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铁香江》 第1章 炮击?这不是拍戏! (本故事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历史挂钩) 099海警船的舰桥在剧烈摇晃后终于恢复了平稳。林澜扶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艰难地从冰冷的地板上撑起身子。南海那片暗紫色的天空、裹挟着诡异能量的风暴,还有那些仿佛来自深渊的浪涌——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挥之不去的噩梦,烙印在她的脑海中。 她强忍着太阳穴传来的阵阵刺痛,双手紧紧抓住操作台的边缘,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当她终于站稳,抬眼望向舷窗外的海面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熟悉的南海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海域。夕阳下的海面泛着冷光,而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前方海域横亘着十几艘巨大的木质帆船。这些船只的造型古朴得如同从博物馆中驶出的展品,却又带着某种令人不安的诡异感。它们的桅杆高耸入云,仿佛要刺破天际;帆面上绘制的红白图案在不明光源的照射下闪烁着,晃得人眼花缭乱。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木质帆船的侧舷炮门全部敞开着,淡灰色的硝烟正从炮口中缓缓飘散,在海面上形成一片不祥的雾霭。 “这是在搞什么?”林澜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几乎要笑出声来,“哪个剧组这么大胆子,没向海事局报备就敢在巡逻区拍海战片?” 她伸手想去拿操作台上的对讲机,准备联系海事局核实情况,顺便让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具组”赶紧挪开,别挡着099舰的正常巡逻航线。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通讯器的瞬间—— “轰!” 一声沉闷而厚重的巨响猛地砸在099舰的左舷。那不是电影特效中常见的虚浮音效,而是带着金属震颤的实体撞击声,整个舰体随之轻微晃动。林澜猛地转头,正看见一艘三桅帆船的炮口闪过一道橘红色的火光,下一秒,一道高达十余米的水柱在099舰旁轰然炸开。飞溅的浪花如同冰冷的雨点般泼洒在甲板上,直接打湿了正在瞭望哨位上的小张的作训裤。 “舰长!是真的水!凉的!”小张的尖叫声刺破了舰桥内凝重的空气,他指着栏杆上不断往下流淌的水珠,声音因震惊而颤抖,“不是特效!那炮是真的!” 林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下舰桥,蹲在甲板上伸手触摸那滩尚未流尽的海水。咸腥的凉意顺着指尖蔓延,其中还混杂着一丝淡淡的火药味,这绝不是剧组常用的自来水能够模拟的感觉。 她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过远处的帆船。这次她看得更加清楚:那些所谓的“演员”身上穿着粗糙的布制军装,手持黄铜打造的望远镜,动作沉稳老练,眼神中没有半分拍戏时的松弛,只有猎豹般的警惕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狠劲。 “不是拍戏……”她心中的警钟轰然炸响,一股寒意从脊背直冲头顶。 林澜转身冲回舰桥,一边命令舵手紧急转向脱离,一边对着雷达操作台喊道:“小李!启动多频段扫描模式,主被动雷达交替侦测!探清楚这些船的数量、速度,还有周围的海岸线轮廓!” 小李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动,显示屏上的光映在他越来越苍白的脸上:“舰长!扫描雷达探测到至少十二艘木质舰船,速度最快8节,正从西北北方向我舰移动!周围能看到模糊的海岸线轮廓,好像有浅滩,但具体位置……不知道!所有的卫星导航、陆基站信号全部消失,无法锁定准确位置!” 刚刚脱离了那场肆虐的未知风暴,转眼又陷入这片陌生的海域与明显敌对的木质帆船的包围中?8节的航速虽然不快,但对方的包围态势已经形成。 林澜攥紧手中的对讲机,感觉后背渗出冰冷的汗水。那场怪风之后,不仅卫星信号全部中断,连熟悉的海域都变得面目全非:这到底是哪里?这些古老的帆船又是属于谁的? 然而眼前的紧急情况容不得她细想。林澜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了全舰公用频道。她的声音通过电流传遍099舰的每个角落,冷静而坚定:“各部门,汇报情况!” “轮机舱正常!主推进系统稳定,各仪表读数均在正常范围内!” “油料舱正常!液位稳定,密封完好,无泄漏迹象!” “设备舱报告一名轻伤,已送往医务室处理,不影响设备正常运转!” “舰长!机电舱报告!”老张的声音夹杂着设备短路特有的滋滋电流声从通讯器中传来,“刚才风暴时,强磁场干扰导致主电路多处短路,三号、五号泵机已停转!我们正在尝试手动合闸,但舱内积水已没过脚踝,有短路引发火灾的风险!” “优先确保人员安全,逐步排除故障!”林澜的指令清晰明确,尽管她的内心早已波涛汹涌。她紧握着冰冷的控制台边缘,指节再次因用力而泛白。在这场人与自然的狂暴角力中,每一个决策都重若千钧,稍有不慎就可能将整艘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时间在极致的混乱中失去了度量。或许是煎熬了一个世纪,或许仅仅是一瞬,那吞噬一切的狂躁终于开始消退。震耳欲聋的炮声也缓缓退去,只剩下舰体各处滴水的回音,以及每个人劫后余生般粗重的喘息。 短暂的记忆空白笼罩了舰桥内的每一个人,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空气中弥漫着海水的咸腥和若有若无的火药味,这两种气味的混合形成了一种诡异而不协调的感受,不断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并非幻觉。 林澜用力咬了下舌尖,尖锐的刺痛感让她迅速集中精神。“小李,卫星信号恢复没有?”她转向仪器台,声音中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没有!所有的卫星定位和路基雷达信号完全消失!我们……我们好像瞎了!”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雷达显示屏上,只有空荡荡的扫描线徒劳地重复着圆周运动,除了那十二艘木质帆船外,仿佛整片海洋只剩下了099舰自己,孤独地漂浮在这片未知的水域中。 林澜的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些木质帆船已经调整了队形,呈半包围态势缓缓逼近。在昏暗的光线下,她能够更清楚地看到它们船身上的细节:饱经风霜的木质船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痕迹,有些显然是修补过的损伤;帆布上绘制的图案虽然因距离而模糊,但那种独特的红白色调却透着某种说不出的诡异;船首雕刻的生物形象狰狞可怖,与任何已知的文化符号都不相符。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站在甲板上的“船员”。他们身着统一的粗布制服,头戴奇怪的三角帽,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默契。他们手中的武器虽然看起来古老,但保养得相当完好,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舰长,他们又发信号了!”瞭望哨上的小张突然喊道,“这次是旗语,但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旗语系统!” 林澜眯起眼睛,看着远处帆船上升起的一系列彩色旗帜。这些旗帜的图案和颜色组合都与国际通用的旗语系统大相径庭,更像是一种完全陌生的编码系统。 “记录下所有旗语的变化模式,”林澜命令道,“同时做好应对冲突升级的准备。” 她转向武器控制台,深吸一口气。099型海警船虽然主要承担巡逻执法任务,但依然配备了一定程度的自卫武器。然而面对这些看似古老却充满敌意的帆船,使用现代化武器的后果让她不得不慎重考虑。 “武器系统待命,但未经我的明确指令,任何人不得开火。”林澜的声音在寂静的舰桥内格外清晰,“小李,继续尝试与外界联系,所有频段轮流呼叫。” “明白,舰长。”小李的手指在通讯控制台上快速操作着,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通讯频道中持续不断的静电噪音,仿佛他们已经被整个世界彻底遗忘。 第2章 莫名其妙的战斗 “什么情况?”政委苏锐和特战队长赵刚推开舱门,急步冲进舰桥。刚才风暴最猛烈时,他们二人带领战士紧急固定直升机库里的直-8直升机,此刻才得以脱身返回。 “我们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海域,并遭到不明木质帆船舰队的警告性炮击!”林澜指向舷窗外那支颇具压迫感的舰队答道。 “我的天……看那船型,那帆装……还有那面旗!”赵刚这个资深历史军事迷瞬间瞪大了眼睛,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那是十九世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典型武装商船!莫非我们……穿越了?”他随即摩拳擦掌,“舰长,交给我,主炮一轮齐射,保证把他们全部送入海底!” “不可莽撞!”苏锐立即出声制止,眉头紧锁,“现在情况不明,对方身份、意图、所属势力一概不清。贸然使用致命武力,后果难以预料。当务之急是先行脱离,查明情况!” 就在这时,机电舱长老张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欣慰:“报告舰长,机电舱故障排除,主电路恢复,泵机全部启动,积水已排出!” “好!”林澜立刻抓住时机,“按政委意见执行!转向,高速向深海脱离!” 庞大的099舰万顷碧波中划出一个漂亮而有力的弧线,四台大功率柴油主机轰鸣着,推动这艘万吨级海警船以超过二十节的航速,轻而易举地甩开了那些依赖风帆、最快不过八节的木质战舰,朝着外海广阔海域疾驰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一道翻滚的白色航迹,以及那群木质帆船上几乎要惊掉下巴的水手们。 暂时驶入安全的蓝海,舰桥内的几个人却陷入了沉默,各自回味着刚才那短暂却信息量爆炸的遭遇。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多久。刺耳的雷达警告声陡然响起,同时响起的还有雷达员小李急促的汇报:“发现强雷达信号,距离我舰约二十海里!是民用商船应答信号!不对……它的周围有四个微弱的高速目标正在逼近,疑似遭到围攻!” “小王,打开高频电台,尝试与对方建立联系!”林澜迅速向作战参谋下达命令,同时追问小李,“能否判断被围船只类型?” “基础数据库匹配中……匹配成功!是中远集团一万五千吨级的‘友谊号’散货轮!根据其最后的航程报备,正执行从青岛至非洲的航线任务。风暴爆发前,其最后报告位置距我舰约二十海里。” 小王立刻扑到通讯控制台前,调整频道,他的声音因激动而略带颤抖:“友谊号!友谊号!这里是中国海警099舰,听到请回话!重复,这里是中国海警099舰,听到请回话!” 连续呼叫三遍后,扬声器里传来一阵刺耳的电磁杂音,随后,一个带着浓重山东口音、略显沙哑的男声穿透了干扰,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099舰!俺是中远集团‘友谊号’船长周凯!俺们刚才遇到了莫名其妙的大风暴!卫星信号全无!现在……现在好像被几条古怪的船围住了……” 突然,通讯那头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俺滴个亲娘哎!那……那是什么东西?!帆!好多帆!是……是木头做的老古董船?开什么国际玩笑?!……他们……他们摆开阵势了!放心,我们已经启动亚丁湾防海盗紧急预案,船员全部躲入安全舱,无人员伤亡……报告……” “友谊号保持镇定!我舰正在全速向你靠拢!保持最大航向,准备接收我舰掩护!”林澜的声音通过公共频道传出,竭力安抚着对方,同时向舵手打出“加速,左舵十五”的手势。099舰庞大的舰体再次加速,舰艏高昂,坚定地劈开波浪,朝着友谊号的方向疾驰。 约半小时后,099舰的雷达视野与目视观察同时锁定了目标海域。冲破海平面线的遮挡,那幅诡异的画面赤裸裸地展现在099舰所有观测设备面前:四艘修长的高桅木质帆船,正利用风帆提供的机动性,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围绕着笨重的“友谊号”货轮进行战术机动。它们侧舷那一排排原本被认为是装饰的炮窗,此刻已被从内部推开,露出了黑洞洞的炮口,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高倍望远镜和光电桅杆迅速将画面捕捉并放大到屏幕上。 “乖乖……那是……米字旗?还有侧舷那一排排的……是真炮?这,这哪家电影公司搞这么大阵仗?做得可真像啊……”通讯频道里,传来友谊号周船长带着困惑而非惊恐的喃喃自语。 听到对方船长尚未意识到危险,林澜猛地抓起话筒,声音斩钉截铁,不容置疑:“友谊号周船长!我是099舰长林澜!我以海警编队指挥员身份命令你,立刻启锚,不惜一切代价,最大航速向我靠拢!重复,立刻行动!这不是拍电影,对方是真正的武装船只!” 通话器那头的周船长显然被林澜语气中的急迫和权威所震慑,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收…收到!立刻启锚!全速向你靠拢!” 但是,满载货物的万吨巨轮,其启动和加速过程岂是灵巧的帆船可比?就在友谊号庞大的身躯缓慢而笨重地开始移动时,那四艘帆船已经完成了战术占位。它们精准地占据了上风,侧舷对准了货轮。 主桅杆上的米字旗在海风中烈烈作响。在距离货轮不足五百米处,第一艘帆船侧舷猛然喷吐出大量的白烟和橘红色火光! “轰轰轰——!” 沉闷而连续的巨响撕裂了海面的平静!数枚黑色的实心铁球划破空气,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地砸在友谊号的船身和上层建筑上!金属被撞击、撕裂的“哐哐”巨响,伴随着可能的碎片飞溅声(虽因距离听不真切),瞬间击碎了所有人最后的幻想! “我靠!是真的!他们真开炮了!这帮疯子想干什么?!想击沉我们吗?!”扩音器里传来周船长因极度震惊、恐惧和愤怒而彻底变调的尖叫。 货轮终于在极度的惊恐中开始拼命加速,但没等它拉起有效的速度,第二艘帆船已经接替了第一艘的位置,完成了又一次齐射!“哐哐哐……” 更多的实心炮弹撞击在友谊号坚固但并非为作战设计的船体上,留下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凹痕。 “典型的战列线交替射击战术,训练有素,指挥统一。”099舰驾驶室内,政委苏锐举着望远镜,语气沉静如水,但紧抿的嘴角透露着他内心的凝重,“舰长,形势危急,友谊号撑不了几轮。” 林澜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执行使命的决绝。她按下了全舰广播按钮,清冷而坚定的声音传遍每个角落:“全体注意!不明武装船只已对我护航目标发起致命攻击!这不是演习,重复一遍,这不是演习!所有人员立即进入一级战斗部署!我们的任务是驱离敌舰,确保友谊号安全!” 凄厉的战斗警报铃声瞬间响彻全舰!刚才还在进行风暴后检修、整理的水兵们,如同被按下快进键,以惊人的速度和有条不紊的纪律,冲向各自的战位。 舰首,76毫米主炮的迷彩炮衣被猛地扯下,黑洞洞的炮口在电机驱动下缓缓转动,精准地指向了远处的风帆舰队;两舷的副炮以及高射机枪的枪口同样昂起。而位于舰桥前方和两舷的数门大流量高压水炮,也被操作手迅速调整好了角度,粗壮的炮口蓄势待发。 此时,099舰与领头的那艘风帆战舰之间的距离,已经缩短到不足三海里。这个距离,早已进入主炮的最佳射程,火控雷达早已将对方牢牢锁定。只要林澜一声令下,76毫米速射炮能在顷刻间将那艘木制战舰撕成碎片。 然而,林澜的目光锐利,迅速做出了判断:那些前膛装填的古老火炮发射的实心弹,对于友谊号的民用钢板尚且只能造成局部损伤,对于099舰这种采用军用级别合金钢建造的海警船,威胁有限。反之,己方的高压水炮,其高达每平方厘米数十公斤的瞬间冲击力,足以击穿薄钢板,对付木质船体和甲板人员效果极佳,且更具可控性,能在最小化致命性的情况下,最快速地剥夺对方的战斗力。 “高速冲过去,优先使用高压水炮,集中火力攻击其火炮甲板和风帆索具!主炮、副炮保持警戒,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开火!”林澜终于下达了命令,声音果断冷静,“目标,敌先头舰,水炮最大功率,射击!” 这个命令并非托大,而是基于冷静判断后的最佳选择。099舰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舰艏高高昂起,以超过二十二节的速度破开海浪,如同一柄蓝色的利剑,径直朝着风帆战舰的队列核心冲去! 对方显然没有料到这艘无帆无桨、冒着青烟的“怪船”竟敢直接冲阵,并且拥有如此骇人的速度。帆船舰队出现了短暂的混乱,为首的舰只试图紧急转向,抢占上风头,发挥其侧舷火力优势。 但现代船舶的机动性岂是风帆时代的老古董可比?三海里的距离,在二十多节的航速下,转瞬即至!没等那艘领头帆船完成笨拙的转向,数道粗大无比、蕴含巨大动能的白色水龙便从099舰的甲板上咆哮着喷射而出! “轰——噗!!” 巨大的水柱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帆船的侧舷!目标极其明确:那些敞开的炮窗! 透过望远镜可以清晰看到,粗大的水龙精准地灌入炮窗之内,汹涌的海水瞬间冲翻了正准备再次装填的炮兵,将他们裹挟着撞向舱壁。更为致命的是,海水猛烈冲刷过堆放在炮位旁边的***包和备用的黑火药桶;那些原本是战舰獠牙的力量源泉。 仅仅一次冲击,这侧舷大半的火炮便彻底哑火,被淋湿的火药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使用。 与此同时,另一道水龙横扫过甲板,正在奋力拉扯缆绳、调整风帆的十几名水手惨叫着被直接冲进了翻涌的海水里。木质甲板在高压冲击下破裂、变形,驾驶舱的窗户和木制结构在狂暴的水流面前不堪一击,化为碎片。 帆船上的敌军军官举着单筒望远镜,嘴张成 O型,直到被水流掀翻仍保持着惊骇的表情。 第一艘帆船几乎在照面间就失去了大部分战斗力和机动能力,船体倾斜,在原地无助地打转。 “干得漂亮!”赵刚在舰桥忍不住挥了下拳头,“看他们还怎么开炮!” 099舰毫不停留,如法炮制,巨大的水龙如同精准的手术刀,横扫向第二艘、第三艘试图靠近并开火的帆船……高压水炮所到之处,炮窗被灌满,火药被淋湿,船帆破裂,索具崩断,人员落水,一片狼藉。原本气势汹汹的帆船舰队,在现代化科技的降维打击下,迅速土崩瓦解,彻底失去了威胁。 而此刻,终于将速度提升起来的“友谊号”巨轮,也正沿着预定的脱离航线全速前进。它那如同山岳般的钢铁船身,不可避免地接近了正处于混乱中的、因索具受损而失控的最后一艘帆船。那艘帆船上的水手惊恐地看着这堵移动的钢铁城墙压过来,纷纷放弃船只跳海逃生,残破的船体恰好横亘在巨轮的航道上。 “咔嚓——轰隆!”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沉闷地响起。在万吨巨轮的碾压下,木制战舰脆弱得如同孩子的玩具,瞬间被拦腰撞断,碎裂成无数木片,迅速被海浪吞没。许多未能及时跳海的水手,连同他们古老的战舰一起,被卷入了巨轮尾部恐怖的螺旋桨旋涡之中,消失不见。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漂浮的碎木、挣扎的人影,以及三艘被打得千疮百孔、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残破帆船。099舰缓缓减速,水炮停止了喷射,但所有武器系统依旧保持着瞄准姿态。 林澜站在舰桥,面无表情地注视着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对等碾压”的海域,心中没有丝毫轻松。这些开着古董战舰、发动自杀式攻击的“敌人”究竟是谁?他们从何而来?这场诡异的遭遇战,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的目光投向远方依旧迷蒙的海平面,直觉告诉她,未知的、更大的危机,才刚刚开始揭开一角。 第3章 这是穿越,1840 当剩余的三艘帆船相继挂起白旗并降下主帆,标志着这场不对等的战斗彻底落下帷幕。林澜并未放松警惕,她命令特战队分成三个小组,乘冲锋舟分批前往受创的敌船,首要任务是控制所有残存人员,并协助救助那些在海水中挣扎的落水者。 海面上忙碌了一个多小时,幸存者被陆续集中到其中一艘受损相对较轻的帆船上看管。而对方的指挥官;一位身着笔挺的深蓝色双排扣军服,胸前缀着绶带,神色倨傲却难掩狼狈的中年白人军官,被特战队员“请”上了099舰。 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当这名自称约翰?塞西尔爵士,隶属于 “英国东印度公司远东贸易舰队” 的指挥官,用带着浓重口音、词汇和语法都显得古老而别扭的英语,激动地抗议他们 “对公司特许战舰的无耻袭击”,并要求 “按照文明世界的规则给予战俘待遇” 时,负责审讯的苏锐和林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随着审讯的深入,从另外两名被俘船长口中核实的信息,拼凑出一个令人窒息的事实:现在是公元 1840 年 6 月15号,他们的船队隶属于东印度公司,奉命配合皇家海军封锁珠江口西侧补给线。而 “真正的皇家海军主力”,将在几天后到达,目标是浙江、江苏沿岸的定海、镇江等地,试图绕开广州府的防御,直逼清廷腹地。 “皇家海军的蒸汽战舰和主力战列舰,才不会浪费时间在珠江口跟清国的炮台周旋!” 塞西尔爵士不屑地冷哼,“威灵顿公爵的策略是‘敲碎清国的钱袋子’,东边的港口才是他们的目标!” 1840 年!伶仃洋!东印度公司商船封锁!英军主力东进! 这几个信息像重锤般砸在林澜和苏锐心上。他们清晰记得,风暴前的位置是南海黄岩岛东南海域,如今不仅跨越了 185 年时光,还恰好闯入了鸦片战争的风暴眼 。只是眼前的对手,并非英军主力,而是负责辅助封锁的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 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但压不住的沉重气氛已然在两艘船的知情人中弥漫开来。099舰的会议室里,门窗紧闭,只剩下林澜、苏锐和友谊号船长周凯三人。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这三位堪称各自领域精英的人,此刻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林澜,海军大学硕士,参加过亚丁湾护航并立下战功,转业到海警后成为最年轻的女性舰长之一,处理过无数复杂的海上维权事件,经验丰富。 苏锐,政法大学高材生,精通国内法,加入海警后更是潜心钻研国际法与海洋法,是舰上法律问题的权威。 周凯,国企明星船长,转业前是东海舰队的骨干,海事学院科班出身,理论实践俱佳。 然而,面对“穿越时空”这个完全超出认知范畴、颠覆一切常理的现实,他们过往的所有知识、经验和荣誉,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维权?向谁维权?适用哪部法律?《联合国海洋法公约》还要等一百多年才诞生!去非洲?此时的非洲大陆,绝大部分地区还是欧洲列强肆意划分的殖民地和势力范围,危机四伏。 “呼——”良久,林澜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率先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清晰,“现在资讯发达,纸根本包不住火,我想不用我们正式公布,从刚才的战斗和周围的环境,稍微有点常识的人,大概都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当务之急,是先把我们手头所有的资源,彻底盘点清楚。只有知道自己有什么,才知道能做什么。” 苏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荒谬感中抽离,展现出政工干部的严谨。他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快速汇报道:“我先说人员和我舰情况。我舰现有编制人员78名,其中特战队员一个中队,满编36人,是绝对的精锐和核心武力。其余为航海、轮机、通信、气象、医护等专业海警和技术军官。由于此次巡航任务特殊,所有海警均配发标准警用手枪,此外,舰上武器库还加强配置了30支81-1式自动步枪,弹药为每人每枪标配的6个基数,舰载武器的弹药也有五个基数,直八直升机和警用无人机,状态良好,燃料充足。 在遭遇风暴前,我舰刚完成综合补给,燃油、淡水、食物储备充足,若不考虑额外获取,理论上可满足约五千海里的续航需求。” 周凯接着话头,他的语气带着一丝商人的务实:“我们‘友谊号’是混装货轮。这次运往非洲的货物,主要是国家援助项目的水力发电机、农用机械、基础工程机械、一批通用机床,还有相当数量的优质粮种和蔬菜种子。除此之外,船上还有几家民营外贸公司的集装箱,里面大多是食品、服装、日用百货这些普通商品,具体品类和数量需要查验货单。”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哦,对了,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大件,一套小型的炼油设备,是非洲那边一个私人炼油厂订购的。因为是试验型号,设备制造方还派了一位化工工程师随行,叫姜彤,是石油化工专业的硕士。” “炼油设备?化工工程师?”林澜和苏锐几乎同时眼睛一亮。在这个工业革命方兴未艾的时代,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苏锐急忙追问:“老周,还有什么‘宝贝’别藏着掖着,赶紧都倒出来!” 周凯憨厚地摸了摸鼻子,说道:“我们船上有船员24人,包括五名刚上船的实习水手,都是相关专业的大学生,年轻人,学习能力和接受能力强。另外……还有一个随船的女机电工程师,是这批农机制造商派出的技术顾问,负责到非洲后的安装调试和技术培训。” 他脸上露出一丝感慨,“说起来,这帮年轻人的心理素质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强多了。我来之前,他们私下里就已经在猜测是不是‘穿越’了,一个个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得嗷嗷叫,摩拳擦掌,说什么要‘开启新纪元’,一点茫然失措的样子都没有。” 这个消息让林澜和苏锐沉重的心情略微松动了一丝。年轻人的朝气和接受能力,在这种未知的困境中,是极其宝贵的财富。 “既然如此,”林澜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扫过苏锐和周凯,“我们三个人,必须担起责任。我提议,立即成立一个临时的领导小组,负责应对当前局面的一切组织指挥工作。关于组长人选……” 她的话音未落,苏锐和周凯几乎异口同声地接口道:“非你莫属!” 苏锐郑重补充:“林舰长,你的冷静、决断力和指挥能力,是我们现在最需要的。我和老周一定全力配合。” 看着两人信任的目光,林澜没有再推辞,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好!既然二位信任,我林澜义不容辞。那么,我们当前有几项首要工作必须立刻执行:第一,统一思想,稳定人心。这件事由苏政委主要负责,立刻着手对两艘船所有人员进行初步的思想摸底和情绪疏导,务必确保队伍不乱、人心不散。第二,召开全体骨干会议。向各部门负责人、技术核心通报基本情况,明确当前困境和领导小组的决定,部署下一步任务。第三,彻底摸清家底。老周,辛苦你立刻组织可靠人手,成立一个物资清点小组,不仅要统计‘友谊号’上所有货物、备件,也要把我们两艘船上的每一件工具、每一片药都登记造册,越详细越好!第四,也是关乎我们生存的根本,我们必须尽快确定一个初步的落脚点和未来的行动方向。” 她条理清晰的安排,像一盏灯,暂时驱散了苏锐和周凯心中的迷雾,让他们找到了着力点。 “明白!”两人齐声应道。 “对了,还有一个问题,”苏锐刚要离开,又转身问道,“那些英军俘虏怎么处理?有近三百人,放任不管,将存在巨大的安全隐患。” 林澜略一沉吟,果决地说:“这样,让特战队将他们全部集中到一艘帆船上看押,用他们三条船上的食物吊命就行。等我们找到合适的落脚点,站稳脚跟之后,再考虑如何处理他们。记住,看管期间,务必遵守《日内瓦公约》的基本精神,保障其基本生存需求,同时注意搜集一切有价值的情报。” “是!” 苏锐和周凯领命,匆匆离去。会议室里只剩下林澜一人。她走到舷窗边,望着外面与记忆中截然不同的、陌生而原始的海洋,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沉甸甸地压在肩上。78名海警弟兄,26名货轮船员和工程师,还有那些充满朝气的年轻人……所有人的未来,此刻都系于她和她的小组将要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中。 想起亚丁湾护航时守护同胞的责任,想起近代史的屈辱。而且,这扇打开华夏近代耻辱史的大门,能让那些殖民者在他们眼皮底下,顺利开启吗? 第4章 香江,我们的港 苏锐主导的思想疏导工作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这很大程度上要归功于现代网络文学中那些层出不穷的穿越故事,早已为众人进行过充分的心理“预习”。 对于那些已有家室的船员,初闻真相时,眼中难免掠过深切的忧伤与茫然,那是对再也无法相见的亲人无声的诀别。但奇异的是,预想中的集体崩溃并未发生。或许是在风暴中的并肩作战,以及随后那场与风帆战舰的离奇遭遇,已在潜意识里重塑了他们的认知。 哀伤很快被一种务实的坚毅所取代,他们沉默而迅速地投入到各自的工作中,仿佛将所有的情绪都倾注到了眼前的任务里。 相比之下,那些无牵无挂的年轻人则几乎个个兴奋难耐,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私下里摩拳擦掌,热烈地讨论着要在这片陌生的时空“大干一场”、“开创纪元”。 有人甚至调侃,比起在现代社会没完没了的“内卷”和房贷压力,这里至少让每个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被需要”,每个人都成了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存在。这种扭曲却真实的积极性,成了一种弥足珍贵的士气来源。 首次扩大骨干会议在099舰的会议室紧急召开。与会者除了林澜、苏锐、周凯三位核心领导外,还包括特战队队长赵刚、099舰技术保障组组长陈义曦、那位敏锐的区域情报分析师林薇薇、化工工程师姜彤以及农机公司的机械工程师陆梅。会议气氛凝重而高效。 在明确了当前所处的时空坐标:公元1840年6月15日,地点为伶仃洋;历史关口;第一次鸦片战争的开端;这一残酷而确凿的事实后,讨论的焦点迅速集中在最紧迫的问题上:何处立足? 区域分析师林薇薇利用舰上尚能调阅的离线历史地理数据库,结合当前海图,提出了数个备选方案。经过激烈的讨论,所有人的意见最终指向了同一个目标;那颗位于南中国海之滨,尚未被雕琢的明珠:香江。 “选择香江,有几个无法替代的优势。”林薇薇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她指着海图上那个扼守珠江口的岛屿,“第一,地理位置。它是距离我们当前位置最近的天然深水良港,便于我们即刻转移,节省宝贵的燃油和时间。第二,也是最关键的时间窗口。” 她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标注日期的地方,“现在是1840年6月15日。根据确切历史,鸦片战争是28日爆发的,英军虽已抵达并封锁珠江口,但他们的主要目标的东南沿海腹地,而《南京条约》的签订是一年后的事情,香港岛也正是在那时才被正式割让。这意味着,此刻的香港岛,在法律上仍是大清领土,英军尚未实行有效占领。我们必须,也完全可以抢先一步!” 苏锐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战略意义:“没错!趁英国人立足未稳,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驱逐英军商船,控制全岛,造成既成事实。然后,我们可以设法与近在咫尺的湖广总督林则徐取得联系。” 他进一步分析,“林则徐是坚定的禁烟派,对英态度强硬,且是务实开明的官员。我们可以借助他,尝试将香港岛划为一处特殊的‘自营区’或‘商贸区’。” 周凯补充道:“我们可以利用货轮上的现代商品作为‘敲门砖’和‘诱饵’。无论是精美的工业品,还是实用的日用品,对这个时代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再凭借我们‘海外遗民’的身份,以建厂经商的名义购买土地,成功的可能性很大。‘公司’这个概念在广东并不陌生,广州十三行就是例子,而围攻我们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更是‘公司’形态的集大成者。这个身份便于我们运作。” “盘踞在尖沙咀附近的英舰怎么处理,那可是十二艘武装商船。”赵刚问道:“全部俘虏或击沉吗?” “全部俘虏,我们没有那个能力,击沉浪费炮弹不说,还容易造成更大的负面影响,导致各国殖民者,乃至满清政府的围攻。”099大副技术组长陈义曦提出反对意见。 “那就将三条被俘英舰的船长放回去,让他们用现身说法,吓退那些英舰。”政委的意见总是透着政工干部具有的睿智。 林澜综合所有人的意见,一锤定音:“香江背靠大陆,人力资源和市场潜力巨大,我们的商品能最快变现,获取启动资金。地理位置易守难攻,便于防御。就这么定了,目标,香港岛!立即行动!” 方向既明,整个团队如同精密的机器般高速运转起来。根据会议分工,技术组陈义曦负责整合两船所有轮机、驾驶、通信技术人员,确保动力与航行安全;化工组姜彤的首要任务是评估那套小型炼油设备的状态,并开始规划未来的能源解决方案;机械组陆梅则需要立刻清点所有农机、工程机械和机床,它们是未来工业的种子;精通多国语言、心思缜密的林薇薇,则肩负起外事联络与情报分析的重任,开始紧急学习这个时代的官话、粤语以及外交礼仪。 三艘缴获的英国风帆战舰被降下了所有船帆,用粗长的缆绳牢牢系在“友谊号”货轮之后。它们现在看起来残破不堪,但在现代造船厂建立之前,这些修复后的中型战列舰,将是保卫基地、训练水兵不可或缺的利器。高压水炮造成的多是结构松动和索具损坏,核心的船体和火炮基本完好,修复价值极大。 庞大的混合船队调整航向,劈波斩浪,向着东北方向的港岛驶去。 到达大浪湾海口,天色已经完全黑下去了,在弯口找好锚地,赵刚带领几个特战队员,把约翰?塞西尔和另外两条船上的船长,用小艇带到九龙半岛,沙头角附近的岸上放回。 殊不知,这一放,放走的可是数千两白银的收入。包含现代理念的穿越者们,没有一人意识到,那个时代,西方军官俘虏,是能用银子赎回的商品。就这样被当做不好管理的刺头,轻易放走了。 1840年的沙头角,还只是一个小渔村随着英国商人的鸦片交易,现在这里的势力,极其复杂。 1839年7月7日,发生“林维喜事件”,英国商船水手上岸酗酒,与尖沙咀村民发生冲突,引发斗殴,致使村民林维喜重伤身亡。义律不遵从中国律法,反将5名凶手送回英国,事后才通知中国官方。 林则徐震怒,于8月15日下令停止贸易,并派兵前往澳门驱逐英国人,这就是历史上记载的鸦片战争的起因。而现在就有五条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就停泊于此,其中,包括白天向099开炮警告的维克多号。 当晚上,狼狈的约翰?塞西尔等人,跑回维克多号把在外海遭遇告诉同伴后,这些赌徒般的商人武装吓坏了。白天,099舰潇洒离去的震撼还没有消散,现在,又损失了四条大船和数百水手。要知道,他们用来封锁伶仃洋的大船总共才十六艘,这一下十六去一,是何等的损失。 逃,先逃离这个是非之地,等主力舰队到达,再做打算。事情的发展,果然如政委苏锐所料。天一亮,停泊在尖沙咀和宝安县附近的英国舰队,就杨帆离去,直到逃到澳门附近的海域,才停下脚步。 港岛目前还是个静谧的渔村,与沙头角对望,是铜锣湾。岛上散居着三千六百余人,分布在二十多个大小村落里。后世闻名遐迩的维多利亚港,此时还是一片碧蓝的天然良港,其畔的铜锣湾,是岛上最大的集市,聚集着二百多户人家,千余口人,以渔获交易和简单的手工业为生。 渔民林阿仔今天起了个大早。看着早早离去的英国舰船,他盘算着从早归的渔船那里收到第一批最新鲜的鱼获,然后用自家那艘小破船,赶紧运到广州城里的林府。十三行的林老板是他的远房本家,也是他这小小鱼档最大、最稳定的主顾。虽然近来有十几条英国人的大兵船堵在伶仃洋出口,弄得人心惶惶,但他这种小船,从大屿山那边狭窄的水道穿过去,进入黄埔港并不受影响。 然而,战争的阴云终究影响了生计,他在码头等了快一个时辰,也只收来了不到半船的鱼。眼见日头越升越高,再不起航就要错过林家商铺开市的时间了,林阿仔叹了口气,准备就这点货也先送过去。 他刚解开缆绳,直起腰,无意间向港湾东面的入口处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 只见两座“山”,正缓缓地向港湾内移动! 那是两艘他从未想象过的巨大舰船!前面一艘,船体修长,线条流畅,通体是奇异的蓝白之色,船身光滑无比,绝非木质,在朝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芒。后面一艘,更是庞大得如同海上堡垒,船首矗立着数座高耸的“铁塔”,看上去比广州最高的佛塔还要令人目眩。最令人恐惧的是,这两艘巨舰,竟然都没有帆!