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点序列》 第1145章 拿去 岩石在黑雾的重压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地面。 下一刻,地面轰然垮塌,黑雾借力暴起,朝着天下地上那唯一一点光亮扑去。 源自圣座强者的灵躯罡气,犹如一层层无形气障依次浮现,阻挡在姜辞身前。 这玉兔仅凭一身霸道劲力,摧枯拉朽一般沿着最纯粹的轨迹一路碾压,生生将罡气震碎,只是在每一次撼天动地的劲气溃散后,它的速度都会慢上几分。 每当刘嚣以为它即将无以为继时,其周身死气就会极速衰减,接着便是更猛烈的爆发 姜辞一动未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变化。 唯有身侧那柄薄剑随着黑雾的轨迹微微调整角度,剑尖始终指向玉兔移动轨迹的下一个落点,而另一把则不知去向。 五百米处,玉兔已连破四重罡气。 姜辞身前布下的七重灵躯罡气已被它仅凭纯粹肉身强行撕碎四重。 每破一重,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鸣和席卷四野的气浪。 第五重罡气,凝实如琉璃水晶,光晕流转。 玉兔右拳收于腰际,全身力量节节贯通,自足跟而起,经腰腹,达肩胛,最终凝聚于拳锋之上,一拳直刺! 如同天穹擂鼓,沉闷的巨响让远观的刘嚣的心神都为之一颤。 琉璃罡气应声碎裂,化作漫天流光,散落消亡。 玉兔身形明显一顿,整条右臂近乎碎裂,突进的速度再降,但它猩红的眼中厉色更盛,周身死气急剧内敛,伤势竟在瞬息愈合。 紧接着,一股更凶戾、更霸道的力劲从它干瘦的躯体内迸发出来,推动着它冲向第六重罡气。 第六重罡气,如水面涟漪,柔韧无常。 玉兔变拳为爪,五指如钩,指尖缠绕着凝练到极致的死气黑光。 利爪挥出,没有声音,只在空中留下五道清晰的黑色裂痕。 无声无息 柔韧的罡气如帛撕裂。 玉兔全身爆出一阵骨裂脆响,踉跄间几欲跌倒。但它毫不在意,眼中只剩下最后一道屏障,以及屏障后那个始终淡漠的白衣身影。 第七重罡气,薄如蝉翼,几乎透明,却散发着最为危险的气息。 此时玉兔的速度已不及最初的一半,周身死气黯淡,仿佛随时会油尽灯枯。 可那双红色的凶眸中,除了暴虐和杀戮,还有一种对姜辞近乎疯狂的渴望。 每一步,都在 地面留下寸许深的脚印。 速度逐渐加快,从缓步到疾走,再到奔跑,最后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一声撕裂长空的尖啸,周身的死气被它一并吸入,残存的所有力量,尽数灌注于这一次冲击。 合身撞上,以身作箭!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之极的、如同银针刺破水膜的“噗”声。 第七重罡气,轻而易举的破了。 玉兔穿透了所有阻碍,与姜辞之间,再无阻隔。 那凝聚了力量与死亡的一爪,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疯狂,直直抓向姜辞的面门! 一直静立不动的姜辞,终于动了。 动的,只是背在身后的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转。 刹那间,大量光点出现在玉兔的脖颈、手腕和脚踝处,聚合成环,流光溢彩,死死锁住它的动作。 裹挟着万钧之力的玉兔瞬间栽落地面,拼命挣脱却无济于事,前冲的躯体笔直向前。 姜辞身前的那柄飞剑消失了,只觉一束幽光飘摇而去。 刺入玉兔前额,又从后脑射出。 姜辞微微侧身,任由玉兔的躯体从身旁暴射而过,重重摔在身后的地面上,在远处地面弹跳翻滚,撞碎一连串岩石,最终瘫软在乱石之中。 缓缓收指,袖袍轻拂,仿佛方才只是掸去一粒微尘。 扭头看向二哈,扬了扬下巴。 刘嚣自然会意,毫无负担地从游离门中走了出来。 “这个阴官,有点意思。”姜辞淡淡说道。 那柄薄剑此刻已悬停在他身前,剑尖禁锢着一团不断扭曲的黑气,正左冲右突,试图挣脱束缚。 至于这玩意是什么,刘嚣自然清楚。 “此物对我有用。”刘嚣抑制住心中的那点贪婪,云淡风轻地说道。 “本就是阴官专属之物,”姜辞左臂虚抬,飞剑钻入袖中,那黑气刚要逃遁,却被一只手攥入掌中,变得比之前更加温顺乖巧,随手一甩,“拿去。” 将黑气接入手中,都不用刘嚣做什么,这玩意就像重新找到了久违的家,立马渗入皮肤,沿着经脉就钻入灵体之内。 灵体视界中,那额灰黑色的珠子陡然涨大,之前还和土源珠并驾齐驱,现在只是比血珠子小上一些而已。 同时,一些死灵能技的释放方式也出现在意识中,只是不知道具体有什么效用。 待刘嚣回过神来,发现姜辞正在观察一只小葫芦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哪得到的。 “这葫芦有什么用?”刘嚣开口问道。 “养魂。”姜辞毫不隐晦的答道,“倒是在圣域见过几次。” 姜辞口中的圣域,自然就是神弃之地,见过几次这话说的,感觉那里就是他的后花园。 “和你说的残魂有关?”既然已经得到自己最想要的,对于刘嚣来说,次要目标是解开这里隐藏的秘密了。 “没错,残魂必须要有容器才能存在,这只葫芦便是容器,”姜辞一抖袖,一朵蓝紫色的小花便出现在他面前,“此阴怨花,应是困缚残魂用的。” 话音刚落,姜辞和刘嚣同时扭头,朝玉兔瘫倒的方向看去。 周围的死气被战斗波及,已经变得稀薄,视线中,一身雪白的玉兔缓缓起身,眼中的猩红已然褪去,只剩下一脸茫然。 它脖颈和关节处的环状流光还在,正用力想要挣脱开。 这一幕,反倒让刘嚣心中巨震。 说实话,刚才的一战,他可是全神贯注地看完的,当然,有不少细节之处没看明白。 不过,且不说姜辞在攻防两端的强大有多变态,至少人家连界宸都没用,几乎可以瞬秒圣阶血尸的玉兔,在他面前就和一个幼儿园小朋友似的。 最后那一剑,明明已经把死灵种都打出来了,这玉兔为什么还活着? 肯定不是玉兔强到拥有几条命这么逆天,而是姜辞有意为之,因为他的另一柄飞剑,一直将其禁锢住。 偷瞄了姜辞一眼。 只见他双手抱胸,微眯双眼,似乎也在纳闷些什么事。 一扭头,好家伙! 这玉兔居然已经到了近前,显然不是它自己想来,而是被那环状流光硬拽过来的。 “放开我!”玉兔跪在姜辞身前,抬起头,可怜之中还带着几分稚气的望着他,“求求你!” 第1146章 抱过大腿 “我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刘嚣一脸吃了屎的窘迫。 姜辞一本正经地缓缓点头,很刻意地向后退了一步,那姿态,像是在给一对久别重逢的母子让出空间。 刘嚣用力按了按眉心,狠狠回忆了一遍,也没见过哪个种族打不过就喊别人母亲的啊! 走到玉兔身前,审视着那张与之前暴戾截然不同的、甚至带着几分清秀的脸庞。 “你认识我?” 玉兔小鸡啄米般地点头,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激动与欣喜,但很快,那喜悦被困惑取代,它陷入沉思,开始自我否定地摇头。 “我感觉你是,可长得不像。” 原来如此,刘嚣心念电转,瞬间捕捉到了那丝微妙的线索。 周身死气如墨晕染,悄然外放。“是因为这个吧。” 仿佛闻到了世间最诱人的气息,玉兔深深吸了一大口死气,脸上露出满足而依恋的神情,用力点头。 “暂时还解释不清,”刘嚣回头看向姜辞,眉头微锁,“这只玉兔的情况很奇怪,没有灵体,体内却有死灵种,有独立意识,但本质上又是一具尸体,是不是和残魂有关?” 姜辞没有回话,只是凝神观察着玉兔,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视本源。 好吧,看来这次遇见的问题超纲有些严重,连圣座都傻眼了。 正当刘嚣准备继续向玉兔发问时,却见姜辞双指拈出一张符箓,甩了出去。 那黄纸符箓如被无形之手牵引,不偏不倚地贴在玉兔额心。其上朱红色的纹路光芒流转,片刻后,符箓自行飞回姜辞手中。 “它的体内,没有残魂。”人王沉声说道。 “你那张符箓是?” “摄魂符。” 刘嚣点点头,没有再问细节。 “你叫什么?”他重新将注意力投向玉兔。 “朔夜。”玉兔眨巴着眼睛答道。 “为什么要袭击我们?”刘嚣见对方这么配合,也就继续问道。 玉兔茫然地摇摇头,眼神无辜,仿佛刚才那场殊死搏杀与它毫无关系。 装?还是被打懵了,记忆出现了断层? 刘嚣感觉陷入了一大堆疑问的泥潭中,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 不过,或许还有别的方法。 刘嚣闭上双眼,意识如涟漪般散开,静静感知着这片阴冥之地的脉动。 嘴角,微不可查的扬了扬。 在他睁开双眼的一刹那,整座阴冥地府仿佛被按下了某个开关,数不清的尸祸骤然停下动作,如同被统一的意志驱策,开始朝同一方向疯狂突进。 大地开始颤抖,沉闷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自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无数战鼓在阴云下擂响,声势骇人。 刘嚣抬手向姜辞示意,要是别人,恐怕他会开口提醒不要惊慌。 但面对这位深不可测的圣座,还是不要装逼为好。 很快,第一批尸祸已然抵达,它们在外围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静默伫立,如同最忠诚的卫兵。 后续的尸祸仍在不断涌来,汇入这死亡的军团。 然而,在这群神情呆滞、眼神空洞的尸祸中,存在着一些“异类”。 它们不仅目光灵动,神态各异,甚至能发出声音。 “是你!?”尸群中,一只兽虎愕然发声,紧接着,它发现了跪在地上的玉兔朔夜,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罗刹败了?!” 刘嚣一眼认出这只兽虎,就是之前提醒他快跑的尸祸。 扭头看向姜辞,用眼神询问他是否有话要问,却见对方一摆手,示意继续。 “不管你们是什么,或是以什么形式存在,我现在是这些尸祸的新主人,”刘嚣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玉兔身上,“说说吧,这里,你们,还有他,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短暂沉寂后,终于还是那只兽虎打破了沉寂。 “这里能给出答案的,没几个,我可以,但你必须先答应我的条件。”兽虎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站在原地开口,眼神却异常坚定。 “小事。”刘嚣说话的同时,一只荒洪血尸从游离门中走了出来,“之前答应的事,你甚至可以亲自完成。” 兽虎连说了两声“好”,目光敬畏地瞥了一眼始终沉默的姜辞,似乎想对这位显而易见的绝世强者致意,可惜身体受制。 整理了一下思路,终于开口。 “这里原来的死灵师,叫做殇追,久远之前便隐居在此,利用此地盘踞的死气和我们这些慕名而来的探秘者研究死灵秘术,我们死后,灵体被那阴怨花摄取成为残魂,尸体被炼制成受她操控的尸刹,再将残魂与尸刹融合,就成了现在这不生不死的样子。” “殇追是玉兔一族,你面前的朔夜正是她死去的孩子,她用尸刹作为基材,将朔夜炼制成了罗刹,罗刹没有灵体,却能将死气作为能量存活,他智力受限,但可以通过吞噬残魂 和其他尸体无限成长。” “原本,朔夜就像一个孩子,就像现在这样,但在殇追死后,死灵种就将他作为宿主,从那时起,朔夜就变得残暴、嗜杀” “残魂的记忆会逐渐消散,”姜辞突然沉声打断,他那古井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透出几分热切,“你为何能记得这些往事?” “殇追有一种能技,可以读取死者记忆,并保存在死气形成的书页中。”兽虎不假思索的答道。 “尸刹炼制之法,和这记忆回溯之术,阴官是否习得?”姜辞看向刘嚣,郑重问道。 “应该”刘嚣确实掌握了不少陌生的死灵能技,但只知道释放方式,并不知道具体效果,“但还不能确定。” 姜辞目光一凛,气势虽沉凝内敛,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分量。“尸刹炼制与记忆回溯二术,于我至关重要。” 他转向刘嚣,言辞简洁,没有一句多余废话:“请阴官务必参悟此二法。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开口,姜辞自当竭尽全力。” 能让这位如此看重的术法,刘嚣自然不敢大意。 深吸一口气,正色回应,“我明白了。” 姜辞微微颔首,对这个干脆的回应颇为满意。 袖袍一拂,毫不拖泥带水,“事毕,告辞。” 音落,人已在原地消失,啥时候钻进游离门的,刘嚣也没看清楚。 现场突然死寂下来 这圣座一走,怎么感觉凉飕飕的。 这,难道就是抱过大腿的感觉吗? 第1147章 殇追 刘嚣摸着下巴,目光落向已经不再被流光束缚的玉兔朔夜。 一人一兔,大眼瞪大眼,只是这兔子眨巴着眼睛,居然还能挤出个讨好的笑脸。 回想刚才这家伙与姜辞的战斗,不能说虽败犹荣吧,至少那份凶狠和强大的实打实的。 难办,姜辞能这么轻易就走了,应该没什么危险吧,现在看去确实人畜无害的样子,可别突然暴起杀人。 周围的尸祸越聚越多,安全感么,也是越垒越高。 可惜,自己能控制这里的所有尸祸,包括那些有着独立意识的尸刹,但偏偏这个罗刹,不在此列。 一边琢磨着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一边笑眯眯的摸了摸朔夜的额头。 似乎它还挺受用,眯起眼睛回蹭着自己的手掌。 都说孩子是会长大的宠物,宠物是不会长大的孩子,这个恐怖的小家伙,好像两者兼备啊。 “妈妈~” 听见朔夜轻轻呢喃了一声。 刘嚣条件反射般的把手抽了回来。 瘪瘪嘴,想说点什么,但又没说出口。 行吧,只要兔子不发疯,自己就没有危险,就是整座阴冥府的主人! 惬意的扭了扭脖子,扫视全场,刘嚣笑了,笑得格外邪恶。 是不是该轮到,vp结算时间了? 6320位使者和被忽略不计的行者向后退至外圈。 177位贤者原地不动。 23位圣者缓步向前,聚拢到刘嚣周围接受检阅,18位个荒洪,3位兽虎,2位奥克。 除了朔夜之外,这阴冥府所有尸祸尽入囊中! 这不是意外之喜,在第一次进入阴冥府时,刘嚣就已经在图谋这里的所有尸祸。 无论有没有死灵师存在,只要得到死灵种,就可以得到它的所有。 至于惊喜,还是有的,应该还不少。 “说说吧,这里有多少尸刹,又有多少罗刹,把你们知道的,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 目光扫过那些具备意识的尸祸,含笑说道。 “所以,尸刹一直为朔夜收集残魂,不然就会被他吃了?” 地宫底层的一间偏厅内,刘嚣四仰八叉地靠在松软的紫黑色软卧上,一手翻阅古籍,一手轻抚跪坐身侧的朔夜。 身前不远处,站着三只尸刹,也是唯一还拥有记忆的三位。 “是的,尸祸无法判断阴怨花中是否存在残魂 ,也不会使用拘魂果。” 其中一位生前名为埃铎的奥克人回答道。 啪~ 刘嚣将书册一合,“你们说的我会考虑一下,下去吧。” 三位源自不同种族的尸刹,各自行礼离开。 距离姜辞离开,已经过去了将近半天时间,经过与这些尸刹的亲切交流,研读死灵师殇追留下的手札,还有自己的思考和理解。 终于,刘嚣总算是把自己 整累了。 他瘫在软卧上,感觉自己像块被榨干的海绵,只想大睡一场。 这个房间,就是殇追曾经的卧室。 紫黑色调虽显阴郁,但家具与布局无不透出主人对生活品质的追求。 上一次让刘嚣如此深入探究一个陌生人,还是在沧澜空岛。 当时所掌握的信息非常少,只能通过各种线索去猜测真相,究竟有多少是对的多少又是错的,不知道。 这一次,则截然不同。 作为让世人恐慌到战栗的死灵师,殇追居然有写笔记的习惯,而且还是事无巨细地那种,几乎等同于日记。 正因如此,刘嚣不仅掌握了最完整的信息,更读懂了殇追的一生,与她一步步走向终局的故事。 成为灾祸前,殇追只是拉法尼亚玉兔族的普通女子。那时的拉法尼亚犹如维尔戈般的战乱区,各族在漫长厮杀中或驱逐或消亡。 殇追出生的时代,玉兔族已经没有了往日的辉煌,成了兽虎的附庸,绝大部分族人都过着被奴役的生活。 她生于采矿家族,全族如囚徒般被困于兽虎的云石矿中。 或许因未曾见过外界,那时的殇追并不觉生活艰苦,反将矿区视作归宿,享受与族人共处的时光。 一场矿难改变了一切。 开采的过程中,似乎释放出了什么。 黑色的气体很快弥漫在各个矿洞之中,族人们一片片的倒下,又如行尸般站立起来。 当时已经怀孕的殇追亲眼目睹了这一切,也看见了飘荡的黑雾中的蓝紫色小花。 她不记得死灵种是如何进入自己体内的,只知道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再苏醒时,黑雾已经完全散去,兽虎们正大肆捕杀尸祸。 借着对矿区的熟悉,殇追才侥幸逃出生天,而她的所有家人、爱人和族人,永远留在矿坑之下,茫茫世间,她已是孤身一人,除了腹中的孩子。 随着她逐渐参研出各种死灵能技,加上当 时的拉法尼亚战争不断,殇追的实力快速提升,而且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她就像一个游走各处战场的收尸人,一边带着孩子四处漂泊,一边养着一群尸祸跟随。 死气,是死灵师的核心,是死灵能技的根基,也是吞噬生命的力量。 即便殇追再怎么小心,她的孩子朔夜,还是丧命在自己释放的死气手中,具体发生了什么,或许是因为太过虐心,笔记里甚至都没有写。 这应该是殇追人生中的第二大转折,至此之后,她就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研究通过死灵师的术法复活自己的孩子,没错,一个掌死之人,居然想用代表了死亡的能技,再造生命,更何况她没有得到过任何指导,也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参照,听上去就很扯淡。 永远不要低估一位母亲的执念。 殇追寻访拉法尼亚各处,通过一种她自称为亡者序言的死灵能技,从尸体中获取其记忆,不断增加知识和阅历,在此期间她确定了一点,仅凭死灵能技是无法达成目标的,但如果加入另一种术法,则或许有一线希望。 那就是纹阵,也被称为阵法,或者炼金术。 于是,她开始寻找相关信息,探索各种古迹秘境,研悟两种看似完全没有关联的术法体系。 最后,居然真的研究出了被她称为亡魂镇守的死灵纹阵,一种可以将尸祸炼制成尸刹的术式,尸刹像是一种与生灵截然相反的存在,它的能量来源于死气和其他尸体,具备强大的自愈能力和身体机能,最重要的,是可以作为残魂的载体。 而亡者序言甚至可以将死者的记忆继承给尸刹,让他成为一个没血有肉还拥有独立意识和记忆的“东西”。 但这还不是终点,因为尸刹虽然已经具备了意识,但依旧没有成长能力,死的时候是怎么样的,永久就被定格了。 而且尸刹还是会被死灵师控制,一旦自己死了,死灵种被他人夺取,那自己的孩子就成了没用的废物。 于是,殇追又进入了一段漫长且艰险的旅程,直到,她自创了比亡魂镇守更进一步的聚煞修罗,一种将尸刹作为材料,炼制出罗刹的纹阵,其能量甚至来源于灵能。 罗刹不但可以激活原本记忆和意识,甚至可以通过吞噬其他残魂和尸体不断提升自己,也就是说,它同时具备生与死双重进化能力。 而且罗刹不受死灵师控制,自身还能成为死灵种的载体,就像是不在五行之中的物种。 殇追对于罗刹还有一种假设,虽然只 是一小句话,都足以让刘嚣当场将那一整页纸都撕下烧了。 罗刹,可能躲开法则对于生灵的约束,成为肉身匹敌圣座的异类。 在刘嚣看来,这句话很可能不是假设,而是妥妥的现实! 反正他是没见过如此强大的圣者,虽然与圣座怪物还有很大差距,但这货是可以成长的啊! 而且法则也不是万能的,肯定存在漏洞,不然怎么会有含珠这种贪吃的鬼东西,自己又为什么能死而复生,制定法则的精神病们肯定也想不到会有人研究出罗刹这种玩意! 一想到此处,刘嚣对趴在自己身边的朔夜就更温柔了一些。 甚至对于他叫自己母亲这个操作,似乎也没有那么抵触了。 第1148章 完整的一生 无疑,殇追是个残忍的死灵师,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知识和战力,袭杀了大量强者和学者,她布置了一个引君入瓮的陷阱,让拉法尼亚的强者们不定期送命上门。 但同时,她也是一位伟大的母亲,几乎为朔夜准备好了一切,哪怕自己身死,死灵种易手,孩子也能永久存在下去。 整个阴冥府,就像是一套循环作业的机器,完完全全都是为了朔夜准备的。 刘嚣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死气在指尖盘绕汇聚,很快,掌心处出现一朵蓝紫色小花,这阴怨花,居然是死灵能技的产物,而且可以算是这颗死灵种的核心能技。 它的主要功能有二,一是汲取周围灵能,持续释放死气,阴冥府内浓郁的死气其实是源自这些阴物,死灵师因为自身能力和战斗模式,是非常依赖领地属性的,有了阴怨花,其领地可以无限扩张。 二是摄取死者残魂,它能释放出针对灵体的幻术,让死者沉沦在对世间的留恋之中,并且自发的被阴怨花吸引,逐渐丧失自我,无法自拔。 但摄取残魂这个功效是概率性,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而且困住了谁的残魂也不清楚。 在殇追的笔记就有提到,经常出现货不对板的情况,什么把荒洪的灵体塞进了兽虎的尸体里,然后又给了它奥克的记忆,全乱套了。 阴怨花唯一的缺点就是特别耗费灵能,对当时的殇追来说负担极大,但对刘嚣来说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有了大量阴怨花,阴冥府内便恒久不缺死气,这相当于给了朔夜足够生存的土壤。 殇追预料到在自己死后,没有灵体的朔夜无法真正控制尸祸和尸刹,尸祸无须考虑,它们没有意识,只能聚拢在死灵种周围,而同样需要死气的尸刹是无法离开阴冥府的,只是听命于朔夜,为他源源不断地提供残魂和尸体。 笔记中还提到,尸刹为了完成kpi,还会将部分死者的遗物丢弃在外围区域,或者穿戴在尸祸身上,这样就可以引诱更多的生灵入内。 真的是流水线般的一条龙服务,最终收益的只有朔夜一兔。 除了这阴怨花之外,笔记中也记载了殇追所掌握的死灵能技,其中一部分刘嚣原本就有了,新增了一些,包括可以让尸祸炸裂并释放出大量死气的尸爆,通过吸收死气和尸体快速自愈的,纳气和餐尸。 还有就是万灵入葬和亡者序言。 万灵入葬还是一种领域能技,快速激发死者体内蕴含的死气形成尸祸,并且能让尸祸获得 大幅强化,这个能技特别适合在大型战场中使用,比死气侵蚀的效率高得太多。 而亡者序言就很神奇了,这个能技可以直接对尸体使用,被抽取的记忆会形成一张死气凝聚的书页,不好的地方,是书页只能死灵师自己用,或者给拥有残魂的尸刹用,其他尸祸用不了。 不过也够了,相当于一个残缺版的搜魂术。 然而,问题也随之浮现。 亡魂镇守和聚煞修罗这两种阵法的资料,刘嚣是翻遍了所有笔记都没找到,而且殇追最后的结局如何,也完全没有线索。 只能确定一点,作为死灵种的前前任宿主,殇追肯定是死了。 但刘嚣问过尸刹,确定殇追失踪前,没有发生过强者闯入的情况,更没有见过她的尸体,刘嚣也问了朔夜,他也不知道。 这可就很奇怪了。 “走吧,我们出去溜达溜达。” 刘嚣揉了揉朔夜的脑袋,起身向门外走去,玉兔应了一声,紧紧跟在身后。 走出这间内室,来到倒锥形的天井中央,抬头望去。 这地宫确实和矿井很像,看来殇追十分怀念与家人一起的生活,或者,只有在熟悉的环境中才能让她感受自己还活着吧。 很难相信吧,这极阴之地的地宫中,居然开满了乳白色的花。 这花名为拘魂,靠汲取死气生存,花谢之时,便会结出葫芦状的果实,也就是每个尸刹随身携带的拘魂果也叫养魂果,将残魂摄入其中,可以在没有灵能的情况下长久存在,也是一种只存在于神只之地的东西。 将所有的拘魂花种在这里,或许,也只有殇追这样的死灵师,才拥有这般矛盾而凄婉的情调。 “带我去看看你的房间。” 地宫之底有二十多间内室,尸刹也不知道每一间是做什么用的。 朔夜的耳朵摇了摇,努力回忆了片刻,最终看向对面的一间,牵起刘嚣的手向前走去,“跟我来。” 推开尘封已久的木门。 刘嚣在原地愣了一会。 入目所见,是摆放整齐的孩童玩具,衣衫,画像,没有一丝阴郁,这里的每一处,都是绚烂的色彩。 “那个” 身旁的朔夜紧了紧握住刘嚣的手,“那是?” 刘嚣转过头,视线定格在那张松软的床铺上。 上面,侧卧着一具玉兔的尸身。 她双臂在身前环拢,仿佛在生命终结的那一刻,仍紧 紧抱着什么。她的脸上,凝固着慈祥而释然的微笑。 “你不记得她是谁了吗?” 拉着朔夜,缓步来到床榻边,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也是妈妈吗?” 朔夜紧紧盯着床上的殇追,茫然无措。 刘嚣伸出手,轻轻按在殇追的额头上,一缕死气如触须般探入,缓缓抽出一张由死气凝聚的书页。 虽然十分肯定,但刘嚣还是要确认一下。 书页溃散的瞬间,大量记忆涌入意识之海。 矿井中,与家人嬉笑游戏,与爱人望天许愿,收到一束充满爱意的鲜花,初次将那个柔软婴孩拥入怀中的战栗,看着他一点点长大,一起嬉戏打闹,一起跋山涉水,在云海中欢笑,在麦浪中奔跑 无数幸福的画面在刘嚣的意识中闪现着,仿佛,殇追有意封存的,全是世间最美好的光景。 但是,一个漆黑的雨夜。 朔夜冰冷的身体倒在怀中。 那撕心裂肺的哭嚎,即便隔着记忆的屏障,依旧绝望到令人窒息。 自那之后,回忆的画面就变得灰暗,再没有了光,没有了色彩。 死亡、杀戮、疯狂、无尽的折磨……唯有当她搂着朔夜失去温度的尸体时,眼中才偶尔闪过一丝活人的微光。 直到,地面上的纹阵光芒盛放的那一刻,冰冷的朔夜重新睁开了眼睛。 殇追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泪流满面,却笑得像个孩子。 新的纹阵再次亮起,巨量死气从她体内被疯狂抽离。殇追倒在阵心,毛发大片脱落,死寂的世界里,只余下她越来越微弱的呼吸声。 在记忆的终点。 殇追静静地,对着一面镜子。 用温柔又坚毅的目光看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说道: 「请代替我,给他完整的一生。」 两行清泪,悄然滑落。 「谢谢」 第1149章 师傅 亡魂镇守、聚煞修罗两种纹阵,而殇追穷尽一生所积累的学识、智慧乃至一切隐秘,皆封存于她的记忆深处,包括她真正的死因。 她就像预料到了未来,用自己的尸体,等待着下一个得到死灵种的人。 同时,也是她身为母亲,为孩子所能做的最后一搏,将那些温柔美好的记忆,如涓涓细流般悄然汇入后来者的意识之海,期许能换得几分未知的善意。 这何尝不是一纸无声的投名状呢 成为罗刹的朔夜虽然回复了自我意识,但始终保持在孩童的状态不会成长,于是殇追凭借对死亡与生命的理解,想再次研究出一种纹阵,将孩子的灵体从混沌中找出来。 结果法阵反噬,殇追的灵体受到了不可逆的重创,最终怀抱朔夜,在无尽遗憾中逝去。 其实她生前并不知道死灵种会进入自己孩子体内,所以才做了诸多布置,而被死灵种融合的朔夜很快就失去了仅存的那一点点心智。 怎么说呢,其实殇追最后的夙愿,就是刘嚣在混沌虚空中见过的引灵。 她如果不是待在阴冥府,而是游离史隆寻找答案,没准就不会得到这样一个结局。 但没有办法,身为死灵师,作为一个母亲,她已经被彻彻底底困在了这里。 “记住,这才是你永远的母亲。她曾经告诉我,以后呢,一定要照顾好你,也托我嘱咐你,要乖乖听我的话。”刘嚣看着床榻上安详的殇追,指向自己的额间,郑重说道,“因为她把最珍贵的一些东西,留在了这里。” 朔夜眨巴着大眼睛,似乎是听懂了。 他轻轻爬上那张熟悉的软床,钻进殇追冰冷的怀中,安静地合上双眼,像个在母亲身旁安睡的孩子。 “我记住了。”良久后,朔夜轻声说道。 “很好,”刘嚣想了想,说道,“以后你就叫我师傅吧。” “师傅”朔夜睁开眼,疑惑的看了过来。 “对,师傅,”背着手,刘嚣开始在房内踱步,“我师傅会教你本领,还要管你吃喝,和你母亲一样,都是你最亲近的人,至于你呢,也要保护师傅,明白” 还在殇追怀中的朔夜,点了点头。 “行了,你先在这待会,师傅出去走走。”刘嚣打算把整个地宫都逛个遍,因为记忆中殇追将一些东西分散存放在几个房间内。 “我和师傅一起!”朔夜哧溜一下从床上下来了,习惯性的想要牵住刘嚣的手。 却被刘嚣拒 绝了。 “你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别让你母亲看笑话。”刘嚣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床上的殇追,心中默念。 放心吧。 轻车熟路的,在地宫中溜达了一圈。 殇追留下好东西不少,但到了刘嚣这个层次的不多,其中有几样倒是让他有些记挂。 一块破旧的碎砖,一本笔记和一份清单。 碎砖,是法则石碑的残片,来自一位生命执事,殇追之所以能悟出亡魂镇守和聚煞修罗两种纹阵,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得到了其中的碑文,也就是法则字符。 笔记,源自一位极负盛名的药剂师,这位倒霉的药剂师还有一重隐藏的身份,是炼金师,事实上这本笔记也不是这家伙的,而是他祖上偷偷传下来的,笔记中记载了古老的秘书,炼金。 清单,是在一位灵源塔封印师的尸体中得到的,其中记载了一些种族名称和位置信息,其中也包括人族的,看不出来具体代表了什么,但只要和灵源塔有关,刘嚣都是有兴趣一探究竟的。 这仨死的也真的挺冤的。 先死的是封印师,殇追是在结束不久的战场中使用了死灵能技,结果凑巧有一群人过来准备捡尸,双方相遇后,这批活人自然被越打越多的尸祸肃清了,结果这群人之中就有一位封印师,原本是过来开门的,为了方便搬运。 之后殇追得到封印师的记忆,结果这货与炼金师一直在合作研究炼金法阵,于是炼金师横死家中,接着又从炼金师记忆中得知有个掌握生命法则的执事 最后,都便宜了刘嚣。 将有价值的东西全部装走后,刘嚣将所有尸刹都召集到地宫内。 一共十五位,除了三只拥有记忆外,剩下的只有独立意识但缺乏基本知识和观念,倒不是说傻,而是有些呆呆的,说话也不太利索。 刘嚣依次试了试,他们的记忆已经被抽取干净了,估计当时殇追保留了他们的记忆书页,但现在人死了,也就找不回来了。 这倒霉什么,大不了以后用别人的记忆往里面塞,效果也差不多。 接着,刘嚣开始对他们进行改造了。 他先找了一个看上去最呆的荒洪尸刹试手,因为是这货从开始就一直在流哈喇子。 刘嚣将自己的源血注入其中,快速在这具尸体中重塑生命系统,虽说已经有上千次改造血尸的经验,但过往可没在什么尸刹什上下过手,全程他还是挺小心的。 还好,过程非常 顺利。 当这头尸刹的皮肤开始有了血色,灰白色眼眸也开始显露出原有的神采,荒洪惊愕的感受着来自身体的变化,跳动的心脏,起伏的胸膛,血液流经全身的暖意,还有那种源自生命本身的力量。 无论从外表还是其内在,这头尸刹已经和生灵无异。 除了,还在不断从嘴角漏出口水。 无伤大雅,至少之前淌出来的更像是腐烂的粘液。 单手托着下巴,刘嚣来来回回检查了一番,又发现两点。 一是残魂似乎也会受到源血的影响,对自己有了那种崇拜和依赖。 二是尸刹原本需要消耗大量死气才能维持身体原本的强横,现在则不需要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完全可以离开阴冥府,甚至远离自己,独立完成任务。 当然,事情要分正反面去看,不需要死气,意味着他们从本质上不需要刘嚣这位死灵师了。 假如有机会让这位身体的主人死去,他们就能享受真正的自由。 以刘嚣谨小慎微的秉性,几乎第一时间就想到这一点,他能向所有尸刹下不能伤害自己的死命令,却管束不了尸刹体内的残魂,比如在关键时刻间接帮敌人一点小忙,想整死自己还是有机会的。 想必当初殇追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才没有将记忆返还给他们,亦或者将记忆和身体错位,让他们无法找回过去的自己。 刘嚣还进行了一个小试验,用凡心对这头尸刹扎了个小口子。 果然如殇追记忆中的一样,禁忌绝对尸刹和罗刹没有作用,无法将其内蕴含的死灵能技剥离,似乎这种炼制出来的异物,已经将尸体、残魂、死灵能技完美融合,不再是单一的个体。 也要感谢曾经闯入阴冥府的一位禁忌,他原以为可以对尸祸手拿把掐,独吞这里的所有财宝,结果被一头尸刹打得抱头鼠窜。 第1150章 料理后事 经过短暂权衡,刘嚣很快有了决断。 三位拥有自身记忆的尸刹,奥克埃铎,荒洪北麓,兽虎沧吼在成为血刹后,前往风尘那边听候兮玥调遣。 其他十二位圣阶和五十七位贤阶尸刹继续留在阴冥府内,但定期前往某地,对这些尸刹进行教化,直到他们能像正常人一样思考、能够真正为他所用为止。 至于这里的尸祸,那八头圣阶尸兽肯定要带上,它们体积不大方便携带,战斗力又强,比那些动辄小山般大小的圣兽实用多了。 摄魂果内的残魂都被朔夜吃完了,带走一些备用即可,这玩意其实和刘嚣已有的某种物品效果是一样的,很早之前在凶荒击杀的那个禁忌虚,从他空间容器中得到了不少卷轴,当时一直没搞懂是做什么用的,现在才明白,原来也是用来封存残魂的载体。 做好所有安排,通过血尸了下邑侬和恩诺那边的情况,他们其实早就到了第一座目标城邦,进展也十分顺利,但很快,也不知道哪一环节走漏了风声,闻讯而来的各种势力便涌入这座名为水镜的城内,为了他们这次的路径选择又闹了起来。 果然如邑侬所说,在拉法尼亚这地方,讲究的就是“先下手为强”,光靠讲道理根本行不通。 不过这样也好,正好有时间把手上一些事处理完。 刘嚣先去了一趟亡冢小千,把三位智商在线的血刹交给兮玥,并且将需要注意的事项嘱咐给她。 再回了一趟凶荒,和墨离这位前辈聊了会,一是看看以自己目前掌握的两种纹阵,有没有可能用在他身上,这样墨离就拥有真正的身体了,但结果令人失望,墨离灵体的情况和残魂不同,残魂无法汲取灵能,但他靠聚灵法阵却可以做到,所以刘嚣会的这些与其不匹配。 二是希望墨离对那些二傻子血刹进行教化,反正他待在这自言自语也无聊,而且他是人族,又接受过昆仑人族的理论体系教育,更容易让血刹往刘嚣需要的方向发展,最关键的是墨离也是圣者,真发生点什么也有能力自保。 墨离答应非常爽快,虽然有黄毛陪伴,但对方毕竟是一头凶兽,双方的人生观和情感认知差异过大,经常聊不到一起去,让他教育这么一群未开化的玩意,挺好。 安排完这些,刘嚣返回阴冥府的温泉,把剩下那点泡澡水一池端了。 殇追的记忆中也有关于这个温泉水的信息。 有一点可以确定,这个温泉是天然形成的和她没有关系,经过漫长岁月的观察,殇追得出一个 很笼统的判断,池水与这万丈壑中的溪流有关,这溪水的成因很古怪,是从外围的地面渗出,最终向中心汇聚,还会产生恶臭的气泡。 殇追曾经观察过,每当万丈壑里的溪水干涸,这口温泉就会重新蓄满水,不过这种现象并不常见,也没什么规律。 既然如此,刘嚣也就心安理得地把这池子水全笑纳了,以后但凡出现溪水消失,就再来收割一波。 做完这些,邑侬和恩诺那边总算是召唤他了。 其实阴冥府这一趟的收尾工作并没有做完,三位有记忆的尸刹都提出了自己的一些诉求,原本从风火城和沐夜城带出来的血尸还没有归位,姜辞与朔夜那一战,虽然交战时间很短,但对阴冥府核心区域的破坏极大,不但整个地面满目疮痍,连死气也被打散,如果不修补一下的话,没准下一波被小三城放进去的强者们就能发现里面的秘密了。 除此之外,既然答应了姜辞,在掌握两种纹阵之后就去找他,自然不会食言。 倒不是因为怕他或者欠他什么,只是这次找他帮忙,人家毫不废话就来了,整个过程一没摆谱二没翻旧账三没打阴冥府的主意,甚至在击败朔夜之后立刻就离开了。 如果刘嚣是个不懂人情世故的二愣子,可能真会以为姜辞有什么急事要赶回去,可刘嚣不但不傻,而且还精明的很,人家圣座都那么重视两种纹阵了,怎么可能不想了解其中玄妙,提前离开,只是不想窥探属于刘嚣的秘密而已。 这是一种礼节,也是出于对刘嚣的尊重。 要换个别人试试,比如露露,或者旺财,哪怕是沐夜,帮你干完活之后,必然搬张小板凳乐呵呵的在旁边看着。 所以这次的承诺,必须要兑现。 关系嘛,就是互相麻烦出来的。 思考了这么多理由和借口,刘嚣总算说服自己,不是真的想找一根大粗腿偶尔抱一抱了。 拉法尼亚,水镜城 刘嚣换上一身看起来神秘又不会太过张扬的长袍,从风舟船舱中缓步走出。 甲板上,邑侬和恩诺一本正经地向他颔首,在他们身侧,几十位陌生荒洪一字排开,神色肃穆,郑重行礼。 “水镜城主,罪尚,恭迎封印师到访。”为首一荒洪沉声低喝。 随意一抬手,刘嚣只说了两个字,“带路。” “请随我来。”这位城主也很干脆,快步来到风舟船舷,一跃而下。 刘嚣扫了邑侬和诺恩一眼,从这俩的脸色和眼 神中也大致有了判断,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应该是谈成了。 行至船舷,略一停顿。 放眼望去,海天一色,无边无际,仿如镜像,若仔细看会发现,这海实则水深只有一两米,属实少见。 一座晶莹剔透的城市,就矗立在这片如镜般的海面中央。 城中的建筑大多由某种半透明的晶体筑成,在光线下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泽,宛如一座真实与虚幻交织的镜中之城。 风舟此刻正悬停在城市中一座城堡的上方,约百米高处。 先一步落地的城主,正站在一片白色细沙铺就的地面上朝他招手。 飘然而下,落脚时,感受到一种柔软中带着韧性的奇特触感,很难想象这两种特质会同时出现在一种材质上。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多了。 刘嚣直接在城堡西侧的一个平台上构建起一扇游离门,又留下几个灵能锚点。 期间,他故意放慢速度,省得让这些荒洪觉得建个游离门过于简单轻松,当然,也是想趁这点时间了解一下这座城的情况。 来都来了,这又不是在地球,到了个新地方就是拍个照,然后发个带定位的朋友圈吧。 第1151章 日新月异 这水镜城分为上下两城,可不是皮尔特沃夫的那种上下城,他们目前所在的便是上城,因为它处于云沙之上。 刘嚣也没想到,自己所见了那片镜天之海,居然不是什么盐湖或者海面,而是在距离地面足有数千米高的天上。 构成这一切奇观的,是一种名为“云沙”的奇异细沙。 它们凝聚成无垠的白色天幕,托起一汪清澈如镜的天上水域。难怪上城的建筑犹如琉璃雕琢,原来都是以这种神奇砂砾为材。 更令人称奇的是,云沙并非天地自然孕育,而是一种翱翔于云海间的异兽排泄所成。这些生灵就栖息在这片绵延不绝的白沙云海之中。 水镜城的上下两城,通过五根巨大的晶柱垂直连通,上城专职负责商贸和采集,下城则提供粮食供给和绝大多数城民的正常生活。 云沙是制作披风和风舟涂料的重要材料,云沙上积蓄的这层无色液体则用于染料、炼药、建筑外墙和防具涂层,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刘嚣也是难得见到吃天吃云的。 拥有这么一片天然云沙,也难怪邑侬和恩诺将镜天城的优先级提得如此靠前。 构建游离门的活完成后,刘嚣可不敢在此过多停留,简单与镜天城主寒暄了两句,就钻入门内跑路了,场面上的事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干吧。 沐夜城,昔日的沧澜空岛,如今的未眠悬山。 带着朔夜的刘嚣,刚把血尸归置回地穴,沐夜便突然出现在身边。 貌似小孩的院长,围着真是个孩子的朔夜仔仔细细端详了一圈,然后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刘嚣,最后淡淡说了一句:有意思。 从废土返回后,刘嚣也只是通过留在环道释字屋的血尸与沐夜报了个平安,现在本尊现身,自然得好好满足一下沐夜的好奇心。 其实沐夜对他在废土的经历并不关心,相较之下,倒是对刘嚣这具身体,还有新带来的这只玉兔十分好奇。 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该隐瞒的史隆中千的法则约束也会限制他说出口。 刘嚣也就简单说了原来的身体还处于归元化,现在这副身子骨都是废土直接带回来的,主要聊的还是朔夜的来历和沐夜城这一年来的情况,以及后续的安排。 对于残魂、死灵和罗刹这一系列信息,沐夜听得格外认真,似乎想从其中的规律中找到自己为什么存在的线索,听完之后,还向刘嚣提出了一个问题,如果用元灵取代残魂,是否还能用纹阵炼制出一具尸刹? 以刘嚣的知识储备,自然是给不出答案的,不过有机会的话,倒是真可以试试。 对于和自己有着相似名字的朔夜,沐夜也表现出了接纳和欢迎,或许是因为他们俩有着类似的经历和相似的状态,沐夜是被夜澜舟从混沌虚空中带回来的,朔夜则是被自己的母亲用死气代替生命能量炼出来的,两者都属于一种不尴不尬不清不楚的怪异存在。 有了沐夜这番表态,刘嚣就放心多了,假如这位有些任性也非常随性的院长不同意,那他还真没办法,只能把朔夜继续留在阴冥府,可以玉兔目前的情绪和精神状态,离开自己太久就会eo,之前去了水镜城一趟没带他,就明显感觉到了。 刘嚣返回废土这将近一年时间,沐夜城内外也经历了一些变化。 沐夜山的面积明显增大了不少,尸悲凶林战后,沐夜人很快就找到铠禾的主树,以原达卡加部族为主,开辟了一大片区域作为铠禾的种植区。 未眠悬山对整个沐夜城的改变也慢慢体现出来,首先是整体防御的立体化,原来的沐夜城是没有放空力量的,一旦遭受较强的攻击,要么利用山体作战,要么龟缩山体内防守,现在则完全不同,有狮鹫群、无常草和刘嚣留下的血尸军团,再加上未眠悬山得天独厚的位置,防御网已经可以覆盖山体周围十多公里范围。 战灵院与沐夜人已经规划并形成了一套战斗体系。 由狮鹫对附近空域进行全面布控巡查,一旦发现有威胁的敌人就会向御兽师发起警示,沐夜人会配合狮鹫在敌人接近沐夜山之前就发起进攻,如果这一批次攻击无法击溃对方,铠禾组成的树林将配合沐夜人和狮鹫群在山体边缘对来犯之地进行路空联合打击。 假如敌人突破了这一防线登上山体,那么整座沐夜山的结构就会发生变化,将敌人围困在某个区域内,释放血尸来一出关门放狗。 这一年间,沐夜遭遇过两次城规模的敌袭,一次是看热闹惹的祸,战败的一方不知道是找个倒霉蛋撒气,还是想寻个新去处,朝着待在战场远处吃瓜的沐夜山就扑来了,一开始,这群人还觉得百来头狮鹫的攻击不算什么,结果没多久,天幕中数万狮鹫便从四面霸王飞来,还有不少炼灵者和银月在这些飞兽背上对他们虎视眈眈。 非常识趣的作鸟兽散了。 另一次,倒是更有挑战一些,沐夜山在路过绯岚山脉时,遭到了兽潮的猛烈欢迎,这绝对是一场无妄之灾,战斗开启的莫名其妙,兽潮多次冲击山体,都被铠禾和沙陀蟹的强大攻防战线挡 住之后,结束的也精神兮兮。 你要说别人,打了一架也就算了,反正赢了还没多少损失,可偏偏沐夜的好奇心作祟,就一定想知道是什么原因。 以至于沐夜山干脆不走了,直接在山脉边缘那么一停。 最后还是学院派出的御兽师搞清楚了情况,合辙绯岚山脉内有一头圣兽,之前被狮鹫揍过,有心理阴影,突然见到那么多狮鹫在头顶飞来飞去,以为是老冤家找上门了,就招呼领地内的小弟们先下手为强,结果打着打着发现不对劲。 这头圣兽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家伙,误会解除了,虽然小弟死伤惨重,但至少童年的梦魇没有重现,最后还将此处蕴藏大量草药果实送给沐夜人,以表歉意,也算是挺讲究的。 沐夜城虽然连接了亡冢小千、夙纳斯、安乐城等地区,但对于入境的生灵都是严格控制的,城内除了纳入达卡加残部之外,还引入了一些新鲜血液,目前人口维持在二十五六万左右。 作为唯一的学府,战灵院废止了之前针对院生的选拔条件,现在,只要没有达到贤者镜阶的沐夜人、避风城族人,不管有没有完成释灵都可以进入学府。 院生大幅度增加,师资力量和修炼资源自然也得跟上。 在这一点上,奎南道尔和木蹄两个商会的帮助简直是不遗余力,奎南道尔负责搞定院系所需的各种资源,信仰圣物、元素核心、能技星撰、药剂丹丸、武器防具、古籍书册、水幕镜像、锻造材料等等等等,商会都是按一个大型学府的标准配备的,对于战灵院这种中小型学府来说,实在太多了。 木蹄商会则解决导师问题,由于沐夜城对人族势力的不信任,从精灵族引入导师是最合适不过了,两个种族身体结构几乎是一样的,战斗方式和技巧也如出一辙。 现在精灵扇环大乱,趁此机会邀请一些心性好,实力强,又乐于授业的各领域能人来战灵院,正是时候。 于是,战灵院内多了不少俊美优雅的精灵导师。 除此之外,焚轮城那边也来了不少工匠,其中不乏匠人甚至名将,据说,这些人都来自炉火小千,当初要不是刘嚣前往驰援,早就死在玖阴族人的屠刀下了。 因为刘嚣灾祸的身份,炉火的匠师公会也没有给他什么好脸色,但之后扇环动荡,什么灾祸不灾祸,也没那么重要了,再加上游离门不稳定,炉火迟早是待不下去的,于是一些工匠就有了离开的念头,在焚轮城得到刘嚣的一系列“丰功伟绩”之后。 便通过博远 询问婵媛是否可行。 正好,未眠悬山内部有一处面积极大的区域,也就是原来刘嚣得到炙骨冷焰的地方,那里正好用作工匠门的场地。 好家伙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一年里,还真发生了不少事啊 第1152章 不会改变 “这里就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刘嚣领着朔夜,走向久违的学院环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你的家人和朋友。” “师傅。他们好像都认识你。”朔夜好容易改掉牵手的习惯,紧跟在刘嚣身侧。 一路上,不时有院生认出刘嚣,惊喜又崇拜的向他打招呼,称呼也各有不同。 什么封印师,贤者,灾祸大人,导师 刘嚣也确实是战灵院的导师,以他的实力,再以院生自居就有些不合适了,于是在返回废土前,院务长就和他商量,干脆开一门学科,学科内容由他自己决定。 然后,战灵院就有了一门新学科,灵源封印。 学科新创,因为是一门辅修课,任何院生都可以参修,而且还不用学分,当时一度轰动整个学院,甚至到了万众瞩目,坐等开课的状态。 可惜,某位不负责任的导师以没有准备好教学内容为由,迟迟不开课,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你以后也会的。”刘嚣放慢脚步,淡然说道。 这环道,变样了。 原来是一个莫比乌斯环,任务大厅作为中心,一边是餐食酒饮的娱乐休闲区,一边是工匠商贩的材料购物区,现在把另外两边也开发出来了,而且不少建筑都有了扩建,显然是院生多了,原有的服务跟不上了。 “刘嚣?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有些熟悉的女声。 能直呼自己全名的,整个学院估计也就那么几个人。 扭头看去,原来是自己曾经的同门,焉支和惜雨。 “这是玉兔吧!”惜雨已经蹦跶到朔夜身旁,一副想摸又不敢摸,跃跃欲试的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好可爱啊!” “他叫朔夜,是我的徒弟。”刘嚣向不苟言笑的焉支点了点头,回道。 “朔夜你好!我叫惜雨,是你师傅的同门,也是朋友!”像是终于找了理由,惜雨伸出手,一脸期待地看着朔夜那只毛茸茸的小肉爪。 玉兔一族的块头要比人族稍矮一些,一般就是一米五左右,所以显得略微袖珍。 朔夜看了刘嚣一眼,见对方笑着颔首,才伸手在惜雨的手掌上一拍,结果力量没控制好,微胖可人小妹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 甩着手,惜雨咧嘴笑道,“好大的力气。” “有好久没见到你这位大人物了,这次又去哪历险了,那特姆吗?”惜雨用手在自己和朔夜的头顶比划了一下,发现自己要高一些,笑眯 眯的问道。 “也没去哪,就是回了一趟废土,为什么是那特姆?”对于这些老熟人,刘嚣向来是没任何架子的。 “玉兔族在那特姆扇区。”焉支给出了答案,“你逃课太过,种族课上教过。” 好吧,刘嚣翻了个白眼,别说当时的他把重心全部放在实战学科上,哪怕真学过,估计也忘了。 看了一眼朔夜,看来,殇追和他这一支在拉法尼亚已经断根了。 “这次待多久?整个学院都在等着你开课呢,”惜雨看着朔夜一点不合身的衣服,连连摇头。 “不确定,不知道。”刘嚣想了想,要做的事其实蛮多的,但自己似乎都兴趣寥寥,“带我逛逛吧,太久没回来,感觉都有些陌生了。” “这家原来是火旺的药字屋,后来被木蹄商会花高价买走了,之后就成了颜字屋,专门出售精灵们用来美颜护肤的药剂还有衣服,旁边那家兽字屋也被他们并了,现在三层还提供舒经按摩服务。” 三人一兔一路缓行,走在朔夜的惜雨嘴巴不停,一路介绍。 “这家占字屋,原来的那位信仰院生做不下去了,现在是索尼克和避风城的人在经营,沙陀蟹可以用学分换,也可以在这里采买。” “那就是木蹄商会的会馆,精灵族的东西在这里都可以买到,还能去湖畔精灵旅行,商会会派人全程保护,我和焉支去过两次,非常有意思,还见到了索尔雅娜,说是你的朋友,对我们特别好。” “另一侧那座特别浮夸的建筑就是奎南道尔商会的会馆,他们家除了不卖人族和精灵的东西,几乎什么都有,特别是琅蜜,据说整个中千只有他们有。” “这几间锻字屋全是一个叫炉火小千来的,看门口的牌子,不是匠人就是名匠,以前请都请不来,现在他们全都成了我们沐夜自己的人,不过这些人整天就躲在未眠悬山里面的铸匠室里面不出来。” “任务大厅比原来扩大了一倍,任务种类多了很多很多,现在院生可以去夙纳斯,也可以去避风城、焚轮城甚至安乐城,不过,大家最爱去的还是安乐城,可以免费用游离门过去玩玩” “这两条新建的环道,把杂项都安排进来了,戏字屋是说故事的,爱情的、英雄的、战争的都用元素来演绎,那家兽字屋不卖战兽,是展示各种凶兽用的,由避风城特别赞助的,活的死的都有,这片花园其实是个专门卖甜品的,不过只接待情侣入内,好麻烦,每次我和焉支想进去都不让,还有这家博字屋,展示的东西特别 杂,但都不卖。那个奇奇怪怪黑不拉几的是悟字屋,里面有各种能技星撰七十多块,一个学分只能在里面待一会会,还有旁边那件藏字屋,全是古籍书册,但也得花费学分才能进去看,气死个人” “” 一路慢行,眼熟的院生越来越多,队伍开始逐渐庞大,身后默默跟随的数量也很可观。 等走到刘嚣释字屋门前,道路都有点挤不下了。 现在看来,整个环道估计只有自己这座字屋完全没有变化,而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推开不上锁的门,屋内整齐洁净,自己不在的时候,都是对面的阮铃负责收拾打理。 坐在靠窗的桌台前,略略回味了一下这熟悉的感觉,便让朔夜坐在一旁,招招手,让已经自发在门前排起长队的院生入内。 之后便是一阵鸡飞狗跳。 其实大部分院生都是为了找刘嚣聊几句,随便找了一只小兽过来释灵,聊的内容一部分与封印课有关,一部分则是希望带家人过来释灵,还有就是送些小礼物,送些小祝福,送些小占卜什么的。 刘嚣有些理解了,为什么赫兹喜欢在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城邦待着,这里的人淳朴,生活也安逸,根本不用理会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体验的都是人性最美好的一面。 在给一只草鸡释灵的同时,刘嚣看了一眼窗外,对面的食字屋内,阮铃和一众朋友已经摆好一桌美食,正说笑着等待这边完事。 史隆有一点特别好,无论离开了多久,熟悉的面孔,似乎都不会改变。 第1153章 瞬间安静 “长帆!快点!去迟了好任务就被人抢光了!”未眠悬山,无常草第十层,刚刚结束了课业的院生们还在有说有笑,一个男院生已经冲了出去,一边激动的朝身后招着手喊道,“不要慢慢腾腾的好吗!” 他叫尘鞅,是战灵院信仰学院星辰院系的院生。 “我们再快,能有游刺院系的人快吗?再说了,我们去的快了,路上也会被这些莽夫撞飞。” 另一身材有些矮小且瘦弱的院生从同门中挣扎着挤出。 这一位,叫长帆,曾经是达卡加部族的一员,但现在,是沐夜人。 虽然这么说,但他还是努力地穿梭在人流之中,试图跟上尘鞅 的背影,“你等等我!” 两人一前一后,在无常草蜿蜒盘绕的巨大茎杆上向下狂奔。 空中,十多条人影自头顶御风而过,所带起的劲风险些让他们脚步不稳。 “nnd!”看着那些消失在茎秆之间的背影,尘鞅狠狠骂了一声。 身后,几声连续的雷动由远及近,两道被电弧包裹的青光从他俩左右身侧掠过,又是一声炸响,便已到了前方远处。 “数星星的跑这么快干嘛!” 尘鞅循声朝身后看了一眼,原来是秩序和圣光院系的院生,大家难兄难弟,腿脚都不利索,笑着回道,“说的这么有底气,有本事超过来啊!” 两人纵身一跃,借着结实的叶片快速下落。 每一层都属于不同院系,时不时还得朝熟人打个招呼。 尘鞅抬头看了一眼,大惊失色,只见远处的空中,大量狮鹫正发疯似的朝这边飞来,“骑鸟的那群人回来了!快快快!” 好容易来到无常草底层,正赶上最先的一批狮鹫落地,院生们从各自的狮鹫身上跃下,和两人一同冲入足有数十米宽高的巨大树洞中。 “真倒霉,这节课怎么飞那么远!” “就是啊!这回完蛋了!” “安乐城的任务估计要被抢光了!” 一群身着银月和御兽院系服饰的院生,抱怨着向前冲,不断有人施展体术冲出人群,交替领先。 尘鞅和长帆只能无奈的被队伍裹挟,一同冲进黑乎乎的洞中洞。 接着,所有人便如同坐在超长的滑滑梯向下一通出溜。 这条足有数千米的滑梯隧道,可以从未眠悬山直达沐夜山体内部。 “哟~这不是尘鞅吗?”在滑梯上的大家都没什么可折腾 了,开始嬉笑四顾,其中一个银月院生认出了尘鞅,“都换了星辰服了,还这么拼啊。” “咋啦?”尘鞅没好气的回怼,“难道星纹师不能当银月吗?” “那倒不是,”对方笑着说道,“画星星多简单,以后开个星纹铺子,我们会照顾你生意的。” 尘鞅切了一声,没再搭理对方。 他也确实无奈,明明立志成为一名银月的,从孩童开始就奋发图强,付出了比其他孩子更多的汗水和努力,结果到了释灵的时候,怀揣着对偶像的无比崇拜,幸福的见到了那位英雄! 结果,英雄摸了摸他的额头后,笑了笑,问他有没有感觉到被哪个圣物召唤。 尘鞅十分兴奋的指了指桌上一只长相怪异的石像。 英雄笑了笑,然后说了两个犹如晴天霹雳般的字,“星辰。” 尘鞅只是依稀记得,有两个信仰学院的院生把呆滞的他从座位抬走,原本准备向偶像说的话,一句都没说出口。 沿着隧道飞速下滑,周围岩壁上满是闪烁这个光芒的岩晶,置身其中,仿佛在星河中漫游。 坡度逐渐变缓,直到大家的速度完全降下来,也终于到了隧道尽头。 前一批落地的院生转眼消失在隧道口,尘鞅看了一眼身边的长帆,示意他跟紧点。 双脚着地的瞬间,陡然发力向前冲去。 空旷的校场内,身着各色服饰的院生自不同方向而来,朝着同一方向而去。 发力的地动声,空气的炸响声,院生之间的叫骂声,兴奋的欢呼和嘲讽声此起彼伏,沐夜之主结束了躁动期,倒是让所有沐夜人躁动起来了。 除此之外,环道也像是了重新焕发出生命力,字屋灯火通明,美食香气四溢,犹如敞开怀抱的亲人,迎接着放学归来的学子。 看着一个个其他院系的院生超过自己,率先涌入环道,尘鞅不甘心,但也只能无奈,想想那些可能还没离开无常草的同门,自己和长帆已经属于异类了。 踏上环道那一刻起,嘈杂和喧闹便涌入耳中,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任务大厅,最后的冲刺到了。 由于不允许在建筑上方跳跃或飞行,所以对于抱有同样目的的院生来说,就必须在街道上展开角逐。 “都给我闪开!” 身后,浑厚的吼声响起。 都不需要回头看,尘鞅也知道是守护院系的肉盾到了。 为首三个雄壮的大汉,像三辆加足马力的坦克 一般横冲直撞,将挡住他们去路的院生直接撞开。 最让这些院生难受的可不是被弹开的那股巨力,而是跟在坦克身后的斗战那无情的嘲笑。 尘鞅左右看看,自己和长帆可能是唯二的炼灵者了。 习惯性的,他瞥了一眼路边一座矮小的建筑,愕然发现,那建筑的门是开的,但里面并没有人。 来不及深究,尘鞅已经跑了过去。 就在那建筑的对面,一群在战灵院内赫赫有名的院生,和一位在整个人族扇区都恶贯满盈的“导师”,正晶晶有味的品尝着美食,顺便幸灾乐祸的观赏着这独属于沐夜的盛大场面。 终于,在被几个斗战轮流撞开数次之后,尘鞅和长帆挤进了任务大厅。 巨大且空旷的大厅内,数百位先到的院生已经聚集在几个热点区域,安乐城的任务区域人最多,夙纳斯其次,这两个地方的任务被接得差不多以后,才轮到亡冢小千、沐夜城内和避风城。 尘鞅快速决定,放弃安乐城,那边已经挤不进去了,而且精灵族不缺星纹师,夙纳斯也可以先放放,他知道接过两次那边的委托任务,都是鲁萨基峡路的,那地方怎么说呢,有点太混乱了,他们也不想麻烦伊瑞斯在旁保护,毕竟每一位伊瑞斯可都是贤阶强者,自己才是个啥。 直接来到亡冢小千的委托区域,这里只有寥寥数人,尘鞅和长帆立刻开始检视每一张任务皮卷,那轻车熟路的架势,足以说明他们早已是这里的高手。 很快,尘鞅和长帆各自找到几份合适的委托,由于在不确定前不能揭下皮卷,两人只能靠说话互通内容,但经过一阵讨论之后,又全部放弃了,好不容易拼到了较早一批进场的,可不得好好挑选,找两个性价比高的委托。 安乐、夙纳斯和亡冢之所以受欢迎,就是因为给的学分高,而这三者之中,安乐又是精灵八大主城之一,任务轻松,学分高,还有吃有玩,自然最受追捧。 夙纳斯则要挑,如果是在伊始绿谷的任务,就不亚于安乐城,那里的伊瑞斯对他们格外亲切,而且还很开放,鲁萨基峡路就不行了,且不说鲁瑞斯长相丑陋,奴隶生活的环境也是十分糟糕,还特别臭。 亡冢小千呢,活多,各方面都平平淡淡,不过那边有一家咖啡厅,虽然口味极其差,但尘鞅每次都会去坐坐,毕竟是那位开的,他喜欢的,自己也必须喜欢! “我刚看见任平生了!” “不可能!释字屋里没人!我路过的时候看了!” “在哪?真的假的!” 这时,一些关键字在大厅内传开。 “任平生回来了?” “都别说话!谁刚才说见到任平生了!” 只有强者才能上的大厅三楼和二楼,均有人探出头来问道,仿佛墙上那些代表着学分的皮卷已经没那么吸引人了。 “真的!他就在任天真的川菜馆里!我亲眼看见的!莫娜温妮她们都在!还有你们院系的焉支和惜雨!” 此话一出,整个任务大厅瞬间安静。 第1154章 学长 “啪、啪、啪。” 任务大厅的中央桌台内,一位院务有节奏了敲了三声响木,声音沉肃,“不用猜了,任平生确实回来了,该干嘛干嘛,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院生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每个人心中都在腹诽这个院务啥也不懂。 关于任平生的一些故事,早在院生圈子里传开了。 在沐夜,在战灵院,任平生不仅仅是一个传奇,什么双灾祸独挡凶兽群潮,什么单人剿灭守备第五军团,这些都是陈年旧事,只有在外乡人面前才会提一提。 而且,任平生还是一个出手大方,知道大量人族秘辛,从不把任何强者放在眼里,也口无遮拦的人。 有院生在沐夜山的一处山腰上偶遇过他,结果没聊几句,人家就掏出一件铭字武装,随手就送了。 有人在川菜馆坐在他附近的桌上就餐,好家伙,听得那叫一个冷汗涔涔,张口就是“某贤者不过如此”,闭口是“迟早要找某圣者麻烦”。 有院生趁他返回岩穴的时候上前送上一个幸运赐福,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当时心情好,不但送了一瓶提升灵体量级的丹药,还附带赠送了两颗能技星石,那可是命运信仰的能技星石,买都买不到的。 有院生只是在他身边待了一会,就感觉头脑清明,悟性提升,据说他一身都是装备首饰全是宝贝。 说白了,任平生就像随机刷新在沐夜各处的npc,被动福利是免费释灵,开游离门,制作空间容器,主动技能是偶尔送点极品道具,知识八卦什么的。 这不比花费不少时间去做个委托任务,赚点学分香吗? 虽说排队是肯定的,但这个npc经常很久很久不出现,错过这次就没下次了。 怎么办? 尘鞅与长帆面面相觑,彼此都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犹豫和纠结。 接了亡冢小千的任务,就等于大半个平静期都不在沐夜,万一那个npc刷走了,那真的鸡飞蛋打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一亮,直奔环道的任务区扑去。 和他们想到一块的院生也有好几个,他们快速扫过墙上的皮卷,想找到与川菜馆和释字屋相关的名字。 尘鞅刚瞥见一个川菜馆的任务,伸出的手还没碰到皮卷,就被人抢先一把揭下,眼睁睁的间那人狂喜着离开了。 接着又有三人得偿所望,只是片刻功夫,身边已经围满了人,整面墙上的皮卷以肉眼都看不清的速度减少着。 脑子确实转的快,但在眼疾手快这方面,确实和专业的不能比。 身边的长帆已经有些泄气了,尘鞅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这次平静期,我们就不出去了,待在学院里,在哪无所谓。” 长帆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几乎被一扫而空的墙面,不甘心地向一旁走去。 尘鞅很快挑了一个比较轻松的任务,内容很简单,就是保洁工作,虽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两个学分,但胜在不会耽误功夫,尽快完成任务,就可以去寻寻机缘了。 两人很快去中心桌台完成了任务登机,走出大厅时,只见大量院生正朝一个方向聚集。 不是他们背后的任务大厅,而是川菜馆 长帆踮起脚向那边张望,乌泱泱的全是人,长叹一声。 逆着人流,两位略有些落寞的院生根据任务信息,好容易找到了目标建筑,是一栋建在水池边的木屋。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奇怪。 但凡是沐夜人,都知道那位沐夜之主不喜欢水,也没听说学院里建了一处池塘啊,难道是战灵院的面积太大,自己二人没来过这里而已? 而且,因为军炼的缘故,学院内的建筑基本都是经过特殊加固的城堡或者碉楼,这里怎么会有个木屋? 简直莫名其妙。 管不了那么多,拉开移门,走了进去。 与其说这是间木屋,不如说是一栋水榭或者楼阁,因为面向水面的两个方向都是全开放的,视野很好。 楼阁面积不小,很空旷,没有什么摆件或家具。 两人沿着幕墙前行,将墙面上的晶石摇亮。 尘鞅趴在地上,发现地板上倒是有一层淡淡的灰尘,另外靠近水面的区域放了不少书籍,除此之外,没什么需要他们动手清理的活。 很好,这两分得来全不费工夫。 两人立刻分工开干,尘鞅取出抹布,长帆则去收拾书籍。 “一会我们也去环道排队吗?”正干着活,长帆的声音打破了周围的宁静。 “看情况,总之不能离开学院。”尘鞅仔细擦拭着墙角,“像任平生这样的大人物,肯定是神出鬼没的,有机会绝对不能错过。” “有时候真的不敢相信,身边居然出现了这么厉害的人。”长帆感慨道,“我听璨梦说,她,还有余念和清音曾经在一次藏踪林试炼中和那位临时组过队,还有机会聊过几句话。但是她们几个在林子里迷路了,正好那位带队往 外走,就误打误撞,走到了一起。” “那应该是很早之前的事了,那位当时已经很强了,但一直低调,院生之中知道他的人很少。”尘鞅试了试指腹,确认无尘才继续下一区域,“每个人的境遇都不一样,出生的环境确实能决定很多,但不是全部,真正的强者都是从平凡人崛起的,你,我,都有机会。” “对,我们有天赋,已经是与众不同的那一类了。”长帆没有说后半句。 “可惜是星辰。”尘鞅替他说了。 “星辰信仰也很重要,”长帆已经将所有书册归置整理好,从另一个方向开始擦地板,“星纹是灵体与自然连接的唯一方式,世界存在的每一个生灵,都是散落的星辰,我以后一定会成为大星纹师,成为纹路节点,构建出无比庞大的星纹阵列。” “我给自己规划的未来,和你不一样,”尘鞅停下手上的工作,正色说道,“星纹虽然可以连接灵体与自然,却无法通过灵能改变这个世界,所以,我想” 正说着,他胸前的院生徽章突然亮了。 “怎么了?”见好友突然没了动静,长帆抬起头,也看见那闪烁的徽章,疑惑道,“学科召集?现在不是平静期吗?” 尘鞅莫名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的为什么没亮?”长帆摸了摸自己的徽章,“你是不是报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学科?可我也没听说过有在平静期开课的啊哪个导师这么任性” 就在这时,门口处传来脚步声。 “这里还没打扫完,还不能进来!”也不知道哪个不张眼的要进来,长帆赶紧喊了一声。 来人却未停步,移门“哗”一声被拉开。 尘鞅和长帆同时起身,正要破口大 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在极致的错愕中微微放大。 脑海中,那些搜肠刮肚攒来的精妙脏话,如同被狂风卷走的尘埃,霎时间烟消云散。 空气仿佛凝滞了数个心跳。 震惊的浪潮尚未退去时,一丝渺茫却无比灼热的狂喜,已如同黑暗中迸发的火星,猛地从心底窜起,烧得他们喉咙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短短一瞬,各种冲撞的情绪化作了一声因过度紧张而显得格外僵硬、干涩的称呼,几乎是从两人微微颤抖的唇间挤了出来: “学…学长。” 第1155章 轮回 站在门口的来人,穿着一身黑色长袍,看不出身材。 眉眼深邃,眸色沉如永夜,肤色透着一种久不见日光的白皙,像是长年累月浸染了幽寂与寒气,隐隐透出一种疏离感。 没有刻意收敛,只是一种极致的“静”。 像深潭之水,无波无澜,又像敛入鞘中的古刃,锋芒尽藏。 只是站在那里,周遭流动的空气仿佛都随之变得沉缓而凝滞,阁外的风声、水波似乎都悄然远去,唯余一片令人心生寒意的寂寥。 目光扫了一眼阁内,又看了愣在原地的二人,最终,落在尘鞅胸前的徽章上。 “正好,我准备在这开课。”说着,来人踏入阁内,在路过长帆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有兴趣也可以留下来听听。” 这时,两人才发现这人身后还跟着一只玉兔,不是这人型兔子个子太小,而是那位几乎占用了他们所有注意力。 “是灵源封印吗?”尘鞅算是鼓起勇气,开始了这段梦寐以求的对话。 来人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位置,用目光来回丈量着的尺寸,“对啊,你的徽章不是亮了吗?现在能开课的也只有我了吧。” “可我没有报”长帆真想活剐了自己,怎么当初就没报这位的学科呢! “无所谓,不用那么一板一眼,现在也不是该课的时候,随便一点。”来人选定了位置,就在靠水的一侧,背对着池水,“不过,你们还得帮我办件事。” “什么?”尘鞅和长帆同时出声。 “一会人就来了,帮我在门口控制一下人数,这里差不多只能坐个四十人吧,就放三十八个进来。”那人一边说着,一边盘腿而坐,然后取出一根白色的管子叼在嘴里。 抽烟这就是传说中的抽烟啊! 尘鞅也不知道自己激动个什么,曾经多少次听过,但还是第一次亲眼所见,本尊抽烟,原来居然果然是如此之霸气。 被长帆拉了一下,他才缓过神来,赶忙守在阁楼的门外。 果不其然,两人刚刚站定,远处便开始出现狂奔而来的人影,那一个个拼了老命的架势,还有一张张带着痛苦面具的脸,几个恍惚之间,已经有院生到了近前。 “灵源封印,是这里吗?”带着几分焦急和得意的院生,不得不在门口停下,向两人询问道。 尘鞅抬手做了个请进的手势,随即向长帆看了一眼。 “一!”长帆立刻会意,高声喊道。 “二 !三!四!五!”紧跟而至的四人鱼贯而入。 当人数已过十人,尘鞅向环道方向瞥了一眼,好家伙!那乌泱泱汹涌而来的人群!立马扭开头去!眼不见心不惊! “三十八!停!” 长帆的声线陡然拔高,两人向门口那么一站,面向蜂拥而至的院生们,抬手阻拦。 一阵人仰马翻过后,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看着俩“结界兽”。 “导师有命,这次只放四十人进入!其他人不得入内!”尘鞅郑重说道。 “不只有三十八个吗!我听你们喊的!” “因为还有我们俩。”长帆说的时候还挺稳重的,结果说完就憋不住笑了。 一连串懊悔和埋怨声在人群中响起,但出乎两人意料,在场之人居然没有一个提出异议,完全不似平常的反骨激进。 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尘鞅拽着长帆走入木屋,将移门一拉。 此时的屋内,落座的三十八位幸运儿静默无声,面对他们的那位,正盘腿而坐,单手托腮,怔怔盯着某处发呆。 两人赶紧找了处空位坐下。 “那么,我们开始了。” 像是触发了开关,在两人坐下的同时,那位像是突然回了魂般开口。 “灵能,是生命能量,是生灵驱动元素,承载信仰的源泉,无论是炼体还是炼灵,灵能对你们来说,就像油灯中的油,总是以各种不同的形式具象出来。” “那么,对于封印师来说,或者对于这个世界的本源来说,灵能又是什么呢?” 那位没有立刻给出答案,而是留出了长时间的静默。 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才一开始,就抛出了如此宏大深奥的问题。 尘鞅苦思冥想,将自己所学的知识全都翻找了一遍,确实没有符合这个问题的答案。 “是书写秩序和法则的墨汁,”那位再次开口,“而封印师,就是那只笔。” “封印师,只是窥见了些许法则的一种职业而已,通过那一点点了解,去力所能及的改变所在的世界。” 尘鞅有点懵,他在报名灵源封印的学科后做过相关的研究,所有书籍对于封印师的介绍都不是这样的,难道不该是伟大的生命引导者,可敬的空间缔造者吗? 为什么成了通过法则改变世界的职业!?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抱有同样的疑惑,不,还有木屋外的成百上千院生,甚至是导师。 那些人没 有离开,依旧聚集在屋外,某人用风语传音,周围所有人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我们所知的斗战,银月,元素,信仰,都是在与世界中的存在斗争较劲,但封印师不是,或者说某些群体不是,他们的敌人,他们所要驾驭的,是让整个世界运转的法则。” “记住这个定位,不管未来你们中的谁能成为真正的封印师,或者走上这条道路,它将贯穿始终,也能引导你一直在正确的方向上前行。” “好了,”某人话锋一转,“说回封印师这个职业。” “在我看来,成为封印师无非需要三个条件,心性,心性,还是心性。” 又一次,所有人都愣住了,如果只要求心性的话,所有人都做得到啊! “我知道,其他封印师会要求有强大或者拥有特殊天赋的灵体,但在我看来,那都是通过时间和资源可以解决的问题,用能晶堆,用时间磨,或者等到你们灵体成长之后,所以,都不算是条件。” “至于成为封印师所必须的二次释灵,成为封印空间需要的法则知识,亦或是这其中的经验或者窍门,在没有灵源塔的前提下,也不是不能解决。” “唯有心性,是最大的壁垒。” 见有一位女院生举手,某人抬手示意她说话。 “人的心性是会改变的,而且,封印师并不参与战斗,为什么会有这方面要求?” “你们知道生灵死后的归属吗?”某人没有给出答案,反而回问了一句不想干的问题。 在场院生下意识的摇摇头。 “我也无法给出完整的答案,但可以告诉你们,只要有灵体在,死亡,就不是终结,但是,作为封印师,作为可以直接触及到生灵灵体的人,是可以的。打生打死,不过是无尽场合中短暂的插曲,一个想要害你的封印师,可以结束你的一切。” 尘鞅和不少人都举手示意,但某人摇了摇头,“关于死亡的问题,不在深入讨论。” 绝大多数院生都放下手,只有两人还坚持着。 被示意可以说话后,一人问道,“我对二次释灵有所了解,如果没有灵源塔的资源,如何才能掌握?” 某人云淡风轻的说道,“别人不行,我可以。” 第1156章 恐怖如斯 “您所需要的心性,应该是什么样的?” 一位院生问出了所有人心底的疑问。 “对生灵的尊重,对探索的执着,对牺牲的勇气,”某人淡然说道,“无论你是魔头还是圣人,为私利还是为苍生,其实都无所谓,不要误会,我所指的心性,没有衡量标准,也不决定我是否传授灵源封印,而是你们未来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而已。” “这节课关于灵源封印的讲授就到此为止,”他再次出人意料地开口,语速快如疾风,“布置两个作业,第一,学会灵能视界,也就是一些书籍中记载的灵眼或是内窥,我只给一个提示,用灵体去感受自己” “第二,在掌握灵能视界的基础上,学会灵丝回路,也就是让灵能以丝线的形式绕着全身的经脉走一圈。完成以上作业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还好释灵后的人记忆力超群,否则这般语速之下,估计大部分人根本记不全。 “现在自由提问,任何内容,随意提问。”某人起身,却不是结束,“灵源封印只是我这门学科的名字而已,你们可以把这里当做彼此交流的机会,不过,每次只有在场的四十人可以提问,至于外面的,就只能听了。” 原来如此。 从开课到现在,一群院生被某人弄的一愣一愣的,心情那叫一个大起大落。 直到此时,大家才意识到,这位随性且从不按常理出牌的学长,果然名不虚传。 一堆人立刻举手,生怕没抢着提问的机会。 尘鞅也就思考了片刻,想问一个自己关心又不那么大众化的问题,结果就慢了半拍。 “凶荒真的和传闻说的一样,遍地都是凶兽吗?” 某人沉吟片刻,没来由的轻轻一跺脚,刹那间,浅蓝色波纹自他脚下荡开,如潮水漫溢,瞬息笼罩全场。 尘鞅低头看去,只见脚下化作一片深邃幽暗的虚无,一股诡异的力量正将他向下拉扯。 他赶忙向周围看去,屋内所有人,不,包括屋外的那些,都和自己一样。 这这又是要干嘛 当自己的脑袋也遁入波纹之中,双脚突然有一种悬空的空洞感。 紧接着,视野骤然明亮。 而身体也随之下落,和周围人群一样,安稳着陆。 在惊愕之中抬头看去。 巨大的游离门正悬浮在头顶,如同将天幕撕开一个口子。 游离门居然能用这种方式做到这个程度不能说匪夷 所思,只能算大开眼界了。 自己所在的,居然是一座类似未眠悬山的浮空岛上,远处还有一座威严肃穆的城堡,碧空游云,狂风拂面。 风声在耳边呼啸,带着粗粝的质感,与沐夜山中那温润的气流截然不同,云海无边无际,浩瀚磅礴,填满了浮空岛与更高远苍穹之间的空隙。 凝望那看似平静的云天深处,偶尔有巨大的、模糊的阴影在其中游弋,轮廓难以辨认,旋即又隐没回云浪之中,无声无息。 数千人有些茫然,又有些兴奋地观察着周围,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在我看来,任何问题最好的答案就是亲身体会,”某人的声音,随风入耳,“这里就是凶荒,人族曾经的边陲要塞,云岚天梯,好好感受一下真实的无序之地吧。” 居然是云岚天梯!果然是云岚天梯! 对啊,传说中,这位曾经在此与群潮三战。 内心涌起一阵狂喜,尘鞅拽起长帆,和人群一起冲向浮空岛边缘。 等两人赶到崖边,和众人如同列阵般向下望去,随着视野向下倾泻。 呼吸,骤然停滞。 只见浮空岛下方,那片原本一望无垠的、带着枯黄与顽强绿意的广袤草原,此刻,正被一片“活”的浪潮席卷、吞噬。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尘鞅屏气凝神,仔细观望。 那那不是洪水,而是凶兽群潮! 无法计数的黑色凶兽汇聚成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汹涌狂涛,自远方地平线奔涌而来,向着更远的远方席卷而去。 牛身,蛇尾,独目,这是蜚,尘鞅已经记不起什么时候学到过这一直无用的知识了。 小如奔马,大似山丘,无数凶蜚的蹄足践踏着大地,扬起的沙尘形成一片铺天盖地的黄云,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嘶吼和尖啸声,成了一副独属于野性和蛮荒的震撼画卷。 方才激起的那一腔豪情,被这浩瀚凶戾的景象碾得粉碎。 有人面色发白,下意识后退。 有人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却燃烧起难以言喻的火焰。 有人呆立原地,瞳孔中倒映着这片无序的天地,心神俱震。 更有甚者,肠胃翻涌,几欲作呕,全靠强大的意志力或身边同伴的搀扶才勉强站稳。 在场众人不是没有经历过血腥战场,面对敌人,他们完全可以做到临危不惧。 但眼前的群潮,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是一种绝望,足以让任何人丧失勇气的绝望。 尘鞅望向群潮消失的远方,仿佛看见无数城邦倾覆,生灵涂炭,强者陨落。 原来,避风城的那些人,在谈笑间所说的都是真的。 猛然间想起了什么,尘鞅回头,想寻找那个身影。 那个被避风城奉为神明一般的人,那个独自一人挡住三次群潮的男人。 在崖边的人群中,尘鞅找到了他,正像个普通院生一样好奇地向下张望,和普通院生不一样的,是他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有一种强烈到无法抑制的期待,促使着尘鞅再也无法移开目光。 只见那人轻拍身边玉兔的肩膀,笑着说了点什么。 下一刻,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中,玉兔纵身一跃,坠向万丈深渊! 同时,那人右臂高举。 只见漫天云海瞬间色变,从飘逸的白,到愤怒的黑。 大地一声惨叫般的轰鸣,尘鞅抬起的头赶紧低下,万米之下,群潮之中,多了一个数千米方圆的深坑,直接在黑色潮水中开出一个口子,但依旧没有阻挡住凶兽的脚步。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深坑中窜了出来,扑向群潮,成片成片的凶兽化作团团血雾,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下面发生了什么,或者即便近在咫尺,也不是自己眼力所能及。 压抑在头顶的乌黑云层,开始倾泻下雨点般的冰刺,如同无数利箭射向地面上的洪流。 所有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下方不可思议也无法企及的战场,这绝对是有生以来最震撼也是最颠覆的一刻。 尘鞅僵硬的扭过头,看向那个依旧从容淡定的男人,他就那么悠然地站在院生中间,甚至还有闲暇与身边的朋友聊上几句。 传说,恐怖如斯。 第1157章 烙印 天幕灰暗,圣洁之光仿佛将片天地遗忘,乌云压顶,在头顶翻涌咆哮,像一个巨大的漏斗将远处的云朵拉扯进来。 刺骨寒意渗透空气,体质稍弱的院生已裹上厚衣。 整个云岚天梯,依旧圣光普照,安逸祥和,除了自己所在的这方圆数公里范围。 这奇幻的场景,让尘鞅忍不住向远处多望了几眼。 收回心神,在地面的战场中努力寻找那只玉兔的踪迹,可混乱之中,只有接连暴起的阵阵血雾,汹涌而至的兽群在一声声气浪中溃散消失,哪里寻得着那么渺小的身影。 漫天冰刺坠落人间,贯穿凶兽后又将地面封冻,活的死的摔在一起,再被后来者践踏成了肉泥。 大地之上的那一条黑色长龙,生生被这一人一兔截为两段。 但凶兽对前进有着无法理解的执着,居然分出部分从两侧绕开那一片被玉兔支配的死亡区域继续向前。 这让在场众人都生出同一个疑问,凶兽群潮突入秩序之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种违反生存常识的行为出现。 “看!”身旁的长帆拽了拽他的袖子,指向一侧的天空,“那边!” 尘鞅抬头望去,只见压抑的黑云之中,有三个雷团正急速靠近,伴随而至的,是翻涌而至的雷鸣。 那在凶荒出现的,必然不是寻常凶物! 很快有人高声提醒,但某人不为所动。 雷团转瞬即至,在众人的凝望中。 浓得化不开的乌云中央猛地向内塌陷,随即被亿万青白色电光从内部撕成碎片,那雷声已经不能算是声音,而是压在胸骨上的实质重量,让所有仰望者同时同时窒息。 三抹璀璨青光,划出道道优美弧线,最终悬停在所有人的头顶高处。 尘鞅完全看呆了,这绝对是,他有生以来所见过的最绚美的神物。 那舒展的双翼萦绕着雷电,并非暴烈的银白,而是不断变幻的华彩,掠过的空气不会消散,而是凝结成晶莹的光带,如同用星光织就的轻纱飘荡在天际。 每一次振翅,都会向四周泼洒出细密的电屑,这些光点缓慢洒落,又在空中绽放出瞬息即逝的光影涟漪。 最美的,是那条如梦似幻的长尾,拖曳出的不是简单的弧线,而是一道永远无法被记忆磨灭的璀璨光桥。 尘鞅身上的金属纽扣,还有身边院生剑鞘中的长剑,都在发出呜咽般的低吟,仿佛对于雷霆的朝拜。 “ 这是异兽青鸢”有人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而且还是三只。” 就在这时,某人浮空而起,虚抬一指,向下方点了点,便飘然向下落去。 随着一声愉快的啼鸣,体型较小的那只青鸢一头扎下,欢快地绕着某人伴飞,另两只则沿着群潮来时的方向急速俯冲。 在两只青鸢距离地面还有千米距离时。 两道青光陡然间光芒大盛。 那一瞬间,尘鞅只感觉。 光,炸开了。 不是一道,是成千上万道。 青白色光弧如同拥有生命的狂暴树根,又像是舒展开来的巨大光羽,遮住了一切灰暗。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或者说,声音在那一刻被彻底吞噬了。 所能“听”到的,是天地被撕裂的尖啸,是无数雷电同时绽放的、淹没一切的鸣音。 无数电弧像死神伸向地面的镰刀,但凡触及,直接消失,被暴虐的力量轰得连一点残渣都未曾留下。 那些被波及的,则在跳跃的电弧中被点燃,变成一团团疯狂挣扎的火炬,又在下一秒被更多的电蛇撕碎。 尘鞅从未想到过,绚烂与残忍居然能如此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两道青影,优雅而平稳地在群潮上空滑翔而过。 轨迹下方,留下一条宽达千米,无限延伸,遍布焦黑尸骸和零星火苗的“净土”。 视线转回,尘鞅在混乱的战场上空,找到了一个无比渺小的人影。 他静静的悬浮着,像是与战场毫无关系。 但在他的身下,却有一股不祥的黑雾正快速扩散。 当第一头凶蜚自雾气中冲出,而它奔走的方向却与群潮相反时,尘鞅突然间意识到,那个悠然自得的学长,可不只是个封印师啊!那个对自己和颜悦色的某人,可是传说中杀人无数的人间灾祸啊! 成群的凶蜚不间断的冲出黑雾,全身死气萦绕的它们,无差别的扑向曾经的同族。 所表现出来的疯狂与嗜杀比活着的它们更胜几筹,即便被重伤倒地,啃下几口尸肉又能起身再战。 而那些被尸祸击伤的凶蜚,也会在不久后失去生命,成为敌人的一员,群潮绕开玉兔分出的不分,被越来越多的尸祸彻底截断。 负手悬立的某人,则开始沿着这条尸路缓速向前。 “倒推群潮……”尘鞅喃喃自语, 只感觉胸口一阵憋闷,有一股翻涌的激奋像是被压抑得太久, 忍不住想要喷发出来。 即便这样的传说他已经听腻听烦了。 但如今,是亲眼目睹。 想象中,某人通过各种战术,倾其所有才能一路将群潮消耗殆尽, 但眼前,是闲庭信步,逆流而上。 周围,诡异的沉静,无人说话,不代表无话可说,而是不知用何种言语来表达。 不约而同的,大家将目光聚集在那个渺小的人影上。 庆幸和感激之情油然而生。 庆幸的是,他背后的是整个人族。 感激的,是他身为沐夜人,也从未改变。 一头身如山岳的巨大凶蜚挡下了无数雷光,撞开遍地同族和尸体一路冲来,咆哮声甚至盖过雷鸣,大地都为之颤抖。 域主凶兽! 心弦猛地一颤,即便远在万米之外的高空,尘鞅都能感觉到来自这头凶物的恐怖威压。 如此强大的凶兽,又该如何面对!? 嗯? 尘鞅狠狠眨了眨眼,然后又用力抹了抹眼睛。 怎么回事!? 他有些无法确定,可如此庞大的巨兽,不可能看错。 它怎么倒下了? 就是一个恍惚之间,一眨眼,趴地了? 刚刚,发生什么了? 他扭头看着身旁的长帆,发现对方也是长着合不拢的嘴巴,一脸震惊加懵逼,行吧,不用问了。 仔细观瞧,发现在那坨肉山的脑袋前,有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太远了,看不清。 只见某人飘飘忽忽也到了肉山上空,接着,那一片就被黑雾覆盖。 又过了几息,那头肉山居然生龙活虎的冲了出来,领着成千上万头尸祸反向冲锋去了。 域主级凶兽啊,体魄比圣者还强,从出现到蹬腿就那么短短瞬间从蹬腿到成为尸祸,就那么短短一会 双手用力拍在脸颊上,然后狠狠往下划拉。 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彻彻底底被颠覆了。 有一种更深层次的,对“常理”被肆意践踏,对“认知”被彻底颠覆的……无力感。 你所依仗的力量,他弹指即灭。 你所恐惧的敌人,他挥手即收。 你所理解的战场法则,在他面前,如同孩童堆砌的沙堡,不堪一击。 尘鞅深吸了一口冰冷的,混杂着焦糊与血腥味的空气 视线聚焦处,远方的某人依旧 悠然悬立于尸海之上,不是浪涛中的浮萍,而是定海的神针。 这一瞬间,会永远烙印在脑海最深处。 第1158章 惬意 扒拉开焦黑的骨肉,尘鞅伸手在黏腻的内脏中翻找,很快,指尖触碰到一块圆滑的硬物,手臂又向里面探出一截,一把将东西拽了出来。 东西刚好一手握满,乳白色,光滑如玉,重量还不轻,比一般岩石还要重上一些。 终于找到一个。 尘鞅长出一口气,将东西放入腰袋中。 在他身前,是一座足有十多米高的凶兽尸堆,数千残骸无序堆叠着,烤肉的烹香、血肉的腥腻和脏器的恶臭混杂在一起,那气味简直不要太舒爽。 向群潮来时的方向望去,像这样的尸堆,每千米就有一个。 每个尸堆周围,都有不少院生在忙碌着,除此之外,还有大量奥克族和精灵族人。 凶蜚群潮的阻击战并没有完全结束,只是由玉兔带着青鸢夫妇,还有刘嚣临时召集来的六条溟风,率领着尸祸大军一路反向掩杀过去,而这边,战后的收获活动已经提前开始了。 为了快速消化群潮带来的福利,还在拉法尼亚出差的恩诺几乎派出了奎南道尔商会所有奴隶和佣工,即便如此,效率还是十分低下,没多久,索尔雅娜带着大批精灵拍马赶到,同时,沐夜城和战灵院出现大量委托任务,几乎整个学院的院生加上一大半沐夜人都赶来了。 两家商会都没想到,这生意都做到凶荒来了。 沐夜人和新到的院生更是傻眼,因为刘嚣把游离门直接开到任务大厅里了,那任务写的也不清不楚,就俩字:捡尸。 等人到了一看,好家伙!云岚天梯! 再一看,好大的家伙!凶兽群潮! 真是td三生有幸,有生之年。 一开始,大家对于如何快速处理这些“财富”都有点懵,其实裴礼带队的奎南道尔商会是有一定经验的,因为之前和刘嚣配合过,在犄角邑快速收敛了守备第五军团一波,但两次的对象不同,人族尸体值钱的是身外物,而凶兽,则是身上物。 没办法,又临时找来了避风城的部族人做指导,这才制定出大致的处理工序。 先由风土两系将尸体收拢成堆,同时由部族人介绍凶蜚尸体的处理方法,由商会介绍哪些部位有价值,接着调来大量驼兽、马车、解尸人、厨子,直接在草原上建起十多处石台,然后对尸体进行分类拆解,因为全尸基本都成了尸祸还在前线战斗,所以剩下的要么就是被轰烂炸焦的,要么就是肢体不全脑袋分家的。 两大商会对付那些相对比较完整的,沐夜人和院生处理 那些焦黑散碎的。 这一通忙活,从开始摇人到真正开始工作就过了将近三个多小时,为了加快效率,刘嚣前前后后开了三十多扇游离门。 没办法,即便是避风城的部族,也没有处理整个凶兽群潮的经验,他们之前最多也就是打打猎,杀个千八百的就差不多了,鬼t见过数以百万计的凶兽尸体。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确实难以想象仅凭一人之力,就能杀穿整个群潮。”一身紫色霓裳,风姿卓绝的婵媛,望向远处的成排的尸山感慨道,低下头,看着正躺在草地上享受圣光浴的刘嚣,“好好的一堂课,最后倒是成了一场凶荒狂欢,也只有你干的出来。” “这不是正好赶上嘛,”闭着眼睛的刘嚣悠然说道,“原本只是想带他们来凶荒看看。” “如此丰美静谧的草原,真是有些可惜了,”躺在温妮大腿上的莫娜,怅然说道。 “就是就是。”不远处,某个赶不走的舔狗隔空附和。 “我们的祖先,没准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索尼克深吸一口气,似乎十分享受,“总觉得有股熟悉的味道。” 婵媛张开双臂,像是在拥抱扑面而来的轻风,良久后,“几乎感受不到秩序之神的力量。” “秩序,不过生灵强加给世界的规则吧,只能说这里更自由。”刘嚣瞅了一眼旁边的莫娜,突然觉得有个软枕头挺好。 婵媛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多说什么。 “尸兰呢?”刘嚣有些没大没小的问道,作为血拼小组的重要成员之一,自己这位导师没理由不在。 “她去帮忙干活了。”莫娜接话道,“说想赚点能晶。” “哈?” “这家伙和人打麻将,不但把能晶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婵媛没好气的说道,“都怪你和任天真,把废土的玩意带来沐夜,可把她害得不轻。” “哈!?” “不是吧,婵,我怎么听说尸兰爱上了一个安乐城的精灵,想赚些能晶买礼物,在牵绕花景上送给对方的。”莫娜接话道。 “哈!?” “哈!?”这次,婵媛和刘嚣异口同声,“这个尸兰,简直就是个恋爱脑,不过,对方是精灵的话就要好一些,他们忠贞不渝,不会像她以前那些男人一样始乱终弃。” “这个牵绕花景是个什么?”刘嚣插话问道。 “是安乐城特有的庆典,相爱的双方可以通过风甬道进入空中花园,享受一段无比浪漫的时光。”莫娜 一边说着,一边瞄了一眼不远处的某条,发现对方正一脸憧憬的傻乐,急忙收回目光。 “那确实得精心准备一下,而且她的那些衣服啧啧”婵媛叹其不争的摇了摇头,突然又想起什么,问道,“这个牵绕花景,我们人族也能参加吗?” “可以,我问过安乐城的精灵,她们很欢迎,说庆典是为天下有情人准备的,不限制种族。” 婵媛若有深意的看向索尼克,唇角一扬,“有些人是不是也该主动点了。” 索尼克蹭地一下蹦起,一把把嘴里的烟头甩开,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激动道,“我t现在就去把避风城那只老螃蟹卖了,给任天真准备最好的定情礼物!” 现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像看傻子一般盯着索尼克。 “开玩笑我开玩笑的。”见形势不对,索尼克傻乐着又坐了下来,“那老螃蟹也卖不了多少能晶,呵呵,呵呵。\" “莫娜,你父母和族人还是不愿意来沐夜吗?”话题再次从婵媛开始切换。 “是啊,目前还不肯,不过燎火城出了一次暴乱,虽然平息了,但对他们打击不小,恐怕他们也待不了多久了,沐夜虽小,但绝对是整个扇环最安全的地方。” “他们还是因为冥暗之地的缘故吧?” “是的,享受了那么久的圣光,无法适应永夜。” “你们也不是外人,我说个秘密。” “什么?!”大家同时将注意力集中在婵媛身上。 “院长说了,之后不会只在冥暗之地内待着。” “为什么啊?怎么可能!院长是不是变态了?” “索尼克,你是想挨揍!” “我也不知道原因,他只是说,想看看不一样的风景。” “院长大人他,一定有自己的道理。”一直微笑着不说话的温妮,温柔说道。 “欸!对了!”索尼克突然一咋呼,“他们去帮忙收拾凶兽尸体,能赚多少?” “找到一颗蜚丹给五学分,一张完整的蜚皮或是蜚角一学分,如果是领主级乘以5。” “我艹!这么多!?” 索尼克怪叫一声,已在百米开外,没一会,就只剩下一个冲向尸堆的渺小背影。 伸了个惬意的懒腰,刘嚣微笑着睁开双眼,凝望向深邃的蓝天。 第1159章 试试手 沉闷的隆隆声自远方响起,人们停下手中工作循声望去,一座上千米高的土山恍如滔天巨浪,推动着数不尽的凶兽尸体滚滚而来。 随着一阵高亢激昂的欢呼声,这最后一批凶兽尸体也终于送到了。 数千万来自于凶荒深处的凶蜚,算是整整齐齐了。 早已从战场返回的朔夜,一脸幸福地靠坐在刘嚣身边,也不知道是因为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架,还是全身血污回来后,师傅不但没有责怪,还将自己洗了个干干净净舒舒服服。 亦或是,在一群新朋友的夸赞下,有些不好意思了。 “朔夜太厉害了~” “不但可爱,还这么能打~” “朔夜身上的绒毛摸上去好舒服啊~” 几个女人一直缠在周围,时不时就上千撸几下。 “这玩意怎么办?放沐夜也太占地方了。”此刻,男同志就比较现实了,索尼克指着身后那头只比旺财小一些的巨型凶蜚问道。 “没打算带回去。”刘嚣随口回道,其实他真正头疼的是数量庞大的普通尸祸。 被死气侵蚀后,肉也不能吃了,只能当普通尸体处理掉。 “不带回去?”索尼克蹙眉道,“那不是浪费了,好歹是头域主啊。” “不会,正好做朔夜的口粮。”刘嚣早有打算,朔夜必须要吃域主级的尸祸才能提升体魄,这头凶蜚再合适不过,一头都相当于数百个生灵圣者了。 “哈!?”索尼克没明白,但也不想多问,“好吧,你说了算。” 至于女人们 “我们朔夜最爱吃域主了,对不对~” “吃完域主长高高,毛色也更漂亮~” 她们无所谓 “差不多得了。”刘嚣终于看不下去,嘿呼了一声。 他也真是纳了闷了,是自己给她们的安全感太强了,还是女人天生对萌物没有抵抗力,这朔夜好歹是一只追着整个群潮干的猛兔,她们咋就毫无顾忌。 就在这时,远方最大的石台上,任天真面向他们,举起一只大铁勺在头顶不断摇晃。 “开饭了开饭了!”刘嚣一把拽起朔夜就向石台跑去。 老话说的好,吃饱了才能好好干活 所以几方调配来的厨子,就足有上百位。 八条百米长的石桌排列在碧草之上,丰盛的菜肴被盛放在木盆中,徐徐升空,又缓缓落在桌面上,几十位精灵行走在桌边,优雅的进行 最后布置。 多少是有些强迫症了哈,连每个餐盘餐具的位置都在细心调整。 率先抵达的刘嚣瞅了一眼,无疑,主材自然围绕着凶蜚的身家展开,不同部位的肉质口感不同,做法也不同,加上人、精灵和奥克三族的厨子手艺传承不同,做出来的菜肴区别还是挺大的。 从品相来看,精灵做得最好看,从材料还原度来说,奥克基本就是烧热了直接吃,从香味来说,人族做的最吸引人。 对于原点的生灵来说,睡觉只是偶尔需要,但吃饭的频率,却比在废土还高,所以对于饮食就格外看重。 五千余人陆续上桌,也没有特意排位,种族不同,阶层不同,来历不同的生灵们随意组合在一起,在美食的带动下,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 而刘嚣周围,那更是早就进入状态了。 “东西买到了吗?”忙到发型都有点乱的尸兰,一坐下就开吃,一开吃就朝索尔雅娜使眼色。 “放心,已经在我这了。”索尔雅娜不愧是个精明的生意人,已经正式被血拼小队接纳,和刘嚣的这些主要伙伴关系处得都很好。 “不愧是我们最能干的索尔雅娜!”尸兰心情大好,举起酒杯,畅然说道,“我提一杯哈!敬这片富饶的土地,还有我们美丽的索尔雅娜!” 一片应喝声此起彼伏,接着就是酒杯重重砸在石桌上的嘭嘭声。 “能晶我应该已经够了,一会就给你。”尸兰大口嚼着凶蜚,完全不顾及身为美女的矜持。 “说的什么话,怎么可能要你的能晶,你上次拖我买的东西我剩下不少,正好补这次的。”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对了,我倒是建议你给自己再添置几套衣服,这里结束以后,和我去趟安乐,我可是花大价钱把露芙亚几个名匠挖来了,她们可是代表了整个暗夜精灵贵族圈的潮流,绝对能让你艳压群芳。” “索尔雅娜大大,我也想去!”被婵媛用手肘拱了拱,惜雨举手示意! “当然啦,婵媛,任天真,莫娜,温妮,焉支,惜雨,黛拉,天箐你们一个都不能少。” “哇~~~索尔雅娜,我真的爱死你了!” “我上次去安乐,看你们好像新开了一家保养身材的屋,是不是有什么说法?” “” 刘嚣搓了搓额头,瞥了一眼旁边的院务长瑟兰,索尼克,裴礼,舔狗基洛,周宇克,杨家兄弟,姬丞、鲁坦、白夜、灰灰、归歌这 些闷不吭声的家伙们,轻叹一声。 “来,我也提一杯!”周宇克突然来了个干拔,“敬我们无所不能的任平生!” 噢~~~ 这一次,欢呼声倒是震天动地,可刘嚣却把头埋得更低了。 “院务长,我感觉她们这是在搞小团体,很容易发展成邪教的,你不管管?”刘嚣朝老头拱火。 老头呵呵一笑,“我可管不了,而且,有你这个邪教头子在,怕什么。” “你可真会聊天。”刘嚣翻了白眼,“我听院长说知音最近和你说过话,他现在怎么样了?” “挺好的,让我们不用担心,他现在人在清音水榭,属于昆仑人族的地界。” “清音水榭”刘嚣想了想,确认没听说过,“还说别的没?” “他似乎知道你已经回沐夜了,还托我向你们问好。” “他不是随时都可以对我们说话嘛,还需要你带话干嘛”刘嚣对每一次知音突然的传话都记忆深刻。 “或许,这样显得更加正式吧,而且他也怕打搅你们。”别看老头平时做事慢条斯理,吃起肉来可不含糊,面前桌上的骨头就属他最多,“你这节课后,院生的学分恐怕要严重溢出了。” “都是努力得来的回报,不碍事,你还怕他们没地方花吗?” “原来从学院毕业后,不少沐夜人都会去其他地方生活打拼,如今人族各个城邦部族都开始自我封闭,大家倒是只能留在沐夜。”院务长开始拔高谈话的高度,“一些人想去亡冢和安乐长期安居,不知你的意见如何。” “我没意见,人各有志,在一个地方待久了想出去闯闯很正常,而且这两处地方都在可控范围内,让他们去吧,人总是需要历练的,只要他们把沐夜当成家就行。”刘嚣继续说道,“院务长,这种事你们肯定比我有主意,根本不需要问我的。” “不,与精灵和伊瑞斯的关系都是你努力打下的,以后可以不询问你,但必须让你知晓,这是该有的规矩。”老头还挺坚持,“之后沐夜也会有一些变化。” 刘嚣瞄了一眼婵媛,大致也清楚变化是什么了,只是不知道那位院长的真实目的。 “现在的沐夜,最不怕的就是变化,不,应该这么说,我们什么都不怕,要是哪家自认为很牛逼,大可以来试试,我正好新学了些新东西,想找些人试试手。” 第1160章 飘 环道 朝街道的半面墙被改造成全开式折叠窗,高挂“休”字牌的释字屋内,刘嚣在窗台上沏了一壶红茶,配上一大盘水果,坐在窗边的软椅上发呆。 身边的朔夜正抱着一大坨凶蜚肉,努力认真的啃。 从剿杀凶兽群潮到处理战后残局,耗费了整个平静期都没有结束,战灵院的院生们只能先行返回,将大把的财富留给沐夜人和两大商会。 不过这一趟但凡是参与者,都赚了个盆满钵盈,因为起因是一趟灵源封印课,所以商会在与刘嚣讨论过后,决定将一半利润上交给学院,初步预计,应该是53万晶魄以上,如果考虑大批物资冲击市场会导致价格浮动的话,保底也有45万。 院务、沐夜守备、四大学院和下属院系哼唧哼唧开了好久的会,总算给出一份预算清单,准备对城区和学院各个环节进行一次大规模升级改造,包括主副楼的材料加固,院生基础配备升级,城区照明设施更新,草药园物种引入,未眠悬山设施建设,元素道具采购,战兽园扩充,学院兑换物资补充,药剂丹丸采买,炼药房重建,岩穴设施升级,水源改造,污水系统改造等等等等。 总之,当院务长将一份长长的清单贴在学院主楼时,整个战灵院都轰动了,院生们奔走相告,几乎到了两岸猿声啼不住的场面。 每个院系都有自己特色的服饰和武备,每个院生的岩穴内,不再是那些陈旧的家居摆设,上次军炼打坏的院系城堡终于得到修缮,不想住在岩穴的人也可以去未眠悬山上居住,特别是排污这一块,简直是所有沐夜人的心病,现在也终于可以解决了 还在发呆的刘嚣,端起茶杯小抿了一口,没有焦距的目光一直盯着房檐上的一只风铃。 此时已是他返回后的第四个平静期,院生们来来往往,只要看见他就会微笑施礼,因为门口挂着休字牌,所以也没人会来打扰他。 正是因为沐夜城大改造,所以这次平静期的所有任务都和改造相关,随处可见忙碌的导师和院生,元素学院的炼灵者更是被征调到各个工地上干活。 连对面阮铃的川菜馆,都在重新装修 整个沐夜城,似乎只有不知道去哪偷懒的真正沐夜,和这个在神游的家伙在偷懒,哦,对了,还有一只兔子连啃了十多天的肉。 任重道远啊,那头域主级凶蜚,以朔夜的进食速度,估计得花个两年才能吃完,怪不得成长得这么慢。 拉法尼亚那边进展的还算顺利,陆陆续续开了十一扇 门,商贸这东西,只要有门马上就会蓬勃发展,邑侬对于小三城的扩建速度都赶不上这些商会自己的建设效率,在原本规划的基础上又了一倍有余。 不久前去小三城的时候,邑侬说他父亲,也就是英灵殿骨座邑铎已经知晓此事,还特意来见了他,大家赞赏就不提了,本身就最宠爱这个儿子,人家还亲自游说更多城邦,让邑侬的计划加快了不少。 小三城发展的好,就意味着奎南道尔和木蹄两大商会就开始赚大钱了,据说这批凶蜚的兽材,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那里以高价销售出去的,一是因为皮甲依旧是拉法尼亚三族的主流服装,二是蜚角磨成粉末,可以替代炼制壮骨丸的主材,而壮骨丸几乎是每个荒洪一生必备的丹药,三是那边肉类消耗极大,蜚肉肉质紧实,很有嚼头,深受兽虎一族青睐。 刘嚣心心念念的虚空告别服务,也已经悄没声息的在某个圈子里流传开来,这事他让恩诺亲自在操办,先造势,和废土当初推销钻石一样,把虚空告别打造成强者最后的荣耀,当这种观念有了一定基础,再接单,等数量够了他就统一去一趟操作掉,至于如何操作,就是秘密了。 影的建设就比较慢了,风尘还在人员召集阶段,这活外族人做不了,招纳本族人又需要长期观察,和商贸相比刚好是两个极端,前期麻烦,后期的扩展会越来越快。 一般人发呆也就几分钟的事,刘嚣这种神游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关键他还能保持呆傻的状态完成手上的操作。 惹得几波女院生娇笑了好多次,这些人也是,一直躲在不远处偷偷看他。 “还呆着呢?” 阮铃的声音,终于让刘嚣回过神来。 “啊~”应了一声,视线总算从风铃上移开,朝对面扶着木栏的阮铃看去,只见她手中端着一只硕大的盘子,里面盛着几张大号煎饼。 刘嚣立马挺起身子,笑问道,“给我的?” 阮铃点点头,手中的盘子嗖一下就飞到对面的窗台上。 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刘嚣十分享受的闻了闻来自葱花鲜肉煎饼的芬芳,手指划了个十字,将大饼一分为四,抓起一块就往嘴里塞。 阮铃坐在对面的木台上,双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看着对面,一脸满足。 远在地球上的阮铃家人,一直在龙组和血衣人的保护之下,十年前的战后,她的父母收养了两个华夏烈士的孩子,现在的一家四口依旧生活在重建的杭州,美满幸福。 上次返回地球,刘 嚣提前让所有和自己一起来到原点的同乡都录了一些视频,也是亲自走访了这些家庭,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还有他们孩子的状况。 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不少人的父母通过医学技术重新有了孩子,但对于骨肉的感情和想念是无法磨灭的,看着视频中生龙活虎,强装笑脸讲述着自己的孩子,为人父母,眼中含泪,脸上也同样带着笑。 其实在这一点上,刘嚣一直是有所犹豫的,当初如果不是自己,或许阮铃他们根本不用滞留在原点,在第一次与骑骁的战斗中,就可以回到父母家人的身边。 当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这才过去十多年,百年后,千年后呢?那结果或许又不同了。 “偷懒就属你最行。”张昭扛着两大根木桩从阮铃身后走过,笑着对刘嚣喊道。 “不是说给我留一张吗?”张哲看着空空如也的大锅,一脸的生无可恋。 虽然刘嚣发动了各种资源寻找,但杨家兄弟的父母却一直杳无音讯,在官方的报告中始终标注着失踪,很可能在原点试炼时就丧生了,也可能在没有了孩子的踪迹后,做出了极端选择。 不过他俩的族亲倒是找到了,可惜关系比较远,本身就不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杨家兄弟已经完全落户史隆了。 一只手从窗台下伸出,在餐盘上摸索了几下,抓起一块煎饼就缩了回去。 “呵呵,好吃!就是这个味!” 至于周宇克,他们家属于人丁兴旺的典型,父母本身就没有遵守计划生育,生了两儿一女,他属于老二,这次回地球去了一趟周家,好家伙,家里又多了仨小孩,父母都快六十,还很健朗,表示还想再要一个。 周家是温州人,本身就是做生意的,有了一个争气的孩子在原点,借势倒是让家业越做越大,家底厚实,确实敢生啊。 周宇克也是最想家的,每次看到视频了那一家人热热闹闹,都会偷偷抹起眼泪。 还好,他在学院里谈了一个女院生,双方情投意合,也算是缓解了不少思乡之苦。 李天甲、叶珊和九九他们,还在玄武城联系不上,也不知道飘到哪了。 第1161章 挂着吧 “记得要在睡前喝哦~”一长相甜美的女院生红着脸走出释字屋,又在门外驻足,回眸朝安坐屋内的刘嚣嫣然一笑,“一定会是个不错的美梦~” 说完,一脸幸福的离开了。 刘嚣将桌上那瓶粉色药剂收起,袖袍轻拂,一股凉风卷起散落在地上的小兽毛发,送出屋外。 一抬头,院务长已静立门前。 他没作声,继续整理桌面。这老头最近来得确实有点勤。 只是,周围的水汽十分恶趣味的在空中凝聚成一个大大的问号。 “三圣乡的人带着一群孩子找上门了,”老头明明实力深不可测,却偏要装得步履蹒跚,慢悠悠踱进屋内,在门边软椅坐下,“他们大概听说了你,想请你为这些孩子释灵。” 沐夜一路向东,这次平静期停驻的地点紧挨着三座城,这三城和犄角邑一样,也是鼎足而立,而且每座城都出过一位圣者,虽然是三座城,但其实属于一个城邦,名为三圣乡,算是比较有名的中大型城邦。 “开了什么条件?”之前就听阮铃说起过,三圣乡盛餐粮食,这次沐夜城那边准备采购一批以做储备,其实刘嚣对给小孩释灵没什么意见,不过自己不收,别人也不好意思嘛。 “本季所获醉香的一半,加上穗南小千产出的无畏果。”看吧,人家果然是带着诚意来的。 “行吧,在哪?” “山外的观山台。”老头顿了顿,目光瞟向茶台,故作淡然地问,“金骏眉还有吗?” 说完,面前就多了一只印着华夏文的小袋。 释字屋的门前地面,突然多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刘嚣自然明白这是沐夜准备送他一程,快步走了过去,朔夜紧随其后。 “谢啦。”老头话音未落。 一人一兔已坠入洞中消失不见。 沐夜山外,观山台。 刘嚣出现在圆形石台中心时,石台周围已有数百位沐夜人把守,空中还有不少骑着狮鹫的好手,见正主出现,纷纷投来敬重的目光。 石台外,数千人聚集在一起。 为首三人正与沐夜守备的老大,名义上的沐夜城主交流着,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再往远望,山体之外的旷野中,数不清驮兽结成巨大的圆阵,每一头的背上都栽着二三十只整齐叠放的方形容器,里面装着的,应该就是作为交易的粮食吧。 