开始能自给自足、吃饱穿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喊吃饭。 一行人就随着老农朝着屋子走去,刚靠近院子,就闻到了浓郁的鸡汤香气,远比宫中更加的香。 等到了小院时,院中的矮桌上已经放了一些菜了,一盆清炒甘蓝、一盆红皮萝卜炒肥肉、一碗淹的萝卜干和一篮子白面馍和玉米面的窝窝头, 以及桌子正中间一陶罐还咕嘟作响、冒着热气的鸡汤。 算不上丰盛,却是农户家最顶格的招待。 老农的老伴、儿媳恭恭敬敬把汤端到崇祯面前,然后带着一旁玩耍的小孙儿退回了房屋里。 崇祯端着粗瓷碗,看着汤面上浮着的金黄鸡油,鼻尖一酸。 当年一碗糠窝窝头难以下咽,如今一碗热鸡汤暖入肺腑,这中间隔着的,是西北百姓熬过来的苦难,是他十年不敢松懈的日夜。 一抬头却是看到了扒着门框咽口水的小孙子。 见状,崇祯将自己面前放着鸡腿的碗端了起来,又拿了两个白面馍,朝着屋里走去。 “东家,您这是做什么,这是老汉特意炖给您吃的,他们……” “老丈,您要是拦着,那我可就不吃了。” “这、这……哎……” 崇祯绕过了挠头的老汉,迈进了房屋里面,将鸡汤和白面馍放在了桌上,同时也看到了桌上的东西。 他认出来了,那是十年前在地头上和老农用白面馍交换的窝窝头,但要比十年前好一些,十年前里面掺的是树叶草根,这个里面是菜叶和一些麸糠。 崇祯没有说话,伸手拿了两个,在老妇人的阻拦中回到了院子里。 “东家,您这是作甚,这是……” “老丈,你还记得这个吗?当年我吃一口便吐,狼狈得很。” “记得…… 咋不记得!” 老农声音顿时沉下来,百感交集:“那是当年咱百姓的活命粮,苦得扎心,如今再看,恍如隔世啊……” 这顿饭在主人的一个劲的招呼中,客人的婉拒中,极限拉扯了近半个时辰才算是吃完。 老农搓着手,憨厚笑着,只觉招待不周。 崇祯却是觉得,这顿饭是他这一路上吃的最为舒心的,抛开老农的真心实意外,更多是十年前后对比的满意。 老妇人快手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回去,儿媳妇又用碗泡了两碗野茶上来。 崇祯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唇齿留香间朝着老农道:“老丈,在地头上您说要请我帮忙,这饭也吃了酒也喝了,总该说说了吧!” 第2771章 承天之泽,好事儿做到底 “狗儿,来!” 老农听着崇祯的询问后,朝着房屋里喊了一声。 小孙子在母亲的拉扯中,到了老农的怀中,怯生生的看着崇祯等一行人。 看着满嘴的油腻和满足的神色,老农也是满脸的疼惜之色,随即将孩子往崇祯身前推了一下。 “东家,老汉姓党,是成化年间从陇州迁入这边的,我这孙子今年也三岁了,还没有起名,您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劳累您给取一个呗! 不求富贵显达,只求一生安稳、耕读传家、水足粮丰、世代平安。” “好说,一定包您老满意!” 崇祯听见请求有些诧异,但还是一口答应了下来,随即又问道:“可有辈分?” “我们这一支的辈分在老汉和儿子这里就用完了,加上迁移过来的,又不是什么大族,这族谱辈分也没有人去续,咱们普通人家也不在意这个。” “既然没有,那我就随意取了!” 李定国闻言连忙出了院子,从马车上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桌上。 几息后,崇祯看向老农:“老丈,我给您取几个,您看看要哪一个? 第一个,党永安,字长泰,寓意永享安宁,长守康泰,承盛世之福,家门安稳, 第二个,党华实,字茂才,寓意华而有实,家业丰茂,怀济世之才,耕读传家, 第三个,党章澄,字清源,寓意水澄则明,源清则远,承水利之泽,家道清正, 第四个,党承泽,字沛然,寓意承天之泽,沛然安家,沐雨露之恩,世代丰盈, 第五个,党景明,字光远,寓意景行光明,福泽长远,秉中正之心,门楣光耀, 第六个,党扬清,字德远,寓意扬善清和,德泽长远,传仁厚之风,家声不坠, 这前两个是安稳守成,吉祥如意,中间两个是水脉传家,贴合农家,最后两个光明磊落,简单大气,您看看选哪一个?” “都好、都好!” 老农盯着纸上的字,嘴里念念有词,满脸欢喜。 每个名字听起来都朗朗上口,也好听,寓意更好。 但他也知道,最终还是要他自己来定的。 想了想后,朝着一侧的儿媳妇道:“孙子他娘,你是孩子的娘,你觉得哪个好?” 儿媳妇低声说了一句:“全凭阿公、阿家做主!” “你要是让我定,我就选承泽,咱们能渡过大旱和有现在的生活,就是靠的皇帝和朝廷,能分到田地,也是靠皇帝和朝廷,孩子以后能免费入学也是靠皇帝, 这都是皇帝的恩泽,所以不是承天之泽,是承天子泽,皇帝虽然不缺什么,但取个名字感谢一下总是可以的。 再者东家说了,这个名字暗含水脉传家,咱们这边最缺的不就是水吗?” “哈哈……大爷,您这眼光真好!” 李定国出声了:“承泽,承是承受、承接的意思,泽是恩泽、润泽、水聚之处,沛是水势盛大、充盛貌,然:是某某的样子。 沛然出自《孟子·梁惠王上》:天油然作云,沛然下雨,则苗浡然兴之矣。沛然形容雨水充沛、气势盛大。 而名承泽则承接此意,上天降下沛然大雨,大地承受这份恩泽。 名与字共同描绘了一幅雨水丰沛、润泽万物的完整画面。 对于名叫承泽的人来说,他的字沛然不仅是从经典中取来的好听名字,更传递了一种期许:既要能够承受外界的恩泽与滋养,也要有内在充沛的力量去创造和施与。” “那就这么定了,就叫承泽!” 老农听李定国这么一说,猛地一拍桌子,而后将孙子按跪在崇祯面前:“承泽,快谢谢伯给你取得名。” “快起来、快起来!” 崇祯将小孙子拉了起来,随即又取过一张纸,将名字重新写了一遍,递给了老农。 老农接过后,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然后递给了一侧也是满脸欢喜的儿媳妇。 “东家,这张纸能不能留下?” 老农指了指桌上那六个名字的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们这一支辈分自儿子就断了,这张纸上剩余的五个名字,中间的字就当辈分,以后传家。” “好说!” 崇祯一口答应,随即思索了几息,取过纸上再次写了起来:“既然您都说了,名字也取了,那就好事儿做全套吧,我再给你补十五个,一共二十辈。 永华章景扬,文正光世昌,德启运康泰,宏开万载芳。” “永华章景扬,文正光世昌,德启运康泰,宏开万载芳!” “永华章景扬,文正光世昌,德启运康泰,宏开万载芳!” “永华章景扬,文正光世昌,德启运康泰,宏开万载芳!” 老农一连念叨了三遍,满脸的激动之色,脸色涨红。 而后朝着崇祯一下子跪了下去,一连磕了三个头,额头在地上砸的砰砰响。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门边一直注意到这边的老妇人和儿媳妇听着这个辈分后,也跟在老农身后跪了下去。 相比较老农的激动,老妇人和儿媳妇更是激动了几分,两人竟是小声的哭泣着。 崇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下子将老农拉了起来:“老丈,你这是做什么,取个辈分而已,算不得什么!” “东家,有了这辈分,我党家从今以后也算是有传承了,您是我们的大恩人呀!” “这、这……” 崇祯也不知道怎么说好了。 他不知道的是,别看只是小小的辈分,却是件很麻烦的事儿,毕竟这是一个家族传承的,需要底蕴。 城里街上倒是有写对联告示的秀才,但这名气、才气一般,说白了就是看不上。 有才气、有名望的,他们又不认识,且至少得三五两银子,这是一笔巨款,人家也看不上。 而假扮成了商队的崇祯是最好的选择,能经历十几年大旱,商号依旧在,这是能力,持家有方, 且虽然是富贵之人,却对他们这些底层的百姓没有苛责,也不嫌弃,人品、德行都好,也算是沾一下光了。 当然这些是崇祯不知道的。 待老农平息了情绪后,崇祯朝着身后招了招手,邓泽栋拿着两样东西进了小院。 第2772章 临别赠礼,邻里垂涎 “东家!” 邓泽栋将两样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一张折叠整齐的麻纸帖,一块打磨光滑、刻着纹路的木牌。 他将两样物事轻轻放在老农手中,语气平和:“老丈杀鸡为食,情重如山,我是一介商人,几十两摆银对我们而言不算什么,但这东西对你家来说是祸。 哪怕是你偷偷藏起来,但你们去天地间干活了,就会有人来你们家翻找,甚至是趁着深夜将你们抓起来逼问。 所以想了想后,还是决定不给你们留现银了, 但我托汉中府水利司的熟人,为你求了这分水份额帖与渠管副长腰牌,分水定额三分,遇旱优先取用,永不加派,传承两次, 但我希望第二次用不上,你孙子能考上郡学、大学,为国家效力。” 老农捧着东西,指尖微微发抖,低头细看。 那纸帖上字迹端正,虽然不认识字,但他确认识盖着汉中府水利司与宁强县丞的朱印,也听得懂水份额帖与渠管副长腰牌的意思。 那木牌虽朴素,却是乡渠公所公认的凭据,持牌者可管护本村一段水渠,分派水量,上报旱情, 每月官府另发二十斤粗粮、半贯钱作为补贴,不用下重力,只需守好渠、看好水。 崇祯缓声道:“老丈,你最懂,西北种地,水比金贵。 这份额帖,是官府认的死数,上面有你们家的名字和住址以及田地位置,谁也不能抢、不能卡、不能改。 这腰牌,是给你一个稳当营生,年纪大了,不必再昼夜挑水,管渠便能养家糊口。” “这不是银子,不是粮食,抢不走、偷不去、骗不得,往后遇旱,你家先用水,年成再差,家中也有一口保底粮。” 老农捧着纸帖与木牌,浑浊的眼睛瞬间通红,大颗泪珠砸在木牌上。 皇帝登基后大修水利,也下了严令禁止争水,基本上是家家都能用上水, 这三分水不算多,他们家的地也是县衙规定的三分水,在定额上没有变化,但第一个用和十天后再用这是两回事儿,收成上可能就是两三成、甚至一倍的差距。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因争水结仇、因缺水绝收的人家,深知这两样东西,比十两银子、十石粮食都重万倍。 这是给全家、给子孙后代的活命底气。 一旁的老妇人和儿媳妇两人也是愣住了,直勾勾的盯着老农手中的两样东西,满眼的不敢置信之色。 身在这农家,他们岂能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珍贵? 这东西在皇帝登基之前是可以买卖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得百两以上的白银,而且都还在大族和一些秀才手中,他们这种底层农户想都不要想。 现在他们家竟然两份都有。 老农将两样东西缓缓的放在桌子上,然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东家…… 东家啊!你这是给咱全家送来了代代不愁的活路啊!咱…… 咱给你磕头了!” 崇祯连忙俯身扶起他,指尖轻按在老农粗糙的肩头,望着院外远处连片的良田与水库中折射的水光,眼底藏着万千感慨,只轻声道:“老丈不必多礼。” 十月的风掠过小院,带着新粮与泥土的气息,纸帖墨香犹存,木牌厚重在手。 老农望着眼前这位客商东家,忽然觉得,这人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稳力量,像这方土地,像这渠活水,能托住百姓所有的苦与盼。 