它们就这样违背常理地、以一种稳定而迅捷的速度,无声地破开水面,朝着港湾驶来! 等后面那艘巨舰完全转过黑角头的山岬,林阿仔才惊恐地发现,它的后面,还用粗索拖着三条破败不堪的……西洋帆船!那样式,分明和封锁伶仃洋的英国兵船有几分相似! “莫不是……莫不是红毛鬼打了败仗,又逃到我们这里来抢地盘了?!” 无数的念头和恐惧瞬间塞满了林阿仔的脑子。码头上其他早起的人们也发现了这骇人的景象,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刚才还充满生活气息的码头顿时炸开了锅。人们惊恐地尖叫着,争先恐后地扔下手中的鱼获、货物,甚至顾不上自己的小船,像受惊的鸟兽般,拼命向岛内山林深处逃去。 转眼间,码头已空无一人,只剩下满地狼藉和犹在摇晃的小船。 海巡099舰的舰桥上,林澜举着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这片遍布原始植被、只有零星低矮渔村的土地。 这里没有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没有繁忙的集装箱码头,没有青马大桥的恢弘身影,只有一片未经雕琢、充满野性的自然之美。 她的胸膛微微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在奔涌;是见证历史的豪情,是肩负重任的沉重,更有一股从血脉深处升腾而起的热血与决心。 她放下望远镜,转过身,目光扫过舰桥上每一位凝视着这片土地的同伴,声音清晰而坚定,仿佛是在对历史宣告: “这里,从此就是我们的港!” 第5章 初次接触,乡音美食化隔阂 “香江嘅乡亲父老,唔使惊慌!我哋系海外归来嘅华夏子弟,系返来建厂经商嘅海商……为表诚意,我哋将会喺码头免费派发部分货品,请大家出门领取。每人限取一件,唔好拥挤!” “香江的乡亲们,请不要惊慌!我们是海外归来的华夏子弟,是回乡建工厂的海商……为表示诚意,我们将在码头上免费派发部分商品,请大家出门领取。每人限取一件,请不要拥挤!” 播音员小刘用甜美的粤语和标准的普通话,通过099舰上的高音喇叭向着岛屿循环广播。舰桥侧面,巨幅LED显示屏同步滚动着繁体字字幕,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投射出自未来的光影。 声音穿透薄雾,传遍整个海湾。躲在家中的林阿仔紧贴着木门,听着那带着些许异样腔调却依然熟悉的乡音,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他正要开门,却被妻子死死拉住:“当家的,莫要冲动!谁知是真是假?” 透过门缝,他们看见两艘造型奇特的小艇正快速向岸边驶来。那艇无人摇桨,尾部翻涌着白色浪花,速度快得惊人。小艇靠岸,十余名身着丛林迷彩、体格高大的士兵利落地跃上码头。他们动作整齐划一,虽然肤色略显白皙,但黑发黑眼的特征与本地人并无二致。 最让林阿仔惊讶的是队伍中还有一名女兵。她束着利落的马尾,身姿挺拔,与其他士兵一样背负着短小精悍的“火铳”,神情镇定自若。这支奇特的队伍抬着几个印有奇怪图案的纸箱,在码头空地上迅速布置起来。 士兵们打开纸箱,取出一个个色彩鲜艳的纸桶,上面印着“康师傅红烧牛肉面”的字样。还有人搬出透明的塑料瓶,里面晃动着橙色的液体,在晨曦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名高大的士兵熟练地撕开纸桶外的透明包装,从腰间取下金属水壶,将热水注入桶中。不多时,一股浓郁霸道的香气随风飘散,瞬间笼罩了码头附近的院落。那是混合了麦香、油脂和某种极致鲜味的复合香气,强烈地刺激着每一个闻到的人的味蕾。林阿仔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腹中咕咕作响。 那名女兵则拿起一瓶橙汁,向四周示意后,用力一拧,“咔哒”一声轻响,瓶盖应声而开。她仰头喝了几口,动作从容自然,仿佛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暗中观察的人们:这些食物安全无毒。 完成展示后,这支小队迅速登艇离去,留下码头上堆放整齐的礼物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诱人香气。 直到高音喇叭重复播放了十余遍后,林阿仔终于按捺不住。他瞅准时机,一个箭步冲出家门,踩着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飞快地跑到码头广场,抓起一个纸桶和一瓶橙汁,又闪电般窜回屋内。邻居们羡慕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家简陋的鱼档上。 回到屋中,林阿仔一边嘱咐妻子生火烧水,一边仔细端详手中的“宝物”。他学着女兵的样子,用力一拧,“噗”的一声,瓶盖应声而开。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浓郁的橘子香气让他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等待片刻,确认身体无恙后,他才将瓶子递给眼巴巴望着的大儿子。 这时开水也已烧好。林阿仔回忆着士兵的动作,将几个调料包依次拆开倒入面桶,注入热水,然后用附赠的塑料叉子固定住桶盖。等待的过程中,他反复研究着那个设计精巧的叉子,将其掰直的动作竟带着几分神圣的仪式感。 三分钟后,他掀开桶盖,更加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他学着用叉子卷起面条送入口中:香,简直太香了!这是他活了半辈子从未尝过的极致美味,每一根面条都吸饱了鲜美的汤汁,软硬适中,口感绝妙。 古人的朴实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林阿仔没有再去拿取更多礼物,而是打开家门,高举着吃了一半的泡面,对着左右邻居高声喊道: “各位邻里,他们当真是我华夏族裔!这些吃食上的字,虽然笔画简省,但确是我汉字无疑!味道鲜美无比,大家放心取用!” 他的现身说法产生了立竿见影的效果。码头上的人们纷纷打开家门,男人们谨慎地走向广场,取回这份来自“海外同胞”的礼物。很快,泡面的香气从家家户户飘出,夹杂着孩子们品尝橙汁时的欢笑声。 美食果然是最能打破隔阂的媒介。不到一个时辰,尝过现代工业美食妙处的岛民们基本放下了戒心,三三两两地聚集到码头边,好奇地指指点点,议论着远处那两艘庞然巨舰。 就在气氛逐渐融洽之时,镇中心最豪华的一栋青砖大宅的朱红大门缓缓开启。一位身着绸缎长衫、头戴瓜皮帽的中年乡绅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缓步而来。村民们都认得,这位正是岛上最有声望的乡绅、被官府委以“香江理政”之职的李明远李老爷。 管家指挥家丁收下村民特意为老爷留下的一整箱泡面和饮料后,李明远整了整衣冠,面向远处的099舰船,双手抱拳,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官话朗声说道: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在下香江理政李明远,恭请贵客管事移步寒舍一叙!” 他的声音洪亮,在海湾间回荡。099舰桥上,一直密切关注岸上动静的林澜微微一笑,转身对苏锐说:“政委,你留守指挥。李明远主动邀客,倒是省了我们找切入点的功夫。” 她点了林薇薇、赵刚和八名特战队员(其中特意包括了那位展示饮品的女兵),分乘两艘快艇,划破碧蓝的海面,向着岸边,向着这个时代,稳稳驶去。 第6章 举人乡绅,用技术换土地 李明远是道光十年的两广举人,本有进士之才,却因父亲病故不得不中断仕途,返乡继承家业。五年前老理政病逝后,宝安县衙见他为人正直、在岛上威望甚高,便委任他接掌香江理政一职。 李家掌控全岛近半田地,是典型的耕读传家之家,但与别处欺压乡邻的士绅不同,李明远待人宽厚,时常接济贫困渔民,在岛上颇得人心。 更难得的是,他的胞弟李明道在广州城当差,如今已是新任湖广总督林则徐麾下副将。李家在宝安和广州还开着几家杂货铺,经营南北货品。按理说,这样的人物本该眼界开阔,但此刻这位举人老爷却正为家事烦恼。 “你这不成体统的东西!”李明远指着女儿,气得手指发颤,“整日里不肯缠足就罢了,如今竟敢偷穿这等伤风败俗的洋装!” 厅堂里,十六岁的李阿姣倔强地昂着头,身上一件西洋连衣裙格外刺眼。她正要反驳,却被门外突然传来的骚动打断。 管家急匆匆来报:“老爷,码头上来了两座会移动的铁山,还拖着三条红毛鬼的战船!” 李明远心头一震,也顾不得教训女儿,快步登上阁楼,取出珍藏的青铜望远镜。这具望远镜是他花重金从葡萄牙商人手中购得,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透过镜片,码头上的一切清晰可见。那两艘庞然巨舰通体不见木质结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更让他心惊的是甲板上那些水兵;分明都是黑发黑眼的华夏子弟。而当他的视线扫过被拖曳的三艘英舰,看见主桅上悬挂的白旗时,立即明白了这是战利品。 “能击败英夷,必非等闲之辈。”李明远喃喃自语。他宁愿相信广播中所说,这是海外遗民归来。 于是才有了亲自迎接的那一幕。 此刻在李府正堂,李明远细细打量着为首的林澜。见她举止从容,虽为女子却自带威严,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老朽冒昧相问,”李明远轻抚茶盏,“贵部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林澜开门见山:“实不相瞒,我部本欲返乡购置土地,兴建工厂。不料在伶仃洋遭遇英舰无故攻击,只得反击。俘获的英军供认,他们正要围攻广州,报复林大人销烟之举。” 她语气转沉,“鸦片荼毒中华,我等虽远在海外,亦深恶痛绝。愿助林大人一臂之力,但长途跋涉,人舰俱疲,急需一处港湾休整。见此地地理绝佳,这才冒昧驶入。” 李明远闻言陷入沉思。英夷封锁珠江已月余,弟弟在军中来信也提到战事一触即发。若广州开战,香江必受波及。留下这支能击败英夷的舰队,无疑能保一方平安。可他又担心引狼入室…… 林澜察言观色,示意随行女兵取出几个精美包装的方块。撕开包装,里面是乳白色透着细腻的物体,散发着淡淡花香。 “理政大人可否命人取盆清水来?” 李明远疑惑地示意丫鬟照办。当清水端上,林澜取出一块香皂示范:沾水揉搓,细腻的泡沫瞬间涌现,清新的茉莉香气弥漫在整个厅堂。 “这是……洋胰子?”李明远惊讶地接过,他在十三行首富林家见过类似之物,但色泽灰暗,样式粗糙,远不及眼前这块洁白如玉。 他小心翼翼地在清水中试了试,滑腻的触感、丰富的泡沫,洗后手上留存的淡雅香气,都让他爱不释手。 “此物我们称之为香皂,比洋胰子更胜一筹。” 就在这时,屏风后突然闪出一道倩影。李阿姣一把夺过父亲手中的香皂,在清水中洗净双手,惊喜地嗅着掌心的余香。 “爹爹,这个就是你说过的洋胰子吗!”少女将香皂紧抱怀中,转身就要往后院跑。 “放肆!”李明远尴尬地呵斥,转身向林澜致歉,“小女无状,让贵客见笑了。” 林澜却笑道:“令嫒率真可爱,正似我族少年。理政不必介怀。” 这段插曲反倒让气氛轻松了许多。李明远整理衣袖,试探问道:“贵客可是要让鄙人代销此物?” “非也。”林澜摇头,见对方神色微变,接着道,“此物制作不难。我方愿将全套制作技艺赠与李家,只求换取一块临海荒地,供我部休整。” 这番话让李明远震惊不已。这个时代,今精明的商人对技术的珍视远超土地。香皂这等珍贵技艺,对方竟愿拱手相赠?他强压心中激动,沉吟道: “贵部诚意,老朽感佩。只是这土地之事……” “理政放心。”林澜正色道,“我等只需临海荒地百亩,绝不侵占良田,更不会打扰乡邻。此外,我们还可助香江修建码头、开设学堂,将更多实用技艺传授乡民。” 姜彤拿出一沓子配方补充:“用岛上的牛油、棕榈油等油脂就能做,广州十三行能买到烧碱,咱们香江的井水硬度低,正好适合皂化反应,不用额外找软水源;不出半月,李家就能做出第一批香皂。” 李明远心想:半月即可出成品,广州十三行必定争抢,李家杂货铺正好能借此拓展生意。 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林薇薇适时补充:“据我们所知,英军不日即将大举来犯。若有我部驻守,香江可保无虞。待击退英夷,我们自会与林大人接洽,绝不会让理政为难。” 李明远目光在香皂和众人之间流转,终于下定决心。他起身拱手:“既如此,老朽愿助诸位一臂之力。香江东岸有片滩涂荒地,约二百亩,便赠与贵部使用。” “不过,”他话锋一转,“还请贵部允诺三事:一不扰乡民,二不违律法,三若官军问起,需由老朽代为周旋。” 林澜郑重点头:“理政所约,我等必定遵守。” 就在这时,李阿姣去而复返,手中还拿着那块香皂。她大胆走到林澜面前,好奇地问道:“你们海外女子,都可如你这般率意而行吗?” 林澜微笑答道:“在我族中,男女皆可读书明理,各展其才,做官劳作者,比比皆是。令嫒若是有意,日后可常来走动,我那里还有许多新奇事物。” 林澜笑着从随身包里拿出一个自带水笔的塑料笔记本,递给阿姣:“这个能写字、能画画,下次你来,我教你海外的知识。”阿姣接过来攥在手里,眼睛亮得像星星,李明远看在眼里,悄悄松了口气。 协议既成,林澜当即将事先打印竖版繁体字的香皂配方和制作工艺,交给对方。当李明远看到所需原料不过是油脂、烧碱等常见之物时,不禁惊叹工艺之巧妙。而随行的化工工程师姜彤更是细心讲解了温度控制、反应时间等关键细节。 望着手中装订整齐的配方,再看看窗外泊在湾中的钢铁巨舰,李明远忽然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这片沉寂了千年的海岛,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已然成为了这场变革的见证者与参与者。 第7章 落地生根 李明远划出的那片滩涂,恰好位于后世筲箕湾避风塘一带,正是现代香港水警总部的所在地。林澜站在099舰的舰桥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这片即将成为他们第一个立足点的土地。 眼前是一片荒凉的乱石滩,白色的盐碱在礁石间斑驳可见,几丛耐盐的灌木在海风中摇曳。 然而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片天然形成的深水区;鲤鱼门两侧的岩壁如同天然的防波堤,围出了一片平静的水域,水深足够让“友谊号“这样的万吨轮直接靠岸。 “真是天助我们。“林澜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周凯说,“这里的天然条件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好。货轮可以直接靠岸,用自带的吊机卸货。“ 周凯会意,立即开始部署。很快,099舰调转船头,引领着整个船队向这片荒滩驶去。 当“友谊号“庞大的船身缓缓贴近岸边时,岛上闻讯而来的村民们都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的船只,更让他们震惊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随着船上两台大型吊机的启动,第一台挖掘机被缓缓吊起,稳稳地落在滩涂上。接着是推土机、压路机......这些钢铁巨兽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让围观的村民不由得后退了几步。 “大家不必惊慌!“林薇薇用粤语向人群喊道,“这些都是我们用来平整土地的机器,不会伤人。“ 这时,更让人吃惊的事情发生了。只见这些钢铁巨兽突然“活“了过来,发出轰鸣的吼声。第一台挖掘机的履带开始转动,灵活地驶下滩涂,巨大的机械臂轻松抓起一块需要两个壮汉才能合抱的巨石,轻巧地放到一旁。 “神仙法术!这是神仙法术啊!“几个年长的渔民忍不住跪地叩拜。 实际上,操作这些设备的是船上选拔出来的技术骨干。令人惊喜的是,船员中竟有三位持有蓝翔技校正规文凭的专业操作手,还有五人在部队服役期间接触过工程机械。现代中国完善的技术教育体系,在这一刻显出了它的价值。 在机械的轰鸣声中,建设指挥部迅速成立。周凯率领的技术小组负责所有重型机械的操作;苏锐和林薇薇组成的招工组开始在岛上招募民工;姜彤则带着三名技术人员前往李府,指导第一批香皂的试制。 李府后院里,一场古今工艺的融合正在上演。 “温度要控制在四十度左右,太高了油脂会分解,太低了又无法充分皂化。“姜彤一边用温度计测量着大铁锅里的油脂,一边向围在旁边的李家子弟解释。 李阿姣挤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林澜送给她的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步骤。这个来自未来的笔记本有着光滑的纸页和精致的装订,让她爱不释手。 “姜先生,为什么要不停地搅拌?“阿姣好奇地问。 “这是为了让碱水和油脂充分混合。“姜彤耐心解释,“你看,现在已经开始变稠了,这就是皂化反应在进行。“ 院子里架起了三口大铁锅,一群李家的仆役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忙碌着。没有现代化的设备,他们就用地灶控制火候;没有精准的计量工具,就凭经验估算比例。来自现代的化学知识与古老的制皂工艺,在这座清代的庭院里奇妙地融合。 在资源有限的情况下,姜彤他们因陋就简:用厨师清洁厨房的烧碱代替专业的氢氧化钠,用一位女兵贡献出的茉莉花香水代替香精。甚至发现李家储存的橄榄油和棕榈油特别适合制皂时,他们还尝试了两种不同的配方。 与此同时,招工组的工作也异常顺利。 当林薇薇宣布“工作一个时辰,可得泡面一桶或橙汁一瓶“时,尝过这些现代美食滋味的村民立刻将招工点围得水泄不通。 “我要报名!“ “我力气大,什么活都能干!“ “我会木工,让我来吧!“ 若不是还要去广州送鱼,林阿仔定会第一个报名。最终,苏锐精挑细选了三十六名衣着最破旧、家境最困难的村民,组成了第一支施工队。 这些质朴的古人一旦领到任务,便爆发出惊人的热情。还没等大型机械全部卸完,他们就抄起自带的工具,按照技术人员的指挥,开始清理场地上的灌木和碎石。 “这些乡亲们的干劲,比我们那个时代的施工队还要足啊。“苏锐感慨地对林薇薇说。 到了傍晚时分,荒滩上已经出现了一片约一万平方米的平整场地。这个位置的选择其实暗含深意:既然后世的水警总部能在这里建起数十层的高楼,说明这里的地质条件绝对可靠,省去了复杂的地质勘探。 从“友谊号“上卸下的三套集装箱板房已经组装完毕,小型柴油发电机发出平稳的轰鸣,为板房带来了光明。岸上指挥部的灯光,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第一次亮起。 收工时分,领到报酬的村民们兴高采烈地返回家中。在昏黄的油灯下,他们一边与家人分享着难得的泡面美食,一边激动地描述着这一天的见闻: “那铁牛力大无穷,一铲子下去,巨石应声而碎!“ “还有那不用马拉的车,自己就会跑!“ “最神奇的是那个会冒烟的锯子,碗口粗的树,眨眼的功夫就放倒了!“ 这些从未见过机械的村民们,用他们能够理解的词汇,描绘着这些来自未来的工程设备。在这些朴实的描述中,林澜和她的团队几乎被神化成了海外仙岛来的神仙。 而在李府的后院,第一批手工香皂已经倒入模具。李明远看着渐渐凝固的皂液,闻着空气中弥漫的茉莉花香,不禁感慨:“一日之间,荒滩变平地,油脂化香皂。这些海外同胞,究竟还藏着多少神奇的本事?“ 夜幕降临,新开辟的营地上,集装箱板房透出的LED灯光与渔村的点点灯火交相辉映。在这片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上,一个连接两个时代的据点,正在悄然生根。 第8章 巧妇无米 东方的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朝阳从九龙半岛将军澳的山谷间探出头来,将金色的光芒洒向筲箕湾的海面。 林澜踩着刚清理出来的礁石岸线,仔细查看着村民们连夜搭建的木码头框架。她伸手敲了敲作为主要支撑的圆木,只听“咔嗒”一声,一块朽木茬子应声脱落,在晨光中扬起细小的尘埃。 “情况不太乐观。”技术组长陈义曦递来一份刚测算完毕的数据表,眉头紧锁,“根据测算,‘友谊号’满负荷卸货时,码头单点承重至少要达到5吨以上。以现在的木质结构,恐怕连两个小时都撑不住。至于三合土...”他摇了摇头,“遇水就软,根本不堪大用。” 不远处,周凯正对着停泊在深水区的货轮发愁。这位经验丰富的老船长指着货轮的方向,语气中带着焦虑:“最要命的是,那些精密机床和小型炼油设备都存放在底仓。如果全靠冲锋舟转运,一天最多只能卸下两台设备。要是遇到大型设备,还得先拆卸成零件。照这个速度,等把所有物资卸完,英军说不定都已经打到珠江口了。” 岛上最有经验的老木匠林阿福蹲在刚刚搭建的木架旁,粗糙的手掌抚摸着木材的纹理,无奈地摇头:“岛上最好的红杉木都用上了,可再硬的木头,也架不住你们那些铁家伙反复折腾啊!” 这是一个令人头疼的现实问题。这个时代的码头大多为木质结构,对于停靠渔船和小型商船绰绰有余,但面对万吨级的钢铁巨轮,别说正常装卸作业,就是简单的停靠都成问题。 稍有不慎,巨轮的一个轻微晃动就足以将整个码头撞得粉碎。如果用石材建造码头,即便有现代工程机械的协助,开山取石、打磨成型也需要数月时间。到那时,恐怕真如周凯所说,英军的舰队早已兵临城下。 “要是有水泥就好了...”陈义曦无意识地喃喃自语,随即突然抬头,“舰长,要不我们先建个水泥窑?生产原始水泥在技术上并不复杂,我可以负责这个项目。” 林澜眼前一亮。是啊,香江岛上最不缺的就是石灰岩,建造水泥窑不仅能解决码头的燃眉之急,更为后续的基地建设打下基础。她急忙追问:“你有多少把握?” “配方在舰上图书室的技术资料里就有记载。”陈义曦显然已经深思熟虑,掰着手指一一列举,“石灰石岛上随处可见,煤炭和铁矿渣可以就近从佛山购买。至于关键的球磨机,我们可以利用船上的设备自己制造一台,这并不复杂。” 然而,随着陈义曦的讲解,林澜的目光却渐渐暗淡下来。不是水泥厂建不成,而是时间!从选址、建窑到试生产,至少需要三到四个月。而眼下最紧迫的问题是货轮上的设备无法及时卸下,所有的工程计划都将被迫推迟。根据历史记载,英军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可能已经不足两个月了。 就在众人陷入沉默时,周凯慢慢踱步过来,嘴里反复念叨着“水泥”二字。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浓重的山东口音把沉思中的林澜吓了一跳: “水泥?俺船上有啊!” 众人疑惑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周凯。水泥?物资盘点清单上明明没有这一项啊! 看着大家怀疑的眼神,周凯不好意思地解释道:“那是俺们公司的...私货。”他压低声音,“俺们公司非洲办事处的王主任,想用点速干水泥修补破损的仓库。非洲那边的水泥质量不如国内的好,他就托俺捎带一些。反正是自用,为了避免被海关征税,就按照压舱石报备的,全部装在底仓。你要不提,俺还真把这事给忘了!” 他越说越兴奋:“整整一百吨高标号速干水泥,还有五十吨螺纹钢!” “太好了!”陈义曦激动地接话,“这些材料足够修建五十米的深水码头了!” 压抑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林澜立即做出部署:“立即调整卸货方案,优先转运水泥和钢筋。除了冲锋舟,还可以雇佣岛上的渔船一起参与转运。” 她转向陈义曦补充道:“不过,水泥厂的项目你也要抓紧筹备。先选址建窑,开采石料。未来的基地建设,水泥是必不可少的战略物资。” 事实上,此时距离世界上第一个水泥专利问世还不到二十年。而陈义曦计划中掺入炼铁炉渣的水泥配方,比英国人阿斯谱丁发明的“波特兰水泥”还要先进数个标号。 这一天,筲箕湾的海面上呈现出一幅奇特的景象。从深水区的“友谊号”到岸边的建设工地,各式小船排成长龙,往来穿梭。被雇佣的当地民工将水泥和钢筋从底仓搬上甲板,再用船吊吊装到小船上。现代的快艇与古旧的舢板并肩航行,组成了一条连接未来与过去的特殊“船桥”。 林阿仔撑着自家送鱼获舢板,第一次摸到螺纹钢,好奇地问货轮船员:“这铁条咋这么直?俺们打渔船的铁件,从来没这么规整过。”船员笑着递给他块饼干:“好好运,以后建码头,还需要你多多出力。” 就在香江岛上热火朝天地建设时,广州城内的清军副将李明道收到了兄长托管家送来的一箱物品和一封家书。箱子里是李府新近试制成功的橄榄油香皂和棕榈油肥皂,书信中则详细记述了与海外来客交往的经过。 “...其铁船大如山岳,通体不见木质,行进时无需风帆,速度更胜西洋蒸汽船。与英夷交战,屏息间即大获全胜,俘获战舰三艘。现今近千英俘皆在海客看押下,于岛上工地服苦役...” 读完书信,李明道不禁莞尔。在他看来,兄长的描述未免过于夸张。铁那么重,如何能造船?更别说大如山岳了。想必是木船外包裹铁皮加固而已。然而,当他拿起一块橄榄油香皂仔细端详时,却不得不承认此物确实非同寻常。 作为林则徐麾下的副将,他见识过西洋人带来的“洋胰子”,知道这些舶来品在广州高层圈子里是求之不得的稀罕物。而手中的这块香皂,无论是色泽、香气还是细腻程度,都远胜他见过的任何西洋货。 “来人。”李明道唤来亲兵,“备马,我要去督师府上。” 他精心挑选了几块香皂,用锦盒仔细装好。他摩挲着锦盒里的香皂,心里犯嘀咕:“说铁船无木、快过西洋蒸汽船,大人会不会觉得是胡话?但这香皂是真的好,或许能先让大人试个鲜,再慢慢说事儿。” 夕阳西下,筲箕湾的建设工地上依然繁忙。第一批水泥已经通过小船运抵岸边,工人们正在技术人员的指导下进行混凝土的配制。周凯亲自监督着码头基础的施工,每一个环节都严格把关。 “只要五天,”陈义曦信心满满地向林澜保证,“五天后,我们就能拥有一个可以停靠万吨轮的深水码头。” 林澜站在渐渐成型的码头基础上,远眺着海平面上最后一抹晚霞。 她知道,这座码头不仅仅是一个装卸物资的设施,更是他们在这个时代立足的第一个坚实脚印。而在不远处的广州城内,另一场关乎他们未来命运的会面,也正在悄然展开。 第9章 微服私访 道光二十年的广州城,笼罩在一片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中。总督府书房内,林则徐正对着伶仃洋的海图,眉头紧锁。烛火在他清癯的面容上跳动,映出一脸的忧思。 “不过销毁了他们害人的鸦片,竟敢以武力相胁…“他喃喃自语,手指重重按在海图上标注的英军舰队位置。十余艘风帆战舰如一群饿狼,盘踞在珠江口外,扬言若不赔偿损失,就要炮轰虎门。 这世道,还有天理可言吗?明明是他们的鸦片荼毒了大清子民,如今反倒成了受害者。想到这里,林则徐只觉得胸中一股郁气难平。 可现实摆在眼前:水师船只年久失修,连出海都困难,更别说与英军正面交锋了。眼下唯一的指望,就是加固虎门各炮台,寄希望于岸防火炮能挡住来犯之敌。 他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正要端起茶杯,却瞥见门外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探头探脑。 “明道,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林则徐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对这个自己一手提拔的年轻将领,他总是多了几分宽容,“滚进来吧。“ “喳!“李明道利落地行了个单跪礼,随即从身后取出一个锦盒,“督师,卑职家中捎来些新鲜物事,特来献与大人。“ 锦盒开启的瞬间,林则徐不由得怔住了。里面整齐摆放着四块乳白色的物事,质地细腻如玉,散发着淡淡的茉莉清香。这分明是洋胰子,可又与他往日所见大不相同;色泽更加洁白,质地更加细腻,香气也更加清雅。 “这是…“林则徐拿起一块细看,忽然发现上面竟刻着“香江李记“四个楷体小字。他心中一动,抬眼看向李明道:“这洋胰子从何而来?为何打着你家的印记?“ 李明道憨厚地挠头笑道:“回大人,这不是洋胰子,是家兄工坊新制的香皂。“ 接着,他便将兄长来信中所说之事娓娓道来,从海外来客的突然造访,到以制皂技艺换取土地,再到击败英军、俘虏敌舰的经过,一五一十地禀报。 林则徐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香皂上摩挲,心中已是波涛汹涌。待李明道说完,他沉吟良久:“这么说,这些海外来客不但传授你家制皂技艺,还在香江岛上落了根?“ “正是。家兄信中说,他们俘虏的英军如今都在工地上服苦役,修筑码头。“李明道刻意略去了关于钢铁巨船的夸张描述,只拣这些看似可信的内容禀报。 “能击败英军…“林则徐目光渐深,若有所思。 他起身在书房中踱步,烛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若是真的,这或许是破解当前危局的一线生机;若是圈套…良久,他忽然驻足,心中已有了决断:“此事暂且不要声张。你且回去,本官自有主张。“ 五日后,恰逢府衙休沐。天刚蒙蒙亮,一艘不起眼的篷船悄悄驶出广州码头,向着香江岛方向而去。船上,林则徐一身青布长衫,作寻常士人打扮,只带了两个精干的贴身侍卫。 晨雾弥漫江面,林则徐立在船头,任江风拂动衣袂。此去香江,他心中既有期待,也不无担忧。若这些海外来客真如李明道所说,能助大清抵御外侮,自是求之不得;但若另有所图… “先生,前方就是香江了。“船家的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 朝阳初升,晨雾渐散。当香江岛的轮廓在视野中渐渐清晰时,林则徐的呼吸不由得一窒。只见岛东侧的湾澳中,赫然停泊着两艘庞然巨物!那流线型的船体、金属的质感,在朝阳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与他所见过的任何木质帆船都截然不同。更令人心惊的是,其中一艘巨舰后方,还用粗索拖着三艘明显是西式制式的战舰,主桅杆上悬挂的白旗,在晨风中无力地飘动,昭示着它们战败俘虏的身份。 “这…这就是信中所言的…铁船?“林则徐喃喃自语,原本以为信中多有夸大之词,此刻亲眼所见,才知道所言非虚,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篷船缓缓靠近筲箕湾,岸上的景象更是让这位见多识广的总督瞠目结舌。只见原本荒凉的滩涂上,此刻已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数以百计的人正在忙碌,其中竟夹杂着不少金发碧眼的西洋人,在监工的看管下,灰头土脸地搬运着石料。而几台他无法理解的钢铁巨兽,正发出轰鸣巨响:有的挥动着巨大的铁臂,轻松地将千斤巨石抓起堆放;有的来回行驶,用沉重的滚轮将地面压实平整。 “这位先生,请留步。“一名身着奇特短打服饰、精神抖擞的年轻人上前,客气但坚定地拦住了他们,“前面是施工重地,为了您的安全,闲人免进。“ 林则徐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拱手道:“老夫听闻此地有海外贤达驻足,心生仰慕,特来拜访。“ 年轻人打量了他们一番,尤其是目光在两位精悍的侍卫身上停留片刻,方才说道:“请稍候,容我通传。“ 不多时,一位身着干练服饰、气质卓然的女子在几人的陪同下来到面前。让林则徐大感意外的是,这女子步履生风,目光清澈而坚定,竟似是这群人的首领。 “在下林澜,不知老先生如何称呼?“女子拱手施礼,态度从容,不卑不亢。 林则徐略一沉吟,答道:“老夫姓林,双木林,单名一个‘文’字。久闻海外有贤达莅临,特来拜访,唐突之处,还望海涵。“ “原来是本家。“林澜脸上露出一丝微笑,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林先生远来是客,请随我来。“ 林则徐微微颔首,随着林澜向营区内走去。他心中的疑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浓重。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从何而来?目的又是什么?一切的答案,似乎都隐藏在这片正被迅速改造的土地之上。 他的香江之行,才刚刚开始。而这次会面,将会把历史的车轮,导向一个全然未知的方向… 第10章 前装火炮 林澜将自称“林文”的一行人引至临时搭建的接待室。从外观上看,这不过是座简陋的板房,然而推开门扉,内中景象却让见多识广的林则徐也不由得暗自惊叹。 四壁洁白光滑,仿佛覆了一层透明的釉质,与官衙中粗糙的粉刷墙面截然不同。宽大的玻璃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阻碍地引入室内,映照在造型精巧的家具上。一张宽大的台桌四周,摆放着数把由金属圆杆弯曲而成的座椅,线条简洁流畅,充满了一种独特的美感。 时值四月末的广州,天气已显闷热。然而在这间屋子的角落,一台不知名的机器(无叶风扇)正源源不断地送出清凉的微风,令人身心舒畅。 他伸手在风前探了探,笑道:“不用扇叶人力,竟能有这般凉风,贵地的巧思,真是超出老夫想象。” 林则徐身后的随从张千总,也忍不住伸手去摸风扇内空,却啥也没碰到,惊得后退一步:“这……这风是从哪儿来的?莫不是有仙法?” 林则徐自认是睁眼看世界之人,就任两广总督以来,与洋人打交道不在少数。然而眼前这些既不同于中国传统,又明显超越西洋技艺的陈设,让他对这个神秘的“海外国度来客”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在黑色皮革包裹的沙发上落座时,弹簧与海绵带来的柔软支撑让他不自觉地调整了坐姿。他曾坐过洋商家中的沙发,也不过是比传统木椅多了一个软垫而已,远不及这般舒适体贴,仿佛每一处曲线都是为人体精心设计。 林澜在侧首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勤务员端上两盏通透的玻璃杯,杯中碧绿的茶汤散发着清香。作为一品大员,林则徐对这等茶叶并不惊奇,一闻便知是寻常货色。令他惊讶的是那玻璃杯:晶莹剔透,堪比上品水晶。虽说现在玻璃已非稀罕物,但即便西洋商人带来的极品,也远不及眼前这般纯净无瑕。 敬过茶后,林澜主动开口:“不知林员外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林则徐沉吟片刻,从容应答:“听闻家侄说起,香江来了海外贵客,携神奇之物。前日得见一种名为香皂的物事,甚为惊奇。老夫在商界有些门路,今日特来一为瞻仰铁船风采,二来想谈谈香皂生意。” 林澜心中一动。香皂前几日才在李府试制成功,李明远正在筹建工坊、筹备原料,断不可能这么快就流入广州。联想到李明远提过其在林则徐麾下任副将的弟弟,再看眼前之人的年纪和气度,心中已然明了。既然对方有意隐瞒身份,她也不便点破,便不卑不亢地回应: “香皂乃是我方赠予李理政,换取港口用地之礼。如今这技艺已全归李家所有,员外若要谈生意,该去找李老爷才是。” 林则徐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转而问道:“不知贵客来自何方国度?老夫常年与西洋各国交易,却未曾听说过贵方这般势力。” 这才是今日的重头戏。 林澜从容应答:“我等算是前明后裔。先祖为避战乱,浮海远遁,后流落至南太平洋一小岛,在此繁衍生息。二百年来,从未敢忘汉家衣冠、祖宗之地。可惜日前岛上火山喷发,家园尽毁,族人只得四散飘零——有的去了欧罗巴谋生,有的前往美利加求活。” 这是他们事先商定的对外说辞。林澜轻呷一口茶,继续道:“我们这一支一百零四人,想着叶落归根,便返回祖地谋求发展。这铁船制造之术乃是我族不传之秘,故而员外未曾听闻,也是情理之中。” 这番解释让林则徐恍然大悟。按照中华传统,祖传技艺自然秘不示人。既然他们从不外传,西洋人无从得知也就说得通了。 “那些洋人是怎么回事?”他指向窗外工地上正在劳作的俘虏。 林澜嫣然一笑:“初到伶仃洋外海,这些不知死活的洋鬼子竟敢向我船开炮。我们奋起还击,撞沉敌舰一艘,俘获三艘。这些都是被俘的水兵,正在干活赎罪。” 林则徐也不禁莞尔。这些海客确实别出心裁,俘虏敌军不杀不放,却押来干活赎罪,倒真是物尽其用。 他敏锐地注意到林澜口中的“敌”字。既然称洋人为“敌”,那自然视我方为“友”了。他关切地追问:“击败洋人时,用的可是火炮?数量可多?”这才是当前他最关心的问题;备战,最急需的就是火炮。 林澜坦然相告:“我方武器仅够自用。不过缴获的三艘敌舰上,共有三十五门前装火炮,倒是可以对外出售。难道林员外也做军火买卖?”她故意问道。 “实不相瞒,老夫家中子弟在军中任职。如今备战英夷,急需火炮。若贵客愿意割爱,老夫愿从中牵线。”林则徐急切地说道。 “都是华夏族裔,抗击洋夷义不容辞。”林澜正色道,“这些炮是英军常用的 18磅舰炮,我们已检修过,炮身完好,只需校准炮位即可。既然林员外愿意牵线,这三船六十五门火炮,我们愿以半价售予官府,火药弹丸全部免费奉送。” 林则徐猛地攥紧茶盏,指节泛白,心里飞快盘算:虎门现有的 12磅炮,射程不过一里,这 18磅舰炮能打二里,三十五门炮够把虎门变成英夷的鬼门关! 不由的声音都带了点颤:“半价……还送弹药?!有这些炮,虎门炮台的战力能提高一倍!林首领这份心意,老夫替广州百姓谢过了!老夫这就回去安排,不日便会有人前来接洽。”他拱手施礼,“今日得见海外同胞风采,实乃幸事。告辞!” 送走林则徐一行,苏锐从隔壁房间走出,脸上带着笑意:“这位‘林员外’,演技倒是颇为了得。” 林澜望着远去的背影,轻声道:“他既然愿意以这个身份前来,说明已经对我们产生了信任。接下来,就要看这笔军火交易能否顺利进行了。” 夕阳西下,林则徐的篷船驶离香江。站在船头,他回望那片渐渐远去的工地,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海外归来的同胞,或许正是大清在这场危机中最大的转机。 第11章 码头落成 晨光熹微中,一座现代化的码头奇迹般地矗立在筲箕湾的海岸边。从放下第一个装满石块的钢筋箱笼开始,到混凝土完全达到使用强度,整个工程仅仅用了七天时间。这个令人惊叹的速度,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友谊号”上那批意外发现的高标号速干水泥。 技术组长陈义曦站在码头上,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他不仅指挥完成了码头的快速施工,还创造性地将货轮上的两台臂吊拆卸下来,改造成了码头专用的塔式起重机。这两台钢铁巨臂如今高高耸立在码头两侧,成为这个新生港口最醒目的标志。 天刚蒙蒙亮,林阿仔就换上了一身只有过年才舍得穿的崭新粗布衣裳。按照海客“首长”们的通知,他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将在今天的码头落成仪式上接受表彰。这些日子,他彻底放弃了为广州林家送鱼的老本行,带着家里的三条小船,全身心投入到码头建设中。获得的报酬:那些神奇的方便面和橙汁饮料,已经堆满了半个屋子。若是运到广州城出售,恐怕比他过去一整年打鱼的收入还要丰厚。 码头顶端的广场上,早已人声鼎沸。