倒是听说过这里所产的作物名为醉香,一种和大米类似的谷物,不但口 感q弹爽口,还有一股酒香味,也不知道真实味道如何。 除此之外,三座城各拥有两座学府,还掌握着两个小千世界和三处秘境,据说,还有一条云以此为基石,这个城邦的战力不容小觑。 刘嚣将斗篷一扣,把整张脸都藏在阴影中,加上那一身黑袍,颇有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然后在石台中心的木椅上一坐,然后朝相熟的沐夜人打了个招呼。 很快,三圣乡的人被一个接一个地放进来。 一开始,登上石头还是可以算是中青年,这些人早就过了灵体成熟的时期,如果用地球的年龄换算的话,14-16岁时最佳,而他们早已经过20了。 早一点或迟一点释灵,其实并没有什么区别,对生灵来说只是从0到1关键一步,至于1之后能数到哪个数,就看个人造化和努力。 很快,开始两个两个登台,没多久,变成三人同台。 那三位看上去器宇不凡的人,也不知道是三圣乡的裁断还是什么,一直默默立于远处,观摩着台上的进展,三人表情各异,其中有一位看向刘嚣的目光并不友善。 期间也确实出了几位天赋者,都被这三位领在身边。 刘嚣就像个无情又高效的机器,释灵的速度越来越快,三圣乡的人来来去去,登台的时间也越来越快。 也发现了三个问题。 一是上台的人之中掺杂了一些灵体尚未成熟的孩子,其实这个也可以理解,自从封印师成了稀罕物,能遇见一个就不错了,还不赶紧把即将到达释灵阶段的小孩混上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刘嚣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以自己人族释灵的熟练度,都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二是等候登台的人群之中,有一些似乎来意不纯,从服饰和样貌上看并没有什么特别,但这些人早已释灵,而且连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对,不知道藏了什么坏。 最后一点,是有些孩子对他似乎颇为畏惧,不是那种兴奋或激动,二是单纯的害怕。 看来,在知道自己是封印师的同时,灾祸的身份也是藏不住的。 不久,便轮到其中三个心怀鬼胎的青年了。 两男一女,一前两后,低着头,迈步上了石台。 在距离刘嚣仅有十米处停下的同时,三人猛地抬头。 三股杀意同时袭来,也难怪他们一直不敢窥视刘嚣。 与此同时,整个石台都被纳入无形的能量罩内,还有一种犹如扰乱 心神的低语在意识深处不断回荡,一股巨大的力场使罩子内的所有人无法动作,甚至昏昏欲睡随时可能栽倒。 “灾祸受死!” 其中一人暴喝一声,余音未散,身形已在原地消失。 硕大的拳影伴随着一道夺目闪光,刹那间砸中刘嚣面门,暴虐的力量直接将他的上半身打得崩碎,像一坨烂泥般扭曲变形,拳劲去势不减,随着那道光线延伸而去,最终将远处的山岩上钻出一个黑洞。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如烂泥一般瘫软的刘嚣残躯,直接扑向这人,紧接着如一条滑腻的蟒蛇在他身上缠绕鼓胀。 眨眼之间,已经成了一只巨大的水球,被困于水中的人奋力挥拳,却破不开这看似软绵的水牢,接连使出几种不同能技,也只是在水中爆闪而已。 一切发生的太快,另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男子忽地向侧方栽去,像是被人一记大逼斗扇飞,女子则被掐住脖子悬在空中。 罩子消失,鸣音不在,负责守备的沐夜人这才恢复行动能力。 正要向三圣乡的高位发作,却被一个声音制止了。 直到此时,刘嚣的真身才显露出来,静立于水牢之下,黑袍无风自动。 “努尔加!塞辛!伊纳!怎么是你们!” “胡闹!” 高位中,两人惊怒交加,另一人沉默不语。 水牢散去,被扇飞的男子也被气流死死禁锢住,三个行刺者飘飘悠悠聚在了一起,双脚离地,悬浮在刘嚣身前。 “该死的灾祸,即便我杀不了你,也会有无数个我出现,把你碎尸万段!”出手偷袭的男子手脚被束缚,双目充血,嘶声怒吼,好一个慷慨激昂,壮怀激烈。 “你绝不会有好下场!”被扇飞的那个切齿咒骂,“厄运和死亡将无处不在,你无处可躲!” 最后那女子倒是没说话,只是用那双充斥着仇恨的目光死死盯着刘嚣。 这还真是,把刘嚣给逗乐了。 原本平淡枯燥的释灵大会,居然还有这种余兴节目,着实是没想到。 众人只见他一身黑袍微微发颤,以为是气极。 实则是笑翻了。 他甚至悠闲地招招手,示意沐夜人继续放人登台。 至于这三位? 就先这么挂着吧。 第1162章 天才 “认识他们?”见一个正在被释灵的少年时不时就往挂着的三人看,似乎有些于心不忍的样子,刘嚣随口问道。 少年点点头。 “说说,他们是谁。” “我在六大学府的比斗大会上见过他们,努尔加、塞辛和伊纳,他们是大会的优胜者,是最厉害的天才。”少年低声说道。 “天才”将斗篷褪下,抬起头,看向那三张怨毒的脸,不屑一笑。 就在此时,三高位中的一位,转身默默离开。 没走几步,一只玉兔倏然出现在他身前,挡住去路,这人单手一挥,一道电弧便砸在朔夜身上。 下一秒,这位就横着趴在刘嚣身侧,还被朔夜一脚踩在背上。 “谁让你走了?” 仍在释灵中的刘嚣,看都没看他一眼,淡淡说道。 面地无言的男人刚还挣扎一下,就被一股巨力直接踩裂身下石台,整个人都陷了下去,吐出一口老血后,不吭声了。 “封印师,那位是” 另两位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刘嚣伸手制止,也没说原因。 上面挂着的三位被空牢禁锢,说不出话,只能奋力扭摆着身子,面目涨红而扭曲。 正在经历释灵的三个少年,已经被吓得全身哆嗦。 “好了,你们下去吧。” 听见封印师这句话,三人如蒙大赦,赶紧往台下跑,完全没了刚被释灵的兴奋和激动。 拍了拍手,示意暂时先不放上人登台。 刘嚣蹲在五体投地的高位脑袋前方,掏出一个短杖,拨弄了一下这位的脑袋。 “要杀便杀。” 看来对方伤得不轻,说出的话虽然颇有风骨,但显得有气无力。 “你叫吉里耶,是七夜圣修院的院长,火圣乌尔是从你的学员走出去的,还是你的门徒,先让三位天才刺杀我,如果不成,再上其他手段,哦,不对,之前上来的两个孩子身上藏着某种毒气,应该算是先手。” “看来,你的两位老朋友还不知道你的谋划啊,为了复仇,居然想将三圣乡上千万人一起拖下水,哪怕失败被报复,也能让我留下个灾祸屠城的美名,好算计啊。” 见对方一动不动,默不吭声。 刘嚣朝另俩高位看去,“都听见了吧,你们有两个选择,一,这四个人留在我这,你们就当不知道,二,大家可能觉得我好欺负,那我就屠个城为以证效尤,怎么样?” 嘴角勾起,邪得让人胆寒。 三圣乡的人走了,带着释灵完成和未完成的人离开了,留下了所有承诺的粮食,三个一直被挂在空中的天才,和踩在地上的高位。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朔夜便一脚踩穿了吉里耶的胸膛,然后开了一扇门,将三位天才送给兮玥作为刚刚咨询情报的报答,风尘有千百种方法去调教好三个已经没有背景的人。 然后,刘嚣饶有兴致的摆弄了一会吉里耶尸体,主要是试试亡者序言这个不久前得到的死灵能技。 效果不错,这位七夜圣修院院长的一生,就如漫长的画卷一般随意向自己展开。 特别好的一点,是亡者的记忆并没有与自己融合,而是独立存在于灵体之中,随时可以查阅,否则,难免会出现一些记忆错位。 关于这家伙为什么处心积虑想刺杀自己,其实并不是特别在意,无非是什么师徒情深,深仇大恨,什么民族大义,灾祸渊源都是些很狗血的小说剧情。 出门被蚊子咬,被蜜蜂蛰,被路过的野狗啃一口,其中的原因千千万,结果都是一样的,弱者,总是会自我脑补出各种给精神加持的理由,如果真为此较真,累的不过是自己。 负责守备的沐夜人并没有离开,因为现场,还有一个三圣乡的人没走,一直安静的站在原地。 刘嚣示意他们去帮忙卸货,反正,真正的强者他们也应付不了。 待所有人离开,刘嚣朝那人招招手。 登台者是位中年男子,身材高瘦,红发红须,慈眉善目。 在距离刘嚣二十米处站定,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暮色圣殿三等血侍武丰,跪见血主!” 短暂的沉寂 似乎没有动摇对方的决心 想了想,也是。 人族台面上的血灾就自己一个,硬猜也能猜到了。 而且血侍对血主还有一种莫名的情感依附,恐怕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开始,这家伙就已经确认了。 其实早就发现那群人里混着这么一个东西,以为只是来瞻仰一下血主的风采,没想到还真敢现身。 “不怕身份泄露吗?”刘嚣微微仰着头说道。 “能一睹血主尊容,血侍虽死无憾。”几乎将脸埋在地面的武丰,无比郑重的说道。 “既然来了,就和我说说吧,你们现在已经做到什么地步了。” 闲来无事,刘嚣也正好听听故事,在他返回废土的一年时间 里,这个组织都干了些什么。 当然,关于暮色圣殿的事,还是不要在沐夜山上说比较好。 正好刚才开了一扇门,刘嚣便带着朔夜和这位武丰一同去了亡冢小千。 两个小时后,武丰重新出现在观山台上,四下无人,身形消散。 如刘嚣所料,这个武丰正是沐夜圣殿派驻在三圣乡的种子,开始阶段,他确实是孤身一人,但慢慢地,就成了暮色圣殿在三圣乡的主理人了。 这帮有理想有抱负的血侍,针对种子是有明确的选择标准和操作手册的,种子必须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具备相当的地位和背景,根据城邦体量,给予二至五等的血侍身份。 三圣乡作为中大型城邦,让武丰这个隐修会会员成了三等血侍,隐修会是城邦内各个家族、学府和强者秘密建立的小团体,初创的目的是平衡各方势力的媒介,之后逐步壮大,其影响力甚至超过裁断席。 依靠隐修会的权利,加上家族的势力,武丰很快同化了与自己交好的几位挚友,其中就包含一位学府院长和一位战团团长,之后,他们几人以各种名义举办宴席,将城中显贵和强者逐一拉入阵营。 武丰预计是半年前才成为种子的,如今,三圣乡数得上的人物中,已有十分之一成了圣殿一员,城邦掌控的一处秘境成了他们的大本营,豢养了上千位牲人供血,还仿制了一座血池祭坛,可以说是初具规模。 让刘嚣没想到的,是暮色圣殿对于种子的定位和管理,种子和圣殿完全是断联状态的,双方根本不存在直接或者间接的沟通渠道,圣殿无所谓种子这边做的怎么样,种子也不知道圣殿有没有新的安排。 给武丰的任务只有一个,让三圣乡成为圣殿治下的一座城,让血主荣光撒满整座人族大陆。 这么做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即便武丰失败被抓,对于圣殿来说,也无非少了一个血侍而已,不痛不痒,毫无感觉。 可一旦成功了 正在咖啡厅门口晒着圣光的刘嚣,都忍不住暗骂一声卧槽。 这成本,低的可怕,这收益,高的吓人。 没想到,嗜血之源这个能技,算是被自己这些血鬼给整明白了。 第一卷 第1163章 于心不忍 所以啊,刘嚣算是悟出了一个道理,欲至专业,必先专一,而后专研,终可专精。 如果自己只有某一种天赋,那应该也会不断优化对这种天赋的运用,以达到最佳效果,可惜啊,自己会的太多了,某些明明可以成为神技的能技,根本得不到重视。 就比如嗜血之源这个能技,明明就是一个与死气相似的感染类能技,暮色圣殿那帮子人,却能利用其中天生的阶级性和社会性成分,给其赋予了新的定义。 分明就是沦落成了嗜血的异类,在他们的包装之下,竟成了获得“神圣第二种族”、开启“第二人生”的荣光。 真的,武丰那一套套循序渐进的说辞,把刘嚣都听懵了。 以人血为食成了高雅高贵;所有血侍皆是一家,守望相助;唯有能力者方可进入圣殿,可保留人间一切,更拥有“同化”他人的权柄;家族内部绝无欺骗,唯有忠诚…… 竟真有不少人先被蛊惑,而后心甘情愿成为血侍。 他们甚至折腾出一套完整的仪式。 确实,院务长说自己是人族最大的邪教头子,一点没说错。 也就是现在人族内部大乱,才让他们这么肆无忌惮地发展壮大,否则遇到这么一棒子人,绝对会被裁断势力斩草除根。 行吧,就让暮色圣殿瞎闹下去吧,反正他们也不过是,自己随意投放的一颗种子而已。 好容易把这杯土不土洋不洋,既保留了地球味道,又混杂了亡冢本地风味的咖啡喝完。 突然想到一个事...... 当初说要屠了三圣乡只是句玩笑话,但眼下看来,似乎……真有可能成真。 “别藏了,我知道你一直都在,你也知道我知道你在,都不知道你藏什么。”刘嚣没好气地朝咖啡厅内哼哼一句。 “小女兮玥,跪见血主大人~祝血主大人千秋万代,一统史隆~”一声娇笑,兮玥扭着水蛇腰,从暗处款款走出,媚眼如丝地坐在他身侧。 “原来也没想瞒你,”刘嚣白了她一眼,“再说了,以你冰雪聪明的脑瓜子,还猜不出暮色圣殿与我有关?” “猜不猜得到,是我的事,”兮玥伸出一指,轻佻地点了点他的下巴,“但说不说,可就看你我之间的……情分了。” “哟吼~”刘嚣乐了,一把将她的手攥住,“一个暮色圣殿,居然还能入得了我们羽族小圣女,风尘大御姐,亡冢太上皇的眼?” 甩开刘嚣的手,兮玥面色一变,一本正经起来,“你难道没察觉吗?你的血灾,还有暮色圣殿的组成形式,非常适合风尘这样的情报机构。” 略略迟疑,在刘嚣看来,什么组织或是势力好像都很适配。 “你觉得,建立风尘最难的环节是什么?”见他沉吟,兮玥顺势引导。 “招募到合适的成员,绝对的忠诚度,隐秘的组织结构,”刘嚣撇撇嘴,“好吧,确实很适配,然后呢?你下次能不能不要用问题来打开我的思路。” “这不是从血主大人那学来的吗?”兮玥嫣然一笑,“像你这样的聪明人,是无法被平铺直叙打动的。” “说正题。” “我希望借助你的‘血灾’,让风尘彻底改头换面。”兮玥正色说道。 “怎么借?” “有什么手段,可以让血侍在臣服于你的同时,也能听命于我?” 刘嚣思考了良久,才给出答复。 “目前没有完美的手段,不过,可以试试,至少能够保证你不会被血侍攻击,要达到你想要的效果,恐怕不行。” “退而求其次,哪怕不是直接,我也可以通过组织内部的结构来实现,但首先要有产出血侍的能力。”兮玥似乎对嗜血之源的渴望远超刘嚣的想象。 “方法和手段你刚才都听见了吧,你可以先选出一等血侍,之后如何建立内部等级,同化哪些人,由你自己决定。”刘嚣看向她白皙的手腕,“手给我。” 都不带任何犹豫的,兮玥直接将手臂伸到他面前。 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因为兮玥对自己的这份信任,还是觉得这位御姐有些时候还是挺可爱的。 单手轻按在她的手腕上,一条血线自刘嚣的指尖流出,钻入兮玥的皮肤内。 “放心,我可不希望你变成他们那样。”刘嚣好心安抚一句。 “我一直很放心,而且,就算成为你的人,又有什么不好?”结果人家毫不介意。 “你都不问问我在干嘛吗?” “该我知道的你自然会说。” “.......” 收回手,刘嚣若有深意的看向兮玥。 “我总感觉,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瞒着你的事多了,你指哪一件?”兮玥俏皮眨眼。 “算了,当我没说,现在你身上留着我的源血,一可以保证所有血鬼都不会攻击你,哦,对了,我叫这些东西为血鬼,他们自己称自己为血侍,反正都是一个意思,二可能会让血鬼对你产生信任和崇拜的情绪,但只是可能,需要实践才能知道,三还附赠了一些其他好处,比如对大部分毒素免疫,受伤后止血迅速等等。” “这么好的能技,为什么之前你没用在我身上?”兮玥蹙眉。 “好吗?这相当于将你身体固有的一部分完全替换掉了。” “那以后,我们流着同样的血了。” “你这么说就有点暧昧了。” “怎么?尊贵的血主大人难道还怕这个?忘了当初我们是如何相识的吗?那时的你,可威风的很呢。” “呵呵,少来,赶紧把你的人叫过来......” ...... 没过多久,来了一位羽娥,也就是羽族中的女性,这女的刘嚣倒是见过几次,算是兮玥最信任的几个手下之一,不过以他寡淡的脾性,连名字都不知道。 过程也没有太恶心,刘嚣在一个空杯中滴了几滴蕴含嗜血之源的血液,羽娥一口喝下。 没多久,就有了反应。 首先是燥热难安,全身血液开始流动,皮下的血管也凸显出来。 接着是双目赤红,看向周围生灵的目光都变了,对血液产生一种深层次了渴望。 最后瞳孔中的血色散去,整个身体恢复常态,但看向刘嚣的眼神明显有了变化,而对兮玥,或者说对于她身上的源血,比过去更多了几分尊敬和信赖。 能达到这个效果,兮玥已经十分满意了。 与刘嚣又聊了一些拉法尼亚和人族扇环内部的情况,这位御姐就带着她的种子离开了。 望着她袅娜的背影,心头那缕疑云未散,总感觉,她藏了什么事。 但人家没明说,自然是不想自己知道,那就没必要必刨根问底。 谁都是真实存在的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也有自己对未来的计划,总不可能只是围着自己转的NPC。 又要了一打咖啡,便开门返回了沐夜。 此时的环道,刘嚣被刺杀,又出手反杀的事迹已经在学院内传开了。 经历过尸悲凶林和云岚天梯院生们,谈论的焦点已经不是这位学长有多么神勇,而是三圣乡的人恩将仇报,不知好歹,一些院生义愤填膺到希望沐夜山直接冲进三圣乡,让他们必须给个说法。 当然,这种激进的院生只是少数,刘嚣现场诛杀了始作俑者,而且也表态不愿追究,这事也就翻篇了,真为了几个脑袋进水的精神病去开启一场战争,也不是沐夜人的风格。 大家都见识过刘嚣如何灭杀整个凶兽群潮,当时的敌人是凶兽,但如果换成是人,还是于心不忍的。 第一卷 第1164章 伴之以生,随之而死 沐夜还是展现出了与众不同的个性,即便三圣乡派人刺杀刘嚣这事闹得双方均是满城风雨,可咱依旧按部就班,该什么时候走还是什么时候走。 也没表示不满,也没说双方高位见个面什么的。 整得三圣乡惴惴不安,总觉得沉静之后就会出现狂风暴雨。 期间隐修会和裁断席都有高位登门,却被只爱看热闹,不爱和人闲聊的沐夜拒之山外。 最后实在没办法,为表诚意和歉意,三圣乡又派来数千驮兽的粮食和蔬菜,结果人没见着,东西倒是一样不落的收了。 行吧,收了也代表一种态度。 平静期总算过去,当沐夜之主再次躁动起来,巨大的沐夜山体浩浩荡荡地向东离去,小半多三圣乡城民涌出城外,目送这座可敬又可怕的邻居逐渐远去,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只是他们不知道,一些身份特殊的人,几乎是含泪告别他们的真主。 三圣乡的领区非常大,要越过耀金沃野,芥黄湿土和伊诺丰川,哪怕沐夜移动的速度很快,也至少得六个躁动期才能横穿而过。 这些区域已经被强大的三圣乡开发成纯粹的沃土良田了,所以不需要对外探索,最多就是去一些著名的景观打打卡。 不过,自从沐夜进入圣光普照的地域之后,平时在山上观景的人倒是多了不少,看腻了夜景,大家对光芒还是有很大的好感的。 大量院生和沐夜人,都以学习骑乘狮鹫的名义在周围飞上几圈,也算是沐夜给所有人提供的娱乐项目了。 刘嚣呢,要么在释字屋里干点活发会呆,要么去未眠悬山那座木屋里看会书观会云,要么和朋友们吃火锅吹牛逼。 当然,其实也没那么闲,至少他去哪都带着朔夜一直在吃肉的朔夜,教他一些基本的人情世故,也教他这个世界运转的逻辑和道理。 其实刘嚣也是没办法,他尝试过让朔夜成为一位院生,在战灵院内接受完整的体系教育,可这玉兔是怎么样都不肯和他分开,最多让导师上门来给他开小灶,但这样刘嚣自己很烦啊,他可不想听那些基础知识,一听脑袋都要炸。 所以很多时候他不是在字屋内发呆,而是通过发呆屏蔽那些导师的絮叨。 战灵院,池边木阁 刘嚣靠坐在地板上,轻柔地抚摸着朔夜的毛发,这个比自己年长不知多少岁月的“小玉兔”,正趴在身边,将脑袋枕在刘嚣的腿上,学某人的发呆。 刚结束第二次灵源封印课,布置下去的作业没有一个院生完成,也属于意料之中,想当初,赫兹之所以快就收下自己这个门徒,灵体量级的强大当然是主因,次因就是自己独立且快速的掌握了灵能视界和灵丝回路,虽说是入门的基础,但也似试金石,有没有天赋和毅力,过了这道坎再说。 拍了拍朔夜的头,小家伙眨了眨那双雅诗兰黛大眼睛,接过刘嚣递来的一大块凶兽肉,听话的啃起来。 来到池水边,倚着木栏看向池水。 刘嚣微微歪着脑袋,点了根烟。 “沐夜他,就让你待在这?”莫名的,他对着空荡的水面忽然开口。 见无人回应,挑眉轻笑,“和我一起这么久,怎么,现在还不好意思了?” 池水依旧寂静。 无趣轻哼一声,弹指将烟蒂射向水面。 却在即将掉落水面时,被一只手接在空中。 接着,一具由池水凝成的婀娜人形,自水中缓缓升起,待水人的五官逐渐清晰,刘嚣的眼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这分明是按塔尼娅容貌复刻的形体,连发梢卷曲的弧度都别无二致。 “就算你对塔尼娅比较熟悉,也至少把身体遮一遮吧。”实在看不过,刘嚣垮下脸说道。 对方始终没说话,或者说,以她目前的状态说不出话。 这时,一颗水珠缓缓飘来,刘嚣也没有阻止,让其钻入自己耳中。 水人也很乖巧的给自己披上一身“衣衫”。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有了那滴水珠,终于可以对话了,对方的声音空灵而悠远,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反倒像是某种乐器奏响的音节。 “第一次在这里开课,就猜到了,那么不喜欢水的家伙,居然在学院里藏了一个池子,不是为你还能为谁。”满嘴流油的朔夜木登登的走了过来,刘嚣揽着他的肩膀介绍道,“这位是羂漪,是师父的老朋友,一位水元灵。” 朔夜用力向水人点了点头,“羂漪好。” 人族的礼仪他刚学没多久,用起来还比较生硬。 水人的脸上露出一抹温润的笑容,纤手一挥,一层薄雾将朔夜全身笼罩,又很快散去。 “这是?”刘嚣疑惑问道。 “一件小礼物。”羂漪那水人形象并没有说话,但声音倒是在刘嚣耳中响起。 “你在我身上待了那么久,怎么也没送我点什么?”刘嚣笑问道。 羂漪都懒得搭理这个虚,“唤我出来有事?” “也没有,只是想试试,毕竟伊亚洞窟之后这么久,我们虽然一直在一起却一句话都没说过,不管怎么说,确实能算老朋友,找你聊会应该不介意吧。”刘嚣想着怎么把话题合理的绕到某样东西上。 “元浆已经被我耗尽了。”羂漪直接断绝他的念想。 “你说你这个元灵,我当初好歹破了命之恪言放你出来,还被你当家用了那么久,结果好嘛,一点元浆没给我留。” “你本不知情,而且元浆对我有用。” “行吧,”不想继续纠结,刘嚣切换话题,“恢复的怎么样?” “需要更多元浆。”羂漪摇了摇头。 “我有几个疑问,希望你如实回答,你应该知道我的某些秘密吧,为什么,你能在我身上一直存在着?”这个问题至少困扰了刘嚣十分钟,照理说,被他身体接触的元核都会被含珠吞下。 “不知。” “第二个,你在我身上的时候,都是清醒状态吗?什么事都看见了?什么话都听见了?” “是的。” 扶额,哀叹。 “第三个,哪里还能弄到元浆?或者说,怎么知道哪里有这东西?” “有元素以极端形态存在处,或有元浆出现的可能。” “元浆都是和伊亚洞窟内的液体一样吗?” “没有定式,可以是熔浆,可以是风息,也可以是雷球,元浆周围,必然有极其纯粹的元核存在,不过这一点对你来说倒不算什么。” “最后一个问题,假如你恢复到全盛状态,之后有什么打算?你也知道,这个世界正在走向毁灭。” “元灵本是这天地的一部分,伴之以生,随之而死。” 刘嚣点点头,不再多问。 拍了拍朔夜的肩膀,“和羂漪姐姐说声谢谢。” “谢谢羂漪姐姐。”朔夜十分乖巧的躬身道谢。 水人微微颔首,化作涟漪消散池中。 第一卷 第1165章 闻 环道,闻字屋 曾经的闻字屋,只是一个由沐夜人开的二层小楼,靠着玄武城通过星纹传递来的消息辛苦经营,当时几乎所有消息都需要花能晶购买,想知道点扇环内的大事件,字屋还不一定有,在断了与外界的游离门后,也就办不下去了。 如今的闻字屋,可是由富可敌国的奎南道尔商会一手操办的,要问为什么不是主营情报的风尘,因为当时刘嚣不想风尘的人进入沐夜,所以他宁愿让奎南道尔商会从兮玥那边买情报,也不允许兮玥插手。 品字形的建筑设计,面向街道的两座厅堂,分别对应人族扇环和银河扇区,再往里进,就是一座三层楼阁,一层可以查阅各个城邦、战团、特产、物产等信息,二层是汇总的历史、大事件和重要人物信息,三层才是个人订制,院生想了解什么,假如一二层都没有,则可以在这里付费咨询。 收费方式从之前的看什么都要钱,改为会员制,五个学分管十个平静期,再此期间除了三层之外全免费。 包括扇区扇环两厅内所有的实时新闻。 其实说白了,俩厅的新闻连会员费都没必要交,敞开式的门厅,还有那么多院生在里面大呼小叫,真发生什么大事隔老远就听见了。 这也是刘嚣的初衷,他希望战灵院的院生们可以久居山内,但不能对外界一无所知,两耳不闻天下事只会让人故步自封,越了解大势,对自己才有越正确的评估和定位。 至于赚不赚钱,那都不是事儿。 奎南道尔商会本身就是风尘背后最大的金主,意思一下得了,兮玥还真会为这点小事向恩诺伸手啊?而且沐夜几乎是个完全封闭的城市,这里的消息也传不出去。 带着朔夜的刘嚣,就像一个包租公一样在环道上晃悠。 一边接受屋主和院生的问候,一边看看各个字屋又上了什么尖货或菜式。 他最近闲得很,觉得有很多事可以去做,却又没什么兴致,这种轻情寡欲到极致的心态,肯定是出问题了。 返回沐夜,回归到熟悉的生活,有朋友在身边,其实已经改变了不少。 但不少,不够多。 “没想到那个圣座是个假货.....” “圣座怎么做得了假?” “......” 老远,刘嚣的这双顺风耳就听见一些关键词,放下手中的精致摆件,拒绝了屋主要将其送给自己的好意,带着朔夜朝闻字屋走去。 C字型的人族大厅内,上百院生三五成群,一边盯着周围墙面上不断变化的星纹,一边激烈讨论着他们关注的消息。 其中一块专注于战争的石板最受瞩目,信息还是十分专业的,每一条都会标注出战场名称。 比如刚刚显示出一条:「守枯战场--祖承方箭贤溪翠战死,溪翠属希波人族纯脉,原属莱伯卡森城,死于刺杀。」 或许是因为贤者的身份在这样的战场中并不少见,所以没有更加细节的内容,只是寥寥一句带过。 「朱雀战场--承天军攻下抚云岛,星魂攻入听雨岛,大量朱雀守备军向沧海深处遁逃。」 「承天战场--泰隆族割让镜天草原,约定以铁蹄山脉及马鞭河为新的扇界。」 「天墉战场--勇威军攻下瑟尔基亚,城主及城内贤者巴法尔战死,归属瑟尔基亚的歌莎小千脱离。」 「北仑林海战场--第七次会战开启,共有十一个部族,七个城邦加入战场。」 「朱雀战场--朱雀城盘渊确认为伪圣座,被圣座姜辞重伤后死于朱雀和风岛。」 「......」 居然是假的..... 就说呢,同是圣座,怎么可能被一招重创,也太水了点。 脑海中回忆起姜辞在阴冥府那一战,似乎,一招,可能也够了吧。 朱雀城这次算是彻底栽了,不但护城强者悉数伏诛,守城大阵也一一被人从内部瓦解,现在好容易整出个假圣座,结果一下都被扛住就死了。 现在想想,承天和星魂当初在天落城的那次会议,基本就决定了朱雀灭亡的命运。 自己还有幸成了参与和见证者,虽说没起到什么正向作用,不过,星魂能将核心战力从天落城撤走,旺财、葫芦娃们加上留在那里的尸祸军团也是决定性的。 “承天真厉害啊,直接把泰隆给打服了,扇界都拱到北面去了!” “我倒是一直关注泰隆的消息,他们内部大乱,新旧王族、十八氏族和裁断四方混战,已经没有余力和承天正面对抗了。” “即便如此,我们人族其他城邦也没有对外拓土,除了承天。” “是啊,昆仑人族就是厉害啊,怪不得祖承战后就他们还能维持原秩。” “.......” 院生们讨论得十分投入,甚至都没人注意到刘嚣正站在他们身后。 星纹石板一共有十块,除了战争,还有群潮、城邦、小千、秘境、商贸、势力、稀材、人物和杂项。 情报信息五花八门,从哪座山的灵兽暴乱到哪座城过什么节,从哪个小千发现了什么新物种到哪座秘境对外开放,从那条商路被断到哪个战团占山为王,从哪位贤者的桃色新闻到谁谁被第几个老婆刺杀...... 这闻字屋,让爱看热闹的沐夜人欲罢不能,哪怕一直待在大厅里都可以。 不过另一方面,也能从各种信息拼凑出一个事实,人族内部也是乱得要死,除了一直关注的朱雀和守枯,居然白虎城也打起来了,还有什么北仑林海,什么亡场,什么巨天轨...... 这还是城邦和部族之间的大型战意,都没算那些小型战斗,没有了游离门,领区和商道成了重要资源,加上很多战团分崩离析,大量佣兵沦为土匪..... 看着那些不断跳动的战场信息,刘嚣的心态无比平和。 打吧,反正与己无关。 有了实力就该什么都管?精神病吧。 有了实力,才能什么都不去管! 这才是实力的真正价值和作用。 “学长!” “导师!你也在啊?” “任哥,你怎么时候来的?” 终于,有院生注意到了朔夜,于是也发现了刘嚣。 只是在对刘嚣的称呼上,院生们到现在都没有达成统一,关于这一点,刘嚣甚至还问过一些院生,据说大家其实很想叫他血灾或者血魔,又怕他不高兴,于是才有各种奇奇怪怪的称谓。 “你们聊你们的,我就进来看看。” 说着,刘嚣便带着朔夜朝里面的三层楼阁走去。 楼阁一层空间不小,差不多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这里就好比一个图书馆,除了有独立的桌椅,还做了类似小型会议室的隔间。 在这里的院生不比外面的两个大厅少,因为借阅的材料都是不能带走的。 见刘嚣走入,不少院生匆忙起身,负责这一层的侍者也从桌台后迎了出来。 点了点头,刘嚣没有在一层停留,直接向上到了三层。 其实三层也不是顶楼,还可以从一处暗门继续上到一处隔间。 这处隔间中,一位羽娥正认真书写着什么,发觉有人进入也很意外,见是刘嚣,则是惊喜了。 她就是这里奎南道尔商会派驻在此的掌事,和刘嚣只有一面之缘。 “知道姜辞在哪吗?” 原本这类问题,刘嚣会直接问兮玥或者冬雪,不过来都来了,正好试试闻字屋和风尘的信息同步到底做到什么程度了。 “天墉城。” 羽娥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 第一卷 第1166章 雅韵 天墉城 翠屏山岩壁之中,走出一人一兔。 距离上次到此,已有数年时光。 刘骄换上了一身天墉城男子时兴的墨青色修身圆领袍,银线在领口袖缘绣着流云暗纹,衬得他身姿越发挺拔。 身侧的朔夜也勉强套上了同款服饰,可惜那张毛茸茸的圆脸配上两只总是竖着的大长耳,实在难以遮掩,只得算是个不伦不类的入乡随俗。 凭栏远眺,整个天墉城,早已没了那场惨烈战争的痕迹,一样的熙攘喧嚣,依旧是烟火鼎盛。 纵横交错的街巷间人流如织,商幡招展,叫卖声、说笑声、车马声汇成一片生机勃勃的喧响。 九重悬阁飞跨半空,琉璃瓦在云间闪着金辉,七十二道水渠穿城而过,拱桥下舟楫如梭,正值花期,艳丽花色如红云般压满枝头,风过时落英缤纷,飘过市井街巷,拂过亭台楼阁。 一座造型古朴的凉亭,安静矗立在山腰处。 当初,就是在此地结识了俞文弈,也因为他,误打误撞进了坑杀姜辞的封灵地纹,认识了庞家姐妹,见识了姜辞的杀力,遇见了故人之妹,开始了一段有惊无险的逃亡之旅。 果然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抬眼,向山巅处望去。 忆起了一些对话,嗯,上去看看! 沿着石阶一路上行,途中遇见不少人,有踏青出游的,有在崖边作画的,有在林间饮酒作对的,也有谈情说爱的。 或许是昆仑人很少见到异族,更别说银河扇区不存在的玉兔,大家对朔夜都十分好奇,还似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喜爱。 翠屏山之顶,有三座楼阁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楔入在陡峭的崖壁与虚空之间。 飞檐的轮廓在蒸腾的云气里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仿佛以云为纸、以光为墨,勾勒出的三笔写意。 楼阁上的牌匾流光溢彩,分别是“停云”“掬露”和“阙星”。 三者各向一方,互不干扰,中间则是一处繁花水榭,浅水潺潺,春色满园,温柔而静谧。 还未登顶,路边一人迎了上来,作揖问道,“阁下可有翠玉简?” 扫了对方一眼,使者镜阶,刘嚣摇了摇头。 “此地只接待持简之人,”对方笑容温润,语气却不容置疑,“阁下请回。” “这个什么简,怎么弄?”刘嚣倒也理解这种会员制的高端会所。 对方笑而不答,只是做了一个请离开的手势。 随手丢出一颗晶魄。 那人下意识接住,触手刹那,脸上笑意变得热切恭敬,腰身更弯下十多度,“贵客临门,恕小人眼拙!您快请,快请!” 此人在前引路,期间殷勤询问刘嚣想去哪一阁。 刘嚣啥也不知道,让他简单介绍一下。 原来这停云、掬露和阙星都是上乾陆家的产业,三阁各有侧重,停云阁观云听曲,掬露阁对弈作画,阙星阁饮酒赏舞。 平时只接待达官显贵,豪族名士,宗门仙师,这翠玉简,基本都是定向赠送的。 当然,门槛也没有那么高,毕竟陆家也不是所有贵人都能攀得上的,偶尔会有人慕名或顺道到访,只要地位高,实力够,财力足,名气大,三阁都是欢迎的。 行至山巅,先被占地极广的花圃水榭吸引住了。 远观倒没觉得怎么样,无非是花花草草池池水水,也算见得多了,走近这么一看,才发现里面内有乾坤。 且不说山巅狂风暴躁,一吹到此处就变得舒缓温顺,三座楼阁的似有流光射入其中,使得花草水雾浮光烁烁,有一种朦胧且多变的美感。 中心处有一方形水池,池中是只有白黑两色的游鱼,且都蛰伏在水底不动,仔细观瞧,才发现这居然是一副棋局,游鱼竟是棋子,水池东西两侧各有一亭,亭中两人正垂目沉思,应该就是对局之人,周围还有几人静观池水,显然是观棋的。 果然,华夏的雅都是有传承的。 来都来了,刘嚣准备三处楼阁都参观一下。 行至停云阁门口,引路之人便告退了,一位侍女将刘嚣迎入阁内。 迈入其中的瞬间,周遭瞬间安静,同时,一股清雅的檀香混着书卷气扑面而来,沁人心脾。 阁内光线柔和,并非源自灯烛,而是来自穹顶。 整片穹顶竟是由某种玉石铺就,柔和的圣光透过温润的玉质洒下,如同永驻的黄昏,静谧而安详。 而脚下这木板也是奇特,行走其上,竟不发出丝毫声响。 内部布局开阔,并未设太多隔间,而是以流云纱制成的屏风若有若无地划分出区域。 窗外,是翻涌流动的云海,让人错觉正置身于九天之上。 客人不多,皆是衣着素雅、气度沉静。 有人独坐窗边,手捧香茗,静观云卷云舒,神态忘我,有的三五好友围坐,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却无人高声谈笑,只是低声细语,唯恐惊扰了这份宁静。 阁楼中央,有一方微微抬起的玉台。 玉台之上,一位身着玉白流云裙的女子正垂首抚琴,白纱半遮面,只看露出的眉目,也能瞧出女子容颜之秀美绝非寻常。 随着指尖在琴弦上拨弄,一种空灵悠远的泛音在空气中微微震荡,又与穹顶的玉石产生某种奇妙的共鸣,令乐音无处不在,真正的余音绕梁。 寻了一处窗边的座位坐下,侍女递上一只做工精致的卷轴,上面的是一列列雅到极致的名称,什么初云、流霞、暮霭、风吟、松涛、鹤唳,反正刘嚣看得是一脸懵逼。 问了侍女才知道,这些都是茶饮的名称。 反正也不知道一一对应什么,刘嚣就随便点了一个风吟。 侍女刚退下不久,便端着茶饮回来了,给刘嚣摆好茶具的同时,也小声提醒他,这里不让就餐。 厄.....刘嚣只能把朔夜啃了一半的凶兽肉先收起来。 茶,算是好茶,景,马马虎虎吧,曲,可以给个好评,应该说,在这里听的不是曲,而是韵。 这里的一切,都在极力营造一种超脱物外的极致雅趣。 教了一些昆仑人族的礼节和习惯,刘嚣也觉得差不多该走了。 抬手向侍女示意结账,来的,确实一位身着水墨色素锦长衣的女子。 身姿袅娜,行走间裙摆如云霞流淌,无声无息地来到刘嚣面前,并未持着账册,反而捧着一盏温润如玉的白瓷茶壶。 “贵客这便要走?”声音清柔,如云拂过耳畔,“方才见贵客独品风吟,观云不语,神游天外,便知是真正懂这云中三味之人。此壶云腴乃停云阁私藏,今日有缘,特为贵客奉上,聊表心意。” 女子不提结账之事,而是优雅地为刘嚣的空杯斟上。 茶汤澄碧,热气荡起一股极小的云气,在杯口盘旋不散,清香扑鼻。 “女子妙言,是停云阁掌柜。”她含着笑自报家门,目光清澈,“冒昧请问,贵客觉得此间风物,可还入心?” “还可以。”刘嚣实话实说。 女子眼中笑意更浓,似乎觉得这直白的反应很有趣,“能得贵客一句‘还可以’,已是妙言的荣幸,我观您气宇不凡,方才品茶时,周身竟有灵韵自成,与这停云雅韵隐隐相合,不知贵客大名,仙乡何处?” 能用仙乡这个词,看来这位女掌柜有点门道,居然能看出来自己走的不是名士官途这条道。 “我是外城人,说了你也不知道。” 刘嚣答得随意,女子听得认真。 这份淡然,反而让她更加确信某人来历不凡。 “是妙言唐突了。”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翠绿色玉简,双手奉上,“此乃翠玉简,持此玉简,便是上乾陆家任何一处雅苑的座上贵宾,一点心意,还望贵客莫要推辞。” 刘嚣接过玉简看了看,其上刻着一个“陆”字,入手温润,“白送吗?” “贵客说笑了,”妙言浅笑行礼,“能结识阁下,才是停云阁之幸。日后若得闲,还请常来坐坐,让妙言有机会尽地主之谊。” “有机会的话。”起身,刘嚣也不知道价钱多少,随手放了一把晶魄在桌上。 “贵客!这……”女子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 刘嚣却已带着朔夜朝门外走去,似乎想到什么,停步问道,“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鸾姬舞跳的很好?” 第一卷 第1167章 乐意之至 “贵客知道鸾姬?”女子略有些讶异。 “曾经听一位朋友提起过。”刘嚣所谓的曾经,其实是初遇俞文弈时,那位喝醉的顾府正提到的。 “贵客所指的鸾姬,曾是阙星阁的头牌舞姬,不过,她早已不再献舞了。”女子垂下眼帘,声音里混着一丝叹息。 “哦~可惜了。”嘴上说可惜,其实心里是无所谓的,得到了答案,便欲离开。 “贵客且慢。”女子轻声说道,并向身边侍女使了个眼色,“若论赏舞寻欢,阙星阁如今有位月漪娘子,色艺皆绝,尤擅《绿腰》《柘枝》,一曲剑器动四方,必不教贵客空返。”她语锋忽地一转,声气更轻,“可若贵客意在寻访故人芳踪……妙言倒是知晓,鸾姬虽不再示艺于人前,却仍在这三阁之内,贵客若不嫌,稍候片刻便是。” “我其实不认识鸾姬。”对方过于热情,反倒让刘嚣有些尴尬。 “相逢即是有缘。”女子从容执壶,引着刘嚣来到一处雅间,又为他添了新茶,“让往来宾朋皆觉适意,原就是妙言分内之事。贵客且安坐,一盏茶的工夫,或能得见故人,亦未可知。” 她语罢浅浅一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如蜻蜓点水。 好吧,刘嚣想通了,是刚才自己给的太多了。 没多久,妙言返回雅间,她身后跟着一人,来者一袭天青色襦裙,身姿颀长,面上轻纱如烟,唯有一双眸子如幽静寒潭,似有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然。 然而,当这人的目光掠过刘嚣面容时,那深潭般的眼底,竟似有石子投入,骤然漾开一圈无法自抑且急剧扩散的涟漪。 “贵客久候了。”妙言引那女子入座,自己却不坐,“这位……便是您所提故人。” 说完,妙言欠身告退。 人刚离开雅间,却见对面女子倏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风,侧退两步站定,双手优雅而郑重地叠于腹前,没有丝毫犹豫,深深敛衽一礼。 直起身时,面纱轻颤,露出的那双眼睛已蒙上一层莹然水光,声音细若游丝,却字字清晰如刻,“昭意,拜见恩人!” “谁?我?”刘嚣一怔,指着自己问道。 女子微微颔首。 “我救过你?什么时候?”回忆了一下,实在想不起来,不过对方轻纱遮面,自己又是个脸盲,记不起来也很正常。 “谷元之乱,是公子您救了我。”女子抬眸,目光如锁链般牢牢系在他脸上,声音微颤。 “厄......”刘嚣马上又搜索了一下数据库,好家伙,当时救的人太多,而且也没注意看那些人的长相,“你会不会认错人了。” “昭意不会认错。”女子的语速因激动而加快,“那夜,昭意与几位姊妹前往谷元夜视,却因迟了被堵在步参街上,进退不得,谁料那五谷门祸起,紫火现世,人群瞬间便将我们冲散,推搡踩踏之下,昭意双腿尽折,拼死爬到街边石兽后,却已气力耗尽,以为必死无疑。” 女子呼吸微促,往事似在眼前重现。 “便在那时,恩人您御风将我救起,后又托付给砺剑宗王剑仙,昭意因此而获救,当时虽只惊鸿一瞥,但公子的侧影与这双眼睛,"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力气,“昭意,至死难忘!” “厄.....所以......”好吧,凭借对当时的这番描述,刘嚣确认了,这人应该是自己救的,但对于救人这事,他可不想搞的兴师动众,“你就不跳舞了?还有,鸾姬和昭意,哪个是你的名字?” “小女子姓苏名昭意,鸾姬乃是阁中花名,”女子轻声说道,“昭意之所以藏姿不现,一是因那夜双腿伤势过重,二是天墉城自此战乱不休,三是……” “也是,之后天墉城一直在打仗,恐怕城内的娱乐场所也都关停了,你现在应该痊愈了吧。”刘嚣随口说道。 “早已痊愈。”女子微微挺直了背脊,声音里透出一股柔韧的决绝,“但昭意已决,不再为他人献舞。” “哦~~~”刘嚣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有位朋友曾经提起过你.....的花名,这次正好到访,就向刚才那位掌柜问了一嘴,没想到我们还有些渊源。” “昭意别无长物,唯余此身旧艺,若是恩人有意,愿献舞于恩公座前。”女子正色说道。 “不是不舞了吗?”刘嚣问的随意。 “唯恩人与王剑仙例外。”女子应得清脆且坦荡。 笑了笑,刘嚣也不想追究这其中的原委,摆了摆手,语气轻松,“跳舞就不必了,这样吧,我刚到天墉,缺个向导,你就陪我逛逛这天墉城好了。” 话音落下,雅间内静了一瞬。 女子显然没料到这番转折,眸中的郑重尚未完全敛去,便撞上了刘嚣这近乎随意的提议。 “恩人……” 她下意识地开口,一抹清浅却真实的悦色自眼底漾开,“昭意……乐意之至。” ...... 乐艺坊,悦麓街 两人一兔,沿着长街从容前行。 一声兽啼,昭意挽住刘嚣的胳膊,想将他向外侧拉,却发现拉不动,还是某人自己向外靠了靠,才让身后的骑兽奔了过去。 “恩人,您刚走到兽行道上了。” 昭意轻声笑道,自他们离开翠屏山已有一段时间,交谈下来,发现这位恩人既没有什么架子,还挺健谈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不用喊我恩人,听着别扭的很,我叫刘嚣,以后就直呼我名字就行。”刘嚣摸了摸朔夜的脑袋,见它盯着已经跑远的骑兽看,“那东西不好吃。” “昭意明白了,”她遥指街道尽头的一座高楼,“那便是乐艺坊的沁泉楼,曾有音泉一十八脉,能以水奏乐,泉响成音,主泉被乐师以特殊指法叩击时,其余十七脉泉水便会次第应和,可惜的是,谷元之乱时沁泉楼被毁,高楼虽已修复,但音泉已断。” 此时,一队骑乘着战兽的军士从长街那头行来,蹄声沉闷,神态威严。 他们既非银羽卫,也不是玄衣卫,而是承天王下军。 肃杀之气,与周围的市井气息格格不入。 “现在的天墉城,与之前有很大改变吗?”刘嚣看着军士远去,问道。 “谷元之乱后,承天进驻,庙宗和坊邑的官员大部被更换,侯府军、五营军和银羽卫被裁撤,只保留了郡府军,”她稍作停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不过城中日常法度规矩,却并未有太多更易。只是……城中仍不太平。” “展开说说?”从刚才军士的目光神态之中,刘嚣也察觉到了一些异样。 “昭意知道的也不多,只是听他人闲碎,”昭意将声音压低了些许,“据说三侯和几大氏族的势力蛰伏暗处,新任的庙宗上官、投效承天的世家族主,乃至承天军士,都曾遭遇过不明来路的刺杀。尤其是姜辞远征之后,这类事件,便愈发频繁。” “对于承天入主,城中百姓是怎么想的?” 作为昆仑人族真正的主城,天墉城少说也有上亿人,要肃清原来的那些势力绝对不容易,而且,是否能成功还得看群中基础。 “百姓所求,无非太平二字。谁能予之,便认谁为主。” 她停顿了一下,接下来的话语像在叹息,却又带着某种锋利的寒意, “至于这太平底下……埋着谁的白骨,洒着谁的热血,时日久了,便也无人再计较了。” 而后,她便抿住了唇,不再多言。 似是将所有未曾明言的悲愤与伤痛,都锁进了那双幽深的眼眸中。 第一卷 第1168章 新知识 “此处原是罗刹宗之外坛,用以收纳四方信众香火供奉。自承天入主,剿灭罗刹、墉祖二宗,现已改为专祀阵亡将士与罹难百姓之安息堂。” 两人一兔途径一处院落,刘嚣朝里面望去,确实有些人在燃香祭拜,神情肃穆。 “广场上操练者,乃正阳武馆弟子。昔时天墉重文轻武,唯有入选仙门或投身行伍者方得修习体术,如今禁令已除,故城中多有武馆新立。” 广场之上,上百男女正大声吆喝着,跟随教头摆出拳架,场面颇大,引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公子,这万家饼铺的酱香烧饼远近闻名,可否稍坐片刻,昭意去买来与公子尝尝?” 见刘嚣颔首,昭意快步走入铺中,不多时,便手托油纸包返回,其中整整齐齐码着七张烧饼。 在铺子外的长凳上坐下,刘嚣注意道,她支付的不是碎晶,而是类似铜钱的东西。 “给,公子,这饼要趁热吃。”昭意将包好的烧饼递给刘嚣后,又打算给朔夜一张。 “他吃不了这个,你先收着吧。” 咬了一口,嗯!外皮酥脆有声,内里柔韧有劲,酱香醇厚裹着肉汁鲜嫩,确实不错! 看来,得让阮铃来天墉城偷偷师,实在不行,硬抢几个厨子回沐夜也不是不行。 没办法,自己毕竟是昆仑人族,饮食习惯还得是寻根溯源。 “我看你刚才付的是钱币?”吃了一半,刘嚣问道。 “公子所言可是此物?” 昭意掏出一枚,果然和刘嚣印象中的铜钱一模一样,外圆内方,上面刻着承天通宝。 “此乃承天新铸之通宝。街巷市井之间,灵石过于贵重,用此即可。一下品灵石可兑百钱,亦即百枚通宝。” “承天入主之前,也有通宝吗?”刘嚣突然想起第一次来天墉城,付的可都是碎晶。 “对,不过当时用的是昆吾通宝。”昭意如实回答。 不过,这个答案可让刘嚣生了点小闷气,他才知道,自己第一次来天墉时就被那家茶馆给骗了,自己是按数字结的账,但其实应该给的是通宝而不是能晶! 果然,无奸不商! 绝大部分城邦都有自己独立的货币体系,一般使用本地特有的晶石和金属,比如沐夜城内就有沐夜晶,但为了便于与其他城邦进行商贸,能晶还是主要的等价交换物。 不过,随着连接城邦的游离门逐渐消失,各个区域势力都成为一个个孤岛,加上战争风险越来越大,能晶在战时的消耗量极大,本就属于储备物资,没准不只是昆仑人族,各大城邦都会讲本土货币作为交换物流通。 生灵的社会体系看似简单,实则繁杂,一个点断了,影响的不仅仅是一条线,而是方方面面。 正思量间,忽见十余男女少年自不远处的别院中鱼贯而出,齐齐向门内躬身作揖。 “那些孩子,是做什么的?”刘嚣一边嚼着烧饼一边问道。 “他们呀,是附近的学生,承天推出了科举,取消了原来的察举,除了文武两科外,还有博律农技四科,所以现在的孩子都会去义塾或是书院求学。”昭意看向那些孩子,眉眼间流露出一抹笑意。 “昆吾在时的官员选拔,用的是察举制?”刘嚣没想到堂堂华夏正统的天墉,居然采用如此老掉牙的制度。 “正是,历来如此。” “呵呵,好吧,”刘嚣轻笑一声。 怪不得天墉的庙宗如此混乱,三位侯爷的军力甚至强过天墉军,一主三侯五宗八邑互相不对付,权力过分集中在少数势力手中,怎么可能不出大事。 “昭意阿姊!” 这时,刚从义塾中出来的一男一女路过烧饼铺子,其中的女孩认出了昭意,向她热情招手。 “芯瑶,任强,散学啦。”昭意含笑相应。 那青年男子见刘嚣在侧,面露疑色,抱拳道:“苏娘子安好,这位是?” “此乃谷元之乱时救我性命的恩人,刘嚣刘公子。”昭意温言道,“正为公子向导,领略城中风物。” 刘嚣朝两人点了点头,反倒是刚学礼的朔夜起了身。 “任强见过公子。”男孩郑重抱拳。 “常听阿姊提起她的两位恩人,今日终于得见英雄,刘公子安好,我叫沈芯瑶。”少女笑靥甜美,目光落到朔夜身上时更是明亮,“这、这是……好可爱的玉兔!” “公子,他们是昭意邻家的孩子,若有叨扰,还请勿怪。”昭意轻声向刘嚣解释。 “你家,就住在附近吗?” 一路行来,苏昭意对这乐艺坊那的每条街巷每座建筑都如数家珍一般,开始刘嚣以为是她常在城内奔走所以比较熟悉,原本她本就住在这里。 “是,乐艺坊本是艺人聚居之地,昭意的家离此不远。”昭意点头。 “阿姊买了烧饼,是要回家了吧?奈儿和卿卿她们定是饿了,我和任强陪你一同回去。”女孩还是懂礼貌的,始终没有对朔夜“下手”。 “这....不....”昭意有些局促,朝刘嚣看了一眼,似乎没有得到这位恩人的许可,她暂时还只是个向导。 “走吧,一起。”起身,刘嚣爽快说道。 溜达了一大圈,确实想找个地方歇会,他才没有什么礼教方面的顾忌,不就是去个朋友家嘛。 ...... 随着苏昭意和两位刚放学的学生,从悦麓街转入较为狭窄的巷子。 说是巷,但其中也不缺商铺摊贩,因为连接着居住区,生活气息也更加浓郁。 背着竹篓的小贩拖着调子吆喝,谁家窗户里飘出炖肉的香气,点心铺子刚出炉的糕饼甜香,窗沿上风铃的叮铃声、邻居隔着窗户的闲聊声,哪怕这里在原点而不是地球,这里看上去都似古人而非回忆中的年代,但给刘嚣的感觉,却那么熟悉且自然。 沿途,昭意顺道买了不少果菜鱼肉,说是准备回家亲自下厨,给刘嚣这位恩人烧上一桌天墉特色美食。 刘嚣也和两位学生聊了聊,又补充了一些新知识。 原来,承天对于天墉城的改革可以说体现在方方面面,以教育来说,就不仅仅是开放对修体的限制和推行科举这么简单。 新政策还要求每个孩童必须读书识字知礼博物强身,而且只有在各方面都达到一定水准之后,才能得以释灵,这几乎就相当于华夏的义务教育了。 在释灵之后,再根据自身喜好和规划进行专项修习,所谓的科举也不都是为了入朝为官,博律农技四科,而是一种普世的人才选拔,中举者可以选择是否为官,也可以进入学府、商会、书院、学社、苑囿、营田、兽场、刑律等等。 而文武两科,则主要面向宗庙和军队做人才选拔,天墉的官僚体系在承天入主后几乎是塌方式的崩溃了,虽然有歧路那边的官员作为补充,但仍有大量职位空缺。 据说九司,二十二府都没坐满。 更别说坊、邑、县这些行政区域的各属职位了。 天墉和歧路,本就是两套形似但本质不同的政治体系,现在要强行合二为一,确实需要用很长时间。 第一卷 第1169章 填不满 沿街所见的天墉,就如华丽的新装,展现出来的是无限的美好和富足,而巷子里的这方世界,才是天墉人真实的生活。 没有高门大院,只有挨挤的屋瓦下,聚拢的烟火人间。 “阿姊!”坐在院门槛上嗑瓜子的小女孩眼睛一亮,麻利地把手里零嘴收进小布袋,起身就朝苏昭意跑来。 昭意蹲下身,顺势将她拥进怀里。 “卿卿怎么又在门口吹风?” “等阿姊回家呀,”女孩软声答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转向刘嚣和朔夜,歪了歪头,“有客人?” 就在这时,小院内走出一男一女两个少年,用地球评判标准来说的话,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长相极其相似,若不是衣服款式,真分不出男女。 “阿姊,今日怎么回来早了?”女孩取走昭意手中一半东西,男孩则提走另一半。 “先进门,一会与你们说。”昭意抱起小女孩,转身向刘嚣说道,“公子莫怪,这是卿卿,那是长思和长念。” 两位跟来的学生也帮着提了些杂物,随那对兄妹先一步进了院子。 “他们是你的亲戚?”刘嚣不是很明白这一家子的结构。 昭意摇摇头,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刘嚣跟在苏昭意身后进入院内,眼前是天墉典型的一堂二内格局,前庭不大,晾着几件洗净的衣裳,墙角用破陶盆种了些不知名的花草,倒收拾得齐整。 前方被昭意抱着的小女孩一直偷偷朝刘嚣笑,已经很久没见到如此纯真无邪的笑容了。 堂屋里,昭意将卿卿放下,说了声“公子稍坐,我换身衣裳”,便转身进了东室。 略显拘谨的刘嚣寻了一张凳子坐下,东张西望,而那个约莫只有5~6岁的大眼睛卿卿,挪到了茶几旁,小手扒着边,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这屋内的家具摆设不多,用料也是寻常,但整洁温馨,没有一丝灰尘。 两件内室各在厅堂左右,那两位学生正与长思长念在西室聊着义塾教的知识,有说有笑的,看来关系挺好。 瞥了一眼,发现那双大眼睛还盯着自己。 奇了怪了,这待遇不应该是朔夜专属的吗。 “你叫卿卿?”刘嚣朝小女孩招招手。 女孩点点头,往前蹭了两步,又停住了,只从茶几后露出半张小脸。 “你是苏姑娘什么人?” “她是我阿姊。” “你父母呢?” 卿卿小脸浮现一丝困惑,像是不知该怎么答。 东室门开,揭去面纱的昭意换了一身素白绫裙,秀发仅用一根木簪绾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衬着白璧无瑕的皮肤,娇美的五官,风华绝代,有股让人情不自禁想怜惜的冷清感。 不愧是阙星阁曾经的头牌,也难怪她平时白纱覆面。 与刘嚣知会了一声,昭意便去厨房忙了。 能感应到,东室内还有一个孩子,但不知为何没有出来。 整个宅院内,除去过来串门的两个学生之外,只有昭意和四个孩子,再就没别的大人了,这是什么情况? 正想着,院门忽然被拍响。 “苏娘子可回来了?”门外是个男人的声音。 院门没闩上,因为刚才最后进来的人是刘嚣,他可没有随手闩门的习惯。 “怎的连门都不关?我进来了啊。”门被推开,一个中年男人探头朝里面张望,正和刘嚣来了个对视。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苏娘子家中!”没想到,对方反倒理直气壮起来,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在院内,一脸凶相,迈步而来。 “程回仁!”男子刚走到厨房门口,就见昭意提着一把菜刀出来了,“你怎么进来了!出去!” “门.....门没关,我叫了门的,你没答应!”男子瞬间没了气势,一边辩解一边朝外退,被昭意直逼到门外,还指着院里那竹篓急道,“那是我特意带来的吃食。” 昭意将竹篓提起,塞回男子手中,咣的一声将门扣死,栓严。 她转身朝刘嚣歉然道:“惊扰公子了。”便又回了厨房。 刘嚣瞧见,那竹篓很快被人放在墙头上,院外传来男子闷闷的喊声. “是掌上香的甜糕……给卿卿她们吃的。” ...... 刘嚣这个客人,还真是把自己当客人看的。 啥事不做,也不帮忙,也不添乱,就坐着等吃,顺便和大眼睛卿卿说说话。 “家里还有其他大人了吗?” 女孩摇摇头。 “长思、长念是你哥哥姐姐?” 女孩还是摇摇头,她一点点接近刘嚣,但又不敢过于靠近。 “屋内还有一个小孩,为什么没出来?” “奈儿眼睛伤了,看不见。”卿卿用稚气的声音答完,忽然小声问,“你也喜欢阿姊吗?” “我和你阿姊刚才认识不久。” “阿姊是最好的,大家都喜欢她。”女孩很认真地说,像在宣布一件最重要的事,“她从没请人回过家,你是第一个。” “那我岂不是很荣幸,”刘嚣笑了,手心一翻,多出个在沐夜环道买的小人偶,,“送你的。” 女孩那双大眼睛亮了,但本能地没有伸手来拿。 “你不要的话,它可就飞走了。” 只见那娃娃飘飘悠悠来到女孩面前,作势要飞走时,被女孩伸手抓住。 还以为自己有点哄小孩的天赋,谁料到女孩几步来到自己腿边,将人偶递了回来。 难道她一直粘着自己,不是想要点礼物? 看来,自己是把人家想肤浅了。 厨房那边,热油下锅,传出连串噼啪声,紧接着爆炒的香气便漫了出来。 天墉这边的烹饪方式和华夏差不多,都是煮炖焖烩,煎炸炒熘,蒸烤卤熏,据说一些高端食所会使用元素能技玩出不少花样,不过刘嚣至今还没能真正遇见过,想必也是在原有美味的基础上,多了一些特色罢了。 周遭的一切虽然陌生,却又有几分亲切,很奇怪。 假如没有认识昭意,那么自己应该会在偌大的天墉城瞎溜达,然后请个牙人或向导,去那些有名的景点走走看看,却不会走街串巷,更不会深入民家。 半空中,凝出几点水滴。 院门外,总有徘徊不散的男子朝里面观望。 应该都是觊觎昭意的美色,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刘嚣也是纳闷,这样的家庭,为什么连个男人都没有,一女带四娃,这算个什么事。 原本还以为那个长念是个男孩,结果发现并不是,只不过是身着女扮男装而已。 不过人家能在这里生活这么久,肯定有其生存之道,至少刚才那个什么程回仁,似乎就不是什么坏人,无非就是嘘寒问暖,想博得一些好感罢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两个学生告辞离开。 长思和长念便开始在堂屋里张罗,搬来方桌,手脚利落地摆上碗筷。 不多时,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便端了上来。 忙了这半晌,昭意的额角已渗出细汗,简单擦了擦,转身进了东室。 再出来时,身边多了那个眼睛蒙着白纱的小女孩。 饭菜上齐,香气在狭小的堂屋里弥散开来,几个孩子虽然眼巴巴地望着,却都规规矩矩地坐着,没有一人先动筷子。 昭意让孩子们在桌边坐好,郑重地将刘嚣介绍给他们,称他是家中贵客,更是自己的恩人。 “粗茶淡饭,怠慢公子了。”她轻声道,语气里没有卑微,只有坦然和真诚。 “哪的话,早盼着这一口了。”刘嚣也是实话实说,馋的就是家常菜。 他自然不会客气,先夹上一块红烧肉开胃。 不过很快,他就感受到文化差异了。 昭意和四个小女孩吃饭的时候居然一语不发,这让他这种习惯在饭桌上唠嗑的华夏人非常不习惯。 刘嚣是知道食不言,寝不语这种古老礼仪的,但没想到还真被自己遇见了。 ..... 一顿饭吃的鸦雀无声,好在菜色可口,光顾着吃也没时间说话了。 饭后,昭意带着三个孩子麻溜的收拾残局。 刘嚣则端了一张凳子坐在前庭内,继续放空。 看着逐渐暗淡的天光,脑海中突然奔出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出生在史隆,或许,也会是这样的生活吧。 有个不算贫寒也不算富足的家,操持家务的父母,一同玩耍成长的兄妹,每天面对的就是这三分大的宅院和这不算高的院墙。 周围是碎嘴又热心的街坊四邻,远处总有小贩的吆喝声,午后的阳光撒在身上,半分悠闲,半分惆怅。 呵呵,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感怀起来了。 应该是这里的人,和这里的物,太过熟悉亲切。 如果,魅蓝小千当时有天墉城的道标晶石,一切,会不会不同? ...... 终于忙活完的昭意,提了一壶热茶走近。 见刘嚣望着远处那些悬楼出神,她没出声,只静静在他身旁坐下。 “这四个女孩,都是你收养的吧。”刘嚣收回目光,侧脸看向昭意,“如果我猜的没错,他们都是那场祸乱的遗孤,也是你不再做舞姬的真正原因吧。” 嗯了一声,昭意淡然一笑,“公子看出来了。” “不做舞姬,就不必与他人牵绊太深,也有更多时间留给这些孩子,他们四个,如果家人还在的话,也不会一直需要你照顾。” 昭意垂眸,将温热的茶盏拢在掌心。 远处悬楼的灯火在她眼中明明灭灭,却始终照不进眼底深处。 “那场浩劫,带走的东西太多。”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夜色听,“我们这些侥幸活下的,也不过是在废墟里,一点点地……把别人家的碎瓷片,拼回到自己空了的碗里罢了。” 她顿了顿,终于抬眼看他,眼里没有泪意,只有一片洗净的平静。 “伤口太深,深到……昭意想用余生去填,都填不满。” 第一卷 第1170章 尘埃 轻叹一声 不是因为苏昭意和这些孩子的遭遇,而是为了自己近乎失去的同理心。 能体会到失去至亲和挚爱后的痛苦,也能理解失去一切后的孤独和绝望。 可总有一个俯瞰天地的视角,如神明,如旁观者,如虚无本身,冷眼注视着所有撕扯与恸哭,并将自己从那些灼热的情感中,一丝一缕,剥离出来。 对于一切,始终漠然。 原以为在沐夜生活了一段时间,已经重新找回了身为人类的温度。 可惜只是,一厢情愿。 那些与友人酣畅的笑语,与故人交杯的慨叹,不过是一场盛大而精密的表演,演得投入,演得逼真,骗过了所有人,甚至,差一点骗过了自己。 心若荒芜,便再也长不出真正的在意。 而没有在意之物的人,心中也再无希望。 这彻彻底底的孤独,远比独自远行在陌生世界更可怖,那不是空间上的隔绝,而是存在本身,仿佛成了与整个世界无关的,彻底的流放。 刘畅咬紧了牙,面容在无人看见的暗处扭曲。 这无边无际的、失声的悲凉。 无人可渡,无人能懂。 “不必为昭意忧心,”似乎能感受到刘嚣的情感波动,昭意告歉道,“公子和我们,是不同层次的人。” “奈儿的眼睛怎么了?” “被那紫火的余烬所伤,找了几位医官看过,伤了本源,极难恢复。”昭意的声音低了下去。 “长思和长念为什么没去义塾?” “卿卿尚小,奈儿行动不便,他俩想在家种照顾两位妹妹。” “卿卿呢?” “卿卿她.....”昭意沉默片刻,像在小心触碰某道旧伤,“卿卿是阿兄带大的,两人相依为命,可他阿兄......” 她没说完,但刘嚣已然明白。 “怪不得,她对我特别亲近好奇。” “卿卿并不知道阿兄已殁,所以每日都在门口期盼,可能是公子您给她带来久违的安全和亲切感。” 接过昭意递来的茶杯,小抿了一口,茶水微苦。 刘嚣发现,自己已经不会劝慰别人,没那个心,也提不起那个意。 “对于谷元之乱,你们是如何看待的?” “恨。”她说,声音很轻,却像从骨头里磨出来。 “恨姜辞?还是恨天墉的那位高位?” 昭意摇了摇头,嘴角浮起一丝近乎惨淡的弧度。 “恨自己,”她轻轻合上眼,“生如草芥,命如飘尘。” “至少,你给了她们一个温暖的家。”再抿一口,“和活下去的希望,在我看来,已经很伟大了。” 很多时候,刘嚣都会将地球和原点区分开,觉得生活在这里的人有绵长的寿命和更多选择,可事实上,对于普通人来说,同样有苦难,有阶级,有无法逾越的鸿沟和无法改变的命运。 远处的灯火微微跳动,在昭意疲惫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公子放心,”她睁开眼,眸子里是一片被生活反复冲刷后的清透,“昭意虽是个俗人,却还算想得开。日子再难,总得过下去。” 夜风吹过庭院,树叶沙沙作响。 刘嚣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渐凉的茶,慢慢饮尽。 接着,他抬头向某个方向望了一眼。 起身说道,“多谢款待,我也该告辞了。” “公子这就要走?”昭意连忙站起来,眼中带着挽留,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至信坊的夜市正热闹,还有伴弦巷,每夜都有戏班子沿河开锣……若公子不嫌,昭意愿……” 她说到一半,却见刘嚣只是静静微笑,那笑意温和,却也像隔了一层薄霜。 于是她懂了。 后退半步,垂下眼帘,双手轻轻拢在身前,整了整衣襟,而后无比郑重地躬身施礼。 “苏昭意,”她的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拜谢公子救命之恩。” 待她抬起头来,身前的刘嚣已然不在。 却有一只精美的耳环,出现在他刚才就坐的木凳上。 夜幕之中,刘嚣拎着朔夜悬立高空。 望着昭意犹犹豫豫地拿起那只耳环,将其中所藏物品一一取出后,忽地抬手掩住了嘴,眼泪无声地滚落。 悠悠地舒了口气,视线之中,这僻静的小院不过是万千灯火中的一处暗点,是无比庞大的天墉城中,一个无人关注的角落。 就好比苏昭意和她的四个孩子一般渺小,平凡。 “来了天墉,却不来寻我,” 一道清冷嗓音自高处落下,青衣拂过夜空,飘然而至,“我道是灵官好大的架子,原来.....是佳人有约。” “碰巧遇见一位故人,也就耽误了一会。”刘嚣扭过头,看向身侧的圣座姜辞,“任平生,来此赴约。” ...... 天墉祖宫,武德殿 脚下,是蕴养不知多少岁月的灵韵玄玉,每一步踏下,足底自然生出一圈圈淡银色涟漪。 头顶,是不断变化游弋的虚星精金,其中有数不尽的星辰闪烁,就像是整座银河赫然其上。 “真够奢华的......” 被姜辞邀请入内的刘嚣,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看了,感觉整座宫殿就是一处藏宝窟,但凡能出现在这里的,就没有一件不是稀罕物。 “初入此地时,我也如你这般。”姜辞立于宫殿中央,他脚下光晕聚集,就像是找到了主人一般。 看了看自己下方这可怜巴巴的点点银光,而朔夜则一点都没有,刘嚣就有些不懂了,“什么意思?” “所谓灵韵玄玉,便是看一个人的运势多寡。”姜辞倒是不吝赐教。 “这意思就是你运气好呗。”刘嚣也不客气,又指向头顶问道,“这些星星又是什么,这东西废土有,史隆可没有。” “何为星,灵也,废土之星辰,无非也是灵之所化。”姜辞淡然说道。 好吧,原点的星辰信仰,似乎就是灵体之间的沟通媒介,这么说来,史隆的星辰,其实就是强大的灵体。 只是和废土所理解的不同而已。 “那那些呢?”刘嚣环顾一周,问道。 “叩心道,诸天境,功德气,山河脉,铸星鞘,不灭火精....” 一柄无鞘的薄刃小剑自姜辞袖中无声滑出,剑尖悬空,依次点在那些流淌着不同法则辉光的奇物之上。 算是让刘嚣看清人主昆吾坐拥的家底,究竟厚重到了何种难以想象的地步。 “朔夜的体魄,较之上次,又凝实了几分。”姜辞一直在观察朔夜。 “罗刹可以通过吞食尸刹不断强化体魄,前段时间去了一趟凶荒,给他备了不少域主肉食。”刘嚣也没有隐瞒,“殇追的炼尸法阵,还有获取死者记忆的方法我已经会了,说吧,需要我做点什么?” 第一卷 第1171章 新鲜货 姜辞将头上玉簪取下,接着,两只冰棺倏然出现。 冰棺中躺着一男一女,男子青年容貌,即便已无生机,眉宇间依旧英气逼人,器宇轩昂,而那女子,一身紫衣,容颜秀美,虽双目紧闭,唇色苍白,却仍能看出生前是何等风华绝代。 这是两具尸体无疑,却被某种手段一直保持着身体的活性。 “他们对我意义非凡,”姜辞凝视冰棺,声音低沉,“望灵官能施展炼尸之术,将他们炼成拥有生前记忆的尸刹。” 姜辞的请求,和刘嚣之前猜测的大差不差,他甚至能猜到这位紫衣美女的身份,应该就是那位谷元节上舍身救难的陆尘芝,也就是在天墉城内燃起汹涌紫火的始作俑者。 “可以,”刘嚣答应得干脆,却话锋一转,“不过,我得先将尸刹的利弊先告诉你,否则事成之后出现什么问题,或者与你预想的不一样,就不好交代了。” “请说。”姜辞沉声说道。 刘嚣随手一挥,气罩将朔夜笼罩在内,隔绝了所有声响。 “在你离开之后,我得到了那位死灵师殇追的所有记忆,确实可以能将尸体炼作尸刹,但是没有注入残魂的尸刹,只是一个拥有生者记忆和身体的异类,没有成长的可能,灵智也只和幼兽差不多,另外,尸刹的肉身本质来说还是尸祸,逃不开与我的关联,好的一点,是结合我的血源能技,尸刹不需要长期存在于死气之中,身体也与活人无异。” 接着,刘嚣瞥了一眼朔夜,“若要炼成像朔夜这样的罗刹,倒是有了体魄成长的手段,灵智也如孩童一般,同时不会受制于我,但一来炼制成本极高,二来我还从未尝试过,风险不小,甚至会破坏尸体本身。” “所以,就看你如何抉择了。” 刘嚣将问题一一抛出,静待回应。 只见姜辞取出两只玉佩在掌中,“若我有这二人残魂呢?” 目光一凝,刘嚣正色说道,“除了无法驱动灵能之外,与活人没有区别。” “炼成尸刹,有几分把握?” 显然,姜辞对这两具尸体极其看重,刘嚣那句风险不小,着实是有些吓人。 “之前还没试过,暂时不知道把握有多大,”刘嚣也是实话实说,在沐夜的这段时间,他一次都没尝试过炼成尸刹,“在对这二位施术之前,我会先用其他尸体练手,直到有足够把握为止,所以.....” “需何种尸体?”姜辞直截了当。 “根据生前的镜阶层级,先各来一打。”在殇追的记忆中,炼制尸刹的难度是随着尸体的体魄镜阶逐渐增加的,所以刘嚣也只能从低向高一步步来。 “稍等,去去就来。” 话音未落,殿门忽开。 刘嚣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姜辞与两具冰棺已消失无踪。 虽然之前就见识过这位人王的恐怖实力,但再见时,依旧让人心有余悸。 对方要真对现在的自己动了杀心,甭管有多少保命手段,都是浮云。 其实,刘嚣刚才有句话想说但没说。 这两人的残魂一旦注入尸刹体内,就无法再遁入轮回了,相当于用永恒的寂灭,换取这一世的再续前缘。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姜辞这个去去就来,也不知道到底是多久。 闲来无事,刘嚣就开始琢磨这武德殿内的遗憾宝贝。 首先就是脚下的灵韵玄玉,这玩意居然知道每个人的气运多寡,而且能以银色光晕的形式具象出来,就很离谱,刘嚣自诩见过不少稀奇玩意,可蕴含了信仰之力的天然之物,确实平生仅见。 而且,他发现姜辞离开后,自己脚下的光晕明显增加了不少。 看来不是自己福薄,而是和那位人王相比,有些不够看而已,亦或是,对方有什么吸走别人气运的能力? 试了试,这玩意真的就是浑然天成,原本就是两块完整的巨型玄玉,想撬走一块都不行。 两块玄玉中间的部分,就是所谓的叩心道,也就是一条从殿门至王座的通路,这一段非石非玉也非晶,而是温润坚实的深色古木。 踏足其上,一股无形的压力便自意识深处悄然蔓延,令人不自觉地对那尽头处的王座生出凛然敬畏之心。 高位者震慑人心用的,对刘嚣来说,毫无价值。 山河脉,则是一扇屏风,纸质的屏芯上,是整座天墉的俯瞰图,城池加上周围山河,都化作精细的色彩线条,神奇的是,这张画是在不断变化的,还有更猛的,灵能灌注其中,甚至可以随意放大或缩小图画,最精细时,连行走期间的人物都能看见,仿佛天穹纸上有一双眼睛,将所见的大地完全映射在这幅图上。 这玩意,在城池管理或者大型合战中绝对有用,等于开了天眼。 刘嚣在王座周围观察了一圈,之前姜辞那只飞剑所指的,确实是这个位置,但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东西。 莫非?这个王座本身,就是所谓的功德气? 这个座位本身显得厚重而古拙,通体由一种深黯如夜的褐木雕琢而成,木质并不光滑,反而有着天然起伏的纹理,靠背极高,轮廓雄浑,确有仰止山峦之势。 反正四下无人,刘嚣心念一动,索性就坐了上去。 好歹体验一下人主的座位。 nnd,硬邦邦的,一点都不舒服,扭了扭屁股,算是坐定了。 双手在扶手上一搭,平时前方,颇有种万人之上,指点江山的豪迈。 便在这时,两条飘摇的淡金色光丝,自扶手末端缓缓渗出,向上缭绕。 使劲嗅了嗅,没有气温,又用手抓了几把,碰不见摸不着,刘嚣十分肯定,这不是气息,而是一种显化的光,只是它给人的印象和烟丝很像。 这应该就是功德气了,但似乎,自己无法感应或者摄取到它。 他注意到身前的桌面刻着一排小字,“聚万民之念,凝旷世之功,化因果为实,是为功德气。得之,增福缘,改命数。” 好家伙! 原来如此! 这不就是信仰之力吗,和废土中重铸伪神的方式类似,通过得到生灵的念力汇聚信仰,再转化为某种伟力。 而这功德气,应该就是将这些力量转化为人主的气运了。 果然,还是上位者玩的花。 但在得到这些气运的同时,也承载了亿万昆仑人的无声期许,是山河社稷运转不息的责任,是必须以自身德行与功业去“配得上”这份转化的巨大因果。 刘嚣确实想感受感受,但自问承担不起。 不过,他倒是挺好奇,万民的信仰是如何汇聚到这小小一张桌椅上的,又是如何判断所坐之人是否有资格汲取这些力量的。 观察了半天,也没发现个所以然。 待他准备将整张王座提起来看看下面有没有藏着什么纹阵之类的东西时。 却发现,姜辞已经回到殿内,正站在大殿中央,一脸淡然的注视着自己。 “我就看看......”多少,还是有些尴尬的。 “尸体准备好了,还需要什么?” 姜辞随手一挥,地面上整齐排列出数十具尸体,有男有女,看样貌,没有一个是昆仑后裔。 好吧,至少不是出门刚杀的新鲜货。 第一卷 第1172章 韦道一 “暂时不需要。” 刘嚣从排列在地面的尸体边缓步走过,黑色气绕自他的身体向外溢散,渗入这些冰冷的躯壳内。 “这些应该够了。” 他话音落下,脚步也随之停住。 身后,数十具尸体如同被无形的线同时提起,无声无息地立直了身体,空洞的眼眶里一片死寂。 姜辞双手负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我也是第一次,献丑了。” 刘嚣说完,右脚轻抬,随即稳稳踏落。 刹那间,数道粘稠如墨的死气自他足底迸发,仿佛有看不见的笔锋在虚空中勾勒,精准而迅疾地向四方延展铺开。 在殇追破碎的记忆里,以死气构筑纹阵是千难万险之事,心神需如细丝般缠缚于每一缕气息的流转,不容半分差错。 而对于刘嚣这位封印师加血灾来说,分念属于基操,控灵更是唯手熟尔,相比人族释灵需要严谨序列、环环相扣的释灵图阵,这种不讲究变化、无所谓顺序的纹阵,简直像呼吸一样自然。 只见那数道死气蜿蜒游走,肆意奔流,彼此互不干扰,又并驾齐驱,自主分流、扭转,在地面上急速铺展出繁复而森然的纹路图案。 整个过程流畅得近乎优雅,作为施术者的刘嚣,闭目静立在这纹阵的中央。 “炼金图阵?” 一直静观的姜辞,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低声自语。 “不愧是圣座,连这么小众的知识都知道。” 刘嚣也没想到,姜辞居然仅凭显露出来的部分图案就能看出端倪。 要知道,图阵这东西可是分成许多种的,释灵图阵、封灵图阵、地纹阵等等等等,没有专门做过研究,或者亲眼见识过的话,是很难分清这些图阵的区别,更别说炼金图阵这种早已失传的玩意儿了。 “昔年游历,曾与一位炼金术师有过数面之缘,见过他施展类似图阵,”姜辞的目光追随着地面上那些游走的墨线,“只是未曾想到,死气亦可作为构筑基材。” 话音未落,刘嚣足下的纹阵骤然一凝,最后一笔死气归位,整座大阵瞬间“活”了过来,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脉动。 缓步走出,与此同时,一只人族尸祸进入纹阵范围,立于中心位置。 刘嚣抬眼看向姜辞,“接下来的步骤,我需要释放大量死气。” “无妨。”姜辞微微颔首,身姿未有丝毫动摇。 圣座就是圣座,所有人避之不及的死气,人家根本不带怕的。 刘嚣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浓重的死亡之气,自他体内汹涌而出,殿内明亮的光火瞬间黯淡,偌大的空间尽被翻滚的墨色浓雾吞没,温度陡降,阴风呼啸,伴随着无数细碎、凄厉的哀嚎低语。 唯有姜辞周围十米范围内,依旧一片清明,死气根本无法靠近他。 而地面的那副纹阵,则在疯狂汲取死气,气息凝聚,至黑之色如同撕开空间的深渊。 纹阵所需死气之巨,哪怕拥有殇追记忆的刘嚣都心下骇然,要不是自己家底厚实,还真吃不消如此消耗。 不过,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纹阵中心的那只尸祸。 因为自己与之的联系已然断绝,只能通过目视进行观察。 尸祸的外在并没有变化,除了结构性的颤抖和抽搐外,看不出个所以然,但刘嚣确信,这名为亡魂镇守的纹阵正通过某种力量对它进行重塑或是改造。 突然,一声沉闷的、仿佛装满液体的皮囊被戳破的响动。 阵中尸祸毫无征兆地向内坍缩,骨骼、肌肉像是瞬间失去支撑,化为一滩颜色诡异的、微微蠕动的烂肉泥,摊在繁复的阵纹之上。 死气回流,墨色褪去,大殿重归明亮。 殿内两人,盯着那摊烂肉沉默无声。 这不算事故,而是刘嚣有意为之。 他想通过重现殇追记忆中的失败,来估量出操控纹阵的边界和阈值,也就是通过错误的案例了解可能出现的问题。 而刚刚出现的情况,则是所谓的火候把握不对。 亡魂镇守的本质,是复刻了某位炼金师针对生灵的炼成猜想,也就是将灵体与肉体相互剥离开,参照的是炼金最基础的分解和回溯理念。 不过那位炼金术师一直未能成功,倒是被殇追利用死气替换灵能给研究出来了。 将尸祸凝炼成尸刹,正是一种肉体的回溯和重塑,将生灵的尸体转化为无须灵体存在的独特状态。 其中的火候,便是回溯的尺度,这可不是量大管饱的过程,而是需要精确的计算和观察。 与尸体本身的体魄强度息息相关,少一分,尸体僵硬固化,多一分,便会化作一滩烂肉,就是现在这个场面。 火候,其实只是亡魂镇守最容易攻克的难点,只不过,最难的那些部分已经在殇追的记忆中得到了最优解,根本不存在犯错的可能。 在刘嚣看来,纹阵这种东西很像废土的药物研究,99%的困难都在前期的研究和试验,剩下那1%,才是药物在使用中需要注意的副作用和使用禁忌而已。 第二、三、四次实验紧跟而上,其中第三次便已经成功了。 但刘嚣没有停手,他要的不是一次侥幸,而是稳定的成功率,毕竟,最终将要使用此阵炼化的那具遗体,是独一无二、不容有失的。 掌握火候的关键,就在于死灵感应。 尸刹炼成的瞬间,感应有极短时间的减弱,也就是在这个稍纵即逝的时刻,尸体的本质发生了异变。 所以,综合亡魂镇守依靠死气作为能量,又需要死灵感应作为评估炼成与否的标准,这活,还真就只能死灵师能干。 之后的操作,无非就是通过大量实验,去巩固对那一瞬间的理解和把握。 整个过程在外人看来惊险无比,但对于殿内这二位来说,就有点枯燥乏味了。 “聊会?”刘嚣也觉得无聊了,随口问道。 “可。”正摆弄一只炼成尸刹的姜辞回道。 “那两位亡者的身份,介意说吗?” “尘芝是我道侣,谷元节当日,我被封灵地纹所困,是她不惜性命破除纹阵,令我得以逃出生天。”姜辞的语气平缓,听不出太多波澜,唯有眸光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沉黯。 “当时我也在场,那一大团紫火,应该就是她整出来的吧。” “那是她所修紫莲幽火,濒死之际,她将体内元核爆开,释放出幽火本体。” “另一位呢?”收回死气,刘嚣一挥手,将纹阵中心一坨烂肉焚尽。 “韦道一。” “没啦?”又一位尸祸入场,死气再起。 “他涉及到昆仑一脉的旧事,你若想知,我便说与你听。” “你知道我的来历,虽说对史隆的过往了解不深,但毕竟也是昆仑后裔,这一脉的历史,还是很感兴趣的。” “可知岐山之耻?”姜辞问。 “听过名字,还是当时从你的剑阵中逃出后,有个老头喊得惊天动地,想不记住都难。” 当时刘嚣就记住了这四个字,一是因为那位老者喊的太响了,恐怕小半个天墉城的人都听见了,而是岐山臊子面,他爱吃。 “祖承与圣裁之战,各脉内部不合,节节败退,最后只剩我昆仑一脉苦撑,之后昆吾被俘,我们被迫与圣裁在岐山进行合议,对方提出了释放昆吾保全祖制的条件,其中之一,便是要求当时我脉唯一的圣座交出神蜕,兵解道消,而那位圣座,便是韦道一。”姜辞用最平淡的语气,简述了所有昆仑人族最屈辱的回忆。 “.......”刘嚣一时有些语塞,他确实不知道这段历史,没想到,昆仑人族如今尚存的格局,背后竟埋藏着如此惨烈而屈辱的交换,“当时你还不是圣座?” “不是,我那时还在圣域,也就是那次游历之后,才得到神蜕成为圣座。” “一位圣座......就这么陨落了.....”在刘嚣看来,圣座这个层阶的强者,自己想死都很难,没想到,这位韦道一居然为了大义,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这人族圣裁,确实该死。” 第一卷 第1173章 记不住滋味的长生 无论是陆尘芝还是韦道一,对姜辞都极其重要,那么,在此期间所有提问,相比这位圣座也会不吝解答了。 “这神蜕,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话赶话,既然都说到这么敏感的问题了,刘嚣索性顺着聊下去。 毕竟神蜕这玩意,别说他之前认识的所有强者,就连胖娃都说不清楚。 “一面镜子。”姜辞不假思索的给出了答案。 “什么!镜子?”这个答案,是彻彻底底把刘嚣惊到了,心神震荡之下,纹阵结构不稳,里面的尸祸瞬间化作一滩肉泥,“神蜕不应该是尸体吗?再不济,也应该是褪下来的皮什么的,怎么可能是一面镜子。” “确是一面镜子,见到镜中人之时,便如挣脱法则枷锁,犹似窥见真我。” “啊!?”无心继续试验,刘嚣决定先把这个神蜕的问题搞清楚,“然后呢?这面镜子就一直跟着你?还是说带在身上就行?” “在与镜中人对调之后,它便成为灵体中的一部分。” “对调?又怎么理解?”刘嚣追问,不肯放过任何细节。 “与神蜕对视后,你便是镜中之人。”姜辞的说法,颇有些云深不知处,只在此山中的意味。 或许没有真正体验过的人,很难理解其中的含义。 沉吟良久,刘嚣继续问道,“然后,你就成了圣座?” “非也,并不是即刻成就圣座,而是身体仿若成了这世界的一部分,自我汲取天地中的精华,在许久之后,突破法则压制,成为本不该存在于世的圣座。”姜辞瞥了一眼纹阵,“继续吧。” 死气再起,但刘嚣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他已经了解了不少中千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也见识过破灭的力量和世界的消亡,甚至在废土接触到了真灵,但对于原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中千世界的起源又遵循什么样的规则,却知之甚少。 有种感觉,姜辞说的镜子,也就是神蜕,应该就是世界起源有着密切关联。 不是因为圣座的强大,而是源自它既破开了法则约束,又可以吸纳整个史隆的某种力量。 就像是,世界伊始便存在的先天之物。 “甜儿在废土可好。”这次,倒是姜辞开了口。 “甜儿?我记得你上次就说过这个名字,是莜宁的小名吗?”刘嚣借机问出心中疑惑。 “她原名姜甜,莜宁取自她母亲之名,宁莜。” “那我该如何称呼她?莜宁?甜儿?还是姜甜。”在这种事上,刘嚣会显得一板一眼。 “莜宁。” “自她与那两个老头去往凡界之后,应该没受什么苦,以她的战力,在荒合绝对是横着走,之前有一次与荒合支配者的战斗中,莜宁帮了大忙,协助我控住了整个荒合,不过,我与她接触不多,她的性格也属于高冷飒爽,所以难有深入交流的机会,也并不清楚她日常生活如何。” 姜辞没有藏着掖着,刘嚣自然实话实说。 “莜宁她,可有成家?”姜辞终究掩不住关切。 “不确定,但我感觉应该没有。”刘嚣想了想,回道,突然想到什么,掏出手机,快速拨弄屏幕,锁定一张照片后放大,接着,那手机便飘向姜辞,“图中这个女孩就是她。” 初看莜宁的照片时,姜辞那古井不波的表情显露出些许渴望,很快,他那张精致俊美的脸上,洋溢出一种不可置信的错愕,最终,又化作宽慰的笑容。 如果刘嚣没猜错的话,姜辞应该是从莜宁的身上看见了她母亲的影子。 当然,这纯属猜测。 “她可有提起我?”将手机抛回,姜辞问道。 “有啊,他让你赶紧去死,原话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听了刘嚣的回答,姜辞非但没生气,反而笑得格外畅快。 又成功炼出一头尸刹,对于火候的把握,刘嚣已经十分有底气了。 “若凡界试炼再起,甜儿的后人,或可重回灵界。”姜辞的这句话,似乎并不是对刘嚣说的,而是单纯的自言自语。 “还有机会吗?”刘嚣继续顺着话题往自己想了解的方向走。 “一方世界,终有尽头,亦留有出路,袁李二位神官在离开前曾与我有过一次长谈,言史隆大限将至,各族均有救世手段,而我昆仑一脉,也存有一盏庇佑明灯,若能寻得,便是为芸芸众生留下一线生机,但他二人未言明这救世之法居然远在凡界。”姜辞看向刘嚣,“不知,可寻得?” “呵,确实找到了,还差点把我坑死,”一说到这,刘嚣这气就不打一处来,“错了!不是差点,是已经把我坑死了,好在我运气好被人给救了,这两个老不死的,只知道要找一个人,却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结果就是,人找到了,却和史隆没什么关系,否则,就没有我刚才那一问了。” “他二人行事向来如此。”姜辞神色平和,似是见怪不怪,“不过我能成就圣座,倒是得了他们的指点。” “银河秩序的圣座,还有灵源塔的封印师都去神弃之地了,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刘嚣不想再绕弯子,直接切入重点。 “圣域之内未探索之地极广,不乏创世之初留存下来的遗迹秘宝,其中,就曾找到过关于毁灭及救赎的信息,可惜,即便各族不断深入探索,其进展依旧缓慢,此番集大部战力入内,便是要倾尽全力,破解这些秘密,”顿了顿,姜辞继续说道,“若不成,困守圣域,与破灭之力做最终决战,仍不济,则破壁而走。” “你的意思是,成与不成,这些史隆中千的最强者,都可以及时自保?破壁,就是通过神祇之地中心的脉弦逃离这方世界,我理解的没错吧。” “灵官果然所致甚多。”姜辞微微一笑。 “那么,你为什么没去?” “和你差不多时,觉得该去更高处看看。后来去过了,也就那么回事,你知道最没意思的是什么吗?”姜辞看向刘嚣,娓娓道来,“是站的太高,活得太久之后,连惊喜都没了滋味。” “倒是一次陪那丫头放风筝,线断了,她哭得像个傻子。”姜辞忽然笑了,“后来我偷偷把风筝找回来,补好挂在屋檐下。她看见了,眼睛亮得……比什么都好看。” “所以,不是走不了,”他淡然道,“是懒得再找个新池塘,一遍遍数同样的涟漪,不如就在这儿,至少这池水,养过我喜欢的花,游着我熟悉的鱼。陪着这世界走到最后一口茶凉,总好过,换个茶寮,再沏一壶记不住滋味的长生。” 第一卷 第1174章 觅道蜕异 姜辞的这番话,说不被触动,那是不可能的。 面对同样的局面,扪心自问,刘嚣绝对不会做出同样选择,事实上,他在知晓史隆正走向终局的那一刻开始就在寻找保命之法,从未想过要与这方天地一同寂灭。 在他看来,这完全就是徒劳且没有意义的,更何况,姜辞也因为实力和见识逐渐摆脱人性而趋向神性。 不是无法理解,只能勉强接受。 “你不问我当下人族局势,也不关心昆仑祖承和圣裁历史,想必,也到了觅道蜕异的阶段。” 见刘嚣迟迟不语,姜辞开口说道。 “觅道蜕异?是什么?” “能力过大,一切唾手可得,挑战尽失时,极度无聊和意义缺失会让你深度冷漠,而知晓太多,又会对世俗纷争、个体命运生出一种超越善恶、情感的平静与审视,不知人间冷暖,无畏爱恨情仇,眼中心里只有对超越局限寻求大道的渴望,这便是走上了一条觅道之旅,效法自然,显得无情。”姜辞淡然说道。 “以圣座的见识,这是好,还是不好?”被人点破了心境,刘嚣就必须诚恳请教了。 “各人理解不同,所图不一,没有好坏,灵官可自问本心,是想成为俯瞰凡尘无喜无悲的神明,还是被爱憎煎灼,虽满身疮痍却掌心温热的人。” “不能兼而有之?”刘嚣继续问道。 姜辞笑而不语。 当最后一只尸刹自纹阵中走出。 刘嚣一脸郑重的看向姜辞,“可以了。” 青袖一挥,冰棺倏然显现。 姜辞伸手,指尖在冰面一点,坚冰无声消融,在冰棺化尽之前,他已将棺中人小心抱起,动作轻缓温柔。 踏入纹阵,将女子放下,这一次,并未远离,而是守在纹阵之侧。 一缕死气飘摇而至,自尸体口鼻渗入,没一会,陆尘芝的手指颤了颤,如同长眠后终于苏醒,想要起身,却被某人命令不动。 没有人希望见到挚爱之人以尸祸的形式再生,所以,在没有完成全部工序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墨色气息暴涨,地面纹阵也近似疯狂般汲取这死亡的力量。 排除杂念,这一次,刘嚣可算是全神贯注了。 在尸祸被炼成为尸刹时,死灵感应会在极短时间内感知不到尸体存在,抓住这一瞬间,便是成功与否的关键。 姜辞静立纹阵边缘,目光始终落在女子脸上,眉间轻蹙,似有波澜暗涌,即便神色依旧静默如常,但那微微绷紧的颌线,却泄露着一丝克制的紧张。 纹阵之上,翻涌的死气倏然停滞。 即便已经旁观了数十次,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如何?” 笼罩大殿的死气快速散去,没有等来刘嚣的回答,但是,视线中那长眠的女子,睁开了双眼。 或许是出于恢复的些许本能,她缓缓起身,动作优雅却又有些僵硬。 “将残魂注入吧。” 刘嚣话音未落,姜辞已闪身至女子身侧,左手揽住她的腰身,右手将一张符箓点在她的额头。 金色符箓顷刻间光华尽散,而原本还有些气力的女子,柔软地倒入他的臂弯。 “接下去呢?”姜辞抬眸,声线低沉。 一条手臂粗细的血蛇自身后探出头来,化作无数细密红丝,渗入女子皮肤。 随着刘嚣的源血注入,苍白如纸的面颊逐渐润泽,枯瘦的轮廓一点点丰盈,原本精致柔美的容颜,正快速恢复如初。 直到掌心传来轻微却清晰的搏动。 姜辞蓦然一怔。 他垂眸注视着怀中熟悉的眉眼,眸子里,居然透出未曾有过的欣然。 “剩下的,就是等了,殇追的记忆中,残魂与尸刹的融合需要一个过程,苏醒的时间并不稳定。”刘嚣确定没有任何疏漏后,继续说道,“不过,你可以放心,整个过程没有错漏,非常成功。” 姜辞未应,只将怀中之人揽得更稳了些,良久,才低应了一声,“好。” “另一位,要么先缓缓,等她完全苏醒以后再进行。”刘嚣如此提议,自然是想借陆尘芝测试一下残魂与尸刹融合之后有什么可改进的地方。 “也好,”姜辞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当即答应,接着又问道,“以她目前的状态,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不是姜辞见识不够广博,实在是怀中的陆尘芝结合了太多怪异手段,先是尸体变尸祸,然后尸祸炼成尸刹,又将残魂融合尸刹,最后还加上血源能技恢复身体机能。 简直像个俄罗斯套娃,这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得懵。 “厄......” 果然,这问题把刘嚣都问住了。 不管尸祸还是尸刹,对于他来说无非就是驱使的工具,从没以一个活人的角度来考虑需要注意什么。 “要说注意点的话......残魂不是完整的灵体,所以无法使用聚集灵能,不能使用能技,其他和正常人应该没什么区别。”突然想起什么,刘嚣接着说道,“对了,饮食方面,除了正常吃食,她还可以吃尸体,有快速恢复伤势的作用,因为她体内流着我的源血,所以只要我的灵体不灭,她就能一直维持这个状态,而且可以免疫大部分毒素,和一些奇怪东西的攻击。” “奇怪东西是指?”姜辞追问道。 “一些喜欢吸血的东西。”刘嚣打了个哈哈,“差不多就这些了。” “没有灵能,寿元可以维持多久?”显然,姜辞的关注点还在陆尘芝身上。 “支撑她身体的已经不再是生命能量,而是死亡的力量,所以只要没有受到致死打击,理论上是不死不灭的。” 其实,刘嚣还有后半句话没说,是关于残魂的,寿元虽然不限,但残魂这东西,也就定格在这一世轮回中了。 便在这时,被姜辞公主抱着的陆尘芝,睁开了眼睛。 “姜.....郎......”她用嘶哑的声音低语着,缓慢抬手,指尖在姜辞的脸颊处拂过,“姜郎......” 低下头,姜辞用额头轻轻贴上她的额,“尘芝,我在。” 陆尘芝的眼神起初有些涣散,仿佛隔着遥远的迷雾辨认着眼前人。 她的指尖在姜辞脸上停留了片刻,慢慢下滑,落在他胸前的衣襟上,轻轻攥住。 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却仿佛用尽了她此刻全部的力气。 “冷……”她喃喃道,声音依旧嘶哑,却比刚才清晰了些,“好冷。” 陆尘芝在姜辞怀中轻微地颤抖着,眼皮似乎又有些沉重。 姜辞抬眼看向不远处的刘嚣,眼神中带着询问。 “残魂需要时间适应这具尸刹之躯,冷,是本能感受,也是残魂对死亡力量的直接反馈,而且,她原来身负火源核,现在没有了,也会不习惯,不用特别做什么,让她休息,自然适应就好。”刘嚣立刻答道。 姜辞点点头。 “我好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说完,怀中的陆尘芝突然一个激灵,猛地睁大眼睛,目光向周围扫去,“那些奸人可在?这时谁!?” 刘嚣静立不语,这种时候,他一个外人起不了什么作用。 “我先退下了。”颔首向姜辞示意,刘嚣转身便朝殿外走去,知趣的给这对重逢的恋人留出空间。 第一卷 第1175章 幸会幸会 带着朔夜和一堆刚出品的耗材走出武德殿。 眼前,是空旷得近乎威严的殿前广场。 巨大的青灰色地砖严丝合缝,蔓延开去,直到远处巍峨的宫门和更远处宫墙的剪影,广场中央的御道笔直如矢,两侧伫立着各色的雕像和不知道什么作用的石柱。 或许是为了保密,偌大的区域内,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以姜辞的实力,哪还需要有人保护,不像印象中那些帝王形象,一个个就知道喊护驾! 倚栏远望,这寂静无声的昆仑祖宫,虽然华美肃穆,但待久了,恐怕多多少少有点心理疾病。 自嘲般轻轻摇头,这么说起来,自己也算是误闯天家了? 抬手抚了抚朔夜头顶柔软细密的绒毛,“把后面那些东西处理掉,然后跟我过来。” 说完,刘嚣沿阶而下,径自走向一座雕像。 还没等他走到,朔夜就已轻盈地缀在他身侧。 “看,你们玉兔一族。” 在雕像前停下脚步,目光在石像与朔夜之间转了转,抬手比了比高度,“和你差不多。” 看来,这御道两侧的造像,代表着上百种生灵,臣服在人族帝王的座下。 朔夜眨了眨赤红的圆眼睛,伸出爪子,好奇地拍了拍石像的胳膊。 啪~ 一声脆响 那石雕的胳膊竟应声而断,掉落在地。 一人一兔愕然无语,相互看看,大眼瞪小眼。 “下手没轻没重的,”刘嚣埋怨一声,有些心虚的左右看看,俯身拾起石臂,仔细地将其怼回断口处,严丝合缝,恢复如初,“以后小心点,这要是一个活人怎么办。” 朔夜虚心的点点头,一直竖着的长朵还垂了下来,这是它知错或者委屈时下意识的动作。 “这里没意思,走,我们出去看看。” 来到宫门前,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挡住前路。 想来应该是武德殿的庇护法阵,将整座宫闱罩了个结结实实,进不来,也出不去。 伸手按了按那屏障,触手坚韧绵密,寻常手段难以突破,不过,这也难不倒一位空间封印师。 手指一弹,一颗灵闪射了出去。 这屏障能挡下世间万物,却拦不住灵能。 波纹浮动,刘嚣率先踏入游离门,再出现时,已在屏障之外。 “何人!” 厉喝骤起,声未落,一点炽烈寒芒已破空袭至,那是一杆裹挟着烈焰的长枪! 刘嚣眼神一凛,双剑屠枭瞬间入手,侧身挥剑,剑锋精准地磕在枪尖侧翼,将这来势汹汹的一击荡开。 持枪者攻势不减反增,借力抡枪横扫,与此同时,数支角度刁钻的箭矢自不同方向悄然而至,封死了闪避空间。 嘭~ 一声沉闷撞击,那势大力沉的火焰长枪竟被一只突然探出的绒毛爪子凌空拍飞! 而袭来的箭矢,也仿佛撞入了一堵无形气墙,骤然凝滞半空,微微震颤着,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数百米外,御道一侧的阴影中,一名持弓女子缓步走出,面色冷峻。 那被震飞武器的男子则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涔涔,他咬着牙,另一只手虚空一抓,那杆弯曲变形的火枪哀鸣着飞回他手中。 男子脸上肌肉抽动,惊怒与痛惜交织,却仍死死盯住刘嚣,以及他身旁那只看似无害,此刻却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玉兔。 破风声接连响起,仅几个呼吸,十余道身影已从不同方位现身,更有数人气息飘忽,隐约悬浮于半空,封住了上下四方。 “你是何人,如何进得祖宫?”一个身高逾两米,宛如铁塔的披甲壮汉越众而出,迈着沉重的步伐逼近两步,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冰冷刺骨。 “翟奎,小心那只兔子。”使枪的男子急声提醒,声音里带着未消的余悸。 壮汉侧头瞪了一眼枪男,从齿缝里挤出一句,“废物!” 被重重围困的刘嚣,反而放松了姿态,双手一摊,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与无辜,“别紧张。我是姜辞的客人,闷得慌,出来透口气而已。” “王上名讳,安敢直呼!”立刻有人厉声呵斥。 壮汉抬手压下躁动,铜铃般的眼睛紧锁刘嚣:“可有凭证?” “厄......”刘嚣想了想,好像,确实,应该没给自己什么凭证。 “我与长岳亲眼所见,此人是从仙游门中现身的。”那持弓女子冷声道,语气笃定。 翟奎眼中凶光一闪,一双厚重短斧赫然在手,胸前重甲上一只虎头图腾居然睁开双眼,周身杀气如潮水般弥漫开来。 “等等,”刘嚣抬起一只手,脸上忽然绽开一个平和谦逊的笑容,“非要说凭证的话……我没把你们当场杀光,算不算一种凭证?” “杀。”壮汉再不犹豫,从喉咙深处迸出一声冰冷的短促指令。 数十道凌厉气势骤然爆发! 然而,这爆发只持续了一瞬,便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骤然掐灭,戛然而止。 正准备提醒朔夜别下手太重的刘嚣,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自己头顶上方。 心下诧异,也跟着抬头望去。 只见,一柄通体流转着朦胧白光的飞剑,正静静悬浮在离他天灵盖不足半米的空中,剑身微微震颤,发出几不可闻的清吟,剑尖朝上,剑柄向下,倒是并无攻击意图。 刘嚣瞳孔微缩,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汗,任谁被这么一柄剑悄无声息地悬在头顶,怕都难以保持镇定。 “阁下恕罪,是我等唐突了。” 壮汉向后连退数步,朝着刘嚣深深躬身,“您是王上的客人,自可随意出入祖宫。” “那就好,”刘嚣微笑点头,他当然不希望因为误会造成伤亡,摆了摆手,“一场误会而已,你们就散了吧,我随便走走。” 这些人都是负责祖宫安保的承天军士,既然确认是一场误会,自然也就抱拳离去了。 “你,等一下,”刘嚣忽然开口,叫住了那名正欲离开的使枪男子。 都已经转身离开的枪男,无奈停下脚步,旁边几个同僚路过时,投来些许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被他狠狠瞪了回去。 “你怎么也不走?”刘嚣发现那个女银月也留下原地,正紧绷着脸看着他,诧异问道。 女子迎上刘嚣的目光,挺直脊背,声音清亮却带着倔强:“我与长岳一同对阁下出手,若有责罚,自当一同承担!” “我不是那个意思。”刘嚣被逗乐了,“之前没来过这里,需要有人给带带路,顺便介绍一下,责罚什么的就算了吧,你们恪尽职守,并没有做错什么。” “只是……如此?”长岳与那女子对视一眼,脸上紧绷的神色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尴尬与释然交织的复杂表情,低声喃喃道。 “不然呢?”刘嚣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头顶那柄小剑。 愕然发现,这剑居然不是实体,只是一道足以乱真的虚影,怪不得他完全感觉不到这玩意的存在。 “我叫刘嚣,这是我兔子朔夜,不知两位怎么称呼?” “在下薛长岳。”男子提枪抱拳。 他虎口处的血迹已凝,动作沉稳干练。 “宣茹。”持弓女子声音清冽,微微颔首,算是见礼。 “幸会幸会,走,随我溜达一下吧。” 第一卷 第1176章 人证 三人一兔,沿着足有数十米宽的御道前行。 两侧只有连绵的宫墙与沉默的石雕,再无他物。空旷,肃穆,却也单调得近乎枯燥。 以前就听说为了防止刺客隐蔽,皇家宫苑内素来不植花木、不设杂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们是承天军的人?”刘嚣随口问道。 “公子说对了一半,”女子宣茹应答爽利,“我们隶属承天军下辖的御荫卫。” “哦~我知道,御荫书院,那你们还是学生?”刘嚣追问道,昆仑人族的学生或弟子,就相当于沐夜的院生,叫法不同而已。 “没错,我师从余念夫子,他师承蒯让,我们是被临时调派来祖宫做巡守的。”宣茹开朗外向,十分健谈,比起旁边这个闷葫芦薛长岳好多了。 刘嚣顺势与朔夜换了个位置,挨着宣茹走,好说话。 “这祖宫有什么讲究?给我大致说说。” “好。”宣茹应得干脆,“昆仑祖宫的核心格局,可概括为‘三殿四守五台’。三殿,即处理政务的文德殿、商议军机的武德殿,以及人祖起居的明德殿,三殿呈品字形立于祖宫中央。四守,亦称四方镇守,分别是东极庭、西律府、南明轩、北造垣。” 她语速匀净,如数家珍: “东极庭主生机造化,下设百草玄圃、九炼丹房、回春泉。” “西律府主刑律审判,内置明镜堂、幽穹九狱、卷宗星廊。” “南明轩主史册文脉,中有无涯书海、薪火碑林、春秋笔冢。” “北造垣主机巧制造,涵盖规矩台、千机殿、地火熔炉群。” “五台则分掌天地人和昼夜时序,观天台推演天命,镇地台调理地脉,祈年台祭祀先祖,曦和台执掌白昼,望舒台司职黑夜。” 说着,她抬手指向御道左前方,“那便是曦和台。” 刘嚣顺势望去,只见一座高逾百米的楼阁巍然矗立,以他的视力,能看清楼阁之顶正有三人步出。 “上面好像有人。” “此刻正是夜昼交替之时,那是准备唤醒白昼的神君和两位神官。”宣茹解释道。 昆仑人族和其他人族城邦不同,是有日晚之分的,但这里的白天和夜晚可不是因为太阳东升西落,而是由圣光和冥暗信仰的执事人工操作的。 最早来天墉城的时候,刘嚣就发现了。 高台之上,那为首的神君一袭圣白长袍,双目微阖,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又徐徐向两侧分开。 随之,整片天幕仿佛只在他掌间被悄然撕裂,夜色褪去,圣光漫溢,没有黎明前的渐变色,也没有云霞过渡,就像有人猛地掀开了遮天的黑布。 好家伙,这倒是省去了黎明和黄昏这两个重要步骤,而且这日夜交替的,也太准时准点了,完全没有时差。 这么想想,也不怪其他人族城邦没有昼夜之分了,谁家有个常驻的圣光执事啊,哦,不对,是俩,还得有个冥暗执事,凑一对才行。 如此奢侈的阵容,恐怕只有四大主城才有吧。 昆仑人族有日夜,倒不是为了起居作息,而是为了农耕药植,毕竟,种田才是昆仑人骨子里的热爱,有了昼夜,就有天这个概念,于是也就有了时辰这个时间刻度。 刘嚣不知道其他人族祖承是不是也曾有这些历法,是否有对于事件的丈量,反正目前看来,昆仑人族不但有自己鲜明的文化传承,在体制、生活、礼仪等方方面面都要更加完整,而其他地方,就要潦草简陋很多,基本就是想到哪是哪,怎么舒服怎么来。 或许,对于统一了整个人族的圣裁来说,这种自成体系、深入血脉的文明结构,才是最棘手的存在。 沿途,宣茹逐一介绍两侧宫阙的用途与典故,作为一个连故宫都没进去过的小白,刘嚣时不时的惊叹也算给足了情绪价值,期间,薛长岳偶尔补充几句,尤其在得知朔夜日常啃食的肉干竟来自域主级凶兽后,话匣子也松动了不少。 这个殿那个宫的,刘嚣兴趣不大,武德殿里稀奇玩意也不少,但自己一个都带不走。 不过,有个地方,他在刚听到名字时,就决定必须要进去走走。 “这些人是在这里办公的官员?”刘嚣望向远处一些身着袍服、步履匆匆走向同一方向的身影。 “是的,他们是三垣九司的官吏,这两侧就是他们的官署所在。”宣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他们每日都要进宫点卯?”刘嚣对这类体制内日常总带点好奇。 “当然,他们手握着大半个昆仑人祖的权柄,自当每日勤勉,否则要他们何用。”宣茹一是歧路城过来的人,又对天墉这边的官僚体系不太感冒,说气话来一点面子不给。 “我的意思是,所有官员都要进祖宫内工作吗?”刘嚣追问道。 “那倒不是,天墉的庙堂是三垣九司二十二府,三三垣为最高权柄,必须在宫内议政;九司是行政执行之中枢,其主官与副职亦需常驻宫内;至于二十二府的具体办事属吏,则不必入宫。”宣茹抬手指向前方一片被灵雾缭绕的园林门户,“公子,那里便是东极庭。” “进去看看。”刘嚣早就惦记上这个地方了。 “没有王上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东极庭。”薛长岳沉声提醒。 “有这个也不行吗?”刘嚣抬手指了指头顶悬着的飞剑,说起来也搞笑,姜辞的这把虚剑就一直搁他头顶待着,一路上引来不少注目,路人往往先是一愣,继而强忍笑意移开视线。 “这.....”薛长岳面露难色,“试试吧。” 说话间,三人一兔已到了东极庭门前。 门口值守的四名军士认识宣薛二人,当然也认识刘嚣头顶那柄飞剑。 简单说明来意之后,对方似乎并不买账,表示虽然刘嚣有王上的玉虚剑,可以在祖宫内随意行走,但东极庭内的百草玄圃种植天下稀释草药,九炼丹房内存大量珍贵丹丸,少了点什么,他们说不清楚,也吃罪不起。 没办法,在这个拥有空间容器的世界,要拿走点什么过于简单了。 薛长岳询问对方如何才能进入,军士要求必须有一名亲卫随行。 刘嚣看向宣茹,她低声解释,原来,近卫相当于姜辞的直属卫队,而宣茹薛长岳这些人,则是负责祖宫安全的巡守,属于不同体系的两拨人,而且,目前天墉城内就根本没有亲卫,姜辞这次是自己跑来天墉的,根本没带亲卫来。 这不白扯吗...... “这位兄弟,还记得我不?”正当薛长岳还在于那为首的军士理论时,刘嚣突然开腔,同时缓步上前,朝着战在最里侧的一人走去。 众人皆是一怔。 只见刘嚣笑盈盈的来到那人身前,一副久别重逢的摸样,双手用力拍了拍对方两侧肩甲。 “怎么?不记得了?我是刘嚣了,当初在镜天草原,我们曾并肩对阵骑骁。” 身为承天军,哪个没去过镜天草原,这一番话,让这军士开始快速搜索数据库,不管怎么说,刘嚣头顶都有人王姜辞的玉虚剑,肯定不是普通人,如果真是曾经的战友,那是绝对不能怠慢的。 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啊。 “欸!?是你?”就在这时,刘嚣又看向身边另一位军士,惊喜道,“你居然也在!?” 所有人的目光随之移向第二位茫然无措的故人。 就在这一瞬,刘嚣搭在第一位军士肩甲上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缕幽光,悄无声息地没入东极庭门前的法阵光幕之中。 “哦,记错了,不是。” 他收回手,揉了揉额角,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替你们姜王忙了一整夜,这会儿脑子都有些不好使了。” “不让进,就算了,走吧。”怅然丢了一句,刘嚣转身就走。 如此突然的起承转折,别说四个军士,连宣薛二人都缓不过劲来,同行之中,也只有朔夜在第一时间跟了上去,毕竟,它几乎不怎么用脑子。 沿着御道朝南行出一段路,刘嚣突然在一处转角停步。 “公子,这...!”宣茹正要询问。 众人脚下的突然波纹流转,紧接着,身子就向下沉去。 “不用紧张,一会,我还需要你们俩为了做个人证。” 第一卷 第1177章 百草玄圃 三人一兔落地时,已是东极庭内部。 四下皆是奇形异状的草木,绮丽诡谲,中间一条青石小径笔直通向庭院更幽处。 “公子竟是灵官?”察觉方才穿过的是一道游离门,宣茹面露讶色。 “此地……是百草玄圃。”