他不知道,眼前之人,正是他日日感念、句句信赖的大明天子。 而崇祯心中亦明了,十年拓疆万里,不如这一纸分水帖,万邦来朝,不如老农这一滴热泪、一句安稳。 “老丈,这两样东西我给你了,但有些话我也得跟你说清楚,绝对不能不能仗着这些就高人一等,不可仗着管水渠就拉帮结派的, 我希望你们还是十年和现在这种踏踏实实过日子的你们。 否则,他日我若是在路过此地,听说了你们的恶迹,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将这两样东西收回来。 但是……一会儿有人问,这两样东西可以拿出来给他们看看。” “东家您放心就是,老汉我用性命担保,绝对不会出这样的事儿!” “那就好!” 崇祯拍了拍老农的手,抬头看了看天色:“时间不早了,我们还得继续赶路了,就不多留了,咱们有缘再聚!” “老婆子,快把那些天麻都拿来给东家带着!” “老丈,不用……” “必须拿着!” 老丈态度很是坚决,亲自将一袋子天马放到了车厢上,又将一行人送到了村口,直到马车消失在山道尽头,才跌跌撞撞朝着家里跑去。 此时的小院里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邻里乡亲。 “老叔,你这是咋了?方才那几位客商是谁啊,看着气度不凡。” “没听说你家有这么一位贵客呀?” “叔,你这又是杀鸡,又是打酒,还送了一大袋子天麻,这位贵客就没有给你们点钱财?” “是呀,能不能借点,我儿子娶媳妇还差五……十两,一年后我保证还你!” “他伯,你看看能不能给我搭个关系,在他们商行找份活?”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眼睛一亮,眼中闪过丝丝的贪婪之色。 听着这个问题,老农心中猛地一咯噔,还真让东家说对了,连顿饭的功夫都没到,这些人就来了。 “这个真没给!” 老农两手一摊, “没给?您当我们是傻子呢?” “对呀,一只老母鸡价值几何,我们谁不清楚?您老母鸡炖了,还给了一袋子至少三四十斤的天麻,没好处,你会做到这个地步?” “您就说吧,我们又不要你的!” “是呗,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们还能抢不成?犯法的事儿我们可不敢做!” …… “哼……” 老汉在心中冷哼一声,别看这些人话说的漂亮,好像只是好奇一样。 如果东家真的是给了他们五十两银子,哪怕是他真实的说了,这群人也不会相信的,一定会认为他没说实话。 而且这些人说不抢,但手段多着呢,软磨硬泡,天天来你家坐东拉西扯的,你咋办? 甚至在背后说他们家的坏话,诸如见死不救、忘恩负义、衣锦夜行等等,以讹传讹,他儿子想用头目的活都会受影响。 在众人怀疑和调侃声中,老农指了指桌上的两样东西:“虽然没给银子,但是还是给了两样东西。” 第2773章 分水定额,点香计时 “什么东西?” “大明汇票?” “还是去商行的介绍信?能带几个?” “商行的管事腰牌吗?” “几张,给我一张呗!” …… 看着桌上的纸张和木牌,众人满是好奇,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甚至已经开始要求带着他们一起了。 老农把腰牌往怀里一揣,双手将那盖着朱印的麻纸帖高高举起,声音都在发颤:“都看看!都瞧瞧! 这是…… 这是汉中府水利司发的分水定额帖!三分水,遇旱优先,传承两次!” 人群瞬间安静,随即炸开一片惊呼。 “分水帖?还能传承两次?” “我的娘哎,这可是咱庄稼人的命根子啊!” “咱村里多少户为了半分水打得头破血流,老叔家竟直接拿了三分定额!” 西北之地干旱,百姓们为了浇地发生了争抢、械斗, 别说是两个邻村了,就算是同村的邻居在用水也是互不相让,成为仇人,死人也不在少数。 为了解决这一乱象,唐朝提出了分水灌溉的思想和做法,但效果并不算理想,只是民间自己在做。 到了元朝,争水现象日益严重,至正二年,六朝老臣李好文编纂了一部名为《《长安志图》》的水利专著,系统的提出了‘用水则例’。 官府在渠首枢纽洪口堰之后设置了三限口,将水分成北、中、南三限,明确分配给下游不同县份灌溉, 可惜这部著作成书的二十六年后,元朝灭亡,且在这二十六年里,群雄四起,并没有发挥多大作用。 大明开国后,收集民间百姓的意见,在这部著作之上再次进行了详细的完善,并且管理极为严格,各地都专门为此立碑,以示严禁。 而分水贴则是官府登记好的,每一块什么时候取水、取几分水的册子,这是灌溉耕地的依据所在。 老农手上的分水贴不在于三分水,而是优先使用,这直接关系到收成,而收成则是决定多吃几口、吃饱的事儿。 有人眼红,忍不住酸道:“老叔,这该不会是假的吧?官府的东西,能随便给人?” 老农眼睛一瞪,把麻纸帖往那人眼前一送,指着朱印喝道: “假?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汉中府水利司大印、宁强县丞印,两方官印实打实!敢造假,那是杀头的罪!” 那人一看印信,顿时缩了回去,再不敢多嘴。 老农又摸出那块木牌,往石碾子上一放,沉声道: “还有这个!渠管副长腰牌!往后咱村这段水渠,由我帮着管水分水,官府每月发二十斤粗粮、半贯钱!不用下死力,守好渠、分好水,家里就有稳当口粮!” 这话一出,全场彻底服气。 羡慕有,眼红有,却没人敢说半句抢、偷、赖的浑话。 水权是官府认的死数,腰牌是公家给的差事, 偷不走、抢不去、赖不掉、骗不得。 谁敢动,就是跟官府作对,就是跟全村水利作对。 一位白发老翁走上前,摸着那纸分水帖,叹道: “老哥哥,你这是遇上真正的贵人了啊!给金银给粮,那是一时;给水分、给差事,那是给子孙后代留活路!” “就是!” 旁边妇人连连点头,“往后天再旱,谁家也不敢卡你家的水,谁也不敢欺负你家!这恩德,比天还大!” “哼,别高兴的太早,分水定额这是县里、宗族定好的,现在他家优先用,岂不是乱了水程?” “对,这影响了我们的利益,我们不服!” “走,去找镇上、县里要个说法!” “你们是不是傻,人家既然能拿来这个,那就说明了很大的问题,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儿,非得给自己找不自在?” “圣人治世,藏不得一丝污垢!” “行,就算如你所说,官府收走这个分水贴,那渠管副长呢?管着咱们这里的水渠,你现在惹他了,卡你一下怎么了?” “就是,你们家放到后面,其它家都会很开心,不会帮着你说话的。” “行,就算是不能卡这个,那趁着不注意朝着更香猛地吹一口气,你是不是就损失大了?” “行了,都散了吧!” …… 在闲聊中,众人缓缓散去。 又拿不到好处,家里还有活干呢! 小山村逐渐的安静了下来,而山道上的马车中却是热闹了起来。 朱慈炤看了看官道一侧的水渠,低声道:“爹,分水的事儿我有所耳闻,可这三分水是多少?” “少东家,我就是陕西人,这事儿我熟悉,我来说说吧!” 赶车的李定国接过了话茬:“为了确保下游各县、各村能公平、准确地分得自己那份‘水程’,发明了点香计时。 这种香不是普通的香,而是用特定比例的松脂、沉香木粉等材料混合,通过模具挤压,保证每根香的粗细、高度一致的更香。 一批香中随机抽出十根同时点燃,用时误差不超过三分,算是合格,否则整批香都要作废。 朝廷明文规定每支标准计时香长一尺,燃烧时长为一个‘时候’,这是用水计时的基本单位, 为了更精确,将一尺长的香划分为十寸,每寸又细分为十刻,每刻又分为十分。 在使用时,香会被放置在有遮挡、空气流通稳定的火龙计时器上,避免风力干扰。” 朱慈炤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道:“那这三分水具体是多少?” “更香燃烧殆尽在两刻钟,也就是半个小时,一根香是一千分,算下来大概是五点四秒左右, 按照泾惠渠渠首的流量和流经斗门的水量,这三分水大概在半方到两方半之间,也就是说一亩地分到的水就是半方到两方半之间。” “半方到两方半?这么少?” 朱慈炤怔住了。 一亩地是六百六十七平,若是半方水浇地,那就是表面那一层微微有些湿润,天热可能几分钟就干了。 若是两方半,可能会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水少定额我能理解,但这么一点水基本算是聊胜于无,那为什么不能集中浇一部分, 浇透了的收成肯定是比这种定额的要高很多吧,集中的总收成肯定是大于定额的总收成吧,前几年大旱时汉中府提出的耕三余一效果不是挺好的吗?” 第2774章 风险对冲,民生多艰 “少东家,你这个想法是对的,但不可行,耕三余一是特例。” 李定国摇了摇头:“这里面有四个因素,第一,公平与生存的博弈,这不是增产不增产的问题,是百姓生存权问题, 对于下游的农户来说,三分水不是为了让庄稼高产,而是为了让它保命 ,是为了在干旱年份勉强结出几颗粮食,让全家不至于饿死。 第二,从朝廷到灌区,谁也背不起变更制度的巨大风险, 三分水制度是经过长期实践,被上游、下游、大田、小农艰难接受的妥协产物, 变更后,无论是地方政府还是民间组织,都缺乏这样的公信力和强制力,一旦处理不当,就可能发生械斗。 这种械斗不是一个村子内的事儿,而是村子与村子、县与县之间的争斗,历史上的这种记载可不少。 第三,风险无法对冲,丰收或绝收,机会成本太高, 华夏几年的农业生产中,虽然发明了各种农具、灌溉器械、朝廷大力修水利设施,但说到底还是靠天吃饭, 规避风险是农民的最高行为准则,而不是追求利润最大化。 将水均匀的分散到每块地里,即使今年收成都不好,每块地好歹还能打几十斤粮; 如果集中灌溉,很可能是被浇的那块地产了两百斤,其余全死了。 但万一今年寒冷呢?又或者冰雹呢?那集中灌溉的那块地就会被集中受灾,就意味着全家今年就彻底绝收,毫无退路。 又或者说今年的雨水还不错,那浇透了的地块水就多了,其他没有种的地就白白浪费了雨水。 大旱不是年年有,水也不是年年都非常缺。 综合算下来,一定是均匀的到每块地的总收成高于集中灌溉一块地的收成,风险也是最低的。 第四,雨露均沾与上漫下竭的矛盾,如果上游或条件好的村子把水集中起来浇地,就意味着下游的村子将完全无水可用。 这种现象在水利史上被称为上漫下竭 ,结果是上游的庄稼喝饱了,下游的庄稼则颗粒无收,引发的是激烈的社会矛盾,甚至大规模的农民起义。 那是不是可以将属于这个村子里的水集中在一起浇灌村子里的一部分耕地呢? 诸如前几年汉中府的耕三余一一样的策略! 的确是可行的,但这里面有很多的问题,一是上面说的风险分散的问题, 二是劳作分配的问题,大旱时期的耕三余一尚且有些偷奸耍滑,更何况平时? 你没法做到耕种时有十几个人在一边监督吧,你能保证监督的人和投建刷滑的人没有同流合污?谁劳作?谁监督? 这种集体的想法很好,但不现实。 连续七八年大旱为了活命,逼的大家不会去太计较,死亡威胁让大家主动,平时是不可能的。 分水制度的核心目标是保障所有人的基本生存权,避免出现赤地千里的惨状。 三分水虽然浇不透,但能吊着庄稼的命。 在彼时彼刻,不公平的饱死与公平的饿不死之间,官府一定会选择后者,维护地方稳定远比一亩地多收几十斤粮重要。” 众人点了点头,但朱慈炤又突然提出了一个问题:“既然无法一个村子集体灌溉,那我能不能将自己的五亩地的水集中浇灌一亩地?” “不行!” 