香江岛上的居民几乎倾巢而出,就连对岸九龙半岛的村民也闻讯赶来,想要一睹这座神奇码头的风采。 李明远今天特意换上了一身青衫方巾的秀才服饰。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些海外来客对他“理政”的官职并不十分在意,反倒对岛上寥寥几位读书人礼遇有加。看来他们所在的海外国度,也是个尊文重教的地方。这番装扮,正是投其所好。 作为地方主官,他被邀请到主宾席就座。与他同席的除了海客的几位首长外,还有十几位来自劳工队伍的代表。李明远始终不太理解,为何这些海外来客要将官员称为“首长”。他当然不会像林阿仔那样粗鄙地理解为“手掌”。 后来从苏锐首长那里得知,在他们的国度讲究人人平等,官员都是为百姓服务的公仆,故而不能称为“大人”。从今天他们将林阿仔这样的普通劳力都请上贵宾席来看,海客们确实践行着这种不分尊卑的理念,与大清森严的等级制度截然不同。 “呜——” 一声悠长而浑厚的汽笛声划破了港湾的宁静,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海面。只见原本锚泊在深水区的099舰缓缓收起锚链,庞大的舰体开始向新码头靠拢。白蓝相间的船身在晨光中闪耀着金属特有的冷冽光泽,流畅的线条与这个时代任何船只都截然不同。 在众人屏息注视下,这艘钢铁巨舰精准而平稳地靠上了码头西侧。水兵们迅速抛出缆绳,将船身牢牢固定在码头上。当林澜从舷梯上走下时,岸上的水兵适时拉响了礼花。五彩缤纷的纸片如天女散花般从空中飘落,洒在崭新平整的码头上。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香江历史上第一个能够停靠万吨巨轮的深水码头,首次停泊宣告圆满成功! 这座呈T字型伸入海中的码头,全长五十米,宽度也达五十米。虽然对于全长一百八十一米的099舰来说,这个泊位仍显局促,但仅船尾这五十米的停靠区域,就已经彻底解决了人员出入和物资补给的问题。而对于一百三十米长的“友谊号”来说,这个码头更是解决了大型设备装卸的难题,许多工程机械现在可以直接通过桥板开到岸上。 接下来是“友谊号”的停泊表演。这艘万吨货轮的泊位被规划在东侧的深水湾区。在靠泊前,水兵们先将拖曳的三艘英国帆船逐一解缆,然后用小艇将它们拖到深水湾东侧的沙滩上搁浅。这些战利品将等待专用船坞建成后进行修复。而那艘关押着英军俘虏的帆船也被拉到岸边,搭设了临时栈桥方便人员上下。特战队员细心地拆除了船上的帆具和舵盘,以防俘虏夺船逃跑。待岸上的俘虏营建成后,这些战俘将被转移至岸上看管。 卸下包袱的“友谊号”同样鸣响汽笛,稳健地靠上了五十米宽的码头。当自动桥板缓缓展开,第一辆工程车轰鸣着从货舱中驶出,稳稳停在码头中央的空地上时,人群中再次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惊叹声。 仪式的最后一个环节,是对参与工程建设的本地劳工积极分子进行表彰。安排这个环节有着深远的考量:未来的建设任务依然繁重,通过拉近与本地百姓的关系,充分调动他们的劳动热情,才能为下一步的大规模建设积累充足的劳动力。 林阿仔仔细整理好衣衫,与其他十五位受到表彰的“先进工作者”一起站到贵宾席前。他脸上的自豪与得意毫不掩饰。作为第一个敢于尝试海客赠送食物的人,他自认为与这些海外来客有着特殊的亲近感。如今又受到公开表彰,他在乡亲们心目中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林澜将一份彩色打印的奖状和一只银光闪闪的不锈钢旅行壶交到林阿仔手中。台上台下的百姓顿时睁大了眼睛;那天在码头上,不少人都亲眼见过那位高大的军爷,从类似的水壶中倒出滚烫的热水泡制那种神奇的面食。对于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们来说,这样一个能够长时间保温的容器,该是多么实用的宝贝啊! 更不用说那银光闪闪的壶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任谁都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林阿仔双手接过奖品和奖状,胸膛挺得更高了。他环视着台下羡慕的目光,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自豪感。在这个春光明媚的早晨,他,一个普通的渔夫,站在了人生的最高点。 而这一切,都源于八天前那个改变命运的抉择——当他第一个鼓起勇气,走向那些海外来客赠送的礼物时,他的人生轨迹就已经悄然改变。 码头上,099舰和“友谊号”如同两座钢铁堡垒,守护着这个新生的港口。而在不远处的工地上,更多的建设项目正在酝酿之中。这个刚刚诞生的码头,不仅是一个物资装卸的枢纽,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端。 随着最后一位先进工作者接受完表彰,整个落成仪式在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声中落下帷幕。 对于林澜和她的团队来说,这一切才刚刚开始。码头的建成,意味着他们终于在这个时空站稳了脚跟,接下来,更艰巨的挑战和更宏伟的蓝图,正等待着他们去实现。 第12章 泡面引来的广州首富 码头的落成,海客们为参加建设的劳工都放了三天假。 林阿仔看着床头的木箱内,堆得快溢出来的方便面,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些日子自己的三条船在码头转运物资,海客给的工钱除了管饱的糙米饭,就是这“开水一泡就香”的泡面和酸甜解渴的橙汁,也被撑船的伙计交了回来。家里妻儿根本吃不完,堆着也是浪费。由于七八天未给广州城送鱼,手里的现银也有点相形见拙了。再说,天天吃泡面,难免会有腻味的时候。 他盘算着是不是收点鱼获,送到广州,换点银钱。但这些天岛上的渔家包括对岸九龙的渔家,都在为海客运输原料,出海的人寥寥无几。上哪儿去收鱼获? 看着这些精美包装的食物,林阿仔琢磨着,这泡面和橙汁在香江已经不稀罕了,几乎家家都有;但广州的那些大老爷们没有见过呀,运去广州定能卖个好价钱。 天刚蒙蒙亮,他就把二十桶泡面、三十瓶橙汁仔细搬上自家小舢板,顺着珠江往广州划去。一路紧赶慢赶,不到午时就到了珠江的十三行林老爷家的码头。他轻车熟路地拴好船,从后门直接进了林府。 “林伯!林伯!,看小的给带啥好东西了?”一后厨,他就扯着喉咙喊道。 老管家林伯度着方步走来:“你小子连续几天都不来送鱼,今天怎么想起到府上了?” “我这些天都在给海客运料修码头,没收鱼获。海客知道不?” “听说了,还听说这些海客有铁做的大船,铁船真的能浮在水上?” “真的不能在真了”便绘声绘色地把大铁船和建码头的事讲给大家。看到围到身边,听的聚精会神二三十个下人们,觉得时机成熟。便把随船带来的纸箱打开,取出一桶康师傅泡面,撕去包装,从腰间取出一个银光闪闪的水壶,把冒着热气的开水倒了进去:“林伯还没吃午饭吧,五请你吃海客的食物。” 一股特殊的香味,顿时在后院弥漫开来…… 书房内,林绍璋正对着一叠订单发愁,英国人封锁了伶仃洋,眼见订单快要到期,可是仓库内堆积如山的茶叶、丝绸却运不出去。丝绸还好说,但雨季将至,那些茶叶再不运出,可能会烂在仓库里。 那样,损失就难以承受了。 他试图联系澳门的葡萄牙人,能不能用他们的船队运货,可他们同样害怕英国人,给多少钱都不敢接这批货。 正烦恼间,突然听到后院传来喧哗声,还有一股子独特的香气,飘了进来。莫非厨房又做出什么新的吃食。 香味,勾起了食欲,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看看墙角的西洋座钟,已经十一点半了,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午饭的时候。他信步向后院走去,想探探这香味,是何种食物。 跨过院门,看见大家都围着自己那个远房侄子——香江岛的林阿仔,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原来是这小子搞得鬼。平时就喜欢搞些稀奇古怪的鱼获,来炫耀,今天莫非又收来稀奇玩意? 他走向前去挑眉道:“阿仔!今日不送鱼,又带了什么好东西?” 林阿仔闻听不敢怠慢,赶快打开箱子,取出泡面和橙汁:“老爷,这是香江海客给的工钱,叫‘方便面’,开水泡三分钟就能吃;这橙汁酸甜爽口,比酸梅汤还解渴!是小侄特意带来,孝敬世伯的!” 林绍璋见多了西洋奇珍,可这密封得严丝合缝的透明包装、轻便不碎的塑料瓶,还有瓶身上精致的印花,竟让他眼前一亮。 看着管家手中已经泡好的面,用管家递来的白色叉子挑起几根,品尝一口,浓郁的鲜香瞬间充斥了他的味蕾,忍不住又吃了一口,当即拍案:“好味道!这般方便,广州城里的达官贵人、洋商定然抢着要!” 他又拿起塑料瓶端详,指尖摩挲着光滑的瓶身,心里早已算出商机;这物件不仅能卖钱,传说中的“海客”既能能造出这般精巧之物,还能造出万吨铁船,定然藏着更值钱的技艺和货物。 “阿仔,”林绍璋语气郑重,“这些东西我全要了!泡面一桶一两银子,橙汁一瓶五钱,你后续有多少我收多少!” 林阿仔喜出望外,正要答应,可他也没听说海客要卖这些呀,连忙推辞道:“老爷,这都是我家工友吃不完的余货。您要是想要更多,或是想跟海客做买卖,得去香江找他们,上次有个林姓富商,就到香江谈成一大笔生意。” 林绍璋一愣,随即笑了。林阿仔不知到,做为十三行之首的他怎会不知,前几天,总督林则徐隐名埋姓,到香江谈成六十多门火炮的事。购买火炮的钱,还是他们这些商会捐赠的;想到此,便暗暗做出决定。 第二日午后,林绍璋的商船就停靠在了筲箕湾码头。 他踏上码头时,没先看停靠的铁船,反而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水泥地 ;指尖触到的是 “凉硬、无缝隙”,不像广州码头的青石板 “缝里嵌着泥,雨天滑得很”;这就是阿仔口中用叫做“水泥”的灰粉铺成的。 身后的老管家凑过来小声说:“老爷,咱们十三行的码头每年雨季都要补石板,光工钱就得花五百两,这‘水泥地’看着就耐用,怕是几年都不用修。” 林绍璋没说话,心里却在算:自家仓库的地面总潮,茶叶堆在里面总发霉,要是用这水泥铺仓库,每年能节省多少?再想到穿越者 “用灰粉就能铺出这地面”,瞬间意识到 “这不是‘奇技淫巧’,是可能省大钱的真本事。 远处工地上,一台 “钢铁怪物”正把石料铲进卡车,一铲就是半车,旁边十几个民夫扛着扁担,半天才能运完同样的量; 他问身边的接待员:“这铁家伙一天能运多少石料?” 接待员随口答:“看活儿,一次最多能运五十吨,不用吃饭不用歇。” 林绍璋心里 “咯噔” 一下 :十三行运茶叶靠的是 “人扛马驮”,三十个挑夫一天才运十洋吨,这一台机器一次就顶一百五十个挑夫!要是海客用这机器帮人运货,自己的船运生意会不会被抢?再想到英军封锁伶仃洋,自己连茶叶都运不出去,而穿越者有铁船、有机械,说不定能帮自己破局。 路过营区时,正赶上士兵列队,二十个人站得笔直,动作整齐得像 “一个人在动”,没人交头接耳,连脚步声都踩着一个节奏; 他想起广州的绿营兵:平时歪戴帽子、插科打诨,打仗时跑得比谁都快。而这些士兵眼神亮、腰杆直,手里的短铳(突击步枪)看着就比绿营的火铳精致; 心里又多了一层盘算:英军连林则徐的大军都不怕,却不敢来惹香江。跟他们合作,不仅能运茶叶,说不定还能靠他们挡住各方的刁难,保住十三行的地位。 林澜接到通报时,正在查看水泥厂的选址。她让人把林绍璋请到营区的接待室,没有刻意奉承,也没有摆架子,只是淡淡开口:“林老爷远道而来,不知是为了泡面和橙汁,还是为了更深的合作?” 林绍璋收起往日的商贾傲气,拱手道:“林首领,实不相瞒,我既想要这些新奇货物的供货权,更想与你们深入合作。” 林澜翻了翻手中笔记本上的商业合作纲要,刚想提 到“需要的物资”。林绍璋立刻接话:“我今日就回广州调运,生铁一百吨、粮食一百吨。知道你们建这码头、造这铁船,定缺生铁;工地人多,粮食也不能少。” 其实他心里早算过:海客如此在香江大动干戈搞建设,肯定是为了制造更多东西,而生铁是 “造他们那些神秘机器的根本”;送生铁比送银子更管用,能让对方觉得 “我懂你要什么”,合作才更稳。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们在香江搞建设,定然缺资源、缺渠道。我林某在广州经营数十年,这点能量还是有的。只要你们肯与我十三行合作,我愿以五成利润作为诚意!” 林澜指尖敲击着桌面,目光平静:“林老爷的诚意,我们看到了。合作可以谈,但规矩得按我们的来:第一,所有物资采购、货物外销,必须在香江交割;第二,我们的技术、绝不外传;第三,你需帮我们收集广州的朝堂动向、英军虚实;这是合作的前提,也是我方决定优先生产什么产品的线索。便于更加准确地了解市场”,她把情报收集,巧妙地伪装成市场调研。 林绍璋略一沉吟,当即答应:“好!就按林首领的规矩来!我今日就派人回广州调运第一批物资,生铁、粮食各一百洋吨,先表诚意!” 这场会面没有多余的寒暄,却敲定了跨越时代的合作框架。 林绍璋离开时,林澜让人送了他一箱压缩饼干、十个打火机作为回礼。 他捏着压缩饼干的包装,对着光看到 “密封得严丝合缝,雨天都不怕潮”,心里想:这东西要是卖给英军或绿营,行军时不用带锅灶,一两银子一块都有人买;再把玩打火机,“啪” 地打着火,又想:广州的洋行卖火石,一块要二钱银子,这打火机能打几百次,卖五两银子都抢着要。 越想越明白:跟海商合作,不是 “赚泡面、橙汁的小钱”,是能跟着他们赚 “颠覆时代的大钱。 第13章 省亲=火炮交易 五更的梆子声刚在铜锣湾上空散去,李宅的朱红大门便在熹微的晨光中缓缓开启。管家李福手持清单,指挥着数十名家丁进行最后的准备。 不仅青石板路被清水冲刷得光可鉴人,连路旁新移栽的罗汉松都被细心修剪。 府门檐下,八盏定制的鎏金边大红灯笼高高挂起,绸缎灯面上用金线绣着“福禄绵长”的吉语。府内仆役按品级换装:一等丫鬟着湘妃色罗裙,二等着豆绿比甲,连粗使婆子都换上了崭新的青布衣衫。厨房里飘出龙井虾仁的清香,灶上炖着的佛跳墙已咕嘟了整夜。 “这排场,怕是巡抚大人也不过如此了。”赶早市的菜贩在巷口张望,被这阵仗惊得挪不动步。 李福正了正腰间的和田玉带钩,扬声道:“今日二爷奉旨省亲,都打起精神!待会车驾经过,谁要是失了礼数,仔细你们的皮!” 辰时三刻,朝阳跃出海平面,将万道金辉洒向港湾。瞭望塔上的家丁突然敲响铜锣: “船队!二爷的船队来了!” 只见十艘三桅漕船排成雁阵,破浪而来。领头的“镇海”号舰首镶嵌着睚眦铜像,主桅上悬挂的明黄龙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甲板上,身着鸳鸯战袄的军士持械肃立,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当船队驶入湾内,惊起的海鸥如雪片般盘旋,舰船犁开的白色浪痕与碧蓝海水交织成锦绣图案。 李明道立在舰首,石青补服外罩着御赐的犀牛皮甲,腰悬鎏金鱼鳞鞘佩刀。舷梯放下时,等候多时的族老捧着红木托盘上前,盘中盛着取自祖坟的黄土和取自祠堂的古井水。李明道以指蘸水点额,又抓把黄土撒入怀中,完成这套延续两百年的归乡礼。 祠堂内,百年紫檀供桌上香烟缭绕。李明道在祖宗牌位前整衣肃冠,行三跪九叩大礼。当他俯身时,铠甲鳞片相撞发出清脆声响。“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明道蒙圣恩省亲。今外夷犯境,海疆不宁,愿祖先庇佑儿臣恪尽职守,更佑我大清国祚永昌...” 祭礼方毕,他立即转入厢房更换常服。二十名亲兵换上商号伙计装扮,暗藏的连珠铳在粗布衣衫下隆起隐约轮廓。 车队抵达筲箕湾时,海客基地的电动闸门无声滑开。周凯已站在接待室门口相迎。李明道微一颔首,身后两名亲兵便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檀木箱上前,箱盖开启的瞬间,内置的百锭官银堆叠如山,在阳光下反射出耀眼的银白色光芒。户部铸造的规整印记清晰可见,其中几锭边缘还带着钱庄验银时留下的细小牙印。 “足色官银,每锭五十两,共一百锭。” 回到接待处,周凯让财务人员点验收好,便带着李明道一行人,来到码头上临时搭建的库房。 仓门慢慢打开,呈现在眼前的景象更令人窒息:三十五门18磅舰炮分成五个方阵,黝黑的炮身被擦拭得如同墨玉。某门火炮的防盾上,还精心贴着铜制的“注意事项”铭牌。这是099船上维修舱的激光刻印机,临时刻印的。 弹药区更是令人大开眼界:实心弹的木箱摞成墙,链弹的铁链盘成整齐的圆环,橡木火药桶堆得象山一样高。 “这...这是...”火炮管带颤抖着抚过炮身上的英文铭文,“竟是东印度公司道光十八年的原装产品!比水师衙门刚从澳门购入的还要精密三成!” 陈义曦示意助手展开图纸:“我们改进了瞄准具,炮架上加装了齿轮传动的俯仰机构,最大射程可达三里。另外...” 他掀开旁边樟木箱,露出用油纸分装的颗粒火药,“每包装药量固定为六斤,采用分层填充工艺,哑火率能降低七成。” 装运过程宛如一场精密的军事演习。塔吊钢索缓缓收紧时,滑轮组发出有节奏的咔哒声。当三门各重逾三千斤的火炮同时吊离地面,在朝阳下投下移动的阴影时,几个年轻士兵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 更令人称奇的是那些自动行驶的电动平板车,不见牛马拖拽,一个人操控,载着三十箱弹药仍行动自如,在码头画出优美的弧线后精准停靠在船舷旁。 “妖...妖术?”某个参军不久的新兵脱口而出。 “此乃《墨子·备城门》所载机关术的海外遗存。”苏锐适时现身,“华夏文明源远流长,诸多绝学在海外得以保全。” 巳时六刻,最后一箱引信装船完毕。李明道望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炮群,对兄长低声感叹:“若虎门各炮台俱有此等利器,何须惧英夷艨艟?” 送走船队后,基地立即召开紧急会议。财务组的报告带来了振奋人心的消息:这两万五千两白银是完完全全的净收益。会议室的黑板上,崭新的预算分配方案很快成型: “水泥厂首期需投入五千两,主要用于向林绍璋采购建造立窑所需的青砖、耐火黏土,以及从佛山运来的铁渣和煤炭…” “钢铁精炼厂需要三千两,用于建造从炼钢转炉,并采购坩埚用的辅料…” “机械加工厂要两千两购置基础的生铁、木料…” “最重要的是,”林澜用粉笔在“劳工薪酬”项下重重画线,“从明天起,所有新招募的工人,以及向外采购物资,全部改用白银结算。我们要建立自己的货币信用。” 苏锐补充道,并在黑板角落写下“教育”二字,“夜校要尽快办起来,除了教工人识字算数,也要开始传授基础的安全规范和机械操作常识,为我们的工厂储备本土人才。” 正当会议进行时,林绍璋的船队已浩浩荡荡驶入港湾。打头的大型货船甲板上,灰黑色的生铁锭被麻绳牢牢固定在木质船舱里。紧随其后的粮船吃水颇深,满载的麻袋在船舱里堆成小山。 船刚靠稳,身着杭绸长衫的账房先生便健步下船,向迎上来的周凯和林澜呈上泥金礼单:“奉家主之命,特来交割精铁百吨。另备暹罗香米二百石、金华火腿五十条、活猪十头,聊表芹意。” 押运的船老大掏出烟斗在鞋底磕了磕,仰头望着码头那高耸的钢铁塔吊,它正轻松地将数吨重的货物吊起、移动。他眯着眼,喃喃自语道:“好家伙,这铁塔竟比六榕寺的花塔还要高上一截,力气怕是比一百个码头力士加起来都大……” “总算迈出第一步了。”苏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递过还带着油墨味的《基地发展纲要》。封面上,“三年规划”四个楷体字在暮色中依稀可辨。 远处新建的工棚区飘来阵阵饭香,领到银钱的工人们正在庆祝。某个年轻工匠吹着竹笛,欢快的《彩云追月》旋律在海湾回荡。炊烟与暮霭交织成淡紫色的纱幕,将这片正在苏醒的土地温柔笼罩。 在这个看似平常的黄昏,停泊在深水区的099舰桥上,对海警戒雷达的天线正以稳定的节奏缓缓旋转,永不疲倦地扫描着方圆近百海里的广阔洋面。 雷达员紧盯着屏幕上每一个可能的光点,他们的职责,就是确保这片刚刚成为家园的海域,不会在夜幕降临时遭到任何不速之客的窥探。 历史的车轮,正在这无声的警惕与有形的钢铁共同推动下,朝着一个未知的方向,坚定地碾过时间的轨迹。 第14章 启动合作,从衣食住行做起 与广州巨贾林绍璋的首次物资交接,在一片务实而高效的气氛中顺利完成。当那两艘满载生铁与粮食的漕船缓缓靠岸时,站在码头上的周凯心中却泛起一丝为难。 对方坚持这批价值不菲的物资是“聊表心意”的赠礼,分文不取,但这违背了林澜定下的“互利共赢、账目清晰”的合作原则。 “友谊归友谊,生意归生意。单方面的赠与无法长久,唯有双方都得利,这合作的纽带才能坚韧。” 林澜的态度很明确。为此,周凯不得不亲自带队,清空了一个原本装满方便面的食品集装箱,又搭上了一整集装箱出口非洲的现代服装,才勉强将两艘回程的漕船装至半满。按重量计算,确实远不及来时,但其蕴含的价值与引发的后续风潮,却远超所有人的预料。 这些融合了现代设计与舒适面料的服装,日后不仅在广州城掀起时尚风暴,更经由西洋商人之手,远播欧陆,意外地掀起了一股神秘的“东方华服”热。 首批原料的到位,如同给初生的基地注入了强心剂。建设的重心,立刻转向了工业体系的基石,水泥厂。 但选址成为了首要问题,这一次,林澜采取了更具策略性的方式。她没有直接索要,而是由林薇薇出面,带着几套精美绝伦的现代少女裙装和一块熠熠生辉的机械手表,拜访了李府。这份兼具审美与实用价值的礼物,精准地触动了李明远及其家眷。 不久,李家名下西湾山的地契,便以“支持乡梓建设”的名义,正式移交给了穿越团队。此地石灰石资源丰富,临海便于修建原料码头,且地处下风口,能最大限度减少对岛内居民区的污染,堪称理想之选。 自此,陈义曦和姜彤成了基地最忙碌的人。陈义曦肩负着总工程师的重任,督造码头后续工程、规划厂区布局、调度人力与机械,忙得脚不沾地。 而姜彤则同时开辟了两条战线:一方面,他要在临时搭建的实验室里,利用本地原料反复试验,寻找最优的水泥配方;另一方面,他还要定期前往李家庄园,指导那座初具规模的香皂工坊进行工艺改良和产能提升。 在这频繁的往来中,李府的千金阿娇,仿佛一只被新世界吸引的蝴蝶,自然而然地成了姜彤最热情的“小尾巴”。她换上了林澜赠送的海魂衫与学生裙,踩着黑色小皮鞋,用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每一个她感到新奇的知识点。她的活泼与好学,为严谨的技术工作增添了一抹亮色。 基地里甚至开始流传善意的玩笑,说姜工在此地收了个“小媳妇”。每闻此言,阿娇只是咯咯直笑,反倒是姜彤总会闹个大红脸,引得众人莞尔。 三天后,林绍璋的船队再次驶入筲箕湾。这一次,阵容更为庞大,他带来了一个包括账房、管事、匠头在内的完整商务团队,以及他年方十八、对海外事物充满好奇的长女林茵。 上次带回的现代商品,在广州和澳门引起了前所未有的轰动,尤其是那些葡萄牙商人,几乎是以抢购的姿态将货物一扫而空。巨大的市场需求,促使他此行必须敲定更深层次的合作。 他甚至还带来了第一笔销售分成。由于无法准确估量那些新奇商品的价值,他采取了最朴素的“利益均沾”原则,将营业额的一半封装在木箱中,带到基地。 在窗明几净的接待室里,林澜、周凯与负责外联和文化的林薇薇,共同会见了林绍璋一行。会议间隙,恰逢阿娇像一只快乐的云雀般蹦跳着进来找姜彤。 她那一身充满青春活力的现代装扮,瞬间攫住了林茵的全部目光。短袖海魂衫、及膝学生裙、长筒棉袜与黑皮鞋,再配上随意的双马尾,这套由林薇薇亲手搭配的“战衣”,将少女的灵动与朝气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茵原以为这是某位海客的千金,待走近细看,才惊愕地发现,这竟是她在广州教会学堂里那个性格跳脱的小学妹! “茵茵姐?你怎么也来了?”阿娇的一声惊呼,更是坐实了她的身份。 林茵心中巨震。她早知道父亲从海客这里采购了一批服饰,并在广州城中引得名媛们争相追捧。她此番缠着父亲同来,本就是怀着一睹铁船与华服真容的强烈愿望。 她注意到,海客们自身的日常着装反而颇为统一利落,多是类似军装的制服或印有标识的工装,远不如眼前阿娇这身打扮来得冲击力强。这种强烈的对比,让她对海客们的审美与底蕴,产生了更深的好奇。 午宴并未特意铺张,就设在基地的公共食堂,但安排客人比员工提前一小时用餐。当林绍璋一行步入餐厅时,极具现代感的内部空间再次给他们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窗明几净的大厅里,一排排不锈钢桌椅如军阵般整齐划一,光洁如镜的地面映照着人影,整个环境简洁、明亮、有序,与广州城中喧嚣杂乱的茶楼酒肆形成了两个世界的鲜明对比。 老管家林伯忍不住用手摸了摸那银光闪闪的桌面,触手一片冰凉坚实。他起初骇然以为海客奢靡到用白银打造家具,经周凯解释才知,这是一种名为“不锈钢”的金属,在其故乡是常见的餐具材质。果然,每人领到的餐盘和碗筷皆是此物。在林家众人看来,这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器皿,其精致与洁净程度,甚至超过了老爷府上那套珍贵的银餐具。 午餐采用的是自助餐形式。长长的取餐台上,十几个统一的不锈钢盆里盛放着色泽诱人的荤素菜肴,香气扑鼻。众人可依个人喜好择取。每一道菜的复合鲜香,都丝毫不逊于广州名楼,唯独刀工和摆盘显得颇为“粗犷”。 即便是平日饮食极为挑剔的林茵,在尝过第一口后,也忍不住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几乎要“咬掉舌头”。 这背后,自然是现代食品工业的“魔法”:鸡精、味精、复合调味料等科技与狠活,其所带来的味觉体验,是这个时代纯天然烹调难以企及的。 餐后,双方的会谈进入了实质性阶段,并顺利达成了一系列合作意向: 合资建厂:由穿越团队提供核心技术、设备与生产标准,十三行负责投入资金与协调地方关系,在香江合资建设方便食品厂、饮料厂、服装厂及调味品(如味精)厂。 这些项目技术门槛相对较低,所需设备可由基地未来的机械加工厂自行制造,投资小,见效快,且背靠广州这一巨大的外贸口岸,仅西洋商人的订单就足以消化大部分产能。 服装公司:林薇薇与林茵相谈甚欢,决定共同筹建一个时装工坊,专门生产由穿越团队设计师(主要是林薇薇)推出的新式服装,以满足广州乃至海外市场对“海客风尚”的追捧。这看似是一个小项目,实则是穿越团队“三年规划”中“文化输出与影响力构建”的重要一环。 原料采购协议:委托十三行利用其庞大的商业网络,长期、稳定地为基地采购煤炭、生铁、布料、硫磺、硝石等大宗原料。 在审阅采购清单时,林绍璋对其中一项要求百思不得其解:“铁渣?而且需求量如此之大?”在他认知里,那是佛山各处铁匠作坊和炼炉旁堆积废弃、最多用来填坑铺路的垃圾。“周先生,恕老夫冒昧,此物……有何妙用?” 周凯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而自信的微笑,摆了摆手道:“林公尽管按需运来便是。此物于我,自有大用。” 送走心满意足、对未来充满期待的林家父女,林澜站在初具规模的码头上,看着正在兴建的水泥厂地基。她知道,从“衣食住行”这些最基本的需求入手,合作的第一步已经稳稳迈出。文化的渗透与工业的萌芽,正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悄然生根。 第15章 水泥出炉,吹响基建狂魔集结号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六月二十五日了。香江岛上湿热的海风,裹挟着夏日将至的讯息,也带来了穿越团队期盼已久的突破。 在西山湾水泥厂的实验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场地中央。林阿仔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他深吸一口气,抡起一柄二十斤重的大铁锤,伴随着一声沉闷的怒吼,狠狠砸向地上那块灰扑扑的混凝土预制块。 “哐!” 一声巨响,预制块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哐!哐!哐!” 林阿仔一连砸了十几下,虎口被震得发麻,那预制块除了表面有些许磨损,整体依然坚固如岩。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一直紧攥着记录板的陈义曦和身旁的姜鹏激动地拥抱在一起,两个大男人眼眶瞬间就红了。周围的工程师和工人们也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这看似简单的水泥块,背后是他们近一个月来难以想象的艰辛。 这艰辛,并非来自复杂的水泥配方理论攻坚,也非来自依山而建的立窑本身,而是一个在穿越前看来简单至极的设备——球磨机,成了横亘在工业化道路上的第一只凶恶的“拦路虎”。 为了将煅烧好的水泥熟料和石膏、矿渣等混合材料研磨成足够细度的粉末,球磨机是核心设备。其关键部件,便是一个能够高速旋转的巨大钢制滚筒。技术团队翻遍了“友谊号”的每一个货舱,能找到的厚钢板要么尺寸不合,要么材质不适用。更致命的是,即便有合适的钢板,在这个没有大型卷板机、没有自动化焊接设备的时代,如何将其卷制成密闭的圆筒并确保其能在重载下高速旋转,成了一个几乎无法解决的难题。 “难道……我们要倒退回去,用石磨、水碾来磨水泥吗?”一次项目攻坚会上,一位年轻的工程师抓着自己本就稀疏的头发,绝望地说。会场一片沉默,空气凝重得让人窒息。原始的研磨方式效率极低且粒度无法保证,若真如此,所谓的水泥工业化生产将成为一个笑话。连负责机械加工的陆梅工程师都被这个难题惊动,从繁忙的机床调试中抽身赶来。 陆梅在气氛压抑的工地转了一圈,一声不吭地扭头扎回了“友谊号”的货舱。她在堆积如山的设备间穿梭寻觅了整整半天,直到夕阳西下,才带着满身油污和一脸兴奋冲回工地。 “有办法了!”她对着愁眉不展的陈义曦和姜鹏喊道,“我在货舱里发现了十台老式的水泥搅拌机!我们把它们内部的搅拌叶片和机构全部拆掉,内部用钢筋焊接加固,外部也加上加强筋,这不就是现成的、坚固的球磨机滚筒吗?” 峰回路转,希望重燃! 说干就干。技术团队立刻在“友谊号”宽阔的甲板上划出临时工区,电弧焊的蓝色光芒日夜闪烁,锤击金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很快,第一台经过“魔改”的搅拌机球磨机被组装起来,安装进了细磨车间。 通电,启动! 伴随着电机的轰鸣,改造后的滚筒开始缓缓旋转,内部从佛山铁匠铺定制来的大小不一的铸铁球相互撞击,发出密集而清脆的“叮叮当当”声,如同奏响了一曲工业化的序曲。当第一炉生料研磨完毕,技术人员迫不及待地取样检测——粉末细腻均匀,完全达到了现代水泥生产的工艺要求! 实验的成功极大地鼓舞了所有人的士气。剩下的九台搅拌机被迅速改造完毕,全部投入试生产。当掺入了佛山运来的铁渣(作为矿化剂和混合材)的硅酸盐水泥熟料,经过这套“土法上马”的球磨系统研磨成成品水泥,再经过标准流程的养护、测试,其强度、安定性等关键指标,完全达到了现代普通硅酸盐水泥的标准,质量远远优于历史上英国人同期刚刚获得专利、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的“波特兰水泥”。 水泥的顺利投产,如同给整个基地建设装上了强大的引擎。 之前平整出来的土地上,水泥路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延伸;预制好的水泥构件被迅速应用于厂房地基和墙体建设。没有足够的现代钢筋,就通过林绍璋的渠道,从佛山大量订购熟铁条。这些熟铁条虽然强度和韧性不足以建造摩天大楼,但用于铺设厂区道路、建造单层厂房的地坪和结构,已然绰绰有余。 与此同时,经过林绍璋与李明远的多次斡旋与协商,广州十三行终于在香港岛铜锣湾的西侧,即后世闻名遐迩的紫荆广场附近区域,成功拿下了一千余亩滨海荒地,正式规划为“紫荆轻工业园区”,专门用于合资兴办各类轻工工厂。 此时的李明远,心态已然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亲眼目睹了海客到来后,岛上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不再需要完全依赖风险极高的出海捕鱼,或者守着贫瘠土地看天吃饭。如今在工地上、在新建的工厂里,每天都能获得稳定的、远超广州府平均水平的工钱。铜锣湾的集市因此空前繁荣,新开的茶楼、货栈、杂货铺如雨后春笋,每日里商客云集,熙熙攘攘。甚至连那些丧失了劳动力的老人,也能依靠出租闲置房屋获得可观收入,安享晚年。 而他自家那座在海客技术指导下建立起来的香皂工坊,更是日进斗金,供不应求。他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像海客们建设的那样,将自己的家族产业也升级成气派、高效的“现代化工厂”。 然而,随着建设规模的急剧扩大,一个新的瓶颈凸显出来,电力。 目前基地的电力,主要依靠几台小型柴油发电机组和从两艘船上接出的临时电源。这不仅成本高昂,而且严重制约了发展:一旦船只需要执行任务离开,岸上大部分用电设备就得瘫痪。因此,建设一座独立的、稳定的发电厂,成为继水泥厂之后最紧迫的任务。 “友谊号”的货舱里,确实有一套完整的五万千瓦小型水电站机组。若能利用,满足当前乃至未来一段时期岛上的用电需求都绰绰有余。然而,香江岛上缺乏具备足够落差的河流,水资源主要以地下水和收集雨水为主,水电之路被无情切断。 但这难不倒这群来自工业文明巅峰、善于变通的穿越者们。 “水电不行,就搞火电!水轮机用不了,我们就造一套简易的汽轮机!”动力组的工程师们立下了军令状。 蒸汽机,对于这个时代而言,还是工业革命方兴未艾的象征;但对于穿越团队来说,已是博物馆里的老古董。设计并制造一台基础的冲动式蒸汽轮机,在理论上并无不可逾越的障碍。这下,船上那些珍稀的、一直舍不得动用的现代特种钢材,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用于制造锅炉的关键部件、汽轮机转子和叶片。 很快,一套以燃煤为动力源的原始蒸汽轮机发电机组,在技术团队的日夜奋战下完成了设计和核心部件的制造、调试。现在,只等在西山湾海边选定的电厂厂房建设完工,这座岛屿就将正式迈入电气时代。 就在这各项事业高歌猛进之际,林绍璋通过秘密渠道送来紧急消息:西北方向的珠江口,战云已愈发浓重。清军绿营主力正源源不断增援上游的虎门各炮台,而英军舰艇则以伶仃洋南面的外海为锚地,频繁向北驶入珠江口进行挑衅,双方已发生了多次试探性的交火。 基地指挥部里的气氛,瞬间增添了几分凝重。他们知道,自己脚下这片土地,正处在风暴眼的边缘。工业建设的蓝图与近在咫尺的战争阴云,在这一刻,交织在了一起。 第16章 生死时速,虎门初战 时间进入六月底,南中国海的季风裹挟着湿热的空气,也带来了战争日益临近的压抑感。 英军主力舰队终于从印度基地抵达,由海军少将乔治·懿律统率的庞大舰队共计四十七艘舰船,其中赫然包括几艘这个时代堪称新锐的蒸汽明轮船。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英军会以香港岛作为理想的前进基地和锚地,与清军在伶仃洋乃至珠江口展开周旋。然而,穿越者的意外降临及其对香港岛的提前占据,打乱了这一切。 四艘武装商船的损失以及零星传来的关于“钢铁巨舰”的情报,让谨慎的乔治·懿律不敢贸然将舰队靠近那片如今显得迷雾重重的岛屿。此时的英国已完成工业革命,正处于国力鼎盛、技术自信的时期,他们对“钢铁船只”的认知远非清人那般视作神迹。 事实上,英国本土的造船厂早已开始尝试建造小型铁壳或部分包铁的实验性船只,只是技术尚未完全成熟。在无法探明对方虚实的情况下,懿律选择了稳妥的策略,将前进基地设在了伶仃洋外口的群岛之间,更多的物资补给则依靠与澳门葡萄牙人的传统关系来维持。 六月二十八日凌晨,海天交界处刚泛起一丝鱼肚白。停泊在筲箕湾的099舰舰桥上,对海警戒雷达的屏幕清晰地显示出两个醒目的光点,正从西南方向切入伶仃洋,缓缓向珠江口移动。数据链迅速将信息同步到指挥中心,经识别,确认为两艘英军蒸汽明轮炮舰。 “他们来了。”林澜盯着屏幕,语气冷静,“这是试探性的前哨。”她立即转向待命的特战队长赵刚,“赵刚,你带一个小组,乘快艇立刻出发,抢在英舰之前抵达虎门,向守将李明道预警。务必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是!”赵刚立正领命,毫不拖泥带水。 几分钟后,一艘蓝白涂装的警用高速快艇如同利箭般脱离099舰,破开平静的海面,向着西北方向的虎门疾驰而去。快艇的引擎轰鸣,时速轻松达到八十公里以上。香港与虎门之间的直线距离不过八十余公里,对于快艇而言,仅需一个小时即可抵达。而此时的英军蒸汽明轮炮舰,航速不过十节(约18.5公里/小时),抵达虎门需要两个多小时。这宝贵的时间差,为虎门守军赢得了近乎奢侈的战前准备时间。 这是一个难得的晴朗早晨,宝安县沿海许多早起的渔民都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如同现代人目睹UFO般难以置信。一艘造型奇特、不见帆桨的白色小艇,仿佛贴着海面飞行,艇首劈开两道巨大的白色浪翼,宛如一条腾云驾雾的白龙,以超越他们想象的速度呼啸而过,只留下闪烁的红蓝警灯残影和逐渐消散的引擎声。 八点三十分,快艇顺利抵达虎门附近水域。赵刚选择了一处隐蔽的河汊将快艇妥善藏好。凭借上次交易时李明道赠予的通行令牌,他们小组顺利通过沿途哨卡,进入了威远岛上的清军大营。 然而,营内的景象却让赵刚的心沉了下去。作为一线最高指挥官的李明道,此时才刚刚起床,正在亲兵的服侍下慢条斯理地洗漱。直到九点钟,他才在临时充作行辕的客厅里,不紧不慢地接见了风尘仆仆的赵刚一行。清军备战之松懈,可见一斑。 直到听完赵刚带来的英舰来袭的紧急军情,李明道脸上才显露出慌乱,连忙呼喊亲兵:“快!传令各营管带、哨官,速来大帐议事!” 看着清军如此低效的动员和涣散的军纪,赵刚内心不由重重叹息。他强压下提出战术建议的冲动,在向李明道请求并获准后,便带着手下退出大帐,在亲兵的引导下,于炮台后方寻了一处地势较高、相对安全的观察点,默默地架起观测设备,充当起了这场战斗的“军事观察员”。 又过了近半个小时,营内才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和军官们的呼喝声,士兵们稀稀拉拉地跑向各自的炮位。而此时,远方的海平面上,已经清晰可见两道越来越近的黑色烟柱。 赵刚打开随身携带的便携式作战终端,调出预先存储的敌方资料。屏幕上的信息赫然显示: 【复仇女神号 (HMS Nemesis)】 所属:英国东印度公司 类型:蒸汽明轮铁壳炮舰(英国第一种实用化蒸汽动力舰船) 排水量:660吨 尺寸:长56.1米,宽8.8米,吃水1.8米 武器:2门32磅舰炮,4门6磅炮,1具康格里夫火箭发射架 乘员:约90人 备注:所谓“铁壳”实为木质船体包裹铁皮,与后世纯钢铁战舰有本质区别。 “果然是来试探火力和水文的。”赵刚放下终端,举起望远镜。那两艘英舰的目的很明确:侦察珠江主航道的情况,并测试清军炮台的火力配置和有效射程。 直到英舰已经进入目视范围,炮台上的清军才完全就位,整个过程显得混乱而仓促。如此拉胯的纪律和战备状态,让赵刚对原历史上清军在此战中的溃败有了更直观的理解:这绝不仅仅是武器代差的问题。 战斗在英舰零星的开炮声中打响。两艘蒸汽炮舰凭借其机动性,在距离炮台大约一公里外的水面上灵活地徘徊、转向,不时用侧舷火炮进行挑衅性的射击。 清军炮台随之开始了还击,轰鸣声顿时响彻海湾。