薛长岳却有些慌乱,“我等这般闯入,不合祖宫法度。” 刘嚣指了指头顶小剑,神色坦然,“怕啥,而且有你们两位巡守在,光天化日之下,难道我还真能偷东西不成,放心,有任何问题,我会和你们姜王解释的。” 说完,便带着朔夜向内部走去。 “可......”薛长岳还要再说什么。 却见宣茹已经快步跟上,回头招呼他,“走吧,别磨叽了。” “这百草玄圃,不仅集合了昆仑人族领区内的所有奇珍异草,还收纳了大量杂脉和异族的特产,我还听说,连圣域的灵植都有,”宣茹蹲下身子,从地面拈起一小撮沙土,“据说,这里的土壤引自望谷小千,非常适合草植生长,我也是第一次见。” 见她将沙土凑近鼻尖嗅了嗅,刘嚣好奇问道,“什么味?” 宣茹抬头看向他,面色难看,“滂臭。” “......” 看的出,百草玄圃内的草木种植有着极其严格的规划,不同科目的植被不会混种在一起,基本以2~3亩为一个方阵,数量虽然不多,但每一株都长势良好,其中不乏有一些前年甚至万年良株。 这要是有个小绿瓶什么的,那可就发达了,直接转行做个药师。 绕过一片淡紫色半透明的竹林,半空中满是悬浮的花草,一些如同空中海胆,枝叶向周围炸开,一些像是不停旋转的流苏,还有更古怪的,看似寻常的花苞,当刘嚣靠近时,突然展开,露出里面的形似人脸的花心,关键那人脸与刘嚣一模一样。 宣薛二人也没进来过百草玄圃,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在见到如此多奇花异草后,渐渐地,开始进入状态了,各种惊叹和疑问,反倒是刘嚣这个客人,凭借沧澜笔记中的信息还能说出一些草木的来头。 “你们是谁?” 正当几人被那人脸花吸引时,一个稚气的声音自空中传来。 三人抬头,只见一个小童从高空一张大莲叶上探出头来,好奇的盯着他们。 这一问,瞬间把薛长岳拉回到现实,他磕磕巴巴的解释道,“我们是祖宫巡守,这位是.....” “我是姜辞的朋友,”刘嚣接过话头,笑容自然,“来此参观学习。” 哦了一声,小童起身,纵身跃下,踩着几片莲叶轻巧落地,十分自来熟地说道,“那我带你们走走吧。” “行啊,这样最好了。”刘嚣也没想到,这么简单就糊弄过去了。 “你们想看什么?还是全都看一遍?”小童说着,目光却直勾勾落在朔夜身上,“这可是……玉兔?” 刘嚣拍了拍朔夜的后背,鼓励他自己回答这个问题。 “你好,我是朔夜。”朔夜听话地躬身,抱拳行了一礼。 小童也端端正正回礼,笑道,“我是百叶,之前只在书上见过玉兔一族,没想到今日得见。”说完,他忽然皱起眉,小脑袋一歪,“咦?是我感觉错了吗……你的身体,好生奇怪。” 我去,一听这话,刘嚣就知道这小童不简单,居然能感知到朔夜这幅身体的异常。 虽说不是什么大事,但罗刹这个秘密,还是不能为人所知的。 “那就劳烦百叶带我们四处看看吧,这里大多草木我们都不认得。”刘嚣边说边上前一步,顺势将朔夜挡在身后。 “好啊,走吧。”小童也不深究,爽快转身,“你们刚才看的是人面桃花,它会幻化成你的面容,但那是幻术,并不是实体,如果盯着那张脸看久了,会失去意识进入昏睡状态,然后被它的伴生兽吃掉。” “原来如此,”三人点着头,跟在小童身后。 “这是痒痒草,”小童在经过一处半人高的草丛时说道,“不要靠近它们,不然会被黏在身上,特别痒,还会在你们身上散播种子,如果不清理干净,你们的皮肤上也会长出这些草。” 此话一说,宣茹立马朝另一侧躲开。 刘嚣发现,这里的草木对小童表现出一种近乎朝拜的异常反应,凡他经过,两侧植株皆会微微倾身,更有花草主动贴向他伸出的手臂,似渴望被他抚摸。 “那是金疮草吗?为什么和我之前见到的不一样?”薛长岳指着远处一片金光泛滥的草场问道。 “金疮草在昆仑全域皆有种植,但寻常所见不过百年以下,色呈白,百年以上转淡黄,唯千年以上,方是这般金色。”小童不假思索答道。 “那是金疮草吗?为何与我先前所见不同?”薛长岳指着远处一片金辉流转的草场问道。 “正是。承天军中最常用的外伤药便是金疮药。”薛长岳说着,取出一枚白色药丸,“确如这位大人所言,军中所配多为白色,淡黄已属上品,金色……极少见。” “那是我们军阶不够。”宣茹在一旁轻笑。 薛长岳默默点头,将白疮药放回空间容器中,也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 “一颗千年品质的金疮药,需要多少能晶,哦,错了,是灵石。”刘嚣对物价没有什么概念,主要是因为他的体质过于特殊,除了当食物嗑之外,很少有机会用的上。 “金色的.....不清楚。”宣茹摇头道,“我们用的这种3颗下灵,浅黄色的,我记得至少得5颗中灵。” 好嘛,如果按这个比例来,恐怕一颗真正的金疮药怎么样也得5000颗晶魄打底了,刘嚣也是好奇,这金疮药效果这么好吗? 另外,下灵石下品灵石的简称,昆仑人嘛,只要方便,预言变化还是玩的很溜的。 一路缓行,小童百叶对周围的草木如数家珍,有任何问题,也是毫无保留的给出答案。 这让刘嚣不禁对他的身份越来越好奇,这百草玄圃相当于昆仑人族的皇家药园,为什么让一个形似孩童的人再此看管,要知道,他这个模样,完全不到一个灵体成熟之人的年岁。 正在此时,前方不远处,数百根白色藤蔓突然暴起,疯狂向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 “停步!”小童立刻示警,同时双手一抬。 地面突然涌出无数根须,这些根须每一条只有手指粗细,彼此盘绕快速滋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在小童面前结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墙,将那些藤蔓挡在外侧。 “奇怪了。”小童拍了拍手,一脸莫名的自语道,“血藤为什么会有这种动静。” 他回过头,目光扫过三人一兔,又用力嗅了嗅,没来由地笑了,最终,视线定格在刘嚣身上。 “怪不得了,原来你是血修?” “啊!?”这一下,可把宣薛二人给惊到了。 第一卷 第1178章 早说嘛 这尼玛,都能被发现吗? 刘嚣也是被惊到了,但不是惊吓,单纯就是惊讶,这里是昆仑人族的地盘,血灾什么的,还没到人人喊打的地步。 “没错,在下确实是你说的血修。”刘嚣直接大方承认。 “那就太好了!”小童不恼反喜,咧出一个笑脸,露出俩虎牙,“一直愁着找不到正经血修,没想到今天你送上门来了!” “厄.....”这话,就让刘嚣有点慌了,“你想干嘛......” “你不知道,这百草玄圃中有一些异草,如果不吸食血修之血就不能成长,很久之前,全靠一个叫隋落魄的血修供血,结果他后来他死了,自那之后,就只能让抚仙阁的人去采买,可每次所得根本不够,真的愁死我了。”小童激动说道,“这下好啦!你来啦!” 无言以对,此刻的刘嚣,面色有些呆滞,心情有些复杂。 他实在是没想到,自己行走江湖数十载,吃兽肉,喝澡水,薅死尸,掏元核,居然也有这么一天,要为些破花烂草献血! 刘嚣本想再矜持一下,结果,根本没征得他的允许,小童大手一挥,众人身前的根须之墙快速缩回地面。 只见数不尽的白色藤蔓,铺天盖地一般涌了上来。 “等等!”刘嚣大喊一声! 同时一堵风墙将这些玩意死死挡住。 他不是怕了,而是先要问个明白! “这些血藤是怎么吸食鲜血的?不会是从我身上吸吧。” 好吧,他就是怕了。 还好没有密集恐惧症,否则他当场就要吐了。 “对啊,和蚂蟥差不多。” 小童的解释,让刘嚣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或者,你吐一些出来,”还好,小童又给了他第二种选择,“但是量要大一些。” 刘嚣一扭头,发现身侧的宣薛二人,已经退出几十米开外。 “别等了,快!它们早就都饿白了!”小童一脸兴奋的催促道。 “等!”刘嚣十分决绝的低喝一声,接着,看向小童,“我给它们供血,有什么好处没有?” 开玩笑,刘嚣是谁,怎么可能做亏本买卖。 “这......我也不知道,”这回挠挠头,认真问道,“你想要什么?” “两种东西,可以提升灵体能级或者量级的果实,要千年份的,然后这些喜好喝血的怪草,送我几株。”刘嚣立马开出条件。 “千年份的都记录在册的,我不能给你,不过血藤、赤煞、夜爵和朱暗我倒是可以送你一些,剩下的要找千叶要,我这只有这些。”小童想了想回道。 “赤煞、夜爵、朱暗是什么玩意?千叶又是谁?”刘嚣追问道。 “我这有四种嗜血草木,赤煞、夜爵和朱暗是除了血藤之外的另外三种,千叶是我师妹,我负责玄圃上层,她负责下层。” “哈?还有个下层?”这么看来,自己真的要大出血了。 “上层草木喜光,下层喜暗,当然不能种在一起。”小童解释道。 “不行,”刘嚣板起脸,“我这可是源血,很珍贵的,就给这些不够,再说了,这些花花草草也不是只要一次,下次饿了怎么办?我不还得来吗?” “这......对呀。”小童恍然明悟,可立刻又哭丧起脸,“但千年份的我做不了主,少了一颗都会被师父责罚的。” “那我不干了,园子也不看了,现在立马就走。”刘嚣作势要走。 “不嘛!”谁想到,小童突然就跪倒在刘嚣脚下,一把拽住他的裤腿,急得都要哭了,“它们好惨的,饿得每日向我哭诉,求求你了,行行好,给它们喝点吧!” “那你去问问你师傅,看他能不能同意我的要求。”刘嚣还是很有原则的。 嗯了一声,小童抹掉眼角的泪水,“我这就去问他,你可别走啊。” 说完,起身就向深处跑去,一边跑,还时不时回头,“你不许走啊!” 那些血藤也是古怪,居然让出一个空隙放他过去了。 小童走了,现场安静的诡异。 刘嚣回过头,白了一眼远处的两位巡守,“你们可真够仗义的。” 宣茹傻乐,“那些血藤太吓人了,公子你肯定没事的,我在这里看着就行,真有危险你喊我。” 她身旁的薛长岳,低头不语。 “还是朔夜好。”刘嚣摸了摸朔夜的脑袋,欣慰道。 “师傅,它们喝你的血,我就吃了它们。” “.......”刘嚣苦笑不得,不过想想,玉兔好像本身就是草食生灵,也就是说,其实朔夜应该是吃草的。 ...... 等了差不多有十分钟 前方的血藤突然让开一条通路,只见小童百叶急匆匆跑了回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头,白发长须,典型的仙人模样,只是跑的有些慢,还有些狼狈。 “师傅,你快点!” 小童催促着,一路小跑已经来到刘嚣身前。 老者有点喘,在前方不远处停下步子,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衫,才迈步近前。 “就是他,”小童指着刘嚣说到,“活的血修!” 嘴角肌肉跳了跳,刘嚣决定不和这个小屁孩计较,对老头抱拳道,“在下刘嚣。” 老头捋了捋银白长须,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人,“好,很好。” “师傅,行礼啊,”小童有点急了,对刘嚣说到,“我师傅他很少与人说话,你别介意。” 缓过劲来的老头这才点了点头,“你可叫我知秋。” “宣茹,薛长岳见过东极庭主!”身后远处,两人大声问好。 “东极庭主?”刘嚣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老头不是百叶的师傅吗?这百叶不是管园子的吗? “对,我师傅就是东极庭主,我和千叶掌管百草玄圃,师兄们在九炼丹房和师傅炼丹。”小童解释道。 “我听百叶说,”老头轻咳两声,说话了,“你想要千年份的草药方可献出源血。” “没错,不知庭主是否答应?”说完,刘嚣立马跟了一句,“不答应的话我立马就走。” 老头还在捋他的胡须,“药草,我不能给你。” 刘嚣转身就走。 “且慢!”老头一着急,薅下来两根,“但可以给你丹药!” 刘嚣停下步子,笑眯眯回头,“早说嘛。” 第一卷 第1179章 没心没肺 “我的要求很简单,要能提升灵体的丹药。”刘嚣开门见山,“当然,若有些功效特殊的,我也不排斥。” “敢问道友灵阶几何?”老者捋须,慢悠悠问道。 “晶海境。”昆仑人族把能级和量级合在一起称为灵阶,然后取能级的晶和量级的海组合一起就是晶海境。 刘嚣当初知道这个知识点后,就觉得老好用了,也不知道杂脉为什么要分开。 老者颔首,“那就是淬晶丹,乾元丹,破臻丹和锦硕丹,这四种丹药并没有存货。” 刘嚣垮下脸,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听这老头说话简直和玩过山车一样,总是在两个极端来回腾跃,刘嚣有点学会了,等他全部说完。 “不过.....”果然,老头又来一次峰回路转,“倒是可以炼制一些。” “那就麻烦你赶紧炼,我在这等着,什么时候炼出来,什么时候开始给它们喂血。”刘嚣铁了心了,不见兔子不撒鹰。 他自问在其他地方都是自己占别人便宜,只有在本族人这里,已经被忽悠好多次了。 “淬晶丹需七七四十九日,乾元丹六十三日,破臻丹五十一日,”老者掐指算道,“锦硕丹最久,得九九八十一日。如此,便请道友在此稍待。” 说罢,转身欲走。 艹!刘嚣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气得他甚至都没打算拦着这老头。 “血修何在?!师傅,百叶,哪个是血修?!”恰在此时,一道清脆童音自庭院深处传来。 只见一女童攥着一柄伞状紫叶凌空飘至,那叶片载着她稳稳悬浮。 “是他。” “这位道友。” 老头和小童同时指向刘嚣。 女童轻盈落地,那紫叶收拢成叶片,成了一根紫色长棍被她别在背后。 上下打量了刘嚣一翻后,女童直接伸手,“拿来!” “啥?”此时的刘嚣,大脑已经处于半宕机状态,随口问道。 “血啊!越多越好!”女童理直气壮。 “......”得了,刘嚣只觉脑内嗡鸣,这下不是宕机了,直接炸机了,“你们这师傅几个是不是有病啊,凭什么要给你们源血喂草,说了拿东西来换,听不懂人话吗?” 话音落下,满园死寂。 同时,那女童的表情肉眼可见的快速变化。 “哇!!!” 一声凄厉哭嚎炸开,女童放声大哭,豆大的泪珠断了线般滚落。 饶是刘嚣这种见过各种场面的人,一时之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在史隆,这些貌似孩童的人,谁知道是不是千年万年的老妖怪,但如果对方真只是个孩子,那自己确实,有些过分了。 “别哭啦~”刘嚣声音放软。 谁料女童哭得更加凄惨,与此同时,脚下的地面似乎都开始颤抖了。 刘嚣明显能感觉到了,浓重的杀意自四面八方而来,那些奇花异草,都诡异的将某一面整对向自己,粗壮根须在土层下疯狂翻搅。 “哭屁啊!”刘嚣怒喝一声,双目骤赤,周身血光暴涌。 哭声戛然而止,女童瞪大那双满含泪水的眼睛看着刘嚣,似乎有被震慑到。 下一刻,她取出一只貌似莲蓬的玩意向前一伸,萦绕刘嚣周身的血丝竟被一股巨力牵引,尽数没入其中。 此时此刻的刘嚣,彻彻底底的无语了。 “多来点~”女童一边抹掉脸上鼻涕眼泪,一边催促道。 刘嚣也是着了魔了,居然真的释放出更多源血,任由这小女孩吸走。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正常人,外面那一套对他们根本没用,刘嚣放弃了,放弃挣扎了,拿吧,只要不用蚂蟥吸自己就行。 不远处的小童也掏出一个篮球大圆球,看上去就是个大号蒲公英,将溢散空中的血气收入其中。 两个弟子如此,那么那位老头呢。 “你们给我剩点!”老家伙也不走了,撸起袖子,抽出一柄拂尘,左挥右舞的,居然和弟子抢血...... 耻辱啊..... 刘嚣感觉此时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在喂奶的母猪。 “行了,各位。”他有气无力的说着,将本该帅气逼人的血气收回。 三双清澈懵懂的眼睛齐齐望来,仿佛在问,血呢?怎么没了? 接着,刘嚣抬起右臂,掌心处如泉眼般涌出大量鲜血。 三人眼睛均是一亮,收起手中古怪玩意,换出坛罐壶,就那么挤到刘嚣面前开始接血。 ...... 五分钟后。 三人面泛红光,心满意足。 一人面如死灰,魂飞天外。 周遭地面,摆满了盛满鲜血的瓶罐坛瓮。 “你什么时候再来?”女童笑靥如花,与方才判若两人,歪着头问道。 刘嚣没搭理他,领着朔夜径自向深处走去。 “来来来,道友随老夫这边请,”老者变得格外殷勤,竟小跑着在前引路。 另一侧,小童已端着一大盆鲜血走向那片饥渴的藤蔓,瞬间被蠕动的枝条淹没,不见人影。 已走出一段距离的刘嚣回头瞥去,只见那些藤条的颜色,正由苍白转为猩红。 一路无话。原本兴致勃勃的刘嚣,对沿途奇花异草已提不起劲。 身旁老者却絮絮叨叨,不知在算计些什么,隐约听得是“这份源血可炼多少炉丹”之类的念叨,神神道道,不绝于耳。 穿过一片蒸腾着氤氲白雾的树林,前方出现了一座宛如倒扣巨碗般的圆形建筑。 建筑表面无窗,只有顶部开有不少个大小不一的孔洞,正冒出渺渺烟气。 而空气中,也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此处,便是九炼丹房。”老头像是终于回过神来一般介绍道。 刘嚣依旧不想搭理他,只是向前一指,示意老头开门。 老头轻轻一挥,大门一侧的灯盏亮起白色火焰。 随之,厚重的石门缓缓向两侧移开。 “道友,请。”老头侧身,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刘嚣迈步而入。 一步踏过门槛,仿佛跨入了另一个世界。 外界的光亮与声音骤然衰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包裹全身的烘热,还有涌入鼻腔的各种气味。 厅内最吸睛的,莫过于摆放中央的一鼎赤褐色丹炉。 丹炉下方并无明火,而是一种粘稠如浆,缓缓翻滚的液态火焰,而且还不是一种,而是多种火焰交织在一起,有炽白如圣光的,有幽蓝如深海的,有赤红中带着金丝的,还有漆黑如墨却散发着恐怖高温。 这些火焰按照某种玄妙的的阵势排列着,彼此间气息隐隐勾连。 “这是什么火?”终于,刘嚣开口了。 “此乃九池衍火。”老头又开始捋他的长须,“此九火采自昆仑各地,经万年阵法梳理驯化,方得这九种特性迥异的‘灵焰’。炼不同丹药,需以不同灵焰为主,辅以它焰调和,其火候、时序、交融之道,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刘嚣对炼药属于一窍不通,也不知道丹药的炼制过程究竟有哪些步骤。 只是感觉这微颤的丹炉那,封存着惊人的能量。 “道友所要的那四种丹药,”老头开始讲课了,“需动用白炽净炎、青木生炎、戊土厚炎与癸水柔炎为主,主材为黄霜、游砂果、悲夙......” 老头说了一大堆,刘嚣是一句都没听懂,也不想听,直接开口打断,“算了,你有什么丹药,我选一些作为报酬。” “道友随我来。”被人粗暴打断,老头是一点不恼,带着刘嚣进入一侧的内室。 内室清凉安静,显然与炼丹房用某种方式隔绝开,室内陈列着三个木柜,柜中摆满了盛放丹药的药瓶。 “道友可自选一些,”老头将一本书册递给刘嚣,“但每样只能取其三。” 说完,老头把刘嚣和朔夜留在内室自己返回炼丹房去了。 不得不说,这百草玄圃里的人,可真是没心没肺啊。 第一卷 第1180章 纯粹 翻动着那册近乎散架的旧书,刘嚣发现,这与其说是目录账本,不如说是一件倾注了心血的匠作。 其上不仅罗列着丹药的名称、存量、位置、药效与品阶,更精细地绘出了每味丹丸的形态、纹路,甚至盛装的药瓶样式也一一描摹。 若非书页泛黄残破,边角卷起,纸隙间还夹着些不明来历的枯叶碎屑,它本该是一件艺术品。 见识过东极庭主知秋,还有他的两位弟子百叶和千叶后,刘嚣大致对这一家子人有了判断。 不是说这些家伙心机深,心眼子多,恰恰相反,他们纯粹得近乎“痴”。痴于丹,痴于药,痴于培植之道,凡有益于此者,他们便可抛却脸面、体统、世间一切虚文缛节,直取本源。 对这样的人,刘嚣是十分尊敬且佩服的,也正式意识到这一点,他也会放下所谓的身段,心甘情愿的献出源血。 这东极庭的宫墙,既是围困他们的牢笼,亦是隔绝尘嚣、容其痴妄的净土。 不过,敬佩归敬佩,该要的补偿也是必须要的,大家都有各自的坚持嘛。 九炼丹房的丹药品类之丰富,也是让刘嚣大开眼界了,光大类就有强身健体的筑基类,提升灵体的培元类,治疗伤势的疗伤续命类,短时间内提升战斗力的增幅类,提升悟性的感悟类,涉及气运、因果、命理的造化类,还有直接提升元核纯度的,提升信仰之力被动增幅的,下毒的,房事的,孩童专用的,调理姨妈的,驻颜润肤的,破除幻术和咒术的,林林总总,难以尽数。 反正越看越邪乎,这个东极庭主,再次颠覆了炼药师在刘嚣心目中的刻板印象。 此人炼丹,似乎从不计较价值高低,只问有无用处,但凡世间有所需,他便愿去琢磨、炼制,颇有种万物皆可入丹的包罗气象。 另外就是品阶一说,又和人族普遍使用的那一套大相径庭了,之前所知的,药剂分为初中高三阶,也有一到十品,具体怎么分倒是不清楚,但老头这本书上,却只分了凡灵宝珍圣五品。 也不是说什么丹药都有五品,像什么通气丸这种调理肠道的,就只有凡品,但造化类的就只有珍品或圣品。 估计,是和炼制材料有关的,不同材料,药效不同,炼制难度也不同,通气放屁什么的,确实用不上什么天地灵萃。 快速翻阅,越看,越觉得老头按照自己当初的条件来是对的。 许多丹药对灵体的增益固然扎实,却属水磨工夫,见效不彰,反倒是一些功效特异的品类,在关键时刻能起到扭转乾坤的奇效。 经过将近半个小时的筛选,刘嚣大致有了决断,于是取出几个晶瓶,开始根据书册的指引寻找想要的丹药。 定神丹,清虚丹的升级版,在得到殇追的死灵种后,他就隐隐感觉清虚丹的药效有些不足了,说不准哪天就会暴走,虽说已经提前让诺瑞去采买,但一直都没有消息,在这里找到定神丹,倒是意外之喜。 借运丹,可以将周围人的气运短时间内汇聚自身,纯粹的损人利己,刘嚣非常怀疑这是老头专门在打麻将或者赌博的时候使用的,不过,他很喜欢。 尸毒王,听上去像是个尸祸,其实也是一种丹药,一种非常阴狠的毒药,这种东西专门给尸体准备的,可以被尸体快速消化,并且在尸体之间互相传播,让其成为一具毒尸,毒尸一旦被啃食,或者组织被破坏,毒素便会散播出去,这玩意比死气好用多了,只要一颗小小的药丸,就可以让整个尸祸大军成为任何人不敢接近的毒源。 清冥丹,短时间内大幅提升悟性,这是解决刘嚣某大短板的良药。 九天造命丹,无论身受何种伤害,哪怕断手断脚,甚至脖子以下全没了,只要脑袋还在,灵体还在,就能重塑身躯,在见识过朔夜和姜辞的恐怖战力后,刘嚣总觉得自己这贤者体魄并不把稳,哪怕能召唤出一堆圣者助战,但至强者的生死往往只在瞬息之间。 藏真丹,不管你意志有多坚定,服下小药丸,什么真话都说。 还有一堆丹药,就不一一罗列了。 刘嚣将这些大大小小的药丸装入自己的晶瓶之中,每样最多取走三颗,不贪多,也没有藏私,带着所有晶瓶离开了内室。 炼丹房内,老头正坐在炉鼎边上,双目微阖,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哼歌。 而宣茹和薛长岳,则一直没有进来,只是在门外待着。 “我选好了。” 听见刘嚣的声音,老头知秋睁开眼睛,凑了过来,对那些晶瓶看也不看,只殷切问道,“道友,不知何时再来啊?” 对方居然不检查晶瓶内的丹药,这倒是更让刘嚣对这东极庭主多了几分好感,“不好说,你们多久需要给这些花草喂血?” “一百五十日。”知秋掐指一算,给出了答案。 “好,届时我会上门的,”得了好处,又对这一家子的人品有了认可,刘嚣的态度自然好了很多,“对了,刚百叶不是说,他的师兄也在这九炼丹房中炼丹吗?怎么这里好像只有你?” “二叶三叶他们,都在下面。”知秋指了指脚下,说道。 刘嚣先是一怔,旋即明白了。 “你是说,九炼丹房不只这一间?下面还有。”以刘嚣那种清奇的脑回路,第一反应以为老头把自己的弟子当做药材给炼了,还好,他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和自己一样变态的。 “没错,九炼丹房共有九层,每一层供有一处火脉和丹炉,老头我要炼制一炉逍遥丹,所以守着这蕴真房,二叶在问道房,三叶在求索房.......”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刘嚣摆手打断,他实在记不住那么多名字,“二叶,三叶,还有百叶千叶,你这些徒弟的名字,都是你起的吧,哦,对了,你就知秋,一叶知秋。” 刘嚣算了算,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问道,“九炼丹房一共有九层吧。” 老头点点头。 “按这取名路数,好像还缺了几个徒弟?”刘嚣掰着指头算了下,“一二三四.....九十百千,还有万吗?” “没有四叶,老头我运气不好,一直没找到。”老头憨笑着说道,“十叶在回春泉。” 泉字入耳的刹那,刘嚣整个眼睛都亮了。 “这回春泉,在什么地方?” 从进入东极庭的那一刻开始,刘嚣就一直在寻找泉眼,可一路行来始终没有线索,别说泉眼了,连个小池塘小阴沟都没有。 九炼丹房的位置,已到了东极庭的边缘,再往前走可就没路了。 知秋完美复刻了刚才的那个动作,指了指脚下。 刘嚣嘴角勾起,笑意盈然,“那便有劳庭主,引我下去一观了。” 第一卷 第1181章 回春 沿着蜿蜒向下的石阶一路深入,约莫在地下四十米处,便到了九炼丹房的第二层求索房。 老头的徒弟三叶正在炼丹的关键时刻,刘嚣也就没有进去打扰,只是在丹房外远观了一会。 只见一尊丹炉凌空悬浮,缓缓自转,炉壁镌刻的金色纹路逐次亮起,明灭不定,下方白色火脉翻涌不止,偶有细碎的电弧噼啪闪烁,一个小童神情肃穆,双手掐诀,十指牵引,似乎同时在控制着火脉烈度与丹炉平衡。 刘嚣还没真正见识过炼丹,看得认真的很,结果一个不注意,发现身边引路的老头都已经走了,急忙追了上去。 看来,对于这东极庭的一大家子来说,不过是日常基操而已。 继续下行,一路经过问道、凝华、识心、淬犀、归臻、坠阴、朴阳七层,这一路堪称磕磕绊绊,在淬犀房被五叶拦住索走一小瓶源血,于朴阳房又被八叶依样讨去一份,过归臻房时,被迫旁听七叶与老头扯了一会关于凤眼藤适不适合作为主材的闲话,行至识心房,六叶硬塞来一包刚出炉的解忧粉,说是见面礼,最后还在坠阴房听老头指着二叶的鼻子骂他控火不足,浪费了一炉顶好的药材…… 如此走走停停,也终于抵达石阶尽头。 迈出甬道的那一刻,眼前豁然开朗,却不是什么宏伟洞府,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穹顶岩窟,窟顶倒悬着不知多少岁月凝结的钟乳,莹莹散发着乳白色晕光,将整个空间照得如月夜般朦胧。 而在岩窟中央,便是刘嚣梦寐以求的回春泉。 那几乎和他印象中的温泉澡堂一模一样,一方十丈见圆的池子,池水并非清澈见底,而是呈现一种温润的奶白色,水面氤氲着薄纱似的雾气,袅袅升腾。 池底似有柔光透出,映得整池水宛如一块巨大的、正在缓慢呼吸的暖玉。 更奇妙的是池水的状态,它并非静止,也无波澜,而是在进行一种极其缓慢的旋转,以池心为眼,形成一个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涡流。 “这便是回春泉了。”老头简单说了一句,便要离开,“不打扰道友在此小憩,老朽就先上去了。” “等等,”刘嚣一把拽住他,“这回春泉应该有点什么说法吧?” 老头想了想说道,“道友最好别在这池子里大小解。” 刘嚣白眼一翻,“我的意思是,泡这池子能得到什么裨益?” “返老还童。”老头这次不假思索的答道。 “返老还童!?”刘嚣眨巴眨巴眼,一下没反应过来,这返老还童,算是个什么意思。 见老头又想走,刘嚣一用力把他按在原地。 “我那炉药得有人看着。”老头怒囊着。 “不耽误,给我说详细点,什么叫返老还童?”不问清楚的话,刘嚣都有点不敢下去了。 “此泉以地脉灵乳为基,佐以一百零八味稀世药材调制而成,长期浸浴,可洗练后天浊质,渐返先天之躯。令肉身纯净无垢,经脉重归通达,灵神饱满充盈,漏身得补,卓识顿开。”说完,老头抽了抽被刘嚣攥住的袍袖,“道友还是快些放我走吧,不然我那炉子说不准就得炸了。” “行吧,回见。”刘嚣松开手,老头一溜烟就钻进甬道。 原来并非天然温泉,而是精心调配的药浴。面对这空寂无人的一池灵液,刘嚣反倒迟疑了。 主要是老头的这些弟子一个个都是孩童模样,刘嚣从一开始就十分好奇,如今知道回春泉的真正效用,估计八成就是在池子里泡出来的。 说实话,刘嚣有点怵,别一会从池子里出来的时候,自己已经成了一个白胖娃娃。 顾不得这么多了。 让朔夜在甬道处守着,不能让任何人进来。 安排完后,刘嚣把心一横,一个猛子就扎进池子里。 咕嘟咕嘟先浅尝两口。 池水入口,先是有股清润奶香,接着口中传来的丝丝甘甜,待吞入腹中时,含珠灵体仿佛从沉眠中惊醒,开始躁动起来。 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十数股沁人心脾的凉意经灵体转化后反哺全身。 纷乱的思绪为之一空,脑海深处却仿佛有尘封的记忆碎片被悄然点亮,一股温润而沛然的力量,正从头到脚地贯通着身上的经脉,所有弦芯也被激活,互相之间隐隐产生共鸣。 试出效果了!刘嚣干脆将整个身子没入水中,张开嘴大肆吞咽。 刚才的那些体感很快便倍化放大,全身骨骼发出细密的“咯咯”轻响,肌肤表面渗出淡灰色黏腻杂质,肌肉强度不断凝实提升,连灵体强度都有一定增长。 不仅如此,除了被含珠灵体汲取的精华之外,身体也在因药液的浸泡中有所改变。 首先是皮肤吹弹可破,虽然这类加持对刘嚣这个大男人来说没什么意义,但毕竟也是一种效果嘛,接着便是有了一股清幽的体香,这个也可以忽略不计,然后是黑发肆意生长,没一会功夫,利落短发已成披肩之势,当然,全身也只有头发如此,其他部位没变化。 因为担心变成小孩,刘嚣始终举着一面水镜,紧张观察面容变化。 在猛猛灌了十多分钟后,镜中那张本固定在青年样貌的脸,竟隐约回溯了几分青涩,变化虽然不大,但足以把他吓得从池子里跳了出来。 在池边冷静了一会,也对这回春泉有了大致的评估。 这一大池子药液对自己的提升是全方位的,不仅是灵体能级和量级,还有体魄、经脉、骨骼、脏腑、记忆力等等等等,或许是因为回春泉面向的客户残次不齐,所以对他这个层级的人来说,主要属性的提升并不明显,反倒是一些杂项改变很大。 而让自己的身体和样貌,应该是受了药液本身的影响,从池子出来之后,他发现那种返老还童的效果又消失了。 也就是说,这池子不能泡太久,但是可以一直喝的话,就不会有副作用。 当然,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副作用,也可能是这地脉灵乳本身的效用。 综合来看,如果自己能把整个池子喝干,即便灵体和体魄上不了一个新台阶,但每一项至少也能涨个一两千,而其他的好处,肯定更大。 有此判断,刘嚣迅速行动起来。 先是将空间容器中的瓶瓶罐罐全掏了出来,能装多少算多少,装满之后,就坐在池边,用一个脸盆大的勺子开始舀水喝,一勺接一勺,开始豪饮。 反正,只要人不下去泡着就行。 正当刘嚣喝的酣畅淋漓,不亦乐乎,觉得这偌大的澡堂子已经是他腹中之物时。 头顶的那把玉虚剑,突然飘飘悠悠出现在他面前。 剑身微漾,姜辞的声音竟从那本不存在的飞剑中传来。 “这回春泉……是泡的,不是喝的.....” 那语气除了震惊之外,很明显,还带着些许嫌弃..... 第一卷 第1182章 你正好闲着 咽下嘴里的一大口回春泉水,尴尬的表情僵硬在刘嚣脸上。 靠!也没人告诉自己这把小屁剑还带观察和传话功能的啊! 呵呵呵,这下好了,一世英名毁于一旦,名震整个人族的灾祸大人,背地里其实是个爱喝泡澡水的变态...... 这要是传扬出去,估计以后要添上个澡堂饕客的后缀了。 “喝够了......来武德殿.....”姜辞的声音再度传来,语气里明显带着点想跳过这茬的尴尬。 “哦.....”刘嚣闷闷应了一声,这还能说啥,大家都默契的当没发生过呗。 玉虚剑重新返回头顶,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人家的监视之中,刘嚣顿时没了继续畅饮的兴致。 再说,这一大池子他本来也喝不完,刚才用容器装走的,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再次跃入池子,偷偷在里面埋下一个灵能锚点后,便带着兢兢业业守在甬道口啃肉的朔夜向上走去。 顺路还去了一趟千叶所在的百草玄圃下圃,也就是九炼丹房第九层所在的地下空间,小姑娘千叶人挺实在,不但把五种嗜血异草各给了刘嚣一份,还附送了一块形似土豆的块茎,说吃了大补。 以刘嚣的性子,自然是现场开吃,果然,这“土豆”对灵体量级提升幅度很大,几口吞下,居然不比刚才喝的洗澡水少,于是又留下一大桶源血作为回礼。 一路上行,到了地上的蕴真房后,发现老头知秋还在那摇头晃脑的,仔细一听,确实是在自己唱戏自己听,还唱的挺投入。 刘嚣打了个招呼,对方也只是点点头,没多挽留。 宣茹和薛长岳居然还在门口老老实实地等着。这俩人是真守规矩,因为巡守不能进丹房重地,就真在这外面干站了几个小时。 听说刘嚣要回武德殿,两人脸上还露出了点惋惜的神色。 在离开东极庭时,还是发生了一点小插曲,这一行人就那么堂而皇之的走了出去,把门口那几个军士吓了一跳,然后险些就要动手。 错了,不是险些,而是朔夜先动了手,这几位便很安详地站在原地睡着了,没倒下去,完全是因为刘嚣用风源能技将他们固定着。 在进入武德殿前,刘嚣取出两把铭字武器,一柄长枪和一把角弓,分别送给宣茹和薛长岳,作为陪同他游览昆仑祖宫的谢礼。 薛长岳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重重抱拳时的目光和神态,已经满含了这位军中汉子的感激,刘嚣当初之所以带着他,就是因为从他身上找到了博远的影子,长枪破阵,不善言辞,正直无私。 至于宣茹,就纯粹喜欢这种外向爽朗的个性,有什么就直说,从不藏着掖着,事实证明,如果旅行路上有这么一位,沿途就不会无聊了。 “刘公子,如果有机会去歧路城,记得找我,”宣茹笑容灿烂,扬了扬手中的铭字角弓,“谢啦~” 与两人挥手告别,迈步进入武德殿的护卫法阵。 ...... 步入武德殿门,见姜辞正负手立于王座前,倒是没见陆尘芝的身影。 “找我?”刘嚣抢先开口,坚决要把洗澡水这个话题摁死。 “陪我走一趟。”姜辞转过身的同时,刘嚣头顶的玉虚剑倏然消散。 “去哪?”刘嚣蹙眉问道,这可不在计划之中,本能的抗拒,“什么事这么急?你现在应该多陪陪那位陆姐。” “刻不容缓,去了你就知道。”说话间,姜辞已到了刘嚣身前,只见他将一张符箓抛向空中,符箓上的古怪纹路金光盛放。 心叫不妙,刘嚣还想再挣扎一下,“先告诉我去哪干什么,否则......” 话还没说完,头顶那符箓突然化作一扇游离门,朝下方急坠,两人一兔,就此消失在武德殿内。 混沌虚空 莫名其妙上了贼船的刘嚣,一脸的生无可恋,“你有那么多牛逼轰轰的手下,为什么拉我做壮丁?” “他们都有正事要忙,”姜辞淡然一笑,“你正好闲着。” “我哪闲了,不是还要给你炼尸刹吗?”刘嚣振振有词,哪怕喝洗澡水的事刚被人看到,“再说了,你一个圣座,还有什么事需要我的,难道,又有死人想复活?” “找你帮个忙而已,哪来这么多废话?”姜辞声音低了些,“不会让你白跑一趟。” “那你交个底,到底需要我干嘛?”刘嚣还真不敢得罪这位圣座,如果开个门,或者炼个尸什么的,举手之劳,也就算了。 “到了。”还没等到姜辞的答案。 一抹亮光快速放大,眨眼间,便被光芒吞没。 恍惚之间,刘嚣发现自己已站在一处陡峭山巅。 眼前,是连绵无尽,几乎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墨绿色林海。 “姜辞,我的朋友。” 一个低沉却有力的女声从旁侧传来。 刘嚣循声看去,不看不要紧,这一看,险些把他吓得一哆嗦。 只见一个披头散发,足有自己一个半高大的生灵,正用银色毛发将姜辞裹住。 幸好,那身影后方还肃立着几位气息沉凝的人族同胞,让这场景不至于太过诡异。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那些银色发束如潮水般收回,露出了一张兼具了野性与精致美感的脸庞,再仔细观察其全身,这玩意拥有两对上肢,除了和人一样的一对手臂外,在肩胛骨稍后下方还生出一对,较为纤细,且关节更多,末端如锥似镰,锋利且覆盖着甲壳。 那银色毛发,似乎并不是头发,而是从后脑、颈后乃至脊柱延伸出的上百根活性发束,这些发丝粗如小指,质感介于生物触须与金属纤维之间,表面有细微鳞状纹理。 一些人族女性的身体特征,这东西也有,不过身披鳞甲,只能看出大概的规模。 饶是刘嚣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一族生灵。 还有,这tm是哪啊? “战局如何?”姜辞没有寒暄,开口便是核心。 战事?好嘛,原来是来打架的,刘嚣带着朔夜,偷偷向那边几个人族挪过去。 “山魈的军阵在不久前进入黑腹林海,这里的地形对我们有利,这一战,就在此地终结他们。”银发怪物指向下方浩瀚的林海,声音冷冽。 刘嚣也凑到一位面容刚毅,气息沉厚的中年人族身旁,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对方,“怎么称呼?” 一脸正气的中年汉子郑重抱拳,小声说道,“在下吕疯刀。” “这是哪?谁跟谁要开打?”刘嚣压低声音追问。 吕疯刀眼中掠过一丝讶异,“王上未曾告知阁下?此处是虚坠扇区,银织一族的祖地,山魈举族来犯,决战便在眼前。” 刘嚣眨眨眼,努力消化了一会,继续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来这里的?”他的目光扫过吕疯刀身后几名同样气息不凡的人族。 “我们?”吕疯刀顿了顿,明白了刘嚣的疑惑,“久远之前,王上便将我们安置在此,与银织一族共同繁衍生息。” “久远以前……具体是?”刘嚣追问。 “王上登顶圣座之后。”吕疯刀答得简单。 “.......”那岂不是,祖承之战的时候!?还真是够久够远的。 另一边,姜辞与那银发怪物的对话仍在继续。 “对方战力如何?”另一边,姜辞还在了解战局。 “已确认有一位魔族圣座亲临督战,山魈本族的圣者超过百数,披甲精锐……不下千万之众。”银发怪物的声音里听不出畏惧,只有冰冷的杀意。 刘嚣又拱了拱身边的吕疯刀,“什么情况?种族战争?怎么还扯上魔族圣座了?” 吕疯刀微微侧身,语速极快,“山魈本是此扇区大族,后被魔族击溃,甘为前驱爪牙,此次便是受魔族驱使,欲吞并银织一族。” “那个魔族圣座,我来处理。”姜辞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余下的,你们可能应对?” 银发怪物身后所有发束根根扬起,尖端直指林海方向,空气中响起一片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必令其尸骨,尽埋于此林之下。”她的声音斩钉截铁。 就在这时,姜辞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想佯装小透明的刘嚣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我带来的这位小友,应该也能帮上点忙,”姜辞他顿了顿,笑意渐浓,“对吧?” 瞬间,数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刘嚣身上。 扯了扯嘴角,刘嚣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尴尬表情。 “呵……呵呵。” 第一卷 第1183章 都会一点 “先行一步。” 姜辞朝那银发女子略一点头,目光转向刘嚣时,屈指凌空一点。 刘嚣只觉胸口微微一震,低头看去,一面巴掌大小的护心镜悄然贴在胸前衣襟上。 再抬头时,姜辞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下意识望向天际,视野尽头的苍穹深处,一道青白流光撕开云层,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远方疾射而去。 没有任何酝酿。 与姜辞相识的那位银织首领猛地仰首,上百根银亮发束如受惊的蛇群般轰然炸起! 所有发束疯狂地交错、摩擦、震颤,发出密集如暴雨击打金属鳞片的锐响! 这就是一种信号,周围的银织就像是在回应狼王的嚎叫一般,毛发炸响,声音如同天外雷动,又如狂暴涟漪,一直向后方翻涌延伸。 身处高山之巅,这响动听得刘嚣头皮发麻,漠然转身,向身后望去。 目力所及,每一座山峰,每一道山脊,每一片缓坡,在这一刻仿佛全都活了过来。 只见黑压压的银织族人,如同从沉睡中苏醒的银色潮汐,从山岩后、从密林中、从峡谷深处狂涌而出,山呼海啸一般向山巅涌来。 大地在咆哮,群山在崩腾,是亿万金属丝弦在同一瞬间被崩断的嘶鸣! 有些失神的刹那,第一波银织先锋已冲至近前。 这些银织的奔跑时竟是手脚并用,四肢着地,留一堆镰刀状的副肢作为武器。 挟着劲风,毫不停留地自他左右两侧呼啸而过,带着决绝的杀意,如同开闸倾泻的银色洪流,向着下方那片无边无际的墨绿林海扑去。 灭族之战…… 刘嚣终于懂了这四个字的分量。 “任兄,王上命我听你调遣。”一旁的吕疯刀沉声说道,语气肃然。 “银织准备怎么打?”刘嚣用魄镜回返探查过这位老吕,体魄强度在自己之上,体魄凝实如山,气息沉浑如渊,绝对在贤者之境以上,甚至可能更高,是个狠角色。 “入林海,决一死战。”吕疯刀好像没理解刘嚣的问题,简略答道,接着,他向不远处那位银织首领郑重抱拳后,纵身跃起,踩在一只银织背脊。 吕疯刀在激荡的气流中回首,朝刘嚣用力一招手,身影便迅速融入那倾泻而下的银色洪流之中 不是说听自己调遣吗? 刘嚣一阵无语,对朔夜说了一声走,也有样学样,随即挑选一只银织跳了上去。 身下银织回头看了一眼这个陌生的乘客,不怒反笑,像是一种对战友的认可,速度陡然再增。 沿着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俯冲而下,狂风裹挟着砂石扑面而来,周围是遮天蔽日的银织族人,震耳欲聋的破风尖啸与金属摩擦的铿锵共鸣。 看着周围这浩荡雄壮的场面,莫名的,一种难以言喻的热血与豪情在胸中炸开。 不是惶恐,也不是盲目的兴奋,而是一种,与万千同赴战场的生灵命运相连的壮烈。 这要放在平时,刘嚣肯定会对自己说一句,你激动个屁啊。 “到底怎么打?银织有什么计划吗?”刘嚣催动风语,声音穿透喧嚣,递向前方百米开外的吕疯刀耳中。 却见那汉子在狂风中回过头,竟对他用力摇了摇头,扯开嗓门吼道,“杀过去!拼干最后一滴血!” 厄.....好吧。 刘嚣终于反应过来了,不是所有种族都有军略师,也不是所有种族都讲究战略战术的,战争本就是原始而残暴的。 都怪自己吃惯了细糠,突然嚼上一口粗粮有些消化不良。 天地色暗,银织大军已如决堤之水,涌入黑腹林海。 在山巅时没看出来,如今身处其中,才发现这片林海中的树木不但高大,而且长得颇为诡异,整个主干不是笔直,而是呈橄榄型螺旋向上,地面距离树冠足有百米距离,比他个头还大的果实高悬树顶。 无数银织在粗大扭曲的枝干间腾跃穿梭,他们修长柔韧的肢体,反曲的关节,以及那随时可抓握固定的坚韧发束,让他们在这复杂地形中如鱼得水。 之前听银织首领说地形对他们有利,还以为这黑腹林海会和沐光精灵的沉梦林一样兼具攻守能力,现在想来,不过是适合银织族人的身体条件而已。 身下银织刻意提速,很快靠近吕疯刀。 “吕某使刀,任兄弟你擅长什么武器?”双手各握一把开山刀的吕疯刀,似乎正在思考究竟该用哪一把更趁手。 “我吗.....”这问题着实把刘嚣问住了,像这种级数的战争,向来惜命的他,一般都是留在大后方的,“都会一点。” 吕疯刀有些诧异的瞅了一眼刘嚣,“战场之上,刀剑无眼,任兄弟你大可以自由发挥,吕某护你周全。” 或许是怕刘嚣轻敌,他又快速补充,“山魈一族,体壮如山,外皮甲壳坚逾精钢,最擅贴身肉搏,亦能投掷巨物,行动虽不算迅捷,但若被其擒抱住,逃不过被生生撕烂!” “山魈我以前见过,”刘嚣确实见过,不过是在试炼界域的时候,“刚才与姜辞对话的银织是什么人?” “那是银织族留守的一位督军,族中所有大督军,皆已奔赴圣域,魔族与山魈正是趁此空虚,长驱直入,若非如此,借山魈十个胆子,也不敢犯境!”吕疯刀冷声说道。 身下的银织发出一声低沉怒哼,发束根根绷紧搭腔道,“来得正好,一个都别想回去。” “为什么还有魔族圣座的事?”刘嚣是被抓壮丁来的,完全不知道这场战争的前因后果。 “据闻,魔族强者此番无一进入圣域。”吕疯刀语速加快,带着压抑的愤懑,“他们兵分两路,悍然进犯相邻的虚坠与落砂两大扇区,抢掠资源,屠杀生灵,奴役各族,虚坠扇区疆域辽阔,势力纷杂,群雄割据,魔族便驱策奴族为先锋,以圣座强者督战,令其与本土生灵互相消耗,魔族主力则趁势穿插分割,同时已将爪牙,探向虫穴与溟渊!” “我们银河扇区,离这里远吗?”刘嚣心头一紧。 “银河在虫穴之后。” 听上去,好像也不远了。 不过细想想,一个人族扇环就已经大到没边,整个银河扇区那都是什么量级了,要完全占领一整个扇区,谈何容易,更别说中间还有一个虫穴,刘嚣可是听兮玥说过,虫族,那可是不好招惹的一帮子精神病。 咚—咚—咚— 沉重如巨人擂鼓的闷响,一下接着一下,有节奏的从数千米外传来。 刘嚣循声望去,只见一块突兀的巨岩顶端,站着三位银织。 为首者,双手握持一根粗粝木杖,杖尾随着他沉稳的节奏,轻轻点触着脚下的岩石。 那敲击声并不震耳,却异常沉重,仿佛直接叩在心脏上,与脉搏共振,每一次杖尾触及岩石,都引得周围大地微微震颤,仿佛一道道无形涟漪,向周围荡漾开去。 伴随着律动,一种清晰而炽烈的情绪,如同无形的潮水,在刘嚣的心头漫延开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语言,却比任何呐喊都更直抵灵魂,那是无畏的炽火,肃杀的冰霜,奋勇的激流,与血仇的熔岩,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搅拌在一起,再灌注进每一个感知到它的心灵深处。 放眼望去,所有银织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变化。 他们的银色发束齐刷刷地扬起,喉咙深处,发出低沉、浑厚、整齐划一的低吼,仿佛是这支大军在尝试着呼吸。 “那个银织在干嘛?”刘嚣经历的大战不少,但基本都是单打独斗,所以对战场上一些布置不是很清楚,更别说是银织一族的了。 “那是战争萨满,也就是神君,战争之神代行者,他在唤醒血脉深处的战意,驱散恐惧与迟疑,让所有战士心念合一,悍不畏死。”身旁的吕疯刀沉声解释道。 原来如此,应该和人族的战鼓是一样的。 在战灵院时,也上过关于战意的课,战意这东西,几乎是所有斗战最需要的,虽然只是一种无形的精神力量,却能让斗战发挥出远超本身实力的战力。 很快,刘嚣从那巨岩旁快速掠过。 感受着那股源源不绝的力量,沉寂的热血正在被点燃,胸腔里涌起一股想要嘶吼、想要冲杀、想要碾碎眼前一切敌人的原始冲动。 使劲攥了攥拳头,刘嚣那双眼睛,都变得凶红无比。 第一卷 第1184章 我艹你大爷!!! 接连路遇几位银织萨满,也不知道身上被加了几种buff。 别说刘嚣好歹也是为贤者,近战远攻战力都不俗,哪怕是个普通人,在这种氛围的烘托下,在各种战意的加持下,都会嗷嗷叫着往前冲。 身前的银织洪流看不见尽头,扭头向后望去,同样漫无边际。 如此多的战友,即便非我族类,也同样让人心潮澎湃。 嗯? 猛地抬头,视线穿过茂密树冠,锁定前方高空数颗米粒大的黑点,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在心头炸开。 那些黑点快速放大,待看清时,竟是一块块球形巨石,每一块都足有卡车大小,而且其中还透着诡异光芒。 数道极其尖锐,几乎要撕裂耳膜的示警尖啸,同时从银织军阵的不同方位炸响! 不用猜也知道,这是示警信号。 轰隆!!! 左前方数百米外,一颗石球如同陨星般狠狠砸入奔腾的银色洪流! 大地剧烈颤抖,烟尘混合着碎裂的枝叶冲天而起。 落点中心的那一片银织瞬间消失,只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巨坑。 那石球余势未消,向前方疯狂翻滚碾轮,在银织阵中犁出一道血肉模糊,深达数米的死亡沟壑! 沿途银织纷纷仓促闪避,阵型瞬间出现一片混乱。 依旧在极度前行中的刘嚣,盯着那颗石球,总觉得这东西有问题。 果然! 石球不待停稳,表面的裂痕如同蛛网般急速蔓延,内部那股幽绿光芒剧烈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迫不及待要破壳而出! 嘭! 石球轰然炸裂! 无数石块向四周爆射!与此同时,一股幽绿色毒雾,以惊人的速度急速膨胀、扩散,瞬间吞噬了大片区域! 雾气所过之处,扭曲的巨树叶瓣迅速卷曲焦黑,被石块擦中的银织发出痛苦的嘶鸣,而直接吸入或沾染绿雾的,则在极短的时间内便倒地不起。 身下银织猛地转向,避开被毒雾侵染。 扭头望向右侧远方,那边火光冲天,烈焰中还有不少银织身影,而更多银织正浴火奔袭。 这tm还没见到敌人呢,居然就被远程打击了,用的还是能够二次杀伤的大杀器。 “不用惊慌,这种攻击只能消耗一般战力。”一旁的吕疯刀倒是挺淡定。 刘嚣看见有银织操控狂风,将浓郁的毒雾快速吹散,土层翻覆,将那深沟和死去的同胞一同填埋。 轻伤者继续向前,重伤者原地救治。 其他几处石球砸落的区域也同样如此。 示警声再起! 银织军阵快速散开,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动的水银,瞬间向两侧分流散开,身下银织飘逸地扭向左侧,动作流畅得违背常理。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刘嚣猛地抬头。 瞳孔中,倒映着一颗拖着幽绿残影的巨石,正撕裂空气,以毁灭一切的姿态疯狂放大! 一拍身边朔夜,去字还没说出口。 却见一道身影拔地而起,是吕疯刀! 他跃至半空,身形如一张拉满的强弓,双手紧握的那把开山刀骤然青光暴绽,刀身嗡鸣,没有花哨,没有蓄力,只有最简单粗暴的一记竖劈! 一道凝练如实质,长达十丈的青色刀芒精准无比地斩在巨石中央! 吕疯刀安然折返,收到入鞘。 巨石在空中一分为二,断面光滑如镜,两半残骸颓然砸落,掀起漫天尘土。 破裂的核心处,一大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粘液泼洒出来,溅落之处,地面嗤嗤作响,冒出刺鼻白烟。 这一刀的杀力,圣者无疑。 感受到袖口被拽了拽,刘嚣低下头,发现朔夜正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己。 “没事,还没到你出手的时候。”刘嚣小声说道。 又一轮巨石袭来,但刘嚣他们早已过了敌人射程的那片区域,巨响声自身后传来,源源不绝。 前方,一棵格外粗壮的螺旋巨木上,十多名银织正忙碌着向下方奔腾而过的族人大把大把地抛投着一种暗沉色的短矛。 身下银织疾掠而过时,背后那对镰刀状的副肢探出,精准夹住两根飞来的短矛。 刘嚣也顺手抄住一根。 入手沉重冰凉,虽是木制,但重量和硬度却远超金属,两端打磨得异常尖锐,不分首尾。 “这是破阵槊,催动灵能就能激活,届时抛出去就行。”一旁的吕疯刀介绍道,他不但双手各握着两根,腰间还夹着一捆。 果然,灵能注入后,手中短矛微微颤抖,内含的能技被激活了。 就在此时! 破空声密集如暴雨! 无数脑袋大小的石块,裹挟着劲风,铺天盖地砸来!密度之大,几乎遮蔽了林间本就昏暗的光线,根本避无可避! 刘嚣眉头都未皱一下,随手在身前一抹。 一道凝实的淡青色风墙瞬间竖立! 噼里啪啦!无数石块砸在风墙上,无一能穿透这看似轻薄的气流之障。 身下银织突然四肢猛地发力,带着刘嚣几个腾跃,沿着螺旋的树干直冲上了树冠之顶! 这里的视野极好,所见场面也颇为震撼。 漫天石雨依旧在下,但更多的,是数不清的银织战士从林间各处高高跃起,如同逆飞的银色流星,他们将手中破阵槊全力向前方掷出! 咻咻咻~ 数以万计的短矛离手后,非但没有下坠,反而乘风而起,发出恐怖的尖啸声,朝着敌阵方向席卷而去! 就在这个档口,刘嚣也终于瞅见了数千米外的战场,确切的说,是看见了溅射出来的肢体碎片,和各种元素能技绽放出的绚丽光华。 用力一甩,手中短矛向着敌阵激射而去,至于会扎到哪,能不能扎中,就不知道了。 随着身下银织轻盈落地。 一股强烈到近乎实质的狂暴战意在身旁暴涨。 刘嚣侧过头,发现立于银织脊背的吕疯刀双刀出鞘,交叉垂于身前,迎风垂目,看似静气凝神,实则戾气四溢,仿佛一尊即将苏醒的杀神! 前方,金属撞击的爆鸣,雷霆炸裂的巨响,大地被巨力掀翻的隆隆,巨树不堪重负断裂倒塌的轰鸣,以及狂风裹挟着一切杂乱声响的呼啸……所有声音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地面开始变得泥泞,那是汇聚流淌的鲜血,周围,可见残破的银色肢体,倒地不起的重伤员,一具具犹如一坨坨的肉包的山魈尸体。 所有冲锋至此的银织,动作整齐划一,换上银色铠甲的同时。 直立而起,从四足奔袭转为双足奔跑,主臂抽出两把长刀,切换了战斗状态。 那个载着他奔袭至此的银织,向被留下的刘嚣点了点头。 随即,发出一声撕裂般的战吼,与周围万千族人一起,化作一道锋利的银色刀锋,朝着前方那血肉横飞的死亡战线,决然撞去! 千米之外,一条由鲜血、残骸、怒吼与光芒构成的猩红锋线,如同大地的伤疤,向着视野左右无限蔓延。 刘嚣反手抽出长弓川云,弓弦轻颤,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快速扫视战场,想找个最佳的狙击点位。 就在此刻! 嘭! 身旁气浪炸开! 一道身影如同出膛炮弹,以刘嚣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飙射而出,瞬间掠过下方无数冲锋的银织头顶,出现在了那条血肉锋线的最前沿,敌我双方无数战士的正上方高空! 他双臂展开,双刀斜指苍穹,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然后。 “昆仑人族,吕疯刀!!!” 一声暴喝,如同九天怒雷炸响,竟在刹那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厮杀与轰鸣,清晰地撞进每一个生灵的耳中! “前来!!” 他双臂猛地下挥,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交叉的青色弧光,刀锋直指下方如潮水般涌来的、无穷无尽的丑陋山魈军阵。 “掠阵!!!” ...... 吕疯子!!! 刘嚣的脑子“嗡”的一声,仿佛有根一直紧绷的弦,被这声掠阵彻底崩断! 去他妈的远程狙杀!去他妈的冷静观察!去他妈的惜命自保! 一股灼热到几乎要烧穿天灵盖的血气,混合着被战场反复煎熬、被战歌层层灌注、被同袍决死冲锋所点燃的狂暴战意,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在他胸腔里轰然爆发!眼前瞬间蒙上了一层无畏的血红! “我艹你大爷!!!” 一声不管不顾的嘶吼从喉咙里挤出,反手将川云收回,双剑屠枭在手,暗红色的剑身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沸腾的杀心,竟发出兴奋的嗡鸣。 八柄飞剑齐出,黑色和血色的气绕,从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如同死神的触手,又如燃烧的血色烈焰般缠绕升腾! 宛如血海中踏出的修罗,扑向血染的阵线。 第一卷 第1185章 血战 御风而起,直到百米高空,脚下,所谓的林海已被夷为平地,只剩下被两股激流互相吞噬撕扯的大地,和血与肉交织的地狱。 朝斜下方的山魈群中猛然扎下。 那拥挤在一起肉山群无限放大,甚至能从那一只只独目中看到自己这一团黑色。 如同一颗炸裂流星,狠狠砸入山魈阵中,血雾弥漫,气浪向周围席卷,刘嚣和朔夜从一滩稀烂的血肉中起身。 吼!!! 一头身高近三米,宛如移动小山般的巨型山魈,挥动着巨锤,裹挟着腥风,朝着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小不点横扫而来! 它暗褐色甲胄在圣光之下泛着油腻的光,寻常武器根本难伤其分毫。 左手屠剑在身侧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剑锋之上血色厉芒暴涨三尺! 血色剑芒如同热刀切牛油,毫无滞涩地没入坚韧铠甲,沿着肩膀一掠而过! 山魈挥出的巨臂在半空中突兀地断成两截,浓稠的黑红血液如同压抑许久的喷泉,迟了半秒才狂喷而出! 怒吼声才发出一半。 刘嚣的身影已与它错身而过,右手的枭剑顺势反撩,一道更细,更凝练的血色弧光自下而上,精准地掠过山魈脖颈与头颅的连接处。 噗! 一颗狰狞丑陋,与巨大身体完全不协调的头颅冲天而起! 无头身躯在原地僵直一瞬,随即轰然砸地。 这一切,只在电光石火之间。 刘嚣的脚步甚至没有因此停顿半分,便已撞入敌阵之中。 八柄飞剑没有跟随刘嚣突进,而是如同杀戮蜂群,骤然散开,以刘嚣为中心,划出八道死亡轨迹,没入周围涌上来的山魈群中! 流光从一个个山魈眼窝钻入,脑后穿出,带起一连串红白混合物。 幽光贴地疾掠,游走在肉山之间,刁钻地切割着敌人的脚踝,一头接一头山魈在惨嚎中失衡倒地,又被涌上的同类踩成肉泥。 将速度与双剑的诡谲发挥到极致,身影在山魈粗壮肢体的缝隙间闪烁折转,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血色剑光的迸射。 一剑削断抓来的巨手,反手便刺入另一头山魈腋下,手腕一拧,绞碎内脏。 一脚踏在倒下山魈的脊背上借力跃起,双剑交剪,将前方一头山魈挥来的石棍连同手臂一起斩断,凌空翻身,剑尖向下,贯顶而入! 血雨,残肢,哀嚎,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泼洒! 刘嚣的战法看似毫无章法,却快得让山魈军士根本无法形成有效围杀,狠得让每一剑都直指要害,诡得身形飘忽难以捕捉。 偶有矛矢从远处射来,还未近身,便被盘旋护主的飞剑凌空击碎,或被风墙挡落。 身上的血气愈发浓烈,并非消耗,反而像是在贪婪地汲取着战场上弥漫的死亡与暴戾气息。 杀戮间隙,瞥了一眼周围战场。 左侧远处,吕疯刀那团青色刀光,犹如砍瓜切菜一般如入无人之境。 这疯汉就像一台最原始暴力的绞肉机,将磅礴的力量完全内蕴于双刀与躯体之中,刀法大开大合,毫无花巧,每一刀都重若山岳,快似惊雷。 一刀竖劈,青色刀芒暴涨十丈,硬生生将百米之列的山魈劈成两半,刀气余波在地面犁出深沟。 又一刀横斩,弧光如新月横扫,前方扇形区域得敌人上半身齐刷刷爆裂。 更广阔的战场上,银织大军的浪头一次次狠狠拍上山魈军阵的礁石。 银色与暗褐色两道洪流,在扭曲的巨木之间剧烈碰撞、绞杀。 银织战士的四刀在密集发束的辅助下,化为层层叠叠的刀网,他们利用更为灵活的身体在阵线上弹跳游弋,山魈则凭借蛮力,如同沉重的磨盘,碾压磨碎银色锋芒。 怒吼、惨叫、金属切入甲壳的闷响、骨骼碎裂的脆响、巨木被撞倒的轰鸣…… 无数声音汇聚成一片持续不断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死亡乐章。 空中掠过破阵槊的光尾,与山魈投掷的石块交错,冰雨与风卷在双方阵线中横扫而过。 鲜血迅速浸透林下的腐殖层,汇聚成细小的溪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几乎凝成实质。 一道略显突兀的矮小身影,静静地立于山魈阵中。 像一个被家长遗忘在人群中的孩子,朔夜,甚至被敌人的视线所忽略了。 一头山魈发现了这个看似落单的小家伙,咧嘴狞笑,挥舞着巨斧,想要将这个小东西砸成肉泥。 朔夜连眼皮都没抬。 它那只看似毛茸茸,毫无威胁的右前爪,只是轻轻一挥。 嘭!!! 一声闷雷般的炸响,与战场上其他任何声音都截然不同! 那不是金铁交鸣,不是骨肉断裂,而是……空气被极致力量瞬间压缩,猛烈爆开的恐怖声响! 声音淡去,血雾弥漫,血肉、骨渣、铠甲碎片混合在一起,呈放射状向后方猛烈喷射出数百米远。 朔夜的身前整个扇面的肉山,被凭空抹去。 周围一片死寂,没有一头山魈再敢靠近半步,朔夜踮起脚,似乎想在混乱的战场中寻找刘嚣的的位置.... ...... 一个旋身收势,刘嚣身后的山魈被一分为三,身体沿着切面向两侧滑落。 猛地扭头,血气收将将拢凝聚。 一股洪荒巨力便砸在了左胸,饶是刘嚣体魄强横,还有层层护甲,仍旧被震得口喷鲜血,倒飞出去。 掀翻一排山魈后,刘嚣按着身下肉山的小脑袋重新站起。 只见远处众多敌人开始有意识地扯开,取而代之的,是三头体型格外庞大,身着暗金色铠甲的山魈。 不用魄镜回返也能感知到,这来者不善的三座肉山皆是贤者镜阶。 刚才的那一击,便是源自为首那头。 将嘴角的鲜血舔舐入嘴,一脚将身下不安分的山魈脑袋踩烂。 八道幽光在周围飞速游弋,感受到胸腹已恢复了七八成,扭了扭胳膊的空挡,附近的山魈已陆续倒地。 大地震颤。 三头山魈呈品字形同时攻来,迎面突近的手持一柄直捣胸腹的骨矛! 眼中血芒一闪,疾风默雨之下,脚下二次爆发,身形不退反进,几乎贴着正面刺来的短矛蹿升! 左手屠剑精准地点在矛尖侧面,使其微微偏斜,右手枭剑顺势下劈,斩向持矛者的手臂关节。 铛! 一声远比之前清脆刺耳的金铁交鸣!剑锋斩入护臂,却未能像之前那样轻易切断,只留下深深斩痕,黑血渗出。 持矛山魈怒吼,肌肉贲张,竟硬顶着剑锋,长矛横扫! 同时,左右两侧的攻击已然临身! 刘嚣面目狰狞,战意不降反升,终于感受到了战场的压力,以及搏杀所带来的刺激快感。 左右两侧山魈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头顶风压砸落,虽不足以困住它们,却让足以赢得时间。 刘嚣腰身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扭,避开矛杆横扫,双脚在矛杆上连点,借力再次拔高,同时飞剑齐出。 八道寒光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在空中划出玄奥轨迹,同时攒射向持矛山魈的头颅、咽喉、心口、关节! 持矛山魈怒吼一声,挥舞骨矛格挡,击飞两剑,暗金色铠甲硬抗三剑,但仍有一剑光阴抓住缝隙,噗嗤一声贯入其左眼眼眶! “吼!!!” 剧痛让这头肉山更加疯狂,一身肌肉瞬间紫红,犹如金刚不坏,甚至连插刺入眼中的飞剑都抽离不出。 下一刻,却是一股灵压在脖颈处炸开,经脉瞬间压爆,身体犹如失去控制般没了知觉,弦芯黯淡,体技消散。 一道黑影俯冲而下,屠枭交叉,血色剑芒凝聚成两道螺旋尖锥,趁其门户大开,狠狠钉入它因痛苦而仰起的咽喉。 噗! 血泉喷涌!庞大的身躯一阵剧烈颤抖,轰然倒下。 刚解决了这头山魈贤者,异变突生! 左右突进的山魈强者已挣脱控制,同时发力,一头暴喝一声,身形凝缩,眨眼间已撞至近前。 身体因那一声吼叫竟有片刻恍惚,只能利用风势将自己推开,算是躲开了那恐怖的撞击。 没给刘嚣丝毫喘息,一抹令人心悸的斧影已竖劈呼啸而至。 侧身抬剑欲挡。 那看似全力劈下的巨斧,在与屠枭接触的瞬间,竟有一股诡异力量贯穿刘嚣全身。 身体一阵酥麻脱力的同时,对方庞大的身躯以一个与其体型不符的灵活动作,猛地侧身旋转! 那柄蒙着寒光的巨斧,借着旋转之力,化作一道致命旋风,横扫向刘嚣因侧身而略微暴露的腰腹! 这一连串招数阴毒无比,速度奇快,角度刁钻,完全是要将刘嚣腰斩的架势! 瞳孔骤缩! 旧力已去,新力未生,双剑被正面的力道黏住半分,风源能技也来不及瞬间转向! 要糟!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嘶鸣,几乎贴着刘嚣的右耳响起! 一道银色闪芒,从刘嚣侧后方一支正在与山魈缠斗的银织小队中暴射而出! 那不是武器,而是一位银织战士! 他显然一直在关注着刘嚣这边的战况,在这生死时刻,竟完全舍弃了自己的对手,将发束全部绷直,如同蓄满力量的弹簧,将自己整个身体弹射了过来! 没有用刀,因为来不及。 仅用自己的肉身,悍然撞在了那横扫而来的血色斧刃侧面! 噗嗤! 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与骨骼碎裂声混合在一起! 鲜血混合着银色碎片飙射而出! 那银织战士的半边身体,几乎被这一斧劈开!一道从肩胛延伸到腰侧的巨大伤口触目惊心,甚至可以看见内部蠕动的内脏和断裂的骨骼! 身体被巨力带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旁边的肉尸之上,颓然滑落。 但这一撞,改变了斧刃的轨迹,卸去了小半力量和凝聚在斧刃上的霸道威能! 横扫的巨斧,擦着刘嚣的护体血气和风盾划过,将风盾撕裂,在他腰侧留下一道火辣辣的血痕,但终究未能造成致命伤! 目睹同袍为救自己而身死,刘嚣双瞳猛地收缩! “帕岙!” “宰了那杂碎!” 几声怒吼从不同方向响起! 原本在附近各自为战的另外几位银织战士,如同收到了无声的指令,瞬间放弃眼前的对手,不顾一切地朝山魈强者扑来!它们主臂刀光凌厉,背后发束如毒蛇出洞,分别袭向山魈强者的双目、后颈膝盖窝! 攻击未必能致命,但目的明确,只为干扰牵制! 那山魈强者挥斧格开飞剑,又要应付银织们不要命的骚扰,它狂吼着,劲力外放,直接将几个银织震飞。 同时拽住一个银织后腿,拖至身前,双手向外一扯,生生撕开。 血沫飞溅,却凝而不散,骤然朝山魈独眼袭来。 而一团黑影已到了他的身前,一拳弦崩轰在外甲之上,硕大的肉身岿然不动,这一拳看似软绵无力,下一刻,山魈颤抖着后退了一步。 左右双剑凝冰燃火,两道剑光刹那闪耀。 光芒散尽。 刘嚣身后,那不可一世的山魈强者,庞大身躯依旧僵立着。 但那小山般的肉体上,两道焦黑与冰蓝混杂的恐怖斜向斩痕,几乎将它劈成四半。 伤口边缘,一边是烧焦碳化的痕迹,一边是挂满冰棱的冻肉。 手中的巨斧,“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塌。 不远处,朔夜正在站在最后一头山魈强者仅剩下半身的尸骸上。 没有去看敌人的尸体,而是转过头,血红的双眸中,映入远处那位生机全无的银织战士。 胸腔里,奔涌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热流,混杂着暴烈的杀意和一种沉甸甸的,名为同袍的情感,与之前的孤军奋战时截然不同。 这些银织,这些非我族类的生灵,在用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告诉他什么是战场上的后背与信任! 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剑。 环顾四周,战斗仍在继续,怒吼与厮杀声依旧震天。 再看这片血腥战场,再看那些穿梭战场的银色身影,感觉,心底深处有什么正在悄然变化。 第一卷 第1186章 我们 战场之上,万米高空 姜辞盘膝而坐,身形虚浮,仿佛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三把飞剑悬于身侧,一把古朴厚重,竖立身前,撑起直径十丈的球形光罩,将一切外扰隔绝,另外两把一黑一白,细若游针,在他周身缓慢画着太极双鱼般的轨迹,每一次流转都带动着周围空间的微妙涟漪。 一个与姜辞面容别无二致、却身披妖异紫金锦袍的身影,正侧卧空中,他姿态慵懒,指尖把玩着一颗银织的头颅, 他附近的空中,同样有三把飞剑,只是这三把飞剑的剑尖都指向着他,只不过,被某种强大的力量禁锢着无法寸进。 「真无趣啊~」紫袍人打了个风情万种的哈欠,声音陡然转为酥媚入骨的女声,眼中却一片冰冷,「姜辞,不如我们赌一局助助兴?赌下面那些蝼蚁,究竟哪边会先被碾成齑粉?」 良久,见姜辞不理他,紫袍人垮下脸,哀怨叹息,「你对付不了我,我也拿你没办法,我们这么干耗着太枯燥了~~」 说着,紫袍的身形变化,成了一个羽娥模样,声音也变得俏皮灵动。 姜辞仿佛没听见一般,根本不做回应。 双目微阖,似乎,正在感应着什么。 ...... 黑腹林海 整个战争锋线绵延百里,战况如同波涛汹涌的海面,起伏不定,处处是生死拉锯的漩涡。 在暗褐色和银白色的碰撞中,到处可见锯齿状的毛边,这些不规则的色差,除了在战场中绽放的恐怖能技,便是双方强者,亦或是实力强横的军团,用恐怖的杀力凿开对手的防线。 更广阔的战线之外,银织的洪流与山魈的潮水依旧在源源不绝地从后方向锋线倾泻,仿佛没有尽头。 战场右翼中区,银色军团楔入暗褐区域的一块小而锐利的突出部。 画面不断放大,直到,定格在一个手持双剑的人族身上。 他周围尸体堆积如山,血泥没过脚踝,身侧还有一个时隐时现的矮小身形,不断将这个范围扩大。 尸体堆积如山,血泥没过脚踝。 刘嚣扭了扭胳膊,肩膀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被源血覆盖,快速弥合,右腹的内外甲均已破损,露出已经结出血痂的皮肤。 突然传来的剧痛让他的五官一阵扭曲。 银织后阵,传出一阵低沉悠远的吟唱。 在如此混乱的战场之中,这轻柔的声音竟显得格外清晰,穿透耳膜,直入意识深处,声浪所及之处,天空中,开始有细碎的、闪烁着淡银色光辉洒落。 这些碎光落在银织战士的身上,伤口加速愈合,疲态改变,甚至连断裂的发束也重新生长。 而落在山魈身上,则如附骨之疽,让它们本就迟缓的动作变得更加沉重。 大批银织冲了上来,从他身旁掠过,踩着敌人的残碎的尸体,向前方那片更加深浓的黑暗扑去。 狠狠吐出一口浊气,刘嚣随之而动。 身影化作一道缭绕着压抑怒焰的残影,与银织战士一起,在战场上狂飙突进! 双剑屠枭早已不去追求那些技巧的优雅,剑招变得大开大合,狠辣决绝!每一次挥砍都带着要将眼前一切彻底撕碎的蛮横!剑锋上的血色被极力压制,只余一线暗红,但斩击的力道与角度,却透着一股不计损耗、只求毁灭的癫狂! 大规模的血源能技,不能用。 前方山魈结阵,不闪不避,硬撞进去!风源能技在敌人阵中炸开气浪,岩土在身前凝成粗糙护盾,双剑如车轮般轮转劈砍!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最暴力的方式砸烂盾牌,劈断肢体,在敌阵中野蛮地犁出一条血肉通道! 死灵能技,不能用。 飞剑齐出,它们不再守护刘嚣周身,而是被他驱使着,扑向目光所及处任何山魈密集的地方,进行着无差别的死亡洗礼! 封印师的底牌,不能用。 所过之处,没有精妙的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暴力宣泄!山魈的尸体以各种扭曲的姿态倒下,断肢残骸四处飞溅。 抬起头,莫名地朝高空望去。 能感觉到,有三道冰冷且强大的感知,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血腥锋线。 其中一道,充斥着狂暴与混乱,应该属于那位山魈背后的魔族圣座。 另一道,则如同隐藏在云雾后的山峰,沉静、浩瀚,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那是姜辞。 而第三道……最为隐晦,也最为阴冷,仿佛毒蛇的信子,在黑暗中舔舐着,带着审视与评估。 刘嚣不知道那属于谁,但他知道,自己这把不够锋利却足够显眼的刀,目前没有引起这人的注意。 这里是虚坠扇区,可不是自己可以称王称霸的人族扇环。 这里的一切都有迹可循,并不是自己可以完美隐藏身份的独行。 这里有一位虎视眈眈的圣座,而且,至今都没有得到姜辞获胜的消息。 能用的,只有相对正常的近身搏杀、飞剑、元素能技,以及经过伪装的血源能技,甚至元素的使用都必须克制,不能展现出过于精妙或磅礴的掌控力,以免被判断为需要被抹杀的天才而遭到重点关照。 刘嚣当然知道在这样的战场中,自己最大的杀器是什么。 但心中总有一个声音在警醒自己,如果真的被圣座强者盯上...... 压抑,烦躁,和在胸腔内翻涌的滔天战意,让他将所有情绪转化为仇恨和愤怒。 杀戮,成了唯一的宣泄口。 就在他再次挥剑,将一头山魈头颅斩飞,鲜血喷溅满脸时。 「打得如此憋屈,」 姜辞那平静到近乎淡漠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灵体深处响起。 「连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刘嚣身体骤然一僵,几乎本能地想要反驳,却发现这灵念传递是单向的。 瞥了一眼胸前的护心镜,暗骂这东西难道只是个单向传声筒? 「你隐藏实力,计算得失,向通过最安全的方式取胜。」 「你看待生灵,分有用无用,看待情谊,计代价与回报,甚至看待自己,也困于得失的囚笼。你站在高处,看云卷云舒,却未曾真正踏入泥泞,体会血肉相连的滚烫与沉重。」 「你一直很聪明,懂得借势,懂得自保,懂得在安全的范围内谋求最大利益,这让你活了下来,变得强大。但也让你……始终是个旁观者。」 「所以,我把你扔进这里。」 「你习惯了一个人。」姜辞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沧桑,「习惯了将所有底牌藏于己身,习惯了不将性命托付给任何人,习惯了用算计衡量一切盟友与敌人。」 「因为你尚未真正学会,如何将我的存亡,与我们的命运,连接在一起。」 「你藏起来的,不止是血源、死灵和那些圣者尸祸。」 「你藏起来的,是信任!是对战友全然的,不惜押上性命的信任!」 姜辞的声音最后化为一声悠长的叹息。 「任平生,独自求存的荒野,教会了你藏匿与算计。」 「而这片并肩血战的大地,则在教会你另一件事」 「如何,去信任一个我们。」 「你曾经藏起来以为只能自保的力量,或许,恰恰能成为刺破无尽黑暗的光。」 「而你的身后,会有无数追随光的人,为你不惜性命,前赴后继。」 「所以,你怕什么呢?」 余音袅袅,如硝烟般缓缓渗入心灵深处。 周遭的喊杀、爆炸、哀嚎再次清晰。 刘嚣站在原地。 风卷着血腥拂过他满是污秽的脸颊。 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敌人鲜血的双手,又抬头,望向眼前这片混乱、残酷的战场。 鬼使神差地。 转过了身。 在生与死的锋线上,刘嚣第一次,看向了身后。 十多位银织战士,肩并着肩,背脊相对,无声地铸成一道血肉壁垒,将他的后背与侧翼那片本该最脆弱、最危险的空当死死护住。 他们个个带伤,有的甲胄碎裂,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有的主臂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却仍用副肢紧握战刀,更多的,是那标志性的银色发束断裂卷曲,沾染着污血,无力垂落着。 但他们的眼神。 却死死锁定着任何可能扑来的威胁,没有恐惧,没有动摇,只有一种磨砺到极致的决绝与专注。 当刘嚣转身望来时,最近处的一名银织似乎有所感应,他将脖颈扭过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用眼角余光扫了刘嚣一眼。 那一眼,很短。 短到来不及传递任何情绪。 但刘嚣读懂了。 你只管向前,后面,有我们。 第一卷 第1187章 半步嘛,还是可以的 不用怀疑。 姜辞的评价刻薄,却也真实。 只是,每个人拿到的人生剧本,本就不同。 那些天生的主角,纯粹,热忱,心怀远志,一往无前,他们的光,总能自然而然地吸引追随者,身边从不缺能将后背相托的伙伴。 谁不向往那样的人生?仗剑高歌,纵情欢笑,有酣畅淋漓的热血,也有刻骨铭心的情仇。 谁不想活得自由洒脱,无拘无束,无畏无惧? 可终究,不是所有人都是那样的主角。 不知从何时起,面对这个世界的,便只剩下孤独一人。 身后,空荡荡的,没有必须守护的眷恋,也无全然信赖的倚靠。 要迈出那一步,谈何容易 但是......半步嘛,还是可以的。 “传话给你们督军,”刘嚣收剑归鞘,对身后依然坚守在自己周围的银织说道,“让这片区域的所有人,立刻后撤。” 银织们闻言,眼神中皆是不解,为何要在战局胶着时突然放弃用生命冲破的阵地? 不等他们发问。 只听见刘嚣低声,仿佛自言自语般的吐出四个字,“万灵入葬。” 下一刻,足以让任何生灵胆寒的景象,骤然降临。 目光所及之处,成千上万早已失去生机的山魈与银织尸体,猛然被粘稠如墨的漆黑死气缠绕包裹!它们僵硬的躯壳开始不自然地扭曲、抽动,接着,竟以各种违反骨骼结构的诡异姿态,从浸透鲜血的泥泞中缓缓爬起!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尸体上那些狰狞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着。一些肢体残缺的尸骸,甚至茫然俯身,捡起地上的断臂残肢,胡乱地往自己身上拼凑塞填。 一个沉默而恐怖的混编军团,无声肃立。 银织战士们被这超越认知的一幕震慑,一时僵在原地。 而刘嚣,已然走到一具山魈尸体旁,面无表情地撕开尸骸胸腹,露出腥臭污浊的内腔。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银织战士瞳孔骤缩的动作,他竟抬腿,试图钻进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之中! 钻进去之前,他似乎想起什么,又回头看了呆滞的银织们一眼,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还不去?” 这一眼,让银织们更懵了。 因为那双眼睛,空洞、死寂,没有半分神采,布满斑纹的皮肤更是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感觉就像刚从坟头里刨出来的陈年老尸。 而且,这位人族强者去扒拉尸体内脏是准备干嘛? 等等!他整个人居然钻进去了!这是什么操作!? 钻进山魈尸体内的刘嚣,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不少,将腥臭味清了清,又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然后从仅存的缝隙中伸出手,将一枚丹药递给一直安静蹲在尸骸旁的朔夜。 藏灵归寂,殇追留下的装死能技,原本觉得没什么用,没想到现在用上了。 用死气替代灵能,用死亡力量遮掩生命力量,不但能让身体进入尸体状态,连灵体都无法被感知到。 一种淅淅索索的声音在银织阵中响起,他们利用发束产生的高频振动传递着某种重要信号。 几乎是同时,这片区域的银织族人开始行动,他们强压着对这些尸祸的好奇,沉默而迅捷地从尸丛中穿过,有序地向后方撤离。 通过山魈尸祸的眼睛,看到一脸压抑着暴躁与不解的吕疯刀。 不用猜也知道,这个疯子正杀得兴起,却被强行要求后撤,那副憋闷又不得不从的表情,让尸腔内的刘嚣,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 “换上斗篷,把我给你的那个药丸塞进任意一头尸祸体内,一会,你只需要待在我附近就可以。” 说完,刘嚣习惯了一下通过意识操纵这头藏着自己身体的山魈尸祸。 朔夜随手一抛,那颗尸毒王便进了一头尸祸体内,同时,数朵幽蓝色的小花,飘飘摇摇地向周围飞去。 银织撤出的战线,已经有山魈大军补上。 望着汹涌而来的暗褐色肉山,看着一头头尸祸开始显露出不正常紫色。 刘嚣轻轻地,迈出半步。 以他立足之处为圆心,粘稠如墨的漆黑死气如同压抑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瞬间席卷方圆数里,将那片区域拖入一片生机断绝的灰暗! 原本静立的尸祸大军,在同一刻抬起头,没有嘶吼,没有咆哮。 向着前方的山魈军阵碾压而去。 ...... 万米高空 幻化成银织模样的魔族圣座,姿态慵懒表情戏谑,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双妖异的眸子朝下方的战场望去。 脸上始终挂着玩味在快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疑惑。 下意识地瞥向远处依旧盘膝虚坐的姜辞。 魔族圣座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只是再次凝视向战场中那一小片被死亡与寂静吞噬的黑点,眼神闪烁不定。 ...... 大量山魈连滚带爬地从那片不断蔓延的灰暗边缘逃出。 原本在坚定的斗志和汹涌的战意,在被死气笼罩的那一刻,荡然无存。 即便他们不清楚这灰暗的雾气是什么,但本能对于死亡的战栗,让它们根本不敢靠近这股恐怖的不祥之物。 逃出生天的山魈们惊魂未定,拥挤在一起,武器指向那片仍在缓缓扩张的死亡领域。 它们死死盯着翻涌的雾墙,喉咙里发出不安的低吼,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即将从这片死亡的帷幕后冲出。 来了。 影影绰绰的轮廓逐渐清晰。 看清冲出来的东西后,紧绷的神经下意识地一松,族人!甚至有些面孔,是它们并肩冲锋过的同伴! 然而,这短暂的松懈,在下一秒就被彻底击碎。 一些山魈猛地嘶吼示警,声音里充满了惊骇! 当这些脑子不太好使,动作也没有那么灵活的强壮生灵意识到不对时,显然晚了。 死亡的海啸,已经拍在了脸上。 那些面无表情,从黑雾中涌出的山魈,挥舞着手中武器,疯狂砍杀着身前的一切。 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纯粹的,被死亡驱动的毁灭。 刀刃劈开熟悉的铠甲,骨锤砸碎曾经战友的头颅。 战场的一角,瞬间化作了同族相残,生死倒错的修罗场。 而那片深不见底的灰暗雾墙之中,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更多沉默的杀戮者。 ....... 一头格外魁梧的山魈强者,挥动一柄门板般的巨斧,怒吼着迎上尸潮。 斧光过处,一头尸祸被拦腰斩断,另一头被斜肩劈开,破碎的残躯带着黑气倒飞出去,率领着身后数十名手下,暂时稳住了被尸祸冲垮的阵线一角。 在它没有注意的脚下,断作两截的尸祸,不但没有死透,还散发出一种紫黑色毒气。 山魈强者战意沸腾,巨斧横扫,又将两具扑来的尸祸砍得支离破碎,杀戮的狂躁让它仰起脖颈,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胜利咆哮。 吼声在血腥的空气中回荡。 却发现,没有同伴呼应。 一扭头,独眼扫过,周围居然没有仍在战斗的手下。 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它的族人,状态极为诡异,全身浮肿,坚韧的皮肤上,鼓起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紫黑色脓疱,许多已经破裂,流淌出粘稠恶臭的黑紫色脓液。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紧握斧柄的粗壮手臂。 皮肤上,不知何时,也已悄然浮现出几个微微发黑的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变大,颜色迅速转为不祥的紫黑! 它又惊又怒,有些颤抖的手从腰间扯下一个骨瓶,将里面的药剂胡乱倒进嘴里。 药液还没咽下。 嘭! 一股沉重的巨力,从它背后狠狠撞来! 山魈强者庞大的身躯一个趔趄,扑倒在地,巨斧也脱手掉落。 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手爪急切地伸向不远处的战斧。 握住了。 用力一提 斧头……纹丝不动。 不是斧头重了。 是自己的手臂,自己的躯体,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量。 皮肤上的脓疱正在疯狂蔓延,传来钻心的麻痒与刺痛。 靠着蛮横的意志,摇摇晃晃,勉强将自己小山般的身躯重新支撑起来。 视野逐渐模糊。 弥留之际,它看见成片的族人和银织并肩自黑雾中涌出。 接着,被彻底吞没。 第一卷 第1188章 还有高手? 邦契抬起头,目光穿透战场上空弥漫的硝烟与元素乱流,投向那片更高的空域。 独眼中,掠过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不安。 那位魔族圣座,自从轻描淡写地说要去会一会对面的朋友,便如石沉大海,再无音讯。能让这位口含天宪的秩序司铎一去不返,可想而知,那位朋友,会是多么恐怖的角色。 身为山魈一族的碎骨者,货真价实的圣者,一开始,邦契并不认可这场战争,虽说山魈与银织的仇怨由来已久,双方数得着的大战就不下千百次,但这也是虚坠扇区内的矛盾,在没有一方拥有绝对压倒性优势之前,谁也不会轻易押上全族的命运,进行不死不休的终极决战。 是那些该死的、贪婪的魔族。 居然趁族内至强者进入圣域发起突袭。 算了。 邦契微微阖眼,将那翻腾的屈辱与不甘,如同吞咽带血的沙砾般,狠狠压回心底深处。 输了就是输了。 成王败寇,生存的法则向来如此冰冷。即便那两位圣座未曾离去,面对魔族蓄谋已久,并由一位恐怖圣座亲临的突袭,结局……恐怕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能借助魔族的强大,铲除银织一族,至少不会落得个全族尽灭的下场,甚至,未来在虚坠扇区这片棋盘重新洗牌时,或许还能上桌。 哪怕……是以种族尊严和大量族人牺牲为代价。 收回目光,继续凝视向前方战场。 整体战线拉得如此长,局部战场依旧是老套路,远程道具对射,元素能技对轰,接着便是送死的菜鸡互啄。 走卒之间的厮杀,向来是那么枯燥无聊,若非身后那沉重如闷雷的战鼓与山呼海啸般的战意沸腾,这种层面的厮杀,实在是枯燥乏味,引不起他半分兴致。 独目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死死锁定了战线中段一点异常闪耀的锋芒! 那是一道青金色的刀光残影,凌厉、霸道,所过之处,山魈战士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能将灵能通过弦芯再经过武器外放到如此地步,圣者无疑。 而且,还是个人族。 银织领区内有外族的情报邦契是知道的,据说,是银河人族中的一支因为内乱而做的布置,这种操作各族均有,也没什么可奇怪的。 邦契并不急着出手。 他甚至稍稍向后靠了靠,独目中流露出一丝猫戏老鼠般的残酷兴味。 先让这个人族圣者尽情表演吧,等对方底牌尽出,实力完全展露,在之后必然的对决中,自己便能稳占先机,立于不败之地。 反正……这次带来的“炮灰”,足够多。用这些低阶战士的命,去摸清一个圣者的深浅,这笔“买卖”,在魔族和他眼中,都划算得很。 观察了片刻,邦契不得不承认,这个人族圣者的战力确实了得。 送上去的山魈,别说近身缠斗,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便被那凌厉无匹的刀光绞碎。 “邦契,该出手了!” 一只通体漆黑、眼珠血红的渡鸦,悄无声息地落在他覆满骨甲的肩头,尖喙开合,发出冰冷的传讯。 “聒噪!” 邦契眼中凶光一闪,巨掌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将试图飞走的渡鸦攥在掌心! 张开布满利齿的大口,将其囫囵塞入嘴中,狠狠咬下!骨骼碎裂与羽毛被碾磨的怪异声响,被他吞咽的动作掩盖。 这已经是督战者第二次传讯过来,看来,有些家伙等不及了。 “哼!” 邦契从喉间发出一声沉闷如雷的冷哼,庞大的身躯终于缓缓站起! 当他那雄壮伟岸,几乎比寻常山魈庞大一倍的躯干完全挺直时,周围护卫的上百名山魈近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不敢直视。仅仅是他的存在本身,所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就足以让任何生灵肝胆俱裂! 身后的战鼓变得急促有力,山呼海啸般的战吼声,都预示着站在这个世界顶峰的战力即将出站。 独目锁定那把插入己方战阵的人族尖刀,邦契坚实的向前迈出一步。 然而,就在他第二步即将踏出之际。 那个人族圣者,居然在挥刀斩碎面前十数名山魈的同时,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那眼神中没有恐惧,没有惊慌,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确认。 邦契的心中升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果然早有羁绊,这是独属于强者之间的浪漫。 嗯?! 邦契前行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 怎么回事? 那个人族圣者,在与自己完成那短暂的目光交汇后,非但没有迎上来,反而……急速后撤?!如同一道青色流光,以比突进时更快的速度,向着银织防线深处退去,甚至不再理会沿途可以轻易斩杀的山魈! 邦契覆盖着厚重骨甲的脸颊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 随即,一抹混合着不屑与怒意的冷笑,爬上他的嘴角。 自己只是略微出手,就已经把他吓退了。 安居一隅的小族,胆小如鼠! 正当他准备返回由八头山魈趴地组合成的专属座椅时。 一团墨色,毫无征兆地,闯入了他那只独目的倒映之中! 心中一紧,一种揪心的不安淹没了激昂的鼓声。 凝望向那团极速扩散的黑雾,即便身经千战,此刻的他,竟也没见过这种古怪能技。 是某种特殊的水源或是风源能技?还是某个未知信仰体系的恐怖显化?亦或是某种具有强烈腐蚀与遮蔽效果的禁忌灵植在战场绽放? 不会是......那种东西吧。 看着族人从黑雾中仓狂逃出,邦契没有了之前对后退者的暴虐。 当成千上万头冒着黑气全身发紫的山魈和银织联军从雾气中冲出时,他那只独眼中的瞳孔猛然收缩。 全身缠绕着粘稠如沥青的紫黑色气息,皮肤呈现出不自然的深紫与溃烂,动作僵硬却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疯狂!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眼神空洞,没有丝毫活物的神采,只有对一切生者最原始的毁灭欲望! 就是那东西! 尸祸! 掌死之神的亵渎造物! 是了……就是那种东西!那令人作呕的死气,那将亡者转化为杀戮傀儡的邪恶气息,那一旦扩散便如瘟疫般难以扑灭的恐怖特性……他不会认错! 一段尘封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那是他最不愿意的回忆的过去之一。 当时的邦契还只是贤者实力,奉命去调查某个断了所有讯息的山魈部族,结果等他们到达时,发现整个部族数十万生灵,都成了游走的尸祸,并且对他们发起了无差别攻击。 还好他战力强横,从尸祸的围攻中逃脱,但与他一起的同伴却折损了大半。 那之后,集结了周围数个部落的强者才将尸祸全部剿灭,但始终,没有找到那位死灵师。 一个能无声无息屠灭整个部族,并在众多强者围剿下全身而退的死灵师……其危害和恐怖程度,远超寻常圣者! 这让邦契对尸祸有着刻骨铭心的忌惮,也因此,他了解了不少关于尸祸的信息,哪怕之后再也没那么倒霉再遇见。 可他万万没想到,再次遭遇这梦魇般的景象,会是在这片决定种族命运的决战战场上!而且,规模如此骇人! “吼!!!” 一声混杂着惊怒、恐惧与暴虐的咆哮,冲破邦契的喉咙,响彻战场! 他明白了。 那人族圣者根本不是被自己吓退! 而是主动后撤,为这片致命的死亡雾气,为这支恐怖的尸祸大军,让出了杀戮的舞台! 邦契的嘶吼犹在战场上空回荡,尸祸与山魈最前沿的部队,如同两股浑浊的洪流,轰然对撞! 然而,这对撞毫无热血激昂可言,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冲在最前方的山魈尸祸,挥舞着生前使用的武器或地上捡起的残肢断臂,沉默地扑向昔日的同袍。 而己方的山魈战士,起初还试图按照习惯进行战斗,但当它们的武器砍在尸祸身上,发出沉闷如击打湿木的声响,却不见对方有任何痛苦反应,甚至伤口处只渗出粘稠黑气而非鲜血时,一种原始的恐惧迅速蔓延。 一头山魈奋力用肩甲撞开扑来的尸祸,反手一刀斩断了对方一条手臂。 断臂落地,冒出一团蠕动的黑气,而那尸祸毫不在意,用剩下的手臂死死抱住岩卫,张开布满黑气的大口,狠狠咬在山魈未被甲壳覆盖的脖颈侧面! 山魈吃痛,怒吼着扯开尸祸,将其头颅砸碎。 但下一秒,它被咬中的伤口处,皮肤迅速变成不祥的紫黑色,并开始向身体四周蔓延、溃烂!一股阴冷的麻痹感顺着血管遍布全身!力量在飞速流失,视线也开始模糊。 “毒……有毒!”它想警告同伴,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怪响。 周围山魈还没反应过来,这头刚刚“获胜”的山魈已踉跄倒地,身体剧烈抽搐,紫黑色的毒斑如同瘟疫般爬满全身。 不过十息时间,抽搐停止。它的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和对面那些尸祸一样空洞。 然后,在周围山魈惊骇的目光中,这头刚刚倒下的同族,躯体诡异地扭动着,重新站了起来。皮肤彻底转为深紫,伤口处冒出丝丝黑气。 它缓缓转过头,用那双死寂的眼睛,看向了刚才还并肩作战的战友…… 噗嗤! 一柄骨刃,从背后刺穿了旁边一头尚未从震撼中缓过神来的山魈。 身后的偷袭者,是另一具刚刚倒下不久的尸祸。 感染、死亡、转化、再攻击。 这条亵渎生命的恐怖链条,一旦开始,便如同最恶毒的瘟疫,在密集的山魈阵线中疯狂蔓延,并自我复制! 尸祸们根本不在乎受伤。甚至,受伤本身就是它们最有效的攻击方式之一! 山魈们开始避免与尸祸近身搏斗,转而用短矛进行远程攻击。 但短矛能造成的伤害十分有限,且不说山魈本身皮糙肉厚,尸祸本身还有强大的自愈能力。 山魈们甚至发现,这些尸祸可以通过蚕食尸体进行快速治愈! 这一切,让邦契看得目眦欲裂。 尸祸的战斗毫无章法,却极端有效。它们用身体去承受攻击,用伤口去散播死亡,用同归于尽的方式去制造更多的同伴。 山魈战士每击杀一头尸祸,都可能付出被感染转化的代价。 而每倒下一名山魈战士,尸祸的军团就壮大一分。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死亡增殖! 而雾气之后,那条可恶的银织阵线,不知何时已经默契地与这片死亡黑雾拉开一段安全距离。他们重新整队,沉默地注视着山魈阵线在尸祸的侵蚀下,如同被白蚁蛀空的堤坝般,一段接一段地崩溃。 “死灵师……银织!全都该死!!!” 暴怒与刻骨的寒意交织,让邦契的独目彻底赤红,他再也无法保持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姿态,大声咆哮着,“风巫!火巫!将死气吹灭!” 很快,两位身着罩袍的山魈骑着巨大蝙蝠,在众多飞兽的保护下掠过邦契头顶,向前线飞去。 狂风夹杂着火焰,扑向那团死亡黑雾。 “找到那个死灵师!找到他!”邦契焦躁的朝身后一群身材细弱的山魈喊道,“他一定躲在死气之中,死气一散,他就......” 接下去的话,像是被邦契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那气势磅礴的火龙卷,根本没有触碰到那团黑雾就悄无声息的泯灭了。 本就不大的独目,被邦契瞪得溜圆。 然后,他就看见那两位骑着飞兽的元素巫师,外加一众护卫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攥住,拖入了黑雾之中...... 厄......难道这死气之中,还有高手? 第一卷 第1189章 三拳 死气之中,居然还隐藏着银织的元素术士! 邦契的感知能力不能算弱,但这个距离,根本不是他能够企及的。 猛地扭过头,那只独眼中燃烧着近乎实质化的暴怒,死死钉在身后那群瑟瑟发抖的探视者山魈身上。 “伟大的碎骨者……”为首的探视者五体投地,声音因恐惧而剧烈颤抖,“黑、黑雾外围……没有发现任何银织术士的元素残余……” “黑雾里呢?”邦契冷声追问。 探视者首领惊恐地摇头,连抬头都不敢,他们这群探视者专攻感知类能技,但这里距离黑雾至少有五六千米,能用的上的能技无非是些与前线山魈或战兽飞兽共享五感的能技,那稠密的黑色雾气,根本无从窥探,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什么。 噗嗤! 一声闷响。 头颅落地,在泥泞的地面上咕噜噜滚了几圈。 “废物。”邦契看也不看那具喷涌鲜血的尸体,目光转向身旁一名气息沉凝的近卫,“传令后阵,给我往黑雾中心处轰!把里面藏着的所有东西,都给我炸出来!” 近卫领命,身影迅速没入后阵。 旁侧有山魈询问他是否让阵线收回,不与那黑雾正面对敌。 被邦契立马否决,两军交战,犬牙交错,一旦放出空间,等于自己这一侧的阵线被撕开口子,不但会导致其他区域侧翼受敌,更严重的,是那些对自己本就看不惯的同族圣者们。 更何况,那位魔族圣座即便未归,也势必在关注战场动向,若是知道自己这一侧出了问题,恐怕这条老命就要交代了。 大手一挥。 不但不能退,反而要派出精锐,冲垮这死亡黑雾,揪出那个该死的死灵师! 后方本阵的战鼓声骤然一变,从之前沉稳的推进节奏,转为急促狂暴的冲锋鼓点! 随着鼓声,一群体型明显要硕壮一些的山魈精锐,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撞开挡在身前的同族,自邦契身后涌出,扑向前线。 而战场上,又出现了新的变化。 确切的说,那团诡谲的黑雾,玩出了新花样。 一头接一头的尸祸,如同被无形巨力抛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潦草的抛物线,砸向后方更密集的,尚未与尸祸直接接触的山魈军阵之中! 这些被抛出的尸祸,甚至没有落地。 就在它们飞临山魈军阵上空数十米高度时。 嘭!嘭!嘭!嘭! 如同熟透的腐烂果实被大力捏爆! 它们在空中,凌空炸裂! 碎裂的骨骼,腐烂的内脏,粘稠的紫黑色脓血混合在一起,化作一片片笼罩范围极广的污浊血雨,朝着下方的山魈军士劈头盖脸地淋下! 猝不及防的山魈军士们,瞬间被这亵渎的尸雨淋了个正着。 脑子本就不太灵光的山魈们彻底懵了。看着身边刚才还好好的同袍,转眼间皮肤溃烂、痛苦哀嚎,它们那简单的思维几乎当场宕机。 一些反应快的山魈,出于对未知恐怖的极端反应,抡起武器就砸向身边明显开始异变的同伴,试图在对方彻底变成尸祸前将其毁灭。 接着,他们又进入一种更加压抑的状态,警惕的注视着周围的同伴,甚至是自己,战场上对同袍的信任,此刻也荡然无存。 巨大的恐惧几乎吞噬了它们的理智。 第一批心理崩溃的山魈出现了,它们不再听从任何命令,不顾一切地朝后方疯狂逃窜!恐慌如同溃堤的洪水,冲击着原本就因尸祸进攻而摇摇欲坠的阵线。 虽然正好被赶往锋线的山魈精锐碰见并当场斩杀,但阵线各处又接连出现溃退,即便那些心志坚定的山魈,也开始无所适从起来。 尸雨接连不断,搅得中阵七零八落,靠着几位元素巫师出阵,才用风源和土源能技勉强挡了下来,算是暂时把军心稳住了。 而那黑雾,又开始作新妖了。 不但范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而且大量山魈被莫名其妙的拖入雾中,更让人惊愕的,是从那黑雾之中滚出了数个高达数十米的圆球! 仔细观察,赫然发现,这圆球居然是由无数山魈尸祸组合而成的,活脱脱一个巨型肉圆。 每个大肉圆就那么朝着山魈聚集的区域横滚过去,所过之处,片甲不留..... 片甲不留是什么意思?纯纯的字面意思! 因为没逃开或者悍勇对抗的山魈军士,直接原地消失了。 不是被压得稀碎,而是融入肉圆之中,成为其中的一部分..... 邦契亲眼看见,几头悍勇山魈跃上肉圆,刚刚站稳,就被几只伸出的手死死抓住小腿,拽了进去。 寻常攻击对这些大肉圆根本没有作用,砍杀表面的尸祸,它们还会自我自愈,根本破不掉其核心,而且人家还越来越大! 一想到这么一个玩意一旦炸开,其死气和毒素的破坏力,不可想象。 尸雨持续下,尸祸继续冲,肉圆到处滚。 此情此景,让身处后阵的邦契看得目眦欲裂,额头青筋暴跳。 这银织一族,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毒! “邦契,你那边怎么回事!” “这场战役对你来说还是有些勉强了。” “邦契,你的人怎么逃到我的阵线来了!管不住他们,我就来管管你!” 传讯渡鸦接连扑来,尖厉的聒噪几乎点燃邦契的颅脑。 终于,派上前线的那只精锐山魈一路摧枯拉朽,冲入黑雾之中。 这支由二十一位体修贤者四位元素贤者,外加一位守护修业和一位生命修业组成的强大战力,不仅是邦契最信赖的手下,还是独属于他所在部族的私军,随他东征西战,哪怕对手是圣阶强者也能从容应对。 更别说,一个小小的死灵师。 死灵师最怕的就是暴露位置,因为他们没有近身作战的自保能力,这片黑雾,确实可以隐蔽身形,让一般人不敢接近,却也将其位置锁死,依靠生命和护卫之神的能力,便可以将死气暂时隔绝。 邦契咧开嘴,露出一丝狰狞的弧度。 能诛杀银织的死灵师,之前付出的死伤,都不足为题。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过去了 尸雨持续下,尸祸继续冲,肉圆还在滚..... 那支精锐小队,却如同被黑雾彻底吞没,再无半点声息。 邦契脸上的弧度,一点点僵死、剥落。 最后,只剩下一片越来越沉、越来越冷的铁青。 而他拳骨迸发出的咯咯声,却清晰可闻。 同族的讥讽,圣座可能的注视,战线崩溃的后果……无数念头在邦契那个不大的脑袋里疯狂撕扯。 最终,所有杂音都被一个越来越响亮的声音覆盖,必须!亲手碾碎它! 猛地抬手,扯下了肩上象征指挥权的厚重披风,猩红织物如同败落的旗帜,委顿在地。 “伟大的碎骨者?!”近卫们骇然惊呼。 没有回答。 邦契一步踏前,从肉台上走下! 站直身躯,全身骨骼发出噼啪爆响,原本就魁梧如山的身躯再度膨胀,虬结的肌肉在粗糙皮肤下滚动,一阵阵狂暴的气浪几乎要将周围山魈掀飞。 周围的山魈军士不由自主地后退,让开一条通路。 迈步向前,每一步,都在地面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 逐渐加速。 脚步踏地的闷响越来越快,越来越重,最终连成一片滚雷般的轰鸣! 庞大的身躯撕裂空气,化作一道深褐色的狂暴飓风,笔直地撞向己方混乱的阵线,撞向那些溃逃的同族。 挡路者,无论是谁,皆被碾碎! 没有任何技巧,只是最纯粹的力量。 面对一团肆意纵横的巨型肉圆,邦契不闪不避,直接撞了上去。 噗~ 某种湿重、粘腻,同时蕴含了骨骼爆碎与血肉挤压的恐怖闷爆! 巨大肉圆那看似无可阻挡的碾压之势,戛然而止。 邦契的身影,就像一枚贯穿了腐烂果实的重型弩箭,从肉圆一侧狠狠撞入,又从另一侧破出! 刹那间,难以计数的碎骨、腐脏、紫黑色脓血、以及粘稠得拉丝的污秽,如同一个被压抑到极致后炸开的脓疮,向四面八方迸射! 天空仿佛下起了一场恶毒的暴雨,引得周围山魈一片混乱。 然而,所有飞溅向邦契的污秽,都被邦契强大的护体罡气阻挡在外!他周身疏密范围,仿佛成为一个绝对的净空,所有亵渎之物,皆不能近,更无法在他那身如同熔岩铸就的强大身体上,留下哪怕一丝污渍。 这就是圣者威严,这就是站在史隆顶峰的无匹战力! 所过之处,骸骨爆裂,腐肉横飞,硬生生在死亡的浪潮中犁开一条血腥通道! 黑雾,就在前方。 翻腾,诡谲,深不见底。 邦契速度不减反增,在最后一刻,他发出一声响彻战场的、非人的咆哮,独眼赤红如血,合身撞入了那片吞噬一切的浓郁黑暗之中。 想象着那个阴险的死灵师惊恐的脸,想象着捏碎对方骨头时那悦耳的脆响,邦契裂开嘴,在罡气的血光映照下,那笑容残暴而狰狞。 一个矮小的身形,在视野中闪了一下。 便已到了身前。 没有蓄力,甚至没有跨步。 只是最简单直接地,一拳递出。 一拳。 正中邦契护体罡气最盛的心口。 没有巨响,只有一声轻微的、如同琉璃碎裂的“咔嚓”声。 那圣者独有的护体罡气,就像被针尖刺破的水泡,瞬间溃散。 纯粹到完全不讲理的力量,印在了邦契厚实肌肉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脸上的狞笑彻底僵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的空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看了看面前这个矮小的兔子。 然后, 噗~ 背后的空气猛地炸开,那是被拳力透体而出的冲击波。 二拳。 几乎紧跟着第一拳的余韵,对方上移半尺,轰在邦契粗壮的脖颈上。 咯啦! 颈骨错位碎裂的声响清晰传来。 邦契那山岳般的身躯被打得向后一仰,独眼里的赤红迅速褪去,只剩下扩散的瞳孔和无法理解的震骇。 三拳。 自下而上,悄无声息。 目标是他的下颌。 拳头及体的瞬间,邦契超过三米的雄壮身躯竟被砸得双脚微微离地。 头颅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猛烈后折。 最后传入他混沌意识的,不是痛楚,而是自己颈骨彻底断裂的、沉闷的碎响。 庞大的身躯晃了晃,然后像一座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肉山,轰然跪倒,激起一圈尘埃。 视野中最后定格的画面。 是一头山魈对那玉兔说了些什么,然后,那山魈体内涌出一只死气凝聚的大手,将它彻底覆盖。 雾外,战场依旧喧嚣,尸雨未停,肉圆滚动,溃逃与厮杀仍在继续。 无人知晓,这片恐惧的死亡之雾深处,一位不可一世的山魈圣者,死得悄然无声。 第一卷 第1190章 略显尴尬 “师父……” 死气弥漫之中,朔夜指着重新爬起的邦契,一脸天真地问道,“能吃吗?” “还有用,你先吃原来的。”裹在山魈体内的刘嚣连忙摆手,一边说着,一边挥手甩出两朵阴怨花,让它们飘向远方。 他双手叉腰,低声嘟囔,“果然,灾祸对于有准备的生灵来说,效果打折太多。” 过往对付的主要是凶兽群潮,那些玩意不躲不避,只是一味进攻,相比之下,战场中的生灵就难对付多了,即便是脑袋不太好使的山魈,也懂得各种变化和应对手段,而且移动的速度也比死气扩散的速度快多了。 好在这是战场,对方不能轻易撤走。若真一心想逃,自己恐怕也留不住他们。不过话说回来,真逃了,这场仗也算是赢了。 眼下这处战区看似顺利,山魈溃不成军,连圣者与贤者小队也全数伏诛。 可放眼整片战场,这点战果根本不算什么。 怎么样,才能在这种战场上将自己所学尽可能发挥出来? 怎么样,才能在面对如此强敌时,给予对方绝对压制的攻击? 刘嚣习惯性地想挠挠太阳穴,可这动作由一头山魈做出来,显得格外诡异…… 启动大召唤术?