李定国依旧摇了摇头:“朝廷有明确的规定,水资源被视为土地的附属品,用水权是土地所有权的一部分,这就是水随地走原则。 由于权利与地块严格对应,农户不能私自将甲地的水挪到乙地使用,一旦脱离其对应的土地,那份用水权在法律上就已失效。 其次,水利和地块的问题,并不是自家所有的地块都是在一起的,而是分散的,水从总渠下来后走那个分支水渠,这是定好的。 若有人私自改变水程,将对用水秩序造成破坏,并会受到严厉惩罚。 第三,依旧是风险的分散,这个上面已经讲过了。” “既然不能改变水程走向,那我能不能去河里自己挑水?” “不行!” 李定国再次否定:“首先依旧是水随地走,在灌溉时期,这里的水是官府的、是所有百姓的,不是无主的。 一个人去挑没事儿,那一千、十万人都去挑呢? 大家都去挑水的时候,下游的水必然减少,下游一定会闹事儿的。 其次,一些农学书中有明确的记载,一次透彻灌溉约需六十到立方米水。 如果用扁担挑水,假设一担约五六十斤,也就是说四十担才一立方,这么算下来浇一亩地要挑两千到三千担。 即便你家只有五亩地,把定额分到的水补足到浇透标准,也需要再挑上万担水。 这不是辛苦能解决的问题,而是根本做不到。” 朱慈炤和朱慈炯两人彻底的麻了。 集中灌溉上游不行、集中灌溉一个村子的部分耕地也不行,集中灌溉自家的一块耕地更不行,连去挑水都不行。 百姓想多生产点粮食怎么就这么难? 也难怪父皇给老农三分水的优先使用权会让他们如此的激动了。 见朱慈炤两人一脸的苦闷和无奈,李定国继续道:“少东家,不能去河里挑水,但还是有一些补救的方法, 诸如打井,官府也鼓励这种做法,如果你去田间地头就会发现,有很多的井,井在自己地里,水是自己的,不受分水定额限制。 再例如找泉水,这种天然水源,不进灌溉主干道的可以自由挑水,但这种多出现在靠山崖比较进的地方。 最后则是这些年修建的水库了,在灌溉期之前,进入水库的分支渠道全部关闭,优先供应主干道,那么水库里的水就能自由挑了, 虽然很累,但取决于你想不想多点收成,想不想多吃几口饭。 大旱之时以工代赈修建了大量的水库,加上定额分水、井水等,现在灌溉用水比大旱之前好太多了。” “其实吧……” 一直沉默的崇祯出声了,他扫视着周边的田地:“西北缺水的事儿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第2775章 短中长期计划,跨时代的研究 “短期内,是修建大量的水库和推广耐旱作物, 西北的河流大多是夏洪冬枯,汛期水白白流走,旱季却无水可用,修水库调蓄是最直接的解决办法, 只要不出现前几年的连年大旱,以如今的水库数量和耐旱作物,百姓们的收成比朕登基之前多上三到五成左右。 但你们也看到了,百姓们依旧是过的紧巴巴的。” 众人点了点头,老农的话还历历在目。 人均五亩耕地为什么只种十亩?他们不想多种吗? 当然想,体力劳作辛苦外,这个灌溉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 十亩他们还能挑水缓解一下,但这二十亩,累死他们也做不到。 但若是有耐旱作物,那对水的依赖会小很多,也更轻松。 “中期看,要提升灌溉效率和耕种效率。 虽然有水库,但这些水库大多是依靠地形修建,是整片田地的最低处,这样的话水才能从河流自然进入水库之中。 但随之出现的问题就是水如何从水库进入田地中,风力取水车那得依靠风力,而风力不是时时都有,且风力太小也无法带动取水车。” 朱慈炯脑子转的最快,立刻就明白了父皇的想法,立刻道:“父皇,您说的是两院最近研究出来的抽水机?” “抽水机是一方面,但这东西以目前的状况看只能用于排涝和矿山使用,因为体型太大了, 除非是能小型化,小到整体体型只有一立方大小,重量在三五百斤,如此才能快速的移动。 可即便是小型化了,也需要解决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水从抽水机口出来后能通过管道直接到两三百米外的地头上, 因为从水渠走,水会浸入地下,平白损失了两三成。 最后,抽水机只能想地下十余米的水抽上来,但像汉江那些陡峭地段或者地下数十米的水能不能也抽上来,这也是需要研究的问题。 至于说耕种效率,指的是翻地,人力翻一亩地得三到五天,单人和单牛配合也需要半天,二十亩地得多长时间? 不仅要翻地,而且还要翻的深,肥力才能上来。 所以,翻地算是整个耕种过程最难、最耗时的了, 翻地效率提升、深耕加上浇水效率提升,百姓们才能多种、才能吃饱吃好。 但这个依旧得靠小型的蒸汽机,或者每家一头牛。” 众人再次沉迷,轻轻的摇了摇头。 蒸汽机小型化需要时间,如何带着犁、耙行走,这是问题; 每家一头牛?这更不现实。 根据喻仁、喻杰兄弟编著的 《元亨疗马集》书中的记载, 一头耕牛牛犊,母牛得到一岁半,公牛得两岁以上才能开始初配,且一年只有一胎,一胎一犊。 而且牛犊的存活率大概只有六成左右,若是遇见一些牛犊容易患的病,死亡率更高。 养一头耕牛的成本也很高,每天需要草料二十斤,光吃草肯定是不够的,只能维持基本的生命需求。 想要让它干活,还得增加精饲料,元代《农书》记载,在‘旧草凋朽、新草未生之时’,要给牛喂‘洁净藁草细挫之,和以麦麸、谷糠、碎豆之属’, 翻译过来就是用秸秆切碎后,拌入麦麸、谷糠、豆饼等精料,农忙时节会给使役牛少量补喂玉米、豆饼等; 到了冬天的时候,还要煮稀粥喂牛,以补充热量。 除了饲料外,还要盖牛圈遮风挡雨,还要请兽医看病、买药等,综合下来一条牛一年的成本是五个人的口粮价值。 五个人的口粮,没有几个家庭能负担的了。 更不用说,一头成年的耕牛价值少则十余两,高则三十余两,几家能买的起? 种种的可可牛条件下指望着每家一条耕牛,还不如研究蒸汽机小型化带动犁耙。 “长期看,提升农作物的产量,例如小麦从亩产两百斤提升到五百斤六百斤,水稻从三百斤提升到八百斤, 玉米从现在的三百七八十斤提升到六七百斤、番薯从七八百斤提升到一千七八百斤? 以前三亩的产量现在只需要一亩,那是不是意味着以前三亩的水现在可以用到一亩上来?这不仅仅是水的问题,还有劳作强度,耕读、产量等等。”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 哪怕是知道农业研究院在研究亩产的问题,也已经搞出来了‘嘉禾’这个亩产三石甚至四石的水稻品种,但现在听着皇帝的要求还是干到头皮发麻。 “父皇,这能达到吗?” “为什么不能?” 崇祯反问了一句:“耕种的五要素,水、肥力、品种、深耕、细作, 肥力已经在研究了,品种已经出来了,或许过几年在嘉禾的基础上出现矮杆、抗倒伏、抗病虫的品种,深耕不是有蒸汽机吗,我觉得是小型化不会太远, 只要前几条达成了,自然就不会种那么多,百姓就有更多的时间来细作了,同时缺水的事儿也能缓解。 所以,不是能不能达到,而是什么时间能达到,且一定会达到。” 众人沉默,眼中有些怀疑,实在是皇帝的跨度太大了。 要知道华夏农业亩产从几十斤提升到现在的三百来斤用了几千年的时间,这里面最主要的因素历代王朝为了维护统治有些刻意压制农业技术研究。 如今大明成立了农业研究院以及两院等各种研究机构,且出现了嘉禾品种,那么亩产就一定能增加到皇帝说的这么高吗? 他们保持怀疑的态度。 看着众人的神色,崇祯也没有解释。 后世的亩产量已经说明了一切,最关键的两项因素是跨时代的农药和化肥。 在他的记忆中,后世若是以蒸汽机的出现定义为进入工业革命,那么第一款人类开始有意识地制造并主动用于农业的农业差不多在百年后, 而第一种化学肥料——过磷酸钙(磷肥)也是在工业革命后的七八十年就出现。 这还是人才分散在全世界各地没法在一起交流、各个国家的技术也没有大面积传播、科研经费和环境都极其薄弱的情况下研究出来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第2776章 治标又治本,先秦陆海 人才,这是研究的基础。 全世界的顶尖人才都被聚集到了大明,他们的灵感、学术在一起碰撞着,且有大量的经费、良好的环境等等,出现的时间一定比后世的更早。 农药、化肥都是化学范畴的产物, 巧了,如今化学萌芽期的几个创始人,诸如扬·巴普蒂斯塔·范·海尔蒙特、让·雷伊、罗伯特·波义耳等都在大明。 除此之外,研究最大的底蕴不是这些顶尖的人才,而是他这位从后世而来并且执掌大明的皇帝。 他或许不懂具体的技术细节,但他懂研究方向和具体的结果以及超越这个时代的见识,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时代,这就是最大的BUg。 “只是近、中、长期的规划还不够,因为这都是治标的, 大明盛世即将降临,人口会再次迎来爆发,哪怕是朝着中南半岛、吕宋、苏门答腊、海外迁移,人口也依旧会超过现在,水位会持续下降的。 所以我们还需要一个远期的规划,彻底解决西北的问题!这个规划就是治水和固本。” 说到这里,崇祯双眼暴射出精光:“其实,西北以前并不缺水,相反,水很丰富。” “不缺水?很丰富?” 朱慈炤有些错愕:“这不可能吧!那水呢?” “三弟,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我有一个佐证!” 朱慈炯出声了,解释道:“从西周开始,秦、汉、新莽、东汉末、西晋末、五胡十六国及北朝,再到到唐, 十多个王朝和政权在西安及其周边地区建都,十三朝古都就是这么来的。 如果西北之地真的很缺水,他们将都城建在这里是不是脑子有坑?” “咦……也是!” 看着朱慈炤懵懵的,崇祯笑了笑,开始补充了起来:“炯儿的这个佐证是最强有力的说明,接下来我给你们讲讲史书的记载和为什么会变成现在的样子。 东汉班固所著的 《汉书·地理志》 中描述秦地(关中地区)时写道:有鄠杜竹林,南山檀柘,号称陆海,为九州膏腴, 意思是说,这里拥有茂密的竹林和丰富的木材,物产丰饶得像海洋一样无所不有,因此被称为陆海,是天下的肥沃之地。 这就充分说明了先秦时期,西北并不缺水,反而是很丰富。 汉初之时,定都长安,有八水绕长安盛景,水环境相当优越,所以又有天府之称, 但随着汉朝的发展,击匈奴、通西域,将绿洲草原开垦为农田,这种开发使河西走廊经济迅速繁荣,但也成为后续问题的起点。 到了唐朝时期,关中出现了冬日无霜,冬季甚至可以种植柑橘等; 水资源也是极其丰富的,诗人用诗句描绘敦煌是‘万顷平田四畔沙’、‘水流依旧种桑麻’的水流丰富和农业的繁荣。 《资治通鉴》中记载‘是时中国强盛,自安远门西尽唐境万二千里,闾阎相望,桑麻翳野,天下称富庶者无如陇右’, 全唐设在西北的军屯占全国的百分之五十以上,如果没有充足的水源支撑,这是不可能实现的。 可惜随着人口的增加,大规模的屯垦和工程建设也随之而来,诸如姜师度开凿的通灵陂、刘仁师改修的白渠、云得臣在韩城引河灌田等等, 在促进农业的同时,也改变了地表径流,加速了区域的土壤侵蚀。 最严重的莫过于垦后抛荒了,汉代至唐代前期曾经繁盛一时的、面积达到两百余平方公里的芦草沟下游古绿洲,安史之乱后,人口逃亡,绿洲迅速沙化。 晚唐时期战乱,陇东地区的黄土沟壑开始加深,水土流失极为的严重。 到了宋朝,因为这千年的发展,西北开始干冷,竟然出现了旱海(瀚海)一词。 而宋初人口仅有三千两百万,到了北宋末年(约1124年)人口达到了一点二六亿, 西汉到唐的六七百年中人口规模长期在六千万到七千万之间徘徊,可北宋只是百年时间就将人口增加了一倍, 人口持续的增加对耕地的需求更大了几分,大规模毁林开荒、突破生态边界进行垦殖。 