然而,效果却令人沮丧。绝大多数炮弹都在距离英舰尚远的海面就无力地坠落,激起一道道水柱,连一发近失弹都未能形成。这表明,清军原有旧式火炮的有效射程,远远低于一公里。 就在英舰似乎更加肆无忌惮地靠近时,炮台阵地上,几个刚刚完成改装、配备了新式瞄准具的炮垒突然发出了怒吼:那是穿越者出售的18磅舰炮开火了! “咻——轰!” “咻——轰!轰!” 炮弹的落点明显不同,不仅更加密集,而且首次形成了对英舰的跨射,甚至有近失弹掀起的水浪,飞溅到甲板之上! 突如其来的准确炮火让英舰指挥官大吃一惊。两舰立刻加速,试图利用蒸汽动力带来的机动优势规避炮火。 “哐当——!” 一声沉闷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复仇女神”号传来。一发势大力沉的实心弹丸准确地命中了其右舷的明轮护罩,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护罩变形,碎裂的金属片卡住了明轮的运转。失去一侧动力的“复仇女神”号立刻在原地打起了转,航速骤降。 另一艘英舰见状,毫不犹豫地穿插到“复仇女神”号与炮台之间,一边用全部侧舷火力向炮台猛烈还击,试图压制清军炮火,一边掩护受伤的同伴紧急抢修。 海面上炮声隆隆,硝烟弥漫。约莫半个小时后,“复仇女神”号上的水兵终于冒险清理出了卡住明轮的碎片,受损的明轮恢复了缓慢的转动。两艘英舰不敢再恋战,立刻交替掩护着,向的外海撤去,身影逐渐消失在烟波之中。 眼看着英舰退走,整个虎门炮台上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清军士兵们挥舞着手中的兵器,军官们脸上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仿佛刚刚取得了一场多么了不起的大捷。 站在观察点的赵刚缓缓放下望远镜,脸上却没有丝毫喜悦。他清楚地看到,在整场战斗中,真正对英舰构成威胁的,只有那几门他们出售的火炮。清军的大部分炮火依旧孱弱无力,军队的动员、纪律和战术素养,与敌人相比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这仅仅是一次前哨接触战,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他收拾好设备,带着小组默默离开观察点,准备向李明道辞行,并将这里的实际情况,尽快带回基地。 第17章 英军的试探 赵刚带着特战小组返回基地时,已是午后。当他把在虎门亲眼所见的清军战备状况:从李明道慢条斯理的洗漱到士兵们仓促混乱的集结,从旧式火炮的射程不足到仅有新式火炮才能形成有效威胁。在指挥部进行详细汇报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过了许久,还是政委苏锐率先打破了沉寂。他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声音沉稳而坚定:“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把希望完全寄托在清军身上。这是一个从制度到思想都已腐朽到骨子里的政权,指望他们能独力抵挡住经过工业革命洗礼的英军,是不现实的。我们的根本,始终在于我们自己,在于我们领先这个时代一百多年的知识、技术,以及更重要的组织力和先进思想。我们必须加快建立并壮大我们自己的核心力量。” “政委说得对。”区域分析师林薇薇接过话头,调出了历史时间线,“根据确切的历史记载,英军在虎门受挫后,并未执着于立即攻克广州,而是主力东进,北上攻打厦门、定海,甚至威胁天津、南京,迫使清廷在政治上妥协。直到次年二月,才回师攻陷广州。今天他们在虎门尝到了我们提供的新式火炮的苦头,这很可能反而会促使他们更坚定地执行原有的东进战略,暂时避开这个难啃的硬骨头。” “既然如此,”林澜综合各方意见,做出了最终决策,“我们的大政方针不变,依然要确保以基地建设为中心任务。但对于近在咫尺的英军,绝不能掉以轻心。历史上,他们是以香港和九龙半岛作为理想的前进基地和补给站的。现在我们抢先一步占据了这里,断了他们的念想。难保他们不会狗急跳墙,试图拔掉我们这颗钉子。赵刚,你的军事安保组要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保持最高警惕,完善防御预案。如果英军敢于主动挑衅,侵犯我们的领海和领地,必须坚决、果断地予以回击,打出我们的威风,确保基地绝对安全!” 决议既定,整个基地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西山湾的水泥厂立窑日夜喷吐着烟尘,紫荆工业园区的工地上,人头攒动,号子声此起彼伏。由于本地劳力已显不足,林绍璋甚至从广州城周边招募了上千名流民和手工业者,经过初步筛选后,投入到热火朝天的建设之中。 然而,在这片繁忙的景象下,也潜藏着不易察觉的暗流。特战队巡逻小组注意到,在那些新来的劳工中,有几个管事模样的人行为颇为蹊跷。他们不像其他工头那样专注于督促工人干活,反而总是有意无意地朝着筲箕湾码头方向张望,甚至试图接近停泊在那里的099舰和友谊号,直到踏入明确的军事警戒线,才被执勤战士严厉劝离。这些异常举动,都被详细记录并汇报给了指挥部,引起了相应的警惕。 七月五日,清晨。 南中国海的季风带来了充沛的雨水,淅淅沥沥的夏雨敲打在099舰高耸的舰桥舷窗上,发出连绵不绝的噼啪声。作战情报中心内,值班的作战参谋小王正和几名雷达操作员一起,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的综合显控台。屏幕上,无数或明或暗的光点在代表着不同距离的同心圆环间缓慢移动。 他们正在进行一项重要的基础工作:建立这个时代的舰船雷达特征数据库。木质帆船由于反射面积小且材料对雷达波吸收较强,信号特征微弱,显示为黯淡的小光点;而那些已经开始使用金属构件,特别是安装了蒸汽机和明轮的舰船,雷达反射信号则要强烈和清晰得多。他们将扫描到的不同船只信号进行记录、分类、比对,并尝试与光学观测得到的目标类型进行对应,以期在未来能够更快、更准地识别来袭敌舰。 突然,屏幕边缘,代表伶仃洋外英军主力舰队锚地区域的几个密集光点中,分出了三个格外明亮的信号,正以一种谨慎但目标明确的速度,向着大屿山岛及其周边星罗棋布的小岛群方向移动。 “有情况!”小王立刻警觉起来,操作员迅速将光标锁定目标,启动识别程序。经过数据链交互比对和信号特征分析,初步判断来袭目标为一艘英军三级风帆战列舰,以及两艘护航的蒸汽明轮炮舰。 “他们想干什么?”小王和几名参谋暂停了手头的数据录入工作,围在屏幕前,紧盯着这三个不速之客的动态轨迹。 大屿山岛位于香港岛西方,直线距离不过十五公里,其庞大的身躯和周边密集的离岛,如石鼓洲、长洲、西霆洲等,共同构成了一道天然的海上屏障。在眼下这种阴雨连绵、能见度不佳的天气里,如果仅凭肉眼观察或传统的瞭望哨,很难及时发现隐藏在这些岛屿背后的敌方舰船。英军选择在这样的天气和这样的航线悄然接近,其试探乃至偷袭的意图,昭然若揭。 消息被迅速上报到指挥舱。正在这里与周凯、陈义曦等人商议电厂施工进度的林澜、苏锐,接到报告后,脸上露出的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 “这些英国人,倒是打得好算盘。”林澜走到海图前,看着标注出的敌舰航路,“想借着雨天和岛屿的掩护,来摸我们的底。” 他们觉得海客没有千里眼,殊不知,方圆二百公里内的海域,对于099舰上那部对海搜索雷达而言,几乎单向透明。即便是“友谊号”货轮上那部相对简易的航海雷达,其探测范围也足以覆盖三十海里内的所有较大型目标。英国人自以为隐秘的机动,在穿越者的科技优势面前,如同掩耳盗铃般可笑。 “今天下雨,工地全面停工,工人们都在工棚里休息。”林薇薇考虑得更细致,“但如果让英国人的舰炮惊扰了大家,哪怕只是听到爆炸声,都可能引发恐慌,对我们后续的招工和稳定人心工作,造成非常不利的影响。” “干脆利落点,用主炮把他们全都送进海底喂鱼!”赵刚的提议带着军人特有的强硬和直接,“让英国人彻底断了念想!” “不妥。”政委苏锐摇了摇头,冷静地分析道,“现阶段就与英军爆发全面冲突,并非上策。我们固然不惧与它们正面交战,但俗话说‘一虎难敌群狼’。英军舰队规模庞大,若因其一艘主力舰被击沉而疯狂报复,持续骚扰甚至炮击港岛——”他指着舷窗外依稀可见的建设工地,“我们辛辛苦苦才打下的一点基础,这些刚刚建起来的厂房、码头,很可能在对方的报复性炮火下毁于一旦。我们的核心任务是建设和发展,而不是过早地陷入无休止的消耗战。” 政委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确实,基地的各项建设才刚刚起步,两艘船上的物资和能源储备并非无穷无尽。一旦过早与英军陷入全面对抗,建设和发展的步伐必然被打乱,甚至生存都会面临严峻挑战。 就在气氛有些凝重时,技术组长陈义曦却摸着下巴,用一种仿佛在评估工业原料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道:“我记得资料上记载,英国海军的标准三级战列舰,排水量大概在1700到1800吨之间。其标准火炮配置,通常是74门炮。下层火炮甲板配置28门32磅重型加农炮,中层是28门18磅炮,上层还有28门9磅炮,露天甲板可能还有18门9磅炮和4门32磅的短管卡隆炮……加上备用火炮,总数估计能达到八十门以上。上次那六十五门18磅舰炮,咱们收入了两万五千两白银。要是能把这条大家伙俘获了,把它上面这七八十门炮,特别是那些32磅重炮都拆下来……啧啧,那得值多少银子?五万两?还是更多?”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周凯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金山银山,连家乡口音都不自觉带了出来:“俺滴个娘嘞!那要是换成人民币,不得好几个小目标?这哪是来打仗的,这分明是给咱送钱来的财神爷啊!那还用大炮揍他干啥?得请回来啊!” 这略带调侃却又不无道理的分析,顿时让指挥舱内的气氛为之一松,众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到林澜身上,等待她的最终决断。 林澜的目光扫过海图上那三个仍在缓慢移动的光点,又看了看身边同伴们期待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果决的弧度。 “不,”她清晰地说道,“这次我们不用水炮。我们要‘打一放二’!用我们舰上的AK-630型近防炮系统,精准打断那艘三级战列舰的全部桅杆和帆缆,让它失去动力,成为漂浮在海上的活靶子,然后实施俘获!至于那两艘蒸汽明轮船,放它们回去给懿律报信。我们要用这种方式告诉英国人,我们有能力在一瞬间摧毁他们的骄傲,这次只是警告。让他们清楚地认识到,挑衅我们需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从而彻底断绝他们短期内再来骚扰的念头!” 这个既展现了强大武力震慑,又避免了过早全面开战,还能获取巨额“战争赔款”的一石三鸟之计,立刻赢得了所有人的赞同。指挥室内,众人不约而同地向林澜投去钦佩的目光,暗暗竖起了大拇指。 “命令!”林澜的声音转为冷峻,“战斗警报!各部门按预定方案,准备战斗!目标,大屿山以南海域,英国三级战列舰!AK-630系统,待命!” 第18章 这是什么?上帝之鞭吗 詹姆斯·布雷迪上校站在“东方女神“号的舰长室里,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桃花心木桌面。窗外,南洋特有的季风裹挟着细雨,将海面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这支由三艘战舰组成的小型舰队正以四节的航速,小心翼翼地向着港岛方向前进。 “真是见鬼的天气。“布雷迪低声咒骂着,拿起桌上的银质酒壶抿了一口朗姆酒。作为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远东舰队的一名资深指挥官,他本该在更重要的岗位上效力,而不是在这个潮湿闷热的鬼地方执行这种试探性的任务。 自从一个月前从印度孟买启航以来,这支舰队的航行可谓一帆风顺。沿途各个港口都在米字旗的庇护之下,这让他这个日不落帝国的海军军官倍感自豪。然而,就在这片东方古国的海域,他们却遭遇了意想不到的挫折。 几天前的那次试探性进攻依然历历在目。一艘蒸汽动力的“进取“号在靠近港岛时,被突如其来的炮火击中了侧舷的叶轮罩,不得不狼狈撤退。更让人恼火的是,根据逃回水兵的描述,对方使用的竟然是从先前失踪的四艘武装商船上缴获的十八磅火炮。 “懦弱的乔治·懿律!“布雷迪忍不住再次咒骂起舰队司令的过度谨慎。就因为这次小小的失利,整个舰队就停滞不前,甚至要求他们这支先遣队也要格外小心。 他拿起羽毛笔,在航海日志上潦草地写道:“1840年7月5日,北纬22°15“,东经114°10“,能见度不足两海里,风向东南,风力三级。舰队继续向港岛方向前进,预计一小时后抵达目标海域。“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那些从港岛逃回来的商人们描述的所谓“钢铁巨舰“,在他看来纯属无稽之谈。大英帝国倾全国之力建造的几艘实验性铁壳船,至今还在泰晤士河的河道中艰难试航。这个野蛮落后的东方国度,怎么可能建造出如山岳般的钢铁战舰? “一定是那些懦夫为了掩饰自己的无能而编造的谎言。“布雷迪自言自语道,右手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的佩剑。“等我们靠近港岛,就让你们见识一下32磅加农炮的真正威力。不管你们在外面包了多厚的铁皮,都将在帝国海军的神射手下化为碎片!“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形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远处,港岛的山形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幅水墨画。海面上风浪不大,但能见度确实很差,这对航行极为不利。 “报告上校!“一名年轻的海军少尉推门而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前方即将进入港岛水域,瞭望哨报告没有发现异常。“ “很好。“布雷迪点了点头,“传令各舰,保持警戒队形,炮手就位,但未经我的命令不得开火。“ “是,上校!“ 少尉离开后,布雷迪再次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的海域。除了两条伴行的蒸汽明轮战舰上,蒸汽机发出有节奏的轰鸣声外,整个海面异常安静,安静得让人不安。 突然,他的目光凝固在了港岛西北岬角的方向。在朦胧的雨雾中,似乎有一座小山的轮廓在缓缓移动。起初他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当他调整望远镜焦距后,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山,而是一艘正在移动的巨舰! 随着那艘巨舰缓缓从岬角后驶出,布雷迪的瞳孔猛然收缩。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舰,舰体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流线型的船身与现代任何已知的船型都截然不同。最令人震惊的是,这艘巨舰没有帆缆,也没有明轮,却以惊人的速度破浪前行,在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白色航迹。 “上帝啊!“布雷迪失声惊呼,手中的望远镜差点掉落。他猛地转身,一把拉开舱门,对着门外值守的卫兵吼道:“敌袭!快!敲响警钟!全体战斗准备!“ 尖锐的警钟声顿时响彻“东方女神“号的全船。甲板上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正在避雨的水兵们从各个舱室里冲出来,在军官们的呼喝声中奔向各自的战位。 “快!把火药桶推出来!“ “打开炮窗!准备装填!“ “帆缆手就位!准备调整航向!“ 命令声、脚步声、装备碰撞声混杂在一起,与越来越急促的警钟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交响曲。 由于下雨,甲板上的露天炮位无法使用,炮手们只能集中在侧舷的炮舱内。手忙脚乱地推开炮窗,开始装填炮弹。而甲板上的燧发枪手们则紧紧护着手中的武器,生怕雨水打湿火药,在接舷战中无法击发。 就在这混乱之中,一个如同惊雷般的声音突然在海面上空炸响。那声音使用的是英语,虽然带着生硬的口音和语法,却异常清晰,仿佛就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我们是中国海警。你们未经许可进入港岛我方防御海域,请立即降帆停船,接受检查!否则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声音如同来自天堂的审判,让许多虔诚的水兵不由自主地在胸前划起十字。就连见多识广的布雷迪上校也感到一阵心悸;他从未听到过如此洪亮、威严的声音,仿佛真的是上帝在发言。 “不要慌张!“布雷迪强作镇定,大声命令道,“各炮位准备!瞄准那艘怪船!“ 然而,没等英军完成备战,跟随着“东方女神“号的两艘蒸汽明轮战舰“进取“号和“勇敢“号已经按捺不住,率先开火了。 “轰轰轰!“ 数发炮弹呼啸着射向远方的钢铁巨舰,但在距离目标还很远的地方就落入了海中,激起一道道水柱。这两艘蒸汽战舰装备的都是射程较短的滑膛炮,在这个距离上根本无法对目标造成威胁。 “这些蠢货!“布雷迪气得脸色发白,“他们这是在激怒对方!“ 果然,在遭到炮击后,那艘钢铁巨舰立即做出了反应。它不再喊话,而是在距离“东方女神“号约一公里外的海面上,完成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急转弯。庞大的舰体在海面上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溅起漫天水花,然后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英军舰队的侧翼迂回过来。 “这不可能!“布雷迪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他从未见过如此庞大的战舰能够做出如此灵活的机动。在他的认知中,这么大的船应该像漂浮的城堡一样笨重才对。 更令人震惊的是,在这艘巨舰完成转向的同时,其舰桥前方与直升机库上方,两座先前被迷彩炮衣覆盖的圆柱形炮塔,开始了同步、精准且无声的旋转。那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长身管舰炮,其外形粗短,最显眼的便是炮塔中央那六根紧密捆绑在一起的炮管,透着一股为毁灭而生的工业美感。 “保持距离,锁定目标帆装系统。”林澜在舰桥内下令,声音透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达到火控岗位。“使用左右舷AK-630,短点射,摧毁其动力。” “明白!右舷AK-630备便!火控雷达已锁定目标桅杆及主要缆绳!” 舰桥内,火控手精准锁定目标,特战队员冷静观察英军动向,全程无人喧哗,与敌舰上英军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随着指令确认,位于舰桥前方的那座六管30毫米近防炮骤然苏醒。它没有给英军任何反应时间,炮塔的微调几乎与开火同步完成。 “滋滋滋滋——!!!” 一阵尖锐刺耳、完全不似传统火炮轰鸣的高速射击声撕裂了海空的宁静!那声音更像是一台功率巨大的电锯在瞬间撕裂钢铁,又像是持续不断的滚雷压在头顶。 只见一道炽热而连续的钢铁洪流从旋转的炮管中喷涌而出!由于射速极高,单发炮弹的轨迹已无法分辨,在空气中形成了一条肉眼可见的、由无数光点串联而成的致命火鞭! 这道火鞭,带着超越时代的暴力美学,随着炮塔的微调,精准地“抽打”在“东方女神”号的主桅杆上。 效果是毁灭性的。 粗壮的木质主桅,在这条现代工业文明铸就的“火鞭”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不再是木屑纷飞,而是在接触的瞬间就被绞碎、撕裂、化为齑粉!仅仅一个不超过两秒的短点射,主桅杆靠近基部的部分就被彻底“抹去”,巨大的桅杆带着令人绝望的断裂声,如同被砍倒的巨树般缓缓倾颓,最终轰然砸在繁忙的甲板上,激起一片惨叫与木料粉碎的噪音。 原本集结在甲板上准备接舷战的水兵,手中的燧发枪,当啷一声跌落,不少人跪倒在地,不停地在胸前划着十字。 这还没完! 那条死神的火鞭仅仅是在海面上微微划过一个微不足道的角度,“滋滋滋滋——”的恐怖啸音再次响起。前桅和后桅遭到了同样的命运,在狂暴的金属射流中被迅速切断、解体。纷飞的不再是木块,而是被进一步粉碎的木屑和断裂的缆绳,如同被无形巨兽啃噬过一般。 仅仅一门近防炮,几次精准的短点射,就在十几秒内,将一艘三级战列舰变成了漂浮在海上的、失去所有动力的残骸。 这种毁灭效率,超出了所有英国水兵的认知极限。 099舰完成这轮惩戒性射击后,姿态优雅地继续转向。在转向过程中,位于舰尾的另一座AK-630炮塔也无声地转动起来,六根黑洞洞的炮管森然指向剩余的两艘英舰,形成了无言的、压倒性的威慑。 剩余的英舰看到主舰桅杆被绞碎,水兵们吓得魂飞魄散,舵手拼命转舵,甚至忘了装填炮弹,转身就逃。 099 舰未追击,仅以炮塔瞄准形成威慑。 看到此景,舰桥内詹姆斯·布雷迪上校突然感到喉咙发紧、冷汗浸透后背,手中的望远镜不受控制地掉落,双腿像灌了铅般发软。他并非被炮声震骇,而是被那种高效、精准、近乎冷酷的毁灭方式所震慑: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神明对蝼蚁的惩戒! 他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划着十字的手剧烈颤抖,语无伦次地喃喃道:“这不是人间的武器……这是……这是上帝挥舞的火焰之鞭!上帝之鞭啊!请宽恕我们……” 第19章 欲探广州 雨停了,水雾如轻纱般笼罩着港岛海湾,099舰庞大的钢铁身躯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码头上,一场不流血的受降仪式刚刚结束。 “东方女神“号的船员们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在特战队员的押送下,垂头丧气地走向停泊在港湾深处的武装商船。这些船如今被改造成了临时战俘营,与先前被俘的二百多名武装商船船员会合。 “上帝啊,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一个新来的年轻俘虏望着099舰巍峨的舰体,声音发颤。他刚从早来的同伴那里听说,除了那令人胆寒的“上帝之鞭“,这些中国人还能召唤出威力惊人的“水龙“。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老水手压低声音:“听着,小子,那不是什么水龙。我亲眼看见,四条商船中的三条,就是被那种能从船上喷射出的巨大水柱击垮的。那水柱比飓风还要猛烈,能把人直接冲进海里,把火炮都冲得东倒西歪。“ 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转向码头另一侧停泊的“友谊号“货轮。有个曾在东印度公司担任通译的汉人俘虏认出了船艏那三个汉字,低声念道:“友谊号......“ 但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这份“友谊“,显然不会惠及他们这些殖民者。 “现在只希望公司和家人能尽快送来赎金。“一个军官模样的俘虏喃喃自语,“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与这些新俘虏的惶恐不安相比,早些时候被俘的水手们已经逐渐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更让他们心动的是,看守他们的“管教“最近透露,这些中国人打算从俘虏中招募一些帆船教练。等那几艘受损的英国战舰修复后,需要有人教授中国水手如何操纵这些大型帆船。 “说真的,如果报酬合适,我倒不介意留下来当个教练。“一个叫汤姆森的前舵手对同伴低语,“在这里干活,只要不偷懒,反而比在船上轻松。而且你们发现没有,这里没有军官的苛责和歧视。“ 确实,这段时间以来,俘虏们在看守的监督下参与码头建设,工作强度适中。更让他们惊喜的是,每到休息日,管教们会改善伙食,端来让他们“恨不得把舌头都咬掉“的中华美食。 所谓美食,其实不过是普通的大米饭和大锅菜。但对于这些常年以黑麦面包和咸肉为主食的底层水手来说,那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米饭,配上用简单调料烹制的蔬菜和肉类,简直是前所未有的美味享受。 “我从来不知道食物可以这么好吃!“一个年轻水手每次吃饭时都会发出这样的感叹。 在海湾对岸的尖沙咀,清军管带赵德柱带着一队士兵,正眼巴巴地望着港岛方向。看着那艘被拖曳到港湾的英舰残骸,这些清军官兵的眼中满是羡慕与复杂。 “大人,您看那艘最大的,就是''东方女神''号吧?“一个哨官指着正在被拖入港口的战舰残骸说道。 赵德柱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酸楚:“这些在我们眼中高大威猛、威力无可抵挡的洋人兵舰,此刻却像个做错了事的小顽童,被大人牵着,垂头丧气地跟在身后。“ 自从林澜率领的“海客“驱逐了盘踞在沙头角的英国商船后,赵德柱这个当初闻风而逃的千户,又耀武扬威地返回了曾经丢失的军寨。但此刻,他的心情并不高兴。 “这些海客比林大人还要狠辣啊。“ 赵德柱叹了口气,“他们连一条小小的舢板都不放过,但凡敢带一点鸦片,那些快得在水上飞的小艇就会立刻追上来。船货全部没收,人还要被带到对岸的工地,和那些英军俘虏一起服苦役。“ 不到半个月时间,赵德柱手下已经折损了三条小船和数十名弟兄,鸦片货源完全断绝。这让他对港岛上的“海客“既敬畏又怨恨。 与此同时,在港岛码头,技术组组长陈义曦正带领着一批技术人员,兴冲冲地登上了刚刚被拖回来的“东方女神“号。一进入炮甲板,陈义曦的眼睛就亮了。 “好家伙,这可是正宗的英国造32磅舰炮!“他抚摸着冰冷的炮管,语气中满是兴奋,“都仔细点验,做好登记造册!“ 经过仔细清点,这次共缴获各型火炮82门。在临时召开的作战会议上,林澜做出了部署:“我们留下22门,在港岛的东西两岬角处设立两座炮台,以震慑宵小。其余的60门,经过检修改造后,准备卖给林则徐大人。“ 苏锐政委补充道:“上次虎门前哨战,正是我们卖给他们的三十多门十八磅舰炮重创了英舰。想来,这六十门英国原装火炮,特别是其中二十二门32磅舰炮,对面临大战危机的清军来说,一定会分外珍视。“ 赵刚笑着接话:“这可是雪中送炭啊。我听说林大人正在为火力不足发愁呢。“ 为了更好地了解广州城的现状,与官方建立有效的联系,林澜决定亲自前往广州,与林则徐进行面谈。在她的亲自指导下,一份措辞诚恳、印制精美的拜帖很快准备就绪。 这份拜帖采用了传统的竖排繁体格式,但使用的是现代打印技术,纸张光洁,墨色均匀。拜帖中既表达了敬仰之情,又委婉地提到了有关火炮交易的事宜。 “这份拜帖,就拜托林管事了。“ 林澜将拜帖交给前来送货的广州十三行林家管事,“还请务必转交给林绍璋大人,由他代为呈递到总督府。“ 林管事接过拜帖,被其精美的制作工艺所震撼,连声道:“小的必定办到,请林舰长放心。“ 令所有人意外的是,林则徐接到拜帖后极为重视,立即派镇守虎门的副将李明道亲自来岛上邀请,并顺便查看拜帖中提到的火炮。 当李明道在陈义曦的陪同下来到临时火炮存放处,看到那排整齐陈列的32磅重型舰炮时,这位久经沙场的将领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就是32磅炮?“李明道的声音有些发颤,他伸手抚摸着那粗大的炮口,几乎能把自己的脑袋塞进去。 陈义曦微笑着解释:“李将军好眼力。这确实是英军主力战舰上配备的32磅舰炮,射程远、威力大。一发炮弹就能在敌舰水线处轰出个大窟窿。“ 李明道的内心如同装了几只小鹿般乱跳。他强作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这些火炮对于正在备战的海防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舰长,这些火炮......“李明道欲言又止。 林澜会意地笑道:“李将军放心,既然请将军过来,自然是诚意出售。不过具体事宜,还需与林总督面谈。“ “这个自然,这个自然。“李明道连连点头,“林大人已经在总督府备好茶点,特地命在下前来迎接林舰长。“ 林澜转身对苏锐低声道:“政委,岛上就交给你了。赵刚带特战队随行,林微微和陈工也一起去,一个懂粤语、一个懂老古董火炮细节。“ 苏锐郑重地点头:“放心,岛上一切有我。你们此行务必小心,清廷官员心思难测,凡事多留个心眼。“ 半小时后,一支由099舰特战队员组成的护卫队整装待发。队员们身着统一的丛林迷彩,手持81-1式自动步枪,军容严整,与清军的装束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明道看着这支精锐的队伍,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他能够感觉到,这些士兵虽然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那种凛然的气势,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军队都要强悍。 “林舰长,我们可以出发了。“李明道收敛心神,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澜点了点头,登上了特战队准备的快艇。随着引擎的轰鸣,快艇划破平静的海面,向着广州方向疾驰而去。 第20章 明珠黯淡的广州城 十九世纪的广州城,在历史的尘埃中散发着腐朽的气息。当快艇驶入黄埔冲的码头时,一股混杂着鱼腥与污水的臭味扑面而来。由于英国军舰的封锁,珠江上的大型商船寥寥无几,除了几艘葡萄牙商船外,航道边密密麻麻地停泊着当地渔民的舢板和小船。 岸边渔村的码头上,鱼贩们正在就地处理刚捕捞上来的鱼获。时值盛夏,闷热的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臭,成群的老蝇在鱼内脏和鳞片间飞舞。几个赤膊的苦力正将一筐筐发臭的鱼虾搬上推车,汗水在他们古铜色的脊背上闪闪发光。 “让贵客见笑了。“李明道略显尴尬地解释道,“近来英夷封锁珠江,正经商船难以进出,只剩下这些渔港还在勉强维持。“ 林澜微微点头,目光扫过这片破败的景象。与她记忆中那个繁华的国际贸易港口相去甚远,眼前的广州更像一个垂死的巨人,在时代的浪潮中艰难喘息。 谨慎的李明道并没有带林澜他们直接进入广州主城,而是选择了对外商开放的古港码头登陆。这里是清朝海关指定的外船停泊区,所有外国商船都必须在此接受检查。 登岸后,一行人换乘十三行林绍璋特意准备的豪华马车,准备前往珠江南岸,再从那里渡江进入广州城南门。 “这马车倒是颇为考究。“林薇薇低声对林澜说。只见这辆马车装饰华丽,车厢用上等红木打造,车窗上挂着丝绸帘幕,连拉车的四匹马都是清一色的枣红骏马。 留下四名特战队员看守快艇,林澜带着其余人员登上马车。随着车夫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沿着颠簸的土路向珠江方向驶去。 沿途的景象让所有穿越者都感到震惊。道路两旁尽是低矮的砖木结构房屋,偶尔可见几栋西洋风格的建筑错落其间,那多是外国商行的办事处。街道狭窄而泥泞,雨后积水的坑洼让马车不时剧烈颠簸。 街道上的行人多数穿着粗布麻衣,颜色灰暗,衣衫破旧。这与现代清宫剧中那些华丽的服饰形成了鲜明对比。偶尔见到几个穿着洋装的人,经李明道介绍,都是洋行的买办或通译。 “说好的锦袍大褂呢?旗袍绸缎呢?“赵刚忍不住低声吐槽,“咱们都被后世的影视剧给骗了。“ 这里没有华丽的清宫服饰,也没有英姿飒爽的黄飞鸿,更没有穿着洋装的十三姨。有的只是被沉重生活压弯了腰的普通百姓,以及那些被鸦片掏空身体、面色蜡黄的行尸走肉。他们的精神面貌,甚至连他们刚到时港岛上的渔民都不如。 陈义曦透过车窗,仔细观察着街景。他注意到许多店铺门可罗雀,偶尔有几家粮店前排着长队,百姓们手中紧握着钱袋,脸上写满焦虑。 “英军的封锁已经开始影响民生了。“他轻声对林澜说。 马车行进约半个时辰后,终于抵达珠江岸边。从这里望去,可以看见对岸广州城的轮廓。城墙巍峨,城楼高耸,依稀还能看出昔日岭南重镇的雄姿。 渡江用的是一艘较大的官船,船上已经等候着几位十三行的管事。见李明道带着客人到来,他们连忙上前见礼。 “林舰长一路辛苦。“为首的管事躬身道,“我家老爷已在府中备好茶点,待各位见过林大人后,还请务必光临寒舍。“ 林澜微笑还礼:“有劳林员外费心了。“ 渡江的过程颇为顺利。站在船头,可以清晰地看到珠江两岸的景象。南岸较为荒凉,多是农田和零散的村落;北岸则是一片繁华,码头林立,商铺鳞次栉比。 进入广州城内,情况果然比黄埔好了许多。虽然不见现代都市的摩天大楼,但街道明显宽敞整洁了许多,两旁的建筑也更加气派。行人的衣着和精神面貌都有了明显改善,终于可以看到穿着绸缎的富贵人家,以及装饰精美的商铺。 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街道上仍然随处可见烟馆。这些烟馆门前挂着各色招牌,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从敞开的门扉中,隐约可见里面横卧在榻上吞云吐雾的烟客,空气中飘散着令人作呕的鸦片烟味。 “林大人不是已经禁烟了吗?“林薇薇忍不住问道。 李明道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林大人确实收缴并销毁了英商的鸦片,但这些都是王公贵胄们开设的烟馆,背后势力盘根错节,就是林大人也难以下手啊。“ 林澜默然点头。她明白,在这个积重难返的时代,即便是林则徐这样的能臣,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根除鸦片这个毒瘤。 马车最终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官署前停下。朱红的大门上方悬挂着“总督衙门“的匾额,门前站着两排持枪的卫兵。让人意外的是,大门竟然敞开着,林则徐亲自站在门内相迎。 “林舰长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林则徐拱手施礼,态度谦和。 林澜连忙还礼:“林大人亲自相迎,实在不敢当。“ 前次林则徐化名林文到港岛考察时,双方已经有过一面之缘。当时林澜就以优惠的价格向清军出售了一批火炮,帮助他们在虎门之战中重创英舰。彼此心照不宣,这次相见也就少了许多客套。 众人被引至花厅奉茶。厅内陈设简朴而不失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其中最显眼的是林则徐手书的“海纳百川“四个大字。 寒暄过后,林澜直入主题,取出一份精心准备的火炮清单:“林大人,这批火炮共六十门,其中二十二门是英国皇家海军主力战舰上配备的32磅重炮,其余是18磅和12磅炮。这些都是英国本土制造的原装货,比上一批东印度公司的仿制品更加精良。“ 林则徐接过清单,眼中闪过欣喜之色,但随即又流露出为难的神情。 陈义曦适时上前,详细解释道:“我们对这些火炮的制退机构和瞄准具都进行了改良。以32磅炮为例,改良后射程提高了约一成,瞄准速度提升了一倍,而且后坐力更小,操作更加安全。“ 林则徐爱不释手地抚摸着清单,却迟迟不肯开口议价。站在他身后的李明道轻声解释道:“实不相瞒,府库银两主要用于日常军饷和政务开支。上次购买火炮的款项,还是广州各界商人捐助的。如今......“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其中的难处。林则徐到广州禁烟,虽然利国利民,却也触动了众多依靠鸦片贸易牟利的地方势力的奶酪。如今要再筹措十万两白银购买军火,难度可想而知。 林澜与林薇薇交换了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开口道:“林大人,我们远渡重洋回到故土,是想要在这里扎根发展,建立实业。您也看到了,我们与十三行林员外合作的工业区已初具规模。只是......“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林则徐的反应:“在建设过程中,我们遇到不少困难。土地不足,地方乡绅不太配合。其实我们手中还有更多先进技术等待落地。若是工业基地能够顺利建成,我们完全可以自行制造比这些英制火炮更先进的武器,甚至建造钢铁战舰,让西方列强再不敢窥视我华夏海疆。“ 林澜适时接话:“届时,不仅海防无忧,还能为广州百姓提供大量工作机会,增加府库税收。“ 林则徐沉吟不语,手指轻轻敲打着太师椅的扶手。他何尝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这些“海客“分明是想要更大的自主权,特别是在港岛地区的管辖权。 这时,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赵刚突然开口:“林大人,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英军主力舰队正在向广东海域集结。最迟这个月,就会有大举进攻。届时若没有足够的火炮防守,恐怕......“ 这话击中了林则徐内心最深的忧虑。他长叹一声,终于开口:“诸位的意思,本官明白了。只是这港岛虽小,毕竟是大清疆土......“ “我们并非要割据一方。“ 林澜立即表态,“只是希望能在港岛建立一个特别商贸区,或者仿澳门模式,由我们自主管理。毕竟我们是同根同族,与澳门的葡萄牙人还是不同的。自主管理仅涉商贸、治安、实业建设,外交、疆土主权仍属大清,三年后按章纳税、接受大人督查” 陈义曦补充道:“我等已在香江规划船坞,现有英舰残骸可拆解研究,加之我方技术储备,三年内造出新型战舰并非难事。” 这个条件显然打动了林则徐。他沉思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此事关系重大,容本官斟酌几日。此时还得禀奏朝廷......“ 李明道的低声提醒:“大人,此事若奏请朝廷,恐遭穆彰阿等人阻挠” 林澜回应:“我等可先交付火炮助大人抗英,待立下战功,朝堂非议自会减少” 林则徐考虑许久答应道:“火炮交付后,可以先授予临时管理权,后事需禀告朝廷定夺。” 会谈持续了一个多时辰。