不是不行,而是太容易暴露身份,在这个战场上出现的圣者或者领主级凶兽,势必会被惦记,再现身时,自然就会锁定了。 把血灾也放出去试试水?不行,嗜血之源虽然自带扩散属性,但速度还不如死气,需要一个蕴养的过程,源血领域和死气区别不大,而且范围还不能扩大,不像阴怨花,慢是慢了点,至少整个黑雾的范围确实在涨。 那自己,还剩下什么? “少吸点……”刘嚣一扭头,发现朔夜正蹲在一旁大口吞咽着死气,周围的浓度肉眼可见地下降,赶紧出声制止。 朔夜“哦”了一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眨巴着眼睛望着他。 “还好你不是旺财,否则几口下去,就全没了。”刘嚣拍了拍朔夜的小脑袋说道。 “旺财是谁?”朔夜歪头问道。 “是师父我的一个好朋友,它足有一座山那么......”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刘嚣突然就陷入了沉思。 “怎么了,师父?”朔夜好奇追问。 却没得到刘嚣的回答。 天落城内,一头血尸蓦然睁眼。 黑雾边缘,一个银织尸祸悄然奔向后阵。 ...... 战场高空 一位身姿曼妙的人族女子,虚坐在半空之中。 一袭仿佛由夜色织就的长裙,紧贴着她惊心动魄的丰饶曲线,裙摆如烟雾般在罡风中无声流淌,肌肤瓷白,细腻如玉,一头黑发如瀑般垂落。 那张近乎完美的脸,既浑然天成,又带着一种邪异的魅惑。 女子那对泛着金芒的眸子,假装不经意地向下一瞥。 庞大战场中,那个令人不安的黑点,不但没有被剿灭,范围足足大了一倍有余,周围也是混乱不堪,已经深入山魈中阵。 眸光流转,交叠在身前的修长手指,极其细微地调整了一下位置,右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叩击着左手背。 嗒…嗒…嗒… 节奏平稳,轻若无物,仿佛只是随性而为。 忽地一声轻笑,笑声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能直接挠在听者的内心最深处。 “姜辞,”女子开口,声音像陈年蜜酒,滑入耳中悄然晕开,“我听说……” 她故意顿了顿,一对眸子专注地凝视着对方。 “……你的女人死了。” 紧接着,丰润的唇角勾起一抹极致妖娆的弧度,微微侧首,墨发如瀑滑落肩头,露出一段冷白优美的颈项。 “你觉得,”声音像是突然出现在听着耳畔,“我怎么样?” 围绕女子的三把飞剑陡然发力,剑锋震颤,剑光暴涨,剑尖像是破开了某种强大力量,又向她逼近了几分。 她轻啧一声。 不是愤怒,也不是羞恼,而是混杂着无趣扫兴的慵懒叹息。 “真是……” 她低声自语,带着几分哀怨,“不解风情。” “或者你告诉我,下面那团死气是怎么回事?我可没听说银织有死灵师,这种东西,可是稀罕的很,” 这份哀怨转瞬即逝,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冰冷,“不会,是你搞的鬼吧。” “傅长风是被你们带走了吧?”始终闭目静坐的姜辞,终于开口。 “傅长风?” 女子眼波流转,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下唇,故作思索状,片刻后,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里带着一丝恍然,又夹杂着玩味,“哦~~你说的,是不是那个和你一样会甩剑的圣者,好像,似乎,确实是你们昆仑人族,但是长得可没你俊俏。” “他如何了?”姜辞冷声追问。 “既然到了萨瑟兰,无非就那么两种结局,被姐妹们疼爱,或是,成了我们的补品,你是希望听见哪一个呢?”女子笑意更深,伸出两根纤白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比划,“说起来,他可是为我们贡献了不少好姐妹呢~” “有机会,”姜辞声音平稳无波,却字字如凿,“我会亲自登门,拜访萨瑟兰。” 女子脸上那妩媚的笑意瞬间冰封,下一秒,所有戾气又如潮水般退去,重新绽开一抹比之前更加浓艳的笑容,甚至轻轻拍了下手。 “呀~那我可要好好准备,恭迎您的大驾光临了。” 就在这时,女子眉梢忽然一动,似是感知到什么,猛地扭头,视线如电,朝下方战场直刺而去! 这一看不要紧,她脸上所有表情在瞬间凝固。 绝美的容颜上,只剩下一片空白的震惊和愤怒。 猛地看向姜辞,杀意尽显,“姜辞!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此时此刻,褐色洪流与银色浪潮疯狂绞杀的战场之中,赫然切入了又一抹颜色! 如同血管中直接喷涌而出的猩红! 并非慢慢渗透,而是以最野蛮的方式,在山魈军团厚重的阵线之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鲜血淋漓的裂口,然后倾泻而出! 组成这团血色的,是如移动成千山万头山丘般的恐怖轮廓。 蛰罴! 厚重的血红色皮毛,体型比山魈还要大上一轮,配上那双猩红的眼睛,这被称为血熊的凶物,没有美感,只有预示着死亡的恐怖。 不是一头,是一群!是一片!源源不绝! 而这抹血色的来路,正是那团生人勿近的诡异黑雾。 没有阵列,没有犹豫,甚至没有奔涌中的咆哮。 只有大地在沉默中颤抖,只有最原始的冲锋,和最狂野的践踏。 沿途的山魈根本没从震惊中反应过来,便被这血色洪流碾压而过。 撞击声,骨骼碎裂声,血肉被巨力瞬间压爆的闷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又被淹没在沉闷的奔流中。 任何挡在路径上的东西,无论是活着的山魈,还是倒毙的尸体,亦或是散落的武器铠甲,都被无情地卷入足下,踩踏,碾碎,成为血色洪流过后,地面上留下的色块。 别说倒了血霉的山魈,就连战线另一侧的银织战士,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攻势一滞,他们眼睁睁看着远处那一大团血红,横向扫过敌人阵线,严重满是茫然。 高空之上 女子不再看下方炼狱,而是缓缓抬起手,。 那纤白如玉的指尖,开始在空中缓慢地勾画,每一道轨迹,都带起一缕凝而不散的暗影。 “原来如此……” 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再无半分温度。 “死气为障,凶兽为刃…真是...好狠的手段!” 她勾画的指尖骤然一顿,猛地攥紧! 掌心之中,那数道刚刚描绘出的墨线暗影仿佛被无形之力瞬间绞碎,化作一缕黑烟从指缝中消散。 “不知是那位强者布下此局……藏得竟如此之深!” 此话一出,远处,那始终如老松磐石般的姜辞,眼角微不可查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略显尴尬..... 第一卷 第1191章 搅屎棍 人族天落城,葬天道 浓郁的白雾如同巨大的幔帐,将这条连接凶荒的华容道完全笼罩,远处的天落城雄伟轮廓隐没其中,宛如云端仙堡,遥不可及。 此时此刻,由无数凶兽蛰罴所汇聚成的群潮,仿佛大地血脉贲张,沿着叶络深谷扑向葬天道。 这分明又是一次群潮来袭,对于天落城的军士来说,早已司空见惯。 只是此时此刻,场面却十分诡异。 漫天警戒的天落城军士,悬浮高空的玄龟孤风,乃至断天堡内所有人族战力,都只是沉默地目送着那数不尽的血色巨熊冲上葬天道,没有发出任何攻击。 更奇怪的是,那些沿着葬天道一路猛冲的凶兽,在进入白雾之后,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原本还想着大战一场的旺财,山岳一般的巨大身躯挡在断天堡前,无聊的抠着沟子,扭过头,对塔楼上的城主缇亚抛出一句灵魂拷问。 “每次都这么玩的话.....还要你们干嘛?” 缇亚没有回答。 他正凝望着横亘在葬天道上的那扇巨大游离门,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很想说。 哪个正常的封印师能干出这种事! 哪个正常人会把凶兽群潮引到其他扇环的战场上去! ......算了 正常,反倒显得平庸了。 ...... 身前,上千米长的幽蓝色波纹稳定荡漾着。 血色的蛰罴如同决堤的洪流,源源不绝地从中奔涌而出,即便周围环境陡然变化,这些凶兽依旧遵循着最原始的本能,朝着感知中目标的方向疯狂冲去。 这一手祸水东引,让刘嚣十分满意。 谁说封印师就没有杀招? 这不,就让虚坠的山魈们体验一把黄河之水天上来。 当然,要不是在天落城的蒂文那完全领悟了自我意识和封印术的精髓,一般的空间封印术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门,开出来的未必都是善客。 有时候,放出的……是恶犬。 意念微动,随手从奔腾的兽潮中攫取几头蛰罴,瞬间完成尸祸转化,再将它们抛回洪流之中。 他很清楚,单凭一股兽潮,绝不足以撼动倾全族之力的山魈大军,至多只能打乱其部署,冲散其阵型。 所以,必须在洪流中埋下尸祸和尸毒,夹杂在这股毁灭的血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散布到整条战线。 就像那浑身长满倒钩的苍耳种子,藉由粘附在动物身上,将自己传播向远方。 生物学好啊,得学啊。 ...... 凶兽群潮 是凶荒之于秩序亘古不灭的惩罚 此刻,这惩戒正降临于山魈族人。 数不尽的蛰罴,如同失控的血肉战车,在山魈阵线中横冲直撞。 它们不惧生死,仅靠淹没一切的数量,与摧垮一切的本能。 哪怕是一名山魈强者,奋力一击能够轰碎数头蛰罴,也会在下一瞬被无穷无尽的兽躯彻底包围。 攻击还未落下,视野便已被遮蔽,呼吸被挤压,身体被冲撞得偏离地面。 然后.....消失。 像被浪头抹去的石子。 但当视野之中全然是翻滚的血色皮毛,当脚下大地持续传来万兽奔腾的轰鸣,当腥热兽息已喷在脸上…… 圣者之下,无人能站立不摇。 即便是有组织的军团,在没有准备仓促应战的情况下,也只有一个后果。 一片片战区,一条条阵线,被粗暴的撕开了。 蛰罴在山魈的攻击中不断倒下,尸体尚在抽搐,后续的凶兽已踩着它的脊背跃过,鲜血尚未流开,便被下一轮践踏碾进泥土。 血、骨、肉,被反复夯实,铺成一条不断向前延伸的暗红色道路。 个体的勇武在排山倒海般的集体冲撞面前显得苍白可笑,一些凶悍的山魈试图从中斩断这条洪流,但很快,这些无畏之具便被现实淹没在奔腾的兽蹄之下。 而真正的噩梦,是那些隐蔽的种子。 混在兽潮中的蛰罴尸祸,会冷不丁的冲出队列,高高跃起,在山魈群的头顶半空中膨胀、扭曲,随后 炸开。 紫黑色的尸毒伴随着温热的血浆与碎肉倾泻而下,覆盖范围内的山魈甚至来不及抬头,便浸染全身。 尸毒渗入它们的皮肤,快速寝室它们的五脏六腑,紫黑色的斑纹,很快便在山魈的皮肤下扩散。 哀嚎都不及响起,气息便已断绝。 战死的山魈和蛰罴又成了尸毒的藏蛊,毒气从裂开的胸腔、断裂的肢体中缓慢渗出,与地面的血泊融为一体。 在无声无息之间,持续抹杀着生命。 阵线的混乱,对于山魈一族来说已不可避免,他们不仅要面对来势汹汹,横贯整条中阵的凶兽群潮,还要防备那些看不见的死亡侵蚀。 可别忘了,战场另一端的,才是他们真正的敌人。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浓墨,在山魈军阵中不可抑制地扩散开来。 虽然整个战线被拉的极广,但那些还未被群潮波及的山魈战士怎么可能没有感觉,战场上的犹豫所带来的直接结果就是锋线溃败。 而战场另一方银织,却显得没有那么着急。 他们在取得巨大优势之后,并没有继续突进,而是有意的从原本的锋线上回撤,引诱更多敌人前扑。 银织的前锋线开始收敛己方伤者和尸体带去后方,又将山魈尸体抛向敌人阵中,总之,靠近自己这边的地带不留下一具死物,连断裂的胳膊腿都不行。 而山魈的尸体,则被反向抛掷。 一具具残破的躯体被投入敌阵,在兽潮与毒雾之中翻滚、破裂。 随后,风起。 几乎所有风源术士同时抬手,气流被强行扭转、压缩、释放,狂风如同无形巨壁,推向山魈阵中。 ...... 通过鹰视密切观察战场动向的刘嚣,倒也没有因眼前的战果飘飘然。 相反,一股并不喧哗、却愈发清晰的焦虑,正在意识深处缓慢堆积。 在他的视野里,兽潮横贯中阵,撕裂防线,尸毒如同瘟疫般扩散,看似一击奏效。但这些画面被迅速拆解、重组,化作一条条冰冷的数据与走势。 不够。 经过他的评估和推演,以这场战争的量级来看,这样的打击,远远不够。 战线太长了。 长到即便某一段彻底崩溃,也不足以动摇整体。 双方的兵源储备远未触底,此刻真正投入战场的战力,甚至还不到十分之一。 在更远处的后阵之外,密密麻麻的军队正在调动集结,填补空缺,像一片尚未被点燃的火海。 山魈一方只要下令后撤,舍弃前锋,拉开距离,便能避开这股失控的兽潮,也能顺势远离他这个无法快速移动的不稳定因素。 而这,正是问题所在。 刘嚣很清楚自己的极限。 没办法,他可以借助游离门与葬天道的特殊性,将凶兽群潮引入战场,却无法真正驾驭它们。凶兽的目标从来只有一个,神弃之地。 方向,是他事先与银织精确校准过的,这才使兽潮得以横贯整条战线,造成如今这种近乎灾难性的破坏。 但这种破坏,是一次性的。 无法修正,无法重复,也无法临场变向。 换句话说,这是开局的重锤,而不是终局的杀招。 这注定不会是一场速战。 而是一场被拉长到令人窒息的消耗战。 更糟的是,刘嚣已经能够预见接下来的局势走向。 当兽潮的威胁被消化、被规避、被重新纳入战术考量之后,山魈强者们的目光,都会不约而同地投向同一个地方。 那一团死气翻涌、毒雾弥漫、始终盘踞在战线之中的区域。 傻子都看得出来,这团死气,才是一切混乱的源头。 而源头之中,藏着一根正在疯狂搅动战局的棍子。 很快。 所有的矛头,都会对准他。 那么,问题来了。 自己该如何,迎接即将到来的疯狂绞杀呢? 第一卷 第1192章 行吧...... 遇到事情不要慌,先开个游离门。 于是,身后波纹浮现。 好了,有这东西托底,遇到什么不可控的突发情况,直接向后一倒,溜之大吉。 不行,虽说死气可以遮蔽感知,可万一被人发现有个山魈站在游离门前,目标也过于明显了。 然后,刘嚣又随机在死气中的不同位置开了二十多扇,每一扇都安排一头尸祸堵在门口。 之后又布置了一下门那头的配置,才算小功告成。 只要死气没有散去,就是安全的,加上藏灵归寂,外界应该无法锁定自己的准确位置。 那么,敌人只有三个选择,驱散死气,通过远程攻击手段aoe,或是,和之前那个山魈圣者一样,冲入死气之中击杀自己。 说实话,刘嚣最不怕的就是最后一种,只要进来的不是那位魔族圣座,以朔夜的战力,还不是手拿把掐。 至于前两种,就有点抓瞎了。 之前能挡下敌人的风源能技,完全是自己的元素纯度高于对方的元核,要是来个三叠之上的,一阵风就能把死气全吹飞了,所以只能祈祷山魈那边的炼灵者迟来一会,或是压根就没有。 但刘嚣很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一旦死气消散,除非银织大军死守这扇通往天落城的游离门,否则,他自己就得把门撤了。 否则敌人只要进去一头,一切就都暴露了。 哎呀~~~ 好烦啊~ 一个人面对一整个种族的强者,变数太多,账目太细,刘嚣只觉得每条路都随时会被堵死,每道墙都有可能被推翻。 而自己,又因为不想过多暴露而束手束脚。 这半步,走得可真是崎岖艰难啊。 来了! 好快! 灵能领域边缘,一股强大而纯粹的力量,正在夺走空气的控制权。 同时,夹杂着锐利风刃的狂暴气流,自山魈后阵一路平推而来,混乱的敌人,扑涌的尸祸,甚至是四处肆虐的肉圆,都被绞得稀烂。 看来,这不只是要把死气驱散,还想要自己的小命啊。 可惜了,自己的努力也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飓风过境,大片死气瞬间消散,正当刘嚣准备退入门中时。 那暴躁的狂风,变得踌躇不前。 下意识回头,鹰视也随之向身后的银织军阵望去。 只见,在那片银色海洋之中,一位全身青光盛放的银织缓缓升空。 他高举法杖,口中念念有词,双臂张开,像是迎着狂风,将自身完全暴露在那股足以撕裂战场的气流之中。 下一刻 肆虐战场的狂风,被截断了。 那并非硬碰硬的抵消,而是一种更为诡异的夺权。 最外层的风刃被无形之力剥离拆解,内里的狂风则被强行滞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按住了脊梁。 随后,反卷而回。 两股同源却立场相反的元素之力,在半空中正面相撞,爆发出近乎雷鸣般的巨响。 气浪炸开,地面的碎石与残骸被同时掀飞,却始终未能再向前推进哪怕一步。 死亡黑雾,稳稳地被挡在了风暴之后。 远在山魈后阵的风贤,终于现身。 那是一头身披黑色法袍的消瘦山魈,目光穿透混乱战场,精准锁定了那名银织巫术师,眉头紧缩。 同阶。 甚至,更甚。 悬浮半空的银织巫术师神情冷漠,闪烁着青色光华的稀碎气流萦绕在他周诶,他并未试图压制对方的灵能强度,而是以一种极其老辣的方式,将风贤的力量牢牢限制在无法外放的状态。 要吹散死气? 可以。 但风,只能在你自己的领域里刮。 战场中央,两片风域相互挤压、重叠,却始终未曾越界。那是一种无声的僵持,一种只有真正理解元素规则的人,才能维持的精妙平衡。 鹰视之下,一切尽收眼底。 原本已经做好撤离准备的刘嚣,收回那已经向后退出的步子。 心情,突然变得轻松释然,自己身后,不再是空空荡荡,一股股强大气息,正汇聚在就近的银织阵中。 三名银织强者,以极快的速度沿着侧翼散开,各自占据一个极不显眼,却恰好能够覆盖死气外围的节点。 下一刻,银白色的灵能阵纹在地表亮起。 这是? 地纹法阵! 空气、地脉、灵能流向,被悄然重新编织。 那些原本可能被远程锁定、标记、渗透的路径,被一条条切断,像是在死气之外,又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护甲。 紧接着,一群体型魁梧、披着厚重银甲的银织军士踏阵而出。 他们快速奔袭,直接驻足在黑雾外围,巨盾插地,单膝半跪,盾面朝外。 盾落地的瞬间,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那是一种宣告。 告诉敌人,此路不通。 随后,是第二批、第三批.... 银织并未倾巢而出,但被派出来的,每一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每一条可能出现的致命路线,都被一名银织强者无声封死。 防突入、防远攻、防一切意外变量。 就连山魈后阵中几次试探性的灵能波动,都在成型之前,被这些银织强者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鹰视之中,这一切如同棋盘落子。 刘嚣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懂了。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快速达成的共识。 银织已经判断出,这团死气,与其说是战场中的一处异常,不如说是一枚正在持续扩散影响力的核心节点。 而刘嚣,就是那个节点里,唯一能持续制造变量的人。 所以他们做出的选择,不是催促他,不是指挥他,而是。 让他活着,让他安心动手。 刘嚣的呼吸,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 以往的战斗里,他习惯于把一切变量都算进自己身上。 退路要自己铺,失误要自己补,暴露了就自己想办法脱身。 而现在。 他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即便自己什么都不做,仅仅站在这里,也有人在替他承担风险。 这不是信任的试探。 是已经做出的选择。 一股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暖意,从心底某个角落慢慢浮现。 「你怕的,从来就不是失败。」姜辞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你怕的是,一旦真的迈出这一步,就再也回不到只为自己活着的状态。」 「你很早就明白,独行者可以随时转身。」 「失败了,可以退;暴露了,可以舍;看错了人,也只需承受一人的代价。」 姜辞的声音低了下来。 「可一旦有人站在你身后,一旦你被托付、被信任、被当成支点。」 「你就不能再轻易退了。」 「因为你的一次撤离,意味着辜负别人的信任,意味着别人的牺牲失去意义。」 「你的一次犹豫,会让整个阵线付出代价。」 战场中央,一名银织战士硬生生挡下了一次突入的冲击,盾面碎裂,却仍死死钉在原地。 「这份重量,你从一开始就懂。」 「所以你才会本能地抗拒它。」 短暂的沉默。 姜辞的声音,开始淡去。 「记住这一刻,任平生。」 「不是因为危险。」 「从现在开始,你就不再是孤身一人。」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要被战场吞没。 却像一枚钉子,深深钉进意识深处。 「去吧。」 「让他们看看。」 「当你不再藏起来的时候,这一方世界,究竟该如何承受你的重量。」 瘪嘴一笑.... 抬头遥望天际 行吧...... 脚下,灵能如蛛网般向周围疯狂展开。 第一卷 第1193章 够不够大? 细弱的灵能丝线,如蛛网一般向山魈军阵所在的方向延伸。 它们无法被触碰,也无法被阻挡,战场上的狂风、震荡、乱流从它们之间穿过,却连一丝涟漪都激不起。 速度没有那么快,却似数十条细蛇,在尸骸与血泊间无声游弋,不断加速。 与此同时,源源不绝的蛰罴依旧撕扯着山魈中阵,凶兽一次又一次撞上山魈以血肉和战阵堆砌而成的肉山,群潮的矛尖被硬生生顶住、钉死,可还未等山魈松一口气,后续扑来的巨兽便踏着同类未冷的尸骸,再度凿开新的缺口。 每一次缺口出现,便意味着一片阵地的塌陷。 中阵的失序,很快传导到了前锋线。 指令无法及时下达,战阵难以轮换,补位跟不上崩溃的速度。原本还能勉强支撑的锋线,在持续的挤压下迅速显露疲态。 银织趁势而入。 他们的推进并不迅猛,却异常坚决,一寸一寸地蚕食阵地,将混乱转化为无法逆转的优势。 而战场上最绝望的,是被夹在银织锋刃与血色兽潮之间的那十数万山魈。 前方,是步步紧逼、杀意凝实的银色战线; 身后,是翻滚咆哮、吞噬一切的猩红狂潮。 进退,皆是地狱。 解救它们的办法,要么硬扛群潮,要么.....斩断源头。 或许是因为山魈的脑袋过小,也可能是强者们没有很快达成一致,总之,在大量渡鸦飞来飞去好一阵之后。 五位圣者。 一支足以改变战局走向的力量,被紧急调往碎骨者·邦契所在的战区。 然而,当他们真正准备出手时,却已经晚了。 银织那边,早已完成了调度。 精锐被迅速抽离、集结,阵型展开,层层叠叠,像是一道骤然合拢的银色壁垒,毫不犹豫地挡在了死气之前。 双方的角力,终于围绕着那片翻涌不休的死气区域,正面展开。 天空,最先崩坏。 山魈的风源圣者踏空而立,狂风在他脚下盘旋、塌陷、再度抬升。衣袍翻飞间,空气被反复压缩,云层被撕成碎絮,整片天穹仿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不定。 他抬手。 没有吟唱,没有蓄势。 下一瞬 风压坠落。 无数气流被蛮横挤压成一片近乎透明的杀戮刃幕,自高空倾泻而下,锋利、密集、无声无息。 如同一场无色无相的天降凌迟。 而下方,银织的回应几乎是同时完成。 两名巫术师并肩站定,四手合拢,指节泛白,低声祷诵的音节被狂风撕扯,却依旧完整。 仿佛一股沉睡的能量被唤醒。 光幕升起。 风刃与光壁正面相撞 轰!!! 天空瞬间失色。 强光炸开,冲击波呈环状扩散,云层被一层层掀翻、震碎,宛如整片天穹被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 地面,在同一时间沸腾。 成片的山魈战士怒吼着冲锋,巨斧、重拳、骨矛和势如破竹的庞大肉山同时撞向银织盾阵。 碰撞的瞬间,血肉炸裂。 冲击波贴着地表横扫,将碎骨、残肢、破盾一并掀飞。 银织盾阵却纹丝不动。 后排术阵亮起。 火焰坠落,雷霆贯穿,冰晶横扫。 元素在敌阵中犁出一道道焦黑、熔融、翻卷的沟壑,山魈的阵型被硬生生撕裂、碾碎、压扁。 而就在这片混乱之中。 一声更沉、更重的轰鸣,压过了一切。 三道气息,自山魈后阵骤然拔起。 不是飞行,而是撕裂空气的突进。 他们脚下的大地接连炸开,气浪卷起碎石与气浪,天空像是被人用力拽了一把,空气在瞬间塌陷、回弹,形成肉眼可见的震荡环,划出三道凶戾的弧线,直直砸向翻涌不休的黑雾深处。 圣者,入场了。 驻守空中的银织飞兽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余波掀飞,有的在半空中直接骨断筋折,有的落地时已成残尸。 银光几乎同时自银织后阵暴起! 三道银织圣者的气息强行插入这片失衡区域,像三根楔子,将即将崩溃的空间硬生生稳住。 下一瞬,光与影正面交错,空气被挤压到极限,音爆并未立刻传来。 半息之后,轰鸣才如雷霆般砸落,冲击波贴着黑雾边缘掠过,却被法阵折返、偏转,像撞上一面无形的墙。 而墙外。 山魈与银织的普通战士成片倒下,有的被震碎内脏,有的被掀飞数十米,重重砸落。 黑雾内部,纹丝不乱。 黑雾之外,天地翻覆。 又一声近身碰撞,在高空炸响。 周围的空气被瞬间抽空,形成短暂的真空区,下一刻,真空破裂,爆炸如雷,音浪向下压去,地面整整塌陷了一层。 一连串爆响过后。 一名银织圣者被硬生生砸入地表,岩层像是被锤穿的铁板,碎石呈放射状喷射。 搏杀从空中转移到地面,愈发残酷。 每一次肢体碰撞,都会引发一次局部塌陷,地面被反复踩碎、压实,暗红色的土层像是被夯锤反复砸过。 银织与山魈的普通战士,已经彻底无法介入,只要靠近,都会被直接撕碎。 圣者之间的对轰,直接将地面炸出一片片死亡禁区。 但这一切,丝毫不影响某人在默默耕耘的灵能蛛网。 这些分布扩散的丝线,鬼魅的游走于战场之中,根本无人察觉,就已经覆盖了半径万米的扇形区域,而且范围还在快速扩张。 外界的纷乱仿佛和他毫无关系,死寂的黑雾中,某人居然单膝跪地,单掌紧贴地面,另一只手中,一把晶魄正随着光芒消散而变为砂砾,紧接着,又再次抓出一把晶魄..... 贴地的掌心处,大股灵能顺着丝线向外延伸。 如此大幅的灵能流转,相当于不间断的释放弦崩,这让手臂的筋脉不堪重负,撕裂般的疼痛使得整条臂膀不住颤抖,连那张脸都变得扭曲狰狞。 ...... “我很好奇。” 天穹之上,本体实为人族女子的魔族圣座,此刻已敛去了早先的那份从容,语气里掺进了一丝审慎的探究,“银织一族……究竟许了你多大的代价?” 见姜辞依旧闭目盘坐,沉默如渊,她目光微转,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起来,音调轻柔。 “当初在圣域,我们魔族与你也算有几分旧谊,他们能给你什么,难道我们给不了吗?” 她顿了顿,唇角牵起一抹似惋惜似不解的浅弧,声音压得更低。 “何苦为了区区一个外环异族,和我们结下仇怨?” 短暂的静默后,她忽地嗤笑一声。 “一个死灵师……外加一个领悟了意识空间的封印师。我承认,确实让我……有些意外。” “可这是决定两个种族命运的战场,除非是你我这样的存在,否则,区区一两个变数,能掀起多大的风浪?” “即便山魈兵败……下一次,我还会带着其他种族登门,届时.....” 她唇齿微启,吐出的字眼轻缓而残忍, “绝不会再有半分怜悯。” 她微微扬起下颌,绝美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近乎傲慢的笃定。 “信不信,尽管银织奇招频出,这一仗过后,也至少折损他们大半战力!” “希望下次,不会再……” 话未尽,女子发现远处始终闭目凝神的姜辞,竟在此刻睁开了双眼。 她心头警兆骤生,几乎在同时,一股被她战场混乱所遮蔽的,庞大到近乎蛮横的灵能波动,才真正撞入她的感知! 猛地扭头,目光如电,射向下方! 下一刻 女子脸上那抹未散的傲慢,如同被冰封般彻底僵住。 只见战场上,横贯近半战区的扇形区域内,正发生着令她圣座之心都为之一颤的异变。 幽蓝色的波纹,正从虚无中疯狂滋生、蔓延、交织,其规模之恢弘,结构之繁复,饶是她,也从未见过! 游离门!? 怎么可能!! 这是如何做到的!?这等规模,这等精密的灵能架构,绝不会临时起意,而是一个早已算定,在此刻轰然落下的绝杀陷阱! 就在她心神剧震的刹那。 陷落,开始了。 所有被那片幽蓝笼罩的区域,无论是莫名其妙的山魈,还是一路奔袭的凶兽蛰罴,都像是被无形之手按进了粘稠至极的泥沼之中。 动作,瞬间迟滞。 怒吼卡在喉咙,挥出的武器凝在半空,奔腾的兽躯定格在扬蹄的瞬间。 接着,更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的身躯,开始下沉。 不是陷入泥土,而是脚下的空间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流沙。腿、腰、胸、颈……如同被水面吞没的倒影,一寸寸没入那片荡漾的幽蓝波纹之中,无法挣扎,没有声响,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静默的消逝。 一些反应极快、实力强横的山魈战士在陷入的瞬间爆发怒吼,用尽全部力量向上暴起、跳跃! 他们成功了,不过,只是暂时。 身躯如炮弹般弹射出去,在空中划出绝望的弧线。 然而 力竭,下坠时 瞳孔中倒映的,依旧是那无边无际,覆盖了所有落脚点的……幽蓝色 如同落入蛛网的飞虫,最后一丝侥幸,也被碾得粉碎。 整个战场,近半的褐色与血色,就在她这位魔族圣座的眼前,被那片幽蓝波纹无声吞噬,抹除。 不过十数息功夫 那片区域,空了 除了天空中盘旋的飞兽,没留下一个活物。 只剩下被璀璨的地面,以及那扇不知道该称之为什么的幽蓝巨门。 高空之上,狂风依旧凛冽。 并非没有见过杀戮,并非没有见过浩劫。 但如此精准高效,且充满绝对掌控感的……大规模战场抹除…… 这已不是战术。 而是神迹般的暴力,是对战争逻辑本身的颠覆。 女子缓缓地,转动脖颈,望向远处的那袭青衫。 此时的姜辞,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依旧,却仿佛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这个风浪,够不够大? ....... 拉法尼亚,阴冥府 沉寂的死亡之地,突然出现了无法计量的山魈军士。 褐潮漫野,兵甲铿锵。 他们茫然,却并不慌乱,毕竟,有那么多同袍相伴,甚至还有圣阶强者坐镇指挥。 如此强大的战力,完全有能力拿下任何敌人。 只是,周围这些原本凝滞的阴郁黑雾,仿佛活了过来,正丝丝缕缕,无声无息地朝着身上钻,朝着口鼻耳窍里渗。 冰冷,湿重,带着某种直抵骨髓的侵蚀感。 身边的山魈毫无征兆的倒下,终于,远处有族人呐喊着让所有人先跑出黑雾,再集结整队。 恐慌,在这一刻如毒藤般从脚底炸开,缠上脊梁。 可惜,已经迟了,那些倒下的同袍,已经扭曲着起身,眼窝空洞,关节反折,扑向曾经的战友。 而更多族人,跑着跑着就瘫倒在地。 “上面!离开黑雾!!”有强者厉声嘶吼,纵身跃向高空。 数道强横身影紧随其后,试图冲破这死亡的囚笼。 然后 血雨,毫无预兆地从空中泼洒而下 残肢、碎甲、撕裂的内脏混着温热的血,劈头盖脸地浇在下方的山魈头上。 他们僵硬的抬头。 只见一条背生双翼的漆黑巨蛇,正从他们头顶的低空无声游弋而过。 那蜿蜒的身躯长逾百丈,巨大的竖瞳淡漠地俯瞰着下方沸腾的褐潮,仿佛只是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草丛。 第一卷 第1194章 落子定局 魔族女子再也坐不住了,口中念念有词,那三柄始终锁定她气机的飞剑,竟在刹那间失去了明确的指向,剑锋微微一滞。 就是这一滞! 女子身形骤然虚化,化作一道近乎透明的暗紫色流影,便要向下方的死亡战场射去。 然而。 她只掠出不足百米。 身形便毫无征兆地凝固在半空。 仿佛撞上了一堵绝对无形、却又绝对不可逾越的壁障。 不,不是壁障。 在她的眉心正中,一点细如针尖的幽暗孔洞,悄然浮现。 远处,一直静坐的姜辞,不知何时已然起身。 他并未持剑,只是单手掐着一个手诀,遥遥望向此处,青衫微拂,神情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女子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无声碎裂,湮灭,化作漫天飘零的暗色光尘,转瞬即逝。 而在不远处,空间微微扭曲。 另一个她,气息明显萎靡了数分,脸色甚至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重新凝实现身。 冰寒的目光死死盯向姜辞,其中翻涌的已不止是恨意,更有一丝深入骨髓,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悸。 他……竟一直收着力。 人族姜辞......已经强大到如此境地了吗..... “待着。” 姜辞的声音终于在她耳边响起,“别动。” 女子绝美的脸上,所有情绪在刹那间收敛。 忽地嫣然一笑,那笑容依旧妩媚,却仿佛一张精心戴回的假面,底下是冰冷的自知。 “好呀~” 她轻声应道,声音柔顺得诡异。 言罢,竟真的依言飞回原先位置,优雅拂袖,安然端坐,甚至重新闭上双眸,仿佛一切都未发生。 唯有她交叠置于膝上的双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 一个姜辞也就罢了...这下面,究竟发生什么了!!! ...... 一屁股坐倒在地,一股天旋地转般的虚脱感,让刘嚣仰面躺倒。 “师傅,你是不是饿了?” 朔夜凑过来,关心问道。 裹着刘嚣的山魈尸体摆摆手,此时此刻,他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想要对这样对这种级别的战场进行关键性的影响,必须施展比凶兽群潮更具毁灭性的打击,可后来发现,自己所掌握的这些诡异能力,很难在战力被压制,对方有应变的情况下达到效果。 然而,通过对战局的反复观察,刘嚣捕捉到了一个战场的关键命脉,就是阵线和区域。 可能放到地球上的科技文明还没那么明显,但在以个人战力为绝对主导的史隆,则至关重要。 于是,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能让山魈的中阵和后阵直接消失,那岂不是一劳永逸。 这里的消失,不一定是毁灭,也可以是.....转移。 说到转移,身为封印师的刘嚣,可太有发言权了。 当然,单纯的转移,确实可以让眼前的战争快速结束,但对于刘嚣来说,可不会做没有回报的买卖。 要吞下如此数量的山魈,其中还包含不少圣阶强者炼灵者,自己手上的尸祸确实够用,但做不到全歼。 所以,那片刚继承不久的阴冥府,就成了最合适的消化场,实力一般的活物,在被死气笼罩的区域内根本蹦哒不了多久。 假如再把沐夜城和天落城的领主级血尸调过去......呵呵...... 有了方略,执行的难点,就剩下如何构建一扇多大的游离门了。 游离门的基点,是灵能锚点,也就是由封印师定下一个空间上固定存在的点,原则上,只能短距离定位,而刘嚣向来就不守原则。 他直接用上了之前从达纳笔记中学到手法,也就是第四封印系统的心眼,这个原本是用来作为防守感知用的封印术,被他现场改造成了巨型游离门的构建框架。 混乱的战场上,灵能丝线几乎无法被发现或感知,而银织的守护为他提供了足够的时间,让他还有时间亲自去了一趟天落城沐夜,开门将两处的领主级血尸全都汇聚到阴冥府,一切要素都已齐备。 剩下的,就是把口袋撑起来了..... 中途也出现了点情况,由于心眼展开的范围太大,灵能根本不够。 好在,豪无人性的刘嚣,晶魄多到他自己都没什么概念的地步,哪怕之前从没用过,但也不妨碍他随身携带。 打完收工......收回游离门..... 现在,只想美美的睡一觉。 ...... 黑雾之外的战场,除了凶兽奔袭冲撞的杂乱声响外,静得诡异。 山魈一侧,将近三分之一的区域完全真空,原本如山岳般的褐色军阵,像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挖去了一大块,露出底下苍白的虚无。 突然没了至少三成战力,哪怕再有战场经验的统帅,此刻也乱了方寸。 刚才那个,应该是游离门吧..... 游离门,还能这么玩的吗? 为什么会这么大?这规模都能塞进去一座要塞了!难道是银织早就埋好的陷阱?! 不对啊,战场是我们选的,银织是被迫应战啊! 突然出来一股凶兽群潮也就算了,大不了放弃锋线上的战力,可现在又来这么一出,这还打个屁啊! 这明明是打仗!是两军对垒,阵线互碾!怎么打着打着,对方突然掏出一块巨型“橡皮擦”,唰一下就把你的人给抹没了?! 要是再来一下呢?! 等等,那些进入游离门的族人去哪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传回来!? 一个个山魈圣者,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望向天穹。 那位魔族圣座…… 是不是该给点反应了? 再这么打下去,山魈一族攒下来的家底,怕不是要全交代在这片鬼地方了。 山魈那小脑袋是不是短路了,银织可不在乎。 虽然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局势的导向,他们可是一清二楚。 前中后阵几乎同时响起昂扬的吟唱和嗡鸣声,银织军士们就像打了鸡血一般,扑向本就快被蚕食殆尽的山魈锋线。 而那股将山魈军阵撕开的血色兽潮,竟在此时骤然断流,再没有一头蛰罴从黑雾中冲出。 战意如虹的银织大军如巨钳合拢,不仅从正面碾压,更从那片刚刚被清空的战区疯狂迂回、穿插、包抄! 山魈的阵线,正在从一道厚实的砖墙,被撕成一片片孤立待宰的碎肉。 如果从高空俯视,便可见大地上的这块棋盘中,银色洪流已势不可挡,而褐色棋子,已是支离破碎,散落溃逃,大势尽去。 唯一凝固未变的,是棋局一角,那一小团深沉如墨的黑子。 它静静盘踞,无声吞吐着周围的光线与生机,仿佛与这场胜负已分的厮杀全然无关,又仿佛,从一开始,便是落子定局的一手。 第一卷 第1195章 打包带走 从空间容器中拽出刚子和二哈,还躺在地上的刘嚣随手开出一扇门。 然后对身旁的朔夜歪歪头,“刚才那批胖子里有几个圣者不好对付,你回家一趟。” 朔夜点点头,虽然有些不情愿离开师傅,但还是朝游离门走去。 “记住,留全尸。”在朔夜的身体即将没入波纹时,刘嚣不忘提醒了一句,生怕这个便宜徒弟下手太重。 强制游离了那么多山魈,刘嚣自己也不清楚里面有多少位圣者,但是从阴冥府内部的战况来看,并不是很乐观。 当然,这也是因为某人向来对战损比的有着近乎偏执的追求。 贤者以下的山魈自不必说,被那浓度感人的死气一裹,没多久就自己爬起来复工了。 贤者和一些信仰炼灵者就稍微难办一些,但只要将封锁空域,也就是多喘几口气的事。 真正棘手的,是元素炼灵者和圣者,前者有能力将死气驱散,后者的战力又不是一般圣者尸祸能抗衡的。 谁能想到游离过去的圣者就有二十多位,照理说,以圣者的反应绝对是能力逃开的,不过,他确实高估了山魈的智商,也低估这些强者的傲慢和自负。 结果就是,这帮“贵客”刚到阴冥府,就给埋伏在那的血尸天团添了不少堵。 某人的最终目的,是将阴冥府当做囤兵之地,自然不想折损圣阶血尸这种核心资产,于是,就只能麻烦朔夜走一趟了。 其实他也不希望朔夜离开,毕竟这场仗还没完全结束,任何意外都有可能发生,特别是那位魔族圣座,至今都没有路面。 但同时,刘嚣对自己之前的一系列操作也有几分自信,剩下的安全感,一半是姜辞给的,另一半,则算是银织一族送的。 狠狠地休息了一会,感觉好了很多。 期间他可没真闲着,一直用鹰眼视角俯瞰战场动向。 和他想象的一样,山魈一族虽然被他用巨型游离门狠狠吞掉了近三分之一,但毕竟基数庞大,还是试图坚持作战。 但一方面被银织从侧翼夹击,另一方面核心战力缺损过大,导致伤亡速度直线飙升,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战意涣散,斗志泄了。 本身就是狗腿子,被魔族忽悠着倾巢而出,现在明显不敌,魔族圣座又不出面,相信绝大多数山魈都没了继续战斗下去的决心。 眼下还能扛着,无非是退路被截、不得不拼。但明眼人都看得出,崩盘是迟早的事。 也罢,后面的事就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了。 从山魈的尸体里钻出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咔吧作响。 把刚子、二哈,连带那头被朔夜三拳送走的山魈圣者尸体一起塞回容器,又溜溜达达地把死气里飘着的阴怨花一朵朵回收。 打扫完毕后,脚下地面塌陷,身形坠入岩层之中。 ...... 黑腹林海深处,巨树参天。 刘嚣和十几名银织伤员围坐在虬结的树根旁,一边啃着本地“特色美食”,一边瞎侃。 对于美食的定义,不同种族确实有自己的见解。 反正刘嚣在接过这种名为叶浆的虫子时,整张脸都是皱的。 足有小半个西瓜这么大,得用双手才能托起,表层叠满透明薄翅,得像剥洋葱似的一层层掀开,才露出里头颤巍巍的乳白软肉。 见周围银织一脸坏笑的看着自己,总觉得这些伤员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行走史隆这么多年,什么没吃过,什么没喝过。 心一横,啊呜就是一大口! 咔嗤。 虫皮韧中带脆,下一秒 噗! 粘稠的甘甜汁液炸了他满脸。 周围瞬间爆发出快活的哄笑。 刘嚣丝毫不恼,傻笑两声,抹了一把脸,虽然有些狼狈,但感觉,这虫子还蛮好吃的,甘甜爽口,可惜,这么一爆浆,手中只剩下一层皮了。 再看旁边银织老哥,人家轻轻一拍虫身,整条虫就缩成拳头大一团,然后直接丢进嘴里,一口闷。 怪不得被人嘲笑了,原来是吃法不对。 噗~ 一扭头,发现身旁的朔夜也被溅了一脸。 又引得一阵哄笑。 距离刘嚣从阵线上撤下来,已经将近五个地球日了。 山魈的顽强出乎意料,愣是把一场必败的仗,拖成了悲壮落幕的残局。 或许他们知道哪怕是撤退,也会付出极大的伤亡,不如展现出一条好狗的忠诚,将自己的种族交给主人去保护吧。 不过,这些与刘嚣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退下战场后,他先是与那位名为缇玛的银织督军简短交流了一会,之后就待在大后方,坐等这场战役结束。 和缇玛的聊的,其实是两个请求,一是不能泄露自己的身份,毕竟他的几个骚操作实在有些惊世骇俗,二是希望在战后得到山魈的尸体。 督军缇玛可是很清楚这个姜辞带来的人族干了什么的,别说两个请求,哪怕现在让她以身相许......那是不可能的。 总之就是非常顺利的答应了。 闲来无事,刘嚣就和从战场上退下来的银织伤员待在一起。 从他们嘴里,倒是听到了不少战场侧写。 首先当然是凶兽群潮和巨型游离门,这些银织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两种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战场上,族内确实还有几位封印师,但那种高位怎么可能亲临战场,顶多就是辅助做好后勤工作,连转移濒死军士的效率都很低。 他们怀疑命运之神早已泄露天机,所以提前布下了这个巨大的陷阱。 你还别说,连刘嚣听了,都觉得颇有道理。 接着聊到巅峰战力的表现。刘嚣对银织强者不熟,听得云里雾里,直到他们提起“吕疯子”,他才竖起耳朵。 原来那位被迫后撤的吕疯刀,在后续战事里杀疯了,单人双刀,把山魈一个战区捅了个对穿,还和一头山魈碎骨者连战两场,虽没斩杀,却也把对方揍成重伤,至今还顶在最前面砍人。 可算是对得起疯刀这个名字了。 得益于吕疯子在战场上的卓绝表现,这些银织对刘嚣的态度也是格外亲切。 短促的嗦嗦声由远而近,身边的这些银织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的摩挲起了发束,跟随那声音的节奏,远处的银织也同样如此,声浪一路向后方席卷。 这是银织一族传递信息的方式,效果远比吼的管用。 “蛮子溃了。” 面对刘嚣询问的目光,一位银织神采奕奕的向他解释道,“我们的大军将一路掩杀,直到将它们全部歼灭!” 点点头,刘嚣起身,与这些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挥手作别。 硝烟渐散,余烬未冷。 曾经的绞杀之地,如今只余一片触目惊心的死寂疮痍。 大地被血与火反复浸染,呈现出一种忧郁的暗褐色。 尸骸堆积如山,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与残肢脏腑混在一起,几乎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血水顺着地势蜿蜒流淌,在低洼处汇聚成一汪汪反着暗光的血潭,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焦臭。 山魈的残军早已溃退远去,只留下这片被抛弃的屠宰场。 数万银织正在战场上进行战后清理,他们动作麻利却肃穆,收敛同袍的遗体,补刀未死的敌人,收集尚能使用的武备。 偶尔有压抑的啜泣或短促的呻吟响起,又迅速被旷野的风吞没。 刘嚣站在一处稍高的坡地上,静静望着这一切。 一位银织奉督军缇玛之命前来,向他咨询山魈的尸体该如何处理,对于那些没剩下多少尸骸还要不要,有没有需要特别注意之处。 在得到答复后,这位银织立刻下令,将较为完整的尸体就近堆积,每五百米为一堆,贤者和圣者的尸体单独挑出来。 真好,还帮忙打包。 第一卷 第1196章 真有你的 虽说凶兽群潮和大游离术起到了关键作用,也奠定了整场战役的胜局,不过人家银织一族才是真正的主角,也付出了实实在在的鲜血与牺牲。 所以,在战利品的归属上,刘嚣没有多拿的意思。 山魈尸体上的武备、药剂、能晶等所有有价值之物已被悉数剥离、收捡。一具具光溜溜的尸骸被堆叠成一座座锥形的尸塔,在旷野上森然矗立,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由死亡浇筑的诡异森林,肃杀而震撼。 由于银织主力已全线追击溃退的山魈残军,理论上战争尚未终结,能留在战场进行清理的人手有限,导致整个过程变得格外冗长而沉寂。 刘嚣单手托腮,坐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发呆,目光空洞地追随着一条由血水汇成的暗红色溪流。身旁的朔夜,则专心致志地摆弄着一条肥硕的叶浆虫。 “那位魔女,已经离开了。” 身后传来平稳的脚步声,督军缇玛缓步走近。 “魔女?”刘嚣一怔,脑子里瞬间闪过骑着扫帚裹着黑色罩袍的老巫婆形象,“你说的是……那位魔族圣座?” “对,”缇玛在他身侧站定,望向远天,“她是一位秩序司铎。即便是姜辞,要留下她也不容易。” 秩序司铎....那岂不是婵媛副院长的完全版...那确实,不好对付,刘嚣点点头,继续问道,“魔女,是魔族内部的叫法?” “魔族七十二支中,有一支完全由不同种族的雌性组成,名为萨瑟兰,”缇玛解释道,“萨瑟兰的成员,也被称作魔女。” “不同种族的雌性......居然还有这种东西。”刘嚣努力消化了一下,“那她们怎么繁育后代?” “与本族强者结合。” “那也应该有男有女吧......至少我们人族需要,”刘嚣感觉这魔女一族,还挺奇怪的,“否则谁和她们生孩子?” 缇玛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刘嚣读不懂的深邃。 “不需要。魔女一族会挑选合适的雄性——诱惑,或直接绑回魔族。至于孩子,”她顿了顿,“雌婴留下,成为新的魔女,雄婴则……炼成丹药。” 绑回魔族……炼成丹药…… 刘嚣脑子里瞬间闪过两个极不和谐的画面,周星驰版的韦小宝被建宁公主裹成粽子带入后宫,以及一个老巫婆守着咕嘟冒泡的绿色药罐。 “而那位秩序司铎,”缇玛转过脸,讳莫如深的目光落在刘嚣身上,“正是出身你们人族的魔女,她叫绾。” 管她叫什么,反正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刘嚣果断切换话题:“督军,你和姜辞怎么认识的?” “第一次是在圣域,”缇玛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过时空望见了旧日光影,“我所在的队伍与几方势力在一处古神遗迹内相遇,为几件宝物陷入混战,打着打着,我发现一道模糊的人影,竟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悄无声息地取走了宝物,甚至连遗迹内的禁制都未曾触发。” 她笑了笑,带着几分叹服:“后来我从朋友那儿听说,有个人族圣者能够游离于世界之外,圣域里那些令人闻风丧胆的绝地,于他而言根本是形同虚设。” “第二次,”缇玛顿了顿,“是他被人追杀,身负重伤,模样十分狼狈。当时周围只有我一人,他竟将两件重宝直接抛给我,随即引开众人逃离。” “重宝为什么不收进空间容器?”刘嚣插嘴问道。 “在圣域里,能被称作宝物的东西,大多无法放入空间容器,”缇玛解释道,“这一点,等你去了自然会明白。” 她接着说:“事后不久,也不知道他使了什么手段找到我,取回其中一件,另一件便当作谢礼留给了我。” “那之后,我们见面的次数就多了,向来独来独往的他,经常与我们银织的队伍一同探索圣域,开始还是假装不期而遇,后来干脆混在我们驻地不走了,现在想想,几位大督军待他,甚至比族人还要亲近。” 缇玛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遗憾。 “但一切,都在他成为圣座之后改变了。你们人族的圣裁以昆仑人族的存续为筹码,禁止他再踏入圣域,自此,我们的联系也就断了。” “直到,”她语气重新扬起,“一支由昆仑人族组成的队伍,横跨数个扇区来到虚坠,同时,也带来了姜辞的消息。” 她望向天落城的方向,目光悠远,“人族内部局势混乱不明,他想在银织内部留下昆仑人族的火种,自那之后,我们也只是偶尔用他那传讯符箓联系。” “原来如此~”刘嚣重重点了点头,看来,这姜辞以前也不是个省心的主。 “这次银织遭遇大难,他能来,已是我们不敢奢望的情分,原本只是希望他能节制那位魔女,”她的目光落回刘嚣身上,“没想到,他带来了你。” 话音未落,她忽然上前一步,转到刘嚣身前。 在刘嚣还未来得及反应之际,她已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托起他的下颚。 然后俯身,将一个温热而郑重的吻,印在他的额心。 刘嚣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错愕。 缇玛直起身,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用慌,”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却仍带着方才那一吻残留的郑重,“这是银织一族……致谢的礼仪。” 她退后半步,微微颔首,“代表全族的感激,与誓约。” 刘嚣张了张嘴,额头上那一点温热仿佛还在灼烧,他抬手摸了摸,表情仍有些发懵,最终只挤出一句,“就有点……太突然了。” “这些蛮子的尸体,对你来说或许有些价值,但对我们银织来说,不过是滋养草木的肥料。” 缇玛望向远处林立的尸塔,语气平淡,又收回目光,落在刘嚣脸上,唇角轻轻一勾,“所以,不必客气,这一战你居功至伟,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见刘嚣仍有些犹豫,她眼底掠过一丝促狭,声音压低了几分,“你不提的话,我只能让全族上下,都来向你郑重致谢了。” 说着,她微微侧身,朝后方瞥了一眼。 刘嚣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不远处,上百位银织正含情脉脉地望着自己,脸上挂着一种温和到近乎炽热的微笑。 那笑容里写满了诚挚的感激,甚至……是某种跃跃欲试的期待。 “有!有有有!” 刘嚣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 见缇玛挑眉看着自己,刘嚣清了清嗓子,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其实……我有个小爱好.....” ...... 数个地球日后 姜辞快步穿过一片守备森严的幽谧密林,最终,停步在一处冒着袅袅白雾的水池边。 池水清浅,雾气氤氲。 此时此刻,某人,正四仰八叉地仰面漂在水面上,双臂舒展,双眼微阖,嘴角挂着一丝满足到近乎憨傻的弧度,整张脸上写满了此生圆满的安逸。 水面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几片落叶慢悠悠地从他身边漂过。 姜辞静静看了两秒。 然后,抬手,揉了揉眉心。 那向来古井无波的脸上,罕见地掠过一丝介于无言以对与哭笑不得之间的神色。 最终,轻叹一声。 “……真有你的。” 第一卷 第1197章 执天行权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步道上。 脚下是盘结的树根与光洁的青色石板,头顶被交错的巨大树冠笼罩,滤下斑驳跳跃的光点。 时不时有银织的身影从头顶上方掠过,她们并非飞行,而是用副肢握住绷直的藤条,一路滑向远处树屋或崖壁上的平台。 这里是银织南部边塞重镇泽熄,一座真正生长在山林与云雾之间的城市。 建筑依巨树而建,栈道绕悬崖盘旋,瀑布从屋檐旁泻落成虹,空气中满是湿润的草木清香。 “我听缇玛说,除了山魈的尸体,你泡了四处圣泉,去祖木之顶采了朝顶云露,还要了一杯上古异兽的脏腑汁液......”姜辞说着,侧目看了刘嚣一眼。“你这个嗜好,着实不多见。” “那个魔女,”刘嚣面不改色地转移话题,对于喝洗澡水这件事,他向来不愿意展开聊,“连你都留不住她?” “还没到彻底撕破脸的时候,”姜辞目光投向远处一座横跨峡谷的藤桥,桥上挂着不少银织,“而且,魔女一族应该预见到了我会来。否则,不会特意派一位出身人族的绾前来督战。” “她究竟是怎么变成魔女的?”刘嚣顺势追问,“我听缇玛说,魔女里头什么种族都有,但清一色全是女的。” 刘嚣对这种种族阵营转变还是比较好奇的,或许是因为扇区之间相隔甚远,人族内部对魔族的了解非常少,对魔族的印象,完全是试炼界域时遇见到那一支,当时感觉也并不是很强。 “确实如此。”姜辞拂开垂到面前的一缕散发荧光的藤须,“萨瑟兰这一支,全由各族雌性组成。其中绝大部分是魔女所生,只有被称为悔罪魔女的那些,才是从原族叛离过去的。” “绾虽出生在魔族,但她的母亲梅尔莎是一位悔罪魔女,曾是雅弗人族的大祭司。” “有意思。”刘嚣点头,脑补了一场爱恨情仇的狗血大戏,“那魔族里头,有没有只有雄性的组织?” 姜辞负手前行,瞥了他一眼,没接这个明显跑偏的问题。 “萨瑟兰也并非什么种族都要,”他转而说道,语气依旧平淡,“她们认为母体孕育是生灵最纯粹的起源。那些通过其他媒介繁衍的种族……不在她们的接纳范围。” “比如精灵?”刘嚣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精灵族的梦情树。 “很多。”姜辞在一处观景台边停下,下方是云雾缭绕的深谷,谷底隐约传来瀑布轰鸣,“母体孕育在诸多繁衍方式中效率最低的,另外,萨瑟兰魔族掌握了不少法则禁术,我所知的魔女几乎都拥有天赋灵根,也就是杂脉所指的天赋者。” 他补充道,目光微沉,“她们的炼药术,在所有种族中也属顶尖之列。” 刘嚣啧了一声,立刻想起那句,用男婴炼药。 “你也须小心。”姜辞忽然侧过头,看向他,语气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调侃,“像你这样身负多灵根的男子……正是她们最渴求的灵种。” “灵种?” 刘嚣眼角跳了跳。 没来由地,小时候在乡下赶集时见过的某个画面猛地撞进脑海,一位老农牵着头体型硕大的公猪,猪背上夹着块纸板。 上面写着:配种50! “魔族为什么偏要选在这种时候挑起战端?”刘嚣的目光掠过远处与山崖融为一体的银色楼阁,声音压低了些,“难道他们不知道,整个史隆中千……正在走向消亡吗?” 这座将生活与自然完美编织在一起的城市,与夙纳斯的伊始绿谷理念相似,却又本质不同。绿谷更多的是人为改造,而这里,更像是让文明谦卑地生长进自然原有的脉络之中,几乎完整保留了天地初开时的野性与灵性。 “关于这一点,”他的声音平稳,却隐约透着一丝与这美景不相称的沉凝,“我暂时也无法给你答案。” “魔族强大,却很少表现出无端的狂妄与嗜血,更是从未有过大规模进犯周边扇区的历史。”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在圣域时,我曾与魔族的多位强者有过接触。他们隐忍、守序、甚至称得上谦和,给人的感观并不差。” “会不会都是装的?”刘嚣随手扯了片身边巨树垂下的发光藓叶,在指尖捻了捻,“因为之前还没时候。” 姜辞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瞬。 他没有否定。 也没有肯定。 良久,才开口道,“这一战,有何感悟?” “呃……” 刘嚣沉默了足有五秒。 “这种级别的战争,我以前对付凶兽群潮的那些套路……不太管用了。”他组织着语言,语速有些慢,“战场变化太快,强者太多,对方的应变也层出不穷。对我来说……确实,有点不适应。” “这不是重点。”姜辞轻笑,目光里带着看透的淡然,“而且,你的变招,可一点不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刘嚣叹了口气,像是终于决定面对某个一直回避的问题。 “你说得对。从原点试炼开始,我就习惯了独来独往。” “是有过可靠的战友,但一方面……我走得有些快了,他们很难一直跟上。另一方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我骨子里……抗拒去承担那种风险和责任,因为我的选择而让他们陷入险境的风险,在乱局中必须护住他们的责任。” “所以,是的。”他抬起头,看向姜辞,“我很少尝过背后有袍泽是什么滋味,也不太理解那种……为了某个大义或信念去拼命的使命感。” “说白了,”刘嚣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自嘲,“我好像一直没搞明白……为何而战,为谁而战。” “过往的厮杀,大部分不过是……恰逢其会,或者……随性为之罢了。” “那你可错过了战斗最有趣的部分。”姜辞说道,声音里听不出责备,反倒有一丝过来人的淡然,“不要以为通过一两场战斗就能找到答案。你现在,也只是刚刚摸到了问题的门槛而已。” “一点点来嘛,我懂。”刘嚣释然说道,“不过下次,你可别莫名其妙就把我拖进什么灭族之战,太吓人了。” “能把灾祸和封印术用到那种镜阶,确实很吓人。”姜辞瞥了他一眼。 “那是被逼的,”刘嚣没好气的说道,“我当时被架在敌阵里了,不来点狠的,难道灰溜溜跑回去吗?当然,也是因为银织为我派出了足够战力,否则山魈第二次进攻我就要露馅了。” 说到这儿,他忽然想起什么,神色一紧,急切问道,“那个叫绾的圣座,没发现我吧?” “没有,”姜辞答道,“想必你用了什么厉害手段,连我都感知不到死气之中有生灵气息。” “那就好,那就好......”刘嚣长长舒了口气,他可不想被抓走做种猪。 “此间事了,我有急事返回。”姜辞说道,“你是打算和我一起,还是继续惦记银织的洗澡水?” “这话说的……”刘嚣一脸无辜地干笑两声,“您先回,我再……等等。” 姜辞静静看着他,没说话,也没动。 空气安静了足足半分钟。 刘嚣被他盯得有点发毛,眉头一皱:“干嘛?我就多泡几个澡而已,银织难道舍不得那点泉水?” 姜辞的目光依旧定在他脸上,片刻后,才缓缓吐出两个字。 “……开门。” “哦哦哦!” 刘嚣猛地一拍额头,恍然大悟。 右手随意一挥,一扇通往天墉城祖宫的幽蓝光门瞬间在两人面前展开。 波纹流转,稳定如镜。 “等等!” 就在姜辞即将踏入光门的瞬间,刘嚣突然开口,“到时候我自己回去就行,我打算……在昆仑人族内部四处游历看看。” 姜辞停步,侧身看向他,眼神里带着一丝不解,不知道刘嚣想表达什么。 “那个……有没有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刘嚣搓了搓手,脸上堆起一个略显不好意思的笑容,“可以给我行点方便的?就是……走到哪儿都能走走后门的那种……” 姜辞看着他,没说话。 片刻后,他抬手,将腰间悬挂的一枚温润白玉佩扯下,随手一抛。 玉佩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落入刘嚣手中。 下一刻,姜辞的身影已没入幽蓝波纹,消失不见。 刘嚣低头,仔细打量起手中这枚玉佩。 玉质细腻如凝脂,通体泛着一层温润的青莹光泽,触手生温。正面以古篆刻着一个铁画银钩的姜字,笔锋苍劲沉敛,隐约透着一股凝而不发的剑意。 他将玉佩翻转。 背面,竟是“执天行权”。 第一卷 第1198章 开张 在姜辞这条大腿消失于游离门内的瞬间,刘嚣的眼神骤然变了。 先前的惫懒与闲散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与冷凝。 双眼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周围林梢、岩隙与光影交错之处,随即拉上兜帽,身形一晃,便无声没入山岭深处的阴影之中。 银织一族几乎满足了他对洗澡水的一切渴望,在姜辞返回之前,便早早的把泽熄城乃至周边区域最具价值的圣泉、古药液乃至异兽体液都霍霍了一遍,直到无法继续提升为止。 毕竟是一个种族的库存,这一波畅饮,直接让刘嚣从体魄到灵体都爽到飞起,体魄强度飙升至贤者中期层次,而灵体量级更是突破灵海,一举踏入灵渊之境。 他现在的灵能领域,半径可达12公里。 赖着没走,可不是享受一下战争后的惬意时光,更不是想从银织那边再薅点什么好东西,而是为了客死异乡的山魈尸体。 姜辞不出现,他都不敢去动那批尸体,因为不确定那位魔女的动向,但姜辞既然出现且离开了,那么,留给他的窗口期也很短,必须立刻,马上处理掉。 至于为什么如此谨慎。 理由很简单,魔族肯定会探究这次战争的失败原因,而自己的身份,也必然会暴露。 并非怀疑银织会出卖他,问题出在那个魔女绾,以及她的人族出身上。 整个人族,又是灾祸又是封印师的人有几个? 或许有人会乐观的认为,即便查到,也是很久以后的事,而且魔族与银河并不相邻,没什么可担心的。 错了 自刘嚣听闻魔女一族的传承方式,以及她们以生灵炼药的习俗那一刻起。 除了想起种猪的故事,脑海中还闪现出一个名字。 臻泉圣所。 这个早已与他结下死仇的组织,与萨瑟兰魔族有着太多令人不安的相似,成员几乎皆为女性,且人人天赋诡异;以生灵炼药与将幼童制成“罐子”,在性质与手段上更是如出一辙。 保不齐,不,有很大可能! 臻泉圣所就是魔族安插在人族的一枚搅动风云的钉子。 “俯首,成为无垢之神的使徒。” 这句臻泉圣所曾在沐夜城给他的选择,此刻回想,字字透出深意。无垢,不正是极致的纯粹吗?正如萨瑟兰魔族只认可通过母体孕育的种族一般。 魔族很快便会锁定自己。 这不是猜测。 而是即将发生的现实。 黑腹林海中,施展了藏灵归寂的刘嚣,兜帽下的脸纯纯一个活死人。 一扇长宽接近百米的大型游离门矗立在曾经的战场之上,如巨浪般翻涌的岩层,正将一坨坨山魈尸堆送入门中。 周围,大量银织目睹着这一怪异的画面,堆积如山的山魈尸体被送入幽蓝色波纹中,仿佛被深渊巨口悄然吞噬。 没有人知道这些敌人的尸体有什么用,也不知道为什么督军让他们前来旁观。 这其实是刘嚣主动要求的。生灵越多,气息越杂,越能混淆视听。 战场中的尸体多达数十万,好在银织族人早早就把它们归置整齐,现在处理起来效率很高,不过后续的尸堆就要麻烦一些。 溃败的山魈被一路掩杀,尸体沿着逃跑路线绵延上千公里。 刘嚣可没不敢沿路收捡,只能尽可能把较为集中的尸堆搬走,当然,他也事先要求过,让银织将贤者和圣者的尸体单独拖回,这些精锐战力是必须收入囊中的。 活不多,但零零散散也足足耗了一整天,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赶路上了。 结束后,刘嚣特意返回泽熄城。 刚结束了一场几乎决定种族命运的大战,身为督军缇玛要忙的事非常多,但为了刘嚣,还是抽出时间来见了一面。 说实话,银织一族虽身形似螳螂与人的结合,但面容却与人族相近,且个个轮廓分明、仪态端正。相处久了,刘嚣倒也渐渐能欣赏这种独特的异族之美。 简单做了一番感谢和道别。 刘嚣留下一具血尸作为以后交流的媒介,顺便还开了两扇门,一扇连接天墉城,一扇通往亡冢小千,有新的商路,自然不能错过。 临别之际,额心又是一记温热的触感。 这趟银织之行,总算在一声轻吻中,画上了一个略带涟漪的句号。 没有返回沐夜,也没有直接去天墉城,而是先去了小三城。 呵呵,刘嚣的高端殡葬服务,开张了。 虚空告别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不过,客人是被抬进来了。 由于是前所未有的第一单,作为城主的邑侬格外重视,作为嘉宾亲自到场。 客人生前是一位圣者,在荒洪族内战勋卓著,已达五阶黑骨,差一丢丢就能进英灵殿了,可惜,也不知道是想在入殿前好好表现一下,还是敌人就奔着他来的,总之,他倒在了距离骨座仅咫尺之遥的战场上。 邑侬的父亲,英灵殿骨座邑铎,曾是这位客人的挚友,之前与最疼爱的孩子见面时,就被安利了虚空告别的服务,于是,便向客人的家人推荐了一下。 后厅帘幕轻动,刘嚣缓步走出。 一身玄黑法袍曳地,手中兽骨法杖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幽光,兜帽下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只露出线条冷峻的下颌。 全场肃静。 他走向那座以暗金纹路装饰的骨台,目光平静又带着敬意地扫过台上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圣者。 双手缓缓合十,眼帘微垂,口中开始念念有词。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 “昔有英骨,镇守八荒。战血未冷,魂寄高堂……” 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晰而绵长。 “今辞尘寰,归彼虚茫。前尘可忆,来路昭彰……” 他的声音渐渐低缓,如同为一段史诗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清亮。 “虚空,门开!” 在场众人屏息凝神,肃然而立。 只见那暗金骨台下方,幽蓝色的光芒如水晕般浮现,层层扩散的灵能波纹,将整个圆形厅堂笼罩其中。 脚下地面传来轻微的沉陷感,仿佛站立之处忽然化作流沙。 厅内所有人,连同骨台与遗骸,一同向下方缓缓沉坠。 光芒流转,景象骤变。 待视野再度清晰,众人已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混沌虚空之中。 上下四方,唯见无比深邃的黑暗。 一个幽若灵能护罩,成了此刻唯一坚实可依的立足之地。 “起灵,送别!” 刘嚣挥舞着法杖,那承载着圣者遗骨的暗金骨台,便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平稳而庄重地向外飘去,逐渐脱离护罩,没入外界的绝对黑暗之中。 化作一个逐渐微弱的光点,在无尽虚空中静静远去,仿佛一颗回归深空的星辰。 最终,光点彻底融于黑暗,再无踪迹。 虚空寂静,唯余众人凝望的目光,与那一份沉入永恒的告别。 “礼毕!” 话音刚落,所有人已回到大厅之中。 在刘嚣接受荒洪家属的诚挚感谢与邑侬意味深长的赞许目光时。 那位客人,则出现在阴冥府内...... 第一卷 第1199章 最后悔的选择 送走了虚空告别的首批客人,邑侬引着刘嚣在新城中缓步而行,介绍着新城的近况。 新城的建设就如邑侬当初规划的一样,分为军事战备和商贸物流两大区域,目前已经连同了十一座荒洪城池。 距离刘嚣最后一次来此开门,已经快一个月了,他记得上次来的时候,还没那么热闹,再看看现在,人头攒动,车马聚集,不但新城的规模足足大了两倍有余,连小三城内的人口数量也在猛增。 两大功能区周围,各式屋舍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俨然已形成聚落。 看来枢纽型城市的虹吸效应真不是开玩笑的。 邑侬在整体布局与运营策略上,也显露出了一位合格统治者的智慧。 他将游离门的使用费压得极低,由小三城免费向商会提供铺面、兽栏与住宿,鼓励工匠定居,并给予资金与学徒支持,向入驻新城的荒洪各族开放城内族勋体系,贤者或覆帔以上强者均可享受优厚待遇…… 但有一条铁律,无论游离费用,还是在新城内的任何交易,都必须使用小三城特产的矿产盲石作为支付货币。 一旦发现违规使用能晶或其他晶石交易,立即逐出小三城,永不接纳。 邑侬这一手堪称一石数鸟,盲石本身并无实际价值,以往开采出来大多作为废料处理,偏偏整座宝山近六成都是这种废石,且其他地域至今未曾发现同类矿脉。 如此一来,最无用的石头,反而成了奇货可居的硬通货。 运作至今,盲石的价值已反超同等重量的矿晶,且随着新城贸易规模不断扩大,其兑换价值仍在持续攀升。 商贸方面,除了邑侬的小三城是最大的赢家,邑侬家族的斯斯伐鲁商会和诺瑞的奎南道尔商会,短短数月就已经赚得盆满钵盈,三方商品互补,狠狠扫荡了荒洪一族的市场。 军事方面,大量荒洪强者前来投靠,小三城从原本的求贤不得,到现在光圣者就来了三位,贤者足足十七位之多,更不用说有不少部族长期将精锐战力留置新城,为的就是快速抵达战场。 还有大量匠师搬迁至此,小三城原本就盛产各类矿晶,又有销售渠道和军队供给,加上城内的待遇解决了所有后顾之忧,如今匠师们完全可以足不出户,安心钻研技艺。 看着这座新城蓬勃发展,刘嚣也是与有荣焉,毕竟,这里的繁荣根源于自己,当然,也依托于这个混乱的时代。 邑侬没有打算继续扩张游离门连接的城池数量,无论是小三城还是他本人,都需要先将这一大口消化掉,需要在时间的考验中沉淀下来。 二傻有如此觉悟,作为大傻的刘嚣也算是老怀甚慰。 走了一圈,在城主府内狠狠吃了一顿好的,席间,刘嚣嘱咐邑侬两件事,一是阴冥府暂时就不要对外开放了,他准备好好研究那里,二是魔族的异动,虽说从地域关系来看,拉法尼亚与魔族八竿子打不着,但没准荒洪的顶尖强者会掌握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也说不定。 邑侬二话没说,就命人直接关闭了阴冥府,非但如此,还将止路山中的驻军全部调离,并且将整座山脉完全封闭,任何人不得入内,然后给父亲和几位好友传讯,询问关于魔族的消息。 除此之外,邑侬还将那块定灵晶交给刘嚣,当初因为要开辟其他城池的游离门,所以定灵晶一直放在风舟上,现在告一段落,自然要信守承诺送给刘嚣。 定灵晶,实则是一块石碑大小的黑色晶石,这玩意相当于一个移动的灵能锚点,对于封印师来说,和传送戒指没什么区别。 由于数量极其稀少,刘嚣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只见过两块,一块在避风城的老沙陀蟹背上,另一块,就在眼前。 与邑侬作别后,其实刘嚣也没跑远,因为阴冥府就在小三城的领区。 这次过来,就是享受一下mvp的最终结算画面。 ...... 阴冥府 光线在此被吞噬,声音被吸收,唯有无边的阴郁与寂静统治着这片裂谷,原本空荡幽深的谷底,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僵直身影彻底填满。 乌泱泱的山魈尸祸,在被投入这片死地后,便迅速被死气侵蚀,如今它们如同被冻结的潮水,无声地拥挤在一起,一动不动。 当刘嚣自游离门中踏出时 咔、咔、咔..... 近百万颗低垂的头颅,在同一瞬间整齐抬起,无数双空洞的眼窝齐刷刷转向他的方向。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那百万道目光的凝视,汇聚成一股无声却沉重的压迫感,仿佛整片谷地的死亡都在向他俯首。 刘嚣缓缓迈步,如君王巡视疆土般,行走在尸祸群中。 走过之处,尸祸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狭窄的通道,动作整齐划一。 身后,跟着狂啃凶兽肉的朔夜,在他眼里,周围的全是储备粮。 停下脚步,刘嚣扫视这片一直延伸至黑暗深处的亡者大军。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一整个种族的家底,至少有四分之一落入自己口袋,成了眼前这支完全听命于己、无畏无痛、永不背叛的军团。 他曾拥有过数量更庞大的凶兽尸潮,但论质量,与此根本无法相提并论。 三十七位圣者,五百六十二位贤者,十一万余使者,剩下最次的也是高级行者,要不是一些强者的尸骸被族人带走,加上一些尸体被轰烂只找到一些碎片,圣者和贤者的数量还会增加不少。 不过,这些可是以体魄强悍著称的山魈,这一族太符合尸祸的选材标准了,筋骨如铁,耐力惊人,再经死灵能技的加持与强化,其肉身强度与再生能力还将大幅跃升。 这样一群怪物,无论放在哪个战场,都是毁灭级的杀器。 如果再加上朔夜和存放在天落和沐夜的诸多血尸,这套阵容,甚至可以平推一些种族扇环。 当然,前提是对方没有圣座坐镇。 提到圣座,脑海中不自觉的闪过那位魔女,以及她身后深不见底的魔族阴影。 是时候,该准备一些对付那种对手的手段了,而且,也是时候找一些人,算一算账。 反正终归是要被揪出来的,倒不如 堂堂正正地,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刘嚣缓缓抬起手,掌心向下,对着脚下那片无声肃立的亡者尸潮,虚虚一按。 仿佛有无形敕令降下,谷中百万尸祸齐齐单膝跪地,头颅低垂。 死寂之中,唯他独立。 微微偏头,目光如淬冰的刀锋,刺向虚空中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找我做敌人,会是他们这辈子……最后悔的选择。 第一卷 第1200章 轻描淡写 人族扇区,重天城外。 山壁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口子,一人一兔自幽暗的洞穴中步出,身形融入圣光之中。 刘嚣仰起头,目光掠过那七根直插苍穹的擎天巨柱,即便已是第二次来此,胸中那份震撼,依旧清晰。 与朔夜一同踏上青鸢,乘风而起,向重天飞去。 脚下大地,一条蜿蜒如伤疤的长队,正从远山脚下,一直延伸到重天模糊的边界,绵延数十里,无声蠕动。 身处高空的刘嚣,风带来了零碎的言语,听了一会儿,便明白了,这是被战火驱离故土,正向这片法外之地汇聚的流民。 人族内部的战火,正烧得越来越旺,从祖承与圣裁的体制倾轧,到纯脉与杂脉的血统清洗,再到纯脉内部的正统之争,乃至城邦之间永无止境的资源掠夺与世仇清算…… 自圣裁的权威被大幅削弱,整个人族便坠入了一片缓慢失序的泥潭。在新的规则得以重建之前,这溃烂,恐怕只会愈演愈烈。 青鸢划过长空,将地面的疮痍甩在身后。 五号副柱达斯层,收起青鸢,一人一兔落在一处向外延伸的巨大露台上。 六根副柱内部结构复杂如迷宫,屋舍与廊道层层叠叠、密布交织,远观时已觉震撼,真正置身其中,仿佛身处一座垂直生长的钢铁森林与未来古城的混合体中,居然还有种莫名的科幻感。 层高将近七八米的样子,所以这里面的屋舍也都是两层小楼,一群人正坐在露台边缘,沐浴着温暖祥和的圣光,闲适地聊着天。 见有陌生人从外进入,几道目光便落了过来,带着几分打量,几分好奇。 “外人,来这干嘛的?” 一个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开口问道,语气不算生硬,却也带着此地居民特有的疏离。 “找人。”刘嚣随口回道。 倒不是他多讲礼貌,实在是面对这立体到令人目眩的内部结构,一时也有些找不到北。 “请问有个叫深巷的酒馆怎么走?” 刘嚣只有一个大概的位置,要是没人指点,迷路是必然的。 “你先说说,去那有什么事。”一个老大爷抢先接过话头,声音有些沙哑,眼神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戒备,“你们外人不守规矩,如果是来惹事的,我劝你尽早离开。” 刘嚣摊了摊手,神情无奈:“您看我俩,像来惹事的吗?” “这个,我们可就不知道了。”老头冷冷一笑,别过脸去,不再搭理。 “小伙子,别往心里去,”那中年女人笑了笑,打圆场般说道,“最近风声有些紧,关于你们昆仑人的传闻不少。这老家伙听风就是雨……你是要找巷深的谁?” “屋主塔布。”刘嚣答道。 “你和他是……?”女人追问,笑容未变,眼神却深了些。 看来,这女人对自己的戒心不比老头少,只是换了一种方式而已。 到此,刘嚣就懒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向露台上的众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带着安静跟在身后的朔夜,转身便向廊道纵横的柱内深处走去。 身后,中年女人低声将几个青年人招到身边,对他们耳语了几句。 声音虽轻,却逃不过刘嚣的耳朵,无非是让人盯着自己,一旦有什么异动,立刻去叫甲头来。也不知这甲头是具体的某个人,还是一种本地特有的称呼。 无所谓了。 路边的屋舍彼此相连,一层多是店铺,售卖些食物和杂货,二层窗口隐约可见起居的痕迹,越往柱心深处走,光线逐渐昏沉。 能够看到这条廊道尽头的一些建筑的门口甚至点着灯。 沿着道路快步前行,目光扫过两侧招牌与门牌,始终不见巷深二字。 接连向几位路人问路,得到的要么是冷漠侧身,要么无声摇头。 有些奇怪。 这里的人,是靠什么一眼分辨出外人的? 为什么连路边玩耍的孩童,都会在他靠近时停下动作,用那种带着警惕与疏离的眼神,静静看着他,然后扭头跑开? 又溜达了一会,无奈,只能进了一家食肆。 将一枚晶魄放在油腻的木桌上,才换得店主人抬了抬眼皮,用下巴朝某个方向含糊地努了努。 后悔啊,应该早点使用钞能力的。 昏暗的小巷内,屋檐下挂着两盏旧灯笼,羸弱的红光勉强映出深巷二字的木牌。 推门而入,五六十平的酒馆内部,倒是亮堂不少,两个男人对坐举杯低语,一旁的墙边还斜躺着一人,鼾声阵阵。 门轴吱呀声惊动了他们,两人含笑转头,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笑容迅速冷却。 “这里不欢迎外人。” 正对门口的金发男子开口,声音阴柔,目光却锐利。 “我找塔布。”没有铺垫,刘嚣直接表明来意。 金毛面色一沉,“我就是。” 刘嚣双唇微动,繁花将尽这四个字,随风落入对方耳中。 “你谁啊?”背对门口的男子不耐烦地扭过头,顺手将腰间短刀抽出,“哐”一声搁在桌上。 金毛面不改色,轻声笑道,“应该是送东西的,我之前在缨海商会那定了一批吃食,重天可没有那些玩意。” 他朝刘嚣不着痕迹地眨了下眼,然后从桌台下取出一个酒壶走了出来,递给男子,“我先忙会,这壶三珍你带回去喝。” “三珍?”男子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这可是好东西,可我.....” “记账。”金毛笑着将酒壶塞进男子怀中,顺便把桌上的短刀也递回给他。 “好,好好,”男子喜笑颜开,回头又看了一眼刘嚣,似乎想从这个陌生人身上找到什么,可惜,没有如愿,“有什么好吃食,记得叫我哈!” “当然。”金毛笑容温润,将男子送出门外后,又看向墙角那位。 正想着怎么解决,却忽然发觉,外界一切声音消失了。 酒馆仿佛被一层无形隔膜笼罩,连鼾声也戛然而止。 “没关系,直接说事。”刘嚣的声音平静传来,“人在哪?” “化泥重生。”塔布的神情骤然变得无比郑重,微微颔首,“遵照莲的指示,我一直在等您。” 刘嚣这才想起,这暗号本该是一应一答。行吧,是自己心急了。 “我现在就带您去,请稍候。”塔布毫无拖沓,转身上楼,片刻后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衣返回。 “这里的人很警觉,你带我去的话,容易惹人注意。”刘嚣善意提醒道。 事实上,门外不远处,还有两道隐在暗处的视线,始终盯着酒馆的动静。 “这个任务完成后,我会立刻离开重天,前往下一处。”塔布沉声道。 “也是‘莲’的安排?”刘嚣扬眉。 对方点头。 两人一兔离开酒馆,便朝光亮的区域走去。 在经过一处拐角时,两个青年走了出来,“塔布,这个外人你认识?” 没人回应。 连平时与街坊邻里打成一片的酒馆老板塔布,此刻也仿佛换了个人,目不斜视,脚步不停,甚至未向他们投去一瞥。 在沿途一道道或审视、或疑惑、或冷漠的目光注视下,刘嚣一行登上边缘露台,乘上青鸢,迅速没入柱外苍青色的天光之中。 ...... 长空之中,风声呼啸。 “重天的人,是怎么一眼认出我是外人的?”刘嚣问道。 “与自由之柱定下誓灵契约的人,彼此之间有一种无形的感应。”塔布答道,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原来如此。”刘嚣随即话锋一转,“那么,你出卖了重天人,会不会受到契约惩罚?” “那位不是重天人,”塔布的声音平静无波,“只是被人藏在这里。” “很好。” 刘嚣点头。 很快,青鸢在一号副柱的低层停下。 塔布在前引路,一行人在复杂的结构中穿梭转向。 此地的居民眼神比之前更为阴沉锐利,但或许是感应到塔布身上属于重天的“标记”,终究无人上前阻拦。 在一条幽深巷道的尽头,塔布停下脚步。 这里一片漆黑,不但光照不进来,连灯火都没一盏。 塔布没有出声,只是抬手,指向巷底一排低矮屋舍中的一间。 感知展开,一楼有一人坐在门边,二楼两人,一人躺在床上,另一个守在床边。 刘嚣径直走向那扇门,手指随意一划。 木门嘎吱一声自行打开。 迈步而入,朝门边瞥了一眼。 黑暗中,一个壮硕身影已被凭空扼住脖颈,双脚在挣扎中逐渐离地,喉咙里挤出“嗬嗬”的窒息声,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颈间无形之手。 视线转向头顶天花板。 轰! 二楼楼板整片向下塌陷,木石碎屑纷飞如雨。 守在床边的女子刚要惊呼,便被一股蛮横的冲击力凌空震飞,重重砸在墙面,脊柱传来清晰的碎裂声。 床上之人似乎刚从睡梦中惊醒,瞳孔在黑暗中惊恐放大,死死盯着门口那道身影。 “哪一个?”刘嚣问。 “床上的。”塔布低声回应。 一道幽暗的锋芒无声没入床上女子的左胸,精准穿透心脏。 她身体一颤,瞳孔骤然扩散,头缓缓歪向一侧。 “这两个?”刘嚣再问。 “不是重天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嚓 壮汉的脖颈被无形之力拧转折断,整个头颅被硬生生从躯干上撕扯下来,滚落墙角。 墙边滑落的女子,上半身沿着一条平滑的斜线悄然分离,断面光滑如镜,甚至未及溅出太多鲜血。 屋内重归死寂,只有尘埃缓缓飘落。 “走。” 刘嚣转身向外走去,身后气流卷动,床上女子的尸体被拽了出来,塞入空间容器之中。 塔布跟在他身后,呼吸压抑。 一位臻泉圣所的圣女…… 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死了。 第一卷 第1201章 去垢存真 “知道诛天的人在哪吗?” 青鸢之上,刘嚣想起了某些人。 “知道一些成员的活动范围,但不知您想了解谁。”塔布低声应道。 “诡杀,和御杀。”刘嚣略作沉吟,吐出这两个名字。 “这两位……”塔布喉咙有些发干,“是天诛中最高等的‘四天杀’,我……只有些捕风捉影的传闻。” “说说看。”刘嚣对这个塔布的观感还不错,干练,不废话。 “诡杀……已消失很久。传闻是与另一位天杀结下死仇,早已叛出组织,但诛天内部似乎非常忌惮他,甚至没敢下发‘天诛令’进行追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御杀曾带队前往凶荒执行一次极其凶险的天诛,结果除了他重伤逃回,全员覆灭,连他最强的御兽骨厄都战死了,自那之后,他便行踪不明,应该是在寻找新的强大灵兽。” “这个组织现在还活跃吗?”刘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诛天内唯一的圣座消失,诡杀叛离,御杀远游,实力虽然大不如前,不过因为战乱不断,刺杀的委托成倍增长,来重天避难的强者也不少,所以,诛天依旧很活跃。”塔布回答道。 青鸢在重天城外落下。 刘嚣随手一挥,幽蓝波纹无声展开。 塔布躬身一礼,快步踏入,身影消失于波纹之中。 刘嚣却未立刻离开。 他缓缓侧首,目光斜斜抬起,投向高空某片看似空无一物的云霭。 静默了三息。 那片虚空微微一颤,一道身影自隐匿中浮现,是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重天,可不是谁都能进来撒野的。” 刘嚣纹丝未动,连眼都未眨一下。 只是瞳孔深处,闪过一抹猩红。 那人猛地捂住口鼻,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顺着下巴滴落。 他踉跄后退,再抬眼时,脸上已失了血色。 “……没有下次。”他哑声道,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碾出来,“重天之内……绝不容许。” 刘嚣微微一笑,那笑容很淡,却让空中那人脊背发寒。 下一秒,刘嚣身后幽蓝波纹再度漾开,他向后随意一退,半边身子已没入其中,同时伸手一捞,将正歪头盯着空中人看的朔夜拽了进去。 中年男人,依旧悬立原地,良久未动。 直至确认那扇门的气息彻底消散,才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刚从水下挣扎而出。 指尖颤抖着抹去唇边未干的血渍,低头看向掌心那片刺目的红,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那是什么? 零帧起手,甚至没有一丝灵能波动。 仅仅是一个眼神…… 还有那只玉兔,看自己的眼神,就如同在看一盘可口的热菜..... 冷汗,这时才迟来地浸透内衫,贴着脊背一片冰凉。 他缓缓握紧染血的手,望向刘嚣消失的那片虚空,脸上最后一丝强撑的冷厉也彻底崩塌,只剩下一片劫后余生的苍白。 ...... 亡冢小千 在兮玥双手捧着朔夜毛茸茸的小脸,幸福地揉来揉去时,刘嚣将那位圣女的尸体抖落在地。 “早知道不需要活的,都不用你特意跑这一趟。”兮玥说着,目光却没离开朔夜,“哎呀~~小朔夜太可爱了!可惜跟了个冷心冷面的师傅,要不要留在兮玥姐姐这儿呀?” “他可比你老多了。”刘嚣白了她一眼,死气与源血同时注入女尸体内。 很快,女尸如活人般自行站起,垂首跪在刘嚣面前。 “一个死人还有什么用,活着的时候至少还可能套出一些臻泉圣所的情报,”兮玥叹了一声,“不过,我听说所有圣女都被下了审判天平,无论怎么折磨她们,或是使用什么能技幻术,都无法奏效。” 见刘嚣没有回应,只是将手掌贴上血尸的额头。 兮玥知道,这家伙又在搞什么新花样了,于是也不再吭声,一边用余光留意着他,一边继续沉浸在撸兔的幸福中。 没过多久,她发现刘嚣的神情变了。 原本的平静如冰面碎裂,眉峰逐渐锁紧,接着,眼底翻涌起压抑的怒火与近乎实质的杀意,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骤然凝固,房间内的物件开始剧烈颤抖。 “哎呀呀~”兮玥将朔夜搂在怀里,假惺惺地缩了缩脖子,“你师傅生气啦,好可怕哟~” 很快,一切归于平静。 刘嚣收回手,静默片刻,目光转向兮玥。 “放出消息,臻泉圣所的圣女,将在重天以东的苦难渡被公开审判。” “你是想……”兮玥蹙眉,“用这具尸体作饵,引圣所的人现身?恐怕不行,这种事有一个叫亡者序言的组织曾经干过,并没有成功,如果圣所担心自己的人泄密,根本就不会把她们派出来执行任务。” “那就再加一句,”刘嚣语气平静,“圣女将当众揭露臻泉去垢存真的真相,让整个人族看清,这个组织究竟在做什么。” “去垢存真?”兮玥眼神一凛,“这不是臻泉圣所的真言吗?你从这尸体里……看到了什么?” “想知道?”刘嚣起身,走向窗边。 兮玥点头,神情难得严肃,“好奇。” “去垢,”刘嚣背对着她,声音低沉,“是将拥有天赋的孩童,用禁忌怵洗去全部记忆,再以禁忌呪永久控制,这些孩子长大后,便成为圣女。存真,则是让已死之人的残魂,夺舍这些孩子的灵体,借她们的躯壳……重活一世。” 兮玥的呼吸微微一滞。 “人族圣裁,包括一些城邦的掌权者,”刘嚣缓缓转过半张脸,眸中寒芒,“就是通过这种方式一直存续下去,这也是圣所能享有诸多特权,始终屹立不倒的根本原因。” “为什么……”兮玥的声音有些干涩,“必须是孩子?” “在灵体尚未成熟前,强制释灵,会削弱其中与生俱来的生灵法则,让夺舍更容易成功。”刘嚣眯起眼睛,那眼神里压抑着某种近乎暴戾的冷意,“这些孩子被圣所收养后,有一个统一的称呼”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咀嚼这个称呼背后血淋淋的真相。 “罐子。” “我以前以为,罐子只是比喻,指他们是某种试验品……”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 “没想到,是字面意思。” “我明白了。”兮玥收起玩笑之色,沉声道,“我会把消息选择性地散布出去,但是....” 她抬眼看向刘嚣,“你究竟想做什么?为什么选在重天边上的苦难渡?以你和昆仑人族的关系,放在他们的领区内,不是更稳妥?” “你应该知道苦难渡也被叫做什么吧。”刘嚣没有直接回答。 “流亡大三角……”兮玥若有所思,“苦难渡就在大三角的中心,那里是多方势力领区交界的真空地带,向东是昆仑人族的勇威城,向南是圣裁铁杆耶伦城……” 她双眸骤然一亮,语速加快。 “你是想借重天这个信息集散地和源源不断的流民,把消息最大限度地扩散出去,同时又让圣所觉得那里是可以、也必须出手的地方……顺便,把包括耶伦城在内的圣裁势力也全圈进局里。” “你这家伙……”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刘嚣的目光变得复杂,“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算计了。” 刘嚣沉默不语,眼神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第一卷 第1202章 潮起 流亡大三角 上百条自西而来的河流,被此处巍峨交错的群山峻岭所阻,被迫收束、汇聚,最终拧成一条浩荡的沧江,并在此完成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骤然折转,改道向北奔流而去。 曾经的这里,没有令人垂涎的矿藏,没有适宜耕种的沃土,没有可供舟船往来的天然良港和航道,却有瘴气弥漫,凶兽出没,是一片被文明遗弃的险恶山川。 然而,恰恰因其水系极其发达,且西部广袤区域的大部分河流至此流速骤然放缓,渐渐便有零星的,因战乱、迫害或活不下去而沿河漂泊的流民,被水流与命运带到此处。 起初无人宣扬此地,但流民的数量却因连绵不绝的战争与动荡与日俱增。他们如漂浮的种子,在此险恶之地扎下根,挣扎求生,繁衍生息。 甚至,各方势力间逐渐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落水者不杀。 因为那些侥幸未死的幸运儿,最终多半也会被江河带到这片法理与秩序的真空地带,自生自灭。 流亡大三角的历史,远比重天城更为古老。 某种意义上,正是从这片苦难之地走出去的流民,在历经挣扎后,才于群山之外建立了那座象征自由与庇护的重天城。 即便重天已然屹立,大三角内聚集的流民数量依旧极其庞大,内部势力盘根错节,规则原始而直接,如果说重天的自由源于自由之柱那神圣契约下的秩序,那么这里,则更像是人族道德与生存本能中,最后一丝未曾泯灭的底线。 流亡大三角从不拒绝任何人。 因为能够漂流至此的人,大多早已一无所有。 当然,如此多的流民,历经岁月的冲刷。 如今的流亡大三角,早已今非昔比,险峻的山岭被凿穿、被削平,开辟出一片片依山而建的密集聚居区,交错纵横的河道被梳理成网,成为连通内外的天然运输脉络,而那片迫使沧江改道的雄奇山峡,早已被削平了棱角,成了整个人族规模数一数二的巨大的港口。 这里,就是苦难渡。 即便在游离门日益普及的时代,依靠巨型货船进行的大宗物流依旧无可替代。而如今战乱频仍、陆路阻绝,这座港口更显繁忙喧嚣,日夜吞吐着来自各方、去往各处的商船与流民。 不过,那些源自苦难岁月的规矩,非但未被遗忘,反而在时光中沉淀得更为具体。 凡驶向苦难渡的船只,沿途都会救助沿岸难民,最终和货物一起,送来这里。 ...... 苦难渡,人流密集的千帆场正中心。 十多个身披灰色罩袍、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正沉默地搭建着一座结构怪异的木制平台。 一开始,并没有太多人在意. 这里是千帆场,整个扇区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每日都有人搭台卖艺、比武斗技、唱戏杂耍,搭个台子再寻常不过。 直到,台子搭好后,这些人将一件染满暗红血迹的白色圣袍,用长钉狠狠钉在木台正中央的立柱上。 紧接着,他们将大把写满字迹的纸页扬向空中。 纸页如雪片纷飞,好奇的人们聚拢过来,拾起阅读。 惊呼声,瞬间如涟漪般荡开。 “沧江潮起之时,在苦难渡公开审判臻泉圣所高阶圣女!!?” “公审圣女?!这玩笑开大了吧!” “还是高阶圣女......” “现场揭露臻泉圣所将孩童炼制为人俑的暴行,众多城邦高位牵涉其中!?” “什么情况?圣所用孩子做人俑?” “骗人的吧,圣所不是一直在帮圣裁维护人族秩序吗?” “沧江下一次潮起是什么时候?” “快了,没多久了......” “会不会是假的,什么人在这开玩笑的吧。” “你们没看见那件袍子吗?那确确实实是臻泉圣女的衣服!做不了假!” “这下有好戏看了,赶紧告诉其他人去!” “......” 千帆场内,人群如沸水般涌动,消息以惊人的速度口耳相传。 苦难渡港口,一艘艘商船紧急升帆启航,将这份骇人的通告送往扇区各个角落。 整个人族大大小小的势力,或早或晚,都接到了这条石破天惊的消息。 当然,有不少是与这些势力合作的风尘高价售卖给他们的,因为风尘对这条情报保真...... 一时之间,整个人族暗流激荡,水面之下暗礁丛生。 部分势力起初尚持怀疑——臻泉圣女素以意志如铁著称,即便神魂俱灭也绝无可能泄密,更何况是公审?至于人俑之说,虽骇人听闻,但毕竟缺乏实证…… 但是,当包括耶伦城在内的不少城邦军团有所异动,昆仑勇威军大兵压境,另外十一支祖承均派强者前往,在外环将朱雀城收入囊中的星魂高调宣布必将到场,紧接着,南部联盟、五番海、山海盟、赤炼九城、哈兰卡血团、黑潮...... 无数城邦、战团、部族或公开表态,或暗中遣人 风尘那边,预计到场势力的名单每时每刻都在刷新、延长。 让那些还在犹豫的高位们,再也坐不住了。 公审尚未开始,臻泉圣所以孩童制俑的指控,在舆论漩涡中已近乎被坐实。而人类以讹传讹的本能,更让各种衍生传闻比原指控惊悚十倍。 “灵源塔也参与了圣所的勾当!” “圣裁裁断私下为臻泉提供孩童来源!” “我在某某裁断家中亲眼见过人俑!” “他们把孩子制成菜肴分食!” 还别说,有些传闻,其实离真相并不算太远。 只是某人给了所有人充分的想象空间,随便猜,随便传,越惊悚越好。 刘嚣坏,而兮玥,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故意放出人俑这个不完全真实的烟幕弹,正是要让圣所误以为圣女并未吐露核心秘密,从而逼她们不得不现身灭口。 但到了这个地步,真的假的,早已不重要了。 舆论的洪流一旦决堤,便只会朝着一个方向,将一切淹没。 ...... 亡冢小千 刘嚣仰面躺在一片无垠的草场上,双眼微阖,任由那带着草木清香的微风拂过脸颊,柔和的圣光洒满全身,暖洋洋的,惬意的很。 远处,朔夜正化作一道白色的残影,在及腰的草浪间肆意奔窜,惊起一片片飞虫与草屑,偶尔传来几声短促而快活的笑声。 所有布局,早在千帆场那座木台搭起之前,便已悉数落子。 每一个可能搅动棋局的变数,都已在心中反复推演过。 剩下的,唯有等待。 等待沧江潮起,等待群鲨闻血而至,等待那张由谎言、真相与鲜血共同织就的网,收拢的一刻。 四个地球日后,圣裁第七军团,出现在流亡大三角南侧,沧江南岸。 六个地球日后,勇威军陈兵数十万,在沧江东岸集结,各大势力成员陆续出现在流亡大三角。 七个地球日后,苦难渡全面封港,禁止一切船只靠岸。流民大规模向外撤离。星魂、十二祖承、白虎、重天等二百七十九城的使者相继抵达。大量身份不明的强者在阴影中浮现,大三角内部暗杀与冲突事件陡然激增。 九个地球日后。 沧江,潮起。 浑浊的江水如万马奔腾,怒涛疯狂拍击着两岸岩壁,轰鸣声震耳欲聋,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原本喧嚣鼎沸的苦难渡,此刻却陷入一种反常的死寂。 空旷的千帆场中央,只有那座孤零零的木台,在滔天潮声与漫天水汽中,沉默地伫立。 仿佛一具早已备好的巨大棺椁,静待着鲜血将其染红。 第一卷 第1203章 好人,坏人 偌大的千帆场,空空荡荡,唯有江风卷着腥湿的水汽呼啸而过。 无数道目光,隐藏在远处高低错落的民居窗口、屋檐阴影、巷道拐角之后,死死锁着那座孤零零的木台。 各种感知能技如同无形的触须,一遍又一遍地扫过广场每一寸地面,探查着每一缕异常的能量波动。 浪涛如巨兽怒吼,一次又一次凶暴地拍打着江岸石基。浑浊的潮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上涨,几乎要漫过最低处的码头木板。 突然 众目睽睽之下,三道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自木台后方无声步出。 隐藏在阴影下的脸,还戴着兽头面具。 一矮,两高。 走在中间的那人,手脚皆被粗重的铁链锁住,正被前方之人拖拽着,踉跄登上木台。 “怎么?” 为首之人停下脚步,转身背对滔天江潮,面朝那片死寂的、藏匿着无数目光的建筑群,揭下斗篷,露出一张狐脸面具,沉声开口,声音在潮吼中竟清晰可闻。 “在场的……都是不敢现身的鼠辈吗?” 说完,冷笑一声,转身动手,将那被锁链束缚之人牢牢捆缚在木台中央竖立的粗木柱上。 就在他背对万千屋舍,毫无防备地弯腰系紧锁扣的刹那。 一道幽光,自数千米外某扇半掩的窗户内疾射而出,精准刁钻,直指他的后心! 箭矢快得几乎撕裂空气,却在触及斗篷的前一瞬。 啪! 一声轻响。 第三道黑袍身影不知何时已横亘在箭矢轨迹之上,一只毛茸茸的爪子稳稳攥住那支透明琉璃般的致命箭矢。 箭矢入手瞬间,便无声消融,化作一滩清水,从指缝间滴落。 “别急,”狐脸没有回头,声音带着笑意,“好戏……还没开场。” “装神弄鬼!” 一声饱含怒意的厉喝自城中某处炸响,音浪滚滚,震得远处屋瓦轻颤。 狐脸恍若未闻,依旧慢条斯理地摆弄着那几根粗重锁链,动作甚至有些笨拙生疏,仿佛真的不太熟练。 短暂的寂静之后,他拍拍手,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 然后,伸手将被缚之人头上的斗篷掀开,再扯掉覆在其脸上的面具。 一张苍白而绝美的女子容颜,骤然暴露在潮湿的空气与无数道目光之下。 几乎就在她相貌公之于众的同一刹那。 数道颜色各异,轨迹刁钻的箭光,自多个不同的方向暴射而出! 同时,一道撕裂天幕的狂雷,自阴沉云层中轰然劈落! 所有攻击,目标一致。 木柱上,那张刚刚露出真容的女子。 所有激射而至的箭矢,如同撞上一堵无形厚墙,骤然停滞在木台十米外的半空中,箭身轻颤,却无法寸进。 那道狰狞的雷闪,也在女子头顶上方骤然溃散,化作无数细碎的电蛇,无声湮灭。 一个若有若无、近乎透明的能量罩,以木台为中心,飞速向外扩张,眨眼间便将周围百米空间,尽数笼罩在内。 狐脸缓缓转身,面朝那片藏匿着无数目光的建筑阴影,抬起手,遥遥指向虚空中的几个方位。 “刚才出手的——” 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如同在每个人耳边低语: “有圣卡多城的箭贤,辛莱尔。” “白图卡部族的族长,沙依。” “血锤战团的副团长,蒙撒。” “最后那位……应该是夜鬼战团的隐弓,云箭吧。” 他顿了顿,似乎在笑。 “我能理解你们四位的良苦用心,都想在什么圣所面前表表忠心。” “不过……” 他收回手,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袖口。 “忠犬如果跟错了主人,结局,可是很凄惨的。” 顿了顿,继续说道。 “那么,真正的观众是否应该入场了?” 说完,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做了个邀请的姿态。 不一会,从城中两条不同的巷口,缓步走出两道身影。 一位是星魂战团的洛克。他步履悠然,神色闲适,仿佛只是来江边散步,对身后那些隐藏的视线与杀意浑不在意。 另一位,则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色儒衫,面容温润,灰须及胸,竟是歧路城太渊书院的山长徐怀谷。 这两人放在整个人族来说,不能说是无人不知,但在强者与高位的圈子里,绝对是无人不晓的。 一时间,各处藏身的屋舍内,响起了压抑的低语与议论声。 洛克与徐怀谷几乎同时步入那层无形护罩之内,隔着一段距离遥遥点头致意,随后便在木台前方不远处站定,姿态从容,如同前来观礼的贵宾。 有这两位圣者坦然打了头阵,原本诸多迟疑、不敢率先露面的各方势力使者,终于也陆续从藏身处走出。 有人孤身前行,神色肃穆,有人左右簇拥着近卫,排场俨然,有人三五结伴,低声交谈着踏入护罩范围,也有人如台上之人一样,头戴面具,遮掩身份。 千帆场,法阵之内,木台之前,人影越聚越多,渐渐形成一片沉默而紧绷的人墙。 直到良久,再无人影自城中走出。 轰隆~ 一声闷雷自远天滚近,紧接着,暴雨如瀑,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护罩之外的地面、屋顶、江面上,激起一片迷蒙水汽,却没有一滴能落入法阵之内。 “看来,剩下那些不愿现身的,”狐脸环视四周,声音在雨幕的嘈杂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平静,“要么……是不敢,要么……是早已知道真相了。” 他微微一顿,面具下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或明或暗的脸。 “那么,我们便开始吧。” “这场,审判臻泉圣所的大会。” 说完,他欠身后退数步,将木台中央的焦点,完全让给身后那被牢牢绑在木桩上的女子。 雨声轰隆,江潮怒嚎。 女子一直低垂的头,缓缓抬起。 发丝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她睁开眼,目光空洞却笔直地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嘴唇翕动,一个干涩而清晰的声音,穿透雨幕,撞进每个人耳中。 “我……是臻泉圣所的高阶圣女,艾。” “是玄武裁断,风圣狄隆之女。” “圣所将通过各种手段获取未释灵的孩童,将他们统一带去被称为圣悟堂的地方圈养起来,在灵体未成熟的状态下,就对他们进行释灵,有天赋的,会根据天赋的种类更换圈养的地点,在那些地方,他们被称为罐子,因为,他们是为人族,或是异族高位培养出来的容器,在那些人需要的时候,圣所会用禁忌缚,将他们的残魂注入罐子的灵体内,完成夺舍!” “至于那些没有天赋的,一部分作为喂养禁忌的养分,另一部分,则会被他们将灵体和肉体分离,血肉,炼制药剂,灵体,则献祭给无垢之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脸,空洞的眼底仿佛映不出任何情绪,却又像映出了所有人心底的寒意。 “圣所……会通过各种手段,获取尚未释灵的孩童。” “将他们带去一个被称为圣悟堂的地方……圈养起来。” “在灵体还未成熟时,就对他们强制释灵。” “有天赋的……会根据天赋的种类,转移去不同的圣堂。在那里,他们被统一称为。” “罐子。” 台下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 “因为,他们是为人族或是异族高位培养的容器。”她的声音渐冷,“当那些高位需要时……圣所会用禁忌缚,将他们的残魂注入罐子的灵体之内,完成夺舍。” “至于……没有天赋的那些……” “一部分,作为喂养禁忌的养分。” “另一部分……则会被他们将灵体与肉体彻底分离。” “血肉,炼制药剂。” “灵体……” 她缓缓转回视线,望向台下那一张张神色凝重的脸。 “献祭给无垢之神。” 接着,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凄厉与嘶哑。 “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们这些圣女……从来不是什么神的使徒!” “我们是人族高位献给圣所的人质!” 她猛地挣动了一下锁链,铁环撞击木柱,发出刺耳的闷响。 “我们没有被抹去记忆……但我们的灵体深处,早就被种下了禁忌的枷锁!永生永世,无法违抗,无法逃离!” “而圣所通过我们,通过赋予那些高位者一次又一次新生。” 她的瞳孔紧缩,声音如同从胸腔最深处挤压而出, “控制着人族圣裁!” “控制着你们所谓的秩序!!!” 最后一句,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在护罩内壁反复回荡,撞进每个人的耳膜,也撞碎了无数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雨幕之外,雷声滚滚,仿佛天穹也在为之震怒。 “即便你真是圣女。” 台下,一个冰冷的声音截断了回音。 说话的,是个头戴高脚帽眼神锐利的中年男子,他负手而立,语速平缓却字字如刀, “又如何证明……你所说为真?” “圣所救助疾苦,平息战乱,广开学府,桩桩件件,皆是人族共睹,仅凭你空口白牙一番疯话……难道就想给圣所定罪不成?” “确实。” 又有一位身着甲胄的壮汉接话,声音温和,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即便你所说的罐子之事确有其事……区区一些孩童,若能换取我族强者恒久存续,于大局而言,也算不得多大罪孽。” 他目光扫过周围众人,仿佛在陈述某种共识, “一族之强盛,本就在于至强者的实力与延续。若能以卑微性命换取强者不朽……这些死者,理应感到荣幸才对。” 顿了顿,他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弄的弧度。 “相信在场诸位……谁的手上,没沾过成千上万条性命?若按此论,我们岂不都成了罪人?” “只是因为一些孩童……便否定圣所的功绩,” 他摇了摇头,轻飘飘吐出四个字, “妇人之仁。” “你能成为圣女,那是你的福气。” 人群之中,一位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开口了,她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在座诸位,谁家没有几十上百个后代子孙?你凭什么……就有资格成为臻泉圣女?” 她目光如温水般滑过木柱上女子苍白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几分训诫, “受万人敬仰,积一生功德,这难道不是多少女子求之不得的造化?” 她微微摇头,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你居然觉得自己……成了人质?可悲啊。” 几人的发言,一时之间竟引起了场中不少人的低声附和与窃窃私语。质疑与辩解的声浪,在雨幕与江潮的间隙中暗暗涌动。 就在这时 狐脸向木台中央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却瞬间拽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各位说的都颇有道理,公开审判的意义就在于此,畅所欲言,将法理越辩越明。不放过一个罪人,也不诬陷一个好人。” 他摊开双手,姿态坦然。 “刚才,大家基本认可了被审者圣女的身份和臻泉圣所部分的作为,认为即便真实,也并没有什么大罪孽,即便她们操控人族圣裁,控制人族秩序,只要能让一个种族强盛,也能接受,对吧?” 他目光扫向那三位发声者。 “我可没这么说!”高脚帽男子立刻高声否认。 “是又怎样?难道不是事实吗?”壮汉沉稳反问。 中年美妇则抿唇不答,眼神微冷。 “很好。”狐脸点了点头,仿佛得到了想要的回应。 他微微抬头,声音陡然转沉。 “那么,我们就来聊一聊,”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臻泉圣所……为什么要发起祖承之战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 护罩内外,几乎所有人的瞳孔,都在同一时刻骤然收缩。 第一卷 第1204章 大戏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有人厉声驳斥。 “祖承十二支各有私心,战乱不断,荼毒了整个扇环!这才是祖承之乱的起因!和圣所有什么关系!” 有人声如洪钟。 “我们祖承怎么了?圣裁治下的人族很强盛吗?看看我们在银河的座次!” “哼!一群忘本的杂种!” 有人阴冷嗤笑。 “你说什么!” “杂种,没听见吗?需要我再说一次?杂种!” 咔! 一位紫袍中年脚下的的石板应声碎裂。 数道身影同时抽出兵刃,空气中灵能隐隐躁动,杀意如针,刺得人皮肤生疼。 场内人群骤然分裂为鲜明的三股,十二祖承、圣裁秩序的捍卫者,以及其他沉默或冷眼旁观的势力。 前两股人之间,空气几乎凝成实质,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肃静!” 一声浑厚如钟的低喝,伴随着沉凝如山的威压,轰然在场内荡开。 开口的是星魂战团的洛克。 他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扫过身后躁动的人群,“审判继续。”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让沸腾的声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视线,重新聚焦回木台。 台上,圣女艾深吸一口气,仿佛在积攒最后一丝力气。 “十二祖承之所以能世代强盛,源自那十二位人祖先驱传承下来的不朽灵体。” “圣所最初的计划,是得到这十二个先驱灵体。但当时各支实力太强,圣所只是初创,连接近先驱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她们开始秘密筹划分裂祖承。” 她抬起眼,瞳孔深处倒映着台下那一张张紧绷的脸。 “寻幽,就是圣所当时虚设的组织。” 寻幽两字一出,台下数人瞳孔骤缩,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有人微微颤抖。 “她们先利用外族的力量,在圣域与十二人祖的队伍建立起信任。然后寻找机会,挑起尼安德与隆伯两支在圣域的矛盾。” “那一战,两支原本并未内斗,而是并肩对抗外族偷袭。可寻幽……却将事实彻底颠倒,让两支祖承从此结下血海深仇。” 她的话语越来越快。 “之后,圣所又利用安插在两支内部的叛徒,一步步将局势引向最终的凄风峡谷终战。” “就在那场旷世大战中……尼安德的人主被圣所暗中重伤囚禁,而尼安德人族也从此彻底沦落。” 轰! 场中,两位身披尼安德部族纹章的使者周身气劲陡然炸开! 脚下坚硬的石板应声龟裂,碎石溅射。 两人双目赤红如血,额头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死死咬着牙关,没有发出一声,只有那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几乎要撕裂胸腔。 “得手之后,圣所依靠禁忌之力,不断折磨尼安德人主……直至他身死魂灭。但圣所……终究未能得逞,她们甚至找到了继承先驱灵体的孩子,但结果依旧相同。” “因为,先驱灵体与其他天赋灵体有本质区别,它根本无法被夺舍,只能不断传承。” “至此,圣所改变了原先的计划,她们必须彻底摧毁被十二祖承统治的人族秩序!并且,将所有先驱都秘密囚禁起来,只有这样,人祖的传承才能彻底断绝!” 台下,一片死寂的震颤。 “而当时的人族,也因尼安德一脉的覆灭,出现了太多可被利用的裂痕。加之各支统治阶层早已腐化,内斗不休,祖承之间的古老盟约……早已成一纸空文。” 她缓缓摇头,那动作里带着无尽的讽刺。 “最初的信任……早已荡然无存。” “之后的结果,你们中的一些人,应该比我更清楚。” “十二祖承,内部被腐蚀、分化,高位接连被暗杀,彼此征战不休……而圣所的实力,就在这个阶段……不断壮大。” “人祖圣裁,逐渐起势。”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更瘆人。 “到祖承之乱的后期……甚至有两位人主,是在自己的寝宫内,被内外勾结后请走的。” 她不再看那些或震惊、或暴怒的面孔,只是用一种混合着怜悯与极致鄙夷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人群。 然后,她轻轻吐出一句。 “你们,只不过是一群……被奴役、被蒙蔽,慢慢失去族群之魂与传承之血的……蠢货罢了。” 场内一片死寂,场外,也只剩下哗啦啦的雨声。 “一派胡言!” 良久后,有人终于打破沉寂,“你所说这些,毫无根据!” “是真是假,场内的,还有躲在场外的那些,心中自有评判,相信其中有不少,都是那场战乱的亲历者,”狐脸开口道,“结合圣女所说,各位有没有发现,一些当时无法理解的蹊跷?” “即便是高阶圣女,又怎么可能知道这些秘辛!” 一个身披深灰色斗篷,看不清面容的女子厉声质问,声音因激动而微颤。 “正是!”另一人立刻接话,语速又快又急,“你说有外族协助,又说圣所当初实力不济,这不是前后矛盾吗?你可知当年尼安德人祖在圣域内,战死的强者是何等阵容?至少一位圣座!十七位圣者!这还不算你口中并肩作战的隆伯人族!能全灭这样的队伍,圣所在扇环内怎可能寂寂无名?!” 质疑如连珠炮般砸来,台下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狐脸。 “好问题。” 狐脸非但不恼,反而眼睛一亮。 “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 面对众人的狐疑,狐脸再次来到木台中心。 “因为臻泉圣所……根本就不是人族自己的组织。” 他顿了顿,接着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她们……是萨瑟兰魔族在我们人族扇区内部安插的钉子。” 全场再次死寂。 一张张脸上,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去。 一些隐藏在暗处的强者气息,出现了明显的紊乱与波动。 甚至连始终沉稳如山的洛克与徐怀谷,都在那一瞬间,眼神剧震。 萨瑟兰魔族……臻泉圣所…… 当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各种信息和记忆在每个人脑海中轰然炸开,炸碎了所有预设的立场、猜疑与算计,只剩下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圣女之前所供出的圣所作为,和那个魔女一族有太多的相似之处,而魔之一族的战力,足以让任何一个扇区颤抖,还有,祖承之乱以后,有不少人族强者莫名消失,有传闻说这些人是被萨瑟兰魔族掳走做了人种。 甚至还有一个最为浅显,也是困惑大家最久的疑问,也似乎有了答案。 臻泉圣所,为什么只有圣女,却没有圣子? 这不是和魔女一族一模一样吗! 莫非真的是,同宗同源? “哈哈哈哈哈~~~” 一阵满含讥讽的笑声过后,身着紫金华服的俊美男子,仿佛在看一场荒唐的闹剧,“什么公审大会,原来只是骗我们来听书的。真是可笑。” 他摇了摇头,叹道,“恕不奉陪。你们继续,我就先告辞了。” 说完,转身,带着两名随从,径直朝法阵外走去。 有了他带头,很快,便有不少人面色各异地快步跟上,其中,包括那名身披深灰斗篷的女子,以及之前曾出言维护过圣所的数人。 狐脸似乎有意在等这些人离开。 他负手而立,默不作声,只是安静地目送着那些身影消失在雨幕与街巷的阴影之中。 护罩之内,气氛愈发沉凝。 留下的,是更多双惊疑、沉重、乃至隐含杀意的眼睛。 真正的大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第一卷 第1205章 我可没把你忘了 “好啦~一些观众提前离场,应该是去准备接下来的序幕了。” 狐脸轻轻一拍手,语气轻松随意。 “那么,我们再来审一审,这神秘的臻泉圣所,究竟藏在什么地方,为什么恨她们的人那~么多,却鲜少有人得手。” 他转身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圣女。 “圣所有十多处秘密基地,其中总坛那慕达卡,藏在内环青龙城外的一处上古遗迹内,而分坛玛察庞帕,则活跃在整个扇环内天空中,那是一座被两只圣兽拖动的云中城。” “那慕达卡是圣女修习的场所,玛察庞帕则是人族高位夺舍罐子的地方。” “至于被拐走的孩子,会被统一安置在扇区各处十六座农场中。在那里,他们会快乐生活,被喂食特质的食物,接受专业训练……直到被强制释灵。” “之后,不同种类的罐子,会被转移至不同的培养基地……直到玛察庞帕降临,将他们接走。” “臻泉圣所与灵源塔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所以,圣所成员从不是用游离门。” “那十六座农场,还有罐子生活的位置,在哪!?” 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急切打断,声音里压抑着剧烈颤抖。 “不用着急。” 狐脸微笑着替圣女回答。 “等公审结束,还在场内的所有人。” 他刻意加重了还在场内这四个字。 “都能得到一份详细的信息。其中不但包括参与过夺舍的人族高位名单、将女儿送入圣所充当圣女的家族名单、与圣所深度合作的城邦、战团、商会、强者名单……” “也有那慕达卡、玛察庞帕,以及所有圣所秘密产业的具体位置。” 他朝那蒙面女子微微一笑,“所以,请稍等片刻。” 女子点点头,不再做声。 “如果真如你所说,臻泉圣所源于魔女一族,那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那她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魔族与银河相隔两个扇区,与我们人族更是毫无旧怨瓜葛,如此处心积虑,即便一手掌控人族,又有什么意义?” “你不会以为……” 圣女艾冷笑一声,“所有罐子和圣女,都是为人族内部准备的吧?” “人族圣女,最终会成为萨瑟兰魔族的悔罪魔女,而罐子之中最优质的部分,则是提供给魔族使用的。” 她继续说道,“人族的母体繁育后台的种族,在萨瑟兰魔族看来,是最纯粹的种族,整个银河秩序,与我们相似的族群少之又少,或许大家不知道,魔女一族中,本是人族的数量非常庞大,另外,魔女需要本族男性作为人种,而且,人种的标准很高,必须是具有天赋且贤者以上的强者,如果掌控不了人族,这些优质的人种从何而来?” “这.......” 圣女的这番回答,让所有人尽皆失声。 “人族为何没落?为何在银河秩序中座次一跌再跌?” “为何在银河秩序中的座次越来越低?” 圣女目光炯炯,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拷问现场所有人。 “为何大量强者莫名其妙地失踪?!” “为何圣裁对灾祸禁忌如此忌惮,圣所却暗中将那些‘异端’尽数收拢?!” “原因很简单,这些都是最优质的人种,是魔女一族最需要的养料,她们有办法让这些天赋在魔族内一直存续下去。” “我可以再向你们透露一个秘密,” 圣女轻笑着,笑容显得格外瘆人。 “那三位突然被发现的先驱人主,原本是被圣所关押在一个十分隐秘的秘境内的,但遭到某个神秘组织突袭,沦陷了。” “而我,就是那处基地中的高阶圣女,我知道圣所会如何处置我,所以才没有返回圣所,最后,被你们擒获。” 她说完,缓缓靠回木柱,闭上了眼睛。 沉默持续了数息。 然后,她再度开口。 “其实那处秘境中一共关押着五位人主,其中有两位,在最后时刻被我亲手杀了,剩下三个,没来得及......” 话音落下的刹那,法阵内数道杀气轰然爆起!灵压狂涌,空气骤然扭曲,几乎要撕裂护罩! “听她说完!” 徐怀谷一声低喝,磅礴如海的浩然劲气向四周席卷而去,瞬间将那几股即将出手的狂暴杀意死死压住。 “公审之后,自有裁断!你们是想杀人灭口不成?!” “徐山长!这女人杀了我脉人主!!” 一人双目赤红,嘶声吼道,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颤抖,“我脉至今寻不得正统,全拜这贱人所赐!!” “冤有头债有主,别忘了,她只是圣所的一位圣女。”徐怀谷沉声说道,“且听她说完。” “放心。” 圣女艾惨然一笑。 “就算你们不杀我,圣所也会将我碎尸万段,何必,急于一时。” 她缓缓转过视线,继续陈述。 “即便被那三人跑了,圣所还是偷偷做掉一位,之后,那个组织又将守枯秘境另藏有六位先驱人主的消息泄露出去,才有后来的围攻。” 她轻轻摇头,那动作里满是讥诮。 “可惜啊,你们这些纯脉不中用,明明还没有掌控局面,却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争夺权利,几方各有私心,区区一个守枯秘境,居然这么久都没打下来,或许,除了被圣座带走的那位人主之外,另外五个早就死了。” “可笑啊,等你们这些人商量好如何瓜分权利和财富,连个人主的尸骨都迎不回去。” 场内不少人的面色瞬间惨白如纸。 因为他们很清楚,此女所说的,确实存在。 别看如今纯脉闹的声势浩大,可真正能扛起大旗,且始终表里如一的,唯有昆仑人族一支。 余者,口口声声喊着重塑祖承,背地里却在疯狂抢夺杂脉的城邦与资源,忙着扩张私军,构建权柄,甚至迫害同袍战友。 守枯一战,祖承联军明明战力占优,一开始也是捷报频传。 可当最忠勇赤诚的那批纯脉军士倒下后,战局便迅速陷入泥沼。 太多强者出工不出力,有人怕折损自家根基,有人盼着别支多流血,有人盼着这一战能拖得更久,更有人暗中与圣裁、守备军团勾连,企图用出卖己方情报,来换取敌人释放自家人主。 昆仑人族,正是看透了这般丑态,才从主战转为冷眼旁观。 这一切,在场许多人心知肚明,却从未有人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如此赤裸地撕开这层遮羞布。 此刻被这阶下囚一字一句戳破,只觉脸上火辣,心中冰寒。 场内,作为第三方旁观者的诸多势力使者,总感觉这场公审有什么地方怪怪的。 确实,圣女艾将一些残酷的真相揭露出来,让人看清了臻泉圣所的真面目。 但将这些跨越漫长岁月,涉及无数隐秘的信息串联起来,虽看似逻辑自洽,也将祖承之乱的背景与后续发展剖析得脉络分明,可问题在于,这些秘密,一个从未亲历那个时代的圣女,如何能知晓这一切?莫非,圣所内部,真会将所有肮脏勾当编纂成册,作为知识传授? 更微妙的是,这场公审的走向,似乎正在不动声色地将祖承各脉的怒火与耻辱感拧成一股绳。 这些势力其实无所谓人族掌权者是谁,圣裁也好,祖承也罢,只要有实力,强者都能混得风生水起。 圣裁的疲弱他们看在眼里,祖承的混乱一样让人心烦。 现在这种双方互咬的局面,没有什么好与不好,反正其他种族的情况也差不多。 可若十二祖承真能借此契机洗清内部蛀虫,将散乱的仇恨凝聚起来,矛头指向一处。 那,人族内部的格局可真要改变了。 不过,仅凭一个圣女的口供,终究漏洞太多,说服力有限,许多疑点仍盘旋在众人心头,未曾散去。 就在这时。 城中各处,忽然出现数百道身影,正从不同方向朝法阵所在的位置快速移动。 他们步履迅捷,神色凝重。 场内众人也发现了,转身向法阵外望去。 很快,这些人陆续穿入护罩,各自找到己方势力的使者,贴近耳边,急促低语起来。 “守备第七军团已进入沧江,正向苦难渡快速推进!” “流亡大三角边界出现巨型灵能纹阵!覆盖范围十里有余!” “一座浮空岛出现在大三角上空!而且……是由两只圣兽拖拽的!” “徐山长!快!快让勇威军前来驰援!!” 使者们再顾不得仪态与遮掩,失声喊出刚刚得到的情报。 徐怀谷没有说话,只是,和不远处的洛克一样,扭头看向台上的狐脸。 “看来,有人被揪住小辫子,急着来灭口了......” 狐脸从容一笑,似乎根本没当一回事,“各位,苦难渡的流民早已逃离,让你们在城内的兄弟尽快离开吧,很快,这里会有一场恶战,我可不保证法阵外的安全。” 说完,他转过身,背对众人,面向那一望无际,怒涛如海的沧江。 与此同时,一个矮小身影,来到那个蒙面女子身边,轻声说道。 “师傅让我和你说,小圆脸,我可没把你忘了。” 女子浑身剧震,藏在袖中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没有说话。 只是死死咬住嘴唇,将那一声哽咽狠狠咽回心底。 然后,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个背影,狠狠挥了一拳。 第一卷 第1206章 一个,都别想走! “两位,招待不周,一会可能需要你们出手。” 木台上,狐脸侧过脸,对距离他最近的洛克与徐怀谷说道。 “放心,做你该做的。”洛克声音沉稳,眼神如铁。 “徐某虽不才,却也有些能耐。”徐怀谷捋了捋灰白长须,目光沉静。 “多谢。”狐脸颔首。 却见洛克与徐怀谷同时抬头,场内其他人也纷纷仰首,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刺向阴沉翻涌的云层! 狐脸,反倒是反应最慢的一个。 他缓缓抬眸 只见,原本无序翻滚的铅灰色乌云,此刻,如同煮沸的墨海,开始剧烈翻涌。 像是,有什么庞然巨物,要从云层中挣脱出来。 云层不再是飘浮的雾气,而是如同拥有实质的厚重铅块,被一股蛮横到极致的力量向四周排开! 轰隆隆~ 浑厚的巨响自深处传开。 紧接着,云层深处猛然向下凹陷,形成一个巨大且不断扩旋的云涡。 涡心深处,一片阴影,正以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姿态,穿透云障,渐进浮现。 云絮如败絮般被扯散,无数狂乱的电弧在周围嘶鸣跳跃 最先破云而出的,是一弧覆盖着龟裂纹路的暗红轮廓。 轮廓逐渐清晰,更多的部分暴露出来,竟是一个表面布满蠕动纹路的暗色半球,仿佛某种古老巨兽闭合的眼睑。 正当场内众人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东西而惊疑不定时。 整片天空,猛地向下一沉。 光线扭曲,风声窒息,万物僵凝。 那半球中心处,突然出现一道血色缝隙,就像是,眼睛的竖瞳! 场内顿时一片压抑的骚动。 就在这时,洛克抖出一面泛着圣光的圆形小盾,他声音沉稳,传遍全场。 “不要慌张,这是心魔眼,专攻灵体,也会放大一切恐惧。”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徐怀谷袍袖轻扬,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古朴铜钟,他屈指,在钟壁上轻轻一弹。 一缕清越浩荡的钟声瞬间荡漾开来,仿佛涤尘净心的清泉,流过每个人的内心最深处,心中杂念、慌乱和恐惧,竟随之消散大半。 原本还有些混乱的场面,立刻平复下来。 半空中,那道血色缝隙如同拥有意识般开始快速移动、扫视,最终,定格在正对千帆场的方向。 直到此刻,那遮蔽天日的轮廓才彻底显露出它的本质。 那是一只漠然垂视的巨眼。 血色缝隙猛地一颤! 场中,洛克高举圆盾。 无声无息,众人头顶高处却骤然荡开一层暗色涟漪,仿佛一把无形巨锤砸在了屏障之上。 而那圆盾上的圣洁光辉明显黯淡几分。 洛克眉头微蹙,朝台上的狐脸瞥了一眼,比出四根手指。 狐脸点点头。 与此同时。 沧江那浩瀚如海的江面上空,点点黑影自雨幕中浮现。 紧接着,无数庞然巨舰的轮廓撕开阴云与雨水,如移动山脉,快速压向苦难渡。 与此同时,沧江那犹如海水般辽阔的江面上空,也出现了点点黑影,接着,便是无数巨舰撕裂雨幕的阴影。 乌云之中,有两团巨大光团,在云层之中四处游弋。 千帆场外,那片沉默的万千屋舍之间。 一道道杀意凝如实质的身影,缓缓走出阴影,沉默列阵。 风雨如晦,杀机,也已合围。 「一个,都别想走!」 云层深处,一道冰冷人声清晰地碾过每个人的耳膜。 而此时,木台中心的狐脸,却缓缓张开双臂,那姿态不像迎敌,更像是报幕的司仪,也想终章结束时对观众致谢的岩源。 嘴角一扬。 “一个,都别想走!” ...... 天空巨眼再次震颤! 仿佛揭开大战的开关,沧江之上,无数箭矢刺破雨幕,凿在法阵光幕之上,城中黑影抽出兵刃,刹那间便冲入千帆场中,头顶电光交织,火陨砸落,地面一头头岩石巨象拔地而起,积水凝结出成片冰晶。 云层之上的那两抹光团,齐刷刷冲出墨色云雾,竟是一只七彩四翼鸟和一只浴火飞狮。 洛克顶着圆盾的身姿猛然向下一沉,光泽再次暗下一截。 徐怀谷左手拂尘,右手长剑,不知何时已到了阵中人群的最后方,拂尘一挥,左右竟出现数十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形,守在正在经受爆轰的法阵之侧。 场内众人,此刻也再没了犹豫。在死亡威压面前,真正的勇气才被彻底点燃,一道道灵能轰然暴涨,不同势力的人背靠着背,肩并着肩,眼中只剩下决死寒光。 蒙面女子看向一直守在自己身边的矮小身影,急道,“快去保护你师傅!” 矮小身影却摇摇头,用稚气却笃定的声音说道,“师傅他……不在这。” 女子猛地看向木台上的狐脸,似乎终于明白了什么,面纱下的小圆脸,笑了。 一声闷响 洛克半个身子竟生生陷进脚下岩石,而他手中那面圆盾,也只剩下最后一缕羸弱幽光。 沧江之上,无数艨艟巨舰已清晰可见,舰船上光芒闪烁,这距离,已经接近元素师的射程范围。 护卫法阵的光幕上,蛛网般的裂痕几乎爬满每一寸,即便再强大的阵法,也难以承受如此连绵的轰击。 「你是.......什么.....?」 突然间,高悬天穹的那只巨眼剧烈颤抖起来,随之传出的,是一段断续且扭曲的诡异人声。 接着,那只令人窒息的独眼,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了。 周围翻涌的浓云迅速填补了它原先所在的区域,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敌我双方皆是一愣。 也就在这一片死寂的间隙。 木台后方,又缓步走出一人。 他一边踏上木台,一边抬手为自己戴上一张……猫脸面具。 在他身后,六具身着臻泉圣所白袍的女子尸身,被气流托起,悠悠悬至半空,每一张脸都因极致的恐惧而扭曲狰狞,仿佛死前见到了无法承受的恐怖景象。 猫脸打了响指。 木台之后,一个个强壮的身形快步走出,而苦难渡城内不同方位的多个角落,幽光浮现,更多身影自波纹中走出。 沧江之中,猛然炸开六道冲天水柱! 六条背生双翼的漆黑巨蛇破水而出,直扑天幕中那两头拖曳浮空城的圣兽! 而猫脸,又朝翻涌的江水微微颔首。 刹那间 整条沧江,漫天飞雨,静止了。 不是雨停水息,而是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凝固。 翻涌的浪涛,奔腾的水流,飞溅的雨沫,都在这一刻定格,仿佛时间在此刻被生生掐断。 紧接着,江面中心处无声隆起。 不是波浪,而是整片水域向上拱起,江水贴敷在一起,像是在为什么东西塑性。 先是修长蜿蜒的颈项,接着是浑圆丰盈的肩臂,腰肢曼妙收束,三千青丝,实则是无数道奔腾流转的晶莹水线,在她脑后无声飞扬。 当面容轮廓最后浮现时,一张绝美却又冰冷到极致的面容,倒映在所有生灵战栗的瞳孔中,眉目如画,唇线如刻,明明是人族女子的形象,却无一丝人类情绪,只有深不可测的静谧与漠然。 寒武之水,羂漪 巍然屹立于沧江之上。 她低头俯视周围的渺小船只,无数在惊恐中颤抖的目光,也正抬头凝望着她。 微微抬起一只由流动江水凝聚而成的手臂,五指舒展,轻轻一握。 没有巨响,没有波澜。 整段沧江的水体,在她的意志下瞬间重构。 巨舰下方的江面无声塌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而舰体周围的水流则猛然向上隆起,化作千百只半透明的巨大水手。 这些水手轻柔而精准地握住了每一艘战舰的龙骨。 然后,向内一合,向下拽去。 木料、金属、嘶吼的士兵、闪烁的灵能护盾……所有一切,都在那凝聚到极致的流体之力下,无声坍缩......变形.....碎裂。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 只有江水微微荡漾,以及无数细微的气泡与碎屑从水手合拢的指缝间飘散开来,迅速被水流抚平吞没。 前后不过几息。 江面上,再不见半片舰影,唯余清澈如初的沧江之水,平静流淌。 一些实力强横者,自水底挣扎飞出。 空中,成千上万只飞兽与风舟也开始向羂漪的巨像发起攻击。 可惜。 羂漪甚至没有抬眼。 凝滞在半空的亿万雨滴,轻轻一颤。 下一刻,所有静止雨滴同时转向。 每一滴雨水都化作一枚剔透的幽蓝矢锋,对准了空中每一道袭来的黑影。 她眼帘轻合。 亿万雨矢刹那一闪。 没有轰轰烈烈,也没有荡气回肠。 只有,空中那些飞兽、风舟、人形身上,瞬间绽开无数细密如筛孔的水痕。 漫天黑影如断线的傀儡般纷纷坠落,砸入江面,溅起一片连绵不绝的沉闷水响,随即被波涛无声吞没。 天空,骤净如洗。 第一卷 第1207章 神性辉光 在沧江惨案案发的同时。 天空中,六条溟风与两头圣兽缠斗在一起。 那七彩四翼鸟,身姿极位灵动,羽翅一振便能瞬移般移动位置,同时数十道锐利风刃迸射而出,它的每一次清啸,都挟带着直击灵体的实质音波,威势骇人。 然而 对上本就是血尸之躯,又天赋风源鳞甲的溟风,这头圣兽算是到了血霉了。 除了速度更快之外,四翼鸟赖以逞威的两种天赋,在溟风面前,毫无威胁。 而那头周身包裹着炽烈金焰的飞狮圣兽,处境则更加惨淡。 原本那身霸气金焰,在羂漪水元素的重点关照下,已经惨淡无光。 除了在空中跳跃时脚下生出的朵朵火莲,还有毛发间跳跃的火苗,就剩下,水气被高温蒸腾的滚滚白烟,好好一头火源圣兽,整得好似一头刚出锅的哈基米。 加之它本身在空中移动的速度就不快,被三条比自己身形大上数倍的溟风缠上,那叫一个欲仙欲死。 更惨烈的碾压局,还在不天上。 而是在千帆场周围。 正磨刀霍霍,准备等护卫法阵破后冲进去刷功勋的一众势力打手们,在看见沧江上升起那尊巍峨水像时,就已经有点两股战战了。 行吧,反正法阵告破在即,来都来了,不管怎么样也要混个全勤。 再一看,头顶高空那两头圣兽,居然被人家的六条大蛇围着殴打,而那摇摇欲坠的法阵光幕,就是死活不破。 那个急啊! 还能咋办,只能拼手速了! 霎时间,什么元素能技、淬毒箭矢、投掷短矛、元素道具……全朝着光幕疯狂倾泻。反正任务就是把千帆场内的这些人一锅端了,什么守备第七军团,什么圣兽,该当炮灰就得当! 可就在他们肆意倾泻火力之时。 法阵内,那群刚从木台后涌出的黑袍身影,突然动了。 那速度,快到眨眼间,后排就成前排了。 有人瞥见,一个黑袍直挺挺的撞入屋舍密集的区域,一连串摧枯拉朽的爆响!沿途建筑、掩体、乃至躲闪不及的人影,如同纸糊般被撞得稀碎。 那家伙似乎脑袋不太好使,冲过头了,又从极远处折返回来,依旧是满头直撞,根本不讲道理。 密集的能技与箭矢砸在他身上,只能算是隔靴搔痒,这货除了一身黑袍被炸烂之外,连皮都没破! 不过,倒是让打手们发现了这位猛人的真身,居然是头荒洪! 额头和四肢关节的骨角均是漆黑锃亮。 五阶黑骨! 这他妈根本就是一尊肉身成圣的荒洪圣者! 再一看其他黑袍,个顶个的吓人,恐怕战力也不在这位之下。 这下是真玩不动了! 扯呼! 上万打手们非常有默契的各显神通,四散惊逃。 有人遁入土层,有人全身虚化,有人倒地装死,有人化出数个分身,有人身形骤缩躲进墙缝,有人跪地求饶,有人掠空疾走,有人将其他打手拽到身后...... 混乱间,那头浑身冒烟的圣兽飞狮轰然砸落,又压扁了几个躲闪不及的倒霉蛋。 整个苦难渡,瞬间成了猫鼠游戏的庞大乐园。 只是,当速度最快的一批打手冲至城区外围时,却绝望地发现,一坨坨肉山横在他们逃出生天的前路上,电光撕裂夜幕,映出它们狰狞如岩的轮廓,与那一双双空洞却锁定着一切生灵的幽暗眼窝。 有人尝试攻击这些来路不明的山魈。 可几番试探之后,最后一点念想,也被掐灭了。 有人迎着头皮想冲过去,不是被一巴掌拍倒在地,就是被投来的短矛与巨石砸晕,随后像破麻袋般被拖回城内。 “降者不杀.......” 风声伴着雨声,在所有人耳中响起这四字箴言。 看着一个个被拽着一条腿拖在地上的“战友”,打手们终于察觉到,好像对方并不想要他们所有人的小命。 但又不想跪地请降,于是大部分人缩进屋内,隐入暗处,龟息敛气,静观其变。 ...... 千帆场中 猫脸蹲在江岸边,浓稠的鲜血源源不断汇入江水之中。 守备军团最后的三位圣者与数十名精锐军士,仍在沧江怒涛中绝望挣扎。 一位圣者刚冲出水面,就被水下探出的巨手拽回深处,他疯狂挥重剑,剑锋刚烈迅猛,斩断一道道缠绕而上的水肢,可江水连绵不绝,断了又生,生生不息。 另一位圣者在冲天的水龙卷中无休无止的高速旋转着,时不时还能见他周围电光闪烁,可终究,逃不出这一指山中, 最后那位手持冰弓的女性圣者,居然被困在羂漪那具千丈水像之中,她算是最老实的,已经放弃抵抗了,悬浮在巨像的胸口位置,静静旁观着外界的混战。 至于那些实力不错的军士,各自被困在一个个球形水牢内,如同滚筒中翻滚的脏衣服,随着激流无止境地旋转,脸上写满了生无可恋。 “这些,够了吧。” 猫脸指了指面前被鲜血浸染的江水,抬头问道。 羂漪微微颔首。 整段江面的血水逆冲而起,化作一道接云连地的猩红瀑布,倒灌苍穹! 紧接着,瀑布当空溃散。 苦难渡,迎来了有史以来第一场滂沱血雨,将整座城染成一片暗红。 除了法阵内尚受庇护的众人,这场血雨无差别地淋洒在城中每个角落,每道藏匿的身影之上,即便他们有无数种方法可以规避沾染雨滴,但对于寒武镜的羂漪来说,都不是问题。 猫脸缓步走回木台中心。 身后,六具悬浮半空的圣女尸体如一道惨白的光轮,而千丈水像羂漪静立沧江,成为他磅礴的背景。 左右两侧,自城中各处返回的黑袍身影分立木台两侧,肃杀缄默。 身前,是嘴角微扬的洛克与捋须不语的徐怀谷,以及一众眼神已褪去迷茫,只剩下凝重与清醒的各方使者。 如果将视野再拓宽出去。 那就是一堆人事不知的打手,被砸的乱七八糟的屋舍街道,一头被大娃和三娃死死按在地面的冒烟狮子,和一只被六娃缠住的三翼鸟,翅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一只....... 一缕破云而下的圣光,恰好落在猫脸身上,为他镀上一层近乎虚幻的神性辉光。 “让各位受惊了,”猫脸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这场公审,也就临近尾声了......” 乌云散去,天光放晴。 猫脸遥指天穹尽头,那里,有一座正在远去浮空岛。 “真正的主角,虽迟但到,就是这些家伙,荼毒残害了我们世世代代。” 人们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目光在触及那座渐渐隐没的云中城时,眼神中满是恨意。 “其中的是否曲折,前尘旧怨,相信每个人心中已有评判。” 猫脸侧过身,指着身后六具圣女尸体。 “这个组织,已经渗入进我们的每一道脉络,要彻底铲除他们,还需要各位身后的势力放下成见,联手共诛。” 他冷声渐冷,扫视众人。 “一盘散沙,只会成为异族奴役操控的对象,而且,你们也会很快被他们悄无声息的做掉。” 他一拍手,“好啦,散场~” 话音落下的刹那,远处沧江之上,那尊巍峨水像轰然崩塌,化作漫天晶莹水雾,消散在江风之中。 “你.....究竟是谁?” 场中,有人颤抖着发问。 猫脸恍若未闻,只是朝洛克和徐怀谷微微点头致意,然后若有深意的朝蒙面女子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接着,转身向木头后走去,抬手一抹,被绑在柱子上的圣女艾身首分离。 而悬于半空的六具圣女尸身,则随他一同没入台后阴影,消失不见。 猫脸消失在木台后,但狐脸还站在木台上。 他笑着开口,“各位,法阵外的尸体我们会带走,包括那两只圣兽,活着的,如果和你们有仇怨,可以现场诛杀,没有的话,就放他们自行离去,至于苦难渡被损之物,我们都会给予能晶作为赔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之前答应的相关情报,后续将直接送至各位所属势力之处。” “公审到此结束。” 他微微躬身,像个谢幕的演员。 “诸位,请自便。” 说完,便负手静立于原地。 黑袍们,则开始忙碌起来,他们快速将尸体装入一只巨大的皮囊,然后拖着一个个皮囊往沧江里跳。 众人缓过神来之后,都聚集到沧江江岸,一是想弄明白,那尊挥手湮灭整支军团的千丈水像究竟是何存在,二是想看第七军团的踪迹,哪怕战死,总该有尸体浮起,可江面唯有零星的船只碎片,竟无一具浮尸,三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黑袍都往江里跳。 也有人绕到木台后方探查,虽早有人用感知能技隐约窥见端倪,但仍需亲眼确认。 其实也不是,木台后面做了什么手脚,而是有个小门,门内就是木台下方空间,能有这么多人进进出出,自然是游离门了。 既有封印师在此开门,那么沧江水下的秘密,便不言而喻了。 “徐山长,这里发生的事,你们昆仑一脉是不是早就知晓了?” 一个与徐怀谷有些交情的纯脉高位,凑过来低声问道。 徐怀谷淡然一笑,“若我们早有准备,必不会让那座空岛逃离。” 对方怔了怔,缓缓点头,“也是……没想到,我们竟被魔族算计了这么久。” “那也是因人族内部人心涣散、无信无德,魔族不过顺势利用罢了。”徐怀谷一拱手,声音温和却有力,“此刻悔悟,为时不晚。” 纯脉高位重重点头,“山长请放心。” 相似的对话,正在人群中不断发生,大家在交换情报和看法的同时,也开始共同谋划。 而那位蒙面女子,则显得孤单了一些,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身份,自然就不会找她搭话。 矮小的身影轻轻拽了拽她的衣袖。 “跟我来。” 第一卷 第1208章 他是我队长,我是他队员 亡冢小千 刘嚣垂目静坐,分念下的意识正在各种血尸之间来回切换,那张猫脸面具,安静的放在旁边的茶几上,六具圣女尸体整体的排列在房间中央。 靠窗的木桌后,兮玥斜倚软椅,指尖捻着一卷古籍。 毫无征兆的,刘嚣睁开眼,从座中起身,目光落向对面墙面上的幽蓝波纹。 一个小巧的身影率先出现,在看见刘嚣时,连忙将脸上的面具摘下,“师傅,她来了。” 紧接着,一道蒙着面纱的女子身影自波纹中迈出。 她脚步微顿,目光扫过室内,最后,定定落在刘嚣脸上。 刘嚣歪了歪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地,却无比真切的笑容。 下一秒 女子突然前冲,不顾一切地扑进他已张开的双臂中,紧紧抱住他温暖而坚实的腰身。 没有言语,只是将脸深深埋进他胸口,肩头几不可察地轻颤,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在脑海中翻涌,那些最明亮、最烂漫的岁月,正化作这拥抱的重量。 一旁的兮玥双手抱胸,唇角微扬,看着两人,轻轻摇了摇头。 刘嚣抬手,正要轻抚怀中人的脑袋。 就感觉腹部一震,低头,发现这家伙居然给了自己狠狠一拳。 由树仰起脸,隔着面纱气鼓鼓地瞪着他,那双圆亮的眼睛里水光未散。 “让你多嘴!” 刘嚣将她的面纱揭下,露出那张清瘦却依旧灵动的脸,眼中笑意温润,“看来以后不能再这么叫你了,都瘦得脱相了。” “切~”由树小跳着退开半步,转向兮玥,“你好,我是由树,他是我队长,我是他队员。” “我知道,他和我说过,”兮玥起身,背后的羽翅扑扇了两下,“我叫兮玥,恭喜了,旧友重逢。” “你们是......?”由树手指在两人间来回比划。 “朋友,也是战友。”刘嚣坦然道。 “我看上他了,但他没看上我。”兮玥笑吟吟接话。 刘嚣没好气的白了兮玥一眼,对由树说道,“兮玥是风尘在整个银河秩序的老大,掌管着最强大的情报系统。” “他是暮色圣殿的老大,控制着一整只血尸军团和无数血鬼,”兮玥不该示弱的补充。 “厄......”由树一时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僵硬。 刘嚣脸部肌肉微抽,狠狠瞪向兮玥。 “怎么,你能说我的身份,我就不能曝你的底?”兮玥忿忿挑眉,顺势挽住由树胳膊,“他还拐了个精......” “打住!”刘嚣勒令叫停,甘拜下风,“说正事......” 短暂的寂静 兮玥一扬下巴,像个德胜的小媳妇,“行吧,不过,再借我两只。” 刘嚣点点头,交易达成。 只有蒙在鼓里的由树,不知这俩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为什么最后要把那个圣女杀了?她既然肯开口,就能套出更多情报的,那些培养罐子的基地在哪?我要地址!还有......”由树急切问着,“还有很多很多问题,一个个来。” 房间中央躺着的六具尸体,缓缓起身。 面对这诡异的场面,由树似乎并不吃惊,显然是得知刘嚣灾祸身份后做足了功课,“这就是死灵能技?” 刘嚣颔首,“其实圣女艾早就死了,我得到了她生前所有记忆。” “所以......”由树沉吟道,“当时控制圣女艾说话的,其实是你?” 刘嚣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 “怪不得了,可是......”由树面露疑惑,“她只是一个高阶圣女,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秘密。” “圣女知道得很少。”一旁的兮玥笑道,“但对某些人来说,那点就够了。三分真,五分假,最后两分靠猜的。” “啊?”由树小嘴微张,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刘嚣。 被兮玥揭了老底,刘嚣也不恼,毕竟在场的都是自己人。 “确实,我从那个圣女那得到的情报十分有限,基本不涉及核心信息,那三分真,是指她的身份,圣所干的勾当,以及她之所以外逃的原因,至于圣所是否与魔族有关,还有那些秘密基地的具体位置,甚至圣座如何渗透和操控人族圣裁和各地高位,都是我编的。” “啊?” “也不能算纯粹的瞎编,我是在了解魔女一族的情报后,再结合圣所的所作所为,糅合成一个比较合理,又符合逻辑的故事,当然,也加入了一些制造恐慌的桥段,反正也......无伤大雅。” “啊?” “这家伙简直坏透了,”兮玥接过话头,“就是给臻泉圣所下了一个套,布了一个局,先借圣女的嘴,在大庭广众之下吐出部分真相,引得圣所不得不杀人灭口,接着就开始瞎编乱造,因为后来他不管说什么,只要圣所发起进攻,一切就坐实了,所有人都会认为是真的。” “啊.....”由树渐渐回过味来。 “他这么做的目的,一是因为与臻泉圣所有私仇要报,顺便削弱圣裁的实力,二是想通过这事将散乱的人族势力糅合在一起,三是试试自己在外面刚学来的手段,四是填充一下他的血尸军团,现在看来,还有第五点。”兮玥一边说着,一边看向由树,“为了把你引出来。”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由树蹙眉道。 “圣女艾所在的魔魄秘境,也就是关押五位人祖先驱之地,就是被你们亡者序言攻入的,想必当初没有活捉艾,应该让你们十分不爽,现在她以犯人的形式突然出现,你们不可能没人现身,”刘嚣做了一个掐指一算的动作,“以你的预言术,一定知道谁最适合到场。” “你.....”由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刘嚣。 “你可别把他当成原来那个队长,不然什么时候被他卖了都不知道,”兮玥一脸嫌弃的看着刘嚣,“你不知道这家伙算计得多深,选的那个苦难渡,定了个奇怪的时间,其实就是算准了圣所只能派守备第七军团从耶伦城所在南线横渡沧江,因为他们过不了重天,也不可能从被勇威军占领的东线走,然后早早就在城内各处布置好灵能锚点,提前与昆仑人族和星魂这两伙人打好招呼,让他们做托......” “最后,还把一尊寒武镜的水元灵偷偷安置进沧江,”兮玥摇头轻叹,“即便我不在场,都能想象得到那只人族军队会有多惨,在水上与一个寒武元灵交战.......更不用说,他那群恐怖血尸,那些东西放出去,大可以横扫半个人族,用来埋伏这些蠢货,真是太阴毒了。” “这你就错了.....”刘嚣反驳道,“我原来安排血尸是为了对付整个臻泉圣所的,谁知道在城中发起进攻的全是各个势力的人,她们只在流亡大三角的一处山谷中布了巨型法阵,害得我屁颠屁颠带着血尸杀过去,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实的懊恼。 “最可恶的就是云中城玛察庞帕,居然一直躲在高处不下来,就派出两头拖城的圣兽助战,哎~哪怕再靠近一点,进入羂漪的领域范围也好......” “羂漪......”由树已经能把握住这两人话语中的关键了,“是那位寒武元灵吗?” “对。”刘嚣点头,“算是这次我敢这么算计圣所的最大底牌。” “最后,你将那些依附圣所的人都放了,是故意的吧,”由树眯起眼,盯着刘嚣,“还有那场奇怪的血雨,应该也不是无心之举。” 兮玥眸色微动,若有深意地看向刘嚣。 “莫非……还有第六点?” 由树突然笑了,笑容灿烂无邪,眼底,还藏着一抹洞悉一切的狡黠。 “其实,他一直就是这样的,布局时连圣光都透着算计,落子时连影子都藏着后手,不是阴,是聪明到了骨头里了。” 刘嚣没说话,默默朝她伸出手掌 由树眼睛一弯,抬手迎上 啪~ 两人掌心相击 第一卷 第1209章 越打越富 兮玥眼神复杂的看着两人,有一些无奈,也有一些羡慕。 这俩……明明那么久没见了,却仿佛从没分开过一般,一个眼神、一句话,都能接得严丝合缝。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由树走到一具圣女尸祸旁,用指尖戳了戳女尸的皮肤,“是不是还能从她们身上……再挖出点东西?” “对,”刘嚣毫不隐瞒,“就像你说的,臻泉的每一位圣女都有自己管辖的领域,这六个应该能贡献不少信息。” “哎~”由树突然懊恼地一跺脚,“可惜了!” “咋啦?”刘嚣不解。 “之前我们也找到过两个死的,当时也不知道你还有这种手段,就没把尸体留下来。”她一脸扼腕。 “无所谓,除了我,谁没事捣鼓这些玩意儿。” 刘嚣顿了顿,继续说道,“接下来,兮玥会帮忙把这次公审前半部分的水幕镜像散布出去,让所有人都看清圣所和那些势力的嘴脸,也能侧面促进各支纯脉内部和互相的团结,当然,对处于观望状态的城邦组织肯定也有效。”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圣所一旦失去这些爪牙,离彻底死透也就不远了。”刘嚣看着这六具尸体,眼神冰冷,“这期间,我们就继续搜集圣所的信息,拔掉她们一个个据点,而且,每次都必须大张旗鼓地干,攻起必救,围点打援。” “你怎么.......”由树眯起眼,语气里带着调侃,“越来越像个军略师了,说起话来还一套一套的。” “哪里哪里~”刘嚣憨憨一笑,“都是十分浅显的手段,我和军略师可比不了,他们都是精打细算,我只会打最富裕的仗。” “而且,还是越打越富......”兮玥幽幽接话。 “什么?”由树一双大眼睛,突然就亮了,“越打越富?” “如果我没猜错,整个守备第七军团应该正在某个地方被他拆解出售。”兮玥语气平静,又补了一刀,“你别看他穿的一身破衣烂衫,产业都已经做到拉法尼亚和虚坠去了。” “哈!?”由树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机关,猛地转头,直勾勾盯住眼前这位曾经赚点学分都得靠她帮忙的队长,“真的?” 刘嚣微张着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半晌,才憋出一句话,“先聊正事。” 由树嗯了一声,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事我已经记在小本本上了。 “之前所说的臻泉圣所总坛那慕达卡,是真实存在的,但位置是我瞎编的,不过,青龙城这座人族内环唯一的超巨城邦,确实和圣所关系十分密切。”刘嚣顺势转开话题。 “目前没有任何关于那慕达卡的确切线索。”兮玥语气认真了些,“玛察庞帕是时刻在移动的座浮空岛,行踪更是飘忽。” “昆仑人族一直有人盯着玛察庞帕,但不保证能跟多久。”刘嚣神色沉稳,“我不建议立刻强攻,那里面聚集了圣所近半战力,我的血尸……不擅空战。”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冷光。 “而且,要弄死她们,未必需要我们亲自出手。” “亡者序言可以。”由树沉声说道,“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就是要将整个圣所彻底剿灭!” “我知道,”刘嚣瞥了一眼六个圣女,缓声说道,“目的和结果是一样的,那些罪魁祸首,最终都会像她们一样跪倒在你们面前,至于过程,没有那么重要,不要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计划?”由树凝神问道。 “计划嘛.......确实有,”刘嚣整理了一下思绪,“我们可以作为推动她们灭亡的变量,在揭露出圣所的种种罪行和情报信息的同时,引导其他势力逐步蚕食她们,毕竟,在人族动荡的时期,一个共同的敌人,可以建立起不同势力之间的信任和认同关系,显然,圣裁并不具备这个条件,和魔族有染的圣所就很合适,而且各方势力一旦亲身参与,就能亲自揭开历史真相,这可比我们摇旗呐喊有效果多了。” 由树和兮玥,在听完这番话后,居然十分同步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认可还是赞许。 “后手呢?”由树紧盯他不放,“你做事,不可能没有后手的。” 刘嚣瘪了瘪嘴,这小圆脸,实在太了解自己了,“想知道?” “当然,”由树态度坚定,“这可是臻泉圣所!” “后手,就是那场血雨......”刘嚣摊开手掌,“除了法阵中的那些人,其他的,都在我掌控之中,我知道他们的位置,可以随时要他们的命,也可以,让他们成为毁灭一个势力的种子,还有,那个在公审上半场离开的女子,身份也是圣女,她倒是没沾上我的源血,但带着羂漪凝附的一缕水印,相信,也会给我们带来一些惊喜。” “血灾.....这么厉害吗?”由树眨眨眼,“为什么我查到的资料里,只提到可以控制全身血液作为攻击武器,断肢再生,让人血流不止什么的。” “厄.....”刘嚣一时语塞,“你说的这些,我一个都不会。” 尴尬的沉默.... 兮玥柔美的笑声,打破了寂静。 “正事聊的差不多了,你们俩,是不是该离开我们风尘的总部,让我忙会了。” ...... 曾经的莫罗城,为了纪念某个逝去的名字,已经更名为屎诺城。 这里俨然成为横跨数个扇区的核心物资中转站,也是风尘情报网络的中枢所在。 由于严格控制外来异族进出,加之之前的势力都已经撤出,长久以来,城区的范围并没有继续扩张,生活在此的,除了原住民,就是两家商会和风尘的成员。 当然,绝大多数原住民都在为奎南道尔和木蹄商会做事,说起来,亡冢小千已经完全是刘嚣的自留地了。 街道上,十多头满载货物的驮兽首尾相接,快步穿行。 两侧字屋内,实时跳动着各个扇区的商品报价。 “写在你本子最后一页的话……你照做了吗?” 由树与刘嚣一前一后走着,她忽然轻声问道。 “那必须的。”刘嚣回答得干脆,“幸亏有你提醒。” “她们……都还好吗?”由树有些心虚的问道。 “非常好,也很想你,”刘嚣笑容和煦,“沐夜城的变化非常大,应该能给你大大的惊喜。” 听到这些,由树只是若有心事的点了点头。 “记得我们最后一次分别吗?当时,你看到了什么?”刘嚣对那次由树没来由的落泪,记忆犹新。 “那时不能说……”由树目光忽然被街边一家装潢格外古怪的小店吸引,“现在可以告诉你了。” 她脚步一转,“走,去那家字屋坐坐。” 刘嚣抬眼一看,好嘛。 竟是他自己开的那间咖啡屋,因完全按地球风格设计,在这条街上显得格外突兀。 两人刚落座,一位长相甜美的羽娥便轻盈走出,对刘嚣盈盈笑道,“还是老样子吗?” “你经常来?”由树还在琢磨这家字屋究竟是卖什么的,但见羽娥与刘嚣明显认识。 “这就是我开的......”刘嚣有些尴尬的回答,“就是生意一直不好。” “你开的?”由树又重新大量了一遍店铺的里里外外,“怪不得这么奇怪,卖什么的?” “咖啡....”刘嚣解释道,“一种口味比较奇怪的饮品,你可以试试,不好喝的话我让她们从其他字屋买点别的来。” “试试吧,”由树看向羽娥,指了指刘嚣,“来份和他一样的。” 羽娥含笑退入店内。 等待的片刻,由树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刘嚣,像是想从他那张脸中,找到许久以来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第一卷 第1210章 宾主尽欢 “我用宿命之瞳,看见你陷入无尽的痛苦和悲伤,”由树的眼神微微一黯,“然后,是止不住的破坏与杀戮,直到失去自我,将一切都彻底背弃。”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释然。 “不过现在看来……宿命之瞳让我看到的一切,并没有成真,你好端端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刘嚣把手臂伸过去,半开玩笑,“要不要再试试?说不定能看出点别的。” 由树摇摇头。 “宿命之瞳对一个人只能使用一次,由伊上次就和我说了,你的命格,已经被人彻底遮蔽了,而且,应该不只是遮蔽这么简单,我刚才就试过,很奇怪,和你相关的一切,都无法被预判。” “太玄乎了,”刘嚣挠挠头,“完全听不懂。” “每个人的命格都有一条预设的道路,”由树认真地看着他,“生命里有无数的变量,会影响这条路的方向,沿途的选择也会有分叉,但始终会有一个大致的轨迹。” “可现在的你……已经没有了,或许,连命运之神也无法预测你的一生吧。” “那不是挺好?”刘嚣腆着脸笑,语气故作轻松,“早早被规划好的一生,多没意思。” 他面上笑着,心里却划过一道暗影,会不会,和在月球上的遭遇有关? 正此时,羽娥将两杯咖啡轻轻摆在桌上。 由树等不及似的浅尝一口,眉头瞬间皱起,整张脸写满了不加掩饰的嫌弃。 刘嚣笑着,将那笑意顺势化开,问出压了很久的话。 “当时……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 “预见到了各地的游离门都会出问题,就提前离开了,否则,我都到不了重天。”由树又抿了一口咖啡,表情没有那么抗拒了,“在那里,和由夜和由伊汇合,加入了亡者序言,之后就一直寻找臻泉的线索,直到攻入魔魄秘境,毁了这个重要据点。” 说到这儿,她向刘嚣展示了一下捏起的小拳头。 “回沐夜吧。”刘嚣沉声说道,“剩下的,交给我。” 由树想要说话,却被刘嚣打断,“听我说完,带着亡者序言的朋友们,一起回沐夜,臻泉圣所交给我,你放心,对付她们我还是很自信的,而且,你们待在沐夜可以随时参战,否则,我去哪找你们?” 由树眨眨眼,勉强消化着他的话,神情仍有几分迟疑。 “没听明白?”刘嚣得意一笑,“我找到她们之后,肯定不会等你们的,但可以开门摇人,所以,你们必须待在一个随时能响应我的地方,这可比你们在外面东躲西藏的要好。” “但是......”由树蹙眉说道,“圣所的人也一直在寻找我们的踪迹,如果去了沐夜,那必然会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 刘嚣呵呵一笑,那笑容里透着几分笃定。 “那你是太高估圣所目前的实力了。” 他竖起手指,一根根掰开。 “经过这几次折腾,她们还能调动的战力还剩多少?昆仑、星魂,还有各方势力,都在清剿她们的根系,你们亡者序言早就不是主要目标了。” “而且,你也低估了现在的沐夜,不夸张地说,那座山,我们的学院,完全可以在人族境内横着走,不信,你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这么厉害!?”由树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刘嚣随手一挥,两人身侧,幽蓝波纹悠然漾开,一扇游离门无声浮现,“最重要的,是你随时可以回去。” 由树怔怔望向那扇门,目光顺着幽蓝纹路游走,竟一时局促得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 刘嚣毫无征兆地探出手,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分说的突然。 由树还没缓过神来,眼前已是一片恍惚。 天地瞬间切换,像被谁猛然翻过一页书。 她踉跄站稳,入目的,是那间无比熟悉,却又遥远如梦的释字屋。 就在她扫视着这件赫兹常在的释字屋内的景物时,那个强行将自己带回来的男人,已经推门而出。 轻抚着赫兹的那张木桌,一切,熟悉得令人鼻酸。 却又安静得……有种不真切的陌生。 窗外,是沐夜城那永不变调的昏暗夜色。 穿着各色制服的院生们面带笑意,三两成群,步履匆匆。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她从没有离开过。 “由树!”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还没等她抬头看清是来人是谁。 便被人紧紧搂在怀中。 这味道,这身高...... 她当然记得。 她怎会忘记。 而门口,还有更多人。 温妮、阮铃、婵媛、尸兰…… 她们站在那里,笑中带泪地看着她,眼眶泛红,却谁也不肯先眨眼,仿佛怕一眨眼,眼前的人就会像梦里那样消失。 由树张了张嘴,想叫她们的名字,却发现自己喉咙哽得发不出声。 只能任由泪水猝不及防地涌出,无声滚落,砸在那个早已被泪水浸湿的肩头。 ....... 未眠悬山 一场久别重逢的欢迎宴,在无常草第二层的竹林中热热闹闹地开席了。 由于人数众多,光准备食材,就让阮铃周宇克他们忙活了很久。 可当美酒佳肴铺满长桌,竹林间烟火摇曳,伴着远处的天青云卷群山旷野。 一切等待,都值了。 由树重新融入这个大家庭的速度,比刘嚣想象的还要快,血拼姐妹团的凝聚力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就硬生生把她从那层紧绷压抑的壳里拽了出来,摁回了热气腾腾的温暖人间。 一开始,大家还七嘴八舌地盘问着她这么久的经历,随着尸兰一句,有没有哪个城市有好的服装店和香水屋,话题瞬间就歪了180度,接着,就朝着男生们完全插不上嘴的话题上一路狂飙。 男人们端着酒杯,面面相觑,连个标点符号都塞不进去。 但那份温暖,也是铺天盖地的。 姐妹们几乎是轮流搂着由树,胳膊勾着胳膊,脑袋挨着脑袋,恨不得把她焊在自己身边,生怕一松手这人又像当年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插不上话,男人们只能自己开聊。 刘嚣突然意识到一个诡异的现象。 舔狗基洛,居然上桌了! 要知道,这家伙过去每一次聚餐,都是单独在旁边开个小桌,卑微得像个蹭饭的。 刘嚣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 基洛不仅上了主桌,还正襟危坐,神色坦然,只是目光,始终离不开由树身边的莫娜。 没想到啊,没想到,舔狗的地位竟然也提升了。 和哥几个聊起来,原本一直在中环和外环交接的冥暗地带游荡的沐夜山,顶着圣光一路向东。 沿途也发生了一些小插曲。 有不长眼的山匪琢磨着上山考察考察,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有周边城邦派人来投诉沐夜山毁了他们的风景线,结果战灵院将所有狮鹫都飞了出去,来的人连滚带爬的跑走了。 还有大批流民为了躲避战乱拖家带口想投靠沐夜,差点在山外修出一处新城。 都不算什么大事,大家还有幸目睹了一次小规模战争,是两个战团因为商路纠纷展开的火拼,沐夜山纯属故意路过,还提前让大家准备了吃食,所以看客们津津有味。 打得虽然谈不上多精彩,但人家确实是真打,刀刀见血,诚意十足。 即便有被打扰到,但双方积怨已深,还是战斗到了最后。 据杨哲说,他们甚至带了火锅去的山脚观景台。 一盘涮完,战斗也刚好收尾。 双方两败俱伤,沐夜心满意足,算是宾主尽欢。 偶尔瞥一眼由树,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一抹经历风雨的憔悴和沧桑,但已有七八分,恢复到了从前。 那个,总是坏笑着,算计口袋里能塞进多少能晶的女孩。 第一卷 第1211章 业障 宴席中途,刘嚣悄然离席。 战争与摆席,其实有不少相似之处,先备料,再开席,最后,总得有人洗碗刷锅收拾残局。 苦难渡那摊子,卫生倒不用他操心,但有一桌剩菜,他得亲自去归置归置。 幽冥府内,整个人族守备第七军团,非常安详且整齐地在这里报了道,羂漪做事确实讲究,送来的这批货,外表都囫囵个儿的,不会像以前战后的战利品,总是有零有整。 至于里头嘛……就不好说了。 也不知道这位寒武镜元灵用的是哪门子水源能技,尸体内脏基本都被压烂了。 简单盘了盘账,收益还算可观。 按圣裁的标配,第七军团拢共四位圣者。两个炼灵的对他来说是纯纯的气氛组,屁用没有,剩下两个,一位巨阙圣,另一位居然还是个破阵圣。 对这两位,战前就小有研究,巨阙圣者菲尔琉斯是军团长,生前的名气不比佛耶小,居然是对战昆仑人族的急先锋,半辈子都在和勇威军打仗,破阵圣亚奇是副团长,名声不显,据说刚成为圣者不久,只知道有个尊称叫滚雷枪声,就是不知道是怎么个滚雷法。 这俩的战力还是很强的,这两位确实硬气,被羂漪折腾成那样都没咽气,运过来时还吊着半条命,最后是被这边的山魈圣者群殴致死。 不过死前也没让人省心。 刘嚣抬眼扫了一圈,地面上,数十道绵延数千米的狰狞沟壑,像被巨犁反复翻过,随处可见的陨坑状深陷,砸得岩层都翻卷出来。 能打成这样,确实够滚雷的。 接下来,便是军团留下的数十万尸祸,防具倒是都在,但武器缺失不少,大部分都遗失在沧江里了。 这批尸祸的战力肯定是无法和山魈相比的,人族天生体魄偏弱,需要武器和防具提升攻防能力,哪像山魈荒洪那帮禽兽,光膀子都能跟人抡一天。 要是以前的留下,刘嚣肯定得把这些刀枪剑戟斧钺钩叉,板甲鳞甲皮甲锁子甲扒下来变现,现在嘛,倒没那个必要。 但空间容器,另说。 所有尸祸开始把身上的饰品腰皮带护腕什么的,一件件往地上扔,不一会儿就堆成一座亮晶晶的小山。 要分辨哪件是空间容器,方法也很简单粗暴。 一股脑往残次品收纳袋里怼,怼不进去的就是。 法子是笨,架不住管用。 饶是如此,还是花费了刘嚣半个多小时。 最后得到的容器竟然有数千件之多,要不说,守备军团还是家底厚啊。 由于封印师告急,现在市面上空间容器都炒上天价了,光这一大堆,不得换来几座城啊。 统统装进四只硕大的皮囊中,一扎口,走人。 下一站,刘嚣带着朔夜,还有改名瘤子的菲尔琉斯,和名称不变的亚奇一起回到亡冢,将所有空间容器交给已经合作多次的羽君裴礼。 让他带着奎南道尔商会的人将里面的东西一一清点归类,需要的留下,其他的处置掉,空间容器中超过或等于3*3*3的全部留下,再留1000枚备用,空间大小不限。 然后,把瘤子和亚奇交给兮玥,之前答应的自然要信守承诺,也算是感谢她这次帮了大忙,要是没有风尘恐怖的情报获取能力,苦难渡这场大戏,别说完美谢幕,连观众都凑不齐。 圣女艾那条线,也是风尘递到他手里的。 结果在将两只圣者血尸交给兮玥的时候,这位御姐居然连眼都没抬一下,就嗯了一声。 高冷得莫名其妙。 刘嚣没工夫跟她掰扯,扭头就走。 转场,去了天落城。 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那两头圣兽之一的七彩四翼鸟,被活生生地带了过来。 虽然不算提前对好的筹码,但当时场内,洛克压低嗓子跟他递了话,说这圣兽对星魂有大用。总不能驳了别人面子,毕竟人家洛克为了给他争取时间,把一面能够抵挡圣阶灵体攻击的圆盾都耗得七七八八了。 该还的人情,得还。 风火城外的开阔平台上,那只曾在天幕间威风凛凛的七彩四翼鸟,此刻依然被六娃缠得像颗粽子,只剩半个脑袋可怜巴巴地露在外面。 那小眼神里,像是写满了:累了,毁灭吧。 哪还有一点圣兽的霸气。 一个刘嚣从没见过的清俊少年,正盘腿坐在四翼鸟的大脑袋边。他双目微阖,双手虚抬,掌心遥遥对着鸟头,口中念念有词。 洛克也在,正负手旁观。 除了他,刘嚣发现露露和帕蒂也在。 自从朱雀城战役打响,他已经很久没见这二位了。 她们回到天落城,也说明人族在外环的唯一超巨城邦朱雀,彻底易主了。 三人见刘嚣现身,很自然地点头招呼,像只是隔了几天没见的老熟人。 他就是来观摩学习的,其实在天墉城,同样的事情也在发生,那头烈焰白虎正被某个纹阵困住,老虎全身被贴满了符箓,一群承天的神官围在它身边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但那边人太多,在场众人刘嚣一个都不认识,所以还是选择来这里学习一下御兽的经验。 露露看上去心情比较低落,但还是主动为他讲解当下的进展。 真是人不可貌相,那个正在施法,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名叫阿沃,居然是星魂的一位自然执事。 而这只七彩四翼鸟,学名风荻,是一种天赋风元素的异兽,由于早就和臻泉圣所的某位御兽师缔结了生灵链接,加之灵体强度不低,所以要让它改换门庭,寻常的手段是不行的。 阿沃先是给它喂食了以文缔草为主材的药剂,现在正用自然能技,解开那条连接御兽师和圣兽灵体的契约之链。 待生灵链接断开之后,真正的御兽才算开始,啊沃需要在灵魂深处征服这头强大的圣兽,为它重新套上更强大的禁制。 整个过程旷日持久,光目前这个状态,就至少要持续十多天。 得知这些之后,刘嚣立马就没了继续观摩的兴致。 干坐着看一人一鸟原地发呆,持续上百天? 谁爱看谁看。 换刘嚣自己,一刀宰了,直接做成血尸。 要换做他自己,立马宰了做成血尸,绝对不会有第二种选择。 露露她们是来助阵的,相当于护法,她自己也待不了那么久,之后会有星魂的人一直守在风火城。 闲来无事,两人聊了一会。 露露对刘嚣在苦难渡闹的这一出,给予了极高评价,认为这次无论对圣裁的军力还是对圣所在人族的影响力,都是极大的打击。 至于对纯脉内部那些正向作用,露露只字未提。 也能理解,对星魂这种纯粹的第三方势力来说,人族的秩序到底攥在谁手里,他们真不在乎。 刘嚣也算是十分清醒的人,露露之所以对他赞赏有加,她所说的原因估计只占3成,另7成,在于自己终于肯旗帜鲜明的走上前台了。 随着实力和家底越来越丰厚,自己这个灾祸封印师的态度,就变得举足轻重了。 刘嚣也询问了朱雀城的情况。 这一战,奠定了星魂对人族外环的绝对影响力,他们也几乎成了外环真正的话事人。 目前,城内的抵抗力量已被肃清,躲入周边海域的残敌也正在逐一剿灭。 战争的创伤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休养生息,才能恢复到之前的状态。 战争对这座海上之城的打击是近乎毁灭性的,圣裁也动用了一切手段,不惜让城市的三分之一彻底沉入海底。 双方的伤亡数字,都已堆叠到令人失语的程度。 从占据看,自然是好的。 但对于这座城市,对于外环,甚至对于整个人族扇区。 这是用一场灾难,换来的胜利。 想必露露作为正常战役幕后的棋手,心里正承受着不可估量的哀伤。 她亲手推上的棋盘,落下的每一子,碾过的都是族人的血肉。 面上不显,言语如常,甚至还能笑着点评刘嚣在苦难渡的布局,可那偶尔垂落的眼帘,片刻的沉默,都在无声地印证着什么。 刘嚣太理解这种处境和感受了,他之前不敢也不想挺身而出,一方面,当然是觉得实力不够,怕被一群大佬全世界追杀,另一方面,正是不想承担诸君因我而死的沉重业障。 没有聊太久,便打了招呼离开了。 以星魂的见识和能力,要搞定一头圣兽都需要那么久,天墉城那边,刘嚣自然就更不用去了。 于是,他前往了此行的最后一站。 苦难渡。 自巷子里一处地窖中走出,发现这座流民城市,不但原住民大量回归,而且已经开始重建了。 也不知道是流民习惯了这种颠沛流离,快进快出的生活状态,还是赔的能晶足够多,这效率,还真的是出人意料。 很快,更让刘嚣惊愕的场面出现了。 沧江之上,密密麻麻的船只沿着江面排布,数不清的人和鱼兽正在水中快速移动。 刘嚣瞥见,岸边有些人正跃出水面,手中攥着,腰间别着,各式各样的武器装备。 好家伙! 原来这些人都在打捞第七军团掉落的武备...... 第一卷 第1212章 团圆 难怪了。 自己的家园刚被一通打砸,这些流民非但没有一点悲伤,反倒一个个乐得和过年似的。 原来是在这儿发了大财。 想想也是,守备军团是圣裁最精锐的力量,不论每个人随身携带的兵器,还是战船上堆积如山的物资,都价值不菲。随便捞上来一件,就够一大家子过上一整年的好日子。 想当初自己配合承天军灭了守备第五军团,靠着那一波捡尸,财富就直接爆了仓。 此刻,刘嚣和朔夜坐在岸边,像两个看热闹的路人,发呆般望着数以万计的流民在江水里来回穿梭。 不远处,一条长着双手的鱼兽从水中浮出,怀里抱着一篓沉甸甸的物资,缓缓游向岸边。 岸上,一个佝偻的老人早早迎了上去,伸出那双布满裂纹的手,颤抖着接过鱼兽递来的篓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下一刻,老人弯下腰,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那条鱼兽湿漉漉的额头。 鱼兽眯起眼睛,一动不动地承受着这个动作,仿佛那是它们之间最古老的仪式。 江面破开,一道身影攀上小舟。 是个赤裸上身的青年,他来不及站稳,便猛地扭身朝向江岸,高高扬起手中的东西,是一把带鞘的短刀。 嘴角快要咧到耳根,眼睛亮得惊人,他使劲挥着攥着刀的手臂,动作又大又急,像生怕岸上的人看不见。 江岸边。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衣衫的女人正踮着脚,目光在江面上来回搜寻,她的眉头微蹙,嘴唇抿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衣角。 直到,她的视线落在那个挥动的手臂上。 然后,脸上的焦虑一扫而空,猛地扬起手,使劲回应着。 在她身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又蹦又跳,嘴里喊着什么,声音被江风吹散,但那份欢喜,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师傅,”朔夜晃荡着两条小腿,歪头问道,“他们为什么这么开心?” “因为捡到宝贝了啊。”刘嚣随口答着,语气里带着点调侃。 “你也捡到了,而且比他们多那么多,”朔夜眨眨眼,“为什么你不开心?” “这......”刘嚣一时语塞,想了想,给出了答案,“每个人感觉到快乐和幸福的点不一样,我已经有了,所以得到再多也就那么回事,他们没有,所以就会特别开心。” “那你不是很没意思吗?”朔夜不假思索的说道,“像他们一样多好。” 刘嚣没接话。 他沉默地望着江面,望着那些奔跑、欢呼、拥抱的身影。 那些大道理,都是拿来敷衍自己的。 拥有越多,确实就越难得到快乐。 嘭~啪~ 两声有节奏的炸响,点燃了千帆场热烈的气氛。 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噼里啪啦。 刘嚣和朔夜同时回头。 远处,原本摆放木台的那片区域,人们正成捆成捆地点燃爆竹。 不知是谁起的头,一声呼喊从人群里炸开。 “水神庇佑!” 那声音像是点燃了什么。 紧接着,更多的人齐刷刷面向沧江,跪倒在地。 膝盖砸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却没人觉得疼,他们仰起头,望着那条曾吞噬一切,如今却赐予一切的江水,神色虔诚得近乎庄严。 “水神庇佑!” “水神庇佑!!” 那声音从千帆场中心荡开,沿着街巷向外奔涌,撞上残破的屋檐,掠过堆积的物资,飞过还在江边忙碌的身影,朝远处的城区和更远的江面飞速蔓延。 刘嚣看向不远处一个跪倒在地的老人,“老人家,沧江原来就有水神吗?” 老人跪坐起身,正色说道,“小兄弟,你应该是刚来的游商吧,我们这沧江,之前可没有水神一说,可不久前,水神可是真真切切现身了!” 原来如此,刘嚣还以为自己带来的羂漪与某个传说撞车了。 “我们也是没想到……”老人目光投向江面,声音变得悠远,“怪不得这苦难渡能救下这么多流民。原来一直有位水神在此,怜悯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保佑我们衣食不愁,能够安居乐业。” 说完,他又深深叩拜下去。 这苦难渡,确实很怪,这奔腾的沧江,偏偏在此变得温顺,并且转了个九十度的大弯,导致这里不但成为船运枢纽,渔业资源也极其丰富。 “这次那圣裁的军队,原本要来毁了我们这座城,水神娘娘她看不过去,法相现世,将那股军队全部沉入江中,将那些军士统统赶出了流亡大三角,却留下了他们的所有辎重,真正的造福一方,救苦救难啊!”老人说着说着,声音都开始颤抖起来。 “往期沧江潮起,苦难渡从未下过雨,可这一次,大雨倾盆,那分明是水神娘娘的眼泪化成的。” 刘嚣倒吸一口气...... 果然,一切传说都源于现实,所有的故事都有逻辑基础啊。 这还真的是,把一切都串的明明白白的。 “小兄弟,心有信仰,必得回报,你若常走水路,赶紧对水神拜上一拜,保佑你虎腾马跃,日进斗晶!”老人家无比郑重的说道。 刘嚣笑着点了点头,“老人家,你这话,我接了!” “哈哈哈,接得好!”正说着,一队人喜气洋洋的走了过来,为首的小哥将一只包好的纸包递给刘嚣,“来了我们苦难渡,就是我们苦难人,以后潮起之时,便是我们这的水神节,这是礼物,人手一份,你可收好了!” “谢谢!”刘嚣一边道谢,一边接过纸包。 旁边的朔夜,居然也有一只。 “别谢我,”小哥朝沧江拱手,“都是女神娘娘托我们赐的福祉。” 说完,这一队人继续前行,沿途每一个人,都得了一只纸包。 太久没有收到礼物了,那种迫切的心情,都有些忘却了。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包得规整的纸包,生怕撕坏了边角。 纸张摊开,露出里面的几样物件,一小条腊肉,一块鱼生,一个饭团,还有十个白白圆圆的面团子。 “师傅,这是什么?”朔夜拿起一个面团子,翻来覆去地看。 “汤圆啊。”刘嚣脱口而出。 “汤圆是什么?”朔夜眨眨眼,“好吃吗?” “不仅好吃。”刘嚣接过那只汤圆,托在掌心,笑容温润,“它代表团圆,你和我,还有所有的朋友们在一起,就是团圆,就该吃汤圆。” “哦~~”朔夜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 然后,他重新把纸包仔仔细细地包好,揣进怀里。 刘嚣转头,望向波光粼粼的江面。 “怎么样?”他声音很轻,像是在问江水,又像是在问某个早已知道答案的人,“还回去吗?” 身前的江水轻轻荡开涟漪。 羂漪那张绝美的人脸轮廓,从水波间缓缓浮现。 她笑着,摇了摇头。 远处,爆竹声又响了起来。 刘嚣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走,回家,和他们一起吃汤圆去!” 第一卷 第1213章 家常 回家 这两个字,对于华夏人来说,分量可不是一般的重。 家是什么? 仅仅是吃饭睡觉的居所吗?当然不是。 家甚至可以不是一个实体,而仅仅是一个概念。 它 是封存在心底最纯净处的一汪湖水,哪怕走了再远,回头一看,它还在那里,映着最初的模样。 是隐藏在所有面具下从未改变的真实。 是被诋毁被伤害被算计之后,那个随时随地欢迎你回来的港湾。 不需要敲门。 不需要解释。 只要你回来,它就在。 能被带回家的,就属于它的一份子。 于是,刘嚣一次次开门。 将远在不同扇区的塔妮娅、诺恩、旺财、博远、琉露,一个一个接了回来。 没有为什么,就是觉得,该回家了。 人多了,自然就更热闹了。 一场丰盛的宴席,因为不断有人加入而屡次加餐,也因为旺财的到来,导致食材告急。 好在这些都不是事儿,一个诺恩一个刘嚣,一个有钱一个有门,没有什么他们搞不到的山珍海味。 和华夏老家一样,吃着喝着,话题就从最近怎么样变成了还记得当初吗。 塔妮娅和阮铃他们是一起经历过原点试炼的,一伙人自然围绕在那一趴。 由树那边则是战灵院的旧账,从她破格入院开始,一路扯到千城决的漫长历程。 可惜,回忆中的一些重要人物,不在场。 李天甲叶珊他们,和玄武城一起消失,所有联系都断了。 而知音和赫兹的下落,虽然知道,但一个还在游历,一个不知从何寻起。 作为御兽师的莫娜,对旺财有着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聊着聊着就跑旺财肩膀上去,没一会,整个姐妹团都享受了一把在圣兽头顶上赏景的乐趣。 看着这一幕,刘嚣忽然觉得,是时候让旺财离开天落城,驻点在沐夜了。 未眠悬山足够大,整个沐夜山更是它天然的乐土,加上朱雀城被星魂和外环彻底攻陷后,没有后顾之忧的天落城,实力更进了一步,已经不差旺财这个战力存在了。 与其这样,不如让他在家待着,和沐夜一起,到处闲逛。 他问了旺财的意见。 旺财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天落那边也没什么意思,能化身比蒙的艾瑞斯又长期不在天落,他独自一个在叶络深谷,哪怕有星魂的人天天作陪,毕竟聊不到一起去。 那这事也就这么定了。 基于旺财这个恐怖的体型,副院长,也是血拼姐妹团团长婵媛很快有了定计,目前未眠悬山中,只有无常草附近的区域被学院用起来,其他大部分一直闲置着,另外沐夜山脉内部,哪怕没有做禁区限制,大片的山区也无人问津。 旺财完全可以随意走动,至于时不时离开沐夜,到周围撒个欢,那更是无人敢管。 还有饮食问题,诺恩就一句话,她管。 人多,做决定就是快。一件大动干戈的事,三两句就安排得明明白白。 刘嚣还准备把六条溟风也带回来,这些风蛇体积也大,但好在可以一直伴飞,或者在悬山周围挖几个大洞安置,倒是好解决。 还有塔妮娅。 在夙纳斯待久了,她本就有点不食人间烟火,如今那份仙气儿更浓了几分。加上和诺恩走得近,多少也耳濡目染了一些……嗯,比较智障的观念。 战灵院内部有不少沐光精灵,刘嚣就想着干脆让小妮子也在学院当个导师,无论是阅历还是圣光信仰的造诣,应该是足够胜任的,实在不行,做个院生也可以。 这又属于小事一桩,婵媛当场就应承下来。 席间,博远聊起一件事。 焚轮城那边,突然冒出一个奇怪的水幕镜像。内容是审判某个圣女的过程,揭露了不少臻泉圣所和圣裁的勾当。 镜像里出现了星魂的洛克和昆仑人族的徐怀谷,这两位分量太重,可见可信度不低。 先不管这个水幕镜像是如何流通到焚轮城这种鸟不拉屎的城邦去的,单说这内容如果是真的,那臻泉圣所在大部分第三方势力眼中的形象,会彻底崩塌。 至少他们焚轮城的裁断在看了之后,立刻就召开了一次会议,彻查过往一切与圣所相关的产业、势力和人。 博远父亲还偷偷告诉他,镜像的内容刚刚发生在流亡大三角,据说为了剿灭当时参与审判的人,圣裁不惜调集守备第七军团,圣所也亲临现场,结果,第七军团全军覆没,圣所几乎是夹着尾巴逃跑的。 博远认为,现在人族内部的大势正在不可避免的倾覆,而几个标志事件,一是昆仑人族在经历内部混乱和外部威胁后不但没有分崩离析,反而越战越勇,并且向外扩张,二是星魂糅合了外环众多城邦和部族,一举攻下朱雀城。 这两次大事件,只标志着圣裁的势弱,但没有从根本上否定圣裁这个人族最高权利机构,所以还是有大量城邦依旧承认圣裁的统治,也认可他们的地位,而剩下的,则处于观望状态。 而发生在流亡大三角的这次事件,则有可能是一次针对圣裁的釜底抽薪,因为它不但揭露了圣裁和臻泉圣所之间的关系,还引出了他们控制人族城邦的手段、引发祖承之战的和背叛种族的卑劣行径。 这可就动摇了圣裁和圣所存在的根本了。 影响不会立刻炸开,但随着真相在各个势力内部发酵,那些骑墙的、观望的、甚至站队的,早晚得动。 如果这时候,十二纯脉那边能和星魂联手,拿出一种新的秩序框架。 那风向,会变得更快。 毕竟,大量势力也在担心十二纯脉会秋后算账,或是制定出一种以纯脉为主的等级制度。 不管怎么说,这三次事件,算是彻彻底底改变了人族内部的局势。 虽说这些事与沐夜没太大关系,但大家还是听得认真。 只有由树,时不时瞅一眼刘嚣。 被反瞪回去后,她也不恼,反而悄咪咪地笑。 一旁的琉露察觉到不对劲,拱了拱由树的肩膀,小声问,“傻乐什么呢?” 由树朝刘嚣扬了扬下巴,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见。 “博远说的第三件事,就是这家伙干的。” 全场皆惊。 美食悬在半空,酒杯停在嘴边,所有人齐刷刷定在原地,怔怔盯着刘嚣。 唯有两个人不为所动。 低头喝茶的塔妮娅,和仍在吧唧嘴的旺财。 “我可没想那么多,”刘嚣耸耸肩,“你们还记得上次中的咒术吗?我只是比较记仇而已。”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脸的不相信。 谁不知道你刘嚣什么德行? 睚眦必报,而且极度阴狠。 如果只是报仇,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用得着搞什么公审?用得着把星魂和昆仑的人都请来坐镇?用得着事后闹得路人皆知? 还有,由树是怎么回来的? 桩桩件件,分明是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根本不是顺手能解释的。 但大家也明白了另一件事: 臻泉圣所,是肯定要没了。 至于什么时候没、怎么没。 那得看眼前这位,到底有多记仇。 第一卷 第1214章 开工 “来!”由树突然高举酒杯,红扑扑的小脸,不知是因为久违的幸福,还是真的醉了,“我提一个!” 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刘嚣的身上,“为了我的队长,为了比亲人还亲的朋友们,也为了,我们的家!” “为了刘嚣!” “为了朋友!” “为了沐夜!” “......” 一群人哗啦啦举起酒杯,只是,喊出的口号不够统一。 哐~ 早已喝醉的尸兰,将酒杯狠狠砸在桌面上,快要睁不开的双眼眯成一条缝,大声喊道,“不行!完全不行!一点脑子都没有!还有!任平生这个名字多好,为什么改了!来~都跟着我喊!一二三~为了家~!” 咣当~ 没喊完,尸兰扑倒在桌上,不省人事。 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唯有刘嚣举着酒杯,微微一笑,“为了每一次相聚,干了!” 说完,仰头一口闷。 “为了相聚!” 这一次,齐了。 所有人高举酒杯,开怀唱和,就连倒在桌上的尸兰都默默的抬了抬手。 一场宴席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结束的。 好像是在由树红着眼眶说不会再长时间离开之后。 好像是莫娜和温妮叽叽喳喳计划着要去扇环游历的时候。 又好像是尸兰搂着过来凑热闹的院务长,非要高歌一曲,结果yue了老人家一身。 总之,没有热闹后突然来袭的孤独落寞,只有意犹未尽的畅快和始终未散的温情。 ....... 宴席上说的事,桩桩件件,很快就开始兑现了,这就是沐夜的效率。 沐夜山脉深处,大量野兽被莫名其妙地转移走,巨大的山石翻覆重构,一座巍峨雄伟的山峰拔地而起。山体内部却是镂空的,特意安置了一张符合比蒙体态工学的大型石床,还有方便巨物排泄的专用坑道。 这里,就是旺财以后的一室一厅了。 信仰学院圣光院系,新来了一位精灵导师,那身材、那样貌,哪怕战灵院的师生们早已见惯了精灵,当她踏入厅堂的那一刻,还是让满堂的目光为之一滞。 可惜入门之后,导师就无法更换了,只能便宜了这一届的新院生。 不过很快,院内就有了一则传闻,这位名叫塔妮娅的精灵导师,竟然是那位的爱人。 这可让本想装着胆子去示好的院生们彻底断了心思,爱慕之心只能藏在心底,不过尊敬和爱护之心是成倍增长,但凡塔妮娅受一点委屈,这些院生绝对会上去拼命。 由树,真的回来了,她没有继续做院生,也没有想法做导师,而是对院务长死缠烂打一通之后,成了战灵院的院务,专职负责环道的运营管理工作,其中也包含收租。 她并没有将亡者序言的成员带回来,因为那个组织还有必须要完成的工作,而她自己,也会时不时消失一段时间。 血拼姐妹团的影响力继续扩大,在吸纳了塔妮娅和诺恩之后,由树居然说动了刘嚣,让兮玥城了姐妹团的顾问,这些狠人,竟然利用风尘的情报网,为她们打探新的血拼目标,可怜的刘嚣,还监制为她们开门,更可怜的朔夜,还得充当他们的临时保镖。 没多久,姐妹团的目标范围,已经横跨数个扇区,从虚坠到拉法尼亚,自羽族到伊瑞斯,只要刘嚣去过的地方,也遍布了她们的足迹,血拼已经不再是姐妹团的唯一目的,前往风景绮丽之地打卡作画,品尝当地美食酒饮,体验别具一格的民俗文化,都在她们的菜单之上。 沐夜的每一天,都热热闹闹地过着。 就像那场宴席从未散去。 日子一天天过着,刘嚣也把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一件件料理干净。 最先到手的,是那六具圣女尸身里藏着的记忆。 收获不小。 臻泉圣所的暗桩,还有和圣所关系颇深的一些人族高位,挖出来一串。 两处罐子据点的线索,也浮出水面。一处专门培养圣光信仰类的罐子,另一处则是火源亲和类的。 之所以只是线索,是因为圣所内部那套职责划分,严得密不透风,不是据点内的高阶圣女,根本拿不到完整信息。 巧的是,这六位里头,恰好有一位给那两处据点送过物资。 记忆里,有来回的路线,有沿途的地标,零零碎碎的画面拼起来。 够了。 刘嚣把两处线索分别递给了风尘和亡者序言。 一边是情报网铺得比谁都宽,一边是这些年攒下的圣所底账。两边一对,没多久,两个据点的具体位置就锁定了。 一处,在中环南线的庞加里炎海。 茫茫火海,人迹罕至。谁能想到,圣所居然在海底生生开辟出一片活人待的区域。 另一处,在中环靠近内环的光极云洞。 那片空域以风暴出名,狂风终日不歇,最显眼的景观,是云层被吹出一个巨大得诡异的空洞。臻泉圣所偏偏就在那空洞的最高处,藏了一座浮空岛。 知道在哪了,剩下的就是铲掉。 但刘嚣没打算自己动手。 两处地址,他分别递给了昆仑人族和星魂。 理由也简单,人家在公审时露过脸,当过托,现在带着各自的小弟去验证一下那场大戏的真实性,顺理成章。 至于亡者序言,也会一起去。 由树她们和圣所的账,得用血来还。 然后就是去天墉城,了结了与人王姜辞的另半个约定,将曾经的圣座韦道一炼成尸刹。 姜辞之所以拖了这么久,恐怕不只是“等刘嚣有空”那么简单。自从上次成功将陆尘芝炼成尸刹之后,他一直没提这事,像是在等。 等刘嚣对聚煞修罗这门邪门能技再熟练一些,等施术更稳妥一些。 毕竟韦道一的残魂只剩那么一缕,毁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这段时间,姜辞应该一直在观察陆尘芝的状态,看她被死气催动后意识是否清醒,看那具身体是否还能如常人一般行动思考。 确认无误,才放心把韦道一交出来。 从某种角度来说,韦道一对姜辞的分量,比陆尘芝还重。 果然,兄弟还是比女人重要啊。 整个炼制过程很顺利。 有了之前的成功经验,韦道一的残魂重新融入躯体,意识苏醒,再加上刘嚣注入的那一缕源血,之后的他,与普通人无异。 只是生前那一身惊天动地的实力,算是折了大半。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具圣者级别的肉身,但也足够了。 和上次一样,炼制成功后,刘嚣没有与这位古早时代的英雄人物说上一句话,不过他倒是询问了陆尘芝的状况,在得到一切安好没有异样的答复后,便不再多问。 倒是姜辞主动提起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关于圣裁的。 这个名义上的人族最高权力机构,目前正在内环积蓄力量。经过长期的经营和布局,内环几乎被他们完全把控。虽说那里是扇区中面积最小的一块,但因为与神弃之地接壤,反倒集结和培养出了人族最顶尖的战力。 如果说外环的人是为了生存而战,中环的人是为了安逸而活,那内环的人,则是为了进入神弃之地而生。 第二件,是关于神途的。 之前刘嚣在兮玥那边听说过这回事。人族最高学府圣修院,将要重启神途。参与的唯一门槛就是圣者镜阶。至于神途具体是什么,没人说得清,只知道最终的奖励是神蜕。 很怪。 两件事,姜辞都只是提了一嘴,没有深入。 就像一道应用题里,设了两个关键数值为X和Y,却不肯代入任何已知条件。 刘嚣想细问,对方却没有继续的意思。 莫名其妙。 却又似乎……暗含玄机。 第一卷 第1215章 逐浪 长空,被一分为二。 陆地一侧,是一望无际的澄澈。碧蓝的天穹如巨大的琉璃穹顶,从地平线一路铺展到视野尽头,没有一丝云絮,没有半点阴霾。 而大海一侧,却是另一重天地。 稠密的云层压在了海面之上,除了一条紧贴岸边,不过数公里的狭窄水道还勉强保持着通透,再往远处,便什么也看不清了。 那里仿佛不是海,而是一片悬浮在深渊之上的混沌。 沿着这条撕裂天地的分界线,逐浪城绵延上百公里,如同一道沉默的堤坝,死死楔在陆与海的夹缝之间。 高达数十米的巨浪,裹挟着深海的力量,狠狠砸向人工铸就的雄伟城墙之上。 浪头炸裂的瞬间,白色的水沫冲天而起,又被下一波浪涛吞没,那摧枯拉朽的巨力,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 难以想象,如果这道墙塌了,整座城,会在瞬间被抹去。 想必,任何一个外乡人初来此地,所见此景。 都会觉得,当初那些选在这里建城的人,不是智障就是精神不正常。 除非 他来的正是时候 比如 此时此刻....... 大海之上,目视无法企及的高度,浓密的云层破开了一个万米直径圆形孔洞。 圣光照射之下,无数稀碎的光点自那云洞倾泻而下,仿若垂挂天穹的斑斓碎瀑。 而这光瀑的尽头,恰好落在逐浪城的中心。 那些从天而降的光点,不是坠落凡尘的雨滴,而是各种各样的物件,有色彩斑斓的晶石,有活蹦乱跳的鱼兽,有陈旧破损的船只残片,也有奇形怪状的海中草木,大到身长数百米的巨型獠鱼,小到随风飘散的幻彩细砂。 原则上来讲,不可能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但此情此景,只能说明,这里不讲原则。 城市上空,数百艘巨型风舟非常有默契的悬停在相近的高度,彼此保持着一定距离,排列在巨大光瀑的边缘,也有几艘特立独行的,撑起法阵,硬顶着雨点般的砸击,游弋其中。 在风舟群的下方,是由无数小点组成的无序阵列,这里有御空飞行的,也有骑着飞兽的,还有驾驭小型风舟或是其他古怪载具的小队,他们像是接受投喂的鱼群,近乎疯狂的忙碌着。 再向下,便是将核心城区笼罩在内的三层法阵,以及被法阵层层保护的圆形广场,广场之上,茫茫多的人用兜网、皮囊、麻袋甚至双手,迎接着经法阵减速后缓慢下落的馈赠,只要东西在落地前被他们以任何方式截住,就算他们得到了。 那么东西落地后会发生什么呢? 很简单,会被广场上看似坚硬的砖石快速吸入地下,成为逐浪城的资产。 这,便是逐浪城闻名遐迩的盛典,海馈。 也是逐浪人之所以不惧艰险,必须在这凶险之地建城的唯一原因。 ...... 街道上,拥挤的人群犹如崩腾的潮水,朝着同一个方向奔去。 路边的食肆中,走出一个嘴衔鱼骨的青年,不合时宜的驻足在人流之中。 抬头,眯着眼望向天穹。 嘭~ 身后,一个魁梧的汉子结结实实撞了上来。 青年纹丝未动,只伸手扶了扶腰间长刀。那汉子却被震翻在地,狼狈爬起,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敢说,匆匆消失在人群里。 收回目光,青年摇了摇头,一边慵懒的舒展着筋骨,一边朝食肆走回,仿佛这场从天而降的盛宴,不但与他毫无关系,甚至还让他有些嫌弃。 “风平!” 青年停下步子,循着声音,歪头朝人群中看去。 只见一个银发姑娘正奋力朝他挥手,艰难地逆着人流,一寸一寸向这边挪动。 风平转过身,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在人潮里挣扎前行,嘴角挂着一丝乐呵呵的笑。 好一会儿,银发姑娘总算挤到他面前,气恼地抱怨:“人……这么多,也不知道帮帮忙。” “多活动活动,对你有好处,”风平咧嘴笑,指了指天,“你们不是应该去上面了吗?怎么跑这来了。” “不知道,”银发姑娘摇摇头,“大姐头他们都没去,让我过来找你,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重要的事?”风平皱起眉头,“怎么?还有比抢海货更重要的?” 见银发姑娘摊手耸肩,他知道问不出答案。 “他们在哪?” “城主府。”银发姑娘说道。 “走!”没有犹豫,风平拉起姑娘的胳膊,就往巷子里钻。 “城主府在那边……!”被拽得几乎双脚离地的银发姑娘,指着人潮涌动的方向急声喊道。 “傻子才挤大道!”风平头也没回的说了一句。 银发姑娘收回手指,缓缓指向自己,低声喃喃,“……傻子。” 空无一人的巷子里 风平纵身一跃,直接攀上屋顶。他脚步不停,借着连绵的屋脊起落腾跃,朝广场方向疾驰而去。 “海馈期间!不得上房!” 很快,两名骑着飞兽的军士已从后方撵了上来。 当先一人立于一条肥硕的大鲶鱼背上,弯弓搭箭,箭尖直指二人。 “违令者,可射杀!” 风平压根没有停下的意思,只侧过头,朝那军士咧嘴一笑。 对方翻了个白眼,一脸嫌弃地收了弓,冲他喊道,“你就别在海馈的时候捣乱了吧!” 风平潇洒挥手,丢下一句“请你喝酒”,便拽着银发姑娘加速前冲,转眼间已掠出数百米。 另一名骑鲶鱼的军士正要追,却被前面那人抬手拦住。 “没事,那是风平。” “这家伙……真不安分。” “可说呢......” ...... 城主府,坐落在神赐广场一侧。 一路靠刷脸通行无阻的二人,总算是从房顶上下来了。 最后的一段路程,必须横穿数百米的宽的主街,而且这里属于守备军团重点布控的区域,众目睽睽之下,由不得他们胡来。 看着面前密密麻麻,激动又急切的人流。 风平也有些抓瞎。 扭头看了一眼不远处,被法阵光幕包裹的神赐广场,那里面,无数人正享受着不劳而获所带来的疯狂。 “怎么办?” 银发姑娘扭动着被握得发红的手腕问道。 这时,巨大的阴影的自众人头顶掠过,是一艘足有数百米长的巨型风舟。 正当人们停下脚步,好奇抬头时,风平找准机会,伸手抓向身边姑娘,手没抓着,勉强拽住了她的后脖领,提着人就向前冲去。 一连串不满的叫骂声中。 两人算是厚着脸皮闯到了对面。 城主府周围一圈,每隔十米就有一名军士驻守。 没走前门,两人绕到侧门,和看门的军士长寒暄一句便进去了。 和城内的森严相反,城主府内几乎看不见守备军的影子,连拐带弯的,很快来到议事厅门前,才算见到四个军士。 推开厚重的大门。 里面的声音,也随之传入耳中。 “他们有把握吗?前几次都失败了。” “不是有没有把握的问题!你还没明白吗?我们会被夹在祖承和圣裁之间!” “没那么简单,这次商团也派来强者,他们的势力也很强。” “......” 第一卷 第1216章 哆嗦 迟到的风平,很快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议事厅的一角,一个略带书卷气的男子朝他挑了挑眉,又瞥了瞥自己身旁的空位。 两人沿着边缘快速移动,很快来到男子身边坐下。 “嚯,有头有脸的居然全到了。”屁股还没坐稳,风平就过去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搞这么大阵仗。” “闭嘴,”男子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朝前方扬了扬下巴:“听。” 风平撇撇嘴,扭了扭身子,勉强端正坐姿。 议事厅中央,是一张代表着逐浪城权力核心的圆桌,能上这张桌的,要么个人战力出众,要么背后有着强大的势力,亦或者,在城内扎根极深且值得信赖。 此刻圆桌周围坐着七个人。 逐浪城主卡迪里,面容沉静,看不出喜怒。 守备军团首领梵妮,一身劲装,目光冷漠。 长老会一人,整个身子裹在深色斗篷里,看不清脸。 云海院院长奥鲁,白发白须,闭目养神。 义帆战团团长姆贝莱,双臂环抱,神情肃然。 海神会首领古尼,眯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还有最后一位。 兽皮裹身,身形高挑健硕,肌肉粗犷有力,一头赤红色的大波浪卷发披散在肩,衬得那张脸美艳夺目,却又透着一股子的霸气。 洪流战团团长,汉娜。 最显眼的,是她搞搞隆起的肚子。 这七人身后坐着的,自然就是各自势力的骨干成员了,其他势力好歹也来了五六个,就数洪流战团的人少,加上刚来的风平和银发姑娘,也就三人。 风平大略扫了一眼,几乎都是熟人,有两个感应到了他的目光,还朝他扬了扬眉。 “祖承那边来的是什么人?” “隆伯,海耶和希波三脉。” “没有昆仑人族,倒还好,这三脉来的人实力如何?” “消息还无法验证,但至少有两位贤者。” “圣裁那边呢?” “疯冷血团,裂穹战戟,斩罪和渊海战团。” “苦难渡那场公审的水幕镜像都出来了,第七军团全军覆没,圣裁威信扫地,这种时候,他们还敢出来找事?” “他们可没说自己代表圣裁。” “需要说吗?这四个战团早就洗不干净了。” “古尼,你刚才说商团也来人了?” “没错,来的是茶佬会和骨瓷社,我有一些情报来源,这次他们也是贤者带队。” “古尼,我听说你最近买的那几个欲奴里,有风尘的碟子。” “我的城主大人,传闻都能信吗?” “剩下的那些势力,应该只有寒骨众和玄鸦战团值得注意了。” “以往来的势力,很少有贤者带队,看来,这些家伙都是为了北陵玄龟,那龟背上的遗迹,真的大有来头吗?” “且不说那遗迹来历,北陵玄龟本身就是一头风源圣兽,要是能与其定下生灵链接,其价值恐怕远超秘宝,前几次众多势力想尽办法也没能登上龟背,还折损颇大,这次带来众多强者,想必是势在必得。” “我们作为主人家,肯定是不能置身事外的,可海馈开启,守备军团需要维持逐浪内外秩序,无法抽调精锐战力参与,只能靠各位了。” “城主,维持战团耗费巨大,我们也要在海馈中分一杯羹喝,如果派人和那老龟硬拼,不但海货没捞着,死伤更是少不了,这不是得不偿失嘛。” “这一点我当然知道,所以,这次海馈所得物资,会拿出两成,根据各位派出的战力和取得的成果做出分配,再拿出一成,作为战损补偿,各位意下如何?” “有城主这句话,我想大家都是愿意的。” “好!那就请各位尽快列出名单,做好准备!” “等一下!” “梵妮,还有什么事?” “最近城中出现大量袭击事件,从目击线索推测,我怀疑,与暮色圣殿有关!” “暮色圣殿?” “那个自称血族的神秘组织?” “梵妮,这种事等海馈结束后再讨论,现在的第一要务是处理好北陵玄龟。” “可是,城主......” “好了!议事就此结束,各位,请尽快。” 逐浪城主卡迪里话音落下,厅内众人陆续起身,鱼贯而出。 最终,只剩下守备军团和洪流战团的人依旧端坐不动。 风平早想走了,但大姐头没动,他也不敢动。 “很严重?”大姐头汉娜开口,声音沉静。 “海馈期间,布防空虚。”守备军团首领梵妮抬起眼,一头金色短发利落干练,面容秀美,眼神却透着刀锋般的坚毅,“只会越来越严重。” “我听说苦橙巷和斯特隆那边出了事,有人在酒馆里被吸了血。” “远远不止。”梵妮蹙起眉,“目前记录在案的吸血袭击,至少有三十多起。还有至少七人失踪,三起死亡。” 她顿了顿,目光森冷。 “发现尸体的时候,血被吸干了。” “你说的暮色圣殿,是个什么组织?”汉娜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势力。”梵妮摇了摇头,语气里透着一丝凝重,“更像是一种信仰,或者说种族的异变体联盟。我对他们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这个组织的成员,都需要吸食鲜血。” 说完,她轻轻叹了口气,神色略微舒展,看向汉娜,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快了吧?” 汉娜露出母亲般和煦的笑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隆起的肚子,手掌温柔地抚过,“海馈结束前,她就出来了。” “那北陵玄龟那边……你们还去吗?” “去,当然去。”汉娜抬起头,“我男人带队。” 梵妮点点头,“也好。这次局势复杂,恐怕会比以往几次都要危险。” “要小心的是你。”汉娜看向她,目光认真,“必须平安回来。” 说完,又突然扭头,看向身后三人,冷声道,“还有你们!” 包括风平在内的三人,小鸡啄米般的点头。 ....... 洪流战团的四人,从城主府侧门走出,一辆鸟车已在门口等待,比鸵鸟还要硕大的陆行鸟跪在地面,将脑袋埋进翅膀下面。 “抚语,让大家都准备一下,”上车前,汉娜嘱咐道,“那乌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到时候我们跟着守备军团的风舟走。” 一脸书卷气的男子点点头,”放心,大姐头,冬狩呢?“ “在上面捞海货。”顿了顿,汉娜沉声说道,“让大伙也要注意安全,海馈期间,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不要傻兮兮的。” 风平呵呵一笑,“大姐头,你就赶紧回去养着吧,我们连礼物都准备好了,就等你这一哆嗦了。” 汉娜嘴角一歪,抬起拳头作势要打。 风平连忙笑着躲开。 “什么叫一哆嗦,你给我嗦嗦一下看看!” 汉娜也是被气笑了,说着,迈步上了车厢。 马夫也是战团成员,朝三人打了个招呼后,一脚踹在陆行鸟屁股上,大鸟一个机灵蹦了起来,迈开步子就往前跑。 目送鸟车消失在街道尽头的怪叫处。 风平长叹一声,“得~又得去被老乌龟暴打一顿。” ...... 三人在路边随意找了一家馆子,选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外远处,便是神赐广场。 “抚语,这次的规矩是不是又改了?”目光望向场中近乎疯狂的人群,风平问道,“法阵多了一层,原来那个螺旋上升的台子也没了,而且所以风舟都在同一高度,我记得上一次可是分出三等的,还有还有,你看看,这些外乡人居然用手接!” “上次海馈不是有几个倒霉蛋被坠落的海货砸死了嘛,所以加了一层法阵,下落速度慢了,也就可以用手接了。” 抚语接过侍者递上来吃食酒饮,放在桌上,“圣裁势威,就没必要给他们什么特权,而且他们给的那点费用根本微不足道,与其和其他势力结怨,还不如一视同仁,风舟都在一个高度,有好东西各自看本事和眼力抢。” 风平指了指空中几艘置身于光瀑之中的风舟,“那几艘是哪家的?这么豪横,法阵也不能这么用吧,不怕被海里的东西砸爆。” “还能是谁的,”抚语瞟了一眼,淡淡道,“祖承和圣裁的呗,互相不对付,又不能在我们的地盘互杀......不对,逐浪城应该还没那么大面子,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耗费战力,就只能通过这种方式向对方示威咯。” “哎~~~”风平长叹一声,双手抱住后脑勺,整个人往椅背上一仰,“自从那次沧澜空岛之后,次次海馈都得去找老乌龟的麻烦。” 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猛地坐直身子,“你们说,我们上次遇见的那个封印师,现在怎么样了?我问过冬狩,他说之后那个任平生也没去找过他,也没苍流城的碧落渊泉,多有意思的家伙,就这么彻底消失了,哎~~~” “我也想他了……”一旁正埋头吃甜糕的银发姑娘小声嘟囔。 “是吧,琴双。”风平更来劲了,“他当时还给你的战兽释灵了,那手法,噼里啪啦~随手一折腾,搞笑,真是潇洒~” “要不是那次沧澜空岛,大姐头也不会认识冬狩。”琴双抬起头,笑得眉眼弯弯。 “那位是灵源塔的人。”抚语端起热茶抿了一口,“就算安全离开沧澜空岛,也会跟着灵源塔一起消失。” 他放下杯子,语气缓了缓,“说起来,咱们的命都是他救的。欠他的,可不少。” 风平嘿嘿一笑:“你们欠他一条命,他还欠我一脚呢。” 说着,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屁股。 第一卷 第1217章 深不见底的恐惧 男子仰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漫天坠落的海货。 周围嘈杂的欢叫、呐喊和争吵声,丝毫不影响他此时此刻的专注。 体型硕大的翻海鱼,不是他想要的,长满蓝紫色果实的海珍木,目光也只是一扫而过,如锦簇花团般模样的海兽,显然也不在他的目标清单中...... 直到,一颗巴掌大的黑色物体出现在他视野之中。 他手腕一抖,绑在小臂上的一团纯白之物瞬间激射而出,精准命中那团黑色,将它整个裹住,随即倏然收回,将战利品稳稳送入掌中。 男子看都没看,随手将东西递给旁边之人,对方笑眯眯接过,仔细打量了一番之后,收入空间容器中。 周围,孩子们欢快地将空中颜色艳丽的海石放入皮囊中,一个个袋子都鼓鼓囊囊的,大人们则挑选那些更有价值的海货,能够卖上价的鱼兽,不那么占位置的海中草木和矿产晶石。 时不时有人为争抢某件海货大声争吵,甚至故意冲撞几下,但没人敢真动手,因为逐浪守备的眼睛,正盯着每一个角落。 虽说海馈是一场全民狂欢的盛典,但因为逐浪城制定了各种规矩和限制,普通人想在这里多捞一笔,光靠蛮力没用。 得动脑子,得靠经验,得有眼力,还得抢得准。 海货太多,几乎到了应接不暇的状态。 空中的那些家伙尽管占据了绝对优势,但也不可能取走所有宝贝,而且他们只在边缘移动,对于中间如流星般坠落的海货根本看不清也够不着。 太多,太快,太杂。 于是广场那的争夺,也就同样激烈了。 能最快时间识别出最有价值的海货,只是第一步。 广场内部是不允许御空飞行或出现伤害事件的,这就导致连过高的跳跃也会出现被请出去的风险,人这么多,万一落地时候压中了谁,也就鸡飞蛋打了。 于是,各种各样“合规”的手段,便被琢磨了出来。 抢到,也只是一部分。 更难的是,装得下 逐浪城没有禁止携带空间容器,但这玩意目前的价值太高,有的人并不多,而且,一个空间容器也放不了多少东西,很快就满了。 满了,就意味着得离开广场卸货。 可广场就好比节假日的5A级景区,有人数限制,出多少,进多少。 外面的人早早就挤在八条主街入口,手里攥着号牌,眼巴巴等着轮到自己。 里头的人一旦出去,就很难再进来。 于是,聪明的都组了队。 外面有人一直排着队,里面的人抢满一袋,飞奔出去卸货,把空袋子递给下一个即将入场的队友。里应外合,流水作业。 而那些没空间容器的,就只能靠自己和手里的皮囊。 皮囊也有规矩,大小卡得死死的,谁要是敢偷偷带个超标的,巡查守备立马就会请他出去。 广场上最常见的画面,便是一个个拖着鼓鼓囊囊皮囊的人,在人潮里挤得满头大汗,一边护着袋子不被人挤破,一边还得盯着天上,看下一件宝贝落在哪儿。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不管是谁,只要能进入神赐广场,就必定能享受一场不劳而获的狂欢。 场中,响起了不和谐的哭声。 一个男孩哇哇大哭,手臂上紧紧缠着一条海蛭,细长的身躯正贪婪地往他皮肤里钻,边缘微微泛起红痕。 身旁的父亲不但没有施以援手,反而双手抱胸,笑眯眯地说着风凉话,嘲笑自家小子连海蛭都不认得。 