靖康之变后,北宋灭亡,北方居民大规模南迁,耕地荒废,沙漠化加剧 明初,洪武二十六年的统计,大明人口六千零五十四万,而到朕登基,人口在一点八亿,耕地需求再次扩大了几分。 从先秦到现在的两千余年的时间里,人口增加后大规模垦殖、战乱时的垦后抛荒等等,整个西北就出现了我们看到的模样。 当然了,如果说西北人口少一半,那缺水也没那么严重。 但说到底,还是大规模破坏植被导致了水土流失严重、山林固水能力下降、地表水位下降等等。 想解决这个问题,依旧是大规模的植树造林,让整个环境再次回到秦汉时期。 而植树造林的前提是就是退耕还林,退耕还林的前提百姓能用最少的田地养活并且富足自己。 相比于长期的技术革新,这个远期的固本更难,消耗时间更长,所需资金更庞大。” “父皇,按您这个远期规划,这里一定会回到秦汉时期吗?” “或许吧!” 崇祯思索了半天,给出了一个答复。 这个词一出,众人先是怔了一下,随即满脸的震惊之色。 眼前这位十七岁登基,在那种内有党争、吏治混沌、大旱连年,外有几大势力虎视眈眈,帝国将亡之时,逆流而上。 平党争、收兵权、练强兵……而后一路横推内忧外患,反正挡着皆死,杀得那叫一个人头滚滚、鲜血淋淋。 袭扰东南沿海的两百年的扶桑屠到刀跟火种的时代,羁縻两百年的乌斯藏、新疆被重新纳入大明疆域, 中南半岛诸国联合海外三大强国的九大势力被直接打残,而后直接堵在人家门口灭了人家三国联军。 提出三大运河、西域走廊、黄河永清、华夏永恒、万代铸基等宏伟计划等都没有迟疑,有的是无边的信心和胜券在握。 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皇帝对一件事儿传达出了不确定、没有把握。 朱慈炯低声道:“父皇,您也不确定?” 第2777章 如临大敌,六大困难 “父皇,只是植树造林而已,怎么感觉您如临大敌一样?” “是呀,大明如今是人口亿万,国库内白银堆积如山且还在源源不断的输入、各项技术也在发展,只是植树造林而已,这不是很简单吗?” “儿臣看过傅宗龙在西域走廊中的计划,两者相比之下,西北这边简直是不要太简单, 就这种土质,挖一个坑顶天了半刻钟的时间,一天按六个……五个时辰算,能挖八十个,一万人一天能挖八十万个, 一亩地能种一百一十棵,这八十万棵相当于七千三百亩,一年两百六十五万亩,人数再增加个两倍,一年……” “停!” 听着朱慈炤的计算,崇祯揉了揉额头,满脸的无语。 你要说这两个小子聪明吧,也的确聪明,民间疾苦吧也都经历了,和底层百姓能有共情,可有些时候却是傻的不得了。 “西北这边种树的季节有两个,一是三四月份,土壤解冻、墒情好、气温回升,树苗一栽下去就能抓住生长季, 二是十月到十一月份,土壤封冻前的一段时间,根系能在冬季继续生长、充分木质化,来年春天的成活率甚至比春季更高。 要不你们留在这里一段时间,种几个月的树? 一人给你们五亩地,按照你们的算法,六七天就挖完了,加上种植最多半个月。 就你们两个自己动手,明年三四月份朕封禅经过这里时检验,活一棵给你们一百两银子,行不行?” “啊……” “这……” 朱慈炯两人微微有些错愕。 按照他们的算法,两亩地就是五百五十棵,若是全活了那就是五万五千两白银。 他们虽然贵为皇子,也已经封王了,但自从父皇整顿宗室勋贵之后,封地没有了、厚禄没有了、各种能捞的油水没有了。 再过两年,他们十八岁了就要开牙建府了。 开牙建府建府之后,各种开销都得他们自己承担,这两万多两银子对他们来说算是一笔巨款了。 虽然心动了,但他们也不傻,自家父皇那是什么人?能干亏本的买卖? 即便是有存活,但也绝对是付出与得到不成正比的。 见两人齐刷刷的摇头,崇祯笑道:“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们拥有什么样的力量,都要始终对大自然保持敬畏!” “父皇,您不是常说人定胜天吗?” “是呀,您说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你们两个……真是不求甚解。” 崇祯瞪了两人一眼:“你们以为的人定胜天是人可以随便改造自然、肆意破坏、逆天胡来,以为的敬畏自然是人只能躺平认命、啥也不能改、听天由命 朕说的人定胜天不是人能打赢老天爷 而是人的谋划、制度、努力、自律,胜过宿命与天灾。 天有旱涝、有灾荒,这是自然规律,人可以修渠、蓄水、治水、育种、移民、立水规, 用人为的治理,抵消天灾的伤害, 顺着规律去治理、去建设、去防灾,不靠老天赏饭,靠自己安身立命,这才是真正的人定胜天。 敬畏自然不是害怕、不是不敢动,而是承认自然有客观规律,不能蛮干、不能透支、不能破坏根基。 不能乱砍滥伐、破坏水土,不能违背时令、强行逆天改造,要顺着山水地势、气候规律去做事,敬畏是懂规律、守底线、懂克制。 知道自然有边界、有规律,不狂妄、不透支山河,这才是敬畏自然。 敬畏是存本心,胜天是凭本事,二者一体,并行不悖。” 两人点了点头。 事实就如他父皇所说一样,大灾诸如大旱、大涝、山崩、地震、海啸、蝗灾等等, 即便很严重,但只要朝廷站在百姓这一边,有所动作,官民一心,就一定能渡过。 只不过自家父皇自登基以来的一切让他们盲目的相信人一定能胜天,连续十几年、席卷大半个大明的大旱都能渡过,还有什么不能的? 见两个儿子听进去了,崇祯继续道:“西北之地不同于江南,也不同于西南, 这两个地方,凭借哪里的气候条件,你就算是不刻意去种植,不刻意破坏,树木会越来越多的。 可西北这边有六大困难,第一,气候已经变了,降雨量先天不足,先秦时期气候温润、降雨多,如今西北整体干旱少雨、蒸发极大。 沙地、黄土坡下雨留不住,晴天晒得干,就算栽下树苗,不靠人工引水浇灌,大概率三年枯死。 核心问题不是不愿长树,是老天爷不给水。 国库再有钱,改不了大气环流,只能靠人工补水、保水。 第二个问题,土壤极差,存不住水、留不住肥,其他地方还算好一些,黄土高原北部的风沙区, 诸如陕西榆林、甘肃环县、宁夏东部,特别是平漫沙漠(毛乌素沙地及周边), 唐朝,描述为‘飞沙为堆,高及城堞’,到了我大明一朝更是有‘四望黄沙,不产五谷’,甚至多次出现沙子几乎将镇北台掩埋的情况, 这种情况下风一吹沙就移,树根扎不稳,容易被埋、被吹倒。缺少腐殖质,土地贫瘠,天然不适合大树成林。 想要在这里种树必须先做固沙、培土、修涝坝、修梯田、拦沙埂,不是直接栽树就能成林。 第三个问题,缺水是死结。 西北造林最大短板是缺水,没有稳定渠水、水库、涝坝,种树就是白扔人力钱粮。 要跨区域调水、拦河筑坝、密布支渠,工程体量极大。 想要造林就必须要治水,沙地修渠容易渗沙漏水,要做防渗、夯土、糯米灰砌渠,成本极高。 造林区要分片配水、定时分水、点香计时轮灌,还要配套水册、渠官、管护制度。 造林不是林业工程,是国家级水利工程前置。 当然了,修水渠这些都不是什么事儿,无论是林业利在千秋,水利是利在当下,这笔钱可以投。 第四个困难,风沙肆虐,风蚀沙埋毁林极快,西北冬季、春季大风频发,强风刮起流沙,掩埋幼苗、折断树干。 只种树不固沙,年年栽、年年死,耗空国库也没用。” 第2778章 一场豪赌,持续投入 “整个平漫沙漠(毛乌素沙地)在秦汉时是匈奴的政治经济中心,水草肥美,牧场广布,可谓是真正的另一个塞上江南。 魏晋至唐初开始出现零星沙漠,唐中后已有明确积沙记载,两宋时期沙漠化范围显著向东南方向扩展, 明初沙害已非常严重,出现了为防御而不得不挖开被流沙掩埋的长城城墙, 到了现在沙地彻底连片,面积粗略估算至少有三万平方公里。 所以,想要治理西北,就要先治理平漫沙漠,否则其他地方就算是做的再好也都是白搭。 第五个困难,人力迁徙、安置、长期驻守难。 荒沙之地无人定居,没人常年看护树林、修渠补水,需要移民实边、屯田落户、划给永业田、世袭水权,才能让人扎根。 百姓怕风沙、怕苦寒、怕荒僻,自愿迁来的少,需要朝廷政策兜底,免税、给粮、给农具、给房舍。 还要设护林官、渠长、水老,专人巡林禁伐、禁垦、禁放牧破坏幼林。 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是能一时半会儿能做好的? 第六点,人心积习、滥砍滥伐、开荒毁林, 西北百姓自古砍柴取暖、垦荒种粮、放羊啃苗,刚栽好的林子,百姓会偷偷砍树、放牲口啃幼苗、开荒毁林。 即便是朝廷定下律法,夜高风黑,谁能看到? 煤炭的确是好用,但这都需要银子购买,额外支出一笔银子会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困难了。 植树造林,恢复植被,这是费在当代、功在千秋的事儿,但至少需要数十年的才能体现出来, 百姓们多是看中眼前,几十年以后的事儿谁会去想……去赌? 所以说,造林容易守林难,守林难在管人心。” 说完这六大困难之后,崇祯抬眼看向了东北方向,那里去平漫沙漠的地方。 整个西北之地需要治理的地方有多少他不清楚,但毛乌素沙地至少有三万平方公里的沙地,比后世开始治理时少了一万平方公里。 毛乌素沙地的治理前前后后耗费了七十余年持续治理,亿万人次参与,耗费数百亿资金。 这个亿万人次应该是这么计算的,诸如一个人每年种一天或者参与一次,应该就算一个人次。 按一亿人次算,七十年就是两万五千五百五十天,也就是近四千人专职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干七十年。 但问题是,一年只有三到四月、十到十一月,这四个月的种植黄金窗口。 这么算下来,那就需要一万两千人干七十年。 平均每人每年种植七十一亩,这还是在大量机械和先进手段配合下,若是以现在的情况人均每年十五亩就算极限了。 如果按十五亩算,那就得五万五千人干七十年。 嗯……干七十年有些难,那二十年总是可以的,那就需要十七万人左右,如果人数再翻一倍,十年就能治理完成。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人,犯人直接送过来,种一定数量的树和一定的存活率,三者满了才能刑满释放。 可用十七万人来专职植树造林,那就会出现无数的问题。 当然,现实情况是不能这么干的,首先制约的是水源,治沙不是种完就完了,护养比种更难,然后就是地形,里有很多流动沙丘和陡峭沙坡, 最后是经验,得一点点的摸索才能找到合适的方法,提高治理效率和成活率,否则一窝蜂进去那就是白费。 至于说治理完成之后降雨量有没有增加、地下水位有没有上升等,他并不清楚, 但他知道大面积的植被恢复使得地表蒸发和空气湿度发生了改变,在一定程度上改善了局地小气候。 所以,本质上来说这是一场跨越数十年的豪赌。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难的,难得是持续性的投入,就说三万平方公里的平漫沙漠吧, 一年四个月的种植时间,其它时间固沙修水渠等等,平均每人十五亩,十七万人得干二十年时间, 那种风沙之地,人均每年每人给银十二年,包吃住,这待遇不算好吧? 如此算下来,一年得十八两白银的之处,树苗、铁锹、运输、杂项等等各种损耗,一年五两银子,不算多吧? 平均每人每年二十三两白银,一年朝廷就得支出近四百万两白银。 为什么要十七万人,那是因为算的是父皇还能在位的时间,可事实上不可能弄十七万人在那边的,这里面牵扯的问题极多, 诸如西域走廊、黄河永清等等同步的计划,所以,十万人是极限,五六万人是最好的。 