当林澜一行人离开总督衙门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你们觉得,林大人会答应我们的条件吗?“回去的路上,林薇薇问道。 林澜望着暮色中的广州城,目光深邃:“他别无选择。在这个大时代里,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只不过......“ 她没有说完,但众人都明白她的意思。在这个风雨飘摇的时代,他们这些“海客“的出现,或许正是改变历史轨迹的契机。 马车缓缓驶向码头,身后的广州城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如同一颗蒙尘的明珠,等待着重新绽放光芒的时刻。 第21章 林府夜话,欲立港岛大学 林绍璋的府邸坐落在黄埔岛海关西侧,占地近百亩的园林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气派。当林澜一行人被热情地迎进府门时,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已消失在地平线上。管家早已安排妥当,将停在海关码头的快艇转移至林府的私家码头,周到细致的安排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与其他传统士绅府邸迥然不同,这座园林巧妙地融合了东西方建筑特色。会客厅外观是典型的中式飞檐斗拱,内部却采用西方石材装饰,颇有几分后世欧式别墅的风韵。只是那过于繁复的雕饰和略显杂乱的布局,让习惯了现代简约风格的穿越者们感到些许不适,仿佛置身于一个华美却不够协调的梦境中。 “寒舍简陋,让诸位见笑了。“林绍璋谦逊地引着客人入座,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这位广州十三行的领袖人物身着绸缎长衫,言谈举止间既保持着传统商人的儒雅,又透着一股与西方人打交道历练出来的开明气息。 会谈在精致的红木茶桌前展开。除了大小姐林茵外,林绍璋并未让家中其他成员参与,可见这次会面的重要性。侍女们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缕缕茶香在厅内弥漫。 交谈中得知,林家世代经商,到林绍璋这一代已是第七代。作为最早“睁眼看世界“的华商代表,他将两个儿子培养得各有所长:长子林文渊在江西布政使司任按察使,官至四品;次子林文浩更是被送往英国剑桥大学深造。在这个闭关锁国的时代,舍得将子女送往海外留学的富绅可谓凤毛麟角。 而最让众人惊讶的是林茵。在这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她不仅拒绝缠足,还精通英语、算术等西学,俨然是传统女性中接受新思想的先锋。 赵刚忍不住低声赞叹:“原来我们要找的十三姨在这里。“ 话题很快转向港岛工业区的建设。林澜向林家父女透露:“最多一个月,等电厂建成,工业区就可以投产了。“她注意到两人眼中闪过的困惑,继续解释道:“电力对这个时代来说可能还很陌生,但在我们海外华人的故乡,这已是司空见惯的能源。“ 事实上,此时距离世界上第一台工业化发电机问世还有二十六年之久,由德国人西门子制造。港岛发电厂的建设,意味着中国将提前近三十年迈入电气时代。 然而,一个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电厂和工业区运行需要至少三百名识字懂技术的青年工人,而港岛三千多人口中,识字的不足百人,年轻识字的更是凤毛麟角,早已被穿越者们聘请一空。 “这个问题,恐怕要拜托林先生了。“林澜诚恳地说。 林绍璋抚须沉思之际,林茵突然开口:“女子可以吗?“ “可以,但不能要缠小脚的。“林澜的回答让林茵眼中闪过欣喜之色。林澜看中的正是林茵那些在教堂学校就读的同学。虽然教会学校不会传授真正的核心技术,但至少打下了数理化基础。 “若是我们有自己的大学就好了。“林茵轻叹道,眼中闪烁着对知识的渴望。 这句话仿佛一道亮光,照亮了所有人的思路。林薇薇接过话头:“大学确实已在规划中,只是目前人力有限,尚未正式筹建。“ “若是姐姐不嫌弃,我愿效绵薄之力,还能动员一些志同道合的同学参与。“林茵立即毛遂自荐,热切之情溢于言表。 林澜当机立断:“好!就由薇薇牵头组建港岛大学筹建组,林小姐可以邀请同学们一起参与。我们拥有领先这个世界百年的知识体系和完善的教材。“ 林绍璋见状也不甘示弱:“老夫可以说服十三行股东投资办学。这些年来,他们无不渴望让子弟接受更好的教育。“ 就这样,在未来将引领世界科技发展的东方学术重镇:港岛大学的蓝图,在这个看似寻常的夜晚,于林府客厅中悄然绘就。 夜幕完全降临时,林府准备了丰盛的粤式晚宴。地道的白切鸡、清蒸石斑鱼、红烧乳鸽等佳肴让人食指大动,虽然调味与后世略有差异,却更显食材本味。穿越者们终于尝到了这个时代最正宗的粤菜风味。 席间,林茵兴奋地与林薇薇讨论着办学细节:“我们可以先设立格致、算学、工程等科,待条件成熟再增设医学科...“ “还要重视实践,“陈义曦插话道,“我们的教学必须理论与实践并重。“ 晚宴结束后,尽管林绍璋再三挽留,林澜还是决定当夜返回。 夜幕下的珠江与白昼判若两地。沿岸零星灯火如同萤火虫般在黑暗中闪烁,远处广州城的轮廓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这个时代的夜间航行对普通船只而言充满危险,但对装备了现代导航设备的警用快艇来说却易如反掌。 快艇缓缓驶离码头,林澜站在船尾,望着渐行渐远的林府灯火。今夜达成的共识,或许将在不久的将来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她想起临别时林茵那双充满希望的眼睛,那是对知识的渴望,也是对新时代的向往。 “我们在创造历史。“林薇薇轻声说道,仿佛读懂了林澜的心思。 快艇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银亮的航迹,如同穿越时空的流星,在这个古老的国度播下希望的种子。珠江两岸的百姓不会知道,这个平凡的夜晚正在发生的对话,将如何改变他们子孙后代的命运。 而当林府的书房里,林绍璋正在灯下挥毫致信十三行的各位股东时,他或许也不会想到,今晚的这个决定,将在未来缔造出一个超越牛津、剑桥的东方学术圣地。历史的车轮,正在这个夜晚悄然转向。 第22章 临时特区 三天后的香江筲箕湾码头,一派繁忙景象。二十艘大型漕船依次停靠在新建的混凝土码头上,李明道站在船头,望着井然有序的装卸场面,心中感慨万千。这是自英军封锁以来,第一次有如此大规模的船队能够安全抵达港岛。 “李将军,这批火炮就交给你们了。“林澜指着码头上整齐排列的火炮说道,“特别是这二十二门32磅重炮,都是经过我们改良的,射程和精度都有显著提升。“ 李明道抚摸着冰冷的炮管,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这些来自英国皇家海军主力战舰的重型火炮,对于正面临英军威胁的虎门炮台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林舰长,这份情谊,林大人和广东水师上下都会铭记在心。“李明道郑重地拱手致谢。 由于英军在虎门和港岛的两次试探性进攻均告失败,如今舰队已经撤出伶仃洋,停泊在外海的大万山群岛一带。这为被封锁多日的广州城赢得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也让李明道能够直接从虎门航行至港岛,省去了陆路运输的诸多不便。 火炮交割完毕后,李明道特意将兄长李明远请到基地。在码头上工作的岛民们好奇地围拢过来,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奉两广总督林大人令!“李明道高声宣读着公文,“即日起,设立香江临时特区,试行三年之期......“ 这份决议是林则徐在英军压境的巨大压力下,排除众议达成的妥协。三年的时间限制,已是总督府能够给予的最大让步。 听着公文的内容,李明远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日子以来,他正为香皂厂的管理问题焦头烂额。订单如雪片般飞来,可生产却总是跟不上。原料供应不协调,生产工艺不稳定,整个工厂乱作一团。眼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从指缝间溜走,他却无计可施。 负责技术指导的姜彤多次提醒他要“建立科学的管理制度“,可什么才是“科学的管理制度“?他读遍圣贤书,却找不到答案。祖传的作坊管理方式,显然已经无法适应现代化生产的需要。 相比之下,海客们管理的码头和工业园工地,每天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忙而不乱。这种高效的管理方式,让他既羡慕又困惑。 正在出神之际,李明远突然听到林澜叫到自己的名字。 “即日起成立港岛特区管理委员会。“林澜朗声宣布,“委员会成员除了我们领导小组的成员外,还将邀请李明远等三位港岛宿老加入。“ 更让李明远吃惊的是,林澜宣布由他担任临时特首,负责特区的行政工作。 “这、这如何使得!“李明远连忙推辞,“在下连个工厂都管理不好,何德何能担此重任?“ 林澜坚定地说:“李特首过谦了。您的优势不在于管理具体工厂,而在于协调各方关系。未来特区的内外联络、区域规划、土地征用等事务,都需要一位熟悉官府运作和地方民情的人来主持。这一点,您比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海客更有优势。“ 经过一番劝说,李明远终于答应接下这个重任。 接下来的日子,李明远忙得不可开交。特区政府的组建、大学的选址、各项规章制度的制定,都需要他亲自参与。无奈之下,他只得将香皂厂交给十六岁的女儿李阿姣打理。 这日,好不容易抽出空来,李明远信步来到香皂厂。眼前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昔日杂乱无章的厂区变得井然有序,熬制车间搬进了整齐的工棚,各种原料分类存放,专人管理。原本混乱的办公区域挂上了醒目的木牌:厂长室、供应科、销售科、技术科...... 他轻轻推开厂长办公室的门,只见女儿正专注地听着姜彤讲解墙上那张奇怪的表格。 “这是生产进度表,“姜彤指着表格上的线条解释道,“红线代表原料库存,蓝线是生产进度,绿线是成品库存。通过这个表,我们可以随时掌握生产情况,及时调整......“ 李阿姣认真地做着笔记,不时提出一些问题。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专注的侧脸上,显得格外动人。 李明远悄悄退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不知何时,他的眼眶已经湿润了。想起因吸食鸦片早逝的长子,想起悲痛过度而离世的老妻,他原本已经打算在港岛了此残生,将家业交给弟弟李明道打理。没想到海客的到来,让他重新燃起了振兴家业的希望。 “女儿长大了啊......“他喃喃自语。虽然不敢奢望将姜彤这样的海客招为女婿,但只要对方不嫌弃他们小门小户,对女儿好,他就心满意足了。 这个念头让他不禁开始考虑:是不是该再娶一房妾室,为李家延续香火? 走在回特首府的路上,李明远望着正在建设的港岛特区。工业园的厂房已经初具规模,发电厂的高耸烟囱正在建设中,规划中的大学校区也开始平整土地。到处都是忙碌的工人,其中不乏来自广州等地的年轻人。 “李特首!“一个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原来是林薇薇带着几个学生在勘察地形,准备建设师范学堂。 “林小姐。“李明远连忙还礼,“这是在进行大学校区的规划?“ “正是。“林薇薇展开手中的图纸,“我们计划先建设理工学院和师范学院,待条件成熟后再增设医学院和商学院。令嫒最近在管理香皂厂方面表现出色,我们都建议她可以兼修商科。“ 听到女儿被夸奖,李明远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突然想起什么,问道:“林小姐,关于特区的人才培养,不知你们有何长远规划?“ 林薇薇眼睛一亮:“我们正准备向委员会提交一份报告。除了大学教育,我们还计划建立职业技术学校,为特区培养急需的技术工人。另外,我们建议设立奖学金,资助贫困学子求学。“ “这个主意甚好!“李明远连连点头,“老夫可以联络十三行和其他商号,共同出资设立助学基金。“ 两人边走边谈,不知不觉来到了正在施工的发电厂工地。陈义曦正指挥工人们安装设备,见他们到来,连忙迎了上来。 “李特首来得正好,“陈义曦抹了把汗,“发电厂下个月就能投产,届时工业区就可以全面运转了。不过我们现在最缺的还是熟练工人。“ 李明远沉吟道:“老夫可以派人到广州、佛山等地招募匠人。另外,是否可以考虑先开办一个技工培训班?“ “我们已经计划好了。“林薇薇接过话头,“师范学堂的第一期课程就包括技工师资培训。等这批学员结业,就可以到各工厂担任技术指导。“ 望着眼前这片欣欣向荣的景象,李明远不禁感慨万千。短短数月之间,港岛就从一个人烟稀少的海岛,变成了一个充满希望的特别行政区。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海客们带来的新技术、新理念。 “对了,“陈义曦突然想起什么,“李特首,关于特区的治安,我们有个新想法......“ 三人站在工地旁,热烈地讨论起来。夕阳的余晖洒在他们身上,为这幅充满希望的画卷添上了最后一道光彩。 在这个特殊的时空里,一颗新星正在冉冉升起。港岛特区的建立,不仅改变了一个海岛的命运,更将在不久的将来,改变整个民族的命运。 第23章 特区管理条列,宪法的雏形 在正式提出特区管理条例之前,穿越者们召开了一次意义深远的全体会议。令人意外的是,这群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们并非都对政治充满热情,大多数人更渴望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真诚地希望为这个集体、这个国家和民族贡献自己的力量。真正热衷于权力追逐的人,寥寥无几。 会议在原有领导小组的基础上,增选了两名法治和金融领域的专业人才。其中一位是通过了律师考试的“友谊号“货**副宋辉宗,大家都习惯称呼他的外号“官家“。一个律师为何会成为货**副?这多半是生活所迫。 宋辉宗在学生时代就热爱法律,大学毕业后顺利考取了律师执业资格证。然而在后世,律师行业同样陷入了严重的内卷,缺乏人脉关系的年轻人想要出人头地谈何容易。几次创业失败后,他被即将退休的父亲安排进入中远集团,成为了一名海员。好在宋辉宗勤奋好学,很快就被提拔到了“友谊号“货**副的位置。 另一位是金融学院本科毕业的钱前易,伙伴们喜欢称他为“水太凉“,因为他的名字与明末贰臣、东林大佬钱谦益谐音。同样是个选错专业的可怜人,毕业后没有一家正规金融机构愿意录用他,只能在私人小额贷款公司混日子。 前段时间公司因违规被查处,失去工作的他一气之下选择上船,成为一名见习水手。如今,这个在二十一世纪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却成了这个时代难得的金融专家。 经过充分讨论,大家一致同意保持现有管理机构不变,由原来的领导小组加上新增选的二人组成七人小组,作为穿越者代表参与特区政府建设。最高决策层仍由099舰长林澜、政委苏锐、“友谊号“船长周凯三人组成,既体现了民主,又保持了集中。 特区管理条例草案的讨论在基地总部的临时会议室里持续了整整三天。争论的焦点主要集中在穿越者(海客)地位和民主权力问题上。与会的李明远和另外两名宿老对此倒没有太多意见,他们已经习惯了封建王朝自上而下等级森严的管理模式,甚至主动提出海客应该享有更高地位的建议。 激烈的争论主要发生在领导小组成员之间。一部分人理所当然地认为穿越者应当享有特殊地位,但更多人认为既然来到这个时代,就应该将人人平等的理念移植到这个社会中。民主权力应当下放给特区所有居民,当然,在当前教育尚未普及的情况下,可以设置几年的缓冲期。 政委苏锐敲着桌子,语重心长地说道:“同志们,我们来到这个时代,不是为了殖民,也不是为了凌驾于当地百姓之上作威作福。我们都是新时代的青年,有义务将先进的理念和文明的生活方式传播给这里的同胞,避免这个民族再遭受百年屈辱的命运。这样才不辜负老天将我们送到这里来的用意。“ 李明远等三位宿老虽然不能完全理解苏锐话语中的深意,但“先进的理念“和“文明的生活方式“这些词语他们听得明白。回想起海客上岛短短一个月带来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们仿佛置身梦中。 经过充分讨论,最终的管理条例获得全票通过: 第一条:特区居民人人平等,年满十八周岁者均享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 第二条:特区保护居民的合法收入和私人财产不受侵犯。 第三条:特区土地由政府按照市价统一赎回,并根据发展需要划分功能区域。 第四条:特区实行政法分离,审判权独立,归属于特区最高法院。 第五条:特区成立警察部队和保安部队,管理权归属于特区管理委员会,委员会最高负责人为部队统帅。 第六条:特区将制定民事、刑事和经济三部基本法律,规范特区各项事务。 第七条:特区实行金融独立,设立特区海客银行,发行特区货币。银行创始股东为全体海客成员。特区其他居民经管委会批准也可成立银行,参与货币发行业务。 第八条:特区实行经商、办厂、务农等自由的经济政策,鼓励有能力的居民自主创办实业,并由海客提供技术支持和市场指导。 第九条:特区保障言论、出版、集会自由,但不得危害特区安全和社会稳定。 第十条:特区实行义务教育制度,所有适龄儿童必须接受基础教育。 ...... 这份看似简单的管理条例,却蕴含着划时代的意义。在讨论土地政策时,李明远起初对“土地赎回“感到困惑,但在林澜解释这将有助于规范土地使用、避免土地兼并后,他立即表示支持。关于金融独立的条款,钱前易提出了发行与白银挂钩的特区货币的建议,既保持了货币稳定性,又为未来的金融体系奠定了基础。 最令人振奋的是义务教育条款的加入。林薇薇在会上动情地说:“教育是改变命运的关键。我们要让特区的每一个孩子都有读书识字的机会,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解放。“ 管理条例颁布的当天,特区政府在筲箕湾广场举行了简朴而庄重的仪式。李明远作为特首宣读了条例内容,台下聚集的岛民们虽然不能完全理解每一条款的含义,但从海客们庄重的神情中,他们感受到这是一件非同小可的大事。 “从今天起,我们港岛特区的每一个居民,都是平等的人。“李明远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我们的子孙后代,都将享有读书识字的权利,我们的财产将受到保护,我们的声音将有人倾听。“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一些老人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这样的承诺如同惊雷般震撼人心。 夜幕降临,特区政府办公室内依然灯火通明。宋辉宗正在起草三部基本法的框架,钱前易在规划银行体系建设,林薇薇在制定义务教育实施方案。每个人都在为这个新兴的特区贡献着自己的智慧。 林澜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对身边的苏锐说:“我们今天播下的种子,或许要很久以后才能开花结果。但重要的是,我们开始了。“ 苏锐点头道:“是啊,这不仅仅是一部管理条例,更是一个承诺,一个关于公平、正义和进步的承诺。“ 第24章 安保和治安 特区政府成立后,各项建设突飞猛进。按照规划,香江大学理工学院的校址最终选定在紫湾。这片三平方公里的湾区依山傍海,仅有三个零星分布的村庄,约百余户人家,紧邻即将竣工的发电厂,是理论教学与实践操作的绝佳之地。 如今的紫湾已初具规模。新建的码头延伸入海,封闭式煤仓的弧形棚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绿色的塑料瓦与蔚蓝的大海相映成趣,远远望去,宛如一座矗立在海边的宏伟宫殿。 发电厂所需的淡水是从柏架山引来的山泉。这天清晨,林薇薇正带领林茵和她的二十余名男女同学,在技术人员指导下进行地质测量。几名男同学在远处竖起画满刻度的测量杆,女同学们则围在三脚架旁,认真学习水准仪的使用方法。 “读数要精确到厘米,“技术人员耐心指导,“记录时要注意单位换算。“ 这些学生大多来自十三行的商人家庭,堪称广州城最开放、最接近近代科学知识的年轻一代。然而来到香江后,他们才发现自己掌握的西学知识实在有限,连基本的地质测量都要从头学起。初到时,有几个心高气傲的学生当场打了退堂鼓,留下来的都是真正渴望求知的人。 经过几日相处,学生们发现这些海客年轻人的知识渊博得令人惊叹。随便一个海客,都能在多个领域讲解得头头是道。不过海客们也有短板;那些缺胳膊少腿的简体字,以及实在不敢恭维的毛笔字。 最让学生们惊奇的是海客们人手一个的神奇“小盒子“。这东西不但能相互通话,还能在发光的水晶面上显示各种图片和活动影像,仿佛把真人关进了这个被称为“手机“的小匣子里。更妙的是,它还能随时记录工作中的各项数据。 虽然没有了5G信号,但099舰信息组的战士们用舰上电子战设备搭建了一个覆盖半径达一百五十公里的局域网。只是这些手机一旦损坏就无法替代,因此大家都格外珍惜。 与此同时,葛连臣角炮台上,赵刚正指挥新组建的香江保安队员,在一台吊车的协助下,将沉重的32磅英舰大炮安装到碉堡内的炮座上。这些火炮都经过了改装,加装了液压退制器和齿轮调整装置。由于小西湾水泥厂旁的钢铁精炼厂尚未建成,这些退制器几乎耗尽了“友谊号“上的所有机械液压配件,才勉强为22门火炮装上了形态各异的退制装置。 “慢一点,对准炮座!“赵刚高声指挥着,“注意安全!“ 这当然只是权宜之计。待日后能够自主生产后装火炮时,这些临时改装的火炮都将被替换。另一个炮台设在港岛西边的魔星岭,两个炮台遥相呼应,将整个港湾牢牢守护在射程之内。 特区的武装力量分为两部分:香江警察和保安队。警察部队首批招募了150名青年,由于特区政府开出了比绿营兵高一倍的军饷,报名者络绎不绝。有意思的是,其中一百人来自广州城和宝安县,都是出身清白的良家子弟。 招募过程中也遇到过试图蒙混过关的大烟鬼,但在面试时都被火眼金睛的特战队员识破。这些人不但没被录取,反而被送到新建的葛连臣角惩戒所强制戒烟。曾有家属来岛上闹事,被李明远狠狠训斥了一顿:“你们这是要纵容子弟沉沦吗?“家属们知道这是为他们孩子好,最后也只能怏怏离去。 警察局长由特战队副中队长王浩然担任。他原是三亚公安刑警大队的优秀侦查员,调入海警后被选拔为特战队副中队长,擅长刑侦破案。这一任命可谓量才而用。副局长则由本地李氏子弟李茂礼担任,主要负责户籍管理。他原本就是理政衙门聘请的捕头,对当地情况了如指掌。 警察局当前的主要任务是扫盲和军训,随后将承担特区的户籍管理和治安维护。由于暂时缺乏现代武器装备,只能将两艘船上的保安器械配发给他们,包括警棍、防爆盾牌和防爆钢盔等。装备五花八门,有些人甚至还要佩戴清军制式腰刀。 随着广州十三行及周边地区大量外来人口涌入,岛上的治安形势日趋严峻。暗娼、毒贩开始零星出现,仅靠原来的乡民武装和三十余名特战队员已经力不从心。王浩然局长不得不采取一边训练一边执勤的方式。如今葛连臣角惩戒所已经关押了三十多名毒贩和瘾君子。 保安队则是从应聘警察的青年中精挑细选出来的一百多名初步识字的优秀分子。他们将接受严格的军事训练,经过淘汰后保留一百二十人,主要担任炮台炮手和步兵种子教官。这些人将来更多要承担教导队的职责,为今后的扩军培养基层军官。 原来的特战队除了保留一个小队的火力组外,其余人员都分配到警察局和保安队担任要职。赵刚任保安队长,政委苏锐兼任保安队政委。虽然现在不宜宣扬政党,但优良的传统不能丢,于是以“训导处“的名义,将政治工作深入到了连队。 原099舰的火力组官兵分别兼任了炮台炮兵教练。但他们熟悉的现代化自动火炮与这些需要人力操作的前装炮大相径庭。无奈之下,林澜只好致信林则徐,从李明道镇守的虎门炮台高薪聘请了十几名资深炮手,负责保安队炮兵的实操训练,而火力组只负责理论教学。 这天傍晚,王浩然正在警察局临时办公室翻阅案卷,李茂礼急匆匆进来报告:“局长,码头区又发现一处地下烟馆。“ “立即组织行动,“王浩然站起身,“记住,要人赃俱获。“ “已经安排便衣蹲守了,“李茂礼说,“不过...他们似乎有广州某位大人的背景。“ 王浩然神色坚定:“在特区,就要遵守特区的法律。不管是谁,一律依法查处。“ 夜幕降临,香江特区的灯火次第亮起。发电厂试运行的机组发出阵阵轰鸣,为这片土地带来光明与希望。在秩序与混乱的交织中,这个新生的特区正在摸索着属于自己的道路。 第25章 抓捕毒贩 铜锣湾码头区的集市上,人流如织。在一处临街的二进小院里,却暗藏着与周边繁荣景象格格不入的污浊。前院两侧厢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甜腻而腐朽的鸦片烟味。几个穿着粗布短褂、像是建筑工人的男子正瘫在大通铺的炕板上,贪婪地捧着竹制烟枪,对着油灯吞云吐雾。 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敞着衣襟,露出胸前的刺青,手中把玩着两枚明晃晃的铁球。此人名叫余天霸,是广州知府余保纯的堂弟,原本在广州城里开着三家烟馆,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自从林则徐厉行禁烟,他的烟馆被尽数查封,数十名手下和自己的家眷顿时失去了生计来源,往日的锦衣玉食也一去不复返。 听说香江岛被划为特区,允许海客开埠建市,余天霸便带着手下混在淘金的人流中来到岛上。他原以为这里天高皇帝远,正是重操旧业的好地方,却没料到特区对鸦片的管制比广州城还要严格。 “老爷,这都半个月了,许可证还是办不下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人愁眉苦脸地回禀。 余天霸冷哼一声,铁球在掌中转得飞快:“不就是些海外来的蛮子,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话虽如此,他还是托了不少关系,花了大把银子打点,却始终没能拿到开办烟馆的许可。眼见着坐吃山空,余天霸索性心一横,高价租下这处临街院落,门前挂起“余家药铺“的幌子,暗地里却做起了鸦片生意。 他不是不担心特区衙门查处,但想到堂兄是正五品的广州知府,量这小小的特区也不敢得罪。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管理香江的不是他熟悉的满清官僚,而是来自一百多年后、经历过严格专业训练的人民警察。 这天下午,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紧接着,院门被敲得震天响:“特区警察临检,开门接受检查!“ 余天霸在广州横行多年,何曾受过这等气?他立即召集十几名打手,气势汹汹地打开院门。 门外,王浩然亲自率领的刑警队严阵以待。十二名队员在前门列队,个个神情肃穆。另一队由刑警队长小刘带领,已经封锁了后门和围墙。 余天霸在家丁的簇拥下趾高气扬地走出来,满脸不屑地打量着面前的警察:“哪来的宵小之辈,不知道这是广州余知府的产业吗?“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四邻八舍,街坊们纷纷开门张望,远远地围成一圈。大家都认得这个余老爷,仗着是知府大人的亲戚,向来目中无人。最近更是开起烟馆,把整条街搞得乌烟瘴气,可谁都敢怒不敢言。此刻众人都想看看,这些新成立的特区警察,到底敢不敢动这位权贵。 “你是这家店铺的负责人?“王浩然面不改色地问道。 “是又怎样?“徐天霸傲慢地扬起下巴。 王浩然取出一张盖着红色公章的搜查令,朗声道:“有人举报你这里名为药铺,实为烟馆。根据特区治安管理条例,我们将对店铺进行检查,请你配合!“ “检查?谁给你的胆子,敢查余老爷的店铺!“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丁猛地抽出腰刀,其他打手也纷纷亮出兵器。 王浩然目光如炬,正义凛然地警告:“我数三下,再不让开,我们有权使用武力!“ “三、二......“还没数到一,余天霸后退一步,挥了挥手。 打手们持械一拥而上。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砰“的一声枪响,持刀壮汉的胸口顿时绽开一朵血花;紧接着又是“砰砰“两枪,另外两个家丁的手腕应声而断,腰刀“当啷“落地。 “连发手铳!“剩下的家丁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扔掉兵器,抱头蹲在地上。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余天霸此刻面如死灰,“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王浩然心知,这是警察局成立以来的第一次重大执法行动,必须用重典震慑宵小,否则今后的工作将难以开展。 听到前门的枪声,后门的小刘立即带队破门而入。两队警察前后夹击,对店铺进行了彻底搜查,不仅当场抓获了十几名正在吸食鸦片的瘾君子,更从后院余天霸的卧房中搜出了整整十六箱尚未开封的英国鸦片膏。 “全部带走,移交法院公开审判!“王浩然一声令下,队员们立即上前将涉案人员一一铐起。 围观的街坊们目睹了全程,无不暗自称奇。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干脆利落的执法,更没见过哪个衙门的差役敢对知府的亲戚动手。 “这些海客,果然和大清的官府不一样啊。“一个老者捋着胡须感叹道。 “可不是嘛,“旁边的小贩接话,“以前那些衙役,见到权贵就像耗子见了猫,哪像这些警察,说抓就抓。“ 更让民众印象深刻的是执法的规范性。警察们在搜查时出示了正式文书,全程严格按照程序,既没有趁机敲诈勒索,也没有滥用暴力。就连那些被抓获的瘾君子,也被妥善看管,没有受到额外虐待。 当晚,特区政府发布公告,详细说明了此次执法行动的经过,并宣布将依法公开审理此案。消息传出,全岛震动。许多原本对特区法治持观望态度的人,开始真正相信这个新生的政权确实与众不同。 在临时改建的拘留所里,余天霸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遭遇。他对着看守大声叫嚣:“我堂兄是广州知府!你们敢这样对我,等着瞧吧!“ 看守的警察面无表情地回答:“在特区,任何人都要遵守法律。就是知府大人亲自来了,也一样。“ 这句话,标志着一种全新的治理理念正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而在警察署办公室里,王浩然正在撰写此次行动的总结报告。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要在这片土地上真正建立起法治的权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第26章 公开审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 三天后的清晨,筲箕湾码头广场上人头攒动。特区法院在这里搭建起临时的审判台,红布覆盖的长桌一字排开,背后悬挂着“香江特区法院公开审判大会“的横幅。由于正式的法院建筑尚在施工中,特区管委会决定以露天公审的形式审理此案,借此机会对特区百姓进行一次生动的普法教育。 天刚蒙蒙亮,各阶层的百姓就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场。工坊主带着伙计、渔民领着家人、商贩收起了摊子,很快就在广场上聚集了上万人。各个工地都特意停工,组织工人们列队前来观看这场前所未有的审判。 上午九时,正当大会即将开始之际,两艘悬挂广州知府旗号的官船气势汹汹地驶入港湾。船头站立着的,正是广州知府余保纯。得知堂弟被捕、烟馆被捣毁的消息后,他立即召集了五十名团练兵,怒气冲冲地前来兴师问罪。 余保纯本是因禁烟有功才被林则徐提拔为广州知府的。为了赢得林则徐的信任,他甚至不惜下令关闭了堂弟在广州的三家烟馆。然而暗地里,他却支持堂弟到香江重操旧业。因为这生意不仅关乎堂弟的生计,更是他整个家族灰色收入的重要来源。如今海客断了他的财路,这让他如何能忍? 愤怒让他忘记了香江已被划为特区的既定事实,也忽略了海客们歼灭四艘英舰的惊人战绩。他满心以为凭借自己的官威和五十名团练的武力,足以救出堂弟、索回鸦片,甚至还能勒索一笔天价赔偿。直到官船驶入码头,那如山岳般巍峨的钢铁巨舰映入眼帘,他才猛然惊醒。传说中的海客,果然不是易与之辈。嚣张的气焰顿时消散大半,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直窜头顶。 然而既已至此,断无仓皇退走的道理。待船只靠上宽敞的水泥码头,余保纯强自镇定地整了整顶戴花翎,迈步上岸,只是那微微发颤的小腿暴露了他内心的惶恐。 迎接他的是赵刚率领的十名保安队员。他们手持81-1自动步枪,不卑不亢地走到余保纯面前。赵刚敬了个礼,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欢迎大人莅临香江。根据特区管理条例,您只能携带三名武装随从上岸,其余未经许可的武装人员请在船上等候。我们会奉上茶点,好生款待。“ 领队的团练百户刚要发作,只听“唰“的一声,十支步枪齐刷刷指向跳板。看着那些明显比自家火铳精密数倍的武器,百户吓得立即噤声,低头钻回船舱,再不敢露面。 “本官是来观摩审判大会的。“余保纯强作镇定地说道。 “请!“赵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待余保纯在贵宾席落座,公审大会正式拉开帷幕。 主持审判的是刚被任命为首席大法官的宋辉宗。由海客代表、岛民代表、商贾代表和劳工代表等八人组成的陪审团分坐两侧。特别值得一提的是,从广州前来创业的讼师邵宏道被指定为辩护人。 邵宏道在番禺一带小有名气,就像改革开放初期闯荡深圳的先行者一样,他敏锐地察觉到香江特区蕴藏的机遇。在仔细研读了特区政府颁布的各项法令后,他认定这里才是自己大展拳脚的舞台,于是向相关部门申请开业许可,建立了岛上第一家“律师事务所“。 刚挂牌就接到这样一桩备受瞩目的大案,他决心要好好表现,为自己的事业打响第一炮。 审判开始前,犯罪嫌疑人被警察押解入场。公诉人首先宣读了《香江特区治安管理条例》和《刑事诉讼法》。根据条例,特区全面禁止贩卖、吸食鸦片,这与两广总督林则徐颁布的禁烟令一脉相承。 公诉人指控余天霸犯罪集团欺上瞒下,私设烟馆提供吸毒场所,并武力袭警、抗拒执法。鉴于其涉案数额巨大、犯罪情节恶劣,公诉人提请法院对主犯判处极刑。 公诉人的陈述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全场,在听众中引起强烈共鸣。特别是香江岛的原住民们,他们至今仍清晰地记得:自从李明远老爷的长子因吸食鸦片身亡、夫人悲痛过度相继离世后,全岛上下同心协力,经过无数次艰难斗争,甚至付出了十多名年轻后生的生命代价,才在这片鸦片泛滥的土地上守护住一方净土。如今竟有人胆敢将这害人之物再次带上岛来,开设烟馆继续毒害乡里,这是全体岛民绝不能容忍的。 “杀死他!杀死他!“愤怒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贵宾席上的余保纯听得背脊发凉,冷汗涔涔而下。 经过辩护、质证、辩论等法定程序,陪审团合议庭进行认真磋商。最终,首席大法官宋辉宗庄严宣判: “首犯余天霸,囤积毒品,欺上瞒下,私设烟馆......罪名成立。因其涉案数目巨大,且武力抗拒执法,罪大恶极,依法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听到判决,余天霸当场瘫软在地,声嘶力竭地向余保纯哭喊:“大哥!你是知府,快救救我!我不想死啊!“往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暴露出的只有对死亡的恐惧。 在全场上万道目光的注视下,余保纯哪里还敢出声。他愤恨地一甩衣袖,冷哼一声,起身径直走向码头官船...... 随后,其他从犯分别被判处不等刑期,现场抓获的十几名瘾君子也被送往惩戒所强制戒毒。 午时三刻,随着一声清脆的枪响,毒贩余天霸结束了罪恶的一生。 林澜与苏锐、周凯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欣慰之色。 就在这时,“滴滴“的对讲机声响了起来。葛连臣角炮台的执勤战士传来消息:“舰长,有英国使者乘小船请求进港!“ “允许他们进港。“林澜回复后,转向林薇薇和赵刚说道:“你们去会会他们,看看英国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如果提到赎回俘虏,就按我们之前商定的条件去谈。“ 这场公开审判的意义远不止于惩处一个毒贩。它向所有人昭示:在香江特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没有任何人可以凌驾于法律之上。即便是知府的堂弟,触犯法律也同样要受到严惩。这一理念的树立,为特区法治社会的建设奠定了坚实基础,也成为这个新生政权最得人心的施政举措之一。 刑场上的血迹已被清理干净,但这场审判所带来的震撼,却深深烙印在每个见证者的心中。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开启。 第27章 文明碾压 审判结束后的硝烟尚未散尽,筲箕湾码头的海风里还混着些许火药味。三艘挂着英国米字旗的小艇划破平静的海面,缓缓靠向水泥码头。 艇身窄小,与停泊在港内的友谊号形成刺眼的体量反差,像是闯入巨兽领地的幼兽。 小艇刚停稳,为首一名身着深蓝色殖民军制服的中年军官率先跨步上岸。他的行头透着 19 世纪殖民征服者的繁复与邋遢:深蓝色军服镶着银线滚边,肩扛烫金少校肩章,袖口绣着磨得发亮的皇家海军徽章,胸前佩着占满的骑士勋章绶带,腰间悬着雕花镀金佩剑,裤腿绑腿系着铜扣却沾着盐渍与灰尘。 最扎眼的是他的头发:及肩的棕色长发胡乱卷曲,发梢黏着海风带来的湿气与油污,几缕碎发贴在额前,像是许久未曾打理,与华丽却显陈旧的军服凑在一起,透着种 “仪式感与邋遢感并存” 的怪异。 身后两名副官更是夸张:年轻些的那名卷发蓬乱如鸟窝,年长些的则把长发束在脑后,却仍有几缕乱发垂下,沾着不明污渍,与领口的黄铜铭牌形成荒诞对比。 “止步。” 两名手持 81式自动步枪的保安队员上前一步,枪口朝下但姿态坚定:他们身穿深蓝色作训服,长长的作训帽檐压得略低,服装上没有多余装饰,左胸仅绣 “特区保安” 四字,手持突击步枪,看起来简约利落,透着现代纪律部队的规整,让英军副官忍不住多瞥了两眼。 托马斯身后的年轻副官下意识伸手按向腰间燧发手枪,却被托马斯抬手制止。