也不知是气急,还是终于记起这东西该怎么对付,男孩一边抽泣,一边狠狠攥住海蛭的头部,用力一捏。小家伙吃痛,乖乖松开了嘴。 啪~ 男孩把它甩在地上,抬脚就要踩。 可脚还没落下,海蛭已在触地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男孩气鼓鼓地抬起头,狠狠抹了一把眼角的泪,瞪向还在笑话自己的父亲。 就在这时。 他的那双大眼睛,瞪得更圆了。 目光越过父亲,直直望向天穹。 与此同时,一片巨大的阴影,笼罩整个神赐广场。 人们停下动作,直愣愣的望向那阴影的源头,惊叹、嫌弃、无奈、恐慌,各种各样的神情,在那一瞬间同时浮现在无数张脸上。 那是一头玄龟。 体型,足以与一座中型浮空岛相提并论。 腹部如同一座倒悬的荒原,灰褐色的外壳上布满纵横交错的巨大沟壑与裂纹,四只巨足收拢在腹下,因太过庞大而让人误以为它根本没有四肢, 它,来了! 海馈终身不请自来VIP客户 逐浪城的老朋友,老敌人 永远不会迷路的返场嘉宾 最不讲道理的食客 防御力点满,攻击意愿为零的和平主义者 海馈限定版NPC 天灾级蹭吃蹭喝选手 灭迹之海最没价值成员 玄龟北陵,虽迟但到。 在风舟群的更高处,它悬停在光瀑边缘,伸长脖子,张开那气吞山河的巨嘴,将近四分之一的海货,尽入其口。 坐在馆子内,悠闲吃喝的三人,耳中海音螺同时响起人声。 “走吧~”风平伸了个懒腰,率先起身,纵身跃出窗台。 ...... 不久后。 靠近城墙的守备军营内,两艘巨型风舟扶摇而起,朝着北陵玄龟的方向疾驰而去。 其中一艘风舟上,守备军团首领梵妮迎风而立,站在她两侧的,分别是逐浪城唯一学府云海院的院长奥鲁,和洪流战团首领汉娜.....的丈夫,冬狩。 玄龟上空,万米开外。 当这两艘代表逐浪城本土势力的风舟抵达约定位置时,前方已有十多艘风舟静静悬停。极远处,还有三两个黑点正破空赶来,速度极快。 三艘中型风舟缓慢靠近,与梵妮打了招呼后,悬停在两侧,船上包含了七个战团和两个佣兵团,都是过往参与过玄龟登背战的老熟人,这次本想再碰碰运气,结果遇见如此大阵仗,果断选择与地主家抱团。 再没有风舟前来,当下的态势,也一目了然了。 背靠船舷的风平数了数,祖承一方三艘,圣裁一方四艘,商团三艘,其他势力联合有五艘,再加上逐浪城及伙伴五艘。 二十艘风舟,各自集结成团体。 当然,数量说明不了什么,重要的是质量,以及顶尖强者的分量。 众多风舟的中央,一座木质平台静静悬浮。 梵妮侧身与左右低语两句,随即骑上一头飞兽离船而去。抵达木台上空时,她纵身跃下,稳稳落定。 除了她之外,每艘风舟都派出一人作为代表,登上木台。 战前合议。 早就料到了合议的时间会比较久,可没想到,不但久,而且还十分激烈。 木台周围被光幕笼罩,虽然听不见声音,但可以清楚望见那上面发生了什么。 甲板上,一些守备军团和云海院的人,也和风平一样,朝木台望去。 一开始,气氛还算融洽,即便阵营不同,但部分人都相互认识,而且彼此的底细还没摸清,目标也一致,算是比较克制。 可渐渐地,也不知道是聊到了什么关键问题。 火药味明显就上来了。 矛盾主要在祖承和圣裁那两拨人间炸开,要不是有其他势力的人拦着,恐怕当场就要干起来。 接着,又进入了长时间的冷静期。 有多长? 反正这期间风平睡了一觉,起来的时候,圣光泯灭,冥暗降世,木台上的合议还在继续。 他揉了揉眼,问琴双有没有错过什么。 银发姑娘默默伸出三根手指。 风平没懂。 琴双解释:“大吵了三次。” 风平垮下脸,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终于结束了!” 就在这时,一位云海院的导师如释重负般的喊了一声。 风平赶紧扭头,发现梵妮已经回到船首。 “各位!” 一声沉喝,几个还在打盹的人瞬间清醒。 “第一和第二阶段,依旧是分散突进,所有风舟保持千米距离,最艰难的第三阶段,所有风舟聚集成水平排列,开启所有法阵,如果还有第四或者第五阶段......随机应变。” 如此长久的战前合议,最后得出的结论,不过寥寥百字。 “为什么是水平排列?”冬狩皱眉,“那样法阵强度没法全部叠加。” 梵妮轻叹一声,没有答话。 冬狩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好一个随机应变.....’风平苦笑一声。 这么多次登龟,就从来没有闯过第三阶段的,可不就是随机应变吗..... 远处的十数艘风舟,陆续动了。 “启!” 梵妮一声令下。 脚下风舟,无声转向。 ...... 与此同时,逐浪城内。 街道上人潮涌动,喧闹沸腾,整座城都浸在一派节日的喜气里。 来自人族各地的美食小吃摆满街头,香气混着烟气四处飘散,奇珍异宝摊前围满人,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地域特产成堆码放,任人挑拣。 远道而来的异乡人,和捞得盆满钵盈的本地人,都在这里继续着自己的快乐。 一个留着马尾辫,长相甜美的少女,左手握着两根烤串,右手提着一只冒着热气的餐盒,一蹦一跳地从主街拐入小巷。 身后,是热闹的人流,身前,是走无比熟悉的回家路。 她哼着轻快的调子,脑子里还在盘算着再去几趟广场,就能凑够钱买下刚才那双心仪的皮鞋。 忽然,她停下步子。 凝神向前方不远处看去。 昏黄的夜明石光芒下,蜷缩着一个人影。 背对着她,缩在墙角,发出轻微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像是某种困兽的低吟。 “你……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声音压得很低,“是受伤了吗?” 那人的身体微微一颤。 像是被声音惊醒,又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饿。” 沙哑的嗓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像砂纸摩擦过生锈的铁。 “好饿……” 少女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烤串。热气还在往上飘,孜然和肉香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 她咬了咬嘴唇。 有些舍不得。 但还是下了决心。 “那个……我这有吃的。”她慢慢走近,在那人身后蹲下,把一串烤肉递过去,“给你一串,特别好吃,吃了就不......” 话还没说完。 那人猛地转过身! 少女只来得及看见一张扭曲的脸、一双猩红的眼,和嘴里露出的尖锐獠牙. 然后就是手腕被死死攥住的剧痛! “啊——!!!” 尖叫声刚冲出喉咙,就卡在了嗓子里。 太快了,一切发生得太快。 可下一秒 攥着她的力量忽然一松。 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捂住右眼一仰,一根铁签深深插在他眼眶里,还剩大半截露在外面,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是她刚才递过去的那串烤肉。 少女来不及庆幸,那双猩红的眼已经从指缝间再次盯住了她。 她猛地抽回手臂,往后一倒,连滚带爬地站起来。 男人单手捂着眼,跌跌撞撞朝她扑来。 食盒甩过去,砸在他脸上,炸开一地的热气腾腾的甜糕。 她拔腿欲跑。 跑向巷口,跑向不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人声鼎沸。 黑影从侧面扑来,狠狠撞在她前方,挡住了去路。 男人歪着脑袋站起来,嘴角咧开,露出只有在噩梦中才见过的笑容。 不远处,是热闹的人群。是叫卖声,欢笑声,是烟火气十足的人间。 那么近。 近到能听见摊贩们的吆喝声,近到能看见一个母亲正在哄孩子多吃一口。 那么远。 远到像是另一个世界。 少女猛地扭头,朝巷子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那个沉重的、踉跄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脏上,震得她头皮发麻。 “救命!救命!!” 她扯开嗓子喊,拼尽全力地喊。 可寂静的巷子像一张巨大的嘴,把她的声音一口吞下,只有瘆人的回音。 原本人流熙攘的小巷,此刻竟空无一人。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灯火,没有人声。 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她能听见他粗重的喘息,能闻到他身上那股腐朽的,混着血腥的恶臭。 一只手猛地从背后抓来! 指甲刮过衣角的刹那。 她惊叫着拐进一条更窄的小道,七拐八绕,把那脚步声暂时甩开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没一会。 那沉重的脚步声再次迫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就在....身后.... 突然 脚步声,停了。 不敢回头,只是拼命奔跑。 前方,微光下出现一个人影。 像是漆黑的地狱里终于裂开一道缝隙,透进一丝光。 “救命!有人追我!”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扑过去,下意识地抓住那只陌生人的手,整个身子躲到他身后。 然后哆哆嗦嗦地探出半张脸,朝来时的方向望去。 那个男人,站在原地。 一动不动。 像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死在那里。 那双猩红的眼睛,直直地盯着这边。 不,不是盯着自己。 是盯着身前这人。 少女能清楚地看见,那张脸上的扭曲和疯狂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战栗。 极度的,深不见底的恐惧。 那个刚才还像野兽一样追杀她的男人,此刻,双腿止不住的颤抖,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连嘴唇都在哆嗦。 仿佛,小鬼遇见了恶魔...... “没事。”身前之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舒缓得像什么都没发生,“应该是认错人了。” 接着,他抬起眼,朝不远处看去。 淡然吐出一个字。 “滚。” 那个恶鬼一般的男人,竟被这一个字吓得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坐在地上。 狼狈地爬起,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又重重摔了一跤。 不敢停,连回头都不敢。 就那么连滚带爬地消失在巷子深处。 “你看,确实是认错人了。”男子抬起女孩的胳膊,左右看了看,“没受伤吧?” 少女这时才发觉,自己还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肘,连忙抽回,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头。 “以后走夜路还是小心点,人多,什么鬼都有,”男子笑容和煦,“走吧,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虽然理智告诉她,不该让一个陌生人送自己回家。 可还是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或许是这人救了自己,或许是那份厚重的安全感, 又或许,是因为掌心里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我叫德尔菲娜。”她小声说,抬眼看向他,“谢谢你……是你救了我。” 顿了顿,又鼓起勇气问。 “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刘嚣。”某人随口答道。 第一卷 第1218章 烟消云散 双腿和腰间,被从甲板中伸出的粗壮藤蔓牢牢捆住。 即便如此,风平还是用力抓住船舷上刻意打造出的金属把手。 身下的风舟,正以令人发指的龟速向前挪动。 法阵光幕外,暴虐的狂风正疯狂撕扯着那层薄薄的屏障,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美得惊心动魄,也吓得人肝胆俱裂。 右侧远处,黑甲佣兵团那显眼的黑色风舟也正在艰难前行,速度更慢,已经落在了后面。 “裂空刃——!” 船首传来一声撕裂般的警示。 风平那握住把手的手,更禁了几分。 甲板上的所有人,眼神凝重,仿佛大战一触即发。 船体猛地左偏。 幅度大到可以将人甩飞。 与此同时,一道足有数百米长的青色风刃,如天神劈下的刀锋,带着撕裂耳膜的尖啸,自右舷不远处掠过! 风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琴双朝他点点头示意没事。 紧接着,船体一个下坠式的左偏。 要不是双脚被藤蔓禁锢住,这人就飞出去了。 又是一道斜劈而过的巨大风刃。 “妈的!” 风平狠狠骂了一句。 他恨透了这种感觉。 命攥在别人手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可又能如何呢。 从靠近老乌龟万米开始,就进入了这种变态组合的第一阶段,风源能技叠嶂加裂空刃,不但让平日里纵横驰骋的风舟寸步难行,还时不时考验一下掌船的技巧。 区区三千米。换作平时,转眼便至。 如今,却是举步维艰。 偏偏老乌龟的元素纯度深不可测,根本不可能和它硬拼风元素的掌控权,只能苦苦守住极小区域内的气流,去抵抗向外呼啸的狂风。 抬头,风平望向前方高处那艘疯冷血团的巨型风舟。 就在刚才,一道裂空刃狠狠砸在笼罩船身的球形光幕上。他本以为至少能废掉那层法阵,结果人家硬生生将那道气流凝聚的风刃弹开了。 啧啧。 果然财大就是气粗啊,技术和经验上的不足,就用钱来搞定。 再看看自家船上的法阵,挨一下就得碎。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初始法阵在前两个阶段就破了……倒也不算坏事。 至少可以提前回家。 船身又是一阵毫无防备的大幅偏转。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左右摇摆。 风平好似甩着醉拳,喝得烂醉,却下盘极稳。 yue~~ 身前,一个守备军士终于扛不住了,端起提前准备好的皮袋,一头扎进去吐得天昏地暗。 经历过灭迹海浪洗礼的人尚且如此,其他风舟上的情况,简直难以想象。 那艘远远落后的黑色风舟上,便是一派地狱级场面。 这伙人显然是第一次参与登龟,战前合议时大概听了一嘴什么“三个阶段”,估计根本没往心里去。毫无准备,偏又自信心莫名爆棚。 风平之前就发现,他们居然还穿着厚重的黑色铠甲,简直离谱。 此时的甲板上,歪七扭八倒着几个人。 还有三个,大概是临时把自己绑在船舷上的,那玩意儿只能保证人不飞走,但人会飘啊。 这仨就那么挂在船外,一边用最后的力气抓住船身,一边向外喷射。 这还是甲板上的,想必舱内的人更惨。 遥想最初勇闯老乌龟,自己就是在船舱里度过了难忘的第一次。 简直不堪回首,全程,就是在自己的呕吐物上打滚。 收回痛苦的思绪,目光无意间扫过那艘黑色风舟的船头。 瞳孔猛地收缩。 那黑色风舟船首上的掌船,居然也弓起身子吐了。 这可是大忌! 身为整艘风舟的操船手,掌船就是这艘船的命。在这种鬼地方,哪怕一瞬的分神,都可能让整船人葬身风刃! 风平死死盯着那个方向,心跳漏了一拍。 那艘船,要出事。 果然! 一条青色风刃呼啸而去。 黑船来不及做出躲避动作,直接被竖劈而过。 只是刹那一瞬。 那风刃摧枯拉朽的破开法阵光幕,犹如切豆腐一般将巨大的船身一分为二,然后破空远去。 船身断作两截,却并未坠落,而是被狂暴的气流直接卷起,像两片残叶,打着旋儿朝远处飞去。 收回目光,风平摇了摇头。 刚才一幕看似惨烈,其实死伤并不严重,除了不听劝告,依旧端在船舱里被裂空斩正好斩中的人之外,大部分人都能平安落地。 傻子也知道准备一些御风的物品,总不能就这么摔死吧。 眨了眨眼。 忽然想起了什么。 ……好像。 ……这帮人。 ……还真可能没准备。 算了,那不是自己要关心的问题。 “那艘风舟好快!” 身后传来琴双的惊叹。 风平连忙抬头。 竟然是疯冷血团的巨舰闯过了第一关,进入了第二阶段! 其实从距离上看不出两个阶段的差异,但看船身的姿态就一目了然。 因为第二阶段,不但叠嶂仍在,却多了两样更要命的玩意儿,乱流和撕天。 船体的操控难度呈指数级飙升,更恐怖的是,随时可能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爆裂气流一把撕碎。 那艘刚才还稳如平地的巨舰,此刻也像狂风中的孤舟,开始剧烈翻覆。 另一侧,海耶人族的巨型风舟也进入了二阶段。 看来祖承和圣裁的人始终在暗中较劲,谁也不会服谁。 又一艘风舟撤出“战场”。 是隔壁风息城的,也算是老熟人了。 次次来,次次倒在第一阶段,真是在哪跌倒,就在哪再跌一次。 不过人家至少是全乎状态走的,法阵一破,掉头就走,不带一点犹豫。 可惜了,风息城也算半个自己人。 哪怕没有什么实质性帮助,至少可以撑撑场面。 “准备好!要进乱流了!” 梵妮的喊声响彻整艘风舟。 困在每个人腰腿上的藤蔓瞬间松绑,所有人快速变换位置,从集中聚集在甲板后侧,但沿着两侧船舷成列排布。 这样做,是因为撕天的功绩是横向,可能出现在任何区域,而之前的裂空刃只会从正前方出现。 待众人落位,藤蔓再次缠上来,将身体牢牢固定。 随着一阵没有完全规律的震颤。 第二阶段,开始了。 站在甲板上,能清晰感觉到整艘船正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来回撕扯。那股力量时而剧烈持久,像要把船拧成麻花,时而又断断续续,留给人喘息的间隙,却又在下一秒突然暴起。 如果说刚才只是酒后的大幅扭摆。 现在,就像在跳popping。 “左舷下方!” 有人嘶声高喊。 风舟猛地向右一偏,紧接着船头上扬,整艘船几乎竖直着向上蹿升。 只见下方一道粗壮的青芒从左至右横扫而过,快得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看似毫无杀伤力,不过是一条风带。 可只要被擦到些许,就会被强大的凄凉直接撕烂。 “左舷中!” 又是一声暴喝。 船尾猛然上翘,整条船像被巨手从后面托起,几乎与地面垂直。船身急速后撤,几乎是在倒退着向前。 那道青芒,直接在众人头顶划过。 这一下,连风平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到了这个阶段,考验的可不止是掌船的经验了。 还要靠分布在船身各处的观察者眼疾口快。 靠掌船对乱流的细微把握,也靠彼此之间的信任和默契程度。 要知道,风舟不是在海上漂,而是在空中飞。乱流之中,船头、船尾、左舷、右舷,四面八方受到的风力完全不同。 刚才那一翘,就是掌船利用后下方的狂风,做了一个极度危险,但别无选择的动作。 左侧后方,一艘刚刚进入乱流的风舟。 被青芒拦腰撕裂。 没有巨响,没有惨叫。 船身近乎解体,碎木、残片、残肢、血水,在狂风中四散飞溅,眨眼间就被卷得无影无踪。 这一次,船上的人可就没那么好运了。 撕天的攻击范围太大,大到来不及,也无处可逃。 最终只剩下半个船头还算完整,剩下的,烟消云散。 第一卷 第1219章 闷着头,往前冲 “中线后右下!” 挂在船底的哥们通过海音螺传话。 “左舷前上!” 船头观察几乎同时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话音刚落,船体猛地横卧,几乎是一个足球场上标准的滑铲动作,斜着船身从两道风刃的夹缝中堪堪擦过。 可惜还是慢了半拍。 法阵边缘被那股暴虐的气流蹭到,光幕狠狠一颤,光芒肉眼可见地黯淡了几分。 “早说了好好改一改这艘破船!要是听我的,刚才那一下根本碰不着!” 船首传来掌船的抱怨声,嗓门大得压过风声,还带着一股浓烈的酒气。 “少说话,别分心!”梵妮冷声喝道。 “切~”那一身酒气的掌船完全不把这位首领当回事,“每次都拉我来拼命,怎么,还不能说两句?” 梵妮被他怼得一时语塞。 有什么办法?这一船人的老命,都捏在人家手里。 “老维格这是酒喝到一半被你们抓来的?”风平笑着问边上一个守备军士。 “对啊,”军士一脸无奈,“我们四个人,费了老大劲才把他架过来。” 船身再次剧烈扭转,但对风平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他继续追问:“你去的时候,他喝到第几杯了?” “几杯?”军士眯起眼,掰着手指头,像在脑子里回放当时的画面,“应该……九杯?不,十杯!我们抓他的时候,他把手上那杯也一口闷了!” 风平嘿嘿一笑,“那这回稳了。” 周围众人“……” “欸?”像是在会自转的大摆锤上待的无聊,风平的话痨模式准时上线。他拍了拍前面人的后背,“赫古,你不是刚升使者吗?怎么就被叫来了?” “你以为我想来啊!”前面的军士扭回头,一张脸青白交加,哭丧得跟苦瓜似的,“还不是赌输了,顶了马奎尔的位置!” 风平哈哈大笑,“你小子就是活该!这下老实了吧。” 说完,他又伸长脖子看向左手边两人,“两位导师,我侄子在你们那儿还听话不?” 两位云海院的导师也是久经考验,和风平一样淡定得很。 其中一人摇了摇头,“那小子,不闯祸就谢天谢地了。” 另一人立马火上浇油,“风平,要么你带回去自己教吧,你侄子太能惹事了。” “他不听话就打啊!”风平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照死里打,出事算我的!” 两位导师对视一眼,冷笑一声,“算了,真打出问题,你还不冲进学院来削我们啊。” “怎么可能!我......” 话说到一半。 pia 一坨黏糊糊的东西精准地贴在风平脸上。 他愣住了。 周围几个目睹全程的人,默契地别过头去。 风平伸手抹了一把,凑到鼻子前闻了闻。 又看了看前面那个正把脑袋塞进皮囊里的菜鸟。 yue 一阵剧烈的干呕。 “赫古!”他一边呕一边破口大骂,“你他妈吃了屎吗?这么臭!” 镜头拉远..... 被光幕包裹的风舟,在狂乱的风暴中不断扭动,艰难前行。 巨大的青色风带仿佛一闪而逝的流星,在空域中时隐时现。 犹如一座大陆的玄龟已经成了画面的背景板,如此近,却又远到让人绝望。 ...... 不知过了多久。 只知道,当梵妮喊出一声,“缓风带!准备第三阶段!” 逐浪城的风舟,总算是恢复最初的平静。 脚下的藤蔓松开,所有人像被按了启动键,瞬间忙碌起来。 船舱内,两个备用法阵同时启用。三重光幕叠加,把风舟裹成了发光的蚕茧。 众人都换上重装铠甲,无论精通,人手一扇塔盾。 大量元素道具被取出,挂在腰间或别在护腕上,方便随时使用。 一切就绪。 然后,是等待。 因为根据战前合议决定的战术,所有风舟将并排进入第三阶段。 此时,风平才有时间查看周围空域。 缓风带中,除了自己这艘,还有五只风舟,分别是祖承和圣裁的两艘,商团的一艘,谁先谁后无从考究。 信步来到船尾,朝后方空域望去。 好家伙! 只剩下六只风舟还在乱流中挣扎了。 仔细观察,圣裁的少了一艘,祖承的也少了一艘,杂牌势力没了三艘,商团有一艘也没了,算半个本土势力的水舞战团也不见踪影。 整整七艘,折在了第二阶段的乱流和撕天里。 风平摸了摸下巴,感觉,这结果比想象的还要好一些。 不管如何,这些外乡人大部分都是第一次参与登龟,哪怕提前了解了不少经验,但实操能做到这一步,实属不易。 只是不知道这些风舟是如何败走的。 ...... 等了约莫两刻钟时间。 六艘风舟陆陆续续进入缓风带。 至此,所有幸存者到齐。 这片空域,其实是第二阶段那三千米距离中的最后一小段。 此时的位置距离北陵玄龟,只剩下四千米。 剩下的所有十一艘风舟,开始排列队形。 根据祖承和圣裁的要求,两方各自的那艘巨型风舟必须分列左右。 于是,在剩余船长短暂交涉后,一字长蛇阵很快成型。 祖承两艘最左,向右依次是逐浪城的三艘,商团两艘,杂牌势力一艘,最后则是圣裁的三艘。 风平所在风舟,被排在紧挨着祖承巨舰的右侧。 幸运的是,只要靠得足够近,可以享受祖承巨舰的法阵光幕,而且来及左侧的攻击也会由对方承担。 这也是当初战前合议的争吵的核心原因,有这两艘巨舰在,完全可以组成球形布阵,充分将所有风舟的法阵都利用起来。 结果呢? 没有结果。 长蛇阵起程。 在靠近老乌龟最后四千米的一刻。 天地骤然色变。 老天仿佛突然关了灯,狂风呼啸,罡风如同无处不在的剑影刀光,从各个角度劈来。 根本避无可避。 如果某人在的话,一定会对此处的风源能技极其眼熟。 这便是风源领域能技,罡风切阵。 几乎在一瞬间,所有风舟的法阵,便开始经历前所未有的折磨。 最外层的光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即便有人不断为法阵核心添砖加瓦,也无法抵抗消耗的速度。 风平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青芒闪烁的虚空,望着法阵光幕上已经开始蔓延的皲裂痕迹。 扭了扭肩膀,时刻准备着,当所有法阵破碎后,就得靠这身铠甲保命了。 然后,他偏头看向左侧那艘巍然不动的庞然巨物。 啧啧。 人家稳得像一座山。 甚至能看见甲板上有人正啃着水果,用一种高高在上,又幸灾乐祸的眼神,俯视着他们这些在风刃下瑟瑟发抖的小舢板。 无所谓 作为一个普普通通城邦,普普通通战团里普通的人。 早就习惯了 不过,再普通,也是有生存之道滴。 只觉得船身猛地向左一偏。 直接和巨舰接舷了。 掌船的老维格果然不讲武德。 自家最外层法阵还没破呢,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蹭上氪金玩家的免费福利。 哎呀~~ 舒坦~~ 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也安全了。 巨舰那浓郁凝实的光幕罩下来,踏实得让人想就地躺平。 只是,对面投来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不屑和鄙夷。 还是那句话,无所谓! 老子们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不过,这操作的连锁反应来得也很快。 右侧的风舟也开始疯狂靠拢。长蛇阵另一头,则急速向右贴近。 两棵大树,谁不乘凉谁煞笔。 得了。 什么阵型不阵型的,直接在中间断了。 没多久,罡风之中只剩下两坨毫无关系的船阵 左边一托四,右边一托五。 小舢板全部挤在巨舰周围。 双方谁也看不见谁,谁也顾不上谁。 只能闷着头,往前冲。 第一卷 第1220章 寂空 风暴之中,锋锐的罡气无处不在,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在风暴里穿梭。 尖锐的呼啸声此起彼伏,听得人头皮发麻。 祖承巨舰的发层法阵终于坚持不住,最后一点羸弱的光辉彻底消散。 二层法阵范围要小上不少,其他四艘风舟开始被罡风波及。 正在风平感叹舒服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自家主法阵也破了。 太快了,快到完全没有准备。 一共三层法阵,再破一层,立即借着叠嶂的反推气流撤回,这是保命的底线。 这不是战争,没必要为此丢掉性命。 船首,梵妮已经高高举起右臂。 只要那只手挥下,所有人就会立刻激活铠甲中的星纹能技,为撤离撑起最后一点时间。 然而 有人似乎不想那么快结束这趟征程。 船身猛地上浮,接着一个左偏。 居然直接挤到了祖承巨舰的头顶! 就差把船底砸在人家甲板上了! 震惊之余,风平忍不住朝掌船的老维格竖起了大拇指。 这老头是真牛逼,喝得越多胆子越大,而且一点不影响他操控风舟的能力,不亏是多次进入灭迹之海还能安全返回的男人。 这次,轮到自己俯视对方了。 风平靠在船舷上,安逸的向周围望去。 长老会那艘风舟,在二层光幕黯淡的瞬间,甲板上全员铠甲亮起,所有人拼了命往法阵里灌灵能。根本来不及调转船头,直接倒着飞退,眨眼就消失在风暴里。 得了。 逐浪城的风舟,就剩自己这一艘了。 望着对方消失的位置,风平不免有些羡慕。 巨舰右侧已经空了,他又跑到左舷。 发现左侧居然也空无一物。 被人拍了拍肩膀,指了指后方。 才知道另一艘祖承风舟也有样学样,跑巨舰头顶上趴着了。 那……还有一艘呢? 肯定不在船腹底下,那地方根本不在法阵保护范围。 大概率,也跑了。 那是雷穴城的人,也是老朋友了,经验十足,应该不会有危险。 就在这时 祖承巨舰的二层光幕灭了。 风平看了一眼,心中毫无波澜。 无所谓。 只要死皮赖脸贴在一起,除非这艘巨舰炸了。 否则,荣辱与共。 不过,这最后一层压箱底的法阵,也破的太快了吧! 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家就开始裸奔了! 无数罡风噼里啪啦的砸在这艘这艘巨舰之上,自家风舟的光幕,也在瞬间黯淡下去,摇摇欲坠。 就在此时 头顶高处 一抹青芒绽放 那光芒不是风暴中常见的凌厉锋芒,而是柔和幽若的辉光。 光芒逐渐凝聚。 一只异兽的轮廓,在青芒中缓缓浮现。 它有着修长优雅的身躯,半透明的羽翼在身后舒展如纱,最让人挪不开眼的,是那条绚丽到不真实的长尾,由无数道流动的光带组成,每一条都在缓缓飘摇。 这异兽尖啸一声 那声音,空灵如天籁。 这是.....圣灵守护...... 甲板上的所有人,惊愕的仰着头。 望向这难得一见的守护能技。 与此同时,周围数公里之内的空域,风息云静。 刚才还暴虐如刀的气流、无处不在的罡风,此刻全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外面。天地之间,仿佛被利刃齐齐切去了一块,里面是风平浪静,外面是依旧翻涌的狂暴。 叠嶂没了,乱流没了,撕天也没了。 风舟的速度,竟然也恢复了正常,向前疾驰。 没一会儿。 天地澄澈,风暴不再。 没一会,天地澄澈,风暴不在。 一大两小三艘风舟,以一种诡异的姿态,静静悬停在长空之中。巨舰身上还挂着罡风留下的伤痕,狼狈不堪,却偏偏置身于一片绝对的宁静里。 头顶高处,那只光芒凝聚的异兽缓缓垂下头。 随即,像是耗尽了最后的能量,在原地淡化消散,只留下几缕光丝,飘散风中。 “就……这么过了?” 甲板上,人们面面相觑。 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而此时此刻,距离那老乌龟,只有最后的千米距离! 这绝对是有屎以来,他们这代人距离北陵玄龟最近的一次! “小子们!要去快去!” 掌船的老维格扯着嗓子大吼,“没风啦!” 话音刚落。 所有人脚下一轻。 不是风舟消失了,而是船体正在向下坠落! “我靠!”风平脱口而出一句不知道从哪学来的脏话,“这他妈就是第四阶段?!” 没有思考的时间。 不仅是他们,下方和后方的风舟上,所有人几乎本能一般的做出了选择。 有人张弓搭箭,箭矢破空而出的同时,抓住尾部连接的细绳,整个人被带飞出去。 有人后退几步,助跑冲刺,高高跃起,划出一道弧线,扑向前方。 有人接连抛出数把短矛,紧接着全身电光暴涨,整个人飙射而出,以那几根短矛为踏脚石,在空中连续借力。 有人脚下冰柱猛地抬升,像发射器一样将他顶向高空。 ...... 一把带鞘的长剑,自船首飞掠而来。 风平想都没想,直接跃了上去。 双脚刚踏上剑身,还没来得及找平衡,下方的风舟已坠落下百米。他身子一晃,连忙蹲下,狼狈地稳住重心。 低头一瞥. 甲板上,那些来不及起跳的人,正被之前捆绑他们的藤蔓一根根抛射出去,藤条将人捆住,在空中飞速旋上几圈,然后像甩石索一样,把人朝玄龟的方向狠狠掷出。 过程看似可笑,实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随着风舟越坠越远,还留在船上的那些人,也不再挣扎了。 风平看见,掌船的老维格正随着船体一起下落,却还在朝他挥手。 他心里一紧。 有些担心,他们的命运。 目光死死追着那三艘风舟,直到它们坠落到万米开外—— 重新得到了风力。 稳稳停住。 还好…… 直至此刻,风平才重新抬起头。 发现,自己身边,抚语和琴双也踩在一把长剑上。 前方不远处,则是这次领队,大姐头汉娜的丈夫,冬狩。 也是整个逐浪城唯一会使用御剑的男人。 冬狩似乎在等他们,并没有急着操控飞剑移动, “坐下也行,我会控制好速度。”见三人踉踉跄跄,没一个能站稳,冬狩体贴地说道。 有这话,三人攥紧剑鞘,缓缓坐下。 要是搁平地上,这姿势根本不算事。可现在是在数万米高空,脚下空无一物,风声呼啸,多少还是有些发憷。 等三人总算稳定下来,四把飞剑载着四个大活人,开始缓缓前行。 远处,那些用其他手段登龟的人,已经陆续成功。能看见不少人开始在一处亭台内聚集。还有一些落在腹甲边缘的,正快速向上移动。 梵妮和其他同伴就属于这一类。 应该还有一部分没能够着,直接掉下去了。 可惜了,云海院院长奥鲁跟着风舟一起下去了。那老头是自然修业,操控藤蔓把所有人甩出去的就是他。为了多送几个人上龟背,自己只能遗憾离开。 相对来说,用不收任何条件制约的飞剑作为载具的方式,算是最稳妥的了。 “圣裁的船!” 就在四人即将抵达龟背时,琴双指着后方喊道。 果然,那片局部风暴之中,一艘孤零零的巨型风舟冲了出来,看得出来,船体受损严重,上面的人也有伤亡。 几乎同时,紊乱的风暴消失无踪。 “居然只剩下一艘了……”抚语喃喃道。 “能出来一艘就不错了。”一想到刚才生灵守护的大手笔,风平都觉得心绞痛。 那玩意应该是一次性的能技卷轴,超级超级稀有的那种,只是为了登龟,就这么用掉了,着实可惜。 “下坠了!”琴双喊道。 在几人的视野中,巨舰开始快速下落。 和他们刚才一样,船上的人各显神通,开始了一场即兴跨越表演。 不过人家后发而先至,不少倒是赶在他们前头登上龟背。 或许是在罡风切阵中受伤不轻,一部分人力有未逮,一个抛物线没到位就开始往下栽,好在梵妮他们伸出援手,用各种能技道具将其中的一些拉上了岸。 至于祖承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四人飞至之前集结的那个亭子处,平稳落地。 这亭子悬在老龟的背甲侧面,视野极佳。 而龟背之上,便是一片与浮空岛无异的陆地。 草地柔软如毯,从脚下一路向前蔓延,深浅不一的绿意在微风中轻轻起伏,野花如随手洒下的碎玉般散落其间。 居然还有几条清澈的溪流蜿蜒穿过,潺潺的水声混着风过草尖的沙沙轻响。 空气里飘着草木的清苦,混着湿润的泥土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让人一时忘了......这其实在一头巨兽的背上。 这处世外桃源一般的神秘领地,已有太久没有人类踏足。 草坪的中央,是一座静谧的古城,不知来历,却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第一卷 第1221章 寻宝 风平他们在亭子里等待集结的时候,圣裁那边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三三两两朝着古城方向去了。 等梵妮带着几十号人从龟甲下方爬上来,众人才知道第三阶段的惨烈。 为了保住那艘巨舰,队列右侧的五艘小型风舟被当作炮灰,硬生生扛下了大部分攻击。 但也是因此,所有人都被转移到了一起。 所以此刻跟在梵妮身后的那些陌生面孔,其实是商团的人。 风平扫了一圈,心里默默数了数。 逐浪城这边,二十七人。 商团那边,只剩下十八个,而且全是从茶佬会来的。据说另一个商团骨瓷社在混乱中跟疯冷血团起了冲突,不但折损了不少人手,还直接放弃了后续行动。 两边没多犹豫,很快达成共识。 一起走。 毕竟这龟背上的古城谁也没进去过,多一个人,未必多一份力量,但至少多一双眼睛。 风平忍不住笑了笑。 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出发时五方势力,热热闹闹,现在明面上还能站在一起的,只剩下三方了。 耽误了大概一刻钟,队伍终于开始向那座沉默的古城挺进。 沿途经过几座小型建筑,门窗大开,里面一片狼藉,显然是前面两拨人干的。风平探头瞥了一眼,除了翻倒的桌椅和散落的杂物,什么也没剩下。 很快,古城到了。 没有城墙,也没有城门,甚至连明显的边界都难以界定。 建筑群就这样从草地上生长出来,疏密有致地铺展开去,像是某个隐于世外的居所,从未设防,也从不需要设防。 这些建筑的风格出奇统一,青灰色的石墙,深色的木梁,屋顶的弧度柔和得像被风吹过无数次才定下的形状。 楼与楼之间有廊道相连,高低错落,依着龟背的缓坡层层递进。偶尔能看见几处开阔的庭院,铺着整齐的石板,中央立着不知名的石雕,已被风雨磨去了棱角。 “这不像是一座城。”有人嘀咕了一句。 确实不像。 没有市井,没有商铺,没有民居该有的烟火气。 反倒像 一座学府。 远处,隐隐传来打斗声,零散地分布在古城不同方位。 琴双放出随身携带的灰雀,灰雀振翅而起,在空中盘旋一圈,很快了解了情况。 率先抵达的那两拨人,各自盯上了一栋主楼,正与楼内的元素造像缠斗。 消息传开,众人倒不觉得意外。 遗迹秘境嘛,哪有让你白捡的道理。 一般都会留有陷阱禁制这一类防止偷家的玩意。 “我们划定一片区域,三人一组,分头探索。”梵妮很快给出指令,“小组之间保持能相互照应的距离。一旦遇险,周围小队立刻驰援。”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记住,留意陷阱和禁制,看清它们是怎么触发的。” 商团那边没有意见。 很快,人群自动拆散,三三两两没入建筑群。 冬狩、抚语和风平组成一队。琴双是御兽师,负责在空中瞭望全局,不参与地面搜索。 三人很快选定了一处环绕着小湖的楼阁。 为了节约时间,搜索过程简单粗暴,看上去值钱或者没见过的东西,一股脑往空间容器里塞,但必须遵守一个原则,体积越小越好。 风平进的是一栋二层小楼,一层除了家具摆设之外只有一些空瓶空罐,直接上到二层,一上来,他就傻眼了。 贴墙的柜子,木桌,甚至地上,全是书。 书这东西,说有用也有用,但实在太占地方。他那个1*1*1的小容器,塞几本就满了。挑重要的?得花多少时间翻,翻了还不一定看得懂。 他随手抽了几本品相好的,塞进容器。 无奈,只能拿了几本品相更好的带走。 又翻了翻,都是些生活用品,在里屋的柜子里找到一盒碎晶,还有两小袋缠水砂。 完事。 通过二层的连廊赶去抚语那栋小楼。 发现他这边的情况也差不多,这套小楼连着四户,之前的主人应该全是院生。 要说不说,这条件倒是真不错。 每人一栋二层小楼,中间还有个小池塘,环境秒杀他们逐浪城的云海院。 冬狩那边效率更高,已经将另外两栋搜完。 三人非常默契的向下一处进发。 这回他们学精了,不再碰那些院生楼,院生能有什么好东西? 他们盯上一处马蹄形排布的半球状矮楼,位置明显独立于那片院生区,周围视野开阔,看着就像是什么重要场所。 结果刚靠近,空气中凭空浮现出三个人形水源造像,一字排开,拦在面前。 三人同时止步,发现这三个造像原地待命,并没有主动攻击。 三人对视一眼,自然清楚这禁制意在阻止外人踏入,并不是那种不死不休的狠玩意。 “试试深浅。”冬狩低声道。 话音刚落,四把飞剑齐出,剑光一闪,直取左侧那头。 抚语双手贴地,两头岩元造像拔地而起,冲向右侧那头。 风平没什么花哨的动作。 拔刀。 迎向中间那头。 战斗,一触即发。 刚一接战,风平就觉得不对劲。 这水元造像仿佛没有实体,他一刀横斩,明明劈了个结结实实,裂口却在他眼前分而又合,眨眼间恢复如初,连一滴水都没落下。 可对方的攻击,力道却是实打实的 几个回合下来,风平心里冒出一个诡异的念头。 自己他妈的是在和一滩水打架? “这造像不对劲!” 抚语那边也喊了起来。 他的两头岩元造像左右包抄,轮番猛砸。水像被拍进地里,砸成一滩,可下一秒,那滩水又蠕动着重新聚拢,站起来继续打。 更邪门的是,水像突然撞向其中一头岩像,整个儿没入对方体内。 岩像身上瞬间泛起一层水膜,动作开始僵硬、挣扎,接着,轰然崩溃。 风平余光瞥见这一幕,心里一凛。 “这不是一般的元素造像!”抚语吼道,“一定有东西在控制它们!” 就在这时,身后又有两个小队闻声抵达。 “我们进去看看!” 有人喊了一声,就见3条人影自侧方突进。 但还不等他们闯入,就被新出现的3头水像逼退,不多不少,正好保持一对一。 “这么多!?”有人惊呼一声。 “控制它们的东西应该在里面!”抚语脸色难看,他的另一头岩像也解体了。 冬狩的一把飞剑直接朝建筑内飞去,谁料那飞剑在进入建筑内部的刹那。 一声尖锐的空爆 直接将飞剑轰飞。 力量之大,完全没有留有余地。 “造像只是示警,里面才是杀阵。” 冬狩向后退开,沉声说道,“至少证明这里十分重要。” 与他对峙的那具水像,并没有追击,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 显然,它们的任务只有一个,拦住外人,不是杀人。 连续的战斗动静不小,周围几支小队陆续聚拢过来。 风平他们也撤了回来。 梵妮和茶佬会的领队奥克萨大致了解了情况,很快得出一个结论,付出那么大牺牲好容易来了这里,肯定要带回点什么。 打!必须要进去。 茶佬会虽说是商团,但其实更像是特殊环境下催生出的商会镖局,说白了,就是帮旗下商会运送资材的,其中的成员基本是高价从一些战团中挖来的,战斗和生存经验同样丰富。 而且还有一点,他们很有钱。 武备精良不说,几乎人手一只空间容器,身上还揣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道具。 在确定建筑内不存在护卫法阵后。 奥克萨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六角形石盘,让六人分别拿走石盘一角,分散站位,将整座马蹄形建筑围在中央。 接着,有人弯弓搭箭,一箭射入建筑内。 又是一声爆响。 箭矢直接炸没了。 紧盯着石盘的奥克萨,抬起头,伸手指向一处水潭说道,“灵能源头在那池子下面!” 那水潭建在马蹄形建筑群的正中央,碧波微漾,看着只是个普通的景观池。 找到了能量核心的位置,剩下的就是将其破坏了。 逐浪城这边一个水源炼灵者双手虚抬,那谭中之水面快速抬升,最后只剩下一个大土坑。 坑底,有一座不足小腿高的石台。 台面上,静静躺着一张书页,泛着淡淡的幽光。 好东西。 这三个字,几乎是同时浮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东西如果能完好取出,归你们。” 梵妮不愧为逐浪守备的首领,意识到这东西可能会导致暂时的结盟解体,直接判定了归属。 分赃不均这四个字,向来是让一个团队分崩离析的主要原因。 奥克萨默默点头,说道,“试试能不能把它顶出来。” 作为岩源炼灵者的抚语,右臂一挥。 其实挥臂这个动作完全是多余的,但一是为了告诉周围的人自己在施法了,二是为了有仪式感,反正学府内都是这么教的,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 同时施法的,还有一位风源炼灵者。 可一息之后,无论周围的岩石如何撞击上顶,凝聚成手的气流如何抓取,那书页和下方石台都纹丝不动。 而一旦有实体靠近,比如箭弩,短矛,钩爪这些,就会被无差别的空爆攻击。 无奈,只能强攻了。 战术简单粗暴。 众人吸引水像,耗费灵能。 由这里唯二的贤者,梵妮和奥克萨突入强攻。 确定后,便是上BUFF环节,什么水息甲,盘岩甲,圣光祝福,战争意志,生命绽放.....乱七八糟一堆buff上满。 三十多人一起围攻而上。 相应数量的人像也在刹那间出现迎战。 而梵妮,手持一把比她人还高大的巨剑,一个顺劈斩,扑向那座水潭。 第一卷 第1222章 寻死 隆——隆—— 梵妮刚一踏入法阵范围,周身便炸开一连串空爆。 虽然没造成实质伤害,但那股剧烈震荡的气流将她冲得东摇西晃,脚下踉跄,只能勉强稳住身形。 法阵外,奥克萨手持一把琉璃色长弓,有柄无弦,只有一道青色光芒在弓臂间不断流转。 眨眼间,数十道青芒激射而出。 目标,竟是梵妮的后背! 逐浪城众人又急又怒,有人甚至本能地朝前冲了两步。 可那些青芒射中梵妮后,并没有穿透或炸开,而是在她身上凝聚成一团团涡流状的气旋。 不是攻击。 是加持。 那些气旋疯狂旋转,将周围空爆产生的气流一一吸纳。梵妮借机稳住身形,几个瞬步便跃入土坑之中。 胜利在望。 所有人屏住呼吸。 下一秒 梵妮被一道凭空出现的球形水牢,死死锁在坑底。 却愕然发现,梵妮竟然被锁入了一个球形水牢中。 水流疯狂旋转,根本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隐约看见那把大剑的刃光一次次斩破水壁,却又迅速被涌来的水流吞没。 就在此时,奥克萨手中长弓的弓弦色泽陡然一变。 他蓄力拉开弓弦,一道刺目的蓝光凝聚成形。 蓝光激射而出,正中水牢。 像是蓄满的水库被炸开了泄洪口,那团疯狂旋转的水流猛地一滞,随即倾泻而出。 梵妮的身形重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她浑身湿透,却没有半分犹豫,盯着源源不断的空爆。 手中巨剑横斩,剑光一闪,直接将那座石台一分为二! 紧接着,她伸手抓住石台上静静躺着的那张书页。 就在梵妮指尖触碰到书页的瞬间。 战斗中的所有水像同时溃散,化作一滩滩清水,无声地渗入地面。 梵妮自水坑中一跃而出,高挑的身影稳稳落在奥克萨身旁。 “谢了。”她语气平淡,随手将那张书页递了过去。 奥克萨接过,目光在这女人身上多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欣赏。 “有兴趣的话,可以考虑来我们茶佬会。” “逐浪城是我的家。”梵妮淡淡回了一句,没有多余的解释,转身便带着众人朝建筑内部走去。 有禁制守护的地方,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事实也果然如此。 进入内部之后发现,里面存有大量草药、矿晶、兽材和药剂成品,数量之多,远超预期。其中不少,一看便知是稀有货色。 很明显,这里曾经的作用就是炼药。 面对这些资材,双方首领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马上开始收拣,而是命所有人退出去。 很快确定好分配方案。 一共五座半球形建筑。刚进的那一座,交由没有空间容器的人进去打包。剩下四座,双方各选两座。 至于里面能捞到什么,全凭运气。 梵妮给了奥克萨足够的尊重,茶佬会自然也对逐浪城释放出相应的善意。 不争不抢,公平分配,双方这种组合,堪称合作典范。 收获工作立刻开始。 风平他们直接冲进第四个半球,围绕着中心点是三圈圆形长桌,桌上甚至还放置着各种炼药器具,贴墙的木柜中同样存放着大量材料。 他一眼就盯上了中心处地面的一个金属盒子。 闪身而至,手指轻触。盒面在一阵细密的机械声中向外翻开,露出里面一块棱形晶石。 通体幽蓝,如心脏搏动般隐隐闪烁着脉动的光芒。 “眼睛真毒,”抚语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这可是好东西,可以大幅提升思维敏感度,还有静心开悟的作用。” “叫什么?”风平头也不回。 “忘了。”抚语答得坦然。 “那你在这儿装个屁。”风平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伸手便去取晶石。 一摸,才发现那晶石竟与盒子连成一体。他皱了皱眉,试图把盒盖重新合上,研究怎么一起带走。 捣鼓了半天,毫无头绪。 正打算暴力拆解,不知按到了什么机关,盒子“咔”一声自己合上了。 风平一脸无语。 等他终于把整个盒子塞进空间容器,再抬头时,室内已经被搬得差不多了。他转悠了一圈,除了地上零星散落的草药屑,啥都没剩下。 悻悻然退出,又不死心地去第五间瞄了一眼。 好家伙。 更干净 除了长桌和没办法搬走的木柜,比自己的脸都干净。 返回正在分配第一间资材的队伍,才看到一个斗战同伴,一个人拖着五只鼓囊囊的麻布袋,每一只都比他人还大。 而茶佬会那边,由于空间容器足够,还不至于出现如此景象。 分配完毕,那个斗战被迫又多了两只。 一个人拖着七只大布袋,别提有多麻烦了。 一旁的抚语偷偷告诉他,除了不少稀有材料和珍贵药剂外,还找到了一些药剂配方,而且第五间也有风平找到的那种晶石,光这一波,就发达了。 结束这处建筑的探索,大队继续向深处进发。 期间,琴双汇报了祖承和圣裁那边的进展。 古城中有三处主楼,他们各自盯上了一座,却始终攻不下来,还折损了人手。不过琴双也摸清了底细。双方各有一位圣者压阵,祖承那边三位贤者,圣裁四位贤者。双方还都藏着部分实力,互相戒备得紧。 另外,双方似乎隐藏了部分实力,而且对另一方十分戒备。 有圣者坐镇,却久攻不下…… 这学府的底蕴,比想象中深得多。 投入不同,目标自然就不一样。 对逐浪城来说,刚才那一波收获已足够回去痛饮一场。 可对带着圣者的那两方来说,他们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两位首领一商量,决定暂时不去触这对冤家的霉头,尽快将城内次一级的区域扫清,再根据情况判断下一步行动。 但显然,此时的局势并不由他们所决定。 在他们观察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同样了解这边发生的一切。 就在队伍锁定一处新区域时。 祖承和圣裁的人,几乎同时找了过来,而且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双方的那位圣阶强者,不过,祖承找的是梵妮,而圣裁则是奥克萨。 目的很简单,拉人入伙,一同攻入主楼。 理由也很充分,能闯入第三阶段,靠的是他们的力量。 多余的话对方没有说,但大家都懂,是报恩的时候,也是选边站的时候了。 当然,圣者亲自前来,自然还有另一层意味。 不参与,都别想走。 哪怕这还在逐浪城的上空,哪怕茶佬会的旗下,有不少势力庞大的商会,但眼下,弱肉强食,依旧是生灵不得不遵循的古老秩序。 无奈,已经有了些许默契的逐浪城和茶佬会,被迫分开,各自去了那对冤家的一方。 不情不愿的,与祖承的队伍汇合。 攻取主楼的战斗暂时停歇,一位希波纯脉贤者与梵妮及逐浪城众人分享了他们所得到的情报。 或许是因为他们最先进入这座古城遗迹,也可能根本就是有备而来,总之,关于这里的信息,祖承所掌握的远比算是半个东道主的逐浪城多多了。 这处古城,名为风涛谷,曾经确实是一座人族学府。 而这形成犄角之势存在的三栋主楼,分别是藏书,武库和珍宝阁。 由于来的早,他们率先找准了武库,而圣裁那帮子人,还以为捡了便宜,直接朝最里面的珍宝阁去了,结果损失惨重,还死了几个,之后才知道,三处主楼其实其实相互有所呼应,只有先贡献外围的两座,珍宝阁内设的禁制法阵会威力大减。 于是圣裁的人才调转矛头,对着藏书楼一通猛打。 至于武库的情况,这位希波人族的贤者也说了个大概,并且将之前逐浪城遭遇的禁制法阵做了对比。 武库不但有禁制,还有阻挡一切进入的护卫法阵,除了元素造像之外,甚至出现了异兽虚像,实力只比圣阶强者弱了一些。 不再以驱赶为目的,造像出现,就是不死不休。 前期他们吃了大亏,好在用了一些屏蔽感知的手段,才让法阵失去攻击目标。 祖承这边做足了准备,队伍中还有难得一见破阵师,经过他的观察研究,破阵的关键就在于击杀掉四头异兽虚像,这四头虚像相当于禁制法阵的护阵,只要击溃,就能除去最麻烦的禁制,从而进一步研究如何解决护卫法阵的问题。 好家伙。 光是外围法阵,就已经如此凶险。 这还只是第一步...... 关键祖承这帮人明明有一位圣者,居然还被卡在第一步迈不出去。 这不是寻宝,简直就是寻死。 第一卷 第1223章 决死 四头异兽虚像,照理说,以祖承一圣三贤的配置正好够。 但那位圣者,似乎有更重要的任务,并不直接下场。 于是梵妮这位强有力的斗战贤者就十分关键了。 想来,圣裁那边的情况应该也类似,很可能看中了奥克萨箭贤的战力,还有那把可以切换元素buff的琉璃长弓。 简单安排了战术,战斗单元全员参战,吸引更多元素造像出现,削弱禁制蕴含的灵能,包含梵妮的四位贤者主攻异兽虚像,至于那位圣者,从头到尾没提半个字。 有了战术,却没有提分配方案。 梵妮主动询问,得到的答复只是,会给他们留一部分,但必须祖承的人先选。 队伍已经被打散,琴双这样的炼灵者几乎是在对方眼皮底下“代为保管”,梵妮再不甘,也只能点头。 战斗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在等待着什么。 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等圣裁那边同时开工,以防战斗到一半被人偷袭。 “上!” 随着一声低喝。 六十多人同时靠近武库,几乎在同一瞬间,同等数量的元素造像从主楼周围浮现,迎着各自的目标扑来。 这一次,可不只有水像,还有更麻烦的风象,它们速度更快,且近乎无色透明,很难被视线捕捉。 风平的对手,就是一具风象。 说实话,他还从没见过风元造像,一个照面就吃了亏。 明明锁定了那道模糊的虚影,对方却在他面前十余米处陡然一晃,直接消失。风平瞳孔一缩,只来得及凭借周围气流那微弱的异动感应。 身后! 他猛地回身横斩,同时身体向侧后方滑开数米。 刀锋擦过那具刚凝实的人形虚影,连破风声都显得空洞,这一刀,居然劈空了。 风象却已经欺近身来。 它没有实体,却带起一阵刺骨的寒风,像无数根细针扎进皮肤。风平来不及收刀,身体本能向后仰倒,一个铁板桥堪堪避开横扫而来的风刃。 那风刃几乎是贴着他的鼻尖掠过。 就势后翻,体内弦芯骤闪,双脚蹬地,整个人如弹簧般爆起前扑,自那团人影气团身侧掠过,同时长刀一闪,快如电闪。 刀锋穿透那具风象,却只是让它身形微微一滞,似乎.....根本没有造成实质伤害。 不止是他,所有人都面对同样的情况。 这些造像不但比之前那些还要生猛,不但拥有近身作战经验,甚至会使用一些元素能技,并且不惧攻击,仿若无物。 此时,包括梵妮在内的四位贤者入场了。 迎接他们的,就不是元素造像了。 武库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出现一头异兽虚影,之所以称之为虚影,因为这些东西没有影子,无实无质,却带着凛冽杀意。 迎上梵妮的,竟是一头巨型荒狼。 几乎是在虚像出现的瞬间,它便已经动了。 身形骤然模糊,下一瞬已扑至梵妮面前! 那速度快得惊人,利爪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她头颅。 梵妮不退反进,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炮弹般向前射出,竟是迎着狼爪的方向冲去! 就在狼爪即将触及她额头的瞬间,她矮身前探,原地则留下一具自身虚影。 狼爪划过虚影,顺带在石板地面上剌出数道深坑。 梵妮没有浪费这一瞬的空当。 狠狠撞在荒狼腹部! 嘭! 一阵气浪荡开。 这荒狼气力之大,居然只是一个趔趄。 巨剑上撩,想直接将虚像一分为二。 可两只狼爪,却死死钳住巨剑。 梵妮就势一个后翻,同时一脚踢在荒狼前胸,抽剑在十余米外站定。 脚下连踏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裂痕,第三步踏出的瞬间,她整个人跃起,双手举剑过顶,朝着荒狼狠狠劈下! 荒狼用双爪格挡。 铛——! 巨剑与虚幻狼爪相撞,爆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 梵妮被反震之力弹开,落地时连退数步,稳住身形,双手虎口隐隐发麻。 那荒狼也不好受,直接被砸进了地面,巨大身形,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而那身体,变得透明了些许。 远处,另外三处战圈也传来激烈的交战声。 梵妮深吸一口气,握紧剑柄。 还没完。 荒狼跃出深坑,这一次,没有急着进攻。 而是绕着梵妮缓缓踱步,那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她,寻找着她的破绽。 梵妮同样没有动。 她只是微微调整握剑的姿势,重心下沉,呼吸平稳。 体内的弦芯,随着灵能的流转而不断闪烁。 一人一狼,在武库前的空地上对峙。 忽然,荒狼身后一声炸响,随之身形在原地消失! 这一次它没有直线冲锋,而是在空中连续虚晃,身形闪烁不定,根本看不清它的落点! 梵妮却闭上了眼睛。 她在感知。 感知那股杀意的临近。 寒光在她额前数尺时出现。 梵妮猛地睁开眼,身体向右侧一倾,同时左脚为轴,整个人旋转半圈!巨剑抡起一个完美的圆弧,借助旋转的惯性,狠狠斩向身后! 那里,才是荒狼真正的落点! 狼爪与剑锋再次相撞,但这一次,梵妮早有准备。 她借着强大的力道,全身气势暴涨,整个人腾空而起,双腿连环踢出! 第一脚,踹在狼腹,虚影震颤。 第二脚,踹在狼颈,荒狼头颅向后仰起。 第三脚,她借着踢击的反作用力在空中一个翻身,双手握剑,自上而下! 贯! 光芒四射的巨剑狠狠刺入荒狼张开的嘴巴,贯穿而出,钉在地上! 荒狼身躯剧烈震颤,随即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梵妮抽出插入地面的巨剑,刚想去几处战团帮忙。 猛地感受危机袭来。 灵能随弦芯向后背灌注,一股巨力在下一瞬砸在身后。 一口鲜血不受控的吐出。 梵妮在空中调整姿态,甩出手中巨剑,人随剑走。 巨剑刺入地面,随后身形踩在剑柄之上。 抹去嘴角血渍。 梵妮冷冷看向偷袭她的敌人,是一头比之前体型更大上几圈的荒狼。 没有抱怨这没完没了的敌人,也没有畏惧那些愈发强大的对手。 提剑再上! 武库前的战圈中,对阵风象的风平和抚语已是苦不堪言。 哪怕早已摸透了这些造像的攻击套路,可对方根本不死不灭,斩碎的身躯转瞬重聚,击散的虚影再次凝实。 这种无谓的缠斗,只为了分散法阵更多能量而已。 轰—— 又一具岩像崩碎,化作满地碎石。 那具难缠的风元造像甩开碎石的纠缠,近乎虚无的身影骤然加速,直奔抚语而来! 抚语瞳孔一缩,来不及再凝聚新的岩像。他猛地抽出腰间短剑,横在身前,准备肉搏! 数道刀芒破空而至,凌厉地切入风象与抚语之间,将那具虚无的身影生生拦住! 抚语抓住这短暂的间隙,大口喘息,周身被岩石包裹的同时,目光下意识朝刀芒来处望去。 远处,风平正一边应付着自己的对手,一边朝这边瞥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话,只藏着一句。 哥们儿在呢。 就在这时,一声刺耳的尖啸撕裂长空。 逐浪城的人还没反应过来,祖承那边却像是被触动了什么开关,所有人同时收手,开始迅速撤出战场! “回撤!” 梵妮察觉到不对,朝自己人高声呐喊。 风平没有半分犹豫,硬挨了风象两拳,借着那股力道向后暴退! 可那些造像根本不依不饶,死死追在身后,阴魂不散。 直到。 所有人来到炼灵者聚集的后方。 祖承的一位战争之神代行者正双手合十,闭目而立,嘴唇翕动,念诵着什么。 当一种细碎的低语声回荡在耳边,那些穷追猛打的元素造像,像是突然失去了目标,在原地静止不动。 片刻后 一道道虚影开始淡化,消散。 “发生什么了?” 梵妮向那位希波人族的贤者问道。 “别管,跟我们走。” 对方甩下一句。 话音落下,他便带队朝藏书楼方向疾行。琴双和几个逐浪城的炼灵者,也被他们裹挟着一起移动。 梵妮目光扫过身边伤痕累累的同伴。 只犹豫了一息。 “走。” 她咬牙下令。 ..... 武库距离藏书楼不到两千米。 行至一半,藏书楼方向,传来一连串剧烈爆响,震得脚下地面都在颤抖。 成片的建筑坍塌,阵阵气浪席卷而来。 风平面色阴沉。 这,是圣者之间的战斗所能造成的破坏。 果然,尘埃被狂风吹散。 藏书楼附近的景象也显露出来。 祖承那位圣者,正在与一人厮杀。 不是元素造像,也不是圣兽虚像,而是实实在在的人。 两人的每一次碰撞,都让空气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落在地上便是深坑,扫过残垣便是齑粉。 风平的视线从两人毁天灭地的战斗中移开,藏书楼周围地面,十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横七竖八散落各处。 还有不少伤者倒在地上,一些动弹不得,一些则艰难服用药剂。 目光猛地一凝,落在藏书楼上。 那座主楼的法阵光幕,此刻黯淡无光,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彻底消散。 原来如此..... 看到这里,若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那这些年就白活了。 祖承的队伍根本没有犹豫。 他们绕开圣者的战圈,径直朝藏书楼前那片聚集的人群冲去。 不管那些人是否真的还在圣裁麾下,或是商团成员,甚至不管他们还有没有一战之力。 迎面就是决死冲杀。 第一卷 第1224章 归我了 在人群之中,梵妮很快找到了茶佬会的奥克萨。 两人明明只认识不久,此刻却极其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奥克萨的目光扫向藏书楼。 梵妮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她侧身,在冬狩耳边低语几句,随即高声喝道: “跟我来!” 随后,便带着逐浪城大部分战力朝藏书楼冲去。 冬狩却一把拽住了正要跟上的风平。 他朝风平使了个眼色。 风平一愣,没完全明白这眼神的意思。但他知道一件事 大姐头的男人,肯定是要搞点什么。 两人故意放慢脚步,借着废墟和断壁遮掩身形,悄无声息地滑入一处深坑。 藏书楼前的厮杀已经白热化。 双方像是积攒了几辈子的血仇,一照面便毫无保留地倾泻着杀意。 冬狩伏在坑边,目光在战圈中快速游走。 “我们去把琴双他们带出来。”他低声说。 风平皱起眉头,“带去哪儿?大长腿她们还在打!” “藏书楼。”冬狩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更低,“看清楚,梵妮他们在和谁打。” 风平一愣,凝神望去。 这才发现,那些与逐浪城众人交战的,竟然都是些熟面孔,茶佬会的人。 打是打得热闹,兵器碰撞声震天响,可仔细看,每一招都留了三分力。 做戏。 “得手之后呢?”风平来不及细想,焦急追问,“进了藏书楼我们也出不来啊!” “别问我。”冬狩的语气里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坦然,“我也不知道。”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走一步算一步。” 除了琴双之外,逐浪城的还有俩神祇信仰的炼灵者在对方手里,一个奶妈和护卫,此刻,祖承只有一个银月使者在他们身边,而且这货的注意力全在远处的敌人身上,手中弓弦震颤,一刻不停。 “杀?” 风平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冬狩摇了摇头,“留点余地。” 他背上别着五支剑鞘,其中一把最短的自行出鞘,通体墨黑,是专门用来偷袭的。 没有立刻出手,而是在安静等待。 藏书楼前,梵妮抬手拔出一根插在肩膀上的冰矢,鲜血染红了银色肩甲。 做戏做全套。 她用余光扫向后方。 然后,重新看向远处那个仍旧不断朝她放冷箭的奥克萨,对方似有似无地点了点头。 梵妮猛地高喝一声,周身气势暴涨,手中巨剑光芒耀眼! “上了!” 冬狩像是得到了信号。 墨黑色短剑嗖的一声朝银月射出。 那银月感觉到了身后的危险,猛地矮身。 居然多开了! 但他躲得过飞剑,却躲不过紧接着撞来的一道蛮横身影。 嘭! 风平整个人撞在他身上,直接将他弹飞出去! 银月使者被撞得气血翻涌,人在空中却依旧本能地扭身拉弓 一箭破空! 风平挥刀挡下,箭矢崩飞。 紧接着,一道黑光砸在银月脑门上。 没见血,但凹进去一块。 冬狩居然是用短刃刀柄作为攻击面。 即便如此,银月也受伤不轻,眼冒金星,栽倒在地。 风平提着琴双和另一个护卫炼灵者就跑,冬狩抓着最后一个奶妈狂奔。 “逐浪的人跑了!” 身后有人高声撕吼。 不少人扭头向这边望来,但身处战局之中,对手根本不允许他们分心。 只有那倒地的银月自短暂的晕厥中醒转,半躺在地面依旧拉弓猛射,数十只箭矢破风而至,眼看就要刺中提着两个大活人狂奔的风平。 千钧一发之际,被他拎着的护卫炼灵者双手虚抬。 所有箭矢骤然失速,纷纷坠落! ...... 无须梵妮提醒,奥克萨已经取出那个六角石盘。 他猛地灌注灵能,大喝一声. “一息!” 话音落下,石盘脱手飞出,直直砸向藏书楼的法阵光幕! 石盘触碰到光幕的瞬间。 光芒消散! 石盘悬停在半空,表面开始一点点崩碎,裂纹蔓延,碎屑剥落。 “快进!!”梵妮声嘶力竭。 茶佬会的人不演了。 逐浪城的人也不闹了。 所有人同时收手,拔腿就往藏书楼里冲! 若是刚才抢人的动静还不够扎眼,那现在这场面,祖承和圣裁的人就算想装看不见都不行了。 可双方早已杀红了眼,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谁先停手,谁就可能被对方抓住破绽,一击绝杀。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的这短短一息。 提溜着三个炼灵者的风平和冬狩,最后冲进了藏书楼的法阵范围。 两伙人全员到齐。 而那一息之限,也已到了尽头。 咔嚓~ 微不可闻的脆响声中,石盘最后一点残屑崩碎成灰,在空中飘散。 法阵光幕,再次亮起。 “住手!” “休战!” 直至此时,两位真正的话事人才同时开口。 人跑进藏书楼不要紧,但法阵重新启动,这性质就不同了。 即便狠对方入骨,但对于圣阶强者来说,眼前的利益更为重要。 “卢斯铎,先解决那些老鼠,你我再分胜负!” 废墟之中,疯冷血团战团的团长布兰德维压下怒火,冷声说道。 “如你所愿。”海耶人族的卢斯铎沉声应道。 话音落下,两人同时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时,已站在藏书楼前。 各自带伤的双方,也一边死死盯着对面的敌人,一边向两侧缓缓回撤。 羸弱的光幕,将逐浪城和茶佬会的人与外界隔开。 但他们并没有进入主楼,而是凝视着外面两双杀意迸射的目光。 四方,确切的说已是三方。 静立,对视。 “里面的东西我们可以不要。”梵妮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半分怯意,“但必须让我们的人离开。” 两位圣者同时发出一声冷笑,像听见了一个荒唐的笑话。 “我会留下,”她的目光中找不到一丝胆怯,只有无畏的决绝,“直到他们平安返回逐浪城,否则......” 她抬手指向身后的藏书楼。 “这里的东西,会与我一起毁灭。” 光幕外的两人,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良久,布兰德维眯起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粮仓里的老鼠,没有活下去的理由。” 而卢斯铎则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着梵妮,最后竟扭头对刚才还是死敌的布兰德维笑道,“这个女人我喜欢,归我了。” 布兰德维一摊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谈判失败。 三方同时转身。 “破阵!” 光幕外的一方兴奋高喊。 而光幕内,则是一片犹豫的死寂。 他们确实躲进了护卫法阵。 但也同样,被困死在了里面。 哪怕眼前的主楼内有再多宝贝,不能活着离开,也就没有了意义。 众人聚拢在一起,压低声音商议。 “我有办法拖住他们其中一人,但最多五息,”奥克萨比出五根手指,然后,又收回两根,“也可能三息。” “和他们拼了,换一个不亏,换俩赚一个!”风平脸上带笑,狠狠说道。 “我有一样东西,可以让他们短暂失去感知。” “我的燃血铸身,能对拼一个贤者!” “.......” 没有人质问或置疑为什么会被卷入这场死局。 所有人想的只有一件事。 怎么让更多人活下来。 哪怕最后一刻,也要把命,开出花来。 光幕外的行动已经开始,不间断的攻击砸在本就脆弱的光幕上。 “走,我们进去,”梵妮看了一眼身前的高楼,“或许,能利用这座建筑与他们周旋。” 说完,率先向藏书楼走去。 众人在默默跟上。 来到足有两人高,可供两辆马车并行通过的大门前,奥克萨取出一只徽章,一边往门边的凹槽中放,一边说道,“之前在矮楼那边找到的,应该是院生徽章,不知道能不能....” 话音未落 吱呀 门开了。 风平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在众人愕然的目光中,憨憨地补了一句,“这门……本来就是开的。” 众人,“……” 可惜了。 若是门锁完好,没准还能多拖一会儿。 风平没再多说,第一个走了进去。 在他踏入内部的那一刻,脚步,便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身后的嘈杂,光幕外的轰鸣,同伴们的脚步声,仿佛都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他站在门内,仰着头,一时竟忘了呼吸。 这哪里是楼? 眼前是一片倒悬的星空。 穹顶高不可测,圣洁的光点如星河般缓缓流转。 而穹顶之下 是书。 无数的书。 它们不是堆在架上,而是悬浮在空中。成排的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穹顶边缘,每一层都整齐排列着泛着微光的典籍。 更远处的书册甚至脱离了书架,像被无形的手托着,静静漂浮在半空。 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清香,混着某种若有若无的草木气息。 一条螺旋而上的石梯贴着墙根蜿蜒,每隔一段便分出岔路,通向不同的藏书区域。 正当目光顺着螺旋而上的石梯移动,掠过一排排悬浮的书架不断上移时。 然后,他定住了。 在高处的一道石阶上,有个人正倚着栏杆,低头翻阅着手里的一本书。 那姿态悠闲得仿佛只是在自家书房里,手指轻轻还捻动书页。 风平眼皮猛跳。 那人......他好像还认识!!! 一身黑衣,身边还蹲着一只毛茸茸的玉兔,正歪着脑袋朝下张望。 像是感应到有人正盯着自己,又或是被众人走进的动静惊扰,那人将目光从书页上移开,朝下方瞥了一眼。 视线与风平撞个正着。 风平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微微扬起嘴角,朝他们挥了挥手里的书。 第一卷 第1225章 两个选择 这座遗迹的主楼里……居然有人!? 这比见鬼还离奇的事,让刚踏入门内的所有人齐齐愣在原地。 不少人揉了揉眼睛,始终无法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事实。 “任平生!” 风平仰头大喊,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和抑制不住的惊喜。 “你怎么在这儿?!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刘嚣跨出围栏,轻盈落下,几步便来到风平面前。 他抬手,轻轻一拳敲在他胸口。 “看,梦醒了。”刘嚣笑着收回手,“我还在。” 顺便向几个熟悉的面孔点了点头。 “可...可.....可是....”风平张了张嘴,手指在空中胡乱比划。他想说那头老乌龟的恐怖防御,想提主楼外那些层层叠叠的法阵禁制,还想说外面那帮正虎视眈眈的凶神恶煞 但有人抢先开了口。 “你是这里的主人?” 梵妮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刘嚣。 刘嚣摇摇头,转向风平,用下巴指了指梵妮,“介绍一下?” “逐浪守备首领,梵妮,”风平条件反射般地答道,“是大姐头最好的闺蜜。” “我和这儿一点关系没有。”刘嚣指着风平解释道,“本来是来找他们的,结果听说他们要上北陵玄龟,就顺道上来看看。” 话音未落,冬狩已经大步上前,张开双臂。 “终于再见了。” 抚语、琴双,还有另外几个洪流战团的熟面孔,也纷纷围了上来。 久别重逢的拥抱过后,话题很快被拉回冰冷的现实。 “这座藏书楼外面,有两伙人随时可能冲进来,他们之中,有两位圣者,会把这里所有人撕碎。”梵妮语速很快,“时间紧迫,藏书楼内有没有可以利用的通道?或者别的出路?” 她顿了顿,忽然意识到自己漏掉了某个关键信息。 “你是怎么进来的?” 紧接着,又一个问题脱口而出。 “就你一个人?!你的同伴是不是还在城里?” 故友重逢的喜悦,瞬间被即将到来的灾难霜冻。 “两个圣者......”刘嚣皱起眉头,托着下巴,陷入思考。 风平心头一紧。 “对不起。”他神色凝重地开口,“是我们把你拖累了。” 确实,如果不是他们的出现,刘嚣完全没有性命之虞,可现在,却真真实实的将他拽入了必死之境。 洪流战团那些与刘嚣相识的人,复杂的情绪中又多了一重愧疚,毕竟,这个人曾经在沧澜空岛救过他们的命。 “不管如何,我们都会保你平安离开。”冬狩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即便身死。 风平下意识的走到刘嚣身前,沉声说道,“没错。” 厄..... 轻咳两声,刘嚣拍了拍风平和冬狩的肩膀。 “两个选择,”他看向梵妮,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马上离开,返回逐浪城,第二,继续探索这座遗迹,看大家的意愿。” “离开......?继续探索.....?”梵妮眉头紧蹙,心中有些不耐,显然,眼前这个人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你想的太简单了,现在不是我们能做选择的时候,外面.......” 话音未落,大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所有人惊愕转身。 法阵……竟然这么快就破了? 两道身影率先踏入。 其中一人环顾四周,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的赞叹,“哦?这里面不错。” 另一人则盯着聚集在中央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都在啊。我还以为,你们会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呢,看来,还有些血性。” 奥克萨手中晶球骤然亮起,一个小型护卫法阵瞬间成型,将几十人笼罩其中。 战意升腾,武器攥紧。 所有人,已经做好了最后一搏的准备。 刘嚣蹲下身子,在朔夜的耳中低语两句。 接着,在所有人不解的目光中。 矮小的玉兔缓步上前,走出光幕,在那群以两位圣者为首的人群面前停步。 抬起手,学着某人的样子伸出两指,“两个选择,第一,马上离开,第二,立刻死。” 留着一头红色长发的圣者卢斯铎扭头看向身旁的布兰德维,一脸无奈加可笑,“这群人……已经疯了。” “这群人,已经疯了。”布兰德维正打量着周围的藏书,头也没回,淡然道,“杀了吧,收着点手,别把这里的东西弄坏了。” 朔夜眨了眨眼。 对方的答案……不在师傅给的选项里,让他有些困惑。 扭头,看向人群中的某人,目光中带着询问。 周围众人也看向刘嚣,整得他脸上有些挂不住。 “他们的意思是,”刘嚣偏开头,有些无奈的说道,“立刻死,他们所有人!” 朔夜哦了一声。 扭回头。 小脑袋微微低下。 那双呆萌的大眼睛,瞬间变得凶厉可怖。 卢斯铎的瞳孔猛然收缩。 一股濒死的寒意从脊椎直窜天灵盖,他甚至来不及出声示警,身体已经本能地向后暴退! 可惜,迟了。 空爆之音炸响! 朔夜的身影在原地消失。 紧接着,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密集炸开,一道鬼魅般的虚影在人群中疯狂穿梭! 被法阵护在中央的人们,脑袋跟着那抹残影拼命转动。 即便如此,也看不清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可一世的布兰德维,口吐鲜血,整个人像破布袋一样飞了出去。 想要逃走的卢斯铎被拽了回来,先是被暴锤一通,然后抡在空中转了几圈,最后像砸核桃一样狠狠贯进地面! 剩下的,有的撞在墙面上,像只被拍扁的苍鹰。 有的原地瘫倒,胸口赫然开了数个血洞。 有的折叠成一滩,有身体还站着,脑袋却没了。 一息之间 满地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东西。 风平他们看似平静的不断扭动脖子,像在看乒乓比赛的观众,实则,震撼过大,已经忘了规则没有禁止说话。 “等等!” 就在奄奄一息的卢斯铎被再次拎起的瞬间,终于有人忍不住喊出了声。 朔夜停下动作。 所有人这才得以看清他,左手捏着卢斯铎的下巴,右手攥着拳头,小脑袋疑惑地扭回来。 “咋啦?师傅。” 还吊着半口气的卢斯铎,竟也艰难地扭动脖子,用一种复杂得难以言说的眼神看向刘嚣。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可惜下巴被捏得死死的,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留个全尸。”刘嚣嘱咐道,接着又补了一句,“还有,别把这栋楼砸塌了。” “好嘞!” 朔夜爽快地应了一声,单手提着卢斯铎的下巴,朝大门外走去。 经过那些倒地却还没断气的人时,他顺脚一踢,要么直接踹死,要么踢飞出门。 所有人看到,卢斯铎那充满绝望和乞求的眼睛里,有泪光闪烁。 藏书楼的,一片死寂。 哗啦..... 一侧的墙面,突然塌下了一片。 那个贴在墙上的人,也随之被随时掩埋。 第一卷 第1226章 不信? “所以……” 风平大马金刀地叉着腿,双眼死死盯着刘嚣,用前所未有的正经语气,一字一顿地总结着刚才听到的内容。 “你是不久前刚知道我们来老乌龟背上的。” “然后不费吹灰之力通过了四个阶段进了古城。” “然后发现我们还没到,就随便逛了逛。” “然后觉得这三栋主楼挺有意思。” “就——进——来——看——看——?” 说完,他自己都咽了口口水。 周围一圈人像学生似的围着,表情各异。 只有琴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你信?”风平扭头看着她,问道。 “信啊,为什么不信?”琴双歪了歪头,目光飘向角落里正在啃肉的朔夜。 风平眨眨眼,好像,是那么回事。 两个圣者,就那么完蛋了,还是在他们面前。 还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 风平痛苦地挠了挠头,试图用感性战胜理性。 “就算~~这样~~” 他猛地扭回头,重新盯住坐在椅子上的刘嚣,深吸一口气,然后一字一顿地蹦出三个灵魂拷问。 “为~什~么~” “这么久了,都不来找我们?” “为~什~么~” “后续有传言说你是血灾尸祸?” “又~为~什~么~” “上次在沧澜空岛,你最后要踹~我~一~脚!” 刘嚣咧起嘴,尴尬笑着。 然后,慢条斯理的说道,“你这三个问题,我只能倒序回答了,我是果实蜕变者,踹你那一脚,是我们那边与朋友告别的一种礼仪,血灾尸祸,确有其事,不过,没什么可担心的,我认识你时就已经是了,至于为什么一直没去找你们,因为我被圣裁的人追杀到了凶荒,一直回不来,另外,你即便来了,不但会让你们难做,还会让引来圣裁的责罚。” “你真的是.....灾祸?”风平有些无法置信的追问道。 “难道天落城出现的那个灾祸封印师,是你?”冬狩则捕捉到了更多信息。 刘嚣一指冬狩,抿嘴点了点头。 “确实,灾祸禁忌是要被秩序诛杀的,”风平眉头紧皱,“那现在怎么又来了?” “很简单啊,”刘嚣一摊手,“圣裁的规矩,已经不算秩序了,而且,他们也拿我没什么办法。” “......” 众人看看一旁若无其事的朔夜,又看看静静躺在门前的那堆尸体,竟无言以对。 “就算!”风平突然拔高音量,“后两个问题你说的没错,但你踹我那脚,我保持怀疑态度。” 说完,他的脸色一变,露出男人最诚挚的笑容,伸出手,“不过,风平依旧欢迎你,我永远的朋友。”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仿佛当年一样。 乖巧的观众中,有人试探性地举起了手。 刘嚣看着对方,不认识,“不用拘谨,随便问。” “这位是茶佬会的奥克萨,虽然认识不久,却是可以信赖的伙伴。”风平介绍道。 奥克萨先是向风平点头表示谢意,然后轻咳两声,郑重发言,“很荣幸能在这里见到您,恕我冒昧提问,您是不是那位,给焚轮、天落还有天墉城开辟游离门的封印师?” “对,是我。”刘嚣大方承认。 奥克萨面露喜色,用力点头,看向刘嚣的眼神更加炙热,“我知道,您背后有两个无比强大的外族商会,我没有别的意思,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茶佬会,也想成为您在人族的助力。” 刘嚣挠挠头,“茶佬会,是家商会?” “你还会开门了?”一旁的风平惊喜道。 “早会了,不然我怎么进来的。”刘嚣嘟囔一声。 “是的,”奥克萨沉声回答,“正是因为灵源塔和封印师的消失,商路不通,不少商会才会联合起来组成商团,茶佬会正是这样的组织,供养有战力的人负责物资运输,同样保护商会的利益。” “懂了。”刘嚣微微点头,这商团,就是后封印师时代,商会回归原始秩序的产物。 略作思考后,说道,“你的想法,我需要考虑之后给答复。” “没关系,没关系。”奥克萨急忙说道,“这只是我的建议,不,是请求,是否可行,以您的判断我准,茶佬会不会有任何怨言,另外,若您有任何需要,我们一定赴汤蹈火。” “先谢了,我对本族的商会确实接触不多,应该有不少合作的机会。”这倒是刘嚣的真心话,外面的生意做的如火如荼,反而人族自己这边一点不熟悉,只能怪圣裁的绞杀令耽误了。 “冬狩,我记得你是苍流守备的首领,怎么跑这来了?”这回,该刘嚣提问了,他确实没想到能在逐浪城遇见这位熟人。 “这事说来话长,”冬狩没想到话题突然就转到自己身上来了,仓促答道,“沧海合战开始前,朱雀城为了我们能成为他们的附庸,给予我们极大压力,父亲为了家族考虑,就遣我离开外环,来了逐浪。” “难怪......”想起之前从兮玥那得到的消息,作为沧海沿岸城邦的苍流城一直没有加入朱雀阵营,恐怕当时的苍流城主,也就是冬狩的父亲,也是抱着相当大的决心才能顶住压力的。 将自己的血脉遣走,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不过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是对的。 “现在苍流城怎么样了?”刘嚣追问道。 “父亲当时的选择是两不相帮,并没有参与沧海合战,如今星魂和外环诸多势力入主朱雀,倒是对苍流还不错。”冬狩实话实说,“不过再多细节,就不清楚了,我也很久没有得到家中传信。” 想到了什么,冬狩问道,“你去过天落城,认识星魂的人?” “也是机缘巧合去过那里,除了星魂之外,还认识不少外环的猛人。”刘嚣朝他眨眨眼,“除此之外,我还遇见过你的一位先祖,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先祖!?我们家族的?”冬狩愕然,大脑飞速运转,可始终想不到是谁。 觉得刘嚣在晃点自己,可看他的表情,又不像玩笑,谁没事拿人家先祖开涮的。 实在想不出来,冬狩蹙眉问道,“你怎么确定,你所说的那人是我家先祖?会不会是个骗子?” “来。”刘嚣坏笑着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然后,随手在身后一糊弄,波纹流转,游离门开。 不顾周围瞬间凝固的目光,刘嚣指着门说道,“是不是骗子,你自己去验证。” 冬狩满脸狐疑地上前,看了看刘嚣,又看了看如此草率就开出的游离门。 深呼吸,迈步走入。 随着他身形消失在幽蓝色波纹之中。 场内,再次陷入死寂。 众人的思绪,远比刚才更混乱,眼神也变得极其复杂。 不是因为冬狩说走就走,而是,某人随手就开了门! 这他妈可是后封印师时代! 整个人族的生活秩序都因此出现了巨大改变! 现在别说是一个能开门的空间封印师,哪怕只会释灵,都可以让一般势力的首领跪下喊爹了。 眼前这位,简直就是行走的至宝,可以让任何势力为之疯狂的圣物,令所有商会顶礼膜拜的财神爷。 当然,还有一切御兽师的再生父母。 不信? 看看此刻的奥克萨就知道了。 再看看琴双,她双手抱拳,两眼放光,目光死死黏在刘嚣身上,像信徒看见了行走于世的神,像困在荒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突然看见了一眼清泉。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大概早已扑上去抱大腿了。 第一卷 第1227章 个人爱好.... “差不多,我们也该离开了。” 梵妮站起身,目光落在刘嚣身上,语气郑重: “希望您结束这次遗迹之旅后,能来逐浪城做客。我和汉娜,还有这里的所有人,会在那里等您。” “你们要走?”刘嚣一脸莫名。 “对啊……”风平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座古城遗迹,是你的了。我们在这儿,只会打搅你收刮战利品。” “我们也要给这些人背后的势力一个交代。”梵妮目光扫过门前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又瞥了一眼奥克萨,“至于说法,还需要商量一下。” 奥克萨点头道,“没错,不过请放心,此事绝不会牵涉到您。” 或许是所处的高度和角度不同,刘嚣此刻才明白他们提前离开的用意。 “没必要。”将手中的古书递给风平,从容说道,“这座古城,我们一起探索,所得合理分配,分配方式你们自己决定,如果有我需要的,我会开口,你们不能拒绝就行。” 顿了顿,刘嚣微微一笑,“等大家一起回去以后,对外不用为我隐瞒,是怎么样就怎么说,无论祖承还是圣裁,亦或是别的什么势力,无所谓的。” 其实,他本想说那些势力恐怕会赶紧和这些死者撇清关系,自己不去找他们麻烦就不错了,不过,这么装B的话,还是有些耻于开口。 见众人还是有些犹豫,刘嚣一拍手。 “好啦,就这么定了。”起身,径自朝门外走去,“大家就从这里开始吧,我先去处理点事。” 众人目送着他走出门外。 身后除了那只名叫朔夜的玉兔乖乖跟着,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也被一股无形的气流裹挟着,一并带了出去。 藏书楼内的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朝四周看看,最后,目光还是投向那扇未关的大门外。 这里的藏书确实很有吸引力,但此刻的大家,似乎更好奇某人去干什么了。 “他.....他.....去干嘛了?”琴双凑到风平身边,低声问道,“是.....不是.....那个?” 风平摇了摇脑袋,叹道,“完了,你的结巴,又回来了。” 身为此次行动首领的梵妮,居然也有些局促,不知该如何做,她看了一眼奥克萨,对方一摊手,又求助般看向风平。 “听他的,”风平嘻嘻一笑,“大家都别愣着啦,赶紧干活!这里有那么多书,够我们收拾一会的。” 此话一出,众人才陆续起身。 几十号人,立马开动。 书架上的直接往下扔,自然有风源炼灵者在空中接手,飘飘悠悠汇聚在一起。 别看藏书很多,但不到十分钟就基本搞定了,整整齐齐堆在大厅中央。 剩下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却有些棘手。 它们不是被风源能技包裹,而是秩序能技,只有符合某种规则的手法才能取走,否则,即便伸手去够,也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就在大家想思考解决方案的时候。 刘嚣回来了。 和他一同返回的,还有一群人...... 确切的说,是一群死人。 对于从没见过尸祸的众人来说,此情此景给他们带来的冲击,不亚于之前刘嚣随手开门,只不过,一种是崇拜是艳羡,另一种,则是惶恐是畏惧。 灾祸禁忌,无论是在圣裁的舆论渲染里,还是在世代相传的传说中,都代表着无比邪恶与恐怖的存在。 风平察觉到众人的反应,嬉皮笑脸地迎了上去。 他几乎贴着布兰德维的脸,仔细打量着这具会动的尸体。 “哟吼~这死后的圣者,就是不一样。” 他伸手,在尸祸的脸上捏了捏。 “冷冰冰的,两眼无神……不过,依稀还保留了些许生前的霸气。” 风平扭头,朝抚语他们招呼道,“哥几个,还不赶紧过来看看,这可是正宗的尸祸,机会难得,过期不候哈。” 被他这么一闹,众人心里的不安,倒被好奇心取代了几分。 虽说还残存着一丝畏惧,但当所有人都真正近距离接触过尸祸后,那点畏惧又消减了几分。 仅存的那一丁点,其实并不在于尸祸本身。 而在于刘嚣这个人。 “藏书楼内的书籍,共计11997册。” 当大家围着尸祸研究的时候,梵妮来到刘嚣身边,语速平稳地汇报。 “其中书架上的一万一千册,已经码放在大厅中央,正在逐一登记。但是……” 她顿了顿,指向高处那些悬浮的典籍,“被秩序能技束缚的九百九十七册,目前还没有办法获取。” “秩序能技如何破解?”刘嚣最早进来的时候已经试过了,也是一筹莫展,“我对这方面没有经验。” “学府内一般会使用某些特殊物品,通过接触的方式破解。”梵妮答道。 “特殊物品?比如?”刘嚣想了想战灵院,似乎没这么麻烦。 “比如学府高位,或此处看管者贴身携带之物。” “这个范围有点大,完全没有线索,”刘嚣也觉得头疼,“还有什么简单粗暴点的办法吗?” 梵妮摇头,“秩序能技无法被外力破解。” 就在这时。 刘嚣突然感觉腰间的一个皮囊动了动。 那是他专门安置胖娃的。 这货不是一直在睡觉吗?莫非是翻了个身? 可之前也没这种动静啊。 “好的,我知道了。”他对梵妮说道,然后飘然而起,朝上飞去,“我上去看看。” 高层的石阶上,还有几个人正拿着各种物品尝试破解。 刘嚣让他们全都下去。 待众人退离,他周身血气和死气同时涌出,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隔绝一切窥探。 将胖娃从皮囊里提溜出来,这货耷拉着脑袋,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刘嚣拎着它,凑近一本悬浮半空的古书 这货。 居然,慢条斯理地张了张嘴。 那本书像是突然失去了支撑,瞬间下落,被刘嚣一把抓住。 然后,只见胖娃吧唧两下嘴,又不动了,全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小子,原来一直在偷听。”刘嚣挠了挠它的脖颈,小家伙不耐烦地把脑袋扭开,“秩序借用的其实就是法则的力量……怪不得你能吃。” 说完,在空中快速晃悠一圈。 被秩序能技保护着的珍贵古书,就那么一本本地自空中落下,又被下面的人小心接住,归置好。 好奇,肯定是有的,但那团恐怖的红黑雾气隔绝了一切探知,有这闲心,不然多看看尸祸,多研究研究这里的古书。 高处,在吞下六百多道秩序之力后,胖娃冷不丁打了个嗝。 「好吃,多吃」 刘嚣的灵体内,响起了久违的灵音。 “那你不早说?”他揶揄道,“在灵游归墟里迷路那么久,就不知道交代一下?天天就知道睡睡睡,小肚子都饿瘦了。” 说着,他拎起胖娃,也不管人家愿不愿意,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滚!」 这一个字,几乎耗尽了胖娃刚刚积蓄的那点力量。 然后,再没声了。 刘嚣也不逗它了。 拎着它把剩下三百多本书的秩序之力也一一吞干净,才把它放回皮囊。 “放心,既然知道你爱吃,”他拍了拍皮囊,“之后给你加餐。” 收回周身雾气,飘然下落。 之前围着尸祸的人已经寥寥无几,大家几乎人手一本古籍,正专心致志地翻阅。 但这些人中,不包含风平。 “我发现你小小子是越来越看不透了,既是血灾又是尸祸,还是会开门的封印师,现在连秩序能技都能轻松破开,”他手中其实也握着一本书,只是一只没翻开,“我问你,沧澜空岛时那只悟空,是不是......?” “是。”刘嚣想都没想的回答。 风平点点头,“当时我就觉得奇怪,怎么可能有这么听话的战兽,全程一声不吭的。” “你喜欢的话,之后送你一头。”刘嚣扫了周围一眼,“他们在干嘛?” “你刚才弄下来的那些古书中,记载了一些关于云涛院的内容,他们还在找,看能不能了解更多。”从椅子上跳起,风平指着放在中央书桌上的一摞书,说道,“那几本是绝对宝藏,每一页,就相当于一块能技星撰,太珍贵了,你一定要带走。” “一页一星撰?这么牛逼?”刘嚣也被镇住了。 他本人是非常抗拒能技星撰这种东西的,苦于悟性太差,根本领悟不出星撰中的奥妙,而且之前见过的星撰都是一大块石板,或是一副画作,归置起来也麻烦。 这一本书,每一页都是星撰,可就吓人了,自己不用,战灵院也有用啊。 “可说呢!”风平又指着边上一摞,“那些是匠人看的,一本代表一类,药剂的,萃取的,材料的,金属的,武备打造的,道具制作的,法阵核心的,地纹法阵的,应有尽有。” “还有呢?”刘嚣见那边明明摆着四摞,直接追问,“一次性说完。” “惊喜,不是应该循序渐进着来吗?”风平没好气地笑道,“你这货,一点情趣都没有,怎么讨女孩子喜欢。” “再旁边那一摞,是和修炼相关的,如何利用元素核纯化自身,怎么让神种快速成长,哪些物品可以辅助修炼,最后那一摞,全是情报信息,哪里有元素核,纯度几何,内含什么能技,哪里有神祇圣物,还有一些奇珍异草,异兽矿藏的位置,可惜是太久之前,现在恐怕早就没了。” “这里面,有没有记载什么泡澡的池子?”刘嚣脱口而出。 “泡澡.....池子?”风平皱起眉头,渐渐地,面色开始变得凝重,看向刘嚣的表情也略带嫌弃,“你怎么还惦记这些东西?当初在沧澜空岛,你那几口就够恶心的了。” “个人爱好....”刘嚣还能说啥。 “大发现!” 突然有人惊呼,“云涛院,包括北陵玄龟,都是圣座九溟地!” 第一卷 第1228章 外来者 这一嗓子,让藏书楼内的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众人瞬间将那人围住,七嘴八舌地追问消息来源。 那人也不隐瞒,将手中的古书小心翼翼摊在木桌上,郑重开口。 “这本书叫《云涛府院录》,专门记载了这里的过往。”他指着书页,“前面部分相当于圣座九溟的丰功伟绩,我还以为是本人物传记……但从这一篇开始,提到了九溟决定创建自己的学府,将云涛府改名为云涛院,选拔资质出众之人入院。” 他翻动书页的动作极轻,生怕折损了这历经不知多少岁月的古卷。 “这里提到,之所以原名为云涛府,是因为这头玄龟圣兽就叫云涛。我们所说的北陵,只是后人的叫法。而且……九溟被十二圣兽认主,这云涛,只是其中之一。” “圣座九溟……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啊。”有人嘀咕。 “把人家好好的名字给改了,后世之人也真是瞎捣乱。”另一人愤愤不平,“怪不得老乌龟这么生气,不管是谁靠近都无差别攻击。” “那个什么洞天呢?你继续说啊!” 此话一出,没挤进里圈的立刻议论起来。 “别着急,我也是刚看到关键信息。”持书之人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抖,“但可以确认,藏在灭迹之海内的洞天,是圣座九溟真正的府邸。” 研读云涛府院录的工作立刻展开,这次就不只是一个人看了。 无论是这本书的重要性,还是理解内容所需的关联知识,都必须多人同时进行。 将近一个多小时后。 《云涛府院录》中的关键信息,终于被梳理出来。 这位圣座九溟所处的时期已无法考证,但远在逐浪城建成之前。他以元素炼灵者的身份成为圣座,且是风水双系天赋。 成为圣座后,他离开神弃之地,以玄龟云涛为移动府邸,云游整个人族扇环。 行至一片名为风杀枯地的地方时,他遇上了一波凶兽群潮。独自灭杀所有凶兽后,有感于人间苦难,又深受当地人民爱戴,他选择在此定居,建立学府云涛院。 之后,他用一颗奥陶水元核,压制住本地原本就存在的泥盆风元核。从此,废土化碧波,风杀枯地成了荡风海。 在海域中心,建起了一座洞天,名为藏溟。 而那托着云涛府的玄龟,则长期在海域上空盘旋。 被压制的风元核会定期爆发,强大的风暴将大量海货带出海底。玄龟也会准时抵达,让云涛府获取这些资源。 就这样,度过了无数岁月。 直到某时,荡风海突然弥漫起大雾,海域深处变得凶险异常。 也是自那时起,九溟再没有出现过。 在历史的长河中,云涛府逐渐走向没落。 听完这段被尘封的往事。 逐浪城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作为世代生活在逐浪之海岸边、祖祖辈辈享受着海馈滋养的人,直到此刻,才真正知道这一切的由来。 “原来……”风平长叹一声,蹲下身子,单手贴地,“我们才是外来者。” 他望着脚下的地面,声音低沉,“老乌龟,错怪你了。” “那位圣座……就那么消失了?”有人问。 “不知道。书上没提他的结局。” “怪不得这里的藏书这么珍贵……原来这座学府曾经这么强盛。” “一位圣座创建的学府啊……” “我们的家园,居然曾经是一片枯地……” 人们感叹着,也感慨着。 即便那段历史,早已久远到被整个人族遗忘。 所有藏书统计整理完毕。 刘嚣一点没客气,把满是能技星撰的古书全要走了,另外,还要走了四本,分别是关于炼金、封印和纹阵的,并且要求另外三摞所有书籍都要一份抄录版,原本可以留在逐浪城。 普通书籍中,也要走了一千多本,不过答应之后可以随时交换。 剩下的如何分配,就让两家自行协商了。 藏书楼,算是搜刮完了。 主楼,可还有两座。 ...... 武库楼前 一场暴力拆解禁制法阵的大戏,在观众们惊愕的目光中上演。 朔夜以一拳一个小朋友的效率,从容碾压着四头异兽虚像。 它们一次次被打碎,一次次变强后再次迎上。 结果依旧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一拳。 第五轮时,这些虚像甚至具备了圣者战力。 举手投足皆有万钧伟力。 害得观众席都不得不向后退出百米。 但很遗憾,只是让朔夜稍稍认真了一会。 虚像消散。 武库楼只剩下和一层单薄的护卫法阵。 全程旁观的众人,一部分后怕,怕的事当初如果靠武力进攻,最终面对的居然是四头圣阶虚像。 另一部分人则陷入困惑,藏书楼那边,他们明明没有遭遇异兽虚像,只是在清缴完元素造像后,直接面对最后的法阵。 两相对比之后,奥克萨得出一个结论。 藏书楼外的虚像,在他们到达前就已经被刘嚣清理掉了。 可问题来了,那边的法阵还在,他又是怎么进去的? 答案很快揭晓。 刘嚣只是在法阵外站了一会儿,法阵内外,就同时浮现出两扇游离门。 我去……奥克萨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封印师,还能这么玩? 一想到之前自己把那么珍贵的宝贝解元盘都给废了,才将法阵强行打开,奥克萨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刘嚣指了指游离门,然后迈步而入。 几乎同时,一条腿从法阵内的门中伸出。 这一幕,又将所有人镇在了原地。 这是游离门? 你说这是游离门? 不要欺负我们不懂,空间游离可不是看现实距离的,即便再近,在混沌虚空中的距离也可能远到没边。 可你这……连一点延迟都没有就出来了?! 算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也只能接受。 大佬的世界,不懂,但尊重。 人们陆续体验了一把,近乎毫无体验的空间游离。 因为两扇门实在太近,连视野中的景物都没怎么切换。 或许,可能,这才是游离门真正的形态吧。 没等所有人都进入法阵内部范围。 武库的大门,就在一阵咯吱声中,被朔夜强行推开了。 有鉴与此,奥克萨是彻底可以断定,刚才这一套流程,刘嚣在进入藏书楼时也走过一遍。 武库内部,空间格局几乎与藏书楼如出一辙。 同样是中空的高塔结构,同样是螺旋而上的石梯贴墙蜿蜒。 唯一的区别是,这里存放的不是知识。 而是战场上的杀器。 自底层开始,一直向上延伸,一排排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兵刃、铠甲、盾牌、弓弩。刀剑泛着幽冷的寒光,甲胄的鳞片在微弱的光线下折射出金属特有的质感,长枪倚架而立,箭簇成捆码放。 越往上走,武备的品相越是惊人。 到了中层,已经开始出现流转着微光的元素武器,以至于每一件都被秩序能技包裹着,不知是担心被人取走,还是为了压制材质本身的元素力量。 而最高处的那一圈,更是被一层光幕笼罩着,看不清里面究竟藏着什么,只能隐约瞥见几道模糊的轮廓,光是那轮廓,就让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惊叹声此起彼伏。 有人伸手想要触碰一柄造型古朴的长刀,被旁边的人一把拽住。 有人蹲在一套完整的甲胄前,眼睛都直了。 有人仰头望着高处那层光幕,嘴里喃喃着什么“天哪”“这辈子值了”之类的话。 “都别乱动!”奥克萨喝了一声,却发现自己声音都有些发颤。 不是紧张。 是激动。 无论是逐浪城还是茶佬会,实质上都是作战单位,比起让他们一个头两个大的藏书楼,这里,才是属于他们的天堂。 第一卷 第1229章 换着玩 刘嚣在一个木架前蹲下,伸手从底层的木盒中取出两只耳环。 “这云涛院……怎么和其他遗迹差别这么大?”身边,四处张望的风平嘟囔道。 “确实,”跟着的抚语搭话,“别的古迹哪还有这么多存货?而且这里完全没有被攻击或毁坏的痕迹。院生楼那边的情况……感觉走得特别匆忙。” “对……对!”同样跟着的琴双用力点头。 “你们的空间容器多大?”刘嚣问道。 “1......”风平不假思索的答道。 “我有2。”抚语应道。 琴双摇摇头,她没有。 刘嚣将那只耳环分别扔给风平和琴双,“把你那个给抚语,这耳环各含3的空间。” “得嘞~”风平摘下指环,抛给抚语,“里面的东西你先帮我带着。” 琴双嘚啵半天,一个谢字都没嘚啵出来。 刘嚣又拿起一只发簪,灵能注入。 居然内含两个护卫能技,拦截屏障和驱散界限。 “好东西确实不少,这还只是大厅里的。”刘嚣将发簪放回去,“恐怕这里最差的武备都是铭字武装。” “这么厉害?!”风平瞪大双眼,进来之后,光顾着说话了。 “云涛院存在的时候,还没有铭字武装这一说,”抚语也拿起一把短杖仔细打量,“这些标准都是在祖承之战以后才定下的。” “这上面的数字,”刘嚣指了指架子上刻着的字符,“应该是院生兑换这件物品所需要的学分或者功勋吧。” 看到这些数字,让他想起还是院生时的日子。 怎么说呢…… 那种被简单纯粹的规则所约束的生活,其实挺有意思的。 不像现在,连天花板在哪,都得自己伸手去摸。 “应该是,”抚语说道,”但藏书楼没有,说明书籍只能在楼内阅读,不能兑换走。“ “你倒是挑几件啊……”刘嚣见风平还在东张西望,没好气地催了一句。 “这不是太久没见你了嘛……”风平嘿嘿一笑,“总感觉,有好多话想说。” “你那把刀,就算不换,也应该多备几把。”刘嚣指了指他腰间的佩刀,发现居然还是沧澜空岛时那把。 正说着,梵妮和奥克萨走了过来。 两人神色郑重,询问刘嚣这批武备该如何处理。由于价值太高,他们一直限制自己的人动手,生怕坏了规矩。 刘嚣想了想,给出方案。 没有秩序之力保护的武备,在场每人可以挑选一件武器、一件饰品或道具,外加一套防具。剩下的分为三份,他拿走一份。 至于上面那层和顶层的,他会全部带走。 两位首领没有任何异议。 这种分配方式,已经让他们喜出望外了。 这里的每一件武备,放到各自战团或学府里,都不知道要多少功勋才能兑换到。现在人手一套不说,还能带回去那么多…… 两人返回后,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欢呼。 战团内部有严格的功勋兑换制度。按规矩,成员是不可能直接从战利品中拿走自己选中物品的。 但现在 刘嚣就是规矩。 所以最受益的,反而是他们。 “你怎么不多拿点?”风平凑近,压低声音问。 “还不够多?”刘嚣白了他一眼,“上面那些我可都要走了。下面的……我拿了也没用。带回去只能放学府里,院生大部分都是行者,拿着铭字武装出去,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他说的是实话。 处理这些品质好、自己又用不上的武备道具,只有三种方式,卖了变现、转手送人,或者给战灵院。 可现在他不缺能晶。 该送的早就送了。 战灵院的院生,根本不需要用这么高级的东西,光之前灭掉几个军团所得,都足够他们消耗了。 其实还有第四种,就是给血尸用。 可他的血尸要么是凶兽,要么是大体型异族,根本用不了人族的武器防具。饰品就更不用说了,人家连灵体都没有。 所以…… 很尴尬。 各自挑选武备的时候,倒是发生了一些争执。 几个人同时看中同一件武器或防具的事,再正常不过了。 要不说都是武夫呢,刚才在藏书楼的时候,那可真是和气得很,还互相谦让,现在可好,直接就眼红脖子粗了。 不过还好,有某人在,至少不会闹到动手的地步。 借着风平他们开始挑选武备的时间,刘嚣独自向上。 越往上,武备的气息越凌厉。 被秩序之力包裹的武备,确实要霸道不少,不是简单的“锁住”,而是压制。那股力量像一层无形的封印,将武备本身的锋芒死死摁住,只待有朝一日被解开。 刘嚣周身弥漫起死血两重雾气,双手托着胖娃,开始一层层“进食”。 每一件武备上的秩序之力被抽离时,都会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是沉睡多年的凶兽终于被松开了枷锁。 这一次的数量和质量,明显比藏书楼高出一截。 尤其是最后那道将整个顶层隔绝开来的屏障,那股秩序之力浓郁得近乎凝实,胖娃足足吸了小半刻钟,才终于将其全部吞下。 吸完之后,这货居然自己爬回皮囊里去了。 而且,还丢下一句话。 「还要……越多越好……」 刘嚣伸手进皮囊,狠狠掐了它一下。 之前从废土返回的时候,明明有大把时间可以交流,结果胖娃只说“目前太过虚弱”“史隆还没到崩坏的地步”“无法吞食这个世界的法则之力”。 对秩序之力,一个字都没提。 很明显,不是它不想说。 是它完全不记得这事了。 这就让刘嚣很被动了。 