如此算下来,至少得三十到六十年时间。 朕在位时,能投入大把的人力、物力、财力,但朕之后的后继之君呢,他们也会吗?这个谁都不敢保证,一旦停止,那就是前功尽弃了。” 听着父皇分析的六大苦难点和这笔人力经济账,朱慈炯等人都沉默了,满是深深的无力感。 六大难点,每一点都是极其困难的,尤其是第一条的缺水,这简直是难上加难。 当然,这些也不是没办法完成,无非是钱、人的事儿,恰恰是这两点都不缺。 可父皇最后所说的后继之君的持续性投入才是最大的问题。 父皇在的时候,银子是最不缺,因为以皇帝的卓绝智慧,能变出银子的地方简直是不要太多太多。 且皇帝掌控了绝对的权力和高超的战功,积累了至高的权威,一声令下,几乎没有反对之声。 后继之君是绝对达不到皇帝的这个高度的,后继之君同意继续执行父皇的政令,那大臣也会吗? 一年数百万两白银,分到自己口袋不行吗? 就算是执行,贪污、克扣、瞒报等等事情一定会层出不穷,到时候出的事儿会更大。 “父皇,那这个计划还要不要执行?” “当然!” “可这里面的问题……” “西北复绿不仅仅是要解决西北缺水的事儿,而是关系另外两个计划。” 说到这里,崇祯看向两人,问道:“崇祯十四年二月和崇祯十七年正月,你们知道北京城发生了什么吗?” 第2779章 硬核演算,无可替代 “崇祯十四年二月?” “崇祯十七年正月?” 听着皇帝的问话,朱慈炤、朱慈焕等人陷入了沉思之中。 很显然,皇帝的这个问题一定是和皇帝明知道西北问题艰难的情况下依旧要执行计划的是相关联的。 好一会儿后,朱慈炤沉声道:“崇祯十四年的我不记得了,崇祯十七年的我有些印象, 正月初一那一天风特别大,夹杂着风沙,打在屋子上砰砰作响,漫天昏黄,走在路上都看不见三米外的东西。” “对、对,我也想起来了!” 朱慈炯也连忙附和:“崇祯十四年二月,天降土雨,傍晚大风甚至将树木连根拔起,听说不少百姓的房子都破损了。” “记性不错!” 崇祯淡淡的夸赞了一句:“这两次的共同之处是大风和漫天沙尘, 不止是这两次,崇祯元年、崇祯三年、崇祯六年都出现了类似的天气, 不仅仅是崇祯朝,自大明开国开始,整个北京地区出现这样的天气估摸着有百余次。 北京城第一次出现是洪熙元年,从那一年开始,以二十年为周期,次数逐渐增加, 由开始的平均三年一次递增到两年一次、正德时期的一年一次、嘉靖年间的八个月一次,崇祯朝也出现七八次了。 若是大旱过去,这种天气的频率会更高,知道这种沙雨是从哪里来的?” “平漫沙漠?” “西北之地?” “对!” 崇祯点了点头:“朕当时让人顺着风沙吹来方向追查过,最远处是蒙古南部的戈壁荒漠沙尘裹挟南下, 等到了内蒙古的浑善达克沙地、平漫沙地、库布齐沙漠等沙地时,风暴中的沙尘得到了补充, 然后到了北京附近的时候,北京西北方向的延庆、怀来等地因过渡砍伐造成的河谷风沙土也加入了进来, 顺着桑干河、洋河谷地长驱直入,席卷整个京津地区。” 众人恍然大悟,他们不知道北京城的沙雨的源头竟然是西北之地。 随即众人又有些怀疑,无论是西北之地,还是蒙古高原南部的沙地离着北京城都有千里之遥,大风能将沙尘吹这么远的吗? “爹,不是我们不相信,这里离着北京城千余里,大风能将沙尘吹到千里之外吗?” “当然,但不是你们想象中的那么个吹法!” 听着儿子问自己,崇祯也来了兴致:“龙挂(龙卷风)都见过吧, 刚开始的时候出现龙卷风,它能将地面卷起的沙尘,快速地抬升到离地面数里之高的空中, 高空之中的风力远大于地面,热气球升空两百米和地面上风力就已经证实了这一点,或者说山顶的风远大于地面,这点你们总该知道吧! 高空中的风力可以轻松地将沙尘包裹着,以每小时数十甚至一两百里的速度开始长距离奔袭。 伽利略在崇祯十一年出板的那本《两种新科学的对话》中提出了自由落体运动以及速度公式和位移公式,我们可以来计算一下。” 说着,崇祯展开了笔墨纸砚,一边说着,一边开始在纸上计算着:“假设沙尘被龙卷风抬到了两千米的高空, 按照自由落体公式高度等1/2gt的平方来计算,在没有风力的干扰下落到地面需要二十秒的时间。 如果说龙卷风的时速百里,假设速度不变,那么在自由落体的时间里,沙尘能前进两百百十米左右。 可问题是龙卷风并不是形成后立刻就消失了,具体多长时间不好说, 但至正十五年七月嘉兴出现过一次龙卷风,地方官员上疏的文书记载的很清楚,从出现到消失,持续了四个小时。 如果按照这个算,自由落体的这个时间里,足以让沙尘前进四百里。 龙卷风在前进的过程沙尘不会落下,一直在高空之中,即便是龙卷风小时,残余的风力和高空中的风力也会带着风沙继续前进,一直抵达北京。 如果领卷风的风俗再大一些?持续的时间再长一些呢?抵达北京不是什么难事儿。” 我艹…… 几人看着纸上的公式和计算过程,皆是心中爆了粗口。 他们是没有想到皇帝竟然还精通物理,他们怀疑的东西竟然被皇帝用……科学给解释的明明白白。 皇帝治国理政,对火器、商事、器械等等都极为的精通,现在竟然还精通物理,他们简直是要疯了。 皇帝真的有生而知之之人吗? 崇祯却是没有搭理他们的震惊,继续道:“这里若是不提早治理,等面积持续扩大、想要再次治理的时候难度会呈几何倍的增加。 搞不好,国都都得迁移走。 迁移国都,对一个王朝来说是何等重要的事情,你们应该很清楚。 而且就算是皇帝、大臣等等都同意,能迁到哪里去?还有比北京更好的地方吗?反正朕是想不到有那个地方能替代北京。” “没有替代?” 朱慈炤反问了一下:“南京呢?” “南京的优点是富庶、水网密、文化盛、海贸便利。 短板是偏南,对东北、蒙古、新疆辐射极弱,边疆易失控,历史上多为偏安王朝,长江口易被海上封锁,战时被动。” “西安呢?” “西安的优点是西北枢纽、历史厚重、内陆安全。 短板是偏西,远离东南经济重心,水资源不足,对东北、华东、南洋管控弱。” “武昌?” “武昌的优点是地理中心、九省通衢,水运发达、内陆安全。 短板是不靠海,海权意识易弱化,难控南洋,如今的这个时代,海洋的重要性你们很清楚,其次,这里无天然帝都形胜,正统感弱,对东北、蒙古调度慢。” “广州呢?” “ 广州是岭南门户,优点是海贸活跃、南洋辐射强。 短板是过偏南,对北方、中原、东北控制力极弱,帝国易南北分裂,湿热瘴气,宜居性差。” “成都和重庆呢?” “成都和重庆是西南重镇,优点是地形封闭、物产丰富、易守难攻。 短板是太偏西南,地形阻隔,难以统筹全国,自古为偏安割据之地。” …… 众人一连提了十余个大城,有沿海富庶之地,有地形环胜之地,也有水路中枢……但每一个都被皇帝提出了致命的缺点。 想了想后,朱慈炤低声道:“父皇,那北京有没有短板?” 第2780章 战略短板,全部弥补 “自然是有的!” 崇祯指着地图:“第一,经济钱粮短板,全国赋税、粮产、商贸、财富重心在江南、湖广、东南沿海。 北京地处华北北端,本身不产粮、不富商贸,全靠京杭大运河千里漕运输血。 一旦运河淤塞、战乱截断、黄河决口,京师立刻缺粮、物价飞涨、军心民心动荡。 常年要耗费巨量人力、白银维护运河,是帝国长期财政包袱。 对比南京、武昌等地本身就在财赋腹地,自给自足,不用千里转运。 第二,水资源先天严重不足,华北整体干旱少雨,京师周边河流偏小,人口一暴涨就缺水。 现阶段北京和周边缺水已经有些征兆了,除了这几年大旱外,本身水资源少也是主要因素。 第三个,地缘太靠北,偏居一隅,对南方、南洋控制力天然偏弱,对两广、云贵、中南半岛、南洋群岛,号令远、调度慢、管控弱。 百年之后海外势力崛起、南疆土司割据,朝廷反应迟缓,容易慢慢失控、独立。 对比武昌、南京,居天下之中或东南核心,控南洋、中南半岛顺手得多。 第四,海权隐患,离渤海太近,易被远洋强敌兵临城下, 一两百年后西洋列强崛起,舰队东来,渤海湾半封闭,外敌舰队一旦控制渤海,直接封锁北京出海口,威逼京畿。 北京近海不临海,但离海岸线太近,无大山大河层层缓冲,战时极易被海上力量牵制、胁迫。 南京、武昌深居内陆或有长江天险,不怕海上直接兵临都城。” 嘶…… 朱慈炤等人倒吸了口凉气。 他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自家父皇竟然说出了四个短板,而且每个短板都是致命的存在。 而且这四个短板他们从来都没有仔细的想过。 “父皇,既然如此多的短板,那为什么成祖要将国都放在北京城?” “因为这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的结果。 大明从开国一直到前些年,最大威胁就是北方的蒙古游牧民族, 他们从小生活在马背上,擅长骑射,天然的战士,战力和机动性极强。 一旦北边防线被他们突破,他们就能长驱直入。 或许他们无法攻城拔寨,但劫掠村落乡镇等等是轻而易举的事儿,俺答封贡事件就是例子。 想要大明整体稳固,那就得重兵把守北边防线,九边常年数十万大军镇守。 即便是九边自己屯田,每年也要从南方运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万石的粮食。 其次,九边远离南京城,军令不畅,容易让九边掌握军权的将领们拥兵自重。 其三,即便九边有数十万大军,那么南京驻扎的亲卫军、禁卫军等合计四十九卫近三十万人,就是为了拱卫京师、震慑内部以及支援各地。 最后,南京那是什么地方?金粉之地,十里秦淮,秦淮河两岸酒楼、妓馆林立,歌舞丝竹不歇,是达官贵族宴饮游乐、醉生梦死、纵情声色的地方。 这种氛围最容易腐化权贵、消磨意志,将都城放在那里,大明估计不到朕就亡了。 但成祖迁都北京后,离九边就极近了,宣府、大同、蓟镇等三镇以及山海关等距离北京城五百里内,这些力量可以直接掌控在朝廷手中, 形成了指挥、兵力、防御一体化,解决了‘将在外有所不受’的弊端以及省去了数万大军的开支。 九边外的虎视眈眈的蒙古诸部会让国都的大臣、权贵们警惕起来。 虽然无法彻底解决他们被权力、欲望、奢靡生活腐蚀意志,但至少能延缓这个过程。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年成祖时,勋贵富商士绅家族盘踞江南,想要掌控他们需要耗费极长时间和代价,倒是不如直接掀桌子到北京城,打碎重建。 当然,每年从南方运抵北京的漕粮增加了,但相比太祖时期也不过多了两百万石到两百五十万石左右,但减少的军队军饷极其损耗等等基本能弥补, 且漕粮的繁忙也早就了大运河沿线的繁华,带动了南北的经济发展和互动。 所以说,这是权衡了诸多因素之后的不得已的结果。” 众人恍然大悟,但随即又皱起了眉头。 皇帝前脚刚说了没有任何一个城池能代替北京成为国都,还否定了众人提出的一些大明能排进前十的大城。 可转眼又提出了北京的五大短板,其中有三个是战略性的短板。 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当然了,这些短板是在朕之前的,自朕登基后十年后,这些短板基本上是没有了。” 看到众人脸上的神色,崇祯轻轻的说了一句,手指轻轻的在车窗上有规律的敲打着。 “钱粮短板是被京杭大运河制约了,但现在朕覆灭了扶桑、开了海运,这就注定不会被大运河制约, 且蒸汽机商船的出现,无论是运河还是海运,运输效率极大的提升,成本也在降低,钱粮不是问题, 重要的是辽东收复,那个大平原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开发出来,粮食供应北方地方完全不是问题。 其次,地缘靠北的问题,蒸汽机商船极速是一条传递情报的路径,运兵更是远超任何一个朝代, 科工两院在研究千里传信的事情,一旦成功,千里万里外的情报瞬息而至。 