他的视线先扫过保安队员手中精密的步枪与自己的镀金佩剑,随即被不远处的巨舰牢牢吸引,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 码头东侧,友谊号万吨钢铁巨舰如黑色山岳般矗立,灰色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没有一根桅杆、一片船帆,却能稳稳占据半个港湾。舰身的钢铁焊缝、平滑的甲板边缘,还有隐约可见的舰桥窗口,都是托马斯从未见过的舰船构造。更让他心惊的是,码头西边的 099 舰:舰体线条流畅利落,白色的流线型舰体,透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甲板上76 毫米主炮塔炮口漆黑,口径看起来不大,却透着 “无声胜有声” 的威慑力,比皇家海军最先进的战列舰还要令人不安。 就连这平坦无缝的码头,显然不是用石头铺成的,那坚硬的质感,透着一种不似人间之物虚幻。现在的大英帝国,显然不具备这样的能力。 就在这时,林薇薇与赵刚并肩走来。林薇薇身着藏青色标准海警警服,肩章是简洁的文职标识,衣襟平整无多余装饰,长发束成低马尾藏在警帽里,干净利落;赵刚则头戴黑色作训帽,身着深蓝色海警作训服,袖口卷起露出结实的小臂,腰间别着对讲机,要夸一只小巧的手枪,步伐沉稳如钟,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托马斯三人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审视。 “托马斯少校,我是香江特区外事主管林薇薇,这位是军事主管赵刚。”林薇薇开口便是流利的现代标准英语,没有任何地方方言杂糅,每个单词的发音都清晰规整,咬字利落。 但对托马斯来说,这英语既熟悉又怪异:没有他听惯的 19 世纪伦敦腔那种厚重卷舌音,也没有航海官兵常带的俚语,语法更简洁直接,少了冗余的敬语和复杂从句,反而比他自己那带海风潮气、夹杂着航海黑话的腔调更好懂。 托马斯·梅特兰回过神,下意识理了理额前黏腻的卷发,挺了挺胸膛,试图用军服上的勋章与佩剑彰显威严:“我代表皇家海军驻珠江口舰队,要求面见你们的最高负责人。关于贵方俘获的 20 多名军官,以及 280 多名士兵,我们希望进行赎换谈判。我想,这种级别的谈判,不是你们这些…… 穿着朴素制服的人能决定的。” 话音刚落,赵刚忽然抬手,食指勾住作训帽檐,轻轻一掀便将帽子摘了下来,带着点毫不掩饰的不屑,仿佛托马斯的傲慢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紧接着,他抬起右手,指尖随意地在头顶挠了两下; 那是一头寸许长的黑色短发,修剪得整整齐齐,根根利落,没有一丝卷翘,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与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锐利的眼神相得益彰,透着股 “雷厉风行、不拖泥带水” 的劲儿。 这一下,托马斯和两名副官的眼睛瞬间直了。这是哪方的“礼节”? 年轻副官下意识张大嘴巴,低声惊呼:“上帝!他的头发怎么这么短?像被剃刀削过一样!” 年长些的副官则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脑后的乱发,仿佛觉得那乱糟糟的头发在这利落短发面前,显得格外狼狈。 托马斯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佩剑的手指紧了紧;他见惯了清廷官员的长发辫子,也看惯了皇家海军官兵 “放任生长” 的卷发,要么油光水滑要么蓬乱如麻,从未见过有人把头发剪得这么短,短到几乎贴着头皮,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精神与利索感。 一繁一简的服装,一邋遢一利落的发型,此刻形成天崩地裂般的对比:英军的军服与长发,是等级、仪式与殖民生活陋习的叠加:每一处装饰都在彰显 “高人一等”,每一缕乱发都暴露着 “效率低下”。 而林薇薇的简洁警服、赵刚的利落作训服与寸头,是实用、平等与现代纪律的体现 : 短发便于行动、不易藏污纳垢,作训服适合实战、不搞花架子,这种 “一切为了效率” 的文明逻辑,是托马斯从未接触过的。 “不必劳烦最高负责人。” 林薇薇抬手示意保安队员上前,语气平和却不容置疑,“我与赵刚队长的权限,足以处理所有战俘赎换及海域相关事务。若少校是来解决问题,我们可以即刻前往会谈室;若只是坚持要见主官,恐怕会浪费双方时间:毕竟,贵军在浙东的战事,应该不允许长时间拖延吧?” 赵刚把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帽檐依旧压得略低,刚才那短暂的 “露发”,像是一次不经意的示威。他补充道,语气平淡却带着穿透性的力量:“港岛到贵军大万山锚地,不过 70 公里。我们的 099 舰航速 25 节,1.5 小时就能抵达;而贵军的蒸汽炮舰,航速撑死10节,跑完全程要近四个小时,我的主炮射程的36公里:少校,你觉得真要起冲突,贵军锚地的舰船,有足够时间准备吗?” 托马斯看着赵刚帽檐下露出的半截短发,又低头瞥了眼自己沾着油污的卷发,再对比两人身上 “朴素却实用” 与 “华丽却邋遢” 的服装,原本的傲慢像是被海风瞬间吹散。他身旁的年轻副官下意识拢了拢自己蓬乱的卷发,仿佛那乱糟糟的头发让自己矮了一截,原本按在佩枪上的手,悄悄垂了下去。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着佩剑上的雕花,却再也找不回来时的底气。他突然意识到:眼前的 “海客” 不是清廷那些 “穿锦袍却不堪一击” 的软柿子,他们的文明是 “利落、高效、实用”的 。 从发型到着装,从武器到舰船,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着 “自己的时代已过时”;他亲眼目睹“东方女神号”被那艘恐怖的099舰,十几秒之内就被废除了全部动力,为此他十分相信,对方指挥官的话,毫不夸张。 可以说,他们想毁灭皇家海军的47艘舰船,易如反掌。包括他指挥的蒸汽炮舰“进取号”。这种文明凝结成的力量,是恐怖的,上帝般力量。 “可以。” 他丝毫奋不起反抗精神,示意副官交出佩枪,嘴上不甘示弱地说:“希望你们能拿出足够的诚意,毕竟,皇家海军的耐心是有限的。” “诚意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 林薇薇转身引路,她的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与托马斯一行拖沓的长发形成鲜明反差,“会谈室就在码头旁的临时办公楼,里面有茶点。但我得提醒少校:特区的诚意,是不主动挑起冲突;而我们的底线,是绝不接受任何武力威胁。就在刚才,我们刚对一名贩鸦片的毒贩执行了死刑,他是广州知府的堂弟。在特区,任何越界行为,无论身份高低,都会付出相应代价。” 托马斯·梅特兰脚步一顿,目光落在林薇薇与赵刚的背影上:那干净的发型、利落的着装,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这边的繁复、邋遢与低效。 他突然明白,这场文明的碰撞,从赵刚脱帽挠头的那一刻就已经分出了高下:不是舰船体量的差距,不是武器威力的悬殊,而是从发型到着装、从理念到效率的全方位碾压。 第28章 帝国的蔑视 暮色如墨,缓缓浸染着香江的海面。查理·义律站在“进取号“蒸汽明轮战舰的舰桥上,用黄铜望远镜仔细打量着逐渐靠近的港岛轮廓。 作为大英帝国在华最高代表,他此行的使命非同寻常:不仅要签署所谓的“休战条约“,赎回被俘的官兵,更要亲眼验证托马斯少校报告中那些令人难以置信的描述。 “命令各舰,关闭所有炮窗,用橡木塞封死炮口。“义律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吩咐道,“甲板炮位不得留人,我们要表现出最大的''诚意''。“ 两艘蒸汽明轮战舰缓缓驶入海湾,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海风中飘散。当葛连臣炮台的圆形水泥工事映入眼帘时,义律的嘴角掠过一丝不屑。通过伸出的炮口,他轻易辨认出那是英国制造的32磅舰炮。“不过是些缴获的罢了。“他暗自思忖。 然而,当战舰绕过黑角头的山岬,义律的从容瞬间消失了。海岸线上,数个钢铁巨兽静静伫立在暮色中,它们高举的机械臂在夕阳余晖下投射出狰狞的影子。这些从未见过的工程机械让义律感到莫名的心悸,虽然不明白具体用途,但从它们所处的工地位置判断,应该与建筑施工有关。 更令他困惑的是岸边那座发出持续轰鸣的建筑。高耸的烟囱不断吐出白烟,而建筑内部透出的灯光异常明亮稳定,完全不似他熟悉的煤气灯或油灯。义律武断地认为这一定是个巨型蒸汽动力工厂,或许那些钢铁巨舰就是在这里诞生的。 直到战舰靠上码头,亲眼目睹两艘如山岳般的钢铁巨舰时,义律才真正理解了托马斯的震撼。在渐深的暮色中,099舰和友谊号的金属舰体泛着冷峻的光泽,流线型的外形与这个时代任何船只都截然不同。 义律仰头想要看清主桅上飘扬的旗帜,这个动作让他头上的高顶礼帽滑落在地。随从慌忙拾起,但义律没有立即戴上,而是手握礼帽,凝望着那面红色的五星旗帜,仿佛要将这个图案烙印在记忆深处。 舰艏执勤的保安队员俯视着这位英国全权代表,眼神中没有任何敬畏,只有平静的审视。那种目光让义律感到不适;那不是殖民地土著面对文明世界代表时应有的眼神,而是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些许蔑视的注视。 码头上没有欢迎仪式,只有赵刚带领的三名战士。他们将义律一行引至临时会议室,沿途经过的每个细节都让这些自诩文明代表的英国人感到震惊。平整如镜的水泥地面、透亮如水的玻璃窗户,还有那些散发着稳定白光的灯,无不彰显着超越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 走进会议室,一股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驱散了夏夜的闷热。义律强忍住询问的冲动,维持着大英帝国贵族的矜持。他注意到房间的装饰极其简约,没有任何繁复的雕刻或装饰,却自有一种独特的美感。这种风格与他熟悉的维多利亚式华丽截然不同,却莫名地让人感到舒适。 “请坐。“赵刚示意英国代表在摆放着小幅米字旗的谈判桌一侧就座。 义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暮色中的钢铁巨舰,内心涌起一股登舰参观的强烈渴望。但看到海客们严肃的表情,他最终还是把请求咽了回去。 谈判开始时,政委苏锐代表特区政府出席。林薇薇展开条约文书,用清晰流畅的英语逐条宣读: “第一条,大英帝国向香江特区支付赎金23800枚沙弗林金币,用于赎回23名军官及47名核心士官;“ 义律微微点头。这个数目虽然不小,但比起赎回这些训练有素的军官和贵族还是值得的。 “第二条,英军即刻撤出大万山群岛所有锚地及驻军,永久不得在港岛周边30海里内部署舰船;“ 这条让义律皱了皱眉,但想到对方展现出的实力,他还是保持了沉默。 “第三条,解除珠江口航道封锁,保障过往特区商船通行自由;“ “第四条,大英帝国承诺永不向香江特区贩运、走私鸦片及各类毒品;“ 读到这一条时,义律注意到赵刚的目光格外锐利。 “第五条,特区保留对210名英军底层水手的临时留置权,其劳动权益按特区劳工标准执行。“ 最后这条引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义律的副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条款我方都认可。“义律拿起桌上一支造型奇特的钢笔,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从怀中取出官方印章,郑重地盖在文件上。“把赎金运上来。“ 十几名英军船员抬着沉重的橡木箱走上码头。打开箱盖,里面整齐码放着的沙弗林金币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每枚金币上都刻着精致的英国王室徽章,纯度高达91.67%。 特区银行的钱前易带着几名工作人员上前,用特制的天平和试金石仔细检验每一枚金币。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小时,期间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最终,钱前易向林薇薇点头示意:“赎金核实无误。“ “是否放行被俘军官及士官?“林薇薇转向苏锐请示。 “放行!“苏锐说完便起身离去,没有任何多余的客套。 码头上,保安队员让开通道。被俘的英军军官和士官们迫不及待地涌向等待的舰艇。有些人回头望向远处被改作战俘营的帆船,那里还关押着210名普通水手。但在这些贵族出身的军官眼中,底层水手的性命本就不值一提。重要的是皇家海军的核心战力得以保全。 “赵将军,我已下令珠江口封锁的舰船撤离,大万山锚地也会在明日清空。“义律用略显生硬的中文对赵刚说道,语气中难掩对特区实力的忌惮,“希望我们能遵守约定,互不干涉彼此战略目标。“ “特区向来言出必行,但也绝不会容忍违约行为。“赵刚的回答简洁有力。 就在这时,码头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被释放的英军少校突然冲向保安队员,用英语大声咆哮:“你们这些野蛮人!知道我是谁吗?我的父亲是......“ “砰“的一声枪响打断了他的话。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脚前的空地上,溅起的水泥碎屑打在他的裤腿上。那名少校顿时僵在原地,脸色惨白。 赵刚缓缓收起配枪,目光冷峻:“在特区的土地上,就要遵守特区的规矩。不管你是谁的儿子。“ 义律目睹这一幕,瞳孔微微收缩。他注意到赵刚开枪时的果断,以及保安队员们对此习以为常的反应。这种纪律性和执行力,甚至超过了以纪律严明著称的英国皇家海军。 “抱歉,是我管教无方。“义律不得不低头道歉。 夜幕完全降临,码头上的电灯依次亮起,将整个港口照得如同白昼。义律登船前最后回望了一眼,那些明亮的灯光、巨大的钢铁舰船、高耸的工厂建筑,构成了一幅超越他理解能力的画面。 “他们究竟是谁?“航行离开港岛后,义律站在舰桥上喃喃自语。 “据说是海外华人的一支。“托马斯少校答道,“但他们的技术......“ “这不是重点。“义律打断他,“重要的是,他们展现出的是一种全新的文明形态。从他们的建筑、服装、武器,到他们的行为方式......一切都与我们熟悉的东方截然不同。“ 他想起会议室里那不可思议的凉爽空气,想起保安队员们利落的短发和坚定的眼神,想起赵刚开枪时的果决,还有那面在暮色中飘扬的红色旗帜。 “传令下去,“义律突然转身命令道,“今后所有英国舰船,没有我的直接命令,不得进入港岛30海里范围内。“ “那鸦片贸易......“ “在摸清这些海客的底细之前,暂停一切行动。“义律望着渐行渐远的港岛灯光,语气凝重,“我们面对的,可能是一个比大清帝国更加可怕的对手。“ 第29章 阶段性成果 与英军签订停战条约并完成俘虏交接后,香江特区的建设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高速发展期。当099舰的高音喇叭将条约内容在全岛反复广播后,参与建设的本地百姓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有了这样强大的、连不可一世的英国人都不得不低头的政府保护,还有什么可担心的?人们纷纷全身心投入到家园建设中,更有不少人托人带信,招呼家乡的亲朋好友都来港岛寻找机会。 特区政府的承诺更是让建设者们干劲倍增:凡是参与特区建设的人,在工程结束后可优先落户香江,成为正式居民;他们的子女还能免费入学,接受义务教育。这一政策对那些家中有学龄儿童的家长来说尤其具有吸引力。在香江第一小学的建筑工地上,工人们格外卖力,恨不得一天之内就把学校建成,让孩子们早日坐进明亮的教室。 英军果然在第二天就如约撤走,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东进浙江等地。对于英军进一步的侵略行为,穿越者们虽然心有不忍,但也鞭长莫及。他们深知,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是加快根据地建设,早日实现工业化量产,才能真正改变这个民族的命运。 一个月后的八月底,紫荆工业园区迎来了盛大的开园仪式。金紫荆广场上彩旗招展,人声鼎沸。来自广州十三行的各行代表、广州军方的李明道将军、香江和宝安县的士绅百姓、澳门葡萄牙商会的代表,以及部分未参与英国军事行动的欧洲商人,与数千名特区建设者齐聚一堂,共同见证这一历史性时刻。 工业园区内,最先落成的是海客的华夏实业公司与广州十三行合资建立的方便食品厂。这家工厂主要生产方便面和碳酸饮料。由于技术条件限制,方便面暂时采用蜡封纸袋包装,虽然味道与穿越者带来的现代桶装面相差无几,但保质期只有六个月。饮料瓶则采用了创新方案——在梅洲的平海镇,海客们用现代技术协助林绍璋家族建立了一座玻璃厂,专门烧制玻璃饮料瓶。那里有优质的石英砂资源,也是原历史上我国第一座工业化玻璃厂的诞生之地。 为了保证基础原料供应,李明远的日用化工厂得到了扩建,增设了食品化工分厂。与之前的技术赠与不同,这个分厂采取了海客与李明远共同持股的新型合作模式,标志着特区工业化进程进入了更规范的阶段。 第三个重要工厂是以林薇薇名义与林茵联合创办的茵薇服装厂。虽然名义上是林薇薇的个人产业,实际上仍是穿越者的集体财产。从099舰女警员中选派的一位汉服爱好者小王担任厂长,从友谊号集装箱中找出的近百台工业缝纫机被安装到厂房里。一百名当地心灵手巧的姑娘经过手把手培训,已经熟练掌握了缝纫机的使用技巧。 服装厂接到的第一个大单是为特区警察和保安队员定制统一制服。警察制服定为黑色,保安队制服暂定为深蓝色。由于国内生产的丝绸不适合制作军装,而土布又不够耐磨,目前只能选用市场上现有的印度洋布作为面料。更先进的纺织技术和设备,要等到机械厂建成、能够生产初级电动机产品后才能实现。不过,纺织厂的建设规划已经被列入“三年计划纲要“之中。 开园仪式按照当地习俗,先进行了上香拜神的传统仪式。随后,在欢腾的锣鼓声中,色彩斑斓的舞狮队伍矫健登场,在广场上腾挪跳跃,引来阵阵喝彩。 当李明远在众人瞩目下合上电闸的那一刻,柴湾发电厂的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工业园区。第一条香皂生产线轰隆隆地开始运转,流水线上的工人们紧张而有序地忙碌起来。看着第一批香皂顺利下线,李阿姣激动地拉住身旁姜彤的手,欢快地蹦跳起来。兴奋之余,她突然在姜彤脸上“啊呜“亲了一口,把这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技术男羞得满脸通红,活像一只蒸熟的大虾。围观的人群见状爆发出善意的笑声,现场气氛达到了高潮。 “这是我们香江特区工业化道路上的重要里程碑。“林澜在开幕式上致辞说,“从今天起,我们不仅能够自给自足,还将为整个广东地区提供优质的工业产品。“ 站在她身旁的苏锐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开创了一种新的发展模式;将我们带领的现代技术与本土智慧相结合,现代知识与传统文化相融合。这种模式将带领我们走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会场一角,来自澳门的葡萄牙商会代表安东尼奥·席尔瓦仔细观察着运转的生产线,对身边的同伴低声说:“这些中国人的进步速度令人震惊。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与他们的贸易关系了。“ 李明道将军则对身旁的副官感叹:“若是大清各地都能如此发展,何惧外敌入侵?“ 在欢乐的人群中,林薇薇和林茵并肩站立,望着忙碌的工厂车间。“看,那就是我们的未来。“林薇薇微笑着说。 林茵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是啊,从这里开始,一切都将改变。“ 夕阳西下,开园仪式在绚丽的晚霞中落下帷幕。但工业园区的灯火依然通明,机器运转的轰鸣声如同这个新生特区强有力的心跳,预示着更加美好的明天。 而在工业园区之外,更多的建设项目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香江大学的教学楼已初具规模,特区医院的基建工程接近尾声,连接各主要居民区的道路网络正在快速延伸...... 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蜕变,成为这个时代一颗冉冉升起的明珠。 第30章 教育先行 九月的香江,海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轻轻拂过铜锣湾红香炉峰脚下那片崭新的校舍。在特区各项建设中,香江第一完小以其惊人的速度率先竣工,成为这片土地上最先完成的民用建筑群。 白墙灰瓦的校舍依山而建,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十五亩的校园内,与周围的青山碧海相映成趣。 这所完全小学涵盖了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的全部教育内容,其规模在这个时代堪称空前。由于合格教师的严重短缺,穿越者中的许多非技术人员被聘为兼职教师,他们将在工作之余轮流来校授课。 与此同时,位于柴湾的师范和技术学院教学楼主楼已经完成封顶,不久就能投入使用。这座可容纳千余名学员的现代化教育设施,在19世纪40年代的华夏大地上,无疑是一个划时代的存在。 教材问题通过创新方式得以解决:两艘船上配备的打印机日夜不停地工作,将099舰电子图书馆中的教材打印装订成册。这些来自未来的知识将以最直接的方式传授给这个时代的孩子。 与纺织业面临的情况相似,印刷机的制造也需等待机械厂建成后才能实现。友谊号上携带的少量电动机已被优先用于工业区的生产线,这体现了特区建设者们对轻重缓急的明智判断。 九月九日,这个在后世被定为教师节的日子,成为了香江第一完小首批学生的入学日。清晨的阳光洒在校园广场上,那里矗立着两根高高的旗杆,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与一面红底紫荆花区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这些旗帜的显然“照搬“了现代的创意,却也象征着这片土地与华夏血脉的紧密联系。 校园里回荡着动人的旋律,播音员小刘选择了《我的祖国》作为开学典礼的背景音乐。当“一条大河波浪宽“的熟悉旋律响起,参加典礼的穿越者们无不红了眼眶。这首来自现代的歌曲,在这个特殊的时刻击中了每个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歌声真美啊。“林茵低声对身旁的李阿娇说,“这些海客的家乡,该是怎样的人间仙境?“ 开学典礼由政委苏锐和特首李明远共同主持。站在崭新的讲台上,苏锐望着台下三百三十六张稚嫩的面孔,声音不禁有些哽咽:“孩子们,从今天起,你们将学习前所未有的知识,见识更广阔的世界。这片土地的未来,就在你们手中。“ 台下的人群中,建筑工人陈大牛紧紧握着儿子的手,眼睛湿润地望着窗明几净的教室。他是从宝安县来香江打工的泥瓦匠,从未想过自己的孩子能走进如此漂亮的学堂。“娃啊,好好念书,爹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上学。“他低声对儿子嘱咐道。 相比之下,铜锣湾那些发了财的商人们大多还持观望态度。经营酒楼的张掌柜就对妻子说:“让咱们的宝儿跟那些苦力的孩子一起上学?这不是自降身份吗?“这种观念在这个时代实属常态,却也预示着教育改革之路的漫长。 香江第一完小的校长由郑育人担任。这位毕业于师范学院的年轻人原本是友谊号上的实习水手,父母都是教育工作者,给他取名“育人“就是希望他继承教书育人的事业。毕业时,他没有立即回乡参加教师资格考试,而是选择随船远航,想要开阔眼界。没想到这一走,就直接走到了185年前。 “这是我实现父母期望的最好方式。“郑育人在就职仪式上动情地说,“在这个特殊的时空里,教育更显其重要性。“ 与此同时,在港岛西南端的鸭脷洲,另一场意义深远的仪式正在悄然进行。华夏特种钢铁厂的一号高炉前,林澜和周凯并肩站立,注视着工人们进行最后的检查。这座钢铁厂的建成,标志着香江的现代工业基础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点火!“随着周凯一声令下,巨大的高炉内燃起熊熊火焰。橘红色的火光映照在每个参与者的脸上,也映照着这个民族工业崛起的希望。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完全依赖带来的储备了。“林澜轻声说道,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我们终于能够自己炼出特种钢了。“ 钢铁厂的技术总监、原099舰轮机部门的工程师向周围人解释:“这座高炉虽然按照这个时代的技术条件做了调整,但采用了不少我们带来的先进工艺。一期工程预计年产特种钢可达一千吨,这将为我们的机械制造奠定基础。“ 就在钢铁厂点火仪式进行的同时,香江第一完小的课堂上,郑育人正在给孩子们上第一堂课。他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大大的“梦“字。 “孩子们,你们有什么梦想?“他温和地问道。 一个瘦小的男孩怯生生地举手:“先生,我想造大船,像海客们那样的大铁船。“ “我想当医生,治好我娘的病。“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声说。 “我想学会认字,将来也能当先生。“ 孩子们质朴的回答,让在场的大人们无不动容。苏锐对身旁的林茵低语:“看,这就是我们来到这里的意义。“ 夜幕降临,香江第一完小的教室依然亮着灯光。郑育人和几位兼职教师正在备课,讨论如何将现代知识更好地传授给这些孩子们。 “我们不能简单照搬21世纪的教学方法,“郑育人指着教案说,“要结合这个时代的特点,循序渐进。“ 在鸭脷洲的钢铁厂里,夜班工人们正在忙碌。高炉中流淌出的第一炉钢水,如同这个民族重新燃起的希望之火,照亮了香江的夜空。 站在校园的操场上,可以同时望见学校的灯火和钢铁厂高炉的火光。这两处光芒,一柔一刚,一文一武,共同勾勒出香江特区充满希望的未来。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李明远特首望着校园里摇曳的树影,深有感触地说,“今日我们在孩子们心中播下的种子,终将长成参天大树。“ 而在遥远的东方,英军的炮火正在肆虐。但在这里,在南中国的这个海岛上,一个民族复兴的火种已经点燃。教育的曙光与工业的火焰,正共同照亮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 这一夜,香江无眠。 第31章 捣毁黑窝 盘踞在尖沙咀的清军管带赵德柱是满清广州将军德克金布的亲信,海客驱逐了盘踞在这里的英国商船后,他按照主子旨意疯狂地从事鸦片黑市贸易。之前被海客的缉私快艇查获三艘,货物被没收,人员被劳改,他便收敛了好大一阵时间。 但最近主子囊中羞涩,逼迫甚急;无奈下,他便铤而走险,竟然动用军用漕船,从澳门附近的英国商人手中,购买了半船鸦片烟膏,准备贩卖到内地销售。 其实林则徐禁烟,虎门硝烟,只是流于表面的震慑。而受到的最大阻碍其实就是这些内部的利益团体;很多都是他这个一品大员都无法撼动的。 阳光晒在平静的伶仃洋海面,一艘挂着清军旗帜的漕船,正在桨手奋力划动下,快速向尖沙咀方向驶去。赵德柱亲自带着一队部下押运,眼看着就要回到自己的军营了。他心里盘算着,这次运回的半船鸦片出手后,不但能补上主子那儿两个多月来到亏空,自己也能发一笔大财。“可恶的海客,如果不是你们严查,我何须要冒险动用军船,行走这一趟。”他狠狠地咒骂着海客。 突然,一阵海客快艇特有警笛声越来越近,他心里不由突突个不停。 这是分配给特区警局缉毒队的专用缉私艇,能够乘坐六人,没有武器,但航速极高,可达40节。今天领队的是缉毒队的组长郑志满。他是当地沙头角人,应聘警察前,在香江码头的工地上干活。会些拳脚功夫,是沙头角工人拥戴的侠义大哥。到了警队,他凭着识字的特长和刻苦的训练,很快做到组长的位置。今天例行巡逻时,来自沙头角绿营的同村兄弟送来密信,他们的管带赵德柱动用军船,到澳门运了一大批鸦片回来。 由于他们巡逻是移动的,直到赵德柱的船快要进到沙头角水寨了。才接到信件,回去搬救兵显然来不及了,如果让漕船返回他们的水寨,在查就没有了理由。他一边用对讲机呼叫总部支援,一边带领自己的小组,迎了上去。 “特区警察临检,请停船接受检查!”他高举电喇叭,一边用训练时学到标准用语喊话,一边让小艇靠近漕船,准备登船检查。他觉得:两边共用一个港湾,不远处就是港岛的香江总部,借个胆,对方也不敢不接受海警的检查。 但问题就出在他的想当然上。 就在小艇靠近一箭地的时候,穷凶极恶的赵德柱竟然命令船上的士兵放箭反击。郑志满胸口中箭,倒在血泊中;还有两名警员,也中了箭伤。等到支援的其他小组赶到,漕船已经进入尖沙咀水寨,寨门落下,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赶来支援的小艇。队长见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预料,只好带着受伤的队员和郑组长遗体返回总部。 特区管委会的会议室,警察局长王浩然把情况向领导小组做了汇报。我方一死两伤的悲剧,让他们义愤填膺。这些无能的官僚。英国人来时,他们弃寨而逃,现在对付起同胞来,到丝毫不会手软。 “要反击,不管是清军管带还是广州将军。如果我们就此忍气吞声,更会增长他们的嚣张气焰!”政委苏锐愤然地说。 “好,反击!现召开管委会紧急会议,议定反击事宜”林澜道。 尖沙咀清军水寨内,赵德柱惊魂未定地瘫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寨门外,那艘载着半船鸦片的漕船正静静停泊在码头,仿佛一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桶。 “大人,此事恐怕难以善了。“师爷忧心忡忡地低语,“海客向来睚眦必报,如今我们伤了他们的人,还死了个组长......“ “闭嘴!“赵德柱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是他们先越界!尖沙咀是大清的地界,什么时候轮到这些海外蛮子来执法?“ 话虽如此,他手心的冷汗却暴露了内心的恐惧。想起刚才那艘快如闪电的缉私艇,还有海客们手中那些不知名的装备,他的底气顿时泄了一半。 “立即修书一封,快马送往广州将军府。“他强作镇定地吩咐,“就说海客越界执法,意图抢夺军需物资,被我军击退。“ 就在赵德柱忙着编造谎言的同时,香江特区总部已是群情激愤。 医务室内,两名中箭的警员正在接受治疗。箭矢已被取出,但伤势不轻。更让人痛心的是,郑志满的遗体被安放在临时搭建的灵堂内,白色的布幔在海风中轻轻飘动。 “郑组长中的这一箭,直穿心肺。“医务官沉痛地汇报,“当场就......“ 王浩然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发白。他俯身轻轻为郑志满合上依然圆睁的双眼,声音嘶哑:“兄弟,这个仇,我们一定替你报。“ 特区管委会的会议室内,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这是对我们特区的公然挑衅!“苏锐一拳砸在桌面上,“如果这次我们退缩了,往后谁都敢在我们头上撒野!“ 林薇薇面色冷峻,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我建议立即采取行动。不仅要抓捕凶手,还要彻底捣毁这个毒窝。“ “但是,“李明远略显顾虑,“对方毕竟是清军,直接冲突会不会引发更大的麻烦?“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弟兄白死吗?“赵刚猛地站起身,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带队去,保证把赵德柱那个王八蛋抓回来受审!“ 经过激烈讨论,最终形成了决议。林澜站起身,声音坚定: “命令:赵刚率领保安队特战排,配合警局缉毒队立即行动。目标:抓捕主犯赵德柱,捣毁鸦片窝点。若遇抵抗,可采取必要武力。行动代号:''清道夫''。“ 夜幕降临,三艘经过改装的巡逻艇悄然驶出香江码头。赵刚站在首艇的驾驶舱内,通过夜视镜观察着对岸的水寨。艇首,一挺85式重机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记住,“赵刚通过无线电对各小组下达指令,“首要目标是抓捕赵德柱,尽量不要伤及无辜。但若对方动用武力,不必留情。“ 与此同时,尖沙咀水寨内,赵德柱正对着几个心腹大发雷霆:“一群废物!连个谎都编不圆!“ “大人,“一个哨官慌慌张张地跑进来,“海客...海客的船又来了!“ 赵德柱冲到望楼,只见三艘巡逻艇呈战斗队形直扑水寨而来,艇首的重机枪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准备迎战!“他声嘶力竭地喊道,“火炮就位!“ 然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大多数士兵都站在原地不动,只有几个亲信慌忙跑向炮位。 “你们都想反了吗?“赵德柱气急败坏地抽出佩刀。 一个老兵鼓起勇气说道:“大人,海客的火力您也见识过。咱们这些老式火炮,怕是连人家的船边都打不到啊......“ 就在这时,巡逻艇上的高音喇叭响起: “水寨内的弟兄们听着!我们只追究赵德柱的责任,与其他人无关。放下武器,保证你们的安全!“ 这番话在水寨守军中引起一阵骚动。许多士兵面面相觑,显然不愿为赵德柱卖命。 赵德柱见势不妙,慌忙带着几个亲信奔向码头,想要乘船逃走。然而为时已晚。 “砰!“一声枪响,码头栈桥上的灯笼应声而碎。特战队员如同神兵天降,从各个方向突入水寨。 “放下武器!“赵刚举枪对准赵德柱的住宅,“你已经被包围了!“ 负隅顽抗的亲信很快被制服,其余守军大多选择投降。当赵刚踹开赵德柱的房门时,这个昔日的土皇帝正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你...你们不能抓我...“赵德柱语无伦次,“我是朝廷命官,广州将军是我姑父...“ 赵刚冷笑一声,掏出手铐:“在我们特区,没有人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搜查工作进行得异常顺利。在士兵的指认下,缉毒队员很快在漕船舱底搜出了整整五十箱鸦片膏原料。更令人发指的是,在水寨的地窖里,还发现了已经包装好的鸦片烟膏和吸食用具。 “看来这里不仅是转运站,还是个吸毒窝点。“王浩然厌恶地看着地窖内的景象。 凌晨时分,行动队押着赵德柱和查获的鸦片返回香江。临行前,赵刚对投降的守军宣布: “水寨暂时由特区接管。愿意留下的,必须接受整顿;想回家的,发放路费。“ 回到特区时,天已破晓。码头上,林澜、苏锐等人早已等候多时。 “任务完成。“赵刚敬礼汇报,“主犯赵德柱已抓获,鸦片全部查缴。“ 林澜点点头,目光落在被押解的赵德柱身上:“准备公开审判。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在香江特区,没有人能逍遥法外。“ 就在这时,一艘悬挂广州将军旗号的快船疾驰而至,靠上码头。一名军官上岸后,高声宣读了德克金布的文书,严词要求特区立即释放赵德柱,并赔偿其“军资”损失。 苏锐听完,对身旁的林澜冷笑道:“消息传得真快,看来这位广州将军,才是这鸦片生意真正的后台老板。” “回复他,”林澜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声音清晰地传到对方军官耳中,“香江特区是法治之地。人,我们审定了;罪,我们依律判。若广州将军不服,欢迎他来特区法院旁听审判。” 第32章 朝堂斗争 晨光初露,香江特区的临时法庭内已座无虚席。赵德柱被两名保安队员押解至被告席,昔日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张惨白的脸和不停颤抖的双手。 庭审由首席大法官宋辉宗主审。公诉人当庭出示了从漕船和水寨中搜出的五十箱鸦片、交易账本以及多名被俘清军的证词。铁证如山,赵德柱对走私鸦片、暴力抗法、致人死亡等罪行供认不讳。 “此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宋辉宗当庭宣判,“被告赵德柱身为朝廷命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数罪并罚,判处死刑,三日后执行。所查获鸦片上交两广总督府,涉案财产全部没收充公。“ 判决一出,旁听席上爆发出阵阵掌声。许多从尖沙咀赶来的百姓更是热泪盈眶,他们受这个毒窝之苦久矣。 消息传到广州将军府时,德克金布正在用午膳。听闻亲信被判死刑、鸦片被销毁、水寨被接管,他猛地将手中的青花瓷碗摔得粉碎。 “反了!全都反了!“这位在广州经营十余年的封疆大吏怒不可遏,“连林则徐都不敢动我的人,这些海外蛮子竟敢如此放肆!“ 幕僚连忙劝谏:“将军息怒,海客战力非凡,英军尚且避其锋芒,我等......“ “闭嘴!“德克金布一脚踹翻案几,“不敢惹海客,还收拾不了一个林则徐?“ 他当即召来心腹师爷,口述奏折:“林则徐私通海客,纵容越界执法,致使尖沙咀水寨失守,军资尽毁......“ 字字诛心,甚至暗指林则徐与海客勾结,意图不轨。 与此同时,他密令绿营在广州城内散布谣言:“林则徐与海外蛮子为伍,置朝廷体面于不顾。“ 更派人暗中扣押林则徐禁烟所需的船只、物资,处处设置障碍。 总督府内,林则徐得知德克金布的所作所为,气得须发皆张。他手持德克金布奏折的抄本,在书房内来回踱步。 “德克金布这厮,走私鸦片害国害民,如今竟敢倒打一耙!“ 他对幕僚痛心疾首地说,“可他在朝中党羽众多,这份奏折递上去,只怕......“ 正当林则徐一筹莫展之际,管家来报有客到访。来人是林绍璋,他奉林澜之请,前来送上查获赵德柱的所有证据和缴获的烟膏。 “林大人,“林绍璋取出一本账册,“这是在尖沙咀水寨查获的鸦片交易记录,上面详细记载了德克金布及其党羽参与走私的证据。“ 林则徐翻阅账册,越看越是心惊。上面不仅记录了鸦片交易的数量、时间,还详细列出了分赃的明细,德克金布及其亲信的名字赫然在列。 “德克金布一年中经手的鸦片竟有上万斤之巨!“林则徐拍案而起,“这等国之蛀虫,岂能容他继续猖狂!“ 他当即决定,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密折,以八百里加急直送军机处。同时继续强力推进禁烟,用行动回击诬告。 就在岭南暗流涌动之际,京城的紫禁城内也掀起了波澜。 养心殿内,道光帝看着案头两份截然不同的奏折,眉头紧锁。