因为他无法确定,给胖娃吞食足够多的秩序之力后,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而且也不知道怎么样的秩序之力才符合它吞噬的标准。 他最怕的,是胖娃吃饱喝足以后成了完全体,直接就开始毁灭史隆中千了。 这tm的自己可真成万古罪人了。 关键这货现在还是很虚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想问都问不出来。 目前看来,只有两条路: 一是找个方法进入灵游归墟,和它好好聊聊。 二是让它继续吃,吃到能把这事说清楚为止。 顶层的武备,确实非常有吸引力。 即便刘嚣现在已经不怎么亲自出手,但强大的防具、具有特殊能力的饰品、还有适合作为飞剑的武器,他依然需要。 比如一套名为“霜寂”的软甲。 通体银白,触手冰凉,却轻薄如蝉翼。他轻轻一抖,甲面上竟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霜纹,像是活物在呼吸。 一套灰黑色斗篷,名为“幽诡”,可以隔绝一切感知,并且幻化出不同的样貌和体型,不是一般的幻化,是每个人所看到的都不一样。 一对耳坠,名为“双生”,介绍上说,戴上之后,两人可以无视距离通话,而且若是其中一人战死,另一人能看到得到死前的五感信息。 一柄通体墨黑的短剑,名“夜刺”,在冥暗环境下,不但杀力更大,且无法被视觉发现。 一柄透明如水的巨剑,名“殇”,这玩意强在可以变换形态,但作为一把飞剑,随意变换大小,特别适合作为御剑装逼用。 最后一柄最短,却最沉,也不知道用什么材质打造的,名为“山坠”,剑身上刻着一行小字,“一剑落下,如孤峰压顶。” 倒是可以换着玩了。 第一卷 第1230章 徒有虚名 刘嚣又从中挑了几件。 一把长刀,刀身入鞘时会自动生成一层被动护盾,且出鞘后还蕴含两个能技。他试了试手感,满意地点点头。 一条鞭子,标注是御兽师专用,介绍说用鞭子抽打战兽可提升好感度……刘嚣看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这是什么原理,也不知道对人有没有用。 还有一双岩源炼灵者手套,内含三个岩源能技。 现实和游戏终究不同,这里的炼灵者一般不用武器,装备也不会提升什么“四维属性”。武器就是武器,防具就是防具,纯粹得很。 大厅里,每个人脸上都喜滋滋的。有些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全套新防具,走动时金属轻响,神气活现。 所有武备被分成了三份。除此之外,还有一本厚厚的书册,详细记载了每一件物品的名称、作用、来历,连被人挑走的那些也记录在案。 这是两位首领坚持要做的,应该是为了给某人一个交代。 刘嚣从顶层下来后,先把那三样东西分别递给风平、抚语和琴双。 没办法,就是这么护犊子。 然后,他看都没看,随手将其中一份武备收入囊中。 这一份,足有数千件。 ...... 三栋主楼中的最后的珍宝阁前 朔夜依旧摧枯拉朽地解决掉四头异兽虚像。 没有任何意外,除了异兽之中,出现了一头玄龟。 以此推断,三栋主楼出现的十二头异兽,应该就是圣座九溟拥有的圣兽,至于用了什么手段,复制出圣兽的战力就不得而知了。 同样用开门解决掉最后的法阵。 到此,一切顺利。 随着大门被缓缓推开。 一张张激动殷切的脸,渐渐地,沉寂了下来。 想象中琳琅满目,贵气逼人的珍宝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空荡荡的大厅。 珍宝阁的构造与武库、藏书楼截然不同。只是一座单层的半球型建筑,没有高层结构,一眼就能望到底。 “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吧......这叫什么珍宝阁。” “......” 众人疑惑着快步走入,四散开来,敲击墙壁,摸索地面,寻找着可能存在的暗格或地道。 刘嚣也觉得有些蹊跷。 哪怕这里并不是祖承情报中所说的“珍宝存放地”,也不至于空成这样吧? 议事厅,总该有桌椅;陈列室,也总得有几尊石像、几幅壁画。 可他扫视全场,连一个物件都没有。 难道……是被云涛院的人全部带走了? 不对。就算宝物带走了,放置物件的架子总该还在。 也不可能被人捷足先登——外面的法阵都是完好无损的。 “看来祖承那帮人的情报也不准嘛……”风平看着一群人在大厅各个角落摸索,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他们怎么知道这里是珍宝阁?”刘嚣问道。 “不知道。”风平想了想,“他们进来的早,可能是在古城里找到了线索,也可能……来之前就知道了什么。” 刘嚣“哦”了一声,朝门口那堆尸祸勾了勾手指。 那具名为卢斯铎的圣者尸祸快步来到近前,单膝跪地。 刘嚣伸手点在他额头上。 那本如书册一般的记忆,便进入了意识之中。 片刻后,刘嚣先是回味了一会,然后嘟囔一句。 “原来如此。” 三个跟班目睹他这一系列操作,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亡者序言这个能技有一点特别好,不用完全得到别人的所有记忆,而是可以通过某个信息筛选出相关的记忆碎片,就像是通过关键字检索,或是首字母翻找字典一样。 这就大大降低了这个能技对自己造成的影响,否则,轻则记忆错位,重则观念倒置。 “他们确实是有备而来。”刘嚣托起下巴,缓缓说道,“圣座九溟是纯脉的希波人族,而这里曾是海耶人族的领区。也就是说,云涛院曾经的院生,几乎都来自这两脉。” 他顿了顿,继续道。 “这些人离开云涛院后,把关于这里的信息一代代传了下来。祖承那帮人手里的情报,源头就在这里。”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想着来?”抚语追问。 “因为圣裁虚弱了。”刘嚣抬眼看向门外那片废墟般的古城,“他们终于有机会打开这座宝库。而且,”他收回目光,语气平静,“纯脉内部派系复杂,权利斗争激烈。云涛院里的武备和藏书,足以让任何一股势力在短期内迅速强盛起来。” “原来如此......”抚语也有样学样的托起下巴。 “但是......”风平非常努力的思考着,但显然什么都没想明白,“这和珍宝阁里没有珍宝有什么关系?” 厄~~ 刘嚣倒是被问住了。 “只能说,他们所知的情报,可能和实际有所偏差,”他随便编了理由,“都过去这么久了,要么传承出错,要么云涛院自身有了变化,是吧?” 刘嚣朝小迷妹眨眨眼。 “对!”琴双立马迎合。 果然,还是迷妹懂得情绪价值。 一群人把珍宝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翻了个遍,敲遍了每一块砖,摸遍了每一道缝,结果,毫无收获。 两位首领向刘嚣汇报的情况后,询问是否继续,还是结束离开。 看得出来,所有人现在都在兴头上。加上外敌已除,自然是想继续的,哪怕珍宝阁徒有虚名,可三座主楼之外,偌大的云涛院还有那么多建筑等着他们。 就像之前攻下的炼药之所,其中的藏品对他们来说,已经足够珍贵。 哪怕是院生居所里的东西,塞满空间容器,出去也能卖出价钱。 刘嚣心说,自己又不是你们的头,怎么什么事都来问我? 嘴上自然让他们自行决定,只要离开时告诉自己一声就行。 两伙人像是得到了地主的允许,一扫刚才的失落,大呼小叫的冲向这座安静的古城。 很快,偌大的珍宝阁就只剩下四人一兔。 比起在古城内搔刮,风平、抚语和琴双更想和刘嚣在一起。 刚才人多,说起话来终究有所顾忌,现在人都走光了,正好。 原本梵妮也想留下,但她必须确保自己人的安全,而且没了她这位贤者,再遇到什么禁制法阵,还真不一定能拿下。 第一卷 第1231章 乖乖 “冬狩他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什么事吧?”跟在刘嚣身后的风平嘟囔道,“大姐头可是要生了,脾气特别诡异……” 刘嚣慢条斯理地走着,目光在大厅穹顶上来回扫视,忽然惊喜道:“汉娜要生了?冬狩的?” 身后两个男人脸上同时一抽,“你说呢?” “怪不得她没跟着一起来。”刘嚣不以为然,“对了,你们当初离开沧澜空岛后,究竟发生什么了?为什么他们俩会搞在一起了?” 风平轻咳两声,“这话,你也就在我们面前说说哈,如果被大姐头听见,估计她不介意再搞一个。” “当初我们返回紫翠凶林后,没有停留,直接前往溯星城,由于当时伤患不少,就在城中多停留了一些时间,结果被城中的一些探子盯上了,他们见我们人多,而且又是在溯星城内,没有直接下手,而是将冬狩的弟弟长秋和妹妹半夏都掳走了,作为人质,要挟他交出在空岛的所得。” 抚语继续说道,“冬狩之前和那头狮鹫领主拼得太狠,伤还没好利索,但他还是一个人去了。结果呢,对方根本就没打算放人,物资要吞,人也要杀。关键时刻,是大姐头带人赶到,拼着两处致命伤救下冬狩和他的弟弟妹妹。” “那伙人呢?”刘嚣声音沉了几分。 “你不是问他们怎么搞.....在一起的吗?”抚语感觉某人的关注点跳跃的好快。 “那伙人死了一部分,跑了一部分。”风平接话道。 “让我先说完,”抚语也是快无语了,“之后我们决定先回逐浪城,冬狩他们也一起来了,直到大姐头痊愈之后才走,再后来,冬狩独自一人回来了,他俩怎么好上的我们也不清楚,这期间发生过什么我们也不知道。” “就很突然.....”风平无奈摊手。 “确实。”刘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冬狩他……吃得消吗?” 风平眯起眼,嘴角挂上一丝心照不宣的笑,“刚开始那阵子,每天都跟被榨干了似的,走路都打飘。” 三个男人对视一眼,齐齐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嘿嘿”。 唯独琴双不明所以。 “冬狩他保准没事,”刘嚣这才开始回答第一个问题,“那扇门后面,确实是他的先祖,而且那位,可是有太多太多话想找人聊了。” “那干脆把那位先祖带来不就行了。”风平想了想说道,“他不回来,我们也走不掉。” “没办法,那位先祖暂时无法离开,只能待在那边。”刘嚣伸手,贴在弧形墙面上。 “你这次过来,可得多留段时间,最好别走了,我们去大姐头那请个大假,全程带你吃喝玩乐。”风平像是来了劲头,“我们这的海味,绝对让你吃到爽,海馈期间,各种活动一样不停,周围几十座城邦的美食特产全都有......” 见刘嚣没有回话,风平皱起眉头,“怎么,你不会马上就要走吧?不行哈,我们可不答应。” 刘嚣收回手,看着墙面,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风平拱了拱琴双,示意她也说两句。 琴双小脸一红,来不及过脑子,一句话就脱口而出,“别走......我什么都愿意......” 此话一出,风平和抚语同时瞪大眼睛,猛吸一口气,心想好家伙。 “不不不.....我也要.....一直陪着....”还好,琴双补了一句。 两人那口气,算是顺出来了。 “怪不得叫珍宝阁了。”谁知,刘嚣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话。 三人同时低下头,合着人家根本没在听。 只见刘嚣抬手一挥,身前墙面上,泛起一抹幽蓝色光芒。 “这又是.....” “什么情况?” “这里原本的作用,应该就是安置了连接某些区域的游离门,”刘嚣说道,“太久了,这些门早就失效了,除了封印师,其他人察觉不到这些门还存在。” “进去看看?”风平指着墙面上的游离门问道。 “不知道那一侧有什么,我们就不冒这个险了。”刘嚣说着,向后退了一步。 站在大门处一个尸祸小跑而来,一头扎入门中。 “真方便,”风平摇头赞叹,“比灵兽还听话。” 等了一会。 刘嚣才示意可以进了。 招呼一直在大厅中央坐着啃肉的朔夜,几人一同进入游离门。 在灵能结构中前行了数分钟,才算从另一侧出来。 一片漆黑,什么光线都没有。 那具尸祸呆呆的站在几人身旁,还挺瘆人。 抚语抬手,一个球形光团缓缓升起,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 空间不大,也就两百来平。四周不是规整的墙面,而是凹凸不平的白色硬物,顶部同样是不规则的弧形,像是什么东西的内壁。 几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地上摆着的十多只盒子上。 刘嚣上前,伸手试探,发现盒子周围没有秩序之力的禁制。 但他也没敢亲自打开,反而退后几步,手指一勾。 气流涌动,直接将所有盒子全部打开。 一共十四只盒子,其中大部分内部空空如也,只有五只有东西,是一种球状物,每一只差不多台球大小,内部隐隐透出不同色泽的光芒。 “这是什么?”风平凑近,满脸疑惑。 别人他们仨,连刘嚣也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几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球体表面光滑,微微有些松软,像是某种特殊材质的容器。 真正的主角,是里面那层粘稠如胶质的液体。 透过乳白色半透明的外皮,能看见里面的液体晶莹剔透,光芒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研究了一会,四人没有一点头绪。 盒子里没有任何文字说明,整个空间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所有的感知都被死死压制在这方寸之地,分不清这是哪里,也探不到外面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刘嚣有种感觉,这些东西非常稀有珍贵。 将五个球放回盒子里,收入空间容器。 接着,他朝朔夜使了个眼色。 玉兔立刻会意,没有前摇,没有蓄力,直接一拳砸在侧面的墙壁上! 一拳之威,不仅将墙面轰出一个大洞,竟直接把笼罩这方空间的法阵震得粉碎。 大量积水从洞口倒灌进来,感知的束缚也瞬间消失。 刘嚣控住倾泻而入的水流,几人凑到洞口往外看。 一片漆黑。 刘嚣直接钻了出去,拥有水元核的他,可以自如操控周围水流。 移动出一段距离回看,发现他们刚才所处的封闭空间,竟然是一只沉睡在海底深处的巨型贝类。 抬头,通过水之窥视,他已经看见头顶数千米外的世界,那是一片被风暴肆虐天地。 看来,这里是灭迹之海的海底。 回到贝壳内,刘嚣和三人大致说明的情况,便带着他们原路离开,返回珍宝阁。 原以为刚才的五个盒子就是所谓珍宝阁的全部珍宝。 哪只刘嚣伸出两指点在墙面,然后向前一划拉。 顷刻间,弧形墙面之上,二十多扇游离门仿佛从沉睡中突然苏醒,陆续释放出幻妙的光芒。 “我了个乖乖......” 第一卷 第1232章 简直变态! 四人一兔走马灯一般一一进入门中,也将里面所有藏品扫罗一空。 珍宝阁,没有再让人失望。 每扇门的背后,都连接着深海中的一只巨型贝类,宝贝也是分门别类各有不同。 一开始两扇门中宝贝,几人都不认识,从第三处开始,进入了刘嚣和抚语熟悉的领域。 元素核心,用禁忌虚的皮肉包裹的,足足六颗,其中有三颗刘嚣已经有了,除此之外,还有一颗雷元核,一颗土元核,和一颗纯度比自己更高的岩元核。 元素核心这玩意,奎南道尔和木蹄两大商会一直在帮刘嚣四处收购,却迟迟没有动静,不是他们不用心,实在是找不到。 刘嚣还特意了解过,其中的客观因素非常现实,纯度低的元素核心,一是很难被发现,二是一旦被发现很容易被人获取,而纯度高的核心,要么获取难度极大,要么被城邦学府占为己有。 再加上元素核心本身数量稀少,还需要禁忌虚作为容器,所以市场上很难遇见。 这一次,算是大丰收了。 第四扇门后,是十多瓶被称为调和之息的细小颗粒,这东西刘嚣没见过,但抚语知道,在筑世元素这一领域内可谓是大名鼎鼎。 将这小小一瓶内的量吸收后,可以提升至少一成的元素亲和,相当于提升百分之十的元素纯化效率,对于元素炼灵者来说,这是可以用命去换的宝贝。 可惜,对刘嚣没用,他的体内的元核都是捡现成的,无法成长。 当刘嚣将一瓶岩元之息递给两眼放光的抚语时,这家伙差点被跪下磕上几个。 第五扇门后,十多个盒子内空空如也,都被拿走了,不知道是什么。 第六扇,只剩下一个古怪的皮囊,里面是形似蒲公英的植物,诡异的是,这玩意能够有节奏的膨胀收缩,里面有个心脏在跳动。 而且,无法放入空间容器,刘嚣怀疑,应该是种灵植。 第七扇,十多个盒子里盛放着各种兽材,只从外观看就知道绝对不是凡品,但在场四人明显都不善此道,研究半天说不出一个屁来。 第八扇,得到一套药剂配方的卷轴,为什么是套,因为卷轴内涵盖了从行者到贤者各个阶段所有锻体药剂的配方,就这么一套配方,足以养出几位药剂匠师了。 第九、十扇,分别是风水两种元素的能技星石,由于大部分被拿走了,只找到3颗,风源两颗水源一颗,具体是什么能技,刘嚣准备之后再学。 十一扇,空的,什么都没剩下,但从架子的形状来看,应该是摆放成品药剂的。 十二扇,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装着各种肉蛆一样的东西,看上去挺恶心,但刘嚣居然还认识,这玩意叫肉造,在夙纳斯见过,可以永久强化身体的某个部位。 操作十分简单,把这个蛆放在想要强化的身体表皮,它先是咬破皮肤,然后慢慢渗入体内,成为身体的一部分。 但这玩意没有那么安全,偶尔会出现异变,造成身体局部兽化。 也难怪看了那么多扇门,就这一扇里的东西比较全。 十三扇,二十多个盒子只剩下两个没开,里面分别是一块玉牌和人型木偶,这玉牌刘嚣也认识,叫归命牌,算是极其稀有的保命神器,捏碎以后,周围直径三米内的东西都会进入混沌虚空,游离至某个指定的游离门。 不过归命牌有两个大问题,一是一次性消耗,用完就没,二是需要空间封印师绑定灵能锚点,没有封印师的话,这牌子屁用没有。 人型木偶也是保命用的,叫千相,注入大量灵能后,会产生数千个和自己一样的虚像,每一个都会携带和本体一样的气息。 几人推测,这一间原本放置的全是保命用的各种道具物品。 十四扇,如果刚才那间是惜命,这间就是换命的,都是在临死前能够产生爆炸伤害或者诅咒的,属于我肯定是死了,但你也别想活! 十五扇则是用来追踪物品,只剩下一件,是一团粉末,具体怎么用也没个说明,估计是这里最弱的宝贝,毕竟其他都被取走了。 十六、十七分别是法阵和破阵,很可惜,法阵被拿光了,破阵的也只剩一根绳子。 风平认得这东西,叫不上名字。遇到护卫法阵之类的能量光幕时,它会自动伸长将整个法阵围住,后续注入灵能就能让它不断收紧,直到把法阵勒碎。 对小型法阵特别管用。 既然管用,刘嚣就把这根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绳子给风平了。 进了第十八扇门,画风突变。 整个空间内,居然挂着二十多具尸体,其中周围墙面上有二十二具,中间的吊着两具。 这其中绝大多数都是异族,只有中间这俩是人族。 尸体残缺不全,内脏、面部器官和部分肢体都被摘走,那两具人尸尤其惨烈,身体有明显被利器切割的痕迹,像在处理火腿的手法。 刘嚣一挥手,一团火焰扑向这些尸体。 果然,有一具人尸,火焰烧过时没有留下任何焦痕。 和他猜测的一样,这具尸体的主人,和自己一样,是虚。 它被糟蹋成这番模样,自然是为了用其皮肉去获取元素核心。 那么,另一具人尸又是什么情况? 能摆在中间,肯定有其价值。 莫非?是免疫所有信仰之力的?? 但也没听说禁忌?的皮肉切下来能干嘛啊,神祇圣物又不会像元素核心那样有自发的攻击性。 不管是什么,先试试看。 这么想着,刘嚣快步上前,掰开尸体下巴,将手伸了进去。 很快,又收了回来。 他想看看会不会有类似死灵种之类的东西存在,显然,没有。 将两具尸体收入囊中,后续,可以通过亡者序言看看这位惨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至于周围挂着的这些异族尸体,最强的也不过贤者,器官和肢体都快被掏空了,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整得这么恶心,他都懒得带走。 接着是十九、二十和二十一,啥都没用,里面被搬空了,扫兴。 从第二十二扇门开始,连续五扇门内,全是池子! 可偏偏,池子在,里面没水! 刘嚣异常仔细的查看了每一个角落,那是一滴都没剩啊。 气的他,在池边静默了很久才缓过劲来。 先不管这些池子里曾经有什么,就看这储量,绝对够他畅快豪饮很久,没准圣阶之体都有可能冲一冲。 云涛院的这些杂碎,其他门里的破烂不捡走,偏偏把洗澡水全抽干了。 简直变态! 进入二十七扇门内。 静谧的空间内飘着一样东西。 在看见它的瞬间,刚才郁结在胸口闷气,瞬间就散了。 第一卷 第1233章 等一等 那是一块破损的石砖,没有绚丽光华,也没有隐含威压。 看上去普普通通,像是从石碑上敲下来的残料。 刘嚣示意几人先回去,然后放出胖娃将包裹石砖的秩序之力吸走。 石砖到手。 直接塞入空间容器,这玩意根本不可能从外表看出什么端倪。 返回珍宝阁。 发现了一个比较蹊跷的问题。 之前二十七扇游离门基本都是整齐排列,但偏偏最后一扇门的位置,空着。 原本肯定是有最后一扇,也就是第二十八扇门的。 但事实是连灵能锚点都没了。 这种手法,肯定是有封印师将其彻底抹去了。 这就有些奇怪了,为什么其他门不但还在,里面的宝贝还零散遗留了一些,偏偏这最后一扇门没了。 其他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 人嘛,多少有点强迫症。看着那面空墙,说不出的别扭。 不管怎么说,这珍宝阁里的东西,算是真正被搬空了。 收获不可谓不丰厚,只是大部分物品都不知道是什么,只能留待之后慢慢研究了。 走出珍宝阁,隐隐能听见古城内传出的轰响声。 不准备去凑这个热闹,几人返回藏书楼,看了看没有冬狩的影子,估计还没回来,就找了一处石阶,坐下闲聊。 自从那次沧澜空岛之旅,他们仨所在的洪流战团就没有再出过远门,基本都在逐浪城待着,原因很简单,那次探险战团损失也不小,成员需要修养,团队也要重新磨合,然后昆仑人族发生了五谷门之乱,接着便是一系列战乱,加上灵源塔带走所有封印师。 即便有些游离门还通着,大家也不敢再远游了。 既怕回不来,又担心被战乱波及,而且,逐浪这种靠老天赏饭吃的城邦,保不齐就会被什么势力盯上,所以干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其实风平好几次都想再去沧澜空岛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刘嚣的一些线索,但都被大姐头给劝住了。 如果说,代表一个种族顶尖战力的圣座离开,使得权利和秩序进入真空和混乱期,那么封印师的缺失,则改变了所有人原有的生活模式和轨迹。 几人越聊越散,从区域格局扯到逐浪周边的美景,从本地风俗聊到生活琐事。 哪有人天天喊打喊杀?说到底,都是为了活得更舒服些。 不少城邦没有“成婚”这一说。男女合则聚,不合则散。有了孩子默认归女方,男方想要就等下一个。 血脉不同,文化自然也不同。 但逐浪城不一样,这里讲究感情的忠贞与升华,该有的礼数一样不少。 抚语早已成婚,妻子是逐浪本地人,还是个商会家族的不知道多少代,有三个孩子,还有两个孙子辈。 看不出来吧,在史隆,年龄这东西,永远和长相无法挂钩,甚至这里都没有年龄。 他本不擅长战斗,是搞土建的。修城墙、筑堤坝、建屋舍、挖地堡,才是他的老本行。当初被逐浪城请来加固城墙,后来实在闲得发慌,才进了战团。 原以为战团的日常会惊险刺激,结果还是以老本行为主。 孩子都大了,孙辈也不需要他带,抚语的生活就是陪老婆,建房,陪老婆,开垦荒地,陪老婆,挖坑...... 最大的乐趣,就是和风平他们几个聊天扯屁,然后回家陪老婆。 琴双不一样。 这姑娘没成婚,追求者不少,却一个也看不上。在她眼里,这世间最美好的依旧是星辰大海、蓝天白云。 她在城内开着一家兽字屋,城外还有一片不小的兽园。日常就是和灵兽们待在一起。她性子腼腆内向,比起和不太熟的人打交道,更愿意与灵兽交流。 在她看来,人这种生灵,有些太复杂了。 至于为什么和抚语、风平走得近。 刘嚣算是明白了,因为这俩货没什么心眼。 琴双还有一个和她外表极不相称的爱好,就是骑着灵兽深入灭迹之海。 她说那里虽然危险,但格外刺激,能给平淡的生活添上一抹不一样的色彩。她本就是爱探险的人,只是自己太弱,没办法像刘嚣那样。 说起自己喜欢的事,连结巴也消失了。 至于风平 他的那点事,还是被抚语抖落出来的。 束着长发,一副桀骜不驯的话痨风平,在说到自己时,却一语不发。 原来,风平也不是本地人,一次任务中的偶遇,让他爱上了洪流战团中的一个女成员,可以算是对手阵营的他,死皮赖脸缠上了那位,之后甚至退出原有战团,独自一人来了逐浪城。 从被厌恶,到被殴打,再被漠视,风平凭着极强的心理素质和不要脸的韧劲,慢慢熬成了可以出现在她画面角落里的NPC。 但始终,没有被接受。 即便他已经与洪流战团内几乎所有人打成一片。 直到有一天,她独自来到海边。浪花拍打着礁石,她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海平线,朝那个远远跟着的身影说了第一句话。 “你走吧,我们不可能。” 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 风平摇了摇头。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只是固执地站在原地。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像风吹过海面,不留痕迹。 后来的一次任务中,她对大姐头说,准备和风平试试。 大姐头问她为什么。 她说。 “他让我觉得,这世上还是真的有人愿意为我等一等的。” 再后来。 一次寻常的任务,她进了那片海,再也没有回来。 风平在海边站了很久,很久。 等他从海边返回时,已不成人形。 之后,他没有离开,而是加入了洪流战团,训练,出任务,和大家插科打诨,看上去和以前一样。 只是 再也没去过那片海。 抚语说完,石阶上安静了很久。 风平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旧刀。 刀鞘磨损得厉害,边缘已经泛白。 刘嚣看了他一眼,没问后来。 有些故事,听到这里就够了。 ...... 古城搜刮了一圈。 梵妮他们总算是回来了。 即便之前在武备楼中得到了不少空间容器,还是人人扛着鼓鼓囊囊的袋子,加上连番战斗,远远看去以为是逃难的。 这其中,还给刘嚣留了一份。 他也没拒绝,直接将几十个袋子全部收走。 至此,众人是准备离开了。 但冬狩始终没回来,也走不掉。 没办法,刘嚣只能自己去了一趟兽息裂谷。 原本是准备把冬狩叫回来的,谁知道他正和墨离聊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根本走不掉,也不想走。 看那场面,刘嚣都担心莫离这位状态不稳的老人家情绪过于激动,别把那仅存的丁点灵体都给整没了。 无奈,只能和他们打了招呼,等返回逐浪城以后给他开个门,聊完让冬狩自己回来就行。 和梵妮他们说了下情况,不做迟疑,反正来时的风舟都被吹回去了,直接开门。 转瞬之间。 所有人,已到了逐浪城中的一处僻静小巷。 在踏出游离门的刹那。 梵妮耳中的海音螺中便传出焦急的人声。 “谈判破裂!全部来西门驰援!” 第一卷 第1234章 无人敢动 见梵妮脸色剧变,没有戴海音螺的众人都意识到有大事发生。 “我们已经返回城内,发生什么了?”梵妮沉声问道。 “首领!你平安回来了?太好了!” “梵妮,你总算回来了。” “首领,祖承和圣裁的人说他们的圣阶强者是因你们背刺而死,不久前带人将西门围了,说要我们给个解释,并且将你们交出来,否则血洗我们逐浪城。” 海音螺里,几个声音接连炸开。 “.......”听到这个消息,梵妮一时语塞,随即怒意翻涌,“哼!明明是这帮人想杀人夺宝,却把罪名扣在我们头上。解释?解释什么?他们就是找个理由将他们赶走,好独占逐浪城!” 此话一出,周围众人自然明白了是什么事。 “我们茶佬会可以为你们正名。”奥克萨正色说道。 梵妮抬手拒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两位圣者多位贤者死了,这是他们最好的借口。” 她狠狠咬牙,“他们要战,就战!逐浪人不会退半步!” 朝身后看了一眼,“逐浪的!跟我走!” 话音落下,人已跃上高空,朝西门方向飞掠而去。数十道身影默默跟上。 “暂时不能陪你了,等完事了带你逛!”风平拍了拍刘嚣的肩膀,飞身离开。 抚语朝刘嚣点了点头,脚下岩石猛地将他抬上空中,又快速缩回,人已不在。 一声清啸由远及近,跃起的琴双被一只大鸟凌空抓住,她朝下挥了挥手,“大大!我也去啦!” 刘嚣环顾四周,只剩下茶佬会的人。 奥克萨上前抱拳,“我这就联合商团的人前往西门。” 话短,义重。 言毕,直接带人离开。 转眼之间,寂静的巷子里,只剩下一人一兔。 刘嚣低下头,对上朔夜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 “这些人,都没把师傅我当回事啊.....” 他一脸无奈的摸了摸朔夜头上的软毛,“也不看看,圣座之下,究竟谁说了算。” ...... 西门,巍峨的城楼之上。 一阵骨头碎裂的咔嚓声后,一位黑肤巨汉若无其事的抬起脚,在身下尸体蹭了蹭鞋底,接着,一脚将这具头颅被踩碎的逐浪守备踹下城楼。 他双手抱胸,朝远处黑压压的人群阴冷一笑。 “再换个人来谈。” 千米开外,逐浪守备与城中各大战团早已集结。 眼睁睁看着同胞被如此虐杀,满腔怒意几乎要将胸膛烧穿。 “城主!” “城主!战吧!” 后方的逐浪城主卡迪里眉头紧锁,面对一声声请战,始终不发一语。 “卡迪里!”一个沉冷的女声在他身侧炸开,“你还没意识到吗?根本没有和谈的可能,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等后援一到,剩下的就是一场屠杀!” 卡迪里瞥了一眼汉娜,低吼道:“我身后是上千万同胞!这一步走错,所有人都得陪葬!” 汉娜冷笑,“你以为他们为什么突袭西门?就是为了给城外进攻铺路!护城法阵无法开启,敌人可以不费一兵一卒直入内城,现在打,我们还有机会,等他们援军一到......” “祖承和圣裁内部必有裂隙!”卡迪里暴躁打断她,“他们不是同一阵营!只要有一方与我们联手,就有机会!而且梵妮他们已经回来了,可能……只是个误会!” 汉娜仰头长叹。 低头时,目光已满是决绝。 她扭身,大步朝阵前走去。 “洪流战团!”她高声喝道。 “在!”数百人齐声应道。 “上阵!杀敌!”汉娜换上战甲,声如裂帛。 “义帆战团!” “在!” “海神会!上了!” “云海院!跟着我!” “.....” 喊声此起彼伏。 除了逐浪守备,城内几乎所有势力都义无反顾地涌向西门。 没有统一的铠甲,没有整齐的队列,有的只是握紧的兵器,和那一双双被怒火烧红了的眼睛。 汉娜大步流星 随手扯下布条,将那头火红色的长发利落地束在脑后。 用最后的温柔,摸了摸隆起的肚子。 接着,一把巨斧出现手中。 身后,是衣着杂乱,目光坚定的战友。 身前,披着银甲的守备军士默默让开,那一张张年轻的、愤怒的、憋屈的脸,像是在积蓄着什么。有人重重地摔下头盔,扯掉胸甲,汇入那支队伍。 一道倩影出现在她身侧。 汉娜侧头瞥了对方一眼。 “来啦。” 梵妮没有答话,只是将手中巨剑高高举起,“逐浪守备!” “在!” 喊声振聋发聩,像是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所有屈辱都吼出来。 巨剑垂下,遥指西门,“杀敌!” “杀敌!” 城中银甲,同时动了。 梵妮扭头看向自己最好的朋友,视线下移,嘴唇动了动,声音却低了下去。 “回去,这一战不需要你。” 汉娜嘴角勾起,笑意里带着一丝蛮不讲理的倔强。 “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 街道两侧,原本紧挨着的建筑开始缓缓向两侧平移,腾出宽敞的战场。 屋顶上站满了手持武器的居民,他们注视着下方的队伍,助威声像是从头顶倾泻下来,浇在每一个逐浪人的脊梁上。 远处的西门上。 面对不断逼近的人潮,那个黑肤巨汉脸上浮起一丝不屑的冷笑。他拍了拍身旁坐在椅子上的华服男子,然后从腰间取出一只骨角,缓缓举到嘴边。 呜~~ 苍凉低沉的号音响彻西门 华服男子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 一道气浪自城楼向两侧荡开,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法阵光幕,将城楼和周围笼罩在内。 西门城楼和两侧城墙上,上千名军士持弓上前,弓弦拉满,箭尖泛着幽冷的光。十数位炼灵者周身光华流转,各种元素在掌心凝聚,蓄势待发。 城楼下方,数千斗战者战意澎湃,兵刃出鞘的声响连成一片。 他们头顶上空。 三艘巨型战舰和二十多艘风舟压阵悬停,投下一片遮天蔽日的阴影。 号声落下。 西门内外,死一般的寂静。 ..... 脚步越来越快。 西门越来越近。 再近,便入射程内。 “起!” 梵妮一声断喝。 “散!” 汉娜紧随其后。 数道风墙在阵前轰然展开,岩石呈阶梯状拔地而起,层层叠叠,硬生生在空地上架起一座座通往城楼的石阶。 骑着飞兽的军士呼啸着冲向远处的风舟,地面的军阵如水银泻地,向两侧散开。 己方箭矢,伴着尖啸声破空而去。 梵妮和汉娜各带一队,踩着凸起的岩石纵跃而上,层层登高,步步逼近。 下方,逐浪人的进攻势如破竹。 汉娜瞥了一眼千米外的西门,瞳孔骤然收紧。 敌人竟没有反击,他们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逐浪人不断逼近,兵刃未出,弓弦未动,像是一群被抽去魂魄的傀儡。 她凝神望去,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落在城楼中央。 那个不可一世的华服男子,此刻正死死盯着一个方向,眼中没有不屑,没有傲慢。 只剩惊恐。 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压制不住的惊恐。 不只是他,几乎所有敌人,都是如此。 汉娜猛地扭头,顺着那道道凝固的视线朝身后望去。 只见 半空之中,有一人浮空悬立,双手抱胸。 猩红的鲜血如活物般自他周身涌出,化作无数触手,在空气中伸展、扭曲、纠缠,展开一幅遮蔽天幕的猩红画卷。 像是 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不可名状的魔神。 他没有动。 甚至没有看任何人一眼。 但他出现在那里,整座西门的敌人,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咽喉。 无人敢动。 第一卷 第1235章 未尽之言 西门城楼之上 汉娜单手托着下巴,眉头紧锁,目光在眼前这个青年身上来回打量。 刚才那场仗,顺利得有些离谱。 从开打到收场,不过一刻钟,盘踞西门的敌人,几乎没给逐浪城造成什么像样的伤亡。 不提那只一拳轰爆护卫法阵的玉兔,单是眼前这人,当他双瞳转为猩红的那一刻,城楼上的敌人便开始不受控制地互相砍杀,甚至有人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逐浪城的战力,不过是冲进去打扫战场罢了。 从样貌和气质上看,她当然记得这张脸,他们在沧澜空岛捡到的那个野生封印师,任平生。 但刚才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气势,还有那种能激发出人心底最原始恐惧的灾祸之力,都让她不得不重新打量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想不明白,干脆直接开口,“真是你?” “大姐头,我们都说了一百遍了,他就是任平生!”一旁的风平忍不住插嘴,“之前在老乌龟背上,也是他出手救了我们所有人。” 汉娜充耳不闻,目光始终钉在刘嚣身上。看那表情,想必平时也是这么对待风平的。 “刚才……”她顿了顿,“是血灾吧?” “对啊。”刘嚣笑着抬起手掌,丝丝血线在掌心纠缠升腾,“沧澜空岛时,我就已经是了。” “那两位圣者,还有祖承和圣裁的人,都是你杀的?”汉娜追到道。 刘嚣点点头。 “大姐头,我和你说.....”风平还要再说。 “闭嘴!”汉娜白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刘嚣身上,“我男人……去见了他家族先祖?” “没错,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刘嚣的目光瞥向汉娜鼓起的小腹,“恭喜啊,你们成婚的时候,我还没学会空间封印术,所以没能赶来。” 汉娜没有说话,只是凝视着他的眼睛。 周围,驻守的守备正在打扫战场。一具具尸体被抬走,血迹一寸寸擦洗干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腥味。 良久。 她忽然展颜一笑,然后一把将刘嚣搂进臂弯。 “欢迎!” 刘嚣还是第一次,被人用强壮的胳膊和颇有女性特征的部位夹住。 这种感觉,真的是很难用语言形容...... 很快,收拾完残局的梵妮,带着另外几个战团首领赶来,其中也包括奥克萨所带领的商团核心。 梵妮依旧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口吻,干脆利落地报出战果:盘踞西门的疯冷血团、裂穹战戟、斩罪、渊海战团,加上隆伯、海耶、希波三支祖承,共计八百七十七人战死,四百零二人投降。 降者已被押入海牢,六位贤者,一个都没跑掉,死了四个,伤了俩。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据降者交代,双方的援军确实已在路上,且很快就会抵达逐浪城。至少会有一位圣者领衔。 刘嚣听到只有一位圣者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明明已经死了俩,援军只来一个? 不过转念一想,圣者已是中千世界的顶尖战力,更别说目前的后圣座时期,哪有那么多。对付逐浪城这样的小城邦,来一个都算是给面子了。 其实无论是那些归附圣裁的战团,还是祖承纯脉,打从一开始就没把逐浪城放在眼里。他们真正的目标,一直是北陵玄龟背上那座遗迹。 逐浪城不过是顺路可摘的一颗桃子罢了。 在众人对即将到来的大军忧心忡忡之时,梵妮也将这次北陵玄龟的探索过程做了一番简述,内容从踏上龟背开始,到圣裁和祖承的圣者大打出手,并胁迫他们参战结束。 之后的所发生的事,她没有说,一方面,不想将刘嚣这位救命英雄暴露出去,从而引来追杀,另一方面,也不愿意让外人知道,他们也分到了云涛院内藏的不少宝贝。 当然,只说道这里,逻辑上是不通的。 那两位圣阶强者怎么死的?那两伙人是怎么团灭的?他们又是怎么回来的? 正当梵妮准备杜撰一个理由时,刘嚣开口了。 “没必要解释那么多。”他语气平淡,“谁那么好奇,让他们来问我。” 说完,他朝汉娜说道,“走,找个地方坐坐去。” “现在还不行。”汉娜笑着摇头,“等把那些家伙杀退了再说。” 刘嚣环顾四周。城墙上,逐浪守备和各大势力的成员已经列阵完毕,刀枪如林,严阵以待。 “没必要。”他缓步走到城墙边,望向城外那片良田与旷野,“我保准他们不敢靠近。” “真的?”汉娜目光中带着一丝迟疑。 “我办事,你还不信?”刘嚣笑了笑。 汉娜长长呼出一口气,看了梵妮一眼,像是在下某种决心。 然后,大手一挥:“走!” 她率先跃下城楼,朝城内走去。刘嚣紧随其后。 他随手甩出六道黑影,两具刚得到的圣者血尸,四头荒洪圣者,重重落在城墙之下。 与此同时,一扇幽蓝色的游离门,在西门上空缓缓铺开。 “汉娜!” 身后的城楼上,有人焦急呼唤,“你们战团可不能....” 未尽之言,被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头顶空中,两只巨大的蛇头正拥挤着探了出来。 汉娜仰头看了一眼,先是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 又是一把将刘嚣搂在怀里。 身后,风平他们,加上奥克萨的商团代表也跟了上去。 ...... 一家普通的食字屋内。 所有食客都被请了出去,一大桌热气腾腾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肉香四溢,勾得人食指大动。 汉娜一手端着和她脑袋差不多大的酒杯,一手揽着刘嚣的脖子,絮絮叨叨地讲着上次分别后发生的种种 从对灵源塔的怨气,到被困在城里的憋闷。 从嫌弃自家男人某些能力不太行,到痛骂城主是个坑爹货。 话题的惊世骇俗程度,随着她脸颊的红润指数,一路飙升。 最后已经到达了对某些细节都有清晰描述的地步,真是让刘嚣这种见多识广的狠人都不断暗叫卧槽。 不容易啊,能让风平这种话痨都捂脸不语的,估计也只有大姐头了。 话锋一转,汉娜又开始大骂圣裁不是东西。 自己控制不了就全部归位异端,刀剑都能杀人,但也要看在谁手里。 祖承也不是好玩意儿,好像所有人都欠他们一样,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正聊得兴起。 梵妮带着那群战团首领来了。 同时也带来一个消息。 祖承和圣裁的援军,跑了。 据探子报,那两伙人走到几十公里外,一眼瞧见西门上空盘旋的两条溟风,当场就不敢再往前挪了。不死心,派了两队人来试着沟通,结果又看见城门口杵着那两具圣者血尸。 没有一丁点犹豫,扭头就走,半个字都没留下。 在座的各位听到这消息,脸上倒没什么意外。 只是汉娜那大嗓门一招呼,每人面前都多了一个斗大的酒杯。 第一卷 第1236章 真正的作用 入夜 漫天海货依旧如光瀑般下落,数以万计的人流将神赐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海馈因危机解除,正热热闹闹地继续着。 刘嚣抬起头,望向这罕见的奇观。 “大大!好了!” 听见琴双的呼唤,他应了一声,侧身拨开攒动的人群快步穿梭,很快来到一处摊边。 琴双手里各捏着一条烤得焦黄油亮的鱼,表皮还滋滋沾着细碎的香料,她笑眼弯弯地把烤鱼递到他面前。 一旁的抚语和风平早就端着吃食大快朵颐,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换了一身简约便装的梵妮,没了守备统领的凌厉,只是捏着竹签小口慢咬,眉眼间带着几分难得的松弛。 豪饮之后,刘嚣拒绝了城主的盛情邀请,先让喝得满脸通红的汉娜先行回去,又和商团敲定了后续细谈的时间。 等暮色彻底沉下来,他索性决定,在城里好好逛逛。 除了抚语、风平他们三个,梵妮也主动开口,说要全程陪同。 几人没半点拘束,沿着飘着食物香气的热闹街道慢慢前行,手里捏着各式小吃边吃边聊。 抚语啃着手里的吃食,想起酒馆里汉娜放开了的样子,还有点心有余悸,转头看向刘嚣:“好久没见大姐头这么尽兴开心了,刚才那场面,没吓到你吧?” “怎么会,开心就好。”刘嚣咬了一口烤鱼,想起汉娜酒劲上来后口无遮拦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少儿不宜,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这样挺好的。” “哎~”风平叹了一声,说道,“自从游离门没了以后,战团就没了以前的价值。” “怎么个说法?”刘嚣停下步子,一边问,一边拿起摊位上的工艺品看,是个精美的人物木像,怪异的是,并没有雕琢的痕迹,竟然是天然长成的。 “这个.....怎么和你解释呢?”风平挠挠头,“你知道为什么会有战团这种组织吗?” “不就是一群人凑一起做事?”刘嚣不假思索反问,在他印象里,战团和港台片里的帮派差不多,只是没那么邪性。 “你这么说也没错,”抚语说道,“守备军代表了城邦的意志,更偏向对内,而战团则是对外。” “顺着你刚才的理解,其实战团就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聚集在一起,探索世界,锄强扶弱,维护正义的,在内有城邦自己的秩序和规则,在外,则只看实力,靠的就是战团。”风平补充道。 “那和游离门有什么关系?”刘嚣觉得这木像不错,全都包圆了,随手送给他们一人一个。 “没了游离门,战团的活动范围就大幅缩小了,以前,战团是城邦势力对外的延伸,现在,战团就成了城内的不稳定因素,”抚语解答道,“战团还会压缩城内佣兵团和学府的生存空间,抢占资源。” 刘嚣顿了顿,略作思考后,点了点头,“明白了,怪不得大姐头她不高兴了。” “她只是更向往外头的天地罢了,和你们一样。”一直没说话的梵妮忽然开口。 她接过刘嚣递来的木像,点头称谢,接着说道,“我认识汉娜比你们早得多,她的梦想,是游历整个人族扇环,甚至是整个中千世界,只是因为太多牵绊,才最终留在了逐浪,如今有了家庭,有了孩子,这个梦想,离她就更遥远了。” “真的?”风平满脸疑惑,“可这些按理说也没什么影响吧,而且大姐头总抱怨队伍越来越难带。” “你们根本不懂女人,更别说怀孕的女人。”梵妮微微摇头,“还有,你们也不知道她的身世,不知道这个孩子对她来说有多重要。” 风平和抚语对视一眼,从彼此眼里都看到了茫然,他们是真的不懂。 “没有了游离门,对城邦运转确实有一些影响,但我们逐浪本身就可以自给自足,并不过多依赖外界资源,而且周边势力与我们长期交好,即便没有游离门,也能走路空商道,我正在与这些势力协商,由多方共同维护商道畅通,届时,战团的作用非常大。” 梵妮神色郑重地说道。 刘嚣瞥了眼风平二人,淡淡道:“有你们在,难怪大姐头觉得队伍越来越难带。” 他余光瞥见琴双蹲在不远处的摊位前,那摊位看着怪得很,路过的人都绕着走。刘嚣心里好奇,抬脚便走了过去。 “这是什么?” 摊位上摆着拳头大小的深绿色物件,看着软乎乎的,还飘着股怪味。 “大大!”见刘嚣来了,琴双有些激动介绍,“这是沉骸鲨的囊,灵兽的最爱。” “好吃吗?”来自地球的刘嚣,向来不介意臭味和美食挂钩。 “我们不能吃的。”琴双摇摇头,“兽族可以,还有安定催眠的作用。” 刘嚣拍了拍朔夜的肩膀,抬手指了指摊位上的东西。 朔夜一脸嫌弃地摇了摇头。 “都要了。”见琴双还在和摊主讨价还价,刘嚣抓出一把晶魄交给她。 “方便吗?”身后忽然传来梵妮的声音,“有件事,想单独和你聊聊。” “就在这里说吧。”刘嚣不清楚这位身材高挑到令人发指的守备军统领,有什么事还要私下和自己聊的。 “这里人多眼杂。”梵妮低声道,抬手指了指路边僻静处。 “你们等我一会。”和三人打了个招呼,便跟了过去。 梵妮看了一眼朔夜,没多说什么。 “怎么了?”刘嚣想着,是不是圣裁和祖承那边又作妖了。 “您和暮色圣殿,有关系吗?” 梵妮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没关系。”刘嚣随口应着,眼皮都没眨一下,又问,“出什么事了?” 梵妮顿时松了口气,肩头轻轻落下,像是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最近城里出了好几起吸血伤人的案子,我怀疑,跟一个叫暮色圣殿的神秘组织有关。” “哦。”刘嚣故作恍然,淡淡补了句,“我不用吸血。” “不不不,我不是说你。”梵妮连忙摆手解释,“案子发生得越来越频繁,可守备军这边,一直没什么头绪。” 哎~ 这帮血子血孙们也真的是苟。 明明没有多少战力,却深得自己这位血主的真传,专门挑老弱下手不说,还隐藏得特别好。 刘嚣脸上摆出凝重的神情,看着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事。 其实在想,连逐浪城都有那么多血仆了,这暮色圣殿,究竟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他心里门儿清,城里有多少血仆、都在什么位置,甚至能感应到他们的实力和代差。 总觉得,这个组织越来越像武侠小说里的丐帮了,偷偷摸摸,四处漂泊,而且可以根据腰间的布袋数量判断是几袋弟子。 “抱歉。”梵妮见他这副模样,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这是我们守备军的事,不该拿来扰你的兴致。” “没什么。”刘嚣摆摆手,“或许是一些流窜作案的凶徒,趁着海馈盛典,到逐浪来打打秋风。” “什么是......打秋风?”梵妮眸光轻亮,带着几分好奇追问 “厄.....就是捣乱。”刘嚣想了想,继续说道,“也有可能是奔着我来的,这样吧,这事我会想想办法,但有言在先,不一定能帮上忙。” “谢谢。”梵妮抬眼看向他,连方才紧绷的肩线都松了些,声音轻软了几分。 厄..... 这是什么情况。 开启血之悸动的状态,刘嚣感应到梵妮的血流波动在加快。 肯定不是要出手杀人啊! 难道,是看上自己了!? 不是吧,都没说过几句话。 “还有什么事吗?”刘嚣这句话刚问出口。 梵妮的血流立马又快了几分。 这尼玛,心跳都快180了吧。 怪不得耳根子都红了。 原来,这才是血之悸动真正的作用吗? 第一卷 第1237章 夜游 围拢的人群中响起一阵欢呼。 几人挤了进去,竟是有人现场炼药。 一老两少,老人介绍着炼制过程,男孩控制掌中火焰,女孩则仔细观察着晶瓶中的药液。 两个孩子配合极其熟练,在药液发生变化的瞬间,火焰减弱,女孩也将另一手中的材料撒入其中。 随着材料融入,药液由紫转粉。 引来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喝彩。 刘嚣不懂炼药,也不知道他们喊个什么。 片刻后,男孩抽回手,女孩则将晶瓶盖上木塞交给老人。 老人得意扬扬地向众人展示一圈后,最终交给一人,并收取了一小袋碎晶的报酬。 在得知那瓶不过是催情药之后,便索然无味地离开了。 吃着鱼子面点,看了一会完全由水像表演的情景剧。 嚼着百香脆骨,听了一会说书人讲圣裁与祖承在守枯秘境的战斗。 喝着水绵果的汁水,享受了一会章鱼按摩,还别说,真挺舒服的。 吸着风月流苏的芬芳,体验了一把幻境呈现,很奇妙,可以用意识控制环境中的任何感官。 好吃的,好玩的,太多了。 逛了几个小时,发现一条街还没走完。 就像地球上总能创新出不同的娱乐方式一样,在史隆,也一样需要玩乐来点缀生活。 是啊,不管在哪,如果没有了未知,其实生活都只是不断重复而已。 “在我们这,最不缺的就是海货.....” “大大,这是灭迹之海特有的兰姆兽,超可爱的.....” “我妻子啊,是个特别温柔贤惠的女人,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会是陪伴我一生的人.....” “做守备统领也不会很枯燥,什么事情都会遇见....” 朋友的作用,就是能让人安静倾听。 刘嚣也确实是个喜欢听却不喜欢的说的个性,还喜欢记住对方在说话时表情。 算是一种,偶尔需要时,缓解孤独最好的方法。 “累了!累了!”风平讨饶着,瘫在路边的长椅上,“休息会。” 四人一兔,姿态各异的做了下来。 “你这也不行啊~”抚语笑道,“还不如我最小的孙女。” “那能比吗?”风平白了他一眼,“哪个老爷们擅长逛街的,女孩子都有天赋。” “......” “海馈会持续多久?”没搭理那两人的絮叨,刘嚣对琴双说道。 琴双指了指高空那只遮盖天幕的北陵玄龟,“不一定,但只要它离开了,海馈也就差不多快结束了。” “一般会持续三个光夜。”梵妮补充道。 圣光与冥暗交替一次,称为光夜,但每个地区信仰之力不同,光夜的周期也不一样,所以,不好评估。 “大大,你也想去参与海馈吗?” “那倒没有,这次来,也算来看看眼界,体验一下逐浪城久负盛名的海馈,盛典结束,我也就离开了。” “啊?!” “你要走?” “这么快?” 三道惊呼叠在一起,风平、抚语和琴双脸上都写满了意外。 “不行,不能走!”风平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语气急切又执拗,“好不容易聚一次,我们继续玩,继续逛,继续嗨!” “你这也太快了,我们那么久没见。”抚语也开口挽留。 “对啊,大大,你这一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了,”琴双小拳握在胸前,语气带着明显的委屈,“我可以带你去很多很多地方玩,你一定会喜欢的。” 梵妮没说话,眼神有些慌乱,也藏着不易察觉的不舍。 “坐下,激动什么。”刘嚣朝风平招招手,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我这次出来,就是多走多看,打磨打磨心性,也是见见你们这些老朋友,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对我,对你们,都不一定是好事。” 见风平要开口,刘嚣抬手制止,浅浅一笑,继续说道,“而且,你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几人面面相觑,风平皱着眉挠了挠头,琴双眨着迷茫的眼睛,抚语也一脸茫然。 得,这几位脑子都不太好使,刘嚣只能自己公布答案,“对于会开门的封印师来说,没有离开这个概念。” 几人愣了一瞬,随即恍然大悟,脸上的茫然瞬间被惊喜取代,眼睛都亮了起来。 看这表现,果然,确实不好使。 “对啊,你只要开了门就行了,随时来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喝多了喝多了。” “那大大随时可以回来了!” “不止,”刘嚣打断道,“不止是我随时来去,而是你们也可以,我会在这里留一个门,只要你们愿意,可以去我的家乡,那里,还有通往人族和其他扇环的门。” “你的家乡?是哪?”梵妮眼中的慌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好奇。 “对对对,上次你没说,我也没好问。”风平连忙接话, “一座山,”提起沐夜,刘嚣的心中总有一种莫名的自豪,“一座到处溜达的山。” 几人又习惯性地想从彼此眼中找答案,不过这次多了一位梵妮。 “沐夜?”终究是梵妮见多识广,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试探着开口问道。 “完全正确!”刘嚣笑着朝他歪了歪头,然后目光扫过另外三人。 显然,这仨估计连沐夜的名字都没听过,还在那小声嘀咕沐夜在外环还是中环。 “沐夜是一座山城,内含一颗脾性怪异的岩元核,永远在冥暗之地游荡,从不在一个地方多留。”梵妮解释道。 “哦!我记起来了!”琴双突然一拍手,“是不是那个,会把沿途的山石拐跑,还特别喜欢看热闹的山!” 刘嚣笑着点头,“那里不但是我的家乡,也是朋友们聚集之地。” “有意思......” “会跑的山.....岩元核.....” 风平和抚语对视一眼,面露喜色,像是有了什么新的目标。 “我要去!”却是琴双高举小拳,率先表态! 只有梵妮神色黯然,没有说话。 “不过,这扇门必须开在只有你们知道的地方,也只能你们使用。”刘嚣正色说道,“沐夜不欢迎我的朋友。” 几人神色一凛,郑重地点头。 “乖乖,你居然还去过异族地盘。”风平有些激动,“赶紧说说,我连中环的城邦都没去过几个。” “对啊对啊!大大你去异族扇环都做了什么?”琴双彻底沦为小迷妹,眸子里的刘嚣都快发光了。 梵妮身子微微前倾,又靠近了些。 “那就.....说来话长了......” ...... 不提因果,只说见闻。 刘嚣说得有趣,四人听得入迷。 精灵,羽族,骑骁,荒洪,银织,伊瑞斯...... 有些地方去得多,能聊的就多,有些地方只能一笔带过。 其实算一算,刘嚣自认为了解的异族挺少的,去过的地方也不多。 但饶是如此,也足以让风平他们大开眼界。 很多异族风俗和习惯,是他们根本无法想象的。 这也是为什么强者的历练总是伴随的远游,因为只有亲身体验过,经历过,才能意识到自己的渺小,也能了解未来的敌人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更能体悟不同种族是如何演变生存的,在不同的环境中会滋生出怎么样的性格特质。 这些东西,光是听或学,只能作为聊天吹牛的资本,没有实际意义。 第一卷 第1238章 悠扬、清澈、熟悉 刘嚣讲得生动,几人听得入神。 那些波澜壮阔的战争、光怪陆离的种族传承、蛮荒无序的异域风情,对于这几个依旧怀揣梦想的人来说,就像夜空中的星光,遥远、神秘、够不着,但你知道它在那儿亮着。 不远处的空位上有人支起了一个摊子。 麻布铺开,从皮兜里摸出一颗颗黑色的海螺,整齐地码在上面。 刘嚣起初没太在意,以为是卖小玩意的。 直到。 那人取出一架半人高的竖琴,调整坐姿,指尖拨过琴弦 “一条大河~波浪宽~” 还在说话的刘嚣瞬间愣住了。 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风吹稻花~香两岸~” 等第二句歌声响起。 他再也坐不住了。 在四人疑惑的目光中起身,缓步来到那人的摊位前。 是个完全陌生的面孔,甚至,不是昆仑后裔。 “我家就在~岸上住~” 歌声悠扬,像水波一样荡开。 “听惯了艄公的号子~” 对方察觉到他走近,微微点头,算是招呼,却没有停。 “看惯了船上的白帆~” 刘嚣没有打断。他站在那里,安静地听完了整首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他抬手,抹去眼角不知什么时候蓄满的泪水,用力鼓起掌来。 “谢谢~感谢~” 摊子周围没什么人,鼓掌的只有刘嚣和他身后那几个人。 摊主笑着朝他躬身致意。 “你是试炼者?”刘嚣问。 “试炼者?”摊主一脸茫然。 “那你为什么会说华夏语?” 刚才这歌,并不是用原语唱的,而是标准的华夏语,这也是没有人鼓掌的原因,史隆的人根本听不懂歌词。 “这叫华夏语?”摊主也愣住了,“是哪个古老部族的语言吗?” “你怎么会这首歌的?”确定对方肯定不是地球的试炼者后,刘嚣快速切换方向。 “是我向一位同行的路人学的。”摊主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不是偷学,而是正式向他请教的。” “你知道这首歌?”身旁的风平插嘴道,“旋律不错,可听不懂啊。” 刘嚣抬手示意他别说话,目光定定地看着摊主,“那位路人,是不是叫知音。” 摊主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惊喜地点头,“你也认识知音大师?” “大师......”刘嚣头顶出现六个黑点,脑海中浮现出知音的模样,怎么也对不上这个称号吧。 “说说,你和知音在什么地方,又是怎么认识的?” 他往下一坐,地面的岩石便自动隆起,恰好托出一个石座。 “可我.....”摊主有些为难的看了看眼前的摊位,又看了看来往的人流,“还在摆摊。” 刘嚣随手抓出几颗晶魄抛给了过去,“说吧。” 将晶魄接在手中,摊主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是在凄怜水道遇见大师的,他和我同乘一艘渡船,结果遭遇海兽暴乱,是大师挺身而出,在渡船即将倾覆之际发出一种极其悦耳的声音,将海兽安抚下来,我们才逃过一劫。” “那之后,渡船上的人都想与大师结交,但他非常低调,甚至有些.....怕生,回绝了所有人后,依旧安静的坐在角落。” “登岸后,大师便不见踪影了,像我这种普通人,自然没有机会与他说上话的。” 摊主语气里带着一丝庆幸。 “但之后在镜澄山脉中,我有幸与大师再次相遇了,起初我只敢远远跟在后面。我发现他走着走着会突然停下来,闭眼听什么,好像还能和林中的小兽说话。那条路其实挺凶险的,野兽出没是常事,可跟在他后面那一程,一路平安,后来我故意放慢脚步,远远跟着,就连他在路边宿营,我也只敢在远处等着。” “直到,山谷中传出一声兽吼,震得树叶都在抖。大师朝我招了招手,让我别离他太远。我战战兢兢地走过去,当时腿都在打颤。” 摊主说着,眼神渐渐恍惚,像是被什么东西拽回了记忆深处。 目光越过刘嚣,脸上浮起一层近乎虔诚的光。 “然后……他开口了。” “那不是唱歌,是……天地在共鸣。我说不清楚。那旋律一出来,山谷里大大小小的野兽,全都从树丛后、岩石缝里、溪涧边上,一只一只地走了出来。狼、熊、鹿、豹、獾……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就在我们周围,安安静静地卧下,竖起耳朵。” “天哪,我到现在都形容不出那种震撼。那些本该见面就厮杀的野兽,居然全都待在一起,没有一丝杀意。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听,像一群被驯服的孩子。” “从那以后,我就死皮赖脸地跟着大师结伴同行了。”摊主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语气也缓了下来,“大师那时候也愿意偶尔跟我聊几句,他说他也是去克塞洛斯,正好顺路。” “一路上,他偶尔会哼一些我听不懂的歌,包括刚才那首。调子不像我们这边的,词也听不懂。我问他这些歌是从哪儿来的,他只说,是跟他最好的朋友学的。说完就笑了笑,没再解释。” “我又问他,那些歌是不是用原语唱更好听?他摇摇头,说不必。说那首歌就该是那个样子,改了就不是原来的味道了。” 摊主笑了笑:“我就是那时候,学会了他唱的那几首歌。” “后来呢?”刘嚣问。 “有大师在,镜澄山脉的这一路没有出任何危险,等到了克塞洛斯我们就分开了,听他说,是去看看那边的天回雪,想听听不一样的声音。” 摊主说完,刘嚣又掏出一把晶魄抛给他便要离开。 “等等!” 摊主叫住他,低头把地上的麻布一卷,连带着里面那些黑色海螺一起,递了过来。“这些回音螺中,是我在途中记录下大师歌唱的声音,请你收下!” 刘嚣看着那只粗糙的手递过来的布卷,顿了一下,伸手接过。 ....... “刚才那人说的大师,是大大你的朋友吗?” 走出几步,琴双凑上来,眼睛亮晶晶的,“感觉……他好厉害。也是御兽师吗?” 刘嚣摇头笑道,“他可不是御兽师。” “不是?!”琴双瞪大眼睛,“那为什么……山里的野兽会听他唱歌?” “这个世界无奇不有,你们御兽师是靠契约、靠驯化、靠灵能去控制,他不需要这些也可以做到,”刘嚣笑着说道,“好像......我也可以。” “怎么可能?”琴双不信,“大大你虽然是灾祸,又有元素天赋,还是封印师,但没有自然信仰啊。” “死了不就行了?” 琴双,“......” “开玩笑的。”见小迷妹愣在原地,刘嚣也不逗她了,语气认真了几分,“摊主说的那个人,是我一个很好的朋友。他很早就开始独自游历了,很特别。以后介绍他给你认识。” “真的吗?”小迷妹明显心动了,“那太好了,刚才那人说的太玄乎了,御兽师都做不了。” 刘嚣取出一只黑色的小海螺,放在耳边。 没声音。 轻轻摇了摇。 果然,歌声响起。 悠扬、清澈、熟悉。 第一卷 第1239章 庞然大物 没想到,居然会在逐浪城得到知音的消息。 也没想到,曾经那个内向怕生的家伙,却敢于面对未知和危险,独自一人游历世界。 所以啊,人不可貌相,不可定义,不可估量。 每个人手里拿着的,都可能是主角的脚本。 知音那熟悉又空灵的歌声入耳,心情舒畅到跟着哼唱。 放眼望去,街上人来人往,灯火璀璨,欢声笑语。身边有三五好友同行,也算是一种满足了。 又逛了几条街,虽未尽兴,但也差不多了。刘嚣开始打发几人回家。 风平虽孑然一身,但连番战斗下来,衣衫早已破烂不堪。 抚语从云涛院回来到现在,连家都没回,家里那么多人,怕是早就等得心焦了。 琴双那些兽栏里的灵兽,也需要人照料。 至于梵妮,堂堂守备统领,长时间擅离职守陪一个外人逛街,终究不是个事。 与他们约定好在洪流战团的驻地再聚后,便暂时散了。 等几人走远,刘嚣带着朔夜转入一条静谧的小巷。 左拐右转,上了一座桥。 桥的对面,是一处江心洲。 那是私产,花园与树林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奢华的建筑。 他在桥上站了一会儿,任夜风拂面。 片刻后,扭头看向桥的另一头。 三个人站在那儿,神色惶恐,却又隐隐透着激动。 刘嚣抬步走过去。 三人几乎同时跪倒在地,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石板,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刘嚣默默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朝宅院深处走去。 良久,那三人才敢起身,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大门被人从内部拉开,刘嚣仿佛这里的主人,走入这座略带欧式风格的城堡。 在他步入其中的刹那。 门厅,包括一楼大厅中的数十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血主!” 刘嚣心里暗骂一声,这名头真他妈的土。 视线扫过全场,最终落在最上首那把空着的椅子上。 缓步走了过去,整个大厅,除了他和朔夜的脚步声外,静得可怕。 刘嚣坐下的同时,所有人保持着跪姿,迅速挪到一起,让出一条通路。之前守在桥头的那三人从后方蠕动到最前面。 一个五代,两个六代,这仨应该就是暮色圣殿在逐浪城的最高层血侍了。 他不开口,没人敢说话。 没办法,这些血侍在组织内的级别太低了,圣殿内的高层根本不是他们可以企及的,更别说,突然见到血主...... 也幸亏是跪着,现在让他们用两条腿站着,怕是全身都得打摆子。 “这里就是所有人?”刘嚣明知故问。 能在这里出现的,最低的也是七代,七代之后的垃圾根本没资格到场。 其实,他也只是在逛街的时候发现有个血侍,就临时起意把他们召集在一起。 “回血主,并不是全部。七等血侍之外的血鬼,还有两百零七人。” 为首的五代血侍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说。 好嘛,七代之后也叫血鬼了,倒是和自己原来取的名字一样。 七代之后,不但没有血源能技的加持,更没有了最关键的转化能力,只不过是一群嗜血的凡人,在暮色圣殿内部,是最不受待见的群体。 “你是被派来的?” 刘嚣看向说话的五代。 “回血主,是的,”这人说话带着颤音,诚惶诚恐,“以圣殿之名,在逐浪城传播我族真意。” “说说吧,你是什么人,又准备怎么做?” 很久没关注暮色圣殿了,刘嚣也比较好奇这些血子血孙都干了些什么。 “回血主,我本是逐浪城内最大商会海帆会的首领,在洛安城有幸得圣殿垂青,授血封阶后成为五等血侍,带回我族血脉,在此等偏远小城进行教化。” 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语句,继续说道,“厅内血侍,在城内均身居要位,容我介绍。” 他指向左手边一人,“这位是逐浪长老会的迪亚托雷。” 又指向右手一人,“这位是守备军副统领山姆。” “我们计划,在海馈结束后的宴会期间,吸纳包括城主在内的几个高位成为六等血侍,借此彻底掌控逐浪城,另外,海馈期间,我们已经对周边城邦来此参与圣殿的人进行了圣血灌注,这批人返回后,将成为散播我族血脉的种子。这便是我等谋划!” 套路,还是那个套路,没什么新鲜的。 刘嚣继续问道,“控制逐浪之后呢?” “血主的意思是?”这名五代血侍没完全听懂,又不敢贸然揣测。 “就是你们准备怎么对待这座城和逐浪人。” “是是是,”五代将头埋得更低,“我们会把城中高位全部完成授血,变成六等血侍,由核心血侍组建圣教庭,守备队安插赤冕卫骨干,关键岗位全换自己人。” “筛查全城所有人,标记适配目标作为后备承血者,严控外来商旅、周边访客,暗中做浅层筛选,安插眼线,严控授血范围,封阶仅限于高层权贵和精锐战力,防止圣血贬值、失控,然后把控商会、商道、矿产和学府,将物资、珍宝、优质承血者上交圣殿,收割财富,供养内部战力,同时用物资笼络凡人附庸。” “把这次海馈选中的周边城邦人员,当成圣血种裔送回去,悄悄扎根,同时在相邻城邦安插眼线,拉拢高层,最后慢慢授血接管,用情报、暗杀和授血封阶三步棋,慢慢吞下整片区域。” “所有反抗者、知情异议者,都会被秘密清理,绝不暴露我族本质,把所有诡异事件归为天灾、异祸,抹除一切我族痕迹。” 五代血侍滔滔不绝,条理清晰。 看得出来,暮色圣殿对外拓疆的谋划早已成熟,章法完备,整套架构与管控体系十分周密。 说起来也真是丢人,自己这个血主,肯定是想不出这些条条框框的。 嗯...... 也不是想不出,只是懒得想。 “这么说起来,是不是已经有很多城邦在掌控之中了?” 刘嚣想顺便问问整体发展情况。 “这个.......”五代摇摇头,“我位阶太低,没有资格知道。” 好吧,果然。 一个五代血侍,如果按血脉传承来算,自己都相当于他的天祖父了,确实属于底层。 而且之前就了解一些,为了避免被强大战力盯上,暮色圣殿的种子一旦被撒出去,好像都是单线联系的,底层本就接触不到核心机密。 “知道了,”刘嚣指尖轻叩座椅扶手,沉声下令,“对于逐浪城的攻略计划,全部取消,所有血鬼全部清理掉,你们汲取血源,一律从城外抓捕,严禁再拿本城凡人当作供血牲人,另外,把现在那个城主做掉,推一个听话的人上去,有资源就向洪流战团倾斜,对守备战团现在统领也要好点。” 说完,他抬眼扫过全场:“都听明白了?” “谨遵血主号令!” 厅堂内众人齐声应和,肃然听命。 ...... 不久后 离开江心洲的刘嚣,沿着江岸缓步慢行。 一边给朔夜讲述所发生一切的背景故事和深层次的关联,一边暗自思索盘算。 照暮色圣殿这种深耕渗透,步步蚕食的扩张节奏,如今恐怕早已长成一头盘踞暗处的庞然大物。 也难怪血源能技会被圣裁忌惮,又被整个中千世界定义为灾祸之一。 没有圣座强者的压制,哪怕自己全程撒手不管,光这些血侍都可以逐渐颠覆一个种族了。 可难题在于,该怎么用好这些代代传承的血子血孙? 万一这群手下肆意妄为,惹得天怒人怨,最后所有恶名与祸果,反倒反噬到自己这个血主头上,那才是实打实的无妄之灾。 怎么才能把这些麻烦真的变为可用的利器? 看来,得找个时间去会一会那些一代血侍了。 当然,在此之前,自己还有点别的事要做。 第一卷 第1240章 刘大善人 一对情意绵绵的情侣正沿着河岸漫步。 女人好奇的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一高一矮的怪异组合,询问身边男人那个矮的是什么异族。 男人刚想卖弄一下渊博的知识,却见一抹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 再抬眼,那两道身影早已凭空消失。 ...... 沐夜,环道 得到刘嚣返回的消息后,一群好友都赶到了释字屋,同时被叫来的,还有奎南道尔和木蹄商会的两位鉴定师。 房间不大,人又有点多,众人只能移步去了湖边小筑,自从羂漪去沧江做自己的水神娘娘后,此地就闲置了。 “神神秘秘的,叫这么多人过来究竟想干嘛?”由树抱着朔夜,圆乎乎的小脸蹭着柔软发丝,语气娇憨傲娇,“我可忙得很,全院弟子的学分,都得我亲自过手呢~” “师傅~”朔夜一脸委屈的看着刘嚣,在外面,他是圣座之下皆可杀的呆萌战神,但一回到沐夜,他就成了只要是人皆可撸的软糯萌宠。 刘嚣满眼同情瞥了眼徒弟,“苦了你了。” 说着,朝空旷的区域一挥手。 瞬间,数十只鼓鼓囊囊的袋子飞了出来,袋子落地后,立马被无形气流撕扯解体,里面各种各样的杂物散落四处。 “这啥啊?你去哪淘来的破烂?” 嘴上吐槽,由树脚步却格外诚实,凑过去蹲下身打量,“哎?品相好像还不差。” “你不会又把谁给灭了吧?”尸兰嘟囔道。 “应该不是,好像是些生活物品,上面也没有血迹。”莫娜看着一件软甲说道。 “这些是从一个叫云涛院的古迹中找到的,你们先看看,有没有好东西。” 刘嚣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拦住身旁塔妮娅柔若无骨的细腰,轻声道,“做导师的感觉怎么样?” “挺有意思的。”塔妮娅柔声说道,“她们对我特别好。” 刘嚣瞥了一眼那群围着在地上挑挑拣拣的女人,啧啧一声,“没让你到处血拼吧?” 塔妮娅摇摇头,“你离开之后就没有了。” “刘嚣~”由树的声音又脆生生喊起来,“你就拿这些破烂糊弄我们啊?” 刘嚣又一挥手,一千多本来自藏书楼的古籍书册,出现在另一片空旷区域。 “哦豁!”由树坏笑道,“果然还有硬货!” 众人立刻一窝蜂转了过去,只剩商会两位鉴定师,还留在杂物堆里慢慢归类清点。 没一会儿,惊呼声接连炸开。 “哇塞!”莫娜惊叫起来,“御兽链灵笔录!!!!居然有这种宝贝!!!还有飞兽驯养名录!!!我的天哪!” 莫娜的喊声刚停,那边阮铃也不淡定了,“匠人烹饪上中下!食材总集!调味详解!!太全了!里面什么都有!我的川菜馆要更新菜谱了!” 一位锻造匠人捏着三本手记,手指都在发颤:“武器锻造精粹、熔炼心得、星纹铸炼手札……这里面好多技艺早就断代绝迹,怎么会……” “哇哇哇!!!还有古早的成衣设计图!婵媛!!我们可以自己定制了!”由树开心的挥舞着手中一本书册,“我要开店,我要赚钱!这本书是我的了!” “.......” 喧闹四起时,刘嚣转头看向身旁的塔妮娅,眉头微微蹙起,仔细打量她精致无瑕的脸庞,“你是不是瘦了?吃得不习惯?” “没有啊。”塔妮娅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小脸,“阮铃做的菜很好吃的。” “最近有没有院生来骚扰你?” 塔妮娅快速摇头。 “很好。” 就在这时,一向沉稳淡然的婵媛,语气也绷不住了。 “这......这是什么?”她捧着一本古籍,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我看看!什么好东西。”一旁的由树赶紧凑过去,尸兰,莫娜她们也好奇的看向她。 婵媛缓缓翻开下一页,瞳孔骤然放大。 “一页一星撰......”她小声喃喃,“整本书,全是能技星撰......” 全场瞬间安静,随即彻底炸开。 能技星撰大家都知道,刘嚣不知道从哪搜刮了好几块放在学院内,院生有了学分就可以去参研,这玩意可是各大学府压箱底的宝贝,相当于无限制的将一种能技传承下去。 可眼前这本,一页就是一份星撰,简直离谱到夸张。 “婵媛姐姐...”由树故意压低声音偷偷说,“这本书,还没入学院的库吧,要不,我那成衣铺不开了,我们用它开个悟字屋吧,直接躺赢!” 婵媛瞥了一眼正凝视着这边的院务长,轻笑反问,“你觉得可行?” 由树对上那道目光,瞬间怂了,乖乖低头吐舌,“算了,还是做成衣吧。” “你们赶紧分完类,把地方腾出来。”刘嚣有些不耐的说道。 “还有?!”由树两眼放光,飞快往怀里塞了好几本古籍,催促众人,“快!都麻利点!刘大善人要继续散财啦!” 刘嚣一头黑线,挥手将那一大堆杂物吹到角落。 接着,便是让所有人震惊的一幕。 形态各异、流光隐现的高阶武备、秘饰挂件、元素法器、能技卷轴、法阵核心……一件件被他随手抖落,很快铺满整片空地,层层堆叠而起。 而刘大善人,还在那一件件的往外甩。 噼里啪啦的,听得人心头发颤。 这些可不是垃圾啊,每一件,都是品质极高且不可多得的武备,这磕了碰了的,太糟践宝贝了! “轻点~~~” “小心点啊,别碰坏了!” 几人慌忙出声提醒,刘嚣这才稍稍收敛。 他早早就已经分好类,当然,只分了两类,自己有用的,和自己没用的,现在甩出来的都是后者。 甩干净后,也就不管了。 将一只空间指环交给塔妮娅,里面是好几套适合小妮子的武备还有好几本古籍,有不少饰品和道具,以防御逃命和圣光加持为主,有这身家底傍身,就算撞上圣阶强者正面硬撼,也足以稳稳扛住许久。 为什么只需要扛一会就行?因为那一会,就够几个圣者血尸把对方撕碎了,也够他这个男人开门到场。 “旺财在这边过得还习惯吗?” 刘嚣牵起她的手,走到小筑临湖的露台边。 “可开心啦。”塔妮娅眉眼弯着笑意,轻声答道,“悬山上的学员都爱围着它聊天投喂,总缠着它讲凶荒里的趣事。就一件事之前挺麻烦,最后还是院长帮忙解决的。” 塔妮娅嘴角带笑,温声说道。 “哪件事?”刘嚣眉梢一挑。 塔妮娅小声低头:“就是……便便的时候,量特别大,味道也重,整座悬山都扛不住,连几百只狮鹫都被熏晕了。” “哈?” 刘嚣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停不下来,差点飙出眼泪。 好不容易收住笑意,他连忙追问:“那院长最后怎么搞定的?” “院长在沐夜深处划了一大片空地,专门辟给它用。”塔妮娅见他笑得开心,眼底也漾开柔光,“后来大家发现,那些东西当肥料,养铠禾和各类灵植效果出奇得好。现在都成稀罕好物了,大伙反倒更乐意给旺财投喂——吃得越多,产出的养料就越足。” 刘嚣:“.......” 第一卷 第1241章 碎金 古籍和武备的鉴定工作难度不小,饶是两大商会带来的鉴定师忙得满头是汗,整体效率依旧不高。 不久后,得到消息的诺恩和索尔雅娜,又叫了十多位鉴定师赶来,才算是有些起色。 异族的关系就是好用,因为可以尽情露富,在这个后封印师时代,别说横跨数个扇环杀过来这种事情近乎不可能做到,连情报消息的传递也成了老大难。 在一阵阵唏嘘、惊叫和欢笑声中,一件件武备古籍被分门别类,划分品级后配上介绍性的描述。 其中大部分都无法成为学分兑换的奖品,一群使者都没到的小屁孩,人手一把铭字武装? 那还得了,以后战灵院的院生谁还敢离开沐夜。 其实关于人族学府的培养一直存在争议,从云涛院和目前绝大部分学府的定位都可以看出来,云涛院的院生可以从行者一直待到贤者的,而以前的战灵院,最多到使者就算毕业了。 培育体制的变迁存在诸多原因,过去的学府少,资源丰富,师资强大,包罗万象,崇尚的是天才教育,好比如今的精灵族。 而现在人族的城邦制,是个城就搞学府,资源贫瘠不说,导师实力也很一般,而且严重偏科,院生基本不做筛选,拿战灵院来说,尸兰自己就是个使者,她怎么可能教出比自己还强的门生? 当然,刘嚣是个例外。 以前的战灵院,因为有沐夜之主这种岩元核,所以整个学府偏科严重,对于那些具有其他天赋的院生只能送到别的学府去。 不过,这里面也有一些阴谋的意味。 因为这种体制是祖承之乱之后才建立起来的,圣裁似乎有意压制势力庞大的学府,同时也在限制人族顶端战力的出现。 到了目前这种情况,即便不少学府想要改变现状,也有心无力了。 和塔妮娅腻歪了好一会,鉴定分拣工作也算基本完成。 还有一些有待后续研究才能确定。 见此。 刘嚣带着小妮子返回,准备上出最硬的菜。 “怎么?”由树一看刘嚣这幅神态,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你还有?” “其实,这次返回,主要是有一些比较特殊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刘嚣说着,走到一处木桌旁,“需要大家帮忙看看。” “连你都没见过?”莫娜满脸诧异。 刘嚣点头,将那五个用虚皮包裹的球状物取了出来,摆在桌面上。 众人立刻围拢上前,凝神打量那五颗小圆球。 就在这时,处于躁动期的沐夜山体,突然停了。 耳边萦绕不绝的隆隆震颤骤然消失,莫名之中透着几分诡异。 “躁动期结束了?”婵媛蹙眉疑惑。 “不对,还远没到时候。”院务长神色凝重,语气透着担忧。 由树单指点在眉心处,闭目凝神,随即摆了摆手笑道,“安啦!安啦!没事!” 小神棍发话,大家还真的心安不少。 可下一瞬,众人猛地一惊。 身旁,竟悄无声息多了一道小巧身影! 矮矮小小的,正踮着脚探头,专注盯着桌上五枚物件。 “院长!?你怎么来了?”婵媛惊愕不已,“现在可是......” 这位沐夜的“小”主人根本没搭理她,抬头看向刘嚣,淡然说道,“这是元髓。” 刘嚣一副原来如此的模样。 他早就听沐夜提过元髓,只是这玩意太过稀少,根本没机会见到。 “云涛院里还有吗?”沐夜问道。 “没了。”刘嚣坦然如实作答,“我进去时只剩这五枚,原本该有十四枚。” 沐夜没有说话,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刘嚣哪会不懂他的心思,当即抬手将五枚元髓拢到一处,径直递了过去,“不客气。” 沐夜收好元髓,却没立刻离开,只淡淡催促,“继续吧,我也看看。” 看来云涛院秘境里的珍宝,确实稀有到能勾起这位沐夜之主的兴致。 刘嚣赶紧将第二扇门内得到的东西取出。 是三只完全封闭且不透明的罐子,因为当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所以不敢打开。 罐子是木质的,像是浑然天成一般,上面也没有文字图案。 众人围着木罐端详许久,始终毫无头绪。 倒是沐夜拿起一只,晃了晃,又闻了闻。 最后,塞进刘嚣怀里,说道,“这个是你一直想要的。” “我?”刘嚣一愣,“这里面是什么?” “元浆。”沐夜语气平淡作答。 话音刚落,另外两只还在旁人手里的木罐,瞬间凭空飞回刘嚣怀中。 开玩笑,元浆,这可是顶级洗澡水! 要不是还有一堆人在,刘嚣绝对当场就一口闷了。 接着,他将珍宝阁剩余的东西全掏了出来。 被皮囊包裹的蒲公英一般的灵植,几样兽材,一整套药剂配方,装着肉造的十多个晶瓶,一团粉末。 能技星石、归命牌和千相给自己留着,自然不用展示出来。 肉造这种东西,两级分化极其严重,如荒洪或战兽这些身体某个部位极其强横的就很喜欢,但对于人族来说倒是可有可无。 那一整套药剂配方绝对可以作为药剂院系的镇院之宝,这个院系刚成立不久,归属于匠人分院之下,目前分院内锻造匠人多,底蕴深厚,实力强,药剂一系比较薄弱,这套配方的出现,恐怕可以扭转局面了。 几份兽材经鉴定,皆是圣兽身上的核心精粹,既是炼药顶料,也是绘制高阶能技卷轴、打造特殊法器的关键主材。 而那团不知名粉末也有了结果,名为鉴血,融入对方血渍之后,可以感知到其具体位置,算是一种非常实用的追踪用品,但对刘嚣没啥用。 最关键的,还是那颗灵植。 在场数位鉴定师也算是见多识广,经过一番认真观察,激烈讨论外加唾沫横飞的争吵,最终得出一个结论。 先种下去试试...... 没办法,鉴定师也是靠自己的学识和阅历。 对于没见过也没听说过的东西,自然不敢妄加评判。 算了,有了尸祸状态的无常草,加上铠禾,沐夜山内不介意多一种灵植,况且,之前吸纳进入沐夜的达卡加人本身就擅长草木培育,正好给他们多找点事做。 总算,是把从云涛院那边搞来的宝贝都清理完毕。 后续如何处置这些东西,就不是刘嚣的事了。 院长突然提前了平静期,搞乱了战灵院的教学节奏,他也不好意思又重新带着整座山体继续跑,也就干脆找个地方休息去了。 说是休息,但刘嚣估计,应该是解决那五团元髓的。 院务长和几位分院长则去讨论物品处置问题,由树作为半个院务,也厚着脸皮跟了过去。 其余好友瞧着刘嚣与塔妮娅温情脉脉的模样,纷纷找借口去试练新武器,主动给二人腾出独处空间。 偌大的湖边小筑,转眼只剩他们两人相依相伴。 刘嚣低头看向塔妮娅的同时,湖水无声涌起,在空中织成一道水幕,将四周罩得严严实实。 光线被水纹滤过,洒进来的都是暧昧的的碎金。 塔妮娅顺势靠在他肩头,金发铺在他的衣襟上。 刘嚣的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慢慢地、一遍遍地摩挲。 她抬起头,睫毛轻颤着蹭过他的下颌,目光里带着一点湿润的迷离,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奶猫。 纤细的手指轻轻按在他胸口,感受着那层衣料之下结实的轮廓。 那是被战斗打磨出来的线条,不是刻意雕琢的夸张,而是每一寸都恰到好处 衣衫不知什么时候散落了一地。 两道身影黏合在一起,塔妮娅的手指扣进他的后背,呼吸变得又急又浅。 她的体温渡过来,灼热的、真实的、带着一点点颤抖。 湖面波光粼粼,水纹轻轻晃动着光影。 第一卷 第1242章 构造不对 塔妮娅侧躺在刘嚣身边,碧色眼眸半阖着,将温热的脸颊贴在他怀中,安安静静听着他低声嘟囔。 她的肌肤细腻如凝脂,薄纱下的曲线柔和动人,连呼吸都带着温热。 “本来想带你一起去的,”刘嚣垂眸,轻轻揉着她有些脱力的下颌,语气里藏着几分歉疚,“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快要来了。” “危险吗?”塔妮娅抬起头,碧色的眼眸里满是担忧。 “不好说,应该吧。”指尖摩挲着她的金发,刘嚣回得模棱两可。 将刘嚣的手指轻轻含进自己嘴里,温热的触感裹着他,碧色眼眸定定望着他,眼底的爱意浓得化不开。“我帮不上什么忙,等你解决了,我们再一起。” 刘嚣低嗯一声,抬手取出一块莹润的玉牌放在她的软峰之上,“归命牌,遇到危险时不要犹豫,直接捏碎,会直接游离到夙纳斯。” 塔妮娅拿起那块玉牌看了看,又递回给他,“你更需要。” 刘嚣不接,“这玩意还不如我临时开个门快,有什么用?” 塔妮娅嘟起粉嫩的小嘴,眼底闪过一丝执拗,最终还是乖乖点头,将归命牌贴身收好。 随后她撑着手臂,跪趴在刘嚣身前,金发垂落,蹭得他脖颈发痒,小巧的脑袋轻轻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 “怎么?”见她这幅模样,刘嚣好奇问道。 “我刚学会一个能技,给你试试好不好?”塔妮娅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点在刘嚣胸前,声音软糯。 “赶紧,”见她这个姿势,金发垂落间露出的柔和曲线,只觉得血气上涌。 塔妮娅的指尖轻轻按在他胸前,泛起淡淡的圣光,转瞬便在他胸口勾勒出一个巴掌大的纹阵,温和的暖意顺着纹阵蔓延开来,缓缓流遍全身。 “这是神予链光,如果你在圣光之地,就会持续吸收信仰之力恢复身体,但如果它消失了,说明我很.....需要你......” 话音刚落,她便重新扑进刘嚣怀中,满是依赖与爱意。 ....... 逐浪城 一人一兔突然出现在某条小巷之后,继续在城中闲逛。 徒弟在湖边小筑外苦等了几个小时,倒也没什么怨言。 刘嚣倒是有些心不在焉。 塔妮娅什么都好,但是精灵和人族某些最关键的身体结构不一样,这tm怎么办?人家生育后代不是靠子宫,而是在一棵树里做梦的,即便身体的接触也会有感觉,可终究和专业对口的结构不同。 nnd,这跨种族的感情,确实不容易啊。 还好小精灵也需要哺乳,否则连另外的特征都不需要了。 算了,到自己这个层次,欲望宣泄什么的,都已经是很次要的生理需求了。 而且这里是崇尚强者的原点世界,想找个爱慕自己的异性,那简直太容易了,还好不是种马,否则天天光干那事都忙得不亦乐乎。 不急着去找风平他们。 脚步加速,带着朔夜很快来到城西那片高大的城墙之侧。 仰头向上望,这扇墙,确实和进击巨人那种差不多。 “这边不许停留,赶紧离开!” 只站了一会,一个骑着飞兽的守备军士便在空中高喊。 没有理他,也没对他下手。 刘嚣乘风而起,直上高空,飞跃高墙,悬停在暴躁的灭迹海上。 巨浪咆哮,一次次冲撞在数百米高的城墙之上。 白色水沫沿着墙面缓缓下滑,冲刷掉点点血渍和海兽尸骸。 那些被浪涛裹胁的海兽,就那么一片片撞死在城墙上,着实死得莫名其妙了。 如此凶险的海岸,绵延上百公里,也算是一副不错的风景。 远处,越来越多的守备军正聚集过来,但不敢靠近,只是警惕地注视刘嚣这个陌生人。 不过很快,这些人就在某人的命令下全部撤回。 下命令的,就是那个守备军副统领,名字已经不记得了,只知道是个六代。 见那人在远处无比恭敬地施礼,他淡淡扫了对方一眼,没有丝毫回应,收回目光后,身形一动,径直朝着灭迹海的深处疾驰而去。 既然已经见识过了云涛院,那么就不可能放过藏溟洞天。 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一座圣座的洞天,必须要去看看的。 其实已经算计好三种可以前往藏溟洞天的方法,一是待在老乌龟身上,等它享受完海馈,应该会按照习惯飞过去的,二是通过珍宝阁连接的那些大贝壳。 但是前者需要等待的时间太久,海馈什么时候结束也不清楚,老乌龟会不会绕路更不知道,懒得等。 后者不过是省去了一些跑路的时间,还要临时辨别方向。 还不如选第三种,直线切入。 很快,前方便是遮天蔽日的墨色雾气,周围的气流也变得极不稳定,灭迹之海正是因此得名,难以想象,逐浪城的人居然会进入这片海域,胆子还真的是大。 一头扎入雾气之中。 本就在冥暗之中,这下更是多一种让有窒息的幽闭。 暴虐的乱风夹带着咸湿的雨水拍打全身,全无感觉。 倒是各种感知能技受到不小影响,有着夜宵加持的视觉也就只能看个大概,听觉近乎无用。 海浪翻涌,狂风呼嚎。 懒得管这些吓唬小孩的玩意,闷着头向前飞,顺便,还把之前得到的三个元素核心给吞了。 一个三叠之岩,一个侏罗之土和一个侏罗之雷。 打个了饱嗝,灵体之中,赫然已经有十颗珠子。 从试炼界域就一直陪伴自己的岩源珠,终于不再是最弱小的那个。 随手一挥,一道滋滋作响银芒凝聚成枪,再一甩,雷枪刹那刺出,隐没黑雾之中。 好用,但又没什么用。 可惜,这颗雷元核中没有提升速度的能技,不然还能再快一些。 又拿出那三个木罐子。 之前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不敢擅自打开,现在知道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元浆了。 那还不赶紧的! 小心翼翼地破开一个小口。 果然,一股浓郁的元素气息自里面涌出。 张嘴咕嘟咕嘟就往里灌。 瞬间,一股妙不可言的凉意自小腹直冲天灵盖,那感觉,就像在三伏天打了一下午篮球后,喝下一口冰镇雪碧的舒爽。 刘嚣甚至停下身子,攥起拳头狠狠享受着源自灵体深处的兴奋。 厄...... 一松手,朔夜掉海里了。 没办法,赶紧把一脸懵逼的徒弟从水里捞上来。 迫不及待地将另外两罐元浆也霍霍掉。 三罐下肚。 感觉灵体能级的数值,应该接近突破边缘,距离灵卵,不远了。 一想到这,就忍不住骂羂漪这水神娘娘几句,当初在伊亚洞窟有那么多元浆,这娘们居然自己全给用了,真是暴殄天物。 每次能级提升,含珠也会提升,不知道突破到灵卵之后,又会有什么惊喜。 当然,这个惊喜,主要还是针对那颗血源珠,血魔瑟肯绝对是个宝藏男孩,每次新出现的血源能技也是越来越霸道。 这货也就是倒霉,遇见了雷恩,假如被他得到神蜕成为圣座,那这史隆中千,恐怕真没什么人能制得了他的。 胡乱兴奋一通。 刘嚣像个没头苍蝇,在灭迹之海中乱撞。 第一卷 第1243章 浮尘 灭迹之海的范围,远远超出了刘嚣的意料。 持续高速飞行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视线所及依旧是茫茫黑雾,连半点边际都看不到,只能在雾中漫无目的地穿梭。 不耐烦再耗下去,身形一沉,径直一头扎进翻涌的海水里。 周身瞬间萦绕起细密的银色电弧,滋滋作响的电流顺着海水蔓延开来,方圆十多公里内的海兽瞬间浑身剧颤,连挣扎都来不及,便齐刷刷翻了白眼,失去了生机。 紧接着,海水剧烈翻涌,一股无形的力量将这些倒霉的海兽尸身,尽数卷到刘嚣周身。 淡淡的死气从尸身中缓缓溢散,渗入海水,没过多久,大量被死气浸染的鱼兽尸祸,便摆动着躯体,朝着不同方向四散游去。 没办法,一个人所能搜索的区域太小,而且都是线性的,现在连藏溟洞天的规模都不清楚,没准只是一个小岛,所以,想要高效搜寻,必须进行成片扫荡才行。 但仅仅这一批海兽依旧不够,间隔数百公里,刘嚣便会重复一遍同样的套路。 就这样,刘嚣带着朔夜在空中高速掠行,数十万海兽尸祸如同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海底四处游荡排查。 可即便如此,又过去了数个小时,依旧一无所获。 期间所见的场景几乎一模一样,茫茫黑雾、狂暴海浪,连一座零星的岛屿都未曾瞥见。 刘嚣甚至一度怀疑自己中了幻术,不然怎么会像鬼打墙一样,始终在原地打转? 也就在这时,他终于悟到了什么。 不好意思,说是悟到,实在太抬举他了,只是闷着头乱撞一通后发现自己的搜索方向错了。 《云涛府院录》里的记载,灭迹海之前,本是被一颗泥盆风元核恒久摧残的风杀枯地,那地方连半座山脉都没有。 也就是说,这片海域形成之后,自然也不会有海岛存在。 若是那位圣座九溟当年没有特意造山,那么所谓的藏溟洞天,要么藏在高空之上,要么就深埋在海底之下? 悬停在半空的刘嚣,忍不住狠狠抓了一把头发。 这不就跟在约定地点等女友似的,满心以为她穿的是红色连衣裙,结果人家压根是一身JK,就算被人绕到身后,自己都浑然不觉,蠢得离谱! 念头一动,当即给海底的尸祸下达指令。 下一刻,那些四散游荡的数十万海兽尸祸,便齐齐调转方向,朝着漆黑幽深的海底深处,迅猛游去。 刘嚣自己却没急着钻入水中,而是分出数道念力,分别渗入不同方位的尸祸意识中,借着它们的视角,实时观察海底的情况。 这么做的心思很简单,他还在惦记着珍宝阁那样的巨型贝壳,盼着能在海底再寻到类似的机缘。 可许久之后,却有了意外收获。 一头尸祸忽然传来了异样的感知。 它在海底撞上了一堵墙。 一堵看不见的、绵软的、微微脉动的墙。 刘嚣眼神一凝,立刻操控周围所有尸祸,尽数朝着这头尸祸的方位靠拢 可结果却有些诡异,其他尸祸也纷纷撞上了“墙”,但撞击的位置却各不相同,仿佛那片海域里,笼罩着一堵无形无状的空气墙,绵延不绝。 这回.....可真的事鬼打墙了。 不做任何考虑。 刘嚣立马朝那头尸祸的位置飞去。 数百公里的距离,对他而言不过转瞬即逝,下一秒便一头扎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之中,朝着海底深处掠去。 等他抵达海底时,大量海兽尸祸早已聚集在附近,密密麻麻地围在那片诡异区域,形成一个不规则的阵列,一动不动地定格在原地。 刘嚣悬停在那堵“无形墙”前,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 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一股冰凉滑腻的触感传来,既不是坚硬的岩石,也不是冰冷的冰层,反倒更像是……皮肤? 指尖还能隐约感知到有节奏的震颤,像是巨型生物的心跳,沉闷而有力。 几乎是下意识地,刘嚣瞬间开启血之悸动。 感知反馈的刹那,他浑身一僵,猛地向后急退数百米,神色瞬间凝重下来。 抬手拽出数头气息恐怖的圣者血尸瞬间现身,挡在身前,同时重重一拍朔夜的肩膀,眼神示意它随时进入战斗状态,警惕拉满。 那根本不是一堵墙! 那是一只活物,一头潜伏在深海的巨型海兽! 它的躯体在无边黑暗中缓缓延展,仿佛没有尽头,庞大的体积足以让任何生灵生出窒息般的敬畏,连刘嚣都忍不住泛起一阵深海恐惧。 身体完全透明,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丝毫踪迹,就连水源感知能技,都像是被它彻底屏蔽,竟完全将它忽略,唯有在血之悸动的感知下,才能勉强勾勒出它那庞然大物的大致轮廓。 巨型章鱼! 一头触腕足以覆盖整片广袤海底的巨章!八条粗壮的巨腕向四面八方肆意伸展,每一条都长达数十公里。 这tm该不会是北欧海怪克拉肯的原型吧。 在海底遇见这么个东西,要不是有了水元核,刘嚣的第一选择必须是立马扯呼。 先不说这货的战力会有多恐怖,关键是他从小就被海底巨物留下过阴影,此刻面对这无边无际的透明巨兽,心底还是忍不住泛起一阵发毛。 而且他的圣者血尸在陆地上天不怕地不怕,在海底的战力却要大打折扣。 好在,这货似乎正在沉睡之中。 亦或者和玄龟北陵一样,根本不在乎自己这样的小卡拉米靠近? 也可能,处于重伤休眠,或是垂死蛰伏状态。 总之,即便这么近的距离,都未感受到这头巨型海兽应有的强大气息。 在原地观察良久后,确认对方没有任何异动。 刘嚣在八头圣者血尸和朔夜的簇拥下,重新游了回来。 短暂犹豫后,他抬手,掌心轻轻贴上那片冰凉滑腻又无形的“壁面”。 死气从掌心涌出,缓慢向巨兽移动。 刚才他灵光一闪,觉得从这货的记忆里,应该能找到藏溟洞天的线索,甚至是准确位置。 既然如此……不如趁它沉眠,直接下手。 谁料,死气触碰到巨兽身躯的刹那,这亘古不动的庞然大物猛地一颤,像是在一场太过漫长的梦中被容嬷嬷的针狠狠扎了一下。 下一刻 漆黑深海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睁开了。 刘嚣的视线中,径直出现了一只瞳孔。 那只眼瞳比他整个人还要庞大,暗金色深如渊海,近乎墨色,中央一道竖细的瞳痕缓缓转动,最终静静落在他身上。 没有狂暴,没有杀意,没有惊慌。 只有一种跨越万古的沉静凝视。 像在看一粒微不足道的浮尘。 第一卷 第1244章 条件? 即便没有半分杀意袭来,刘嚣仍身形暴退,疯也似的狂飙撤离,直至掠出数百米外才堪堪顿住。 “死灵师?” 一道虚弱而悠远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谁?” 刘嚣沉声反问。身旁朔夜却一脸茫然,显然,这小子只听见自己说话。 “我不会伤你。”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苦涩,“况且,我也打不过你的尸祸。” “你是那只章鱼?”刘嚣稍稍定神。对方能以水源能技直接与他传音,想来早已看穿他方才的意图。“抱歉,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人家都知道自己是死灵师了,那肯定也知道刚才自己想干嘛了。 “我叫珞瑜。”声音在耳边响起的同时,远处那只沉寂的巨兽,动了。 宛如深渊封印被掀开,海底砂石翻涌,尸骸乱颤。那近乎透明的庞然身躯缓缓显露出真容,如星空般深邃的漆黑,遍布暗金色细纹,其间点缀着点点幽蓝微光,在深海中缓缓流转。 “你是.....云涛院的人?” 此话一出,刘嚣已经猜出这头圣兽的身份了。 也知道对方为何有此一问。 因为他身上穿的,是从武备楼里得到的那件黑色斗篷。 “你是认主九溟的圣兽?”他懒得绕弯,直接挑明,“我和云涛院没什么关系,不过我对你的主人很感兴趣,他老人家现在怎么样了?” 良久,深海中只有死寂。 “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刘嚣催促。 “主人他,早就死了。”一声哀叹,带着积郁长久的不甘,“若你是为他的神蜕而来,恐怕要失望了。” “怎么死的?” 神蜕这两个字出现,确实让刘嚣心头一颤,不过眼下,一个圣座的死因,更让他好奇。 “恶原......” “恶原?”刘嚣下意识摸了摸装着那块木牌的残次品。 “是的,恶原,主人就是被恶原的人所杀,而我,也在那场战斗中被重伤长眠。” “那你睡的可够久的。” “虽然你得不到主人的神蜕,但我可以带你去他的洞天。” “条件?” “你的这些尸祸……归我。” 刘嚣笑了,他是真没想到对方能开出这种条件。 细想想,也合理,对方是圣兽,可以通过吞食强者血肉恢复和强大自身。 “这......倒也不是不行......”一边说着,一边又拽出六头圣兽血尸,“不过,你也知道,我是个死灵师,更喜欢和尸体打交道。” 话毕。 身后门开。 巨浪倒卷,十数头圣者血尸齐齐出动,朔夜也瞬间绷紧身形。 就在刘嚣身影即将没入空间门的刹那,深海中骤然响起一阵慌乱急喊。 “等等!等等!我不要了!不要了.....” ...... “你怎么又回来了?” 环道,正在川菜馆门前发呆的阮铃,看见刘嚣突然从释字屋中开门走出,笑问道。 “来盘炒粉。” 刘嚣快步走来,随手一点,把灶台点起火,“别放辣。” 阮铃赶紧起身,在水盆里洗了把手,将一个油块放进锅里,“你该不会,为了吃碗粉特意回来一趟吧。” “粉快啊,其实也想吃点别的。”刘嚣找了个露天的桌边桌下。 “这么赶?”已经开始颠勺的阮铃,回头说道,“封印师就是方便。” “朔夜在和一头圣兽干架,我回来躲一躲,一会再去收尸。”刘嚣从罐子里取出一双筷子,笑道。 “哈?!” 没一会,阮铃端着一盘炒粉坐到他身边,“你平时就是这么和人战斗的?” “差不多,”刘嚣一边吃一边说。 阮铃则托着下巴看着他,露出一副慈母的微笑,“记得你在试炼的时候,就和杀神一样。” “那能一样吗?”刘嚣白了她一眼,“当时我们的敌人全是垃圾,现在一不小心就被碾死了。” 嗯了一声,阮铃又起身倒了一杯果酒放在他面前,“太危险的话,其实待在沐夜夜挺好的。” “我也知道好啊,”有点噎,刘嚣赶紧就了一口果酒,“但安逸久了人就懒了,从此君王不早朝这种事,我绝对干得出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阮铃提醒道,“你吃完去看看塔妮娅吧。” “怎么?”刘嚣抬眼看向她。 “她....她好像受伤了,下巴没力气,连嚼东西都费劲。” 眼角不自觉的抽动两下,刘嚣继续埋头吃粉。 吃完,抹了抹嘴。 “好吃!” 不忘给阮铃点个赞。 “走了。” 说完,开门。 ....... 灭迹海海底 看着正捧着一大截章鱼肉乱啃的朔夜,刘嚣无奈扶额。 “好吃吗?” 游过徒弟身边时,刘嚣问了一嘴。 “还行。” 朔夜脆声回道。 四周一片狼藉。巨兽八条触手断了三根,庞大的身躯蜷缩成一团,体表那些玄奥的暗金纹路与幽蓝光点早已黯淡熄灭,彻底失去生机。 十数道黑影环伺而立,森冷气息笼罩四方,让人安全感十足。 刘嚣掂量了一眼这具圣兽躯体的规模,一时有些犹豫。 是干脆丢给朔夜当口粮,还是收归己用更划算。 巨大的头颅耷拉在地面,伸手贴在上面。 这头活过无尽岁月的圣兽记忆,化作一卷厚重古卷,涌入他的意识。 内容太过庞杂,他不敢全盘承接,只挑拣关键片段筛选阅览。 约莫半个小时以后。 有些疲倦的刘嚣重新睁开眼睛。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圣兽珞瑜没有说谎,或者说,还没来得及说谎。 九溟,确实死了。 死在自己的藏溟洞天之内。包括珞瑜在内的十一头圣兽尽数参战,却依旧不堪一击。 敌人是恶原的两位圣座,其中一人禁忌虚,另一人是禁忌呪,要说不说,恶原对灾祸禁忌确实情有独钟,当时自己做掉的就是虚,派来追杀自己的还有个血灾,之后又招揽自己。 那场战斗的记忆中,九溟展现出毁天灭地的圣座威能,但面对一个虚,真的是,无力。 另一个禁忌呪,只是在九溟死后,数头圣兽逃跑时才出手。 珞瑜所谓的重伤,实则是中了呪的咒念。这类诅咒般的能技如跗骨之蛆,根本无法剥离。以圣兽的体魄,再加上这么漫长岁月的休养,依旧没能恢复。 也难怪刚才它被血尸围攻时,丝毫没有展现出圣兽应有的战力,只挣扎一瞬便被彻底打爆。 可想而知,禁忌呪的手段有多阴毒。 除了那段不为人知的往事,还有一些令人唏嘘的真相。 珞瑜在灭迹海养伤的岁月里,为了苟延残喘,一直在吞噬周遭生灵。 海兽、飞禽,甚至……人。 其中大部分,都是逐浪城的人。 大量死气涌出,渗入圣兽尸体之中。 片刻后,那庞然大物再度动弹,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迅速游开。 露出身下一个被骸骨填满的深坑。 密密麻麻堆叠着层层叠叠的骸骨,有海兽狰狞的巨骨,有飞兽中空的翼骨,还有细小、残缺的人类骨骸。 岁月与海水侵蚀之下,白骨早已泛着阴冷的灰白,枯骨缝隙间还卡着破碎的衣衫,锈蚀的兵器与残缺的配饰,有些依稀能辨认出逐浪守备的样式。 这其中,应该也有风平那位爱人的尸骨吧。 长叹一声。 挥手,将这处深坑彻底填埋。 第一卷 第1245章 藏溟洞天 从珞瑜记忆中得到的信息有很多,其中自然就包含藏溟洞天的位置线索。 也难怪自己一直找不到,原来,海面之上那片终年不散的浓郁雾气,根本不是自然形成,而是一座精妙的迷阵。 它不仅能遮蔽视线、混淆方向,更能在无形中改变前行轨迹,就连身下流动的海水,都是这迷阵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只有按照固定的位置转向,才能层层递进的接近藏溟洞天。 既然知道了破阵方法,刘嚣也没有过多停留。 带着朔夜和十多头圣者血尸上了珞瑜身上。 也不飞了,体验一番水下疾驰的畅快。 圣兽珞瑜拥有水元素天赋,别看体型巨大,速度却是快到飞起。 水流在身侧飞速掠过,形成一道道透明的水线,耳边只剩下水流划过的“簌簌”声,以及珞瑜摆尾时发出的低沉水响。 没多久,便到了记忆中的一处标记点,不在水面上,而是在海底,正是珍宝阁游离门另一侧的巨型贝壳。 是的,其实每一个贝壳都是一个标记点。 刘嚣没有柯南那般缜密的心思,压根没料到会有这样隐蔽的设计。 离开珞瑜原本盘踞的区域后,海中的鱼兽明显多了起来。 水下随处可见散发着微光的怪异海树,枝叶随水流轻轻摇曳,宛若一团团流动的星火,将幽暗的深海映照得如梦似幻;不知名的软体生物在树枝上缓缓蠕动,分泌出晶莹的黏液,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从未见过的怪鱼从海草丛中穿梭,鱼身覆盖着斑斓鳞片,有的头顶长着晶莹的触须,珞瑜经过时,这些鱼兽也不畏惧,只是轻轻摆尾,便消失在海草深处。 看来,脑袋也不是很好使的样子。 这片海域显然藏着不少狠角色。 刘嚣清晰地感知到一股阴暗带着杀意的目光锁定自己,抬眼望向不远处的幽暗阴影,隐约能看到一道巨大的轮廓在缓缓移动,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连流经那片区域的海水,都被冻得凝结出细小的冰粒。 珞瑜作为圣兽,周身自带强大威慑,寻常深海异兽根本不敢轻易挑衅,那道杀意仅仅萦绕了片刻,便悄然散去。 在一只只巨型贝壳处不断改变方向。 渐渐地,水流变得越来越湍急,鱼兽的强大程度也在疯狂攀升,那种能让刘嚣头皮发麻的巨物出现频率越来越高。 通过水源能技,透过层层海水望向海面,只见那浓重的雾气依旧弥漫不散,更可怖的是,海面上竟有无数龙卷疯狂横扫肆虐,翻涌的浪涛被卷至高空,声势骇人。 刘嚣都有些好奇这雾气究竟是什么,怎么狂风席卷都吹不散,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这诡异的特性,可比他的死气好用多了。 在最后一处标记点转向后不久,刘嚣控制珞瑜停了下来。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挑眉。 海水中,赫然浮现出一群被淡紫色电光包裹的鱼群,足有数万条之多,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光芒刺眼,宛若深海中悬浮的一只巨型电灯泡,将周围的幽暗彻底驱散。 不止鱼群,身下的海底也铺着一层银光,成片的发光海葵舒展着触手,细碎的电弧在海葵的触手之间不断跳跃,几乎将整片黑暗点亮。 这一路行来,刘嚣发现灭迹海内确实物产丰富,其中不乏药用草植和鱼兽,但以他目前的实力和财力,眼光已经非常高了,寻常之物几乎难入其眼。 可眼前这片充沛到近乎浓郁的雷电元素,还是让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动。 而这些元素鱼兽和草植,无论是用来修炼,还是辅助炼化宝物,都价值极大,更何况,数量还如此之多。 定下一个灵能锚点之后。 便在周围晃悠了一圈。 