配合蒸汽机商船的运载能力和速度,南边控制完全不是问题; 第三,海权和近海威胁,蒸汽机商船装备海军,这个世界的其他国家的海军全部联合起来也不够一个南海海军打的的,而大明有三大海军舰队。 近海威胁更不可能出现,朝鲜半岛、扶桑、琉球群岛和台湾、吕宋、婆罗洲、苏门答腊岛、柔佛半岛都是大明的疆域,这是外围屏障。 敌人靠近北京并且威胁北京的可能性几近于零。 即便是海外诸国崛起了,想要堵住大明出海口,但大明的西南有缅甸的、南边苏门答腊岛、东南有吕宋岛一带、北面有琉球群岛一带,东北有扶桑。 即便中南半岛反叛了,和海外诸国暗中联合,那朝鲜半岛也不会反叛的,扶桑被我们彻底镇压了,加上台湾一带,我们至少还有三四个出海口。 所以,除了缺水和沙雨外,其他战略上的短板几乎已经不存在了。” 第2781章 国都优势,大明基本盘 咦…… 众人轻咦了一声,思索了几息后,两眼冒光。 还真是如皇帝所说,短板几乎真的是补齐了。 欧洲诸国相互倾轧,实力已经不足原来的一半了,人口大减,想要恢复至少得二三十年的时间。 且他们的优秀的、顶尖的人才已经源源不断的被吸引到了大明这边来了,没有高质量的人才,技术上的进步几乎是原地踏步,而大明则是在突飞猛进。 两者之间的差距,欧洲诸国百年内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况且大明还有另一项杀手锏,那就是华夏永恒计划,百年之后海外都被华夏百姓渗透、掌控,他们总不会进攻华夏吧。 美洲、非洲、南大陆、欧洲各地数百个华人聚集地,除非他们联合,否则一两个聚集地和当地势力勾结进攻大明,那就是和海外数百个华夏聚集地作对, 最终的后果是不等大明出手,他们就会被海外的基地给孤立、甚至被干掉。 “父皇,战略上的短板没有了,那缺水和沙雨的问题呢?这两项是关乎民生的问题,短期比战略问题更需要快速解决。” “沙雨的问题,朕已经提出了治理的计划,即便无法全部解决,但几乎没什么影响。 缺水的问题也不是什么大问题,首先,缺水是相对的,人口增加,用水压力大, 但从目前的形势看,北京及周边人口再多个一倍问题不大,朝廷可以对人口加以控制,这个不难做到。 其次,北方虽然雨水不多,但那只是相对的,周边再多修几座、十几座大型的水库,将雨水、冬天的雪水、河水等存住。 另外,如果有一天黄河永清计划完成了,那么可以从郑州段开一条小运河,将黄河的水补充到北京周边, 按照历代水利学者的测量,郑州段的高度是远超北京的,勘查的好,完全是有可能不借用任何机械、凭借地势高度差让水自然进入北京周边。 虽然黄河水水量少,但只是作为补充还是可以的。” 说到这里,崇祯的声音顿了一下,看向了东边:“那边是无尽的大海,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将海水淡化呢? 不要觉得不可能,欧洲诸国在殖民海外时,船队在海上航行突发意外后,就是用蒸馏的方式解决淡水的问题。 这个方式适合少量的取用,但这是一条思路, 或许我们可以凭借研发出来的各种机械建立一座大型的海水淡化场,能日出数万、数十万立方的淡水。” 嘶…… 众人倒吸了口凉气,眼中满是惊骇之色。 无论是从黄河引水,还是海水淡化,这两者都让众人无比的震惊。 引水这个问题倒也不算什么,诸如元代郭守敬在修建通惠河时,让昌平白浮泉的水先向西绕行西山山麓,再折向东南, 沿途汇集多条泉水后注入瓮山泊(今昆明湖),最终自流进入北京城。 但这只是六十里而已,可若是按照皇帝的这个郑州段的水渠,那可是上千里。 为了一个北京和周边的供水,要耗费千万两白银来修一条水渠,百姓们会同意吗? 这笔银子是国库是不假,可国库的银子那不是百姓交的税吗? 为了北京城和周边三五百万人的用水,动用全国百姓的税,反对声一定会很大。 且黄河能不能达到理想中的永清都是未知的。 崇祯没有给众人继续提问的机会,继续道:“短板说完了,接下来我们说说北京城作为无可替代的国都优势, 首先,北京是唯一同时衔接东北渔猎、蒙古游牧、中原农耕三大板块的地理中心,形成北控边疆、南连财赋、东出海洋、西守内陆的闭环。 陆路上分析,到东北、河南、山西、山东、朝鲜半岛、的首府距离均约一千四百里左右,全国辐射最均匀; 安全格局上分析,北京西靠太行山、北依燕山,长城关隘构成天然防线; 距渤海三百里,近海不临海,有天津港联通世界,又避免直接暴露于海上威胁。 边疆管控上分析,直面蒙古、新疆、朝鲜半岛方向,对北方与西北边疆的快速响应能力,是南京、广州等南方城市无法比拟的。 当然了,这里还有最为重要的一条,华夏的中原王朝自古以来的威胁都是北方。 蒙古的确是被朕给打残收复了,但若干年之后呢?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反叛? 当然,南边的中南半岛诸国也有这个可能。 两者相比,朕认为北方的威胁更大。 首先,蒙古有传统汗号、草原认同,一旦统一反叛,能凝聚整个漠北草原各部,形成和大明对等的陆权强权,复刻历史上草原王朝南下争霸的格局。 其次,兵种克制和地形问题,蒙古全民皆骑和漠北、漠南连成一片,擅长长途奔袭、绕后、切断漕运、劫掠华北平原。 其三,蒙古北边还有罗刹国等国,他们若是进攻呢? 反观中南半岛诸国,和蒙古是两回事儿。 其四,即便现在蒙古表现的很顺从,但未来谁都不敢保证,如果迁都其他地方,那北京这边必须得常年养数十万边军,粮草从华北、江南往北长途转运。 而国都也得养兵数十万,防备全国各地,如果国都就是北京,那就能省去数万兵马了。 一是山高林密、河网密布,离江南、中原千里之遥,根本没有能力打到长江以北。 再怎么闹,只能割据东南亚,自成一方,碰不到京师、碰不到国家中枢。 二是雨林、瘴气、雨林小道,不适合大规模北上远征; 本地人擅长山林游击战,但无骑兵、无大兵团攻坚能力,攻不下两广、云贵雄关。 三是中南半岛民族多、派系多、土司林立,就算一起反,也是各自为政,很难形成统一强权,没法像蒙古那样凝成一股劲南下争霸。 四是平叛容易,靠两广、云南、贵州驻军就能锁住山口,用水师封锁海岸线、切断海外贸易补给,慢慢进山清剿、耗时间、耗钱粮。 从这两者对比,北边威胁远大于南边,国都放在北京城。” 说到这里,崇祯语气凝重了几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大明的基本盘还是在以前的两京十三省以及重新归附的原本属于华夏的辽东、乌斯藏和新疆等地。 只有北京能控制深入控制这些地方的同时又能掌控海权。” 第2782章 刻不容缓,再临故地 得嘞…… 无论是替代的城池,还是国家的边防和安全,北京都是独一无二存在。 也就是说,不治理西北之地,那首都北京城就一直会遭受沙尘暴的袭扰,百姓们能受的了? 会不会慢慢的朝着南方迁移,人烟稀少的国都还叫国都吗? 一个国家的首都被风沙袭扰,你让海外来的商人、权贵怎么看大明,极大的有损大明这个天朝上国的威严。 “父皇,那治理了平曼沙地后,北京城的沙雨就没有了吗?” “不好说!” 崇祯摇了摇头:“毕竟席卷京津地区的沙雨的来源并不止平曼沙地一个地方,还有更远的北边之地。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平曼沙地不在了,那么覆盖京津地区的沙雨程度会极大的降低,再也不会出现震屋扬沙,咫尺不辨人物的景象了。 且出现的频率会极大的降低、每次覆盖的时间也会大大的降低,恢复到洪熙年间都是有可能的。” 得……又来一个不确定。 大臣们会同意这个方案吗? 百姓们会同意吗? 毕竟在他们的认知中,大明如今的疆域极大,也不缺那么一块地儿。 似乎是看出了众人心中的想法,崇祯继续道:“抛开风沙袭扰京津地区外,还有一个重要因素, 平漫沙漠在黄河几字型的中间,最西端几乎与黄河直接相接,最东端距离黄河百里到两百里之间,最北端距离黄河也在百里到三百里之间。 一旦起沙尘暴,无论是哪个方向,都会将大量的沙子吹进黄河之中,黄河的泥沙的来源中有相当大一部分来自毛乌素沙地。 如果不治理这里,黄河永清计划就不可能完成。 黄河在郑州一段的河床会不断的抬高,现在花园口段堤防的顶部已经高于地面四到六米了,随着泥沙的淤积会越来越高,最终高出地面七八米、甚至更高。 一旦决堤,将会淹没河南、安徽、江苏三省数个州府,死亡人口高达数十万,受灾人口数百上千万,洪水会持续泛滥数年。 且即便是洪水退去、河堤重新修复,那被洪水浸泡的耕地都将会盐碱化, 西汉王莽时期,黄河决口导致河汴之间的耕地大面积盐碱化,持续六十余年才逐渐脱碱。 死亡数十万人的生命这是无法计算的,损毁数个州府的房屋价值估摸着千万两白银,盐碱化的耕地更是价值数千万两白银,这笔钱明显是远超治理平曼沙地的投入。 无论是决口后百姓生命和财产安全,还是耕地盐碱化,黄河都必须得治理,而这个源头就是平曼沙地。” 平漫沙漠的治理,既是解决西北干旱问题的一个重要环节,又是降低风沙席卷京津地区的一个节点,也是黄河永清的关键。 一举三得,谁敢搞事情,他就将谁发配到平漫沙地去种树。” 崇祯的话虽轻,但却包含着不容置疑的决定。 众人也都清楚,皇帝这么说了,朝臣们就不是讨论该不该、要不要做,而是讨论怎么做、什么时候做了。 不待众人多想,崇祯看向李定国和邓泽栋两人:“你们两个商议一下,经平凉府、庆阳府、延安府,最快回京路线和所需时间!” “是!” 两人回应了一声,取过地图小声的商议着。 崇祯则是透过车窗看着北方,脑中思索着之前的分析,别看他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治沙这个事儿是技术活, 他只知道先用稻草弄成一平米方格固沙,然后再种,剩下的他就不清楚了。 或许平漫沙地周边的百姓在与风沙抗争的数百年时间里积累了方法吧! “难、难呀……若是朕能再活个五十年,那问题就完全不是问题呀!真想向天再借五百年呀!” 崇祯心中猛地叹了口气,但随即又转向了坚定。 “陛下!” 邓泽栋低声喊了一声:“我们走连云栈道和陈仓道北段,抵达陈仓,这一段大概两百四十里,用时三天左右,在凤翔府补给、换马。 第二段则是从凤翔出发,经千阳、陇州、清水,抵达平凉府,全程两百八十里,用时四天。 第三段则是从平凉出发,经泾川、长武、宁州、抵达庆阳府,全程两百二十里,用时三天左右; 第四段则是从庆阳出发,经合水、太白、甘泉,抵达延安府,全程两百里,用时三天。 第五段则是延安出发,经绥德、米脂、榆林、府谷,在保德渡口过河, 那里是延绥镇入卫北京的正路,官军、粮饷常走此线,河面窄、水流相对稳,官渡常驻船,安全性高。 渡过黄河后,经大同、宣化、居庸关,回到北京,全程一千两百里,用时十四天左右。 三府之地,各停留两天时间,预计全程三十三到三十五天左右,预计在十一月底抵达北京城。” “行,那就这么定了,在勉县停留一天。” 崇祯只是瞟了一眼后,直接拍板。 几息之后,车队开始加速。 朱慈炤有些不明所以:“父皇,不是从西安走更快吗?怎么要经过这三府之地?有什么特殊的吗?” “去了你们就知道了!” …… 两天后,队伍抵达了勉县。 崇祯带着几人缓缓的走在宽敞的官道。 当年千龙吐水的场景已经不再了,只有那些转水的高台还矗立在田地中间,仿佛述说着当年的抗旱功绩。 田里的中晚熟水稻刚刚收割完毕,田间地头到处是忙碌的身影,翻地、开沟、排湿、施肥,他们必须赶在入冬前完成油菜移栽和播种,才能确保来年夏天丰收。 