一份是德克金布弹劾林则徐“勾结海客“,另一份是林则徐揭发德克金布“走私鸦片“。 “这个德克金布,真当朕是昏君吗?“道光帝对军机大臣穆彰阿说,“他在广州的所作所为,朕早有耳闻。如今证据确凿,还敢诬告忠良!“ 穆彰阿躬身道:“皇上明鉴。只是如今英军在浙东势大,广东局势不宜再起波澜。依臣之见,不如将德克金布调离广州,既保全朝廷体面,也安抚海客。“ 经过连日商议,圣旨终于下达: “广州将军德克金布,纵容走私,构陷同僚,治理无方,着免去本职,调任盛京。林则徐虽未能约束辖区势力,然禁烟有功,着留任原职,继续督办禁烟事宜......“ 这道圣旨既惩处了德克金布,又保全了朝廷颜面,更向特区释放了善意。 消息传回广州,德克金布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经营多年的势力,竟会因一群“海外蛮子“而土崩瓦解。 临行前,他望着香江方向,眼中满是怨毒:“今日之辱,他日必当......“ “将军,该启程了。“亲随低声提醒,打断了他的思绪。德克金布长叹一声,终于认清了现实:在这个新兴势力面前,他这些权谋手段,终究是过时了。 与此同时,在香江特区,赵德柱的死刑如期执行。 筲箕湾码头上,人山人海。当枪声响起,这个作恶多端的毒贩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欢呼,许多百姓自发燃放鞭炮,庆祝这个毒瘤被彻底铲除。 在红香炉峰下的烈士陵园,郑志满的葬礼庄重举行。墓碑上“为民除害,英魂永存“八个大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陈大牛带着工友们前来祭奠,低声禀告:“郑大哥,害你的人已经伏法了。你安心去吧,这世道,真的在变好。“ 更令人欣慰的是,尖沙咀水寨的整顿顺利完成。八十余名自愿留下的清军士兵换上特区作训服,经过严格训练后编入临时治安队。水寨改为特区外围岗哨,肩负起缉私和巡逻的重任。 特区管委会内,林澜与众人总结此次事件的经验。 “我们不仅清除了一个毒窝,更向所有人展示了特区的决心。“苏锐说,“法治不是空话,正义不会缺席。“ 林薇薇补充道:“通过这次事件,我们与林则徐建立了更深的互信。这种默契,对特区的发展至关重要。“ 夜幕降临,香江特区的灯火依旧通明。工业园区内机器轰鸣,学校教室里晚自习的灯光温暖而明亮,码头上缉私艇仍在巡逻。 而在广州总督府,林则徐站在窗前,望着香江方向,心中百感交集。这些“海客“的到来,确实打破了很多规矩,但他们铲除毒瘤的决心,建设家园的能力,却让他这个老臣自愧不如。 “或许,这才是华夏该走的路。“他轻声自语,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这场朝堂斗争,表面上是德克金布的倒台,实则是新旧势力的第一次正面交锋。特区用行动证明:在这个崭新的时代,法治胜过权谋,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从此,珠江口沿岸无人不知:香江特区不仅有能力建设家园,更有决心铲除一切黑恶势力。这颗南中国海上的明珠,正在用自己独特的方式,照亮这个黑暗的时代。 第33章 悲情英雄林则徐 金秋十月,香江特区内依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景象。特区大学下属的师范学院与高级技工学院正式挂牌开学,经过此处速成培训的首批本地青年,即将走上讲台与车间,将来自未来的知识火种播撒向更广阔的地方。 然而,与此地的勃勃生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广州城上空弥漫的压抑气氛。一匹来自京师的快马带来了山雨欲来的消息,虽圣旨未正式抵达,但“林则徐即将被革职”的风声已如同瘟疫般在官场与市井间流传。英军北上势如破竹,甚至炮击大沽口,震动了紫禁城。那位力主禁烟、力抗英夷的能臣,此刻却成了朝中“投降派”们最好的替罪羊。 特区政府根据历史记载最快确认了这一消息。林澜沉默良久,下达了命令:“准备快艇,我要再去一次广州。” 苏锐看着她,理解地点点头:“去送送他吧。这位老人,值得我们的敬意。” 再见林则徐,已是在总督府那间略显空旷的客厅里。往日里往来穿梭的属官少了许多,平添了几分门庭冷落的萧瑟。林则徐端坐主位,面容虽依旧沉静,但眉宇间那难以化开的疲惫与沉痛却如何也掩饰不住。 “林大人,”林澜开门见山,声音温和而郑重,“我们北归的商船,带来了确切消息。朝廷……已下旨将您革职。” 林则徐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随即缓缓放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老夫,早有预料。” 林澜没有接话,而是以一种近乎“复盘”的方式,与这位老人一同回顾了他抵达广州后这波澜壮阔的一年多时光。从明察暗访掌握烟贩罪证,到雷厉风行查抄烟馆;从顶住各方压力在虎门海滩将数万箱鸦片付之一炬,到整军经武,部署海防,在九龙、官涌之战中击退英军挑衅……一桩桩,一件件,清晰如昨。 这些事迹,由林澜这个“局外人”,依据后世历史记载与穿越以来亲身见闻娓娓道来,不带官场浮夸,只有事实陈述,反而更显其沉重与辉煌。连林则徐自己听着,眼神都有些恍惚,他未曾想过,在这积重难返、掣肘重重的南国,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做了这许多。 “可是,”林则徐长长叹息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老夫终究未能竟全功,未能彻底禁绝这流毒,以致英夷北上,惊扰圣听。‘误国病民,办理不善’……或许,也并非全然是诬陷。” “林大人何出此言!”林澜语气不由得加重了几分,“这不是您一人之过,更非您一人之责!您所面对的,不仅是船坚炮利的英夷,更是盘根错节的内部利益集团,是那些靠鸦片吸食民脂民膏的国之蛀虫!是他们,站在了民族大义的对立面!您以一己之力,已做到了这个腐朽体制下所能做到的极限。” 她看着这位悲情英雄,终于还是说出了那句明知不可能,却仍想尝试的话:“林大人,香江特区虽小,但正气浩然。您卸任后,若愿屈尊……” 话未说完,林则徐已抬手打断,他站起身,脊梁挺得笔直,那是他一生坚守的士大夫风骨:“林舰长好意,老夫心领。然林某深受国恩,此生已许朝廷。君命召,不俟驾;君要臣罪,臣……领罪便是。此节,无须再议。”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林澜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她想起历史书上冰冷的记载,知道接下来等待这位老人的,是远戍伊犁的漫漫黄沙。她无法改变这结局,只能尽己所能,让他在那苦寒之地,少受些许风霜之苦。 她示意林薇薇将带来的几个箱子抬上。里面是精心挑选的现代物资:轻便保暖的羽绒大衣、能长时间保持水温的保温瓶、一些特效药品、高能量的压缩食品,以及一些关于西域地理风物的书籍图册。 “林大人,”林澜的声音有些低沉,“此去路途遥远,关山阻隔。这些是我们家乡的一些土产用具,或许能在路上为您提供些许方便。万望……保重身体。” 她没有多说,行礼之后,便带着人心情沉重地离开了总督府。 送走林澜一行,林则徐独自站在空旷的庭院中,望着南方香江的方向,百感交集。自己鞠躬尽瘁一年有余,功过是非,竟是由这群“海外来客”来为他梳理、为他肯定。他们记得他做过的每一件事,理解他每一步的艰难。而反观朝堂之上,唯有“罪责”二字。 回想这些海客扎根香江以来,所做的一切:修码头、建工厂、兴学校,普惠乡梓;严查鸦片,不畏强权,甚至不惜与英国兵舰开战,与广州将军这样的权贵正面交锋。他们从未向官府索要过什么,反而一直在付出。他们虽是外来之客,但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对这片土地上百姓的福祉关切,何其真挚,何其热烈!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心间。个人的荣辱得失,在此刻似乎已不再重要。如何为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保留下一丝真正的、能够照亮未来的火种,成了他此刻最强烈的念头。 他猛地转身,大步走回书房,屏退左右,亲自研墨。沉思片刻后,他提起那支饱蘸墨汁的狼毫笔,在一张特制的官宣文书上,奋笔疾书。 他以两广总督的身份,正式行文,“承认香江特区之合法地位”。紧接着,笔锋一转,他以“租赁”之名,将“九龙半岛以北,自尖沙咀至界限街一带土地”,一并划归“香江特区管辖”。文书明确规定,香江本岛及其附属岛屿,加上这片九龙新地,每年象征性缴纳租金一百两白银,租期为九十九年。 他知道,想让朝廷正式割让或承认特区独立,绝无可能。但以“租赁”形式,以“商贸便利”为由,在他这位尚未卸任的总督权责范围内,尚可操作。这已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是他利用规则的漏洞,为未来埋下的最重要的一步棋。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掷笔于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他命人立刻唤来对他与特区关系心知肚明的副将李明道。 “明道,”林则徐将用火漆封好的公文郑重递给他,“你亲自去一趟香江,将此文书,堂堂正正、敲锣打鼓地送达特区管委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两广总督府的正式决定。” 李明道瞬间明白了这份文书的分量与恩师的一片苦心。他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末将遵命!定不辱使命!” 望着李明道离去的背影,林则徐走到窗前,远眺南方。暮色渐合,但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时空。 “去吧,年轻人。老夫能做的,仅此而已了。但愿这点星火,他日可成燎原之势,照亮我华夏前路……” 一声悠长的叹息,在空旷的书房里缓缓散去,充满了无尽的悲怆,与一丝深藏于底的微弱的希望。 第34章 昔日“中英街”如今商贸城 沙头角的清晨,薄雾如轻纱般笼罩着这个宁静的客家渔村。村中的吴氏族人如往常一样,正准备出海捕鱼,却被一阵从未听过的引擎轰鸣声惊动。 “快看!那是什么?“一个年轻渔民指着海湾方向惊呼。 只见一艘造型流畅的白色快艇划破平静的海面,正朝着村子的简易码头驶来。这艘没有船帆却能快速航行的“怪船“,立即在村民中引起了不小的骚动。 “莫不是洋人的船又来了?“一位老人忧心忡忡地说。 “不像洋人的船,“村里见识最广的吴里正眯着眼睛仔细观察,“这船的样子,倒像是传说中的海客......“ 就在两天前,两广总督府将九龙半岛租给海客的消息,通过李明道的有意宣扬,已经传遍了整个广州府。但对于这个偏远的渔村来说,海客仍然是个神秘的存在。村民们只知道他们有大如山的铁船,能打败英军,连广州将军的亲信都敢处决。 当快艇稳稳停靠在青石条码头上时,村民们既好奇又畏惧地围拢过来。林澜第一个踏上码头,她身着简洁的深蓝色制服,英姿飒爽。紧随其后的是林薇薇、钱前易、陈义曦等人,最后上岸的是特意前来陪同的清军副将李明道。 “乡亲们,我们是香江特区的海客,“林澜用标准的官话说道,声音清晰而温和,“和大家一样,都是炎黄子孙,今日特来拜访。“ 林薇薇立即将这番话翻译成地道的粤语,又用客家话补充了一句:“涯兜系自家人!“(我们是一家人) 这句乡音立刻拉近了与村民的距离。吴里正颤巍巍地上前,仔细端详着这些“海客“。他注意到这些人虽然皮肤较白,个子较高,但确实是黑眼睛黑头发,与那些金发碧眼的洋人完全不同。 “确实是我汉家儿女!”吴里正激动地用带着陕西口音的客家话宣布,“就是生得白净些!” 村民们顿时热情起来,纷纷邀请海客到家中做客。一个名叫阿玲的客家姑娘大胆地走上前,好奇地摸了摸林薇薇的制服面料,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林澜婉拒了村民的好意,说明来意:“我们今日前来,是要与乡亲们商量共同发展之计。“ 她指着村中那条沿着小河延伸的街道:“这条街,以后就是我们共同发展的起点。“ 这条不起眼的小街,在后世是以“中英街“之名载入史册的。而此刻,在林澜的坚持下,它将成为特区与内地交流的重要窗口,一个传播现代文明的光明起点。 勘界工作很快完成。特区与宝安县的分界线,正是这条蜿蜒的小河。让村民们意外的是,海客们并没有像他们担心的那样强行划界,反而表示现有的码头仍归村民使用,特区还将出资扩建,让村民们能够停靠更大的渔船。 “这里将建设成繁荣的商业区,“林澜站在河东岸的荒地上,向随行人员描绘着蓝图,“我们要把特区生产的各种商品在这里集中展示和批发,吸引四方商贾。“ 钱前易兴奋地接话:“不错!这里距离广州不到百里,水路便利,一旦建成,必将成为岭南重要的商品集散地。“说话间,他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正在好奇观察测量仪器的阿玲姑娘。 陈义曦抓起一把泥土仔细查看,又望了望周围的山岭:“建筑材料不是问题。这满山的石灰石就是上好的原料,再加上我们从港岛运来的水泥,完全可以建设出比西洋建筑更加壮观的楼宇。“ 周凯则以航海家的眼光提出建议:“码头需要大规模扩建。不仅要能停靠渔船,还要能够容纳大型商船。这将使沙头角从一个渔港升级为商贸港口。“ 一直沉默的姜彤突然开口:“电力供应我们可以解决。货轮上有三套为非洲项目准备的小型风力发电设备,正好适合这里的地理条件。预计可以满足数千人的照明需求。“ 特首李明远抚须沉吟:“居住问题也要考虑。要吸引商人来此定居,必须先解决住房。“这位曾经的举人老爷,如今说起商业规划来已经头头是道。 钱前易立即接过话头:“可以在商业街后面建设联排别墅,采用按揭方式出售。“这位金融专家已经开始盘算如何将现代信贷模式引入这个时代。 随行的技术人员立即展开测量和规划工作。村民们好奇地围在一旁,看着海客们使用各种从未见过的仪器。最让他们惊讶的是那个被称为“全站仪“的设备,居然能够精确测量距离和高差。 “这东西比丈量绳管用多了!“老船工吴伯感叹道。 阿玲大胆地走到一个正在操作水准仪的年轻技术员身边,用生硬的官话问道:“这是做什么用的?“ 技术员耐心地解释:“这是用来测量地面是否水平的仪器,保证我们建的房子又正又稳。“ 看着这一幕,林澜对身边的林薇薇会心一笑。这种自然而然的交流,正是他们最希望看到的。 中午时分,特区团队在村民的热情邀请下,终于答应在村里用餐。阿玲和几个姑娘端来了地道的客家菜:酿豆腐、盐焗鸡、梅菜扣肉...... “这些都是我们客家人的拿手菜,“阿玲热情地介绍,“试试看合不合口味?“ 钱前易夹起一块酿豆腐,连连称赞:“美味!这要是能在特区的酒楼里推出,肯定大受欢迎。“ 阿玲眼睛一亮:“真的吗?那我可以去特区开个小店吗?“ “当然可以,“林薇薇笑着回答,“特区欢迎所有有梦想的人。“ 饭后,详细的建设方案已经初步成型。陈义曦展示着刚刚绘制的规划图:“第一期工程包括扩建码头、建设商业街和风力发电站。预计三个月内可以完成。“ “同时,“钱前易补充道,“我们将在这里设立中华银行的分行,为商家提供资金支持。“ 李明道看着这一切,不禁感慨:“若是大清各地都能如此发展,何愁国不强、民不富?“ 夕阳西下,当特区团队准备离开时,村民们已经把他们当成了自家人。阿玲甚至鼓起勇气问钱前易:“你们下次什么时候来?“ “很快,“钱前易微笑着回答,“等码头扩建完成,我们就会开始商业街的建设。到时候,欢迎你来参观。“ 快艇缓缓驶离码头,村民们站在岸边久久不愿离去。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个平凡的渔村,即将因为特区的发展而迎来天翻地覆的变化。 在返航的途中,林澜站在船头,望着渐渐远去的沙头角,对众人说:“这里将成为一个示范,向所有人展示特区的发展理念。不是武力征服,而是共同繁荣。“ 夜幕降临,特区的灯火在远方渐渐清晰。而沙头角的村民们,则围坐在吴里正家中,热烈地讨论着今天的见闻,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这个曾经默默无闻的小渔村,即将开启它崭新的历史篇章。而那条曾经象征屈辱的“中英街“,如今将以全新的意义,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桥梁。 第35章 中华造船和机械厂 1840年的深秋,香江特区的工业化进程迈出了至关重要的一步。在鸭脷洲岛上,两座决定特区未来的工厂:中华造船厂和机械厂,几乎同时宣告竣工。 选址之初,穿越者们一眼就相中了鸭脷洲这个独立小岛。它犹如一颗明珠镶嵌在港岛南端,为技术保密提供了天然屏障。而与港岛之间的深湾,水深港阔,是难得的天然良港,水路运输极为便利。经过激烈讨论,这里被正式确定为特区的重工业基地。 十月三十日夜,本应是月黑风高,鸭脷排玉桂山上却亮起了耀眼的光芒。深湾港的灯塔在这一晚首次点亮,指引着远航的船只。 许久未动的“友谊号“货轮,在灯火通明中缓缓驶入深湾港。这座新建的350米永久性水泥码头,让万吨巨轮终于能够舒展身姿,再也不用像在筲箕湾那个50米的小码头那样憋屈地停靠。在“友谊号“身后,四艘缴获的英军战舰被缓缓拖曳着,它们将在对岸的造船厂接受脱胎换骨的改造。 岸上,整齐的仓储区已经建成。随着“友谊号“上的物资陆续卸下,这艘巨轮将摆脱沉重的负担,轻装上阵执行新的使命。 翌日清晨,机械工程师陆梅早早收拾好卧舱行李,搬进了玉桂山别墅区。这是穿越者们首次上岸居住,标志着特区建设进入了新阶段。三个多月来,他们建设了无数工厂、学校和办公楼,却始终挤在两艘船的船员舱里。如今建成的三十栋别墅,优先分配给了重工业区的技术人员。 站在新居的落地窗前,陆梅眺望着对岸船坞中正在被拖入的英军战舰,心中百感交集。作为机械厂的技术负责人,她深知肩上的重担:电动机、柴油机的仿制,发电机组的制造,机床设备的研发,所有这些都关系到特区工业化的成败。 此时的机械厂已经完成了设备安装。这座被寄予厚望的工厂,本质上是一个“工业母机“,肩负着孵化整个制造业体系的重任。从最基础的铸造、锻造车间,到精加工、热处理工段,每一个环节都凝聚着穿越者们的心血。 在对岸的南朗山西侧山谷,中华造船厂的四个干船坞和配套的舾装码头已经建成。虽然还缺少龙门吊等大型设备,但其现代化程度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船厂。 由于在之前的交锋中,099舰都使用了非致命性武器,缴获的英军战舰损伤不大,主要需要修复的是桅杆和帆索系统。为此,特区政府通过林绍璋从广州招募了三百多名造船工匠,还从英军俘虏中挑选出三十人的技术团队进行指导。 当这些工匠住进船厂临时宿舍时,无不为之惊叹。干净的卫生间、明亮的玻璃窗、一按即亮的电灯、拧开就来的自来水......这些在现代司空见惯的设施,在他们眼中宛如神迹。 而船坞里的设备更让他们大开眼界。电锯、电刨、电钻等电动工具让木材加工变得轻松自如,专用的电力烘干房能在三天内将湿木料烘干到位,这在过去需要半年时间。 “这哪里是来做工,分明是来享福的!“老工匠吴师傅感慨道。 当听说船厂将从他们中选拔技术骨干成为正式员工并分配住房时,工匠们个个摩拳擦掌,恨不得把祖传的手艺全都使出来。 造船厂的管理层由两艘船上的技术精英组成,他们不仅精通现代船舶技术,对传统帆船也有深入研究。对于这四艘战舰,他们计划进行彻底改造:将纯风力驱动改为机帆动力,柴油机先从“友谊号“的农用设备上拆用;取消下层炮甲板,在上甲板安装仿制的后装舰炮和封闭式旋转炮塔。 按照设计,每艘改造后的战舰将配备前后两门主炮和侧舷四门副炮,配合柴油动力,足以对同时代的任何风帆战舰形成碾压优势。原有的炮舱将被改造成货舱,增加运载能力。 “这只是权宜之计,“造船厂总工程师在技术会议上强调,“我们的终极目标,是建造属于自己的钢铁战舰。“ 与此同时,在九龙半岛的将军澳,另一项重要工程正在推进。“友谊号“上的小型炼油设备已经运抵,石油化工厂的建设即将启动。原油将来自婆罗洲的文莱,那里有华人建立的兰芳共和国后裔。通过广州十三行的牵线,他们已经与特区建立了联系,愿意合作开发当地丰富的地表石油。 在这个石油还未被重视的年代,婆罗洲的原油足以满足特区数年的需求。因此,四艘待改造战舰中的三艘武装商船将被优先改造成运油船。每艘船五百吨的运力,跑一趟就够化工厂三个月之用。 在机械厂里,陆梅正带领团队攻克第一个难关——电动机的仿制。 “铜线的问题必须解决,“她在技术研讨会上指出,“我们现在的手工拉丝效率太低,必须研制拉丝机。“ “轴承也是个大问题,“另一位工程师补充道,“没有合格的轴承,所有旋转设备都会受到影响。“ 这些问题看似简单,却关系到整个工业体系的建立。特区的发展,正处在这样一个既要仰望星空,又必须脚踏实地的关键阶段。 夜幕降临,鸭脷洲的灯火在黑暗中格外明亮。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船厂里工匠的号子声、实验室里讨论的争论声,交织成一首工业化的交响曲。 站在玉桂山顶,可以同时看到机械厂闪烁的电弧光和造船厂忙碌的灯火。这两座工厂,就像特区的两个翅膀,承载着这个新生势力腾飞的梦想。 而在更远的将军澳,化工厂的奠基仪式刚刚结束。随着第一铲土的落下,特区工业化的拼图正在一块块补齐。 “路还很长,“陆梅在日记中写道,“但至少,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从今天起,香江特区的命运,将真正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厂的建成,更是一个新时代的开启。在鸭脷洲的机器轰鸣声中,一个民族的工业梦想,正在这里孕育、成长。 第36章 佛山无影“脚” 广东佛山,这座以冶铁闻名天下的古镇,在1840年的秋天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变革。镇子里,曾经日夜不息的炼铁炉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唯有黄记铁坊的烟囱还在倔强地冒着青烟,但也已是强弩之末。 黄飞龙站在祖传三代的铁坊前,望着堆积如山的生铁原料,眉头紧锁。这个刚过而立之年的汉子,此刻却显得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曾几何时,“黄记精钢“是两广地区响当当的招牌,连朝廷铸造红衣大炮都要专门来此定制。可如今,在西洋机制钢铁的冲击下,这些依靠手工锻造、木炭冶炼的传统工艺,已经难以为继。 “东家,这个月的工钱......“账房先生欲言又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飞龙沉重地叹了口气,正要说话,却见一骑快马疾驰而至。马上的信使高声喊道:“黄东家,广州十三行林老板急信!“ 这封信成了黄飞龙的救命稻草。当他看到信中所说的内容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林绍璋要收购的,不是他精心打造的钢材,而是那些被当做废料、堆积如山的炉渣! “这...这是真的?“黄飞龙反复确认,“这些炉渣他们真要?“ “千真万确!“信使肯定地说,“不仅是您家的,佛山所有铁坊的炉渣,林老板都要!“ 接下来的三个月,黄记铁坊上演了一出绝地求生的好戏。一船船的炉渣从佛山运往香江,换回来的却是实实在在的银元。靠着这笔意想不到的收入,黄飞龙不仅付清了工人的工钱,还还清了部分债务。 出于好奇,黄飞龙亲自押送了几船炉渣前往香江。在那里,他看到了令他终生难忘的景象:那些在他眼中一文不值的炉渣,被送进巨大的窑炉,经过一系列复杂的工艺,最终变成了一种灰色的粉末——海客称之为“水泥“。 更让他震惊的是,这种水泥与细沙、钢筋混合后,竟能筑起高耸入云的厂房、平整如镜的道路、坚固无比的码头。这一切,彻底颠覆了他对建筑材料的认知。 “原来,在我们眼中的废物,在海客手里竟能变成宝贝!“黄飞龙恍然大悟。 这次香江之行成了黄飞龙事业的转折点。回到佛山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同行瞠目结舌的决定:彻底关闭炼钢炉,转型做矿产贸易。 凭借着黄家三代在冶金行业积累的人脉,黄飞龙很快就在两广和江西等地建立起采购网络。生铁、锡锭、铜块、铅封、锌粉、锰石......只要是特区需要的金属原料,他都能想办法搞到。 与黄飞龙同样经历转型的,还有焦炭商人孟大有。 孟家的焦炭作坊原本与佛山的铁坊休戚与共。随着铁坊一家接一家倒闭,孟大有的生意也一落千丈。就在他准备关闭祖业另谋生路时,却意外收到了特区的邀请。 在香江的一个月里,孟大有见识了也学到了现代的焦炭生产工艺。海客的工程师们不仅教会他如何改造传统的木炭窑,还帮他设计了新型的煤炭焦化炉。 更让孟大有惊喜的是,中华银行主动提出为他提供贷款,用于扩建厂房、改进工艺。有了资金支持,孟大有引进了广西和安南的优质煤炭,生产出的焦炭质量远超从前。 如今,孟家的焦炭作坊已经焕然一新。一船船优质焦炭源源不断地运往鸭脷洲的炼钢厂,而孟大有已经在规划更大的蓝图——按照海客的建议,将作坊升级为焦化厂,综合利用煤炭资源,生产煤气、煤焦油等高附加值产品。 “海客说了,这些副产品他们全部高价收购!“孟大有兴奋地对来访的黄飞龙说。 黄飞龙看着孟家作坊里忙碌的景象,不禁感慨:“看来我们都找到了新的出路啊!“ 事实上,整个佛山都在特区的带动下焕发出新的生机。曾经濒临倒闭的铁坊,有的转型为金属原料加工厂,有的改为五金货栈,还有的专门为特区生产特定规格的钢材。 最让佛山商人们振奋的是,中华银行即将在佛山开设分行的消息。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更方便地获得资金支持,更好地参与到特区建设的大潮中。 “听说银行可以提供''贷款'',用未来的收益做抵押就能借到钱。“在一次商人聚会中,黄飞龙向同行们解释着这个新鲜概念。 “这不就是钱庄吗?“有人疑惑地问。 “不一样,“黄飞龙摇头,“银行收取的利息很低,而且还能提供很多其他服务。“ 此时的黄飞龙,已经不再是那个为生计发愁的小作坊主。在特区的支持下,他建立起了一个覆盖华南多省的矿产贸易网络,成为了特区重要的原材料供应商。 站在重新翻修过的黄记货栈前,黄飞龙望着门前车水马龙的景象,心中感慨万千。他想起了祖辈创业的艰辛,想起了自己曾经濒临破产的绝望,更想起了是特区给了他新的生机。 “东家,香江又来新订单了!“伙计的呼喊打断了他的思绪。 黄飞龙接过订单,仔细浏览着上面的需求,脸上露出了笑容。这一次,特区需要的不仅仅是金属原料,还有各种矿石标本和地质资料。 “看来,海客们又要有什么大动作了。“黄飞龙喃喃自语,随即转身对伙计吩咐,“立即去联系江西的钨矿,广西的锰矿,还有云南的铜矿!“ 夜幕降临,佛山镇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在这里,没有传说中的武林高手黄飞鸿,却有着无数像黄飞龙、孟大有这样在时代变革中寻找机遇的实干家。他们或许不会武功,但正是这些平凡的商人,用他们的智慧和勇气,书写着这个时代最真实的传奇。 而在不久的将来,当特区的钢铁巨舰驶向远洋,当现代化的工厂遍布珠江两岸,这些佛山商人的名字,必将与这段历史一同被后人铭记。 第37章 试航,改造后的炮舰 099 舰的雷达舱内,荧光屏的幽蓝光芒映在小李脸上,他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滑动,将英军舰队的信号源放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绿色光点如同夏夜繁星,却透着令人警惕的密集:经脉冲信号分析,这支东进归来的英国皇家海军舰队,舰船数量竟比出发时的四十四艘多了整整三十艘,额外的光点轮廓圆润、吃水较浅,明显是清军常用的近海漕船,不用想也知道是英军沿途劫掠的 “战利品”。 “报告舰长,英军舰队正沿南海航线西行,距离香江海域还有 110 海里,航向稳定,暂未发现转向迹象。” 小李的声音带着一丝紧绷,手指悬在预警按钮上方。 林澜站在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前,身后苏锐、赵刚等人也正凝视着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画面里,英国舰队像一条黑色巨蟒在海面蜿蜒,旗舰 “威里士厘号” 的桅杆上飘扬着中将旗,甲板上堆满了用粗布包裹的货物,隐约能看到瓷器的青花边缘从布缝中露出,几名英军士兵正懒洋洋地坐在货堆上擦拭步枪,全然没有了东进时的紧绷。 “这些家伙倒是满载而归。” 赵刚冷笑一声,指着画面角落,“你看那几艘漕船,船舷都快被压垮了,估计装的全是抢来的丝绸和茶叶。” 林澜抬手按下通讯器:“无人机分队注意,保持三千米高度巡航,每半小时传回一次画面,重点监控英军旗舰动向,一旦有偏离航线的迹象,立即上报。” “收到!一号机续航剩余 40 分钟,二号机已抵达预定空域,随时准备接替。” 通讯器里传来无人机操作员的应答。 此时的英军旗舰 “威里士厘号” 舰桥上,乔治?懿律正举着黄铜望远镜,死死盯着高空那个若隐若现的小黑点。海风卷起他的披风,露出腰间挂着的鎏金佩剑;那是他从清军将领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剑鞘上镶嵌的宝石在阳光下闪着刺眼的光,却丝毫驱散不了他心头的阴霾。 “将军,那真的只是海鸟吗?” 身旁的副官小声问道,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这趟东进堪称 “所向披靡”:从定海到大沽口,清军炮台要么一触即溃,要么不战而降,沿途劫掠的物资足够全舰队挥霍三年,可越是顺利,懿律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尤其是想起查理?义律签下的那份《停战条约》,想起情报里 “香江有能瞬间摧毁战舰的钢铁巨舰” 的描述,他总觉得那高空的 “海鸟” 像一双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懿律放下望远镜,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传令各舰,将航线再向南偏移两海里,靠近香江海域时,派瞭望哨全员值守。告诉所有舰长,谁敢误闯30海里禁航区,后果自负!” 他话音刚落,甲板上传来一阵喧哗。两名士兵正为一箱摔碎的瓷器争执,碎片散落在木板上,像一片片惨白的花瓣。懿律皱了皱眉,却没心思训斥:他满脑子都是那个神秘的香江势力,那些能造出 “不用风帆就能跑” 的船、能让清国鸦片商人头落地的人,绝不是清军那样的软柿子。 与此同时,伶仃洋外海的海面上,一艘线条硬朗的舰船正破开浪花。船身主体仍保留着英式三级战列舰的轮廓,黑色的木质舰体上却多了几道银色的钢铁焊缝,两根烟囱直立在甲板中部,正缓缓吐出淡灰色的烟雾,这正是由 “东方女神号” 改造而成的特区首艘机帆动力炮舰。 周凯穿着深蓝色作训服,站在舰桥的舵轮旁,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凉的金属扶手。作为 “友谊号” 的船长,他操控过万吨级的现代货轮,可此刻面对这艘八百吨的改装舰,眼里却满是孩子般的兴奋。“启动柴油机组,切换纯动力模式,航向 180,航速提升至 15 节!” “收到!柴油机组启动,油压正常,转速稳定!” 轮机长的声音通过传声筒传来,带着一丝激动。随着 “嗡嗡” 的机械轰鸣,舰船尾部的螺旋桨快速转动,激起白色的水花,船身明显提速,原本微微摇晃的甲板渐渐平稳下来。 甲板上,三名英军俘虏教练正围着渔民子弟阿海,看着他操作风帆绞盘。阿海是沙头角的渔民,三个月前还在摇着小渔船捕鱼,如今却穿着崭新的藏青色水手服,手里握着比他还高的绞盘杆,脸上满是紧张和认真。 “慢着,绞盘要顺时针转三圈,再回半圈,不然帆索会绷断!” 英军老水手汤姆逊伸手按住阿海的手,语气里少了几分俘虏的拘谨,多了几分专业的严肃。他原本以为这些 “土包子” 根本学不会复杂的操帆技术,可这三个月来,渔民子弟们的刻苦超出了他的想象:他们白天跟着学操帆、学导航,晚上还会围着油灯,听特区的技术员讲机械原理,连最复杂的液压退制器图纸,都有人用炭笔在木板上画下来反复琢磨。 “汤姆逊先生,您看这样对吗?” 阿海按照指导调整动作,帆索缓缓收紧,三角帆在风中展开,发出 “哗啦” 的声响。汤姆逊点点头,目光不自觉飘向甲板中部的主炮:那门 100 毫米长管舰炮被半封闭式的钢铁护盾包裹,炮身上的光学瞄准镜泛着冷光,和他熟悉的前装炮比起来,简直像来自另一个世界。 “各单位注意,准备切换机帆混合模式!” 周凯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全舰。柴油机组的轰鸣声渐渐减弱,风帆在海风的推动下带动舰船加速,仪表盘上的航速指针稳定在 12 节。 这和英国最先进的飞剪船航速相当,可谁都知道,一旦再次启动柴油动力,这艘船能瞬间爆发出 18 节的极速,把所有同时代的舰船远远甩在身后。 “船长,果洲群岛到了!” 瞭望哨在桅杆上高喊。 周凯拿起望远镜,远处的东果洲岛清晰可见。这座无人岛岩石裸露,像一头伏在海面的灰色巨兽,正是特区选定的火炮试射靶场。“各炮位准备!主炮瞄准岛中部突出岩柱,***、爆破弹各一发,装填!” “主炮收到,***装填完毕!” “光学瞄准镜校准完成,距离 5000 米,风向东北,风速 3 米 / 秒!” 阿海和另外两名渔民子弟负责主炮的装填,他们费力地将沉重的***推入炮膛,再用推杆压实***。阿海的额头渗出汗水,手指因用力而发红,可眼神却异常坚定;他想起三个月前,父亲送他来参加训练时说的话:“跟着海客好好学,将来咱们也能开着大铁船,再也不怕洋人的船欺负咱们。” “射击!” 周凯的声音落下。 “轰!” 主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钢铁炮身在液压退制器的作用下只轻微后坐了半米,便稳稳回位。远处的东果洲岛上,岩柱瞬间被炸开,碎石如雨点般落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水花。 “爆破弹准备,射击!” 第二声炮响传来,这次的爆炸更为剧烈,岩柱周围的岩石裂开一道道缝隙,烟尘弥漫在岛上空。汤姆逊举着望远镜,手指微微颤抖。他当了二十年水手,见过无数次火炮射击,可从未见过如此精准、如此威力巨大的炮弹!5000 米的距离,传统前装炮能够到目标就已是万幸,可这艘船的主炮不仅精准命中,还能在射击后迅速复位,这意味着它的射速能达到传统火炮的三倍以上。 “上帝啊……” 另一名英军教练喃喃自语,“这根本不是战舰,这是怪物!” 汤姆逊放下望远镜,看向舰桥方向,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俘虏的屈辱,只剩下深深的敬畏。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查理?义律会签下那样的停战条约,为什么将军会对香江海域如此忌惮:和这样的势力作战,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悄悄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架,心里默默庆幸:还好,自己现在是站在强者这边。 “副炮测试,35 毫米双管速射炮,目标海面浮标,自由射击!” 周凯的命令继续传来。 甲板两侧的四门副炮同时开火,“哒哒哒” 的射击声像密集的鼓点,炮弹在海面激起一串串白色的水柱,精准地将浮标击碎。渔民子弟们欢呼起来,阿海更是激动地挥舞着拳头。这是他第一次参与火炮射击,那种掌控力量的感觉,让他浑身热血沸腾。 试航一直持续到黄昏,当改装舰缓缓驶回深湾港时,码头上早已挤满了人。林澜、苏锐等人站在码头最前方,看着这艘冒着淡烟的舰船,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周凯跳下舷梯,快步走到林澜面前,敬了个礼:“报告舰长,改装舰试航成功!各项性能均达到设计标准,柴油动力航速 18 节,主炮有效射程 5000 米,副炮射速每分钟 30发!” 林澜点点头,目光扫过舰上的船员;渔民子弟们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兴奋;英军教练们站在甲板上,眼神里满是敬畏。她知道,这艘改装舰的意义远不止一艘战舰那么简单,它是特区工业化的结晶,是本土人才成长的见证,更是特区抵御外敌、守护家园的底气。 此时的英军舰队,已经驶过珠江口西侧海域,距离香江越来越远。懿律站在舰桥,望着渐渐消失在暮色中的小黑点(无人机),心里的不安却丝毫未减。他不知道,在伶仃洋的另一端,一艘足以改变海战规则的战舰已经诞生;他更不知道,香江特区的崛起,将彻底打破他心中 “清国不堪一击” 的认知,为这个古老的民族,带来全新的希望。 第38章 虎门“硝”烟 乔治·懿律的舰队最终没有驶向香江,而是在川山群岛的锚地抛下了沉重的铁锚。海面上,数十艘战舰与劫掠来的漕船密密麻麻地泊在一起,如同漂浮的城镇,却失去了往日的喧嚣。一种无形的压力,从东北方向那片被列为“禁航区”的海域弥漫过来,压在每一位皇家海军官兵的心头。 懿律站在“威里士厘号”的舰桥上,用黄铜望远镜最后一次望向东方,那里只有海天一线和偶尔掠过的海鸟。他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查理·义律的警告,以及高空那个挥之不去的“黑点”。最终,谨慎压倒了他的骄傲。他召来亲信,下达了命令:“你率领一支分舰队,驻扎在大万山岛以西。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广州,是清国朝廷,不是香江。没有我的命令,绝对、绝对不允许靠近港岛三十海里范围内,更不许有任何挑衅行为!” “是,将军!”亲信领命而去。懿律看着分舰队缓缓驶离主力,心中那份不安却并未减轻。他感觉自己像在躲避一头沉睡的雄狮,即便绕道而行,那雄狮的领地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历史在这里,因为特区的存在,被强行扳动了一个微小的角度。懿律的主力舰队,这个原本应该趾高气昂侵占港岛闯入珠江口的庞然大物,此刻却像一头被无形缰绳拴住的野兽,在川山群岛的避风港里焦躁地喘息。 然而,历史的惯性是巨大的,尤其是在一个腐朽帝国的躯壳上。当时间的车轮滚入1841年初,广州城的官场迎来了新的主人:满人琦善。他接替了力主抗英的林则徐,也一并接过了南中国的危局,却选择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林则徐在离粤赴江南前,曾将得意门生李明道唤至身边,郑重嘱托:“香江特区,虽行事迥异,然其技精器利,心向华夏。若事急,或可引为奥援。” 李明道将此言一字不落地转告给琦善后,就随林则徐北上。 特区方面,则通过广州十三行的林绍璋,向新任总督琦善递去了橄榄枝。 林绍璋在总督府花厅里,对着端坐太师椅、慢条斯品着盖碗茶的琦善,恭敬地说道:“制台大人,香江特区感念林大人昔日租地之谊,愿捐输一批精制火药与军资,助天朝巩固海防,以御外侮。” 