果然,没过多久,便有了发现。 将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的电光海葵轻轻扫开,海葵之下,一具残破的巨兽尸体赫然显现。 这具尸体早已失去了原本的模样,死去的时间太久,又被严重破坏,刘嚣蹲下身,仔细观察了许久,才勉强认定,这竟是一头狮鹫的遗骸。 没办法,毛几乎都被拔光了,皮肉布满了狰狞的撕扯痕迹,骨骼也有多处断裂,若不是它生前体魄强横,再加上这些电光海葵莫名地拼死守护,恐怕早已沦为深海鱼兽的腹中餐。 一头圣兽狮鹫,死在灭迹之海中,当然是有原因的。 因为它就是那十二头认主九溟的圣兽之一,名为简禹,天赋雷电元素,当年九溟与恶原一战,九溟战死之后,简禹重伤遁逃,和大章鱼一样,被恶原下了咒念,看来,它终究没能逃多远,最终倒在了这片深海之中。 看着这具残破不堪的尸体,刘嚣忍不住长吁短叹,眼底闪过一丝唏嘘。 这模样,实在是惨得有些离谱。 给他的感觉,就像突然看见自家平日里毛茸茸的萨摩耶被剃光了毛,反差巨大,丑得有些突兀。 不过唏嘘归唏嘘,刘嚣很快收敛心神。 他清楚记得,在大章鱼的记忆里,简禹的战力极为强悍,不仅依仗着天赋雷源能技,那一身坚韧无比的羽毛和锋利的爪子,也是它的致命杀敌利器。 哪怕现在已经没了毛,等它化为尸祸,羽毛终究还是会重新长出来,只是恢复速度会慢上一些。 成为尸祸以后,还是会长出来的,只是比较慢而已。 尸祸的自愈能力本就极强,但也仅限于皮肉、经脉、血管这类软组织的恢复;像骨骼或是羽毛这种特殊结构,恢复起来就慢得多,而且体魄越强的生物,化为尸祸后,这类特殊结构的恢复速度就越慢。 不再耽搁,指尖凝出浓郁的死气和源血,缓缓注入简禹的尸体之中,将其炼化为血尸后,随后抬手一挥,便将这具圣兽血尸收入了空间容器,妥善收好。 继续前行。 没游出多久,珞瑜便再次停下,刘嚣抬眼望去,不由得也有些懵。 前路,竟然到头了。 是的,就是到头了。 眼前的海水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截断,形成一道清晰的切面。 他甚至探出海水切面外看了看,才发现。 只见灭迹海被一股狂暴到极致的气流直接切开,两侧的海水如同两坨凝固的果冻,中间赫然出现了一条宽约数百米的真空地带。 那股狂风如同无形利刃,在真空地带中疯狂冲刷、呼啸不止。 还好自己是虚体,若是寻常肉身,恐怕刚才探出脑袋的瞬间,就会被这狂风直接斩首。 再低头望去,原本的海底土层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漆黑无边的深渊,仿佛一张巨兽的巨口,正无声地吞噬着一切,透着令人心悸的凶险。 刘嚣让大章鱼将触手伸出去试了试。 只是片刻,那强韧的触手上便出现无数细密擦痕。 看来圣者之下,是别想越过这道天堑了。 当然,除了自己。 数百米的距离,让珞瑜载着十多头血尸加速飞跃而过,而刘嚣则提着朔夜慢悠悠地凌空掠出,淡定从容,丝毫不受下方狂暴气流的影响。 抵达另一侧水域后,刘嚣明显感觉到周遭的变得平静了许多,海水澄澈温顺,连水中潜藏的凶险气息也淡了大半。 更令人意外的是,头顶的海面之上,竟有柔和的圣光穿透层层水波,散漫洒落下来,在水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驱散了深海的幽暗,透着一股莫名的圣洁与安宁。 海面之上,那浓重的雾气和风暴已然不在,他所处之地,像是处于在风暴之眼的核心。 而那藏溟洞天。 也终于出现。 像一座静谧的古城,沐浴在海底的圣光之下。 第一卷 第1246章 珍宝 曾经的那场战斗,即便时过境迁,依旧历历在目。 这片海域虽然温润平和,却随处可见不寻常的诡异。 海水并非完整连贯,成片的空洞突兀地分布在水中,像是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又像是奔腾的水流被骤然定格在某个瞬间,静止不动,诡异至极。 大量细密青光在水中和空中悬浮着,不断吸食着周围的海水与空气,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这股吸力瞬间挤压成齑粉,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一些水滴状的液体悬浮半空,看上去就不普通。 还有丝丝缕缕极其不稳定的气流,四处游曳,即便不知道是什么,却能感觉得到一种死亡的威胁。 大章鱼的体型太大,很快就被一缕气流缠上,一小节触手瞬间断裂,切面平整光滑,连一丝血沫都来不及溢出。 圣兽肉身何其强大,竟挨不住这么一下。 那位死去的圣座,将一股股极致的元素之力恒久留在了这处战场之中。 刘嚣赶紧把所有血尸都塞回空间容器,又开了一扇大门让珞瑜去了一个地方,甚至连朔夜都被赶回沐夜。 面对这片极度扭曲且无序的地带,说实话,连他这个虚都没底。 这就好比一个强壮的搏击冠军,路遇一个瘦弱且处于崩溃边缘的精神病,即便你有绝对把握一拳将其撂倒,但无法确定这货会不会抽出一把枪给你崩了。 而且,你没有试错的机会,错一次,就是死。 刘嚣一直没动,只是静静观察。 除了在思考进入藏溟洞天的方法,想从错乱的无序中寻找一丝空间,也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因为洞天内部的状况可能更糟。 这里的风和水根本不受控制,因为它们曾是一位圣座所掌控的元素。 只能目视的情况下,对内部情况都是懵的。 这种情况下,刘嚣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一个人。 大腿姜辞。 人家的天赋灵体界宸,完全可以无伤前行。 实名羡慕啊。 怎么可以有这么逆天的天赋灵体。 但这一次,刘嚣不打算启用大召唤术,一是之前用过一次,再用,会上瘾,二是人情债不能多欠,上次就把自己拖去异族那打了一场,再欠一笔,鬼知道会让自己再干什么还债。 所以这次,他决定自己来。 指尖微动,一缕纤细的灵丝从手心中缓缓抽出,灵丝通体莹白,带着纯粹的生命能量,无视周围的一切实体障碍,如同游蛇般向前快速穿梭。 灵丝穿过一团团狂暴的真空涡流,掠过悬浮的不稳定水滴,越过游曳的诡异气流,最终在一处看似相对安全的水域中缓缓停下。 开门。 稳住身形后,灵丝再次探出,继续向前探查,一点点推进,一次次切换位置。 刘嚣利用空间封印术不断靠近目的地。 也在获取更多信息和更好的观察角度。 事实证明,决定将苟字刻在墓志铭上的态度是对的。 越靠近藏溟洞天的核心区域,残留的威胁就越发古怪难测,远超外围的凶险。 为了对付那个恶原的虚,九溟显然使用了其他攻击手段。 其中就包括一种夹杂在海水中的淡紫色毒液,随着一股诡异的水流到处游荡,他无法判断这毒液的具体毒性,但能被圣座用来对付同级别的恶原,其凶险程度,绝对不是眼下的他所能应付的。 或许还有更多,只是还未被发现。 又是数次游离。 终于,看清了藏溟洞天的全貌。 只见一片狼藉的空旷海域尽头,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没有威严肃穆的城堡,更没有秘境该有的奇幻景象,只有一座简单到简陋的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与周围的诡异凶险格格不入。 是的,早在读取大章鱼的记忆时,刘嚣就已经被这个景象震惊过一次。 古诗有云,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圣座本就是站在战力云端的人物,心境早已超脱凡俗,有这般返璞归真的古怪操作,倒也正常。 此刻亲眼见到这座木屋,心中虽有几分异样,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灵丝再次涌动,这一次,没有中途停顿,一路穿梭,直到彻底进入那座木屋,才缓缓停下。 开门,踏入。 再出现时,他已稳稳站在木屋内部,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不等稳住身形,便满怀激动地快速扫视着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想象中的宝贝。 可这份雀跃与兴奋,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如潮水般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疑惑与茫然,眉头也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木屋之内,空荡荡得令人意外——没有桌椅床榻这类基本的家具陈设,更没有半点生活气息,看不到任何生活用品,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连一丝一毫圣座居所该有的底蕴都未曾显现。 或许,是当年那场惊天大战之后,恶原的手下洗劫了整个藏溟洞天,将里面的宝物席卷一空,才留下这般荒芜景象。 叹了口气,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要知道,一个从未被人染指过的圣座洞天,在所有宝藏遗迹与秘境之中,都算得上是最顶级的存在,本以为能有所收获,如今却只剩一片空寂。 当然,事事也没有那么绝对,一切要等仔细搜索之后才能下定义。 这间木屋只有一扇门,没有任何窗户,光线却莫名柔和,虽无他物,四面墙上却整整齐齐挂满了画作。 而且刘嚣也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整个洞天到处都存在极其不稳定的风水元素,被战斗波及摧毁的痕迹也随处可见,唯独这座木屋,没有经受一丁点破坏。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守护着。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有足够的时间探查屋内的情况。 他放缓脚步,缓缓走向墙面,发现每当他的视线停留在某一卷画作上时,画中的内容便会缓缓动起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将当年的场景完整复刻在眼前。 快速浏览所有画卷后,从内容上,似乎存在一定的规律,或者说是顺序。 线索来源于那本《云涛府院录》和大章鱼的记忆,某些关键节点可以与画作对应的上,比如其中一幅,一只巨龟昂首翱翔于天际,龟背之上,云涛府院鳞次栉比,院内人群攒动,一派兴盛繁华之景,又比如干涸龟裂的土地上,汪洋正缓缓漫过,画作被清晰地分成两半,一半是贫瘠荒芜的枯黄,寸草不生,另一半则是孕育生命的蔚蓝,碧波荡漾,生机盎然。 还有十二头圣兽齐齐聚集,形态各异、威风凛凛,周身萦绕着磅礴的灵气,气势逼人,仔细凝望便能发现,在十二头圣兽中间,藏着一座渺小的木屋,正是他此刻身处的这一座。 而最后一幅画作,画面格外简洁,只有一个相貌英俊、气质出尘的男子,独自一人孤独地站在木屋之外,身形挺拔,抬头仰望着茫茫长空,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寂寥与怅惘,周身的孤寂气息,即便隔着画作也能清晰感受到。 理清这些画作的顺序之后,刘嚣试着向前倒推。 一幅幅仔细端详,更多被时光尘封的画面渐渐清晰。 有波澜壮阔的云海奇景,流云翻涌如奔雷,漫无边际,如诗如画。 有尸山血海的惨烈战场,断刃残甲散落遍地,鲜血浸染大地。 有与几位友人把酒言欢的惬意时光,案上珍馐罗列、琼浆满盏,几人围坐畅谈,酣畅淋漓。 有独自一人云游天地间,形单影只,一如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落寞。 再往前,便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人,能反复出现在好几幅画作之中,与他并肩伴游天地,煮酒论道、并肩作战,情义浓浓,有些人,只匆匆出现过一次,或是一家数口围坐闲谈,其乐融融,或是街头相逢,一笑而过,也有些,只记录下他们生命中最初的懵懂,或是最后的落幕。 刘嚣在一幅画前驻足良久,一个清丽秀美的女子浑身浴血,静静倒在那名男子的怀中,气息奄奄。画作缓缓流转,女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抚男子的面颊,眉眼间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满心的爱怜与不舍。 这些画作,浓缩了九溟的一生,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他的欢喜与悲戚,壮阔与孤寂,也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难忘的事,悉数定格在这里。 长叹一声。 刘嚣明白了。 这座木屋中,本就没有藏着什么绝世武备,逆天药剂那般宝贝,可这些承载着回忆与深情的画作,这些定格的时光与真心,才是九溟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确实,到头来。 最无价的珍宝,从不是器物的璀璨,而是岁月沉淀的温情,是刻在心底、永不消散的牵挂与念想。 第一卷 第1247章 完结撒花 就那么一卷卷看着,久久无声。 像是在领略一人一生的色彩。 年少轻狂,锋芒毕露。 意气风发,春风得意。 隐忍蛰伏,韬光养晦。 浴火重生,脱胎换骨。 登上巅峰,众星拱月。 高处不胜寒,曲高和寡。 红颜薄命,生离死别。 肝胆相照,生死与共。 各奔前程,聚散有时。 久别重逢,欣喜若狂。 故人零落,物是人非。 曲终和寡,繁华落尽。 安之若素,岁月静好。 ...... 看着看着,感觉,画卷中那一张张面孔,一个个身影,一幅幅画面,仿佛自己也曾经历过。 多少,有些感慨吧 刘嚣取出酒壶,两只酒杯悬在面前。 满上 举杯轻碰 “敬,我们必死无疑的一生。” 一杯饮入喉中 一杯撒落地面 推门未出 门外的这方天地,诡异无比,风与水以各种奇妙的形式存在着,看上去光怪陆离,又隐藏着无比恐怖的危险。 四头巨兽尸骸倒在远处,在漫长的岁月中,被残留的元素摧残得所剩无几,已经无法化为尸祸。 木屋外的一处墙角,还留有一滩血迹。 在大章鱼的记忆中,九溟最后便是倒在这里。 看来,他的尸体也被恶原带走了。 静立门前,看着屋内外的一切。 胸中有些憋闷,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明明已是中千世界的至高之人,却依旧身死道消。 而这一生所经历的种种,也因人死而随风逝去。 曲终人散。 和这些老怪物相比,自己这条小命才不过堪堪三十多年,简直属于未经人事,真是太早接触这些云端的纷争和故事了。 不行,还是得找地方躺平个几百年,至少要落得个寿与天齐,反正史隆中千的终局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 四处看了看,也没有什么特别发现。 这藏溟洞天,估计只能包装成一处历史名人故居了。 视线在周围区域移动,除了四头圣兽尸骸,也没找到别的死物,四加二,再加上还在灭迹海上空活跃的北陵玄龟,十二圣兽倒是找到了七头,剩下五头应该也在海域范围内,倒是可以找一找。 正思忖间 心头警兆骤生!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在意识深处猛然炸开! 视线快速回移。 聚焦在空中的一个人影上。 那是一个女人。 不是从云层中走出来,不是从远处飞来,她,似乎一直都在那里,只是自己竟毫无察觉。 她悬停在比他高出数千米的空域,双腿交叠,侧坐在虚空之上,像坐在一张无形的王座。一只手慵懒地撑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指尖垂着一只金铃,漫不经心地晃着。 刘嚣不知道这人已经在那里多久了。 一刻钟?一个时辰? 还是从他一进入这片空域开始,她就一直在那里,居高临下地,像看蝼蚁一样,看着他? 罡风掠过,吹起她垂落的长发,露出那张脸。 刘嚣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的脸。 她的五官是那种让人第一眼就感到危险的美。 不是锋利,不是凌厉,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漫不经心的妖冶,像一把裹着丝绒的刀,你看不见刃,却总觉得喉咙发凉。 眉形修长微挑,眉尾一颗淡痣,像是画师落笔时故意留下的一滴墨,恰好让整张脸从完美滑向了妖异,眼睛是极浅的琥珀色,微微眯着。 像一条正在打量猎物的蛇,不急,不躁,甚至有些懒洋洋的,因为猎物已经在她盘中。 她在笑。 笑容很轻,轻到几乎算不上笑。 只是,嘴角微微牵起的一丝弧度。 看双看着自己的眸子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也有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有一种“你终于发现我了”的满意,还有一丝刘嚣读不懂的……好奇。 她歪了歪头,长发从肩上滑落,露出一截苍白到近乎透明的颈项。 “反应太慢了。” 女人开口了,声音不高,有些慵懒,却清清楚楚地落在刘嚣耳中。 她晃了晃指尖的金铃。 叮~~ “我都等你好一会了。” 这一次,她的声音更低了,像是情人间耳边的呢喃。 每一个字都被她含在齿间慢慢碾过,才懒洋洋地吐出来 刘嚣没有动。 他只是仰着头,凝视着那张脸,那个笑容。 随时准备开门逃跑。 没有立刻离开,是因为还没有感受到这个女人对自己的杀意。 另外,他也有些好奇。 她换了个姿势,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像在欣赏一件终于到手的猎物。 那枚金铃还在晃。 叮~~ “魔女?” 刘嚣开口,同样带着一抹从容不迫的笑意。 “有趣~” 女人一挑眉,双眼弯成月牙,“看来,没找错人。” “大老远跑来人族的地盘找我,不会是为了报仇吧。” 刘嚣已经确认,这人就是萨瑟兰魔族派来的。 银织一战,自己即便没有暴露身份,但太多线索都有迹可循,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他一直不肯在沐夜多待,为的就是等待这伙人出来。 不过,没想到会这么快。 更没想到,出现的地点会是在藏溟洞天。 刘嚣于那双眸子对视着,背在身后的掌中,灵能荡漾。 可下一刻! 远在数千米外的女人,竟突然出现在近前! 瞬息之间,双方距离只剩下不到二十米! 刘嚣几乎下意识的使用在云涛院刚刚得到的千相,同时身后灵能涌动,开门,快逃! 可千相所谓的数以千计的虚影并没有出现,而游离门,也没有打开!!! 甚至,全身都无法动弹。 除了呼吸、心跳、眼珠之外,身体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裹住,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 刘嚣僵在原地,像一只被树脂包裹的虫。 而她。 微微偏头,歪着脑袋看着他,那个笑容终于从嘴角漫到了眼底。 “小封印~” 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温柔的残忍。 “想跑吗?” 这尼玛...... 根本来不及思考是什么情况,空间封印术为什么用不出来! 朔夜也不在身边,现在连空间容器的血尸都拽不出来! 完了! 完结撒花! “绾?” 腰间某个皮囊中的轻微抖动。 让刘嚣从短暂的惊慌中平复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挣扎”一下。 “喲~” 女人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意外,撒娇似的嗔怪。“姜辞怎么什么都和你说了。” 语气变了。带着一丝被人拆穿小把戏之后的无奈。 “说吧,你的目的。” 刘嚣目光清冷,声音带着戏谑,“你一个圣座,要杀我的话,不用等到现在。” 女人捂嘴娇笑,那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的,软软的。 她歪着头,目光从他脸上缓缓滑过,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下颌,再从下颌落到他的身体,贪婪的、肆意的、像在观赏一件还没来得及细细把玩的艺术品。 “和你聊一会。”她说,声音轻得像在哄孩子,“然后将你带走。”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聊得好,你可以少受一些苦。” 一头身上写着“配种50”的肥硕公猪,再次出现在刘嚣的脑海之中。 “聊不好呢?”刘嚣笑道。 她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偏头,笑容里没有杀气,甚至没有威胁,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 好像在说,没有这个选项。 第一卷 第1248章 最深处 “没必要吧,”刘嚣的脸色有些难看,笑容变得僵硬而谄媚。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皮囊里的某个小家伙似乎有点出工不出力,“上次确实害你吃了败仗,那是我不对,大不了,下次我帮你赢一阵,功过相抵,你看,怎么样?” 女人眯着眼盯着他,目光玩味。 但那玩味底下,还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哀怨,像被人负了心的深闺怨妇,又像被抢了糖的小孩,委屈里带着嗔,嗔里带着媚。 然后她动了。 不是飞,不是走,是消失。 在刘嚣的视野里凭空消失,又在下一瞬重新出现。 这一次,已在他面前。 近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甜香像蛇一样缠住他的呼吸。 在某人惊骇的目光中,女人悠悠伸出一指,点在他的下颚。 “我还是更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呢~” 声音软得像枕边絮语,却凉得像刀子贴着骨头刮,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娇嗔,一丝嫌弃。 感受到指尖划过皮肤的触感,刘嚣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指甲直冲天灵盖! 心中无数卧槽刷屏。 就刚才这一下,刘嚣都觉得够自己重生无数次了。 圣座啊!已经到自己身边的圣座啊! 这个距离,人家吹口气都能把自己脑袋吹飞! 「胖娃!胖娃!!!!!!!」 「你爸爸我要死啦!死啦!!!!」 「赶紧干死她啊!干不死,至少把秩序之力吃完啊!」 「你个不要脸的胖头龙,就眼睁睁看着我死是吧!」 「我含辛茹苦把你拉扯大,一把屎一把血的喂养你!真是瞎了眼了!」 「......」 灵体深处,刘嚣的怨念像洪水一样翻涌。 在确定对方是魔女绾的那一刻,他就有了几分把握,因为胖娃可以吞食秩序之力,那么,一个秩序之神代行者,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了。 可胖娃除了一开始抖了几下,之后就没动静了! 这他妈的算怎么回事! 刘嚣卖惨般的笑,“姐姐,要不我们好好聊聊?” 女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捂着嘴笑了。那笑声从指缝间漏出来,细细的,软软的。 那笑容妖得不像话,像夜里盛放的曼珠沙华,美得惊心动魄,却每一瓣都浸着毒。 那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幽幽地盯着他,像要把他的魂魄一点一点抽出来,放在指尖把玩。 “可以啊~坏人~不过~你先答应姐姐~聊完了~就做我的人~你的身~你的心~你的灵~都只归我所有~” 指尖从他的下颚开始,沿着脸颊的轮廓,缓缓上移。 一点,一点,一点。 最终,点在他的眉心。 那枚指甲涂成暗红色的手指,像一枚钉进灵魂的钉子。 我尼玛~ 刘嚣只感觉身体和灵体都在颤抖。 即便对秩序信仰不甚了解,但也知道绾的这句话里面包含了契约。 但凡真应了,自己这辈子估计就完了。 脑海里那头趾高气扬的公猪,突然就变成了嘴巴里含着一个小球,屁股上插着狐狸尾巴,趴在地上被人用狗链牵着的人。 但如果不同意,顶在自己脑门上的手指,随时会要自己小命。 “姐姐~”刘嚣强按下内心的慌张,扬起一个放浪的笑,“你不会觉得我一个小贤者,还能在你面前搞出什么花样吧。” 女人抿唇轻笑,收回手指。 “想聊什么?” “我对萨瑟兰魔族略有耳闻。”刘嚣舔了舔嘴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油滑,“天赋强的男人会被选为灵种,为魔女一族繁衍最优秀的后代。而且,整个过程都是最纯粹、最原始的,这么好的事突然轮到我,受宠若惊啊.....” 女子看着他那张嬉皮笑脸,目光不动,也没有接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但是,”刘嚣话锋一转,表情突然变得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这个贤者,是嗑药嗑上来的,外强中干,您也知道,男女之事消耗极大。别说日以继夜不停不休了,就算只有十个八个漂亮姐姐一起来……”他叹了口气,“我也肯定吃不消啊。” “你想表达什么?”女人终于开口了,唇角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像听一个小孩在大人面前强装老成地讲道理。 “我的意思是......”刘嚣深吸一口气,“我身子虚,不适合做灵种。又有精神洁癖,不想伺候那么多魔女姐姐。但我很适合做你们的盟友。有需要的时候您打个招呼,我随叫随到——开个门,打个架,炼个尸,都不在话下。 他说完了。女人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慢慢地、细细地描摹,像在重新打量一件第一眼看走眼了的器物。 然后,她缓缓探过身子。 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垂,气息温热,声音轻得像梦呓,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如果姐姐说.....你只做我一个人的灵种呢?” 刘嚣只觉得一阵酥麻从耳根蔓延到全身,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下脊椎。 “那如果......我宁死不从呢?”刘嚣非常没有底气的反问。 谁知道这女人捏住他的下巴,无比温柔地吻住他的嘴。 那一瞬间,刘嚣的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住了。 他感觉自己的记忆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被翻动、被抽出、被替换,那些深藏在灵体深处的、关于异性的最隐秘的画面,那些面孔、触感、声音,甚至名字,全部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如钢印般烙进灵魂深处的执念。 我,刘嚣,可以为这个女人去死。 原本的陌生与被动,在这一刻,变成了心甘情愿的沉沦。她的唇柔软而温润,带着一丝冷冽的甜香,像深冬里第一口热酒,烫得人想缩,却又舍不得松开。 他闭上了眼睛。 不是逃避。 是沉溺。 就在那股力量深入意识的最深处,即将彻底完全占据他的那一刻。 它触碰到了一段回忆,或者说,是一个人。 一个安静坐在记忆深处的女子。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不张扬,不耀眼,却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成了他意识里最坚固的一堵墙。 她缓缓扭过头来。 没有愤怒,没有抗拒。 只是平静地、无声地,扬起一个甜甜的笑。 刹那间 天地清明。 那股蛮横的、不可抗拒的力量,碎得干干净净,连挣扎都没有,连哀鸣都没有,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溃散了。 刘嚣的意识从混沌中挣脱出来。 唇上的温度还在,但那已经不是缠绵,是僵持。 女人没有退开,她的唇仍贴着他的,呼吸交缠,气息温热。 但她的身体微微一僵。 刘嚣睁开眼。 近在咫尺的,是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薄雾散去,露出底下真实的颜色,带着疑惑和惊愕。 她感觉到了。 那股她从未失手的力量,在她最自信的领域,被轻易化解了。 甚至没有一丁点抵抗的余地。 第一卷 第1249章 你猜? 女人湿润的唇瓣,微微颤抖着从刘嚣嘴上移开。 她的睫毛垂下去,又在下一瞬抬起,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困惑和被冒犯了却不知该向谁发火的恼意。 无法理解,也无法解释,是什么驱散了她重塑意识的秩序之力,即便是姜辞那样的强者,也无法抵抗她的醉梦之吻。 可眼前这人。 “有趣......” 她轻声呢喃,声音低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尾音还没落下,她的唇已经落在了他的脖子上,热烈,也猛烈。 然后她猛地张嘴,生生从他脖颈上**下一块。 血顺着她的嘴角淌下来,滴在他的衣衫上,晕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女人直起身,将那块含进嘴里,细嚼慢咽,像是在品味一道精心烹制的佳肴。 嚼完了,还伸出舌尖,优雅地舔去唇边的血渍。 刘嚣始终无法动弹。 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那副谄媚讨好的表情。 那些忽悠人的小把戏,对这个魔女不管用。 他只是用一双森冷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她,看着这个疯女人吃下,看着她抹去嘴角的血,看着她那张妖艳的脸上浮起一丝餍足而慵懒的笑意。 刚才那股意识被控制篡改的感觉,让他心有余悸,蕴含了意念法则的规则和道理,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而是一种修订一切的重塑。 没有胖娃出手,自己根本无法抵抗。 不过,在意识的最深处,当百灵的记忆被触碰时,邪祟尽退。 “好吃吗?” 刘嚣嘴角勾起一抹邪笑,声音略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远在废土的百灵,不能成为他的底牌。 但没关系,眼前这个魔女不知道。 虚张声势,也是声势。 “能不能告诉姐姐,你身上藏了什么秘密?” 女人抿着嘴,伸手在他手上一触。 一根落下,她含进嘴里,像含一颗糖。琥珀色的眼睛直直盯着他,没有笑意,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认真的,近乎天真的残忍。 “不然,”她含糊不清地说,唇齿间露出那截苍白的断指,“姐姐会把你一点一点吃光的。” 这女人就是个疯批。 明明长着一张能把男人魂都勾走的妖艳脸蛋,做的事却一件比一件离谱。 “刚才不是聊灵种的事吗?” 他脖子上的皮肉已经快速愈合,断指的再生慢一些,但也在肉眼可见地生长,“怎么现在又说我藏了秘密?你的思维太跳跃了,跟不上。” 沉静下来,好好大量这个能让男人一眼沉沦,让女人一眼生妒的女人。 鹅蛋小脸,线条柔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眉毛修长而微挑,眉尾处有一颗极淡的小痣,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却恰好给那张妖艳的脸添了几分媚意。 眼尾自然上挑,瞳色是极浅的琥珀色,此刻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圣光之下,泛起一层金色的光晕,鼻梁高挺,唇形饱满,唇色是一种不太真实的嫣红。 身形更是没话说,高挑而丰腴,是那种让人挪不开眼的、极具侵略性的美。 胸前饱满得几乎撑破衣襟,腰身却细得过分,从胸到腰的曲线像是被谁用笔一气呵成地画下来的,流畅得不像真人。 不得不说,恐怕这货不用任何能力,单考这身皮囊,都足以让男人为她甘心赴死。 女人含着,没有咬,只是轻轻吮吸。她的舌尖偶尔卷过指尖 那种媚态不是刻意为之的,是骨子里渗出来的。 “你的意识深处……藏着什么?” 她歪着头看他,目光从他眉心缓缓滑到他的眼瞳,又从眼瞳滑到他脖颈上已经愈合的伤口。 那里还留着一圈浅浅的牙印。 “藏着一个人。”刘嚣没有躲闪她的目光,甚至嘴角的笑意还加深了一些,“你惹不起的人。” 女人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不是捂嘴的娇笑,不是勾魂的媚笑,而是真正被逗乐了的那种笑,眼睛弯成月牙,唇角扬起。 “我惹不起?” 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你知不知道,就算是姜辞,也拿我没办法,否则,银织那一战,为什么他始终没有出现。” “你确定老姜是怕你?”刘嚣调笑道,“有没有可能,是他念在你是本族的情分上,让你继续或着。” 女人抬眼,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直盯着他。 “你是真不怕死,还是……”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还是你有恃无恐?” 刘嚣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却在那潭死水的最深处,藏着一些让人不安的东西。 女人收回手指,退后半步。 “有趣。”她低声说,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了一些,“你这个人,真的有趣。” 女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悠然地走回她那张无形的王座。 她侧身坐下,双腿交叠,指尖的铃铛在风中轻轻晃动。 叮~ “你说你身子虚,不适合做灵种。可我看着,你刚才那根手指长得挺快的嘛。” 刘嚣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完好如初的手指,沉默了一瞬。 “再生能力强,不代表续航能力强。”他一本正经地说,“就像一辆车,轮胎破了能自己补,但油箱是空的,跑不了多远。” 女人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个莫名其妙的比喻。 片刻后,她又笑了,这次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笑,像在看一个胡搅蛮缠的孩子。 “你这个人……”她摇了摇头,“我还真是第一次见,有人把‘不行’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 “这不叫不行,”刘嚣纠正她,“这叫量力而行。” 女人没有接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那枚金铃。 叮——叮——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你的意识里,可能藏着一些我寻找很久的东西,而你的身体,又是萨瑟兰魔族最渴求的灵种,”她用手指揉了揉太阳穴,“倒是,给我出了道难题~” “那不如,”刘嚣说,“就此别过,咱们两不相欠,彼此还能有个好印象。” 女人剐了他一眼,眼神冷中带着怨。 “想得美……”她轻声吐出三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放弃吧,落到我手里的人,跑不掉的。” “那怎么着?把我带回魔族?”刘嚣哼笑一声,“恐怕那些族人对我的兴趣,不比你少吧,或者....你把我吃了,然后我们拭目以待,谁能活到最后。” “贫嘴~”女人轻哼一声。 她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 起身,靠近,伸手抓住他一条胳膊。 周围景物瞬间扭曲、模糊、破碎,又一变再变。 几息之间,竟已到了灭迹之海的边缘。 天光骤亮,海风扑面,黑雾被远远甩在身后。 “去哪?”刘嚣像个被人攥住的木偶,浑身使不上劲,难受得要死。 女人回头,悠悠地看着他。 那张妖艳的脸上笑意浅淡,眉眼弯弯,温柔得像春风拂过湖面。 “你猜?” 像小情侣间最亲昵的玩笑。 第一卷 第1250章 被迫躺平 刘嚣是喜欢躺平的。 原点试炼还没开始前,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赚了点小钱后,在山里弄个有电有网的小院,然后两眼不闻窗外事,得过且过度余生。 在沐夜,其实日子也挺悠闲的,但总有些因果尘缘让他不得不四处奔波,想完全放下一切的闲下来,谈何容易。 不过,现在。 他真的躺平了。 反正,也动不了。 反正,也逃不掉。 在藏溟洞天被绑架之后,刘嚣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被绾绾带着到处跑。 一开始,他尝试了各种办法想脱身,可悲哀的方案,不但身体不受控制,灵能无法外放,空间容器无法使用,连意识连接血尸都不行。 像个废物。 就仿佛,时光回溯,又重新成了那个在杭读书的大学生,普通而平凡。 之后的时间,就开始琢磨束缚自己的秩序之力,究竟是个什么逻辑,又有什么破绽。 因为经历了月心那一场死局,对法则有了相当的认知,而秩序之力本质是法则的一种浅显的演化。 思来想去,也得出了一些推测。 自己肯定是中了领域类或是附身类的秩序能技,能技所导致的结果,是服从代行者设定的“规则”,比如禁止释放能技,禁止灵能和意识外放之类的。 而针对意识和记忆的控制和修改,应该是糅合了秩序信用和魔女一族的天赋。 自己无论是体魄还是灵体,都无法被一个能和姜辞对垒的圣座相提并论,被当小鸡仔一般压制,自然没什么悬念。 说起来这绾绾也真的是阴,就是选在藏溟洞天对自己下手,否则有朔夜这个没有灵体肉身成圣的伪圣座在,结果还不一定会怎样。 当然也是自己失算,一方面,对秩序信仰太不了解,又对自己的苟遁大法过于自信,结果人家直接封死了所有退路,另一方面,也是他越想越气的点,就是这个杀千刀的胖娃,当初要不是这货那句“还有,越多越好”,自己还真不会那么有恃无恐,甚至,他都想好了如果绾绾出现,要来一段扮猪吃虎的精彩桥段。 结果...... 艹! 妈的,越想越气! 气得他一路上对绾绾都没好脸色。 后来想通了,又琢磨着该从这魔女嘴里套点消息。 谁想到这女人倒是摆起脸来了。 两人就这么一语不发地相伴一路,气氛诡异至极。 由于没有了对血尸的感应。 绾绾带着他飞遁,经过哪,去了哪,刘嚣完全没概念。 只知道还在人族扇环内部。 直到。 她在一处人族城邦上空稍作停顿。 然后,同行之人又多了一个。 是个青年男子,身着华服,长相英武不凡,要么是学府重点培养的天才,要么是豪族内部的轿子。 刚被带回来那会儿,这哥们还挺硬气,对着绾绾一通输出,骂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连旁边的刘嚣都跟着躺了枪,无辜得像个路过被车溅了一身泥的行人。 但随着绾绾指尖金玲一响,男子像被抽走了魂,再看绾绾的眼神,已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毫无道理可言的痴迷和爱慕。 刘嚣默默看着这一幕,心下了然。 行吧,这是绾绾顺路捡回来的灵种二号。 之后,刘嚣可就闹心了。 这个叫衍菖的男人,整个一白莲花成精。有事没事就要阴阳刘嚣几句,醋吃得飞起,恨不得连绾绾多看刘嚣一眼都要原地爆炸。 对绾绾那更是毫无底线地献殷勤,动不动就袒胸露腹,展示他那身腱子肉,活像一只发情的公孔雀。 有时候甚至觉得,就算绾绾当场拉一坨,这货都能含着激动的热泪,一脸虔诚地趁热吃了。 哎~~ 更让刘嚣生无可恋的,还在后头。 绾绾陆陆续续又抓了三个灵种回来 一个是在移动的风舟上,人家正好好开着船呢,连人带船被薅了。 一个是在激战正酣的战场上,男人是一方的主将,正指挥千军万马呢,转眼成了阶下囚。 最离谱的是第三个,当时这位仁兄正在一处风景绝美的庭院里,和几位佳丽深入浅出地探讨人生哲学,被带回来的时候,浑身上下一丝不挂,连条遮羞布都没来得及扯。 本来以为,萨瑟兰魔族抓灵种这事儿应该挺有技术含量的,得踩点、蹲守、精心策划。 现在看来……怎么跟出门进货似的? 不过细想之下,这绾绾应该不是无的放矢,而是蓄谋已久。 至少这些人都在她的清单之中。 至于这四位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什么被绾绾看中,就不好说了。 另一方面,刘嚣也惊叹于魔女在人族内部的扎根之深,情报之准确,居然能直接定位到某个人的具体位置,也可能,这些目标人物很早就被施加了某些被追踪的能技。 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三位新成员的加入,刘嚣的处境终于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霸总剧里的苦情男二,成功转型为宫斗剧的VIP观众。 也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原来男人之间的争宠,也能这么卷、这么不要脸。 四个人,四种画风,各有各的疯法。 一个绿茶天花板,表面温婉体贴,话里话外全是刀子。 一个硬核醋王,自封绾绾贴身护卫,谁靠近三步之内就炸毛。 一个行走的荷尔蒙,随时随地“不小心”露腰线、撩衣领。 一个闷骚实力派,不声不响,眉目传情,烧得一手好吃食。 有这四大男宠在,一路上真的是叽叽喳喳,从不消停。 刘嚣哪受过这种折磨?换作以前,早一剑一个全给斩了。 可今时不同往日,无人之中,只有他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四个活宝在他面前轮番上演宫心计。 崩溃。 真他妈崩溃。 绾绾倒是习以为常,非但不嫌烦,还时不时逗弄他们几句,一会儿夸这个眼睛好看,一会儿说那个身材不错,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可恶的是,这魔女总有意无意地朝刘嚣抛个媚眼,轻飘飘地把他架到火上烤。那四个男人的目光立刻齐刷刷射过来,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原本绾绾带着刘嚣都是直接用某种恐怖的能技飞遁的,在抢来那艘风舟后,那魔女居然也懒起来了,五男一女就靠这艘中型风舟上飞行,绝对速度并不慢,但和之前比,简直蜗牛爬。 刘嚣像个全身瘫痪的植物人,被安置在甲板躺椅上,千篇一律的云景看到想吐,还要忍受四个男人轮番上演地宫心计。 在无奈中欣赏千篇一律的云上风景,还要忍受四个男人之间的针锋相对,真的苦啊。 不过有一点让他没想到,这魔女居然没和任何一人发生点什么。 那四个男宠,召之即来,挥之不去,天天一副随时可以献身的状态。绾绾最多也就嘴上逗两句,连身体接触都几乎没有。 刘嚣搞不懂了。 在他的印象里,魔女一族不该是纵欲无度、时刻想着那档子事吗?不然抓这么多灵种回去干嘛? 一女对四男,也不是不行吧。 又没人管的了她。 即便那四位全天候都一副随时可以献身的状态。 可事实就是,啥都没发生。 刘嚣躺在躺椅上,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这女人抓他们回来,不是为了那事儿?那他妈的到底图什么? 还有,这种苦日子,究竟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这些问题,在不知多久之后,有了阶段性的答案。 绾绾带回了第六个男人,或者说,男孩。 这男孩估计灵体成熟不久,放在地球也就十三四岁。 就在他诧异,魔女连这种小孩都不放过时。 绾绾带着他们六人飞离风舟,然后催动了某个物件。 瞬息之间,七人进入混沌虚空。 待光明再现,周围竟是一处游离台。 上百扇游离门整齐排列,幽光如水,无声荡漾。 台上人不多,不过数十道身影,却全是女子,身姿婀娜,样貌美艳,环肥燕瘦,各有千秋。 她们发现刘嚣一行人后,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眼神,炙热得像饿了三天三夜的狼,终于看见了一盘肉。 第一卷 第1251章 采蓝 如同废人般靠在躺椅上的刘嚣,对周遭虽然有些好奇,但没了感知能技,也就懒得瞎操心去琢磨,干脆盯着绾绾,看这个女人会做什么。 只见她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暗紫色丝绒袋,指尖探入,捻出两只耳环。 戴上,流苏长坠垂在耳畔,九股金丝纹丝不动。 她念念有词,距离这么近,刘嚣自然也能听见,是在通知什么人过来。 自从绾绾戴上那副耳环,游离台上,那几十个女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同时按住了肩膀,齐刷刷跪了下去。 她们不敢抬头,甚至连呼吸都压得极轻极细,额头几乎贴上了地面,双肩在微微颤抖,指尖死死抠着石板的缝隙,指甲泛白。 这些女人,方才看他的眼神还像饿狼见了肉,此刻却像一群被掐住喉咙的鹌鹑。 心中觉得好笑,但细想,绾绾毕竟是圣座,姜辞那条大粗腿在人族扇环内,也差不多是这个待遇。 目光扫过全场,有几点倒是让他格外注意。 其一,这里居然全是人族女性,要知道,萨瑟兰魔族不是单一种族,难道,某个种族的魔女是生活在一起的? 其二,这些女人所佩戴耳饰,虽然颜色材质不同,但外形确实固定的,所见的只有两种,倒悬单珠坠和素圆环,结合绾绾一回来就戴上那副九丝流苏,恐怕,这应该是某种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其三,这些女人身上都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媚态。不是刻意的搔首弄姿,是骨子里渗出来的本能,偶与其中几人的目光相触,能感觉到心神微微一荡。 那不是勾引,是天赋。 是魔女一族与生俱来的、无需催动的魅惑,即便她们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就足够让人分神。 但这份天赋,似乎也有段位之分。 之前就听说魔女一族能够传承一种天赋灵体,难道? 天赋灵体也有差别? 正当刘嚣东想西想的时候,两艘风舟自远而近,破开游离台周围淡色光雾,无声地落在他们身旁。 风舟的甲板上下来五个人,清一色的女子。 五人快步走到跪伏的人群,齐齐跪倒,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无数次。 最前方,一身月白色纱袍的女子率先开口,“恭迎主上。” 绾绾只是“嗯”了一声。 那张脸,清冷得像是所有人都欠她五百万似的,哪还有之前那副家中小娇妻的笑脸。 “把他们带去登台阁,”接着,她伸指逐一点向身后这几个男人,“这三个至少是奉生,这个,可以到宗子。” 当她指向瘫在躺椅上的刘嚣时,却没有说话。 而是扭头看向跪在五人最后的一个蓝衣女人,“带回去,先养着。” 几人明显一怔。 那月白色纱袍的女子抬起头,迟疑道,“这……育律那边如果知道……” 绾绾没让她说完。 嘴角微微一扯,似笑非笑,“你去处理。到时候,就说是私有的鼎炉。” 她顿了顿,“记住,把他给我养好了,谁都不许碰。” 白纱女子低头应下,又问,“记在您的名下吗?” 绾绾看向刘嚣,嘴角微微上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坏事,“不必。” 刘嚣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绾绾已经走到他身旁,俯下身。 那股冷冽的甜香扑面而来,耳畔的金铃发出极轻极细的声响。 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轻得像枕边絮语,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乖乖的,你跑不掉。” 然后直起身,手指在他胸口轻轻一点。 那一点,轻得几乎没有触感。 但刘嚣只觉得一股凉意快速扩散全身。 绾绾转身。 暗紫色的长袍在圣光中翻涌如浪,九股金丝垂在耳畔纹丝不动。 她向前迈了一步,身形便从所有人的视野中消失了。 刘嚣嘴角抽了抽。 这个女人,是真他妈会装。 跪着的人还跪着,没有人敢动。 一旁的五个男人,则失去意识,瘫软在地。 和他们一样的,还有游离台上那几十个女人。 刘嚣躺在椅子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不疼,不痒。 恐怕是被下了什么禁制。 不过,身体终于可以动了。 刘嚣扭了扭僵硬的脖子,手腕咔咔响了几声。 跪在地上的五人中,有四个已经起身,利落地把那几个晕过去的男人抬上风舟,动作熟练得像在搬货物,不带一丝多余的情绪。 穿月白色纱袍的女人朝刘嚣走过来,步伐不紧不慢,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像在打量一件刚到货的器物。 “你叫什么?”声音不高,语气冷淡。 “刘嚣。”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只是抬起下巴朝身后指了指,那个还跪在地上的蓝衣女子。 “你以后是她的私产。” 说完,她转身登上风舟,另外三女紧随其后。 风舟无声升起,载着那五个昏迷的男人,在刘嚣懵逼的目光中,御风远去。 挠挠头,刘嚣仰天蹙眉,仰头看着那两艘风舟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实在有点搞不清状况。 理了理思绪,没理清。 起身,舒展了一下手脚,同时也在感受体内的力量。 能跑能跳,但只有行者的实力,体内的力量被压得死死的,像个被拧紧的水龙头,怎么拧都拧不开。 灵能一丝都催动不了,弦芯完全不听使唤,一个能技都放不出来。空间容器倒是还在,全都安安静静地挂在腰间,可一个都打不开。 不过还好,绾绾一样都没拿走,也不知道是忘了,还是根本不在乎。 哎,依旧是废人一个。 就在这时,他斜眼瞥见那个蓝衣女子,正抬起头偷瞄自己。 目光相接的一刻。 这女人的小脸瞬间就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动作快得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然后,她的耳根子也跟着红了。 “接下去干嘛?” 没有绾绾这尊大佛在,刘嚣就有点放飞自我了,语气从容了许多,带着一股“来都来了”的摆烂感。 “跟......跟我回去。”女人有些局促,颤声道,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挺好听。 “那你还跪着干嘛,人早走完了。”刘嚣叹了一口气,觉得这女人好像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嗯了一声,女人慌忙起身。 刘嚣这才看清她的长相,一张圆润的鹅蛋脸,眉眼淡淡的,像水墨画里晕开的一笔远山,五官精致,一头乌黑的长发用布条随意束着,有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 算不上惊艳,却属于耐看型,身形纤瘦单薄,个子只到他肩膀,身上的衣袍是浅蓝色的,款式简洁,材质普通,腰间系着一条暗色的布带,身上唯一的首饰,只是一对素银圆环。 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不停地揉着衣角。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却有淡淡的药渍痕迹,还有几处明显的灼伤疤痕。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朵被风吹到角落里,落满了灰却还在努力开着的花。 她低着头,快步往游离台下走去。 “你叫什么?”刘嚣的语气放软了一些。 女人脚步一顿,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采蓝” “采蓝。”刘嚣重复了一遍,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她的耳朵又红了。 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 第一卷 第1252章 找根绳子一了百了 绾绾的那几个下属着实不靠谱,明明架着两艘风舟过来,也不留一艘。 没办法,只能跟在这个名叫采蓝的魔女身后,慢悠悠的走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 目的地? 不知道。 一开始,刘嚣问了一些问题。 虽说采蓝确实都给出了答案,可是她的声音越来越怯,没回答一次,都会刻意加快脚步,像是想故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后来,也就懒得问了。 无所谓,慢慢的,都会知道。 目前已知,这座城名为嫣阑,是人族魔女聚居之地,城主就是绾绾。 魔女内部等级森严,基本层级是高、中、低三阶,最明显的标识就是耳饰,采蓝的素圆环代表的是低阶魔女,中阶是倒悬泪,高阶则是单珠坠,至于湾湾那个九线流苏,比较复杂,采蓝也不敢说。 行了,就问到这么点...... 呵呵。刘嚣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缩着肩膀,走路都不敢发出声响的女人,怎么也无法把她和“魔女”二字画上等号。 这胆子,这气场,放在地球顶多是个被同事抢了功劳也不敢吱声的实习生。 沿着青石小径一路前行,两侧青草依依,野花零星点缀其间,偶尔有鸟雀从头顶掠过,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倒不像什么魔族地界,更像是某个江南小镇的春日午后。 不远处,一栋栋二三层的阁楼错落有致地排列着,风格各异,檐角翘起的弧度,窗棂上雕的花,墙面上刷的颜色,处处透着女性特有的审美,有的素雅,有的明艳。 这一路,时不时就有女子探出脑袋盯着刘嚣。 那眼神的变化堪称教科书,先是惊喜,接着是惊愕,然后是羡慕,再然后是向往,最后,化作一个带着三分媚意、三分试探、四分挑逗的笑。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周围的景致变了样。 像是从高端富人区,一脚踩进了小资温饱区。 路上遇见的魔女多了一些。 她们的表达,也更加直接。 不是远观,而是凑近。 “哟~好俊俏的鼎炉~莫非刚从陌落庭出来的?” “小哥哥,姐姐也想要你呢~” “被人玩废了没关系,姐姐养你啊~” “.......” 刘嚣的眼角,始终保持抽搐的状态。 心里把绾绾从头到脚骂了无数遍,这tm的,简直就是羞辱。 而身前不远处的采蓝,也没好到哪去。 一群中阶魔女对她一同冷嘲热讽。 一会说她一个低阶魔女,居然独占一个鼎炉,真不要脸。 一会说她为了一个栖尘院里被玩烂的废物牺牲那么大,不值得。 一会问她开个价码,想要把刘嚣这个男仆买走。 采蓝始终低着头,一声不吭,肩头绷得越来越紧,那件浅蓝衣袍在她瘦削的肩膀上微微发抖。 刘嚣看见了,但没说什么。 面对这些围拢过来的魔女,也没什么好脾气。 只是劝自己淡定,等恢复了,先逃,再回来找她们,一个个的,把他们的嘴全扯烂。 就这么一路被骚扰着,两人沿着土坡向下走去,像是一步步沉入了另一个世界。 脚下的青石板路变成了夯实的土路,两侧的建筑越发低矮陈旧,墙面上爬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明显的裂缝。 空气里的草木清香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且略带霉味的气息,混着廉价药材的苦涩。 这里的光线也暗了许多,头顶的圣光被上层的建筑群遮挡了大半,只有稀稀落落的光线从缝隙间漏下来。 人更多了。 三三两两的低阶魔女蹲在门口拣药材,在路边的石台上研磨着什么。 她们穿着各色服饰,耳畔悬着素圆环,都是和采蓝一样的低阶魔女。 但她们的眼神和采蓝完全不同。 采蓝是躲闪的、怯懦的、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而她们的目光,是赤裸的、滚烫的、毫不遮掩。 “有男人!” 不知是谁吆喝了一声,像往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周围就那么炸了。 三三两两的女子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眨眼就把两人团团围住。 对待刘嚣,已经不只是凑近,而是直接上手亵玩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只白皙的胳膊已经伸了过来,有人摸他的脸,有人掐他的胳膊,有人捏他的大腿,有人甚至拍他的屁股,还啧啧有声,像是在品鉴什么货物。 “这鼎炉结实,品相也不错!” “皮肤还行,摸着不糙,有力掐,连印子都没有。” “之前是个贤者吧?虽然被封了,底子还在,怎么折腾都没事。” “可惜了,只是个鼎炉!” “诶诶诶,你摸够没有?换我换我!” 七嘴八舌,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在耳边炸窝。 有那么一瞬间,刘嚣真的体验到了那些女主的感受,不堪受辱,想找根绳子一了百了。 他的手微微抬起,又放下了。 打不过。 骂不过。 跑不掉。 只能站在那里,任凭风吹雨打。 采蓝被挤到了人群边缘,几次想开口说什么,都被更大的声浪盖了过去。 刘嚣瞥了她一眼,心中无奈。 这女人,都护不住自己,还能指望她做什么? “都让开!” 一声厉喝忽然炸开,“他是我的!” 世界忽然安静了。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小小的瘦削的身影。 采蓝站在人群之外,双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她在害怕。 怕得嘴唇都在哆嗦,怕得下巴微微发颤,可她咬着牙,把那句“他是我的”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也更抖了些。 “再这样,刑律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刘嚣的手肘,拽着他冲出人群。 身后,是一片不屑和讥讽之声,但没有人再敢跟来。 一路无话。 只是一味加速,要不是刘嚣跑不快,其实都不至于被人发现。 沿途又遇见不少女人,但都被采蓝用目光逼退。 又拐了几道弯。 在一处地下河边的院落外,采蓝终于停步。 一把推开院门,快步冲入屋内。 关门。 然后背靠着门板,长长的、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地面是夯实的土,铺了一层干爽的草席,踩上去软软的,带着植物的清香。 墙角摆着一张窄窄的木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搭着一块素色的方巾,边角洗得发白,却没有一丝褶皱。 窗边有一张旧木桌,桌面磨得光滑发亮,上面摆着几只陶罐,立面插着几枝不知名的野花,小小的,安静开着。 桌角摞着几本旧书,书脊有些歪了,但每本都用粗布仔细包了封皮。 旁边叠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外袍,叠得方方正正,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药香,混着干草的清甜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 刘嚣站在门口,看着这个小小的、干干净净的空间。 忽然觉得采蓝这个人,就像她的屋子一样。 安安静静的,认认真真的活着。 想着自己可能必须要在这里待上一段时日,刘嚣这心情,有些难以形容的复杂。 即便他经历过大风大浪,但让他突然要接受一个全新的生活环境和生存法则,还是需要狠狠的缓一缓。 “坐.....坐吧” 采蓝指了指屋内唯一的木凳,小声说道。 “没事,我站着。” 有床在,气氛多少有些暧昧,自己坐凳子上,你难道坐床上? 想想自己刚认识这个魔女不过几个小时,就跟她进了闺房,无语啊...... 采蓝倒了一杯水递给他,“想知道什么?问吧......” 第一卷 第1253章 你们也有今天! 接过水杯,没什么顾忌,喝了一口。 微凉,带着丝丝甜意,不是普通的水。 “你是绾绾的什么人?” “主上是嫣阑的城主,我只是一个低阶女修,在此之前,只远远望见过。” 魔女,只是外族对她们的称呼,她们都是自称女修。 蛮以为这个采蓝应该是绾绾的子嗣,结果听这意思,她们好像没有关联。 “那她为什么把我交给你?” “是怀溪找的我,”采蓝解释,“我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怀溪?是个人?还是?”最近陌生名词太多,刘嚣脑子里晕乎乎的。 “就是......游离台上的其中一位中阶女修,靛蓝色长袍的。” 刘嚣想了想,还是没对上号。算了,大概有这么个人就行。 “奉生,宗子,鼎炉,登台阁,育律,陌落庭,这些名称都代表了什么?还有,绾绾说我以后是你的私产,又是什么意思?” 刘嚣原本想让采蓝把嫣阑的情况一五一十讲清楚,但这女人性子太软,说话慢吞吞的,脑子显然转得也不快。 与其指望她主动汇报,不如自己一点一点盘问,抽丝剥茧反而高效。 这一次,采蓝没有答话,而是搓着手指,低声问了一句,“饿吗.....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刘嚣怔了怔,她这一提醒,还真觉得腹中空空。 这段时间一直瘫着,绾绾和那几个男宠一点东西都没给他吃,饿死是不可能的,但也确实饿了。 “行。”他说。 采蓝踌躇了一下,开门出去了。 院外一直守着几个女人,见她出来,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东问西。看样子这几人和采蓝本就认识,关系还不错,聊着聊着,目光就不停地往屋里瞄。 大概是见屋里没男人出来,再加上采蓝也没开口请她们进门,几个人没多久便散了。 灶火在院子里,采蓝抓起一把细沙往灶台里一抛,火势骤起,取出一大块肉,快速切块下锅,陆续放入调料,熟练翻炒,最后还倒入一小瓶不知名液体。 不多时,一道香喷喷的硬菜便出锅了。 刘嚣本想着差不多了,结果采蓝洗了锅,又开始做下一道。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不敢出门,门外院墙上分明还趴着几个没走远的脑袋,只好退回屋内,在几个房间里转了转。 小木屋有两层,一层是卧房和卫生间,空间不大,收拾得干净整齐。 二层是炼药的地方,也兼作仓库,空气中弥漫着药香,架子上摆满了瓶瓶罐罐,有些还贴着发黄的标签,字迹工整纤细,应该是采蓝的手笔。 屋外的小院里,一半种菜,一半种了草药。 卫生间里有个木浴桶,还有一个小木桶,刘嚣盯着这个小的看了一会。 心中有种不详的预感。 莫非,要往这玩意里拉? 然后,把拉的东西浇到外面的田里? 自给自足......生态循环...... 使劲抓了抓头发,魔女的生活,为什么这么苦啊,这和地球古代农民有什么区别?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人族扇环再怎么穷,底层民众的生活也不至于如此吧! 正想着。 门嘎吱一声,开了。 采蓝端着菜进来,一进门就瞥见蹲在卫生间里盯着木桶的刘嚣。 脸“唰”地红了,惊呼一声,“你别……!” 手里盘子晃了晃,险些连人带菜一起栽倒。 她手忙脚乱地把三道硬菜放在桌上,偷偷瞄了一眼,见刘嚣已经走过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转身又出去端了张椅子进来,放在桌边。 示意他坐。 刘嚣也不客气,坐下后就准备开吃,却见她站在一旁没动。 抬眼,莫名地看向她。 “你怎么不坐?” “我看你吃.....”说完,采蓝就后悔了,头埋得很低。 “坐下。”刘嚣的语气不容置疑。 很听话,落座贼快。 “边吃边说。”刘嚣是真饿了,拿起叉子就开始往嘴里旋。 一口肉入嘴。 哦豁~ 味道居然很不错! 油水足够,调味可口,咸淡适中,关键还有股特别的滋味,之前从未尝到过。 “奉生,宗子和鼎炉,是对你们男人的分级,”采蓝在一旁小声开了口,“一共有六级,从低到高依次是烬余,鼎炉,殖具,奉生,宗子和眷子。” “谁分的级?所有男人都要分级吗?不同级别代表什么?” 刘嚣快速追了三个问题。 “嗯,所有男人都必须分级,登台阁负责给外来的男人分级,推命阁则是对这里诞下的男婴做分级,”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采蓝继续说道,“眷子拥有极其特殊的天赋,一般是专属于九律的私产,我从没见过,只是听说过,宗子具有天赋灵体或者双天赋,而且自身气血也很强,只有高阶女修才有资格与他们配对,奉生对应的是中阶女修,殖具......是低阶女修的对象,鼎炉....”她偷偷看了刘嚣一眼,声音更轻了,“是不适合育种用的。烬余用来……炼药。” 好家伙..... 在听到鼎炉和烬余的定义时。 刘嚣嘴里的菜,瞬间就不香了。 前者属于屁用没有,纯泄欲用的? 后者更干脆,直接用来炼药!? 这一路上,他分明听见很多魔女都把自己称为鼎炉! 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真的就只是个泄欲工具!? “我......”这回,轮到他有些难以启齿了,“我算是鼎炉?” 采蓝摇摇头,“不知道。” “那为什么那些女修会叫我鼎炉?” 采蓝伸出手,指了指他的袖子,“鼎炉.....只能穿黑色衣衫。” 此话一出,刘嚣只感觉呼吸一滞,一个大白眼险些将自己掀翻。 这tm是个人爱好好不好,老子这辈子就爱穿黑衣! 神tm的鼎炉!谁知道这个鬼地方靠衣服颜色品定级别的! 那要是来个黑人怎么说? “那不同级别的男人,需要做些什么?比如我就是鼎炉,有什么规矩吗?” 刘嚣觉得,还是先全盘了解清楚以后再说。 “你应该算.....我的男仆.....”采蓝的脸又红了,声音越来越轻,“除了不能和其他女修.....” 厄...... 刘嚣深吸一口气。 万恶的旧社会重现啊,这不就是封建时期的奴婢吗? 主人可以决定自己生死,也能让自己做个同房丫鬟? 那自己这条小命,岂不是就在眼前这个女人手里! 等等,不对。 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所有男人都从属于某个女修吗?” “不,不是的,”采蓝摆手,“只有极少数,买断男奴代价太大,一般女修想都不敢想的。” 很显然,她自己就是一般女修。 自己,其实是绾绾随手送给她的,或者说,暂时挂在她名下的。 “男奴和男仆,有什么区别?”刘嚣追问。 “男仆是私人专属的,男奴,只要级别对等,所有女修都可以配对接种。” “展开说说,怎么个可以法?” “不同层级的女修,能够得到相应次数的接种权,可以去一些育种池......随即配对接种,还有一些,像栖尘院、陌落庭的地方,可以花费一些代价,挑选好一些的对象。” 育种池...... 听到这种名字,刘嚣心里是又好气,又恶心,又想笑,又害怕。 一想到一群男人在一个池子里被随意玩弄,真的是五味杂陈。 虽然自己也是男人,但还是想说一句。 男人,你们也有今天! 第一卷 第1254章 很累,非常累 “所以,其实可以什么事都不用做?” 刘嚣问出了现下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他可不想被人扔进什么育种池里,特别是现在这种状态。 采蓝嗯了一声,“渊律规定,男仆只用听主人的,如果你不想.....就不用做......” 好家伙,这话说的,怎么有点暧昧啊。 和采蓝没那么熟,刘嚣还真不知道自己所理解的,和她想表达的是不是一个意思。 “那你们平时,都做点什么?”他抬头向二层看了一眼,“炼药吗?” 采蓝点头,“中下阶女修,都会炼药。” “为什么只是中下阶,高阶女修干嘛?” “她们拥有冉魅灵体,实力也很强,可以做更多事。”采蓝小心翼翼的将水杯推到刘嚣手边。 “谢了。”他随口道了声谢,采蓝便像得了什么奖赏似的,暗暗高兴了一下。 刘嚣没注意,继续问,“你们难道没有冉魅灵体吗?” “我们的……不完整。”采蓝摸了摸自己耳垂上的素银圆环,“冉魅灵体有化形、媚态和精神控制。我只有一点点媚态。” 刘嚣还是第一次听说,天赋灵体还有不完整版的。 有点懵。 然后开始怀疑,自己这个含珠灵体会不会也是残次品...... 诶! 等等,含珠灵体刚开始也是不完整版! 每次灵体能级提升,它也跟着升级。 那这个冉魅灵体会不会也是这样? 想到这,便开口道。 “那之后会不会也能逐步升级,成为完整的冉魅灵体?”他问。 “可以的。” 果然! 继续追问,“需要怎么做?” “育种......” “好吧...” 只能说,魔女一族的世界观好奇幻,也好变态。 变态到刘嚣都不知道该问什么了。 感觉这里的一切,都是基于交配育种展开的。 “那些男奴,就是什么粽子,炉鼎之类的,他们平时在哪?刚一路过来,我好像一个男人都没见到。” “男奴都是被圈养起来的,几乎不会出门,只有男仆才可能在外面走动。” “难怪了.....” 这就能理解,为什么刚才被这么多女人围住了。 “鼎炉只能穿黑衣,那其他级别的男人穿什么颜色?” “灰烬余,黑鼎炉,蓝殖具,红奉生,紫宗子,金眷子。”采蓝的回答就像在被三字经。 刘嚣听着听着,忍不住想笑。尤其是最后那个眷子,必须穿金色服饰,可不就是金色传说? 试想一下,一个男人全身金灿灿地走在街上,怕是能把所有女人的眼睛都闪瞎,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就是行走的极品泰迪。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拍院门。 采蓝起身向外看了一眼,然后急忙出去了。 这木屋的隔音也真是感人,刘嚣不需要感知能技也能听见外面的对话。 来人是来通知她,炉鼎的手续已经办好了,又说了一些他听不懂的事,最后给了她一样东西。 没多久,采蓝推门回来,双手背在身后,踌躇着不肯上前,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模样。 刘嚣干脆开口,“什么东西,拿出来看看。” 采蓝弱弱的伸出手,露出手中那条黑色锁套,“这是......契律要求的,男仆需要戴上它。” 刘嚣拿在手中,是个类似项圈的金属链条,上面刻着嫣阑和采蓝四个字。 好家伙,这不就是宠物狗的项圈加狗牌吗! 要自己戴这玩意? 奇尺大乳! 玩得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这个东西,一定要戴吗?” 他把锁套往桌上一搁。 采蓝的表情明显有些挣扎。她感觉到了这个男人的不愿意,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答道:“出门的话……如果我不在身边,别的女修看见你没戴,可能会为难你,甚至把你带回家……” 刘嚣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想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下去,“我绑在手腕上行不行?” 采蓝摇摇头,“里面有我们俩的契约,戴在脖颈上,契约才能完成。” “之后再说。” 刘嚣彻底无语了,想着大不了不出门好了,没准很快自己就能逃出生天。 “坐吧,一起吃点。”见采蓝还怯生生地站在一旁,刘嚣语气软了几分,“就当陪我。” 采蓝嗯了一声,不知从哪找来一副餐具,重新坐下,结果还是在给他夹菜。 “你刚才说的那些宗子,奉生什么的,和他们配对生育,除了能提升天赋灵体之外,还有什么别的好处吗?不同级别的男人莫非给的好处不一样?”之前大概了解过萨瑟兰魔族,但真来了,发现所知与现实肯定有很大差距,“就算生出的孩子获得天赋的几率更高,那也是下一代的事,和你们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好处很多,”采蓝一边说,一边不停给刘嚣碗里夹菜,“每一次配对,都会汲取男人的气血和精元,一部分成为孕育孩子的养分,一部分被母体吸收,称为反哺,配对的对象气血越强,天赋越高,得到的反哺也越多。” 听了她的回答,刘嚣倒吸一口冷气,嘴里的菜又不香了,也可能是快吃饱的缘故。 “所以每一次配对,男人就会被你们吸走气血和精元?”他已经顾不得问精元是个什么东西了,“那吸个几次,人不是就废了吗?” 采蓝收回手,低下的头,点了点。 我擦嘞! “那个什么鼎炉和烬余,难道就是被吸干了?” 采蓝没吭声,默认了。 “这难道也是冉魅灵体的能力?” 她摇摇头,声音很轻,“这是萨瑟兰的传承信仰。” 行,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刘嚣差点忘了,萨瑟兰魔族有自己的信仰! 这信仰他妈的居然是采阳补阴! 怪不得萨瑟兰一族全是女人!怪不得他们要找胎生的种族! 想想人家精灵一族,都是树生的,去哪给弄什么母体反哺。 一个冉魅灵体,又是化形,又是媚态,又是精神控制的,让男人完全臣服,然后再来个传承信仰和他们生孩子,把他们吃干抹净后直接丢去炼药。 简直是有组织有计划,针对男人的一条路服务。 还是从天堂直接通往奈何桥的。 “让我猜猜,不同阶层的女性,汲取的气血和精元也不同?像我这样的,是不是高阶女修配个几次就差不多嘎了?” 采蓝小脑袋轻轻摇了摇,“是一样的,只是效率不同,宗子每次能提供的反哺更多,因为生育一次需要耗费很久。” 效率...... 刘嚣悟了..... 怀孕生孩子需要不少时间,所以男人的质量越高,反哺越多,所以效率更高! 这他妈,竟是这个缘故! “还有.....”采蓝继续说,“级别越高的男人,越能让女修怀孕.....” 我去! 怀不上,没有反哺,白白浪费是吧! 原来这个针对男人的等级,还是tm的综合评估! 身体好,天赋强,还要容易让人受孕...... 这和种猪,基本上只有一字之差了。 将叉子一放,向后靠在椅背上,刘嚣仰头闭目。 很累。 想想自己在没解决绾绾的控制之前都要待在这个鬼地方,心就很累。 如果逃不掉,估计身子会更累。 第一卷 第1255章 果然好纯粹 吃饱气足。 刘嚣什么都不想干,就想躺着睡觉。 采蓝把自己的床让给他睡,自己则去了二楼。 床铺简洁干净,被褥间带着一股淡淡的香味,是采蓝身上特有的气息。 可他无心去体会,脑子里一直思考着对策。 抬起手,试了试催动力量。 依旧姬无力。 看了看胸口,绾绾这狗东西,连塔妮娅给自己的圣光纹阵都抹去了。 小妮子估计会急哭的。 但只要留在她身边的血尸没事,她还有其他人就明白自己小命无虞。 怎么办。 留在这,哪怕绾绾给了个私产的身份,保不齐还是会被榨干。 「胖娃!你个不要脸的东西!忘恩负义的贱种!不认路的母猪龙!给我出来!别tm装死!」 灵能催动不了,灵音还是可以发的。 自从绾绾出现之后,胖娃就没给他任何回应,这是也很蹊跷。 「别喊了,我又不是没听见。」 突然,灵体中果真响起了胖娃的声音。 「你!你!你!」 把刘嚣气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别你了,我说不了几句,你听我说,那个叫绾绾的秩序司铎我现在惹不起,如果被她发现我会吃大亏,她在你身上种下的秩序之力很复杂,我能解,但需要时间,我们还在她的领域之内,一旦秩序之力被破坏,她立马就会发现。」 「那他妈怎么办!你老子我会被榨干的!」 「听我说完,只要在她的领域内,我就一直能得吃,这个她察觉不到,所以你好好活着,等我厉害了,绝对可以带着你跑。」 「说的轻巧,刚那些话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啊,有什么的,论气血,整个中千谁有你强?论天赋,你是含珠你怕谁?只有你吸人家的,哪有别人吸你的?」 「等等......我吸她们?」 「对啊,含珠不就是猛猛吸吗?你连泡脚水都能吸,还害怕这些女人?我也是服了你了。」 「怎么吸?之前都是要喝进嘴里的。」 「自己琢磨去,你可是我们破灭的珠子。不说了,我先得吃去了,没要紧事别喊我,喊了我也不会回应的!得吃!得吃!」 「......」 仰面朝天的双眼中,突然又有了光。 胖娃这话说的,似乎真有几分道理啊。 之前血魔瑟肯想夺舍自己,结果也是被含珠给吸了。 莫非,难道..... 萨瑟兰魔族的传承信仰,其内在也是差不多的逻辑? 但是,好像有些羞耻啊。 楼板吱呀吱呀,采蓝的脚步声就没停过。 这女人也是可怜,生活不易,现在还被迫要养自己这个活爹,现在连床都被占了。 不过人确实是挺好的,自己身上一堆空间容器,而且都没做过封印,随便拿走一个,里面都能抖落出一大堆晶魄和宝贝,足够她改变现有生活。 可人家竟然什么都没拿走。 善良到了一定阶段,就显得有些笨了。 不过也好,有这么一位临时的“主人”在,自己也能过得安逸一些。 想到这,双手垫在脑后。 不安的心绪,总算是沉静下来。 感觉这被褥里的气息都香了几分,带着淡淡的药香,还有女人特有的体香,不浓,却让人莫名安心。 沉沉的,终于闭上眼。 ...... 再睁眼时 窗外的圣光依旧昏暗,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 大概是灵能和力量被封住的原因,身子确实乏了,睡得倒也踏实。 屋内药剂的气味更浓了,都是从二楼飘下来的。 起身,发现床边放着一盆清水,简单洗了把脸。 走上二楼。 发现采蓝不在,床边的木桌上,整齐摆放着五瓶纯白色药剂。 拿起一支打开木塞闻了闻,应该是某种提神开悟的药剂,效能很一般,自己肯定用不上。 下楼,那条黑色项圈还摆在桌上。 心中不喜,肯定是不戴的。 推开房门。 屋外的空气涌进来,说不上有多清新,还混杂了不少怪味。 低阶魔女都居住在下城,这里的环境,可不是一句差强人意可以形容的。 就说院门外那条地下河吧,有人洗衣,有人倒粪水,可吃喝用度也是靠这里的水源,还好是活水,否则光气味都能把人臭死。 院外土路坑坑洼洼,积水在低洼处,混着不知从哪儿冲下来的药渣,泛着暗绿色的泡沫。 抬头望去,两侧的岩层挨得很近,几乎要把头顶那线天空挤没。 晾衣绳从这家窗台扯到那家窗台,挂满了洗得发白的衣袍和被单,在潮湿的风里慢吞吞地晃。 刘嚣看了一眼院门。 没勇气出去。 回屋里又觉得憋闷,干脆抬出那张椅子,找了几块圆木做靠脚,身子瘫在椅子上,躺平。 很快,院门外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出所料的,脚步在院外停了。 然后,那不高的院墙上,探出一个脑袋。 七分惊三分喜,直勾勾地盯着他。 “小哥哥,你是谁啊?为什么在采蓝的院子里躺着?” 刘嚣瞥了女人一眼,说实话,长得挺好看,应该说这里的魔女没一个长歪的,只是这人秀发散乱,脸上还脏兮兮的,哪怕临时用手抹了抹,两侧的污渍还是没擦干净。 他没说话,只是礼貌性的朝对方挥了挥手。 “你别怕,我叫楚玉,是采蓝最要好的闺蜜,她在家吗?” 刘嚣不是怕,而是很慌。 这女人,一边说还一边咽着口水,要不是强行克制住,恐怕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采蓝不在,出去了。” 刘嚣被她的目光盯得有点局促,正了正躺姿,还特意看了看自己这身穿着会不会露了什么。 “没事没事,”楚玉笑得那叫一个春心荡漾,“你是她的.....男仆?” 刘嚣点点头,算承认了,反正不承认也没用。 啊的一声,楚玉捂嘴惊呼,“怎么可能,采蓝她什么时候.....不可能吧.....” 在经历片刻的自我否定和心理建设后,她似乎想通了什么。 “小哥哥,你过来,让我好好看看你。” 刘嚣一头黑线,两人之间不过十多米,以魔女的视力,恐怕连自己连上汗毛和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 “来嘛,”她勾勾手,声音带着几分柔媚,“我也有好东西给你看。” 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肩头的衣衫往下褪。 动作不大,却故意放得极慢,先是锁骨,肩头圆润,脖颈修长。再往下,衣襟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胸脯,饱满的弧线从领口里缓缓撑出来,像被压抑了许久终于得了自由的活物,微微颤了一下。 那皮肤白得有些晃眼,与脸上那些脏兮兮的污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似乎也知道自己这具身体的优势,不急着拉上衣襟,就那么半敞着,歪着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三分慵懒。 刘嚣眼皮跳了跳,默默把目光移开。 这他娘的。 自己只是在院子里躺一会,考验就上门了。 也是奇怪。 明明自己一身黑衣,在这里是个不入流的鼎炉啊,为什么这些魔女还是这么感兴趣。 不是说鼎炉不适合作为配种使用吗。 厄.....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里根本没有男人。 所以,纯粹为了泄欲? 果然好纯粹,纯粹的装都不装了。 第一卷 第1256章 最靓的仔 “我就不过去了,太累。”刘嚣装出一副病恹恹的肾虚模样,捂着头说道,“采蓝她,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那我们~”楚玉拖长了尾音,眼波流转,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像偷了腥的猫,不急着咽,先含在嘴里慢慢品,“来日方长。” 她抬了抬肩,将滑落的衣衫不紧不慢地拢回去,动作不急不缓,像是在故意展示什么,又像是在暗示什么。 那双手从锁骨上慢慢拂过,将衣领一点一点拉上来,遮住方才那片晃眼的白,却比敞着时更让人心痒。 “我的屋子就在前面不远。”她朝巷子深处努了努嘴,眼尾微微上挑,“等你有力气了,随时过来坐。” 说完,她歪了歪头,唇边漾开一个浅浅的笑,朝前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藏着三分媚意,三分得意,三分心满意足,还有一分“我记住你了”。 裙摆在潮湿的空气中轻轻一晃,人已经消失在院墙之外,只留下一串细碎的脚步声和空气里廉价香粉的气息。 总算,松了口气。 真不是自己没见过世面,更不是之前不受女子青睐。 实在是很少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而且一直有选择性的结识异性。 以自己的实力和地位,正常女子也不敢在面前造次,勾引什么的,身边也就兮玥和诺恩敢时不时撩拨几句。 要换成寻常人,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哎~虎落平阳被狗舔,凤落九天当鸡玩。 这男人没点硬实力,真的是连身子都保不住。 正想着要不要回屋里待着,院门被推开了。 采蓝背着个几乎与她差不多大的木篓走了进来,篓子里塞满了各种草植果实。 “醒啦~” 她看见刘嚣,眼睛弯了弯,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 “刚起来不久,想着出门换换气。”刘嚣想要起身帮忙,又觉得似乎没那个必要,“你去做什么了?” “换了一些炼药的材料。”采蓝将木篓从背上解下来,动作吃力却小心,生怕磕坏了里面的东西。 她把篓子靠在墙根,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和碎叶,见他正看着自己,心里便漾开一点小小的满足。 “饿吗?”她问,声音不大,眼里却藏着期待,“我给你做吃的。” “不用不用,哪有这么快饿。” 这个采蓝,感觉比自己还木,不过也胜在单纯,挺好的。 刘嚣起身,来到那个木篓旁蹲下,里面的材料他都认识,都是寻常草植,底层是几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你平时就是炼药吗?” “对,”采蓝还在纠结要不要去做菜,食材都买好了的,“问芳阁和悬信苑有各种炼药的任务,在那边接取后,炼制完上交。” “完成任务后会给什么奖励?”刘嚣问。 “问芳阁的任务会给碎晶和花菱,悬信苑的会给材料,运气好的话还有药剂配方。” “花菱是什么?” “就是这个.....”采蓝从内衣里掏出一个小布袋,从里面取出一枚东西递给他。 形如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菱形花片,浅粉色,材质似晶,触手带着采蓝的体温,实则是一种花的瓣。 “这东西,有什么用?”刘嚣将花菱交还给她,能被放在那种地方,必然是十分珍贵的。 “在嫣阑,它比能晶管用。什么都能换。”采蓝收回布袋,小心翼翼地塞回衣内,又轻声说了一句,“刚才我路过陌落庭,在门口看见和你一起来的那四个男人了。他们是不是你的朋友?” “怎么?他们也成了谁的私产了?” “不是。”采蓝摇摇头,“应该是刚收入陌落庭,正在拍卖他们的首配。” “首配?” “就是……”采蓝的小脸又红了,声音低下去,“第一次育种配对。” 我勒个去。 “走!” “去哪?” “去这个什么陌落庭,我想看看这个首配拍卖是怎么个回事。” “稍等.....”采蓝赶紧将木篓里的几个油纸包取出放在灶台上,又将剩余材料抱去二楼,然后拿着那条黑色锁套出来了。 她怯怯地走到刘嚣面前,声音软得发颤,“这个……不戴的话,可能会出事。” 刘嚣犹豫片刻,想着反正有胖娃在,一般的秩序契约问题应该不大。 横下心,从采蓝手中取来锁套,咔嚓一声,扣在脖颈上。 一瞬间,一股冰凉的气息从锁套边缘渗入皮肤,沿着脖颈向四肢蔓延,像无数根极细的丝线扎进了血管。 紧接着,一道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不是说话,而是烙印,像是有人把一段文字直接刻进了他的灵体深处。 「以契为誓,以律为约。主仆相承,生死相系。嫣阑律令,契成不破。」 明显比之前的誓灵契约要厉害的多。 他伸手摸了摸脖颈上的锁套,金属冰凉,贴合着皮肤,竟意外地不算难受。 「以后,我们可以通过灵音说话了。」采蓝的声音在灵体内响起来,糯糯的,像是贴着他的耳廓在说。 刘嚣愣了愣,身旁的采蓝笑容柔美。 好家伙,这狗链居然自带灵音功能...... 「那确实.....方便多了。」 等等,刘嚣感觉自己好像被忽悠了。 「这个锁套,除了缔结主仆契约和灵音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效用?」 「嗯.....没有我的允许,你如果和别的女人配对育种了,它会变色,还有我能感应到你的位置,情绪变化,我可以控制它随时锁紧。」 厄...... 这......难道是禁欲版的紧箍狗链。 「行,我知道了,我们赶紧出发,不然没戏看了。」 两人很快离开小院,这个院门形同虚设,也不知道关不关有什么意义,连个禁制都没有。 一路上的骚扰并没有因为刘嚣戴了狗链而减少,不过骚扰的对象倒是转移到采蓝那边去了。 这一次,两人没有错开,而是并肩而行。 低阶魔女们凑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这男仆是哪来的、怎么得的,言语间满是羡慕和酸意。 然后就是各种巴结讨好,含蓄些的说“有空来我家坐坐”,直接些的想拿自家的东西来换刘嚣“陪几次”。更狂野的,干脆贴上来,用身上最柔软的部分蹭着他的胳膊,眼神里满是毫不遮掩的暗示。 下城这一路,走得那叫一个举步维艰。 采蓝全程都在用灵音与刘嚣说话,介绍每个凑上来的魔女的同时,也在有意无意的说些她们的坏话。 总之,就是这些女人平时对她并不好,别去搭理她们。 面上,她依旧是那个柔柔弱弱的低阶魔女,头依旧低着,一直陪着尴尬的笑。 好容易走出下城。 走上大道。 与之前那条冷清狭窄的青石小径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行人如织,来往的全是样貌姣好、身姿曼妙的女子,身着各色衣袍,耳畔的坠饰在光下轻轻晃动,笑语盈盈,香气袭人。 两侧店铺林立,药铺、衣庄、食肆、首饰阁,招牌上写着娟秀的字迹,窗棂后偶尔探出一张张含笑的脸,打量着街上的行人。 热闹归热闹,却总让他想起地球上古装剧里的集市。 只不过这里没有男人,一个都没有。 此时此刻的他,就是这条街上唯一也是最靓的仔。 第一卷 第1257章 五番鼓 采蓝没有说谎。 即便是倒数第二次的黑鼎炉,也不是寻常魔女可以私自拥有的。 带着刘嚣这个行走的荷尔蒙,采蓝的受到的关注甚至比中高阶魔女更多,身份尊贵的魔女都不禁要高看她几眼。 商铺的女老板们更是热情,远远地就挥手招呼,恨不得把人拽进店里。 无他,哪怕能凑近了闻一闻、摸一摸,也是赚的。 不过,因为刘嚣急着赶去陌落庭看热闹,两人在各种目光的注视下一路快行,几乎没有停留。 看得出,采蓝有些开心,脸颊的那抹绯红始终没有褪去。 或许,这是她此生第一次被如此重视,而不是被漠视、被奚落、被当做墙角的灰尘。 她说,鼎炉其实有专属的服饰。不过刘嚣自己的衣衫本就是黑色的,她便没好意思开口让他换。又说这里的商铺都可以用能晶采买,但顶好东西必须用花菱兑换。 因为女性是这里的绝对主流,商铺自然也多为女人服务。成衣铺、内衣裙、香粉、香水、饰品、花钿、盘发、描眉、纤体、药浴、容妆……甚至还有专门做指甲的、画像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甚至还有一家店,是专门摆放女人尸体的...... 他实在忍不住好奇,多问了一句。 采蓝解释说,那是掌握了化形的女修去的地方,她们通过研究这些美人尸体的骨骼肌理,化形成她们的长相和身段。 好吧,也说得过去。 然后刘嚣又发现了几种奇奇怪怪的场所,一家叫品硕轩的,因为是匆匆路过,所以只看到门前挂着很多木牌,牌子根据所挂的高度分为三层,每个木牌上都写着一个名字,看上去,应该是男人的。 店内茶香袅袅,聚着不少女子,有的品茶聊天,有的托腮听着台上人说话。台上那人正说得眉飞色舞,像是在讲书,又像是在分享什么不可告人的心得。 刘嚣也是问了一嘴,结果采蓝告诉他,那是女修们交流与男子……那个过程的地方。针对木牌上那些男奴,她们会做一番深入浅出的评价。当然,没人可品鉴的时候,也会讲些生动且“动人”的故事。 厉害,玩得够花。 刘嚣还发现街上有不少女扮男装的,一开始,他还真以为是长相阴柔俊美的男子,结果仔细看才发现全是女人扮的。 这些人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男子气度,而且还挺受欢迎,左拥右抱的。 不必问,他也大概能猜到,男人太少了,必然会出现这样的角色。 看不懂的太多,有些刘嚣都来不及细细观察,有些则是懒得问。 即便带着黑色锁套,采蓝这个主人也一直在身边。 路上还是出现了突发情况。 在经过一处茶肆时,周围空气猛地一滞,身为虚的刘嚣全无感觉,采蓝却被气流压得动弹不得,僵在原地,脸色发白。 铺子里传来一声轻咦,接着采蓝周围空气恢复如常。 没做停留,刘嚣也不知道是哪个风源炼灵者做的手脚,采蓝也不想节外生枝。 两人加快脚步,把那条街远远甩在身后。 目的地,总算是到了。 这一路走得急,不敢多看,对这座城里的新奇事物只窥了个皮毛。 陌落庭,完美契合了他对华夏古代青楼的的全部想象。 不,比想象中还要夸张。 不是一栋楼,是一片建筑群。 楼阁林立,廊腰缦回,飞檐翘角间挂着各色晶萃,光线暧昧不明,虽看不见内部全貌,单从这些露出墙头的楼宇轮廓来估摸,占地少说有一座学校那么大。 没有气派的大门,没有匾额,没有迎宾。 沿街的是一座五层高的楼阁,灰墙黛瓦,窗棂雕花,檐下悬着一排细密的铜铃,风过时叮叮当当,像有人压低声音在笑。 主楼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上百名魔女。 有的仰头观望,视线在楼阁上层来回游弋,有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边说边笑,目光不时往楼上飘,有的独自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脸上带着期待又忐忑的神色。 「你的朋友在楼上。」采蓝将刘嚣带到一处角落站定后,说道。 刘嚣早就看到了,二、三、四层的回廊上,各站着几个男子,穿着蓝、红、紫三色薄衫,衣襟半敞,露出胸腹,面色潮红,眼神涣散,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精气神,又像被人灌了什么药。 其中四个,正是和他在游离台上一起被绾绾丢下的,一路同行,算不上朋友,但至少脸熟。 三个在三层,一个在四层。 四层的那个,孤零零地站在回廊上,目光空荡荡地望着远方 「层数的高地,是不是代表了他们的级别?」刘嚣问。 「嗯,二层是殖具,三层是奉生,四层是宗子待的地方。」采蓝的回答不出所料。 「那鼎炉只能站在一楼大堂?」 「对」 「他们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刘嚣这些人被绾绾绑架后,还是生龙活虎的,现在再看,软塌塌地靠在栏杆上,眼神空洞,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痴痴的笑。 「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采蓝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像在征求同意,「要不要我去问问。」 「算,他们本来就不会我的朋友。」 刘嚣纯粹好奇,才懒得管这些人的死活。 这绾绾,果然只打高端局,顺路抓来的男奴也都是三楼起步。 看向空荡荡的顶楼。 这眷子,不知道是什么说法。 拍卖显然已经开始一段时间了。 拍品自然是这些新货的初配,路上采蓝就和他说了,男奴初配,能育种出天赋孩子的几率很高,而且,这个几率对魔女来说也一样。 魔女的第一次,也有更大几率孕育出天赋出众的孩子。 所以,不少中高阶魔女会不惜重金抢下一个初配权。 刘嚣也是暗暗好笑,这不是和新手六元礼包一个概念嘛。 竞拍的方式倒是文雅。 不是喊价,而是暗标。 魔女们将出价裹在一个绣球里抛上去,谁给出的价码最高,相应男奴来此的第一次就归她了。 出价只能用花菱,而不是能晶。 不过报价是可以更换的,每人三枚绣球,可以为三个不同男奴竞拍,也可以全部砸在同一个身上。 其实暗标比明标更惨烈。看不见对手的出价,怕出少了失之交臂,怕出多了白白亏空。最终中标的那个,往往比第二名高出不止一筹。 这个过程中,刘嚣也发现了,其实参与竞拍的魔女不止是大街这些。 还有街对面楼上隐藏的一群人。 甚至,他隐隐感觉,真正的大佬其实都隐藏在这栋楼上。 她们不露脸,不现身,只让绣球从半掩的窗缝中飞出,无声无息。 一只只粉色绣球从四面八方飞向陌落庭的楼阁,在淡紫色的光晕中划出柔和的弧线。 阁楼上的女子也是卖力介绍着这些新到的“货色”,如同编故事一般讲述着他们的出身,经历,天赋,实力。 说到兴头上,会伸出纤长的手指,将男人身上那层薄衫轻轻拨开,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和线条分明的腹肌。 楼下立刻响起一片潮红的惊呼,魔女们捂着嘴,眼睛却亮得像点了灯。 有人说了一句什么,引来一阵轻笑,有几人的耳根都红了,绯色一路蔓延到脖颈。 笑声不大,黏黏腻腻的。 「这些男人应该早就没有第一次了吧。」刘嚣不知道这个初配几率是怎么判定的。 「没关系的,他们来了这里,会经过一番调教,之后才算第一次。」 「调教?」这个词,让刘嚣满脑子都是鞭子和蜡烛。 「嗯,一些药剂和纹阵,会对他们的身体进行加持,这种调教后的第一次,才算是初配,是质量最高的。」 「原来如此。」居然还上个科技和狠活..... 虽然是暗标,但现场的气氛还是很热乎的。 魔女们也越聚越多,人们对这些男奴各种指指点点,品头论足,好像还有一些“专业人士”,分析他们的身体情况和可能带来的欢愉程度。 就在这时,陌落庭内传来一阵清脆的鼓声。 鼓声停,现场的气氛明显紧张起来。 「这鼓是什么含义?」刘嚣问。 「陌落庭的竞拍也叫五番鼓,五次鼓声后竞拍结束,这已经是第四次,应该,快结束了。」 第一卷 第1258章 换你的鼎炉 又是一轮粉色的绣球雨砸向陌落庭,门前的魔女也是越来越多。 绝大部分目光都聚焦在楼阁之上,但也有不少人发现了远处角落那一抹伟岸的身影。 这些女人蔫坏蔫坏的。 没人声张,只是悄无声息地带着自己的闺蜜好友,从人群边缘一点点挪过来,不动声色地将刘嚣和采蓝围在了中间。 她们像一堵松散却默契的人墙,漫不经心地将其他觊觎的目光挡在了外面。 她们围着,却不急于靠近。 一个个微微侧着头,目光从刘嚣的肩头滑到腰线,从腰线落到他随意搭在膝头的手指。 那目光不遮不掩,却也不咄咄逼人,有人轻轻咬了咬下唇,有人无意识地用手指卷着耳边的碎发,还有人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一些。 采蓝站在刘嚣身侧,被这群女人挤得几乎贴上了他的手臂。 头垂得很低,耳根红得像要滴血,手指死死攥着刘嚣的衣角,深怕他被人从自己手中抢走。 她感觉到那些偶尔扫过自己的目光,有嫉妒,有好奇,也有一种深深的不屑。 刘嚣倒是坦然。他靠在墙边,双手抱胸,目光越过人群,依旧落在楼阁上那些神色涣散的男奴身上,仿佛身边这群女人只是一堵会呼吸的墙。 直到一只手悄悄贴上他的后背,指尖沿着脊柱缓缓下滑,带着按捺不住的贪婪,才轻声提醒,“各位,我有主了。” 那只手像被烫了一下,倏地缩了回去。 采蓝的娇躯一颤,肩膀不由自主地往刘嚣这边靠了靠。 这姑娘看着瘦,身材却好的不像话。 手臂贴着手臂,肩膀靠着肩膀,那触感不是骨头硌人的单薄,而是柔韧的、丰盈的、带着体温的柔软。 “开个价吧。”有人开了口,声音不大,却是说给采蓝听的。 “这么好的鼎炉,你自己留着也是浪费。” “我出一朵,陪我三次。” “滑肤水的配方,借我一整个光夜。” “一盒惑梦香,一次就够。” “......” 远处的陌落庭前绣球翻飞,街角这里也开始叫上了价。几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价码越抬越高。采蓝始终没吭声,她们便以为是价码不够,越发卖力地往上加。 主仆二人则用灵音悄悄对话。 「一朵是什么意思?」 「十二枚花菱可以组成一朵完整的游仙花。」 「惑梦香?干嘛的?」 「这个......可以让人在睡梦中,梦见一些事.....」 「滑肤水是个什么?这个配方很值钱吗?」 「是一种很受欢迎的药剂,可以让皮肤白嫩柔滑,有了它的配方,就可以接一些铺子的单子,比我现在做的那些要赚得更多。」 「听上去似乎不错,还有长线收益,要不要,考虑一下?」 「不,不行。」 「为啥?你的日子过好了,我不也能跟着享福吗?」 「不!」 「......」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边的动静有点大,还是刘嚣这略显高大挺拔的身材遮不住,亦或是觉得争夺楼阁上那几位的难度太大,就这一会功夫,围拢过来的女人更多了。 连对面楼上,都有不少目光投来。 局面隐隐有些无法控制起来。 好在。 陌落庭内的鼓声响了。 五番鼓,最后一轮。 大量粉色的绣球在这一刻疯狂地朝楼上抛去,像一场骤然而至的花雨。 刘嚣周围的聒噪总算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重新聚焦到那片楼阁之上。 一阵密集的鼓点之后,鼓声戛然而止。 还在空中飞舞的绣球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下,悬在半空,进退不得。 竞拍结束了。 喧闹的街市骤然安静下来,陌落庭内,所有绣球在下一刻被吸入了楼阁深处。 片刻之后。 楼阁大门敞开。 同时,二层的男奴开始被人按顺序带入阁中。 每带离一人,就会有一个清冷的声音在周围响起。 “殖具爻关,三十七朵,由花殇拍得。” “殖具吠野,三十九朵,由绯若拍得。” “......” 二层的几位男奴被带走的同时,几位女子也在周围或艳羡或冰冷的目光中,迈步走入朱红色的门中。 门口一个身材高大的覆面男子,将刻字玉牌恭敬地递给这些女子。 「那个戴面具的,应该是男人吧,怎么没带锁套还能出现?」刘嚣问。 「那是弃面,他已经不算是男人了。」 听采蓝这么一说,刘嚣的目光不自觉下移,可惜,穿着衣物也看不出什么。 「太监?」 「太监?」 两人像是在打哑谜。 「算了,弃面是什么东西?」 「就是.....」采蓝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失去生育能力的男女。」 「还有女的?」 「嗯,一些违反九律的女修,最终也会成为弃面,面目不能示人,也没了名字。」 「原来如此,那些牌子是做什么用的?」 「每个牌子对应一个男奴,男奴会被安排在房间内。」 「这么......迫不及待吗......」刘嚣还以为拍完之后至少要有个缓冲期,没想到是立马开造。 二层已经空了。 价格基本在四十朵以内,由于不确定花菱的购买力,自然也评估不出对应的价值。 三层的男奴,也开始被带离。 不过,拍价明显上升了一个段位。 「奉生青凰,143朵,由如烟拍得。」 「奉生青衣,151朵,由凝冰拍得。」 「奉生青芝,151朵,由晚晴拍得。」 「......」 面熟的三人,浑浑噩噩的被人带走。 刘嚣注意到,他们的名字已经换了。 叫什么青凰、青衣、青芝,齐刷刷的“青”字辈,像同一批出栏的牲口。 这种更改名讳的手段,即便放在地球,也让他从骨子里厌烦。它的本质不是赐名,是剥夺,把你原来的名字抹去,把你原来的身份碾碎,把你变成一件只有编号没有来历的东西。 奉生作为男奴中第三档,其初配的出价明显超出了一半女修的承受范围。 中拍的女子,几乎都是从对面楼里走出来的。 她们穿过街道时,两旁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是怕,是一种本能般的避让。 其中几人轻纱遮面,看不见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下颌和半掩在衣领里的锁骨。 无论是身材还是气质,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其中,还有一人刻意停步,扭头朝刘嚣看了一眼。 他倒没觉得怎么样,身旁的采蓝却被吓了一跳,整个人僵了一瞬,连呼吸都屏住了。 还好,也就是看了一眼而已。 鼎炉,只能作为欢愉的工具。 奉生,还可以提升自我,甚至改变命运。 「150朵,能买什么?」 「......」采蓝良久没给出答案。 那边,最重要的拍品终于被带走了。 「本次唯一的宗子潮升,由长乐门妃仙子拍得,拍价1234朵。」 此言一出,满场惊叹。 连刘嚣都微微张嘴,一是觉得长乐门和妃仙子这些名词,和昆仑人族一脉相承,二是感觉1234这个拍价,实在是有些随意了。 惊叹声未落,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月白色的衣袂在风中翻卷,裙摆层层叠叠地绽开,又收拢。 她落在朱红色的大门前,脚尖点地,无声无息。 薄纱遮住半张脸,看不清全貌,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幽深、从容。 她接过玉牌,却意外的没有进入阁中。 而是扭身远离陌落庭,朝刘嚣所在的地方款款走来。 不知是她的气场太足,还是那些女子本能地不敢挡她的路,人群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纷纷向两侧退让。 在场所有人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她走到刘嚣和采蓝面前。 她抬手,将刻着“潮升”二字的玉牌递到采蓝面前。 月白色的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皓白的手腕,腕骨伶仃,像一截刚剥了皮的嫩藕。 抬手,将那块玉牌递给采蓝。 “我用它,”她的声音不高,清清淡淡,“换你的鼎炉。” 四周骤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