这就是秋忙。 “父……爹,这些高台就是当年耕三余一的时候用于转水的吗?” “对!” 崇祯点了点头:“当年爹在定军山上通过千里镜看到千龙吐水、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稻田的时候简直直接震惊到了我。 要知道那时候陕西已经大旱七八年了,别说的是绿油油的成片的稻田了,从宁强那边过来的沿途的山上入目都是光秃秃的, 官道两侧更是一片的枯黄,连片绿叶杂草都没有,都被百姓趁着嫩的时候摘下来混着麸糠、玉米面等等做成了窝窝头了。 生死绝境之下,这里的人想到了集中力量办大事儿的方法。 这一举动不仅久了汉中府的数十万百姓,更是有余里支持一下关中等地,且这里的方法得到验证后开始向大明推广。 可以这么说,大明能渡过这场席卷半个大明的大旱、且死亡人数极少,除了朝廷提前储备的粮食外,这耕三余一的策略至少起到了两成的作用。” “两成?这么多?” 第2783章 最后三府,大海捞针 “这不仅仅是产出的粮食的作用,是让百姓们看到了努力的希望,更是让百姓们对朝廷的信任增加了几分,因为朝廷在努力行动中。” “可惜了,没有看到千龙吐水……” “啪……” “二哥,你打我做什么?” “你小子该打!” 朱慈炯瞪了朱慈炤一眼:“你当千龙吐水是什么好事儿吗?一旦出现千龙吐水,那就证明大范围的大旱,受苦的就是百姓。 你刚才那话若是被劳作的百姓们听见,你少不得被骂几句,说话过过脑子。” “我、我……” 朱慈炤支支吾吾的,脸色涨红。 一行人在官道上转悠了一个来时辰,和六波百姓聊了聊前些年朝廷赈灾的情况、耕三余一策略的收成和分配情况、这几年恢复民生的情况。 除了种的小麦、水稻、玉米等主粮外,一些坡地更是种上了果树,诸如黄橘、柿子、板栗、秋梨、冬桃等等。 以前这些东西不是不能种,只是种了也没有人收,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运不出去, 汉江倒是可以直入武昌,可问题是十月到次年四月是枯水期,浅滩裸露、黄金峡二十四险滩,水流急、礁石密,哪怕是小船一不小心就是船毁人亡。 周边几个县城这东西也不缺,供远大于求。 商人倒是可以收去做蜜饯,但做成之后的运输到江南之地,成本极高,倒是不如江南之地直接收了加工。 可如今不一样,蒸汽机的存在直接就解决了这个问题,收获后可以走嘉陵江抵达重庆,从重庆换蒸汽机大船直下江南,全程也就是七八天的事儿。 和三波过路的商队聊聊商税的事儿、官员和胥吏的办事儿效率、百姓们对货物的需求、行商、坐商有哪些需要朝廷改进的地方。 总之,一路走下来,得到的结果基本都是满意的。 又是三天后,车队进入平凉府的范围,沿途所见的场景与汉中府以南是两回事儿。 汉中府以南的地方一路走来山上、官道两侧的树木都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百姓们虽然依旧过的有些紧巴巴的,但脸上却满是满足的笑容和对未来的期盼。 可这里入眼可见的依旧是有些荒凉,百姓们虽然不是瘦骨嶙峋,但也是面黄肌瘦,这本身就不正常。 且田地间满是百姓,百姓们用锄头、铁锹深深的插入土地中,然后将下面的土带起来,目测至少半尺来深。 铁锹带起的泥土被另一人打碎,然后睁着浑浊的眼睛,在碎土里伸手扒拉着找寻着什么。 旷野间没有欢声笑语,只有锄头刨土的窸窣声、百姓的低声叹气,人人面色愁苦。 朱慈炤看的有些好奇,正想去问问的时候被朱慈炯拉住了,朱慈炯扫了一眼地中的农夫后从马车中提了一个小篮子出来。 见两人顺着陇沟朝着自己,干活的几位几人停了下来,领头的老农用着方言问道:“后生,可是要问路?” “大爷,我们是路过的,看你们在地里摸索着,有些好奇,就下来看看!” 朱慈炯快速说了一句,将篮子递了过去:“给我们讲讲呗!” “这是……秋梨?” 老农看着递过来的篮子中的东西,惊呼了起来:“这、这是给我们的?” “当然,作为交换,您给我们讲讲你们在干啥,咋样?” “当真?” “当真!” 待朱慈炯确定后,老农接过了篮子,仔细的端详着篮子中的秋梨。 秋梨主要是在出自汉中巴山北坡、秦岭浅山,因为生长期长、怕寒、难繁殖,多是出现在数十年的老果树上,没有连片种植, 皮细薄、肉白无渣、极甜、耐放,十月初刚熟,比普通秋梨晚一个月,虽然价格不算离谱,但也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底层百姓能吃的起的。 就这么一筐五六个差不多值二钱银子。 “真的只是想知道我们在做什么?没有其它事儿?吃了不用我们赔?” 朱慈炯有些无语的拍了拍身上的袍子:“大爷,您看我们像缺那么几钱银子的人吗?” “就是!” 朱慈炤也接过了话茬,指着远处因为他们交谈而吸引的农夫:“您若是不愿意,我们再换个人就是了!” “愿意、愿意!” 老农立刻将篮子往怀中一拉,也不顾不得手上的泥土,全部分给了身边的人,刚好人手一个。 两个小孩子直接就咬了上去,汁水溅射,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还在嘟噜着。 老农也是咬了一口,然后快速的咀嚼了起来,那吃相比两个半大的孩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十几息的时间,众人就吃完了各自的秋梨,两个孩子还在舔着手指。 泥土混合着秋梨的汁液、口水进入口中,弄得满脸花糊。 看着这一幕,朱慈炤很想笑,但却是被自家二哥一眼给瞪了回去。 老农见状,原本就黝黑的脸再次黝黑了几分,脸上有些不好意的朝着两个孩子低骂了几声。 “两位公子,你们想问什么,您问,老汉知无不言!” 朱慈炤立刻道:“大爷,大家伙在找什么呢?” “蝗虫卵呗!” 老农将铁锹插在土里,两手拄着铁锹柄上:“咱们这里不像汉中那边,大旱已经过去了, 这次的大旱最初的地方就是从我们这里开始的,这十余年中我们这里最为严重,现在整个大明估摸着就剩下我们平凉、庆阳、延安三府还在干旱吧! 崇祯十七年,我们这里下了几场雨,我们以为大旱结束了,结果我们高兴的有些早, 这几场雨水相对于干了十几年的耕地来说只能说是聊胜于无。 虽然这十余年的时间里少雨、土地贫瘠、无法全部恢复耕种,但有了这几场小雨的助力只要种那肯定是能有些收获的,结果在翻地的时候又发现了蝗虫卵。 朝廷有规定,一旦发现蝗虫卵,那就必须上报,不得耕种,然后翻找蝗虫卵,将危险降扼杀在萌芽里。” 听着老农的话,朱慈炤怔了怔:“就这么翻……这不是大海捞针吗?” 第2784章 扼杀萌芽,天价蝗虫 “是也不是!” 说到这里,老农用铁锹砸了砸地里,叹了口气:“这蝗虫卵浅的在一寸左右,深的在三寸到半尺之间, 浅了到冬天的时候容易被冻死,深了又不透气,土壤板结后会被憋死。 除了深度外,蝗虫还喜欢土质坚硬、颜色发黑、地势较高且向阳的干燥地点以及干涸的沼泽、湖边或水草丰茂后又退水的低洼地。 如果说发现了蝗虫,那么这些地方只要去挖那就是一挖一个准。 虽然有这个规律,但我们不能抱着侥幸心理,地里该翻的都得翻一遍,定期会有官员胥吏来巡视和抽查。 地若是翻的不够深,土打的不够细,轻则劈头盖脸的一顿凑骂,由他们监督着从头开始挖, 重则包括但不限于罚银、修桥、铺路、清淤等各种事项。” “这么严格?” “那是当然,蝗虫可不是开玩笑的。” “那得翻到什么时间?凭什么判定没有了?” “翻地到什么时候?大概是在明年的开春……四五月份,蝗虫一年是两代卵,现在这个是越冬卵,冬卵次年四五月份孵化,称之为夏蝗, 然后交配产卵,其产卵盛期集中在七月上中旬,这批卵会在七月中下旬至八月上旬孵化,这批若虫被称为秋蝗,秋蝗会在月月下旬至九月上中旬进入产卵高峰期。 这批卵产下后,会在土壤中直接进入越冬状态,称之为越冬卵,就是我们现在挖的。 也就是说,如果明年四五月份没有蝗虫,那就算是结束了。” “冬天也挖?” “对,只要不下雹子就要来挖。” 老农用力的点了点头:“蝗虫可不是开玩笑的,所过之处,甭管是作物还是野草等全都会被啃食掉的,辛苦半年,蝗虫来了顶多半天就没有了。 甭管朝廷制定了篝火诱杀、开沟掩埋等等措施,但等蝗虫起来了,这些措施也来不及的。 最好的办法就是将蝗虫卵灭杀掉。 而灭杀蝗虫卵最好的办法就是翻土,能找到就找,找不到就给它们翻出来,这玩意最怕冻,一场腊雪或春雨就能将这虫卵给冻死个八八九九。” 说到这里,老农长长的叹了口气:“往年都怕天气太冷,即便是有朝廷从新疆弄来的棉花和江南之地募集而来的棉衣,冬天也依旧极为的寒冷,尤其是大旱这几年。 但今年我们是希望再冷一些,最好先下是雨夹雪下个两三天,然后来个急冻,最好是那种点水滴冻的天气, 加上我们翻的地,地下的蝗虫卵就冻死万了,明年就能耕种了。” “你们这颇有心忧炭贱怨天寒的感觉……” 朱慈炤还没有说完,就对上了自家二哥凌厉的目光。 朱慈炯继续问道:“对这种持续一年时间的来回翻地,你们有怨言吗?” “没有!” “没有?” 朱慈炤摇了摇头:“我不信!” “你这后生仔……” 老农摇了摇头:“首先,这蝗虫可不认人,可不管谁家的庄稼,直接横扫过去, 不清理永远是个祸害,这玩意的可怕程度远超你们的想象,不清理我们就活不下去。 我们与它们之间只有一个能活,那就是我们,所以他们必须得死。 其次,这个地这么个翻法算是深耕了,经历了几次的深耕和暴晒,来年收成会更好一些, 反正都是要翻地的,无非是多翻几次,时间长一些。 最后,这个蝗虫卵可以去官府换粮食,一两蝗虫卵三十斤粮食,上不封顶。” “一两蝗虫卵三十斤粮食?” 朱慈炤惊呼了一声:“您确定是一两而不是一斤?这么高?” “不算高!” 老农摇了摇头:“有人数过,一两蝗虫卵大概在一万三千到一万四千颗左右, 而一窝蝗虫卵块通常包含四十到八十粒卵,折中就是六十颗,差不多得两百三十个卵块。 以目前的情况看,差不多一亩半地左右的含量,单从这个亩均虫卵块数量从来说,今年的蝗虫属于轻度的。 老汉记得年轻时的一次蝗灾,那一亩地能挖出三五斤的虫卵,一锄头挖开下面密密麻麻的都是卵块,一斤才换五斤的粮食。” 我的天…… 朱慈炤惊呼了一声,眼中满是震惊之色。 一两是一万三,那五斤就是六十万颗,那得多少? 看着地面,一时间浑身都不舒服了起来,看向老农:“大爷,我们问完了,您接着忙!” 说完这话后,拉着准备继续问什么的朱慈炯朝着官道冲去,但被朱慈炯给挣脱了,朝着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先回去。 可自家二哥都不走,他怎么可以走,只能焦急的站在原地,双眼紧紧的盯着地面,深怕下一刻钟就有万千的虫卵从地里爬出来将他撕碎。 又是半炷香的时候后,朱慈炯向老农问了赈灾事宜、有什么想法等等诸多问题后才朝着老农拱了拱手后,转身朝着官道而去。 这一刻朱慈炤算是如蒙大赦,朝着官道冲去,一边跑还一边朝着朱慈炯催促着,这一幕让地上的两个孩子哈哈大笑。 几息之后,朱慈炯也回到了官道上。 对于三弟刚刚的举动他并没有加以责怪,说实在的,若不是还有问题没有问完他也会第一时间离开田地。 “爹,是蝗虫!” 朱慈炯将问到的信息向崇祯复述了一遍,早就有些猜测的崇祯轻轻的松了口气。 “走吧,继续前进!” “爹,不再多看看了?也不给点指导?” “看完庆阳和延安两府之后再说!” 一行人再次前进着,只不过相对汉中之前的行程,众人的心情沉重了许多。 两天后,车队进入庆阳府,大旱的情况比平凉要重一些,但蝗虫卵的密度要比平凉高出两成,且夏天的时候有大雨还夹杂着冰雹。 四天后,穿过庆阳府进入延安府,相对于庆阳府的干旱,延安府要好很多,有多次的降水虽然不大,但蝗虫卵的程度远大于庆阳、平凉两府,几近平凉府的两倍左右。 邓泽栋也将锦衣卫这段时间探查的情报汇总了出来,几乎和平凉府的策略差不多。 “不够!” 崇祯摇了摇头说了一句话,在众人疑惑什么不够的时候看向邓泽栋:“远远不够!” 第5785章 加大力度,朱慈炤的脑洞 “爹,什么不够?” 朱慈炯低声问了一句,随即若有所思道:“您说的是三府对蝗虫的应对手段?” “对!” 崇祯点了点头,思索了几息后看向邓泽栋:“给三边总督传信,让他发布通告,蝗虫卵换粮从每两的三十斤提升到六十斤, 每户人均累计到一斤后每两增加十斤,两斤后每两再增加十斤……以此类推,上不封顶,截止到明年六月底。 其次,让三边总督想办法和周边协商,明年三月份之前,这三府之地每个府每家至少要有五只鸡鸭,鸭更好。 八月之前若是没有蝗灾,鸡鸭收回,但这些鸡鸭按照增加的重量给百姓们算工钱。 第三,未得农业研究院的官员验收之前,三府之地和三府交界的州县不得耕种,违者严处。” “是!” 邓泽栋立刻回应了一声,他隐约能明白皇帝的意思。 可朱慈炤等人有些疑惑,便将心中疑问问了出来。 崇祯看着远处的山地,解释道:“自家田地里的蝗虫卵百姓们可以反复的寻找,那山地之间呢? 官府可以摊派,但效率绝对会低到令人发指,别看百姓们将蝗灾说的多么可怕, 但涉及到公共区域的时候,人的惰性、私心、狭隘等等都会凸显出来, 因为蝗灾之后,朝廷一定会赈灾的,尤其是当朝。 提高兑换比例,就是逼着百姓们加快效率和主动增加范围,毕竟一两值六十斤粮食呢, 按照人均五亩算和老农说的每亩的蝗虫卵块,五亩地能兑换一百八十斤粮食,加上赈灾的每月十八斤,足够他们吃饱了。” “其次,按照农业研究院的研究,自然越冬的蝗虫卵的孵化率大概是百分之十八左右, 一亩地的蝗虫卵是九千四百颗,也就是说这一亩地种若是不干预,这一亩地等到开春可能会孵化出一千六百八十只蝗虫。 百姓们能彻底的将田地的蝗虫卵清理干净吗?这个谁都无法保证,怎么着都可能会留下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五之间,差不多在十七到九十只之间,平均五十吧。 这个时候蝗虫天敌鸡鸭就能派上用场。 按照农业研究院的研究,一只鸡一天大概能吃七十到一百只左右的成虫,或者一千五百只左右的幼虫, 鸭子则能吃掉两百只左右的成虫或者五千到六千左右的幼虫,两者相差了三到四倍左右。 你们别看着很多,其实刚孵出的蝗蝻只有米粒大小,重量不足成虫的二十分之一。 在食量这一方面,鸭子完胜鸡。 第二,鸡是散兵游勇,捕食效率一般,而鸭子是群居的,会排队扫荡,别说是表面的,连土里的蝗虫蛹都不放过,它们所过之处那是什么都不会留下的。 第三,鸭子耐风雨、抗寒、野外生存能力更强,也就是说野外的存活率更高,三四月份的陕北还是有些凉的。 且鸡适合草矮、地势平坦的草原,而不仅能覆盖鸡的范围还能能涉水、能在高草区捕食。 第四,一只鸡在一个防止周期内只能覆盖七亩半,而鸭子则能覆盖十五亩。 所以,无论是哪个方面的对比,鸭子的防治效率都远大于鸡。” “这么多?” 朱慈炤惊呼一声,开始掰着手指头算了起来:“按照爹刚刚说的一亩地差不多能有五十只左右的幼虫出现,那一只鸭子一天至少能吃四十亩……” “那鸭子得累死!” 朱慈炯翻了个白眼:“没听爹说嘛,这只是孵化出来的,还有没孵化出来的虫蛹呢?十亩是极限。” “哼!” 朱慈炤冷哼了一声,看向崇祯:“爹,既然鸡鸭防治这么厉害,那蝗灾的时候百姓都养鸡鸭,既能防治蝗虫,又能让鸡鸭增重,省了大量饲料。 吃蝗虫的、又天天在田地里走动,肉肯定紧实,加上鸡鸭拉的粪便可以沤肥, 这不是一举五得吗?” “你个憨货……让你多读书,你非得谈完,这几天从书局买到徐光启的那本《治蝗书》和农业研究院宋应星宋院长的《乃粒》你没仔细看过吗?” 朱慈炯再次无语了,自家三弟的脑子越来越清奇了,总是能从另一个角度来分析问题。 “群居型蝗虫会释放毒素,一开始鸡鸭可能还吃,但尝到味道不对后,很快就会集体拒食,且鸡鸭对幼虫还行,一旦会飞了,鸡鸭也没办法了。 虽然两者是天敌,可那是建立在力量优势下的,一旦蝗虫成群,遮天蔽日的时候,鸡鸭连鸡圈都不会出来的。 换句话说,蝗灾越严重,鸡鸭反而越不管用。 我们再来算笔账,蝗虫孵孵化需要八到三十天左右,孵化到会飞大概是二十五到五十天之间,这两者都是天气越暖和所用的时间就越短, 也就是说,顶多三十天的时间。 那天老农说了,严重的时候一亩地能有三五斤蝗虫卵,就按三斤算吧,合计四十万只。 一只鸭子一天按五千颗虫卵算,一亩地得三只鸭子,一家五口二十五亩地,得七十五只鸭子。 一个月后,这些鸭子怎么办?最差的选择是可以杀掉。 可一只鸭子能够捕食蝗虫幼虫的时至少得两个半月,这两个半月中需要二十斤左右的饲料,这个期间的进食决定着他们捕食蝗虫幼虫的效率。 七十五只鸭子需要一千五百斤粮食,加上购买鸭子的价格,总价值超过十两白银。 如今集市上的一只五斤的鸭子大概两钱半左右,七十五只大概十八两七钱,去掉成本等等能有个六两左右算是不错的了。 等它们将蝗虫卵和幼虫吃完了,那已经过了农耕时节了。 二十五亩耕地的收成和这七十五只鸭子的收益,两者很好比较吧! 最重要的是,家家七十五只鸭子,那全县、全府估计都是臭气熏天,还怎么住?” 朱慈炯手指一个劲的在朱慈炤的脑袋上点着,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朱慈炤脸色涨红,缩着脖子,两眼看着自家父皇,满眼的求救之色。 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异想天开被自己二哥如此的怒骂。 第2786章 蝗灾大于天,组合拳 “好啦,炤儿虽然提的不靠谱,但这脑子灵活也是个好事儿。” 崇祯上前拍了拍朱慈炯的肩膀,然后看向朱慈炤:“别天天想着玩,你二哥刚刚说的那两本书这几天你好好看看,爹要考教的。 考教不合格,那你就重新走一遍我们走过的这三府行程,记住了是用腿走。” “爹……” “闭嘴!” 朱慈炯瞪了卖惨的朱慈炤一眼,将目光看向崇祯:“父皇,那您最后的不许耕种是什么意思?” “蝗卵孵化后必须立刻吃嫩草、禾苗,才能脱皮长大,这个过程中要脱皮五次才能成虫飞起。 爹不让耕种就是让地里一粒不种、寸苗不长,加上大旱连野草也枯绝,蝗卵就算按时破土孵化,刚出来的小蝗蝻没有任何东西可吃。 低龄小蝗蝻两三天内大批饿死,没法蜕皮、没法长大、更没法成群起飞成灾; 鸡鸭只是重点用于一些意外以及山林、沼泽等地的防治。” “那岂不是明年还要赈灾一年?” 朱慈炯皱了皱眉头,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了大概半刻钟的时间。 “爹,这三府之地的人口数量大概在一百五十万左右,人均一个月十八斤,一年就是两百一十六万石, 三府耕地是九百六十万亩,按照如今蝗虫卵的密度,至少也能出九百六十……亿颗蝗虫卵,折算六百八十五万两, 每两兑换五十斤,总计两百二十八万石,加上山林、泽地等等,估摸着至少两百五十万石。 赈灾加兑换,总计粮食四百六十六万石粮食,这笔开支是不是太大了点?” “账是这么算的,但你少算了一些!” 崇祯笑了笑:“这九百六十万亩地在如今依旧干旱的情况下,就算是全部耕种了,每亩地能收七八十就算的上是大丰收了,合计四百四十八石。 可一旦种了,那蝗虫卵的找寻以及鸡鸭在捕食幼虫的效率就极大的下降了。 我们刚才算过,一亩地就算是百姓不断的翻土到明年三四月份,可能还有百分之五的虫卵遗留, 但一旦现在耕种了,那这个存留可能要提高到百分之二十。 最终可能会有百分之五的幼虫成长为成虫,也就是……十八只左右。 按照农业研究院的研究,一只成年蝗虫一生能产五百粒左右的冲卵,这就是九百颗,这还是我们算的理想情况下,现实会比这个更难。 收成一定会继续减少,三五十斤都是好的。 一旦没有控制好,那就会爆发大面积的蝗灾,到时候就不是三个府,而是十三个府,需要多少的赈灾粮食? 蝗灾不是一次性的过客,而是连续性的,按照户部和史书的记载,在爹之前华夏共计出现至少八百次的蝗灾,连续两年出现蝗灾占比百分之十六, 且平均每次连续灾害会持续约五年半年,尤其是西北这种大旱的地方,更容易持续。 那不是四百六十六石粮食,而是一千四百四十六石粮食,且要持续三四年的时间。 现在只是禁耕一年,付出不到五百万石粮食,这笔买卖很合算的。 而且,那不是还有用来防止的鸡鸭吗?这些知识给百姓们用来纺织蝗虫的不是给他们的, 等到五月份他们愿意买下来也好,或者官府收购了送到南方也罢,又是一大笔的收入。” 经崇祯这么一算账,朱慈炯恍然大悟。 四百万多万石粮食多吗? 的确很多,但如今大旱基本都过去了,全国各地都复耕了,收成大大的增加,且隔壁的河南、山西都是产粮大省,支援一些就足够了。 他算的账看似是赚了,其实是亏大了。 而父皇的账看似亏了,但实际上是赚大了。 估计后者会更让百姓欢迎。 在父皇这里,蝗灾大于天。 “但是这里有一点要注意,四百六十六石粮食,平均每人是三石左右,足够他们吃好了, 为了防止百姓们惰性,赈灾的粮食从每天六两降低到三两,从十二月开始调整,一直持续到明年十二月。” “啊、这……” 朱慈炯大惊,焦急道:“爹,这不妥吧,赈灾归赈灾,蝗虫卵兑换归兑换,这是两回事儿,您这么做……” “那你让官员们问问百姓喜欢哪一种,是喜欢继续一两蝗虫卵兑换三十斤,赈灾量不变,还是喜欢一两兑换六十斤,赈灾粮减少? 你信不信,大部分是喜欢前者的,甚至会为了挖蝗虫卵圈地、大打出手?” “这……” 众人迟疑了。 换做是他们,他们一定会选择前者:这是属于多劳多得,干的多得到的多,吃的饱,你不干就喝粥呗。 三府辖区面积八万平方公里,那九百六十万亩耕地也只是六千四百平方公里,是三府面积的十二分之一。 虽然蝗虫喜欢将卵埋在耕地里和附近的荒地、河滩里,但不是意味着山林没有,只不过少而已, 即便是除去五点四万平方公里的山地,那其他地域也是耕地的三倍,只要你想挖那就是大有可为。 赈灾是平均,但只能喝粥、偶尔吃顿饱饭,但换粮很可能顿顿吃饱饭。 PS:史料中关于蝗虫在山林大规模繁殖并造成危害的记载极少。 看着沉默的众人,崇祯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况且,减少的这一部分又不是直接减少不发了,而是在明年……后年开春前折算成种子、农具等给百姓们。” 我艹…… 几人心中直接爆了粗口。 这个补充简直是惊到他们了。 这减少的这一部分本就是给百姓的,且这种禁种之后的种子也是朝廷提供了,结果皇帝直接来了个拆东墙补西墙,还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高价蝗虫卵换粮激励百姓主动去挖蝗虫卵,鸡鸭干掉漏网之鱼,禁种直接断掉了孵化蝗虫的成长之路、调低赈灾量逼着百姓去挖, 一套组合拳下来,蝗灾出现的可能性几近余零,直接从平均的五年半降低至两年。 皇帝这手段玩的实在是太高明了。 “邓泽栋,将刚刚所说的立刻整理出来加急送回北京城,让他们两天内拿出方案,十天内朕要看到方案传遍三府之地。” 说到这里,崇祯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另外再加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