琦善闻言,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语气带着天朝上国官僚特有的傲慢与冰霜:“哼,一帮海外蛮子,懂得什么军国大事?安心经营他们的工商便是本分。天朝内政,社稷安危,岂是彼等可以置喙的?此事休要再提!”。 这番严辞拒绝,如同一盆冷水,浇灭了特区试图间接影响战局的最后努力。也彻底关上了虎门守军获得更强援助的大门。 历史的悲剧,于是沿着它原有的轨迹,隆隆前行,只是在细节处,溅起了几朵异样的火花。 1月7日,凛冽的寒风中,英军右纵队的三艘战舰(共载炮68门)在穿鼻洋面上一字排开,向沙角炮台倾泻着炽热的炮弹。与此同时,四艘蒸汽明轮轮船拖着长长黑烟,牵引着数十艘小艇,运载着一千五百名登陆部队,在沙角炮台侧后的穿鼻湾悄然登陆。他们迅速抢占了制高点,架起野战炮,向炮台后方猛烈轰击。 守将陈连升率部浴血奋战,腹背受敌。炮台上的土炮射程有限,精度堪忧,在英军猛烈的舰炮和来自后山的野战炮火覆盖下,相继哑火。陈连升身先士卒,挥舞战刀与登上炮台的英军士兵肉搏,最终身中数弹,壮烈殉国。沙角炮台,陷落。 几乎同时,英军左纵队四艘战舰(共载炮110门)以压倒性的火力猛轰大角炮台。沉重的实心弹和威力巨大的***将炮台的墙体轰得千疮百孔,多处坍塌。守军炮火被完全压制,英军士兵乘着小船,从炮台两侧的滩头轻易登陆,攻占了这座已无还手之力的堡垒。在沙角附近的晏臣湾,清军水师可怜的十一艘木壳战船,在英军战舰的炮火下,如同玩具般被击碎、焚毁。 时间推移到2月26日,悲剧迎来了它的高潮。英军主力战舰集结,将炮口对准了虎门防线最后的支柱——靖远炮台。年近花甲的广东水师提督关天培,亲自坐镇于此。他拒绝了部下劝他撤退的请求,将开战前特区卖给虎门的数十门“特殊火炮”;那批经过基础维护、并配备了简易齿轮俯仰机构和观瞄器的缴获英军舰炮,部署在最关键的位置。 战斗惨烈至极。英军的炮火如同疾风骤雨,靖远炮台硝烟弥漫,碎石横飞。关天培指挥若定,特区提供的火炮在训练不足的清军炮手操作下,依然展现出了超越时代的精准。一枚炮弹甚至奇迹般地击穿了一艘英军武装商船的侧舷,引发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火灾,并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这与原历史上英军在此战中仅五人轻伤的记录,形成了鲜明对比。 然而,个体的英勇和零星的技术优势,无法扭转整个体系的崩溃。琦善坐镇广州,对关天培雪花般飞来的求援信视若无睹,一兵一卒也未发出。炮台守军孤立无援,弹药渐竭。 关天培身负多处重伤,血染征袍,仍持刀与冲上炮台的英军士兵搏杀,直至力竭而亡,怒目圆睁,望向广州方向。 下午四时,靖远炮台沉寂了。虎门天险,全面洞开。 英军付出了远超预期的代价,才拿下虎门。他们在清理战场时,立刻注意到了那些与众不同的火炮。随军的工程师和炮兵军官如获至宝,仔细研究了那精密的齿轮结构和光学观瞄设备。他们迅速将这些设计草图送回国内,这些来自特区的“技术泄露”,无疑将在未来,反过来提升皇家海军炮兵的战斗力。这,是这场惨败中,一个更为深远的苦涩注脚。 虎门的失陷,彻底吓破了琦善的胆。他不再有任何抵抗的念头,只求尽快送走这群“瘟神”。在英军的武力胁迫下,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签署了那份丧权辱国的《穿鼻草约》。条约内容传来,令所有知晓特区存在的人感到荒谬而愤怒:琦善,竟然擅自将香江岛 “割让”给了英国。 或许在这位满清大员迂腐的头脑中,进行着这样一番盘算:与其让香江岛被那些“来历不明”、“难以掌控”的“海客”占据,经营得铁桶一般,不如“慷他人之慨”,将它丢给英国人,既能暂时满足英人的胃口,缓解广州城的燃眉之急,又能借刀杀人,让洋人去对付那些不听话的“家奴”。这“宁赠外邦,不与家奴”的祖传心法,被他贯彻得实实在在。 消息传到香江特区,引起的不是恐慌,而是一种混合着荒谬感的冲天怒火。 第39章 高傲的殖民者托马斯 托马斯·梅特兰上校感觉自己的人生正迈向前所未有的巅峰。海风带着咸腥气息拂过他的面颊,却吹不散他心中那股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志得意满。去年夏天,他还是个奉命前来谈判赎回俘虏、在那些冷静得不像话的“海客”面前处处受制的少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而如今,他已因在虎门之战中的“功绩”晋升为上校,更关键的是,他手中紧握着的,是清国钦差大臣琦善正式签署的《穿鼻草约》。白纸黑字,将这座名为“香江”的岛屿,“赐予”了大不列颠。 他的座舰,一艘装备了二十八门炮的六级巡航舰“冒险者号”,在筲箕湾码头外约一海里处下锚。这个距离是经过考量的,既显示了礼貌,也保留了戒备。换乘小艇靠向码头的过程,托马斯的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如同审视自己领地的雄狮,趾高气扬地扫视着眼前的一切。 脚下的码头以巨大的花岗岩石条垒砌而成,坚固异常,长度目测超过二百米,远非他上次来时所见。几栋风格迥异于任何中国传统或欧式建筑的办公大楼在远处拔地而起,线条硬朗,玻璃幕墙在东南方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新时代的权威感。 然而,最让他心脏为之紧缩的,依旧是那个停泊在最深水泊位上的庞然大物——钢铁巨舰099。它那毫无木质结构的流线型舰体泛着冷硬的白色光泽,蓝色的装饰条,依然如那些硬朗的海客水兵那样,高傲地望着他。舰桥上复杂的天线与传感器阵列无声地诉说着超越时代的技术。仅仅是静静停泊在那里,就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仿佛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旁边另一个泊位吸引过去。那里停靠着一艘让他既熟悉又感到无比怪异的舰船。木制的船身、三根桅杆和大部分风帆索具,明确无误地指向它过去的身份:被俘的英军三级战列舰“东方女神号”。然而,也就仅此而已罢了;这艘船的上层建筑经历了堪称粗暴的改造:原本开阔的前后甲板,被两座低矮敦实的半封闭式炮塔所占据,钢铁护盾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修长的炮管从射击孔中探出。更令他触目惊心的是,原本密布舷侧、用于部署数十门侧舷炮的下层炮甲板炮窗,此刻已全部被与船体同色的木板严丝合缝地封死。 “他们疯了吗?”托马斯心底涌起荒谬绝伦的感觉。这等于主动废掉了战舰四分之三的火力!皇家海军任何一位舰长做出这般改造,都足以被立刻送上军事法庭。他勉强将视线投向那些取代了传统炮窗的武器:四座分布在上甲板两侧、带有双联细长炮管的奇异装置。在他受过的全部训练和积累的所有海战经验中,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用极少量中小口径火炮取代数十门重炮的疯狂逻辑。这简直像用几把精致的决斗手枪,去替代一整排训练有素的线列步兵。 “上帝啊……他们把这艘美丽的战舰变成了什么怪物?”一股混杂着痛心、惊愕乃至一丝亵渎神圣感的寒意,从托马斯心底泛起。这不再是皇家海军的骄傲,这是一个被强行嫁接上未知技术与武器的、航行在海上的畸形儿。 紧接着,一股更为炽热的贪欲攫住了他。“那两艘钢铁巨舰……还有这艘被改造的‘女神号’……如果它们都能纳入皇家海军的序列……”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指挥着这样一支舰队横扫全球海域的景象。然而,琦善那个蠢货在谈判桌上对此束手无策,只会反复强调“此乃海客私产,天朝实无权处置”。这遗憾像一根刺,却更加坚定了他尽快完成交接的决心:只要帝国实际控制了这片土地,这些强大的舰船,迟早会成为女皇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 码头上,一队身穿剪裁合体的藏青色军服、手持造型奇特短而精巧步枪的战士,如同雕塑般静立。他们的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动作间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协调与干练,与他在清国境内见到的任何萎靡、麻木的士兵或百姓截然不同。托马斯脸上那征服者的得意神情,在这无声而冷峻的注视下,不由自主地收敛了几分。他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着上校的威严,在这队战士“礼貌而坚定”的护送下,走向那座矗立在码头后方、风格同样简洁而宏大的政府接待大厅。 步入大厅的瞬间,即使以托马斯见识过伦敦白金汉宫和温莎城堡内部奢华的眼界,内心也不由自主地剧烈一震。空间宽敞得惊人,高挑的天花板消除了任何压抑感。充沛的自然光线透过整面墙的巨幅玻璃窗倾泻而入,毫无阻碍地照亮每一个角落。脚下光洁如镜的地面,石材纹理均匀细腻,光泽温润竟胜过他见过的任何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而且拼接得如此完美,几乎找不到缝隙。整个大厅的线条简洁到了极致,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性雕刻或涡卷,所有的布局和家具都服务于明确的功能,透着一股摒弃了所有虚饰的、高效而冷峻的力量感。 这与欧陆宫殿那种依靠层层叠叠的金箔、壁画、挂毯和繁复家具堆砌出的、几乎令人透不过气的奢华,形成了本质上的区别。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一种建立在绝对实力基础上的、全新的秩序与美学。 特区方面派出的人员已经在此等候。两位老熟人:一位是年轻干练的女性,林薇薇,负责外交事务,她穿着一身干练的藏青色制服,神情冷静;负责安全事务的赵刚,他的脸色比外面的战士更加冷硬,双臂抱胸,目光如刀,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托马斯,仿佛在看一个不速之客。 托马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丝被环境无形中削弱的气焰。他告诉自己,他代表的是胜利者,是日不落帝国。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军装,从身后随从军官手中接过那个精致的、带有皇家徽章压花的皮质公文包,郑重其事地取出《穿鼻草约》的正式文本。 羊皮纸卷轴被缓缓展开,他清了清嗓子,刻意模仿着伦敦那些资深外交官的腔调,用一种清晰而高昂的语调,开始朗读文本上的条款。每一个单词,尤其是“永久割让”、“香江岛”、“赔偿”等字眼,他都咬得格外重,仿佛不是在宣读,而是在将这胜利的烙印,一字一句地砸进对面两人的耳朵里。 林薇薇的秀眉随着朗读的进行越蹙越紧,但她保持着外交官的克制。而赵刚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抱胸的手臂放了下来,垂在身侧的拳头紧紧握住,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终于,托马斯读完了最后一条,志得意满地将卷轴轻轻合上。他抬起下巴,用一种混合着优越感和故作宽容的语气说道:“根据《穿鼻草约》的规定,我,托马斯·梅特兰上校,代表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政府,正式前来洽谈香江岛的移交事宜。 我们司令官阁下,乔治·懿律爵士,是一位仁慈而富有远见的绅士。他念在你们对此岛进行了初步的建设,特意开恩,愿意支付一万两白银,作为对岛上所有已完成和未完成设施的赎买。这,”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林薇薇和赵刚,“足以显示我们的诚意与慷慨了吧?” 他话音未落,赵刚猛地一步踏前,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甚至没有给托马斯任何反应的时间,大手一伸,几乎是用抢的,一把将那卷珍贵的、象征着帝国胜利与清国屈辱的条约文本夺了过去! 赵刚看也没看那精致的羊皮纸,只是随手哗啦翻动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极度轻蔑和愤怒的神情。那目光,冰冷而嫌恶,如同在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玷污了脚下这方净土的肮脏秽物。 下一秒,在托马斯因这突如其来的粗暴举动而完全惊愕、尚未组织好语言的瞬间,赵刚手臂猛地一扬,将那份被他视为废纸的《穿鼻草约》,狠狠地、带着十足羞辱性地甩回到了托马斯的怀里!羊皮纸卷轴撞在他的铜扣军装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滚!” 赵刚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空旷而高挑的大厅里轰然炸响、回荡,带着金属般的质感与不容置疑的决绝,更蕴含着凛然的、如有实质的杀气。 “拿着你这张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给我滚出这里!”他伸手指着大门的方向,每一个字都像子弹般射出,“香江特区,一寸土地,一颗螺丝钉,都不会交给你们!” 他锐利如剑的目光死死盯住脸色瞬间由错愕转为惨白的托马斯,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不服气?那就让你们的大炮来说话!我们特区,在此奉陪到底!” 大厅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托马斯粗重而紊乱的喘息声,以及他怀中那卷仿佛变得滚烫、灼烧着他尊严的羊皮纸。 第 40 章 伶仃洋上炮声隆 1841年 3月 10日,珠江口的海风裹着咸腥寒意,“威里士厘号”旗舰的舱门被猛地撞开,托马斯?梅特兰上校跌跌撞撞闯进来。他神色还带着港岛受挫的沮丧,怀里紧紧攥着一卷羊皮纸,正是 1月 20日英军与清廷拟定的《穿鼻草约》。 早上他带着这份割让港岛的条约登岛,本想凭“清国割让”的名义索要港岛使用权,结果被赵刚指着鼻子赶了回来。 “先搞清楚!这地不是琦善的私产,轮不到他们割!”他想到林薇薇那个女外交官冷冰冰的话语。 “将军!那些华人海客根本不认这个!”托马斯抓过桌上的水杯灌得水花四溅,声音发颤,“他们说,港岛是1840年6月就用香皂制造技术,跟本地士绅李明远先生换了港岛这片地,后来林总督(林则徐),又以每年 100两银子的租金,把九龙半岛也租给他们开发工商业,从头到尾都是合法的,跟清廷割不割没关系!” 懿律中将坐在海图桌后,指尖没碰托马斯递来的《穿鼻草约》,反而死死按住桌角一份泛黄的牛皮封面文件:封皮上“1840年 7月15日,《赎俘与停战条约》”的字迹刺眼,下方还有查理·义律的亲笔签名。这是去年英军误判港岛“无主”,想强行登岛却惨败后签的耻辱性条约。 当时英军派出一艘战列舰两艘蒸汽眀轮炮船想硬闯港岛,被海客的钢铁巨舰用神秘的武器打断三级战列舰“东方女神号”的桅杆并俘获了它。最后用了23800枚沙弗林金币,才赎回23名军官及47名核心士官,承诺“禁止战舰靠近港岛 30海里海域,不得封锁特区商船正常贸易”等耻辱的条件。 他指尖划过“30海里禁航”的条款,“我知道他们的地是合法来的。”懿律突然开口,声音沉得像浸了海水的铅块,他从抽屉里拿出两份新报告:一份是谍报官凌晨送来的,字迹潦草的情报“香江鸭脷洲船坞,四艘被俘舰船(含‘东方女神号’)修复完毕,船员多为去年年底招募的本地青年,仅数十名英军战俘协助操炮,钢铁巨舰(099舰与友谊号)仍在筲箕湾码头未动,另一艘友谊号移到鸭脷洲湾停靠”。 另一份是副官统计的战力清单,红墨水标注着“拟派十二艘战舰,含三级战列舰三艘、六级巡航舰五艘、蒸汽炮船四艘,共三百余门火炮,预计可以在火力上实现有效压制”。 他真正怕的从不是清国,港岛这边若连“清廷背书”的名义都拿不到,他这个舰队司令可真没法向伦敦交代,只能抱着“特区船员是新兵,或许能压制”的侥幸,试试看。 “十二艘舰够了。”懿律把报告推给托马斯,语气带着孤注一掷的傲慢,“他们地是合法的,但咱们有清国政府的条约,更为合法。趁着他们的船员是新兵!咱们用绝对的优势兵力,只要能击败改装舰,就能逼他们承认‘清国条约’。但别招惹钢铁巨舰,见好就收。” 三天后的 3月 13日清晨,停靠在筲箕湾码头的099舰上的舰载雷达,发现伶仃洋的海面上,有十二艘英国军舰正向港岛驶来。林澜命令早已严阵以待的四艘改装炮舰前出迎敌。友谊号货轮前船长,现香江特区三人领导小组成员周凯,以近乎耍赖的手段,获得这次战斗的指挥权。 周凯用豪爽山东口音对林澜请求:“您要把控全局,政委要稳定岛内;赵刚那小子,陆战还行,打海战还嫩了些,俺转业前可是东海舰队正职舰长,这次战斗非我莫属。” 站在旁边的林薇薇捂着嘴偷笑:他这个正职舰长,不过是东海舰队后勤处小型运输船船长而已,从他嘴里好像成了指挥航空母舰的舰队司令一般。不过现在他也是万吨级远洋货轮的船长,海上经验,确实比分管军事的海警特战队队长赵刚丰富。 大屿山岛北面的伶仃洋,挂着紫荆花红旗的舰船正缓缓前行。破浪号(原“东方女神号”)的甲板上,阿海紧握着主炮的光学瞄准镜,指节泛白。他是去年年底刚从沙头角渔民里招的新兵,昨天还在跟着原英军战俘汤姆逊学瞄准,汤姆逊总跟他说“去年我就在这船上,当时我们连钢铁巨舰的武力都没搞清楚就敢硬闯,现在想想真蠢”。 “记住周舰长的话,咱们只在 30海里禁航线内接战,炮口瞄准敌舰,狠狠地揍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汤姆逊这个东方女神号的老兵,仿佛比这些华夏人,还要痛恨英军一样。当然,被无情地抛弃,恨恨那些官僚、贵族,也是应该的。 另一侧的福州号(原英军武装货船)上,负责柴油机的新兵陈阿明盯着仪表,汗顺着下巴滴在表盘上。他半年前还在广州教会学校读书,来特区后才知道这“铁疙瘩”是用柴油机驱动的。工程师教他时特意强调“这柴油机比英军的风帆快七八节,加上 5000米射程的炮,就算是新兵,也能赢那些靠风跑的船”。 上午九点,英军舰队的帆影出现在内伶仃岛西侧的洋面上。周凯站在破浪号舰桥,看着望远镜的点点白帆,拿起通讯器下令:“成菱形阵,主炮瞄准水线,速射炮压制甲板,别让他们靠近!告诉所有人,咱们守的是自己的家园!” 十分钟后,破浪号距离敌舰还有三千米处率先开火。阿海用瞄准镜套准打头的敌舰,然后扣动扳机。 “轰!”的一声,炮弹偏离老远,在敌舰靠近海岛的一侧50米处,溅起水柱。 “不要慌,刚才是船体摇动,导致火炮偏射,装填炮弹,再来!” 汤姆逊一边安慰炮位上的新兵,一边暗想,这些新手还是太嫩了,这么先进的火炮都打不中。…… 装填手快速打开炮阀,填入一枚新的高爆弹,另一位装填手接过***包装入,关闭炮门。 阿海再次摇动手柄,套牢敌舰;屏住呼吸,右脚踏下开火踏板。 “轰!”,几秒钟后,他从瞄准镜中清楚地看到,敌舰上炸起一团火光,几个敌兵被气浪掀起落入大海,主桅杆被炸断,正带着燃烧的帆布,向一侧倒下。 “打中了!”他兴奋地挥一下右拳跳起来,结果没站稳,从炮手座位上摔了下来,成为此战第一名伤兵。他咬着牙,忍着左脚脖子被崴的剧痛,爬起来,坐上炮位,继续下一轮射击。 汤姆逊一边鼓励,一边摇摇头,周舰长的命令是瞄准水线,如果让他开炮,这一炮绝对能把敌人送入海底了。 英军舰队彻底乱了。他们的侧舷炮最多打3000米,有效射程更是在1000米以内;根本够不到特区舰,只能看着帆索被打断、舵机被打坏,木质船壳被速射炮打得木屑飞溅。那艘英军三级战列舰想绕到侧翼,却被厦门号的100毫米主炮盯上,两发炮弹击中船尾,当场失去动力:它连己方火炮射程的边都没摸到,就成了靶子。 “上校!他们的炮射程太远了!新兵都打得这么准!”副官的哭喊从传话筒里传来,带着绝望。托马斯站在“进取号”蒸汽眀轮的剑桥上,看着己方的战舰像断了线的风筝,突然想起去年7月那份条约,他仿佛看到筲箕湾的钢铁巨舰主炮正在转动,猛地嘶吼:“撤!快撤!别违反停战条约!” 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英军十二艘战舰有四艘失去动力,拖着断桅残帆退出战场;特区这边只有五人轻伤:阿海因兴奋过头崴了脚,脚脖子肿的像馒头,陈阿明被开炮时的震动,磕破了手,三个新兵被射击后炽热的炮膛造成轻微烫伤,连流血的伤口都没有。 从那一天起,伶仃洋上出现了诡异的景象:英军舰队不敢再靠近香江30海里禁航线,却还在虎门封锁着广州的船只;然而在伶仃洋主航道上,挂着紫荆花红旗的商船频繁往来,带来佛山的原料,带走港岛的产品。 那些参与封锁的巡逻船,看到挂红旗的船只,立刻退到一海里外:去年《赎俘与停战条约》里“不能封锁正常贸易”的条款,成了他们不敢触碰的红线。 第41章 沙头角的春天 周凯率领着胜利之师返航时,筲箕湾码头已是人山人海。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香江的百姓们能来的几乎都来了,将码头沿岸挤得水泄不通。人们翘首以盼,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激动。有人举着刚从山上采来的、还带着露珠的野花,有妇人提着篮子,里面装着自家精心制作的茶粿、鸡蛋糕;更有甚者,抬来了小小的锣鼓,虽不成阵势,却敲打得格外卖力,渲泄着心中的喜悦。 这不再是仰望“海客”和他们那遥不可及的铁甲巨舰时的疏离与敬畏。这胜利,是自家的子弟兵创造的!他们驾驶着仅仅四艘缴获后又经改造的英夷炮舰,便正面击溃了十二艘庞大的英国舰队!用英夷的船,打英夷的兵,还取得了如此辉煌的战果:重创敌舰四艘,而己方仅有五人受了些根本不算伤的轻伤!这是何等提气、何等骄傲的战绩!一种朦胧而坚实的认同感与自豪感,在每一个围观者的心中滋生、蔓延。099舰的高音喇叭在战斗结束后不久便将捷报传遍了全岛,此刻,他们是来迎接属于自己的英雄。 “破浪号”率先稳稳地靠上码头。当舷梯放下,阿海在战友搀扶下,拖着肿得老高的脚踝,一瘸一拐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迎接他的是雷鸣般的欢呼。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群精壮的后生便欢呼着涌了上来,不由分说地将他抬起,高高地抛向空中! “喔——!”“英雄!!”“好样的!!” 抛起,落下;又抛起,又落下。脚踝处传来阵阵钻心的疼痛,但阿海的心却像浸在了蜜糖里。他看见了伙伴们崇拜而热烈的目光,感受到了那毫无保留的、最质朴的崇敬。这是他们用最直接的方式,为他这个首开命中立功的炮手庆功!疼痛是真实的,但心中的甜意与豪情更是汹涌澎湃,不知不觉间,咸涩的泪水混着海风的味道滑落嘴角,他也分不清那究竟是疼痛所致,还是喜悦使然…… 码头上成了欢乐的海洋,每一位归来的水兵都受到了英雄般的礼遇。然而,回到位于半山的特区指挥部,指挥了这场胜仗的周凯,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反而显得有些闷闷不乐。 “舰长,政委,”他声音低沉,带着山东汉子特有的直率与不甘,“一个时辰的战斗,打出去五百多发炮弹啊!愣是没捶沉他一条英舰!想起虎门殉国的关军门(关天培),想起那些血战到底的前辈英雄,俺这心里……有愧!没能给他们报了这个仇!” 苏锐走上前,亲切地拍了拍他那宽厚而结实的肩膀,力道沉稳:“老周,别这么说,更不能这么想。你以为真实的打仗,是……是手游上戳戳点点那么简单吗?”他用了周凯能理解的比喻,“咱们这些战士,上船满打满算才三个月,实弹操炮,拢共打过不到三十发!能在波涛晃荡的海上,把敌舰打得失去战斗力,逼得他们狼狈逃窜,这已经是创造了奇迹!练兵不易,尤其是海军,更要循序渐进。” 林澜也温言安慰,她的目光冷静而睿智:“苏政委说得对。海战环境比陆地复杂百倍,在起伏不定的甲板上,依靠手动操作的火炮,想要精准命中,需要的是长期积累的经验,是成千上万发炮弹喂出来的‘炮感’。别说他们,就是我们099舰,装备了智能火控系统,演习时主炮也常有打空的时候。这次战斗,既检验了装备,更锻炼了队伍,意义非凡。” 周凯深吸一口气,眉头依然紧锁,但眼神中已多了几分思考:“装备是好装备,船也是好船。可再好的家什,也得有能玩转它的人。我在想,咱们不能总是这样‘赶鸭子上架’。是不是……也该正儿八经地办个海军学校?往后,咱们的船肯定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先进,如果没有一大批有知识、懂技术、会指挥的人才,再好的船,恐怕也难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苏锐与林澜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赞同。“这个提议非常好!”苏锐肯定道,“建立正规的教育体系,是长远发展的根基。我看行,随后就召开管委会会议,大家正式讨论一下,尽快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就在周凯于指挥部内反思与规划未来之时,香江的另一端,与沙头角毗邻的界河之畔,一片崭新的气象正在蓬勃生长。 岭南的春天总是来得格外早。时方三月,北方或许还是桃李芳菲的时节,沙头角却已是暖风拂面,处处繁花似锦,绿意盎然。 早在一个月前就已宣告竣工的“中华商贸街”,因突如其来的战事影响,其开市庆典被迫推迟。如今,伴随着伶仃洋上的炮声远去,胜利的喜悦弥漫全岛,这条承载着特区与周边村落共同期望的商业街,终于在这一天,迎来了它正式开张的吉日。 作为中华街建设的总指挥,陈义曦此刻正悠闲地靠在一座横跨界河的月拱桥汉白玉栏杆上。他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红色烟盒,拈出一根同样有些弯曲的“华子”,放在指尖仔细捻直,然后用打火机“啪”一声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眯起眼,欣赏着眼前这幅由自己亲手勾勒并变为现实的画卷。 这已不仅仅是一条商业街,更像是一座精心打造的园林与社区的结合体。界河西岸,沿河是一条平坦宽阔、以青石板与水泥混合铺就的步行街道。为了增强景观效果,原本只有几米宽的界河河道被人工统一拓宽至十八米,并在下游入口处修筑了一道漫水堤坝,使得河水平静而深邃,倒映着两岸的景致。陈义曦还特意请来了附近客家村的老匠人,打造了三十条后世公园里常见的游园小木船,船身漆成五颜六色,只要花上十个铜板,就能在河上泛舟游玩一个时辰,为这片商业区平添了几分闲适的趣味。 全长不到五百米的中华街,绿意盎然,花团锦簇。洁白的石雕栏杆整齐地排列在界河两岸,栏杆之间,是精心设计的花圃,里面栽种着当季盛放的各式花卉,散发出阵阵清香。每隔数米,便设有供游人休憩的木质长椅。每隔百步,就有设计古朴的木质垃圾箱。而在街道的码头、中段以及北端入口处,分别设立了三个公共卫生间,充分考虑到了游客的便利。 在这条街上,变化最大的或许是像周阿婆这样的人。她是附近客家村的一位孤寡老人。三年前,她的老伴和独子在一次出海捕鱼时遭遇风暴,双双罹难,只留下她和当时正怀着身孕的儿媳。三年来,婆媳二人带着年幼的孙子,全靠村里好心人不时的接济和儿媳做些零活艰难度日,生活异常困苦。 而今天,周阿婆却穿上了一身崭新的、颜色鲜亮的橙色工作服,精神抖擞地负责管理街道中段的那座公共卫生间。这卫生间本身也是一景,白墙墨瓦,飞檐翘角,从外观上看,竟似大户人家的精致阁楼。“这些海客,真是讲究到了骨子里。”周阿婆心里常这么念叨。 卫生间内部,墙面和地面都用光洁的石材一贴到顶,干净得晃眼。尤其是那些比村里周里正家待客的白瓷盘还要洁白的陶瓷马桶,更是让她最初时不敢触碰如此光鲜的物事,竟是用来“出恭”的?只需轻轻一按,便有清水自动涌出,将污秽冲刷得干干净净,毫无异味。她的工作之一,便是每天按时在指定的香炉里点上檀香,淡淡的幽香常年萦绕,使得这“五谷轮回之所”,竟比村里许多未出阁姑娘的闺房还要洁净雅致。 周阿婆无比珍惜这份工作。每月两块亮闪闪的银元薪水,足以抵得上一个绿营兵的收入了,而且绿营兵的饷银还时常被上级克扣,她的收入却是实打实,准时足额发放。更让她感动的是,刚入职,活还没开始干,两块沉甸甸、明晃晃的银元就预先发到了她手中。摸着那冰凉的银元,她第一个念头就是:终于可以给家里的小孙子扯几尺好布,做一身像样的新衣服了! 在中华街上,像周阿婆这样获得新生的,还有近百人。他们都是沙头角周边村落里生活困难的村民,有的负责看护卫生间,有的负责清扫街道,还有的穿上了与特区警察制服样式相似、被称为“保安”的服装,守在街道入口和码头,维持秩序。他们都隶属于一个名为“中华物业管理公司”的机构,正是这个机构及其雇佣的这些人,维持着这条崭新商业街的日常运转,也维系着一个个家庭的新希望。 陈义曦的烟刚抽到一半,就被匆匆赶来的姜鹏一把夺了过去。姜鹏贪婪地猛吸了一口,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友谊号上储备了各种日用物资,唯独香烟是稀缺品,船上的“烟民”们都把自己的库存视若珍宝,不到紧要关头,绝舍不得轻易享用。 就在这时,一阵喧天动地的锣鼓声由远及近,热闹的舞狮队伍朝着中华街涌来了。这是沙头角附近几个村子自发组织的队伍。他们的里正已多次向特区政府提出,希望能将村子也划入特区管辖。虽然此事非特区一力能决,但特区最高首长林澜已郑重承诺:“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她表示,待中华街完全步入正轨后,便会着手按照特区的标准,帮助这些村子进行改造升级,并且为每个村子至少提供一项适宜的技术,协助他们兴办村办工厂,让村民们无需背井离乡,就能在家门口做工赚钱。 这个承诺,如同点亮在村民眼前的明灯,让他们对未来的日子充满了热切的期盼。因此,今天的狮子,舞得格外卖力,锣鼓也敲得格外震天响,既是庆祝中华街的开市,更是舞动对那片触手可及的美好未来的无限向往。 硝烟散尽的伶仃洋上,通商的航道依旧繁忙;凯旋归来的水兵们,心中已种下建设强大海军的种子;而界河之畔,一条崭新的街道和一种崭新的生活,正伴随着春天的脚步,欣欣向荣地铺展开来。 第42章 这里是天堂 佩德罗·奥普兰是澳门颇负盛名的年轻商人。去年,经由广州十三行林老板牵线,他与香江特区建立了贸易往来。短短一年间,他代理的李氏日化厂香皂与化妆品,已成为里斯本上流社会和巴黎香榭丽舍大街最受追捧的奢侈商品之一,为奥普兰家族带来了前所未有的丰厚收益。年仅三十二岁的他,也因此被家族委以重任,出任澳门商务负责人。 与那些向往远航的先辈不同,这位航海家的后代却对乘船厌烦至极。在他看来,任何漂浮于水面的物体,都比不上坚实大地带来的安全感。虽名义上是葡萄牙人,但出生于澳门的佩德罗几乎完全中国化了。他不仅能说一口流利的粤语,连饮食习惯也彻底本土化,筷子用得比刀叉更娴熟,中式菜肴更是他的心头好。 接到特区方面的邀请,他与几位志趣相投的葡籍澳门商人一同踏上了前往沙头角中华街的旅程。 他们从九龙半岛的尖沙咀码头启程,在那里租用了数辆由特区机械厂制造的四轮马车。这种马车是穿越者在内燃机研发成功前的无奈替代品,却也成了特区短途交通的一大亮点。机械厂成立后,首批便打造了上百辆此类马车作为过渡交通工具。 可千万别小瞧这看似传统的四轮马车。与欧洲同期产品相比,其结构更为精巧合理,采用的钢板式减震器比欧洲流行的弹簧减震更加舒适平稳。最令人称奇的是那带花纹的充气橡胶轮胎的应用,让马车行驶起来格外轻快,大大减少了颠簸之苦。 轻盈舒适的车厢,配以明亮的玻璃车窗,让这段旅程成为一种享受。与西方马车相比,这种马车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技术美感与实用主义的完美结合。 佩德罗与他的华人妻子杜君怡共乘一车,他们的一双儿女坐在对面,好奇地望着窗外与澳门截然不同的景致,兴奋地说个不停。车夫老马是个健谈的广东汉子,来自佛山,原是铁坊赶车的把式。来到特区后,他贷款购买了这辆马车从事运输业务,短短数月便还清了贷款。 “这马车好使唤得很!”老马一边熟练地驾驭着马匹,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听说机械厂很快就要造不用马拉、喝油就能自己跑的汽车了。俺正在努力攒钱,就盼着到时候能成为第一批买主。这马匹啊,伺候起来实在太费劲了!” 老马的唠叨让佩德罗和妻子忍俊不禁。佩德罗并不认为车夫在吹牛:港岛工地上那些自动作业的钢铁机械已经证明,只要给这些“海客”足够的时间,造出喝油的汽车绝非天方夜谭。这也正是当其他澳门商人纷纷涌向港岛订购马车时,他却按兵不动的原因。他也想成为那种未来汽车的首批拥有者。 马车沿着平坦的水泥马路匀速前行。佩德罗注意到沿途有不少工人正在用泥土和砂石堆筑类似河堤的建筑。在他疑惑之际,健谈的老马主动解惑:“那是在修铁路的路基哩!” 铁路?佩德罗隐约听说过这个名词,似乎是英国人十几年前发明的玩意儿,据说能用蒸汽机牵引,一次运输大量货物。但具体什么模样,他实在难以想象。难道这些“海客”连修建铁路的技术都掌握了? 两个小时后,马车轻快地跑完了三十公里路程,抵达了这个新开发的商业区。 当马车驶入商业区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宽敞平整的大道,其气派程度甚至超过了佩德罗记忆中巴黎的香榭丽舍大街。街上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却秩序井然。与港岛的主要街道一样,马路中央用醒目的白线一分为二,上下行车辆靠右各行其道,互不干扰。马车行驶在中央车道,行人则走在两侧的人行道上。人行道旁还整齐地种植着行道树,投下片片荫凉。 每到十字路口,都有身着藏青色制服、被称为“特区警察”的官差在指挥交通,一切显得井井有条。这与澳门、里斯本乃至佩德罗幼时见过的巴黎那种人车混杂、混乱不堪的场景形成了鲜明对比。街道干净得一尘不染,不时可见身穿橙色制服的老年清洁工在清扫着本就不明显的垃圾。 停车场设在码头附近一个巨大的广场上,足以容纳数百辆马车。所有拉车的马匹都配备了粪兜,完全不见欧洲大多数城市那种满地马粪、臭气熏天的景象。 大街东侧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建筑工地,从竖立的巨幅告示牌可知,那里正在建设住宅社区,一直延伸到海边。马路西侧则是商业街店铺的后院,统一的院落和大门设计,方便车辆进出装卸货物。临街就是马路,交通极为便利。 佩德罗不禁在心中为这个商业区的设计师暗暗喝彩。这里的每一处设计都体现着对居住者无微不至的关怀。他哪里知道,他所赞叹的设计师并非一人,而是来自一百多年后的十几位专业设计人员组成的团队。 码头上已经停满了各式船只。佩德罗一家付了车资,告别马车,信步走入商业街街口。首先吸引他们目光的是一栋五层楼高的宏伟建筑:特区中华银行分行大楼。它不但气势恢宏,更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自信。要知道,如今澳门最高的建筑也不过是三层的海关大楼,其余多是低矮的房屋。 步入街区,眼前豁然开朗。一侧是整齐划一的新中式店铺,二层和三层的建筑错落有致。白墙灰瓦的建筑在对面界河的映衬下,宛如一幅精心描绘的中国水墨画。街道洁净得难以置信,偶尔出现的零星垃圾也会被迅速赶来的橙色制服清洁工收拾干净。 一阵花香随风飘来,佩德罗喉咙发痒,正想随地吐痰,但看着洁净如洗的街道,又悄悄咽了回去。 河道上传来的孩童欢笑声吸引了他的一双儿女。他们趴在护栏上,眼巴巴地望着河面。佩德罗拉起妻子的手走去,只见五颜六色的游船在碧波上悠然穿梭,船上的孩子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他一把抱起四岁的女儿,高声说道:“走,爸爸带你们坐船!” 游船在清澈的河面上轻轻荡漾,杜君怡幸福地靠在丈夫肩头,望着嬉闹的孩子们轻声说:“等后面的别墅区开盘了,咱们也在这里买一套吧。这里真好,就像天堂一样。” “好,就买一套。”佩德罗坚定地回答,目光扫过这片充满生机的人间乐土,“这里确实很好,好得让人不敢相信。” 夕阳的余晖洒在界河上,将游船、行人和白墙灰瓦的建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在这个春天的午后,沙头角的中华街上,一个中西合璧的家庭找到了他们理想中的家园,而一个新时代的缩影,正在这片曾经荒凉的土地上悄然绽放。 第43章 初临佛山 初夏的晨光透过百叶窗,在特区总部办公室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义曦几乎是冲进大楼的,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他也顾不得擦拭。 “舰长!政委!”他急吼吼地敲开三人小组办公室的门,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焦虑,“沙头角别墅区的卫浴断供了!我翻遍了鸭脷洲的所有仓库,只剩下最后十套。眼看着工期就要被耽误,如果不能如期交付,恐怕会严重影响我们后续的人才引进计划!” 苏锐立即起身,为他倒了一杯凉白开,语气沉稳:“别着急,慢慢说,到底什么情况?” 陈义曦接过水杯一饮而尽,深吸一口气道:“是我们低估了建设速度。按照现在的工程进度,下个月就需要至少五十套卫浴设备,可我们的库存已经见底了。” 一直在旁边静静聆听的林澜此时抬起头,目光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这确实是个亟待解决的问题。友谊号虽然是一万五千吨的货轮,但带来的现代物资终究是有限的。事实上,已经有多种关键物资出现了短缺的迹象。”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蓬勃发展的港岛景象:“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尽快实现本土化生产。哪怕技术水平暂时达不到现代标准,质量有所差距,也总比无货可用要强。” “可是卫浴设备的技术要求……”陈义曦面露难色。 “这个你不用担心。”林澜转过身,脸上带着自信的微笑,“我本来就计划近期去佛山考察当地的产业基础。别忘了,现代的佛山可是著名的建筑陶瓷之都。那里有丰富的高岭土资源和深厚的技术积淀。只要我们将现代技术与当地的实际条件相结合,进行适当的改进,生产出符合基本需求的卫浴产品并非难事。” 看着林澜如此笃定,陈义曦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我需要准备哪些材料?” “明天一早就出发。我已经联系了黄飞龙,他正好要回佛山,可以为我们做向导。” 黄飞龙,原佛山黄记铁厂的老板,如今已是香江特区颇有名气的“矿产大王”。在特区颁布《工商管理条例》的第一时间,他就来到香江注册了黄氏矿产贸易公司,并在玉桂山别墅区购置了一套豪华别墅,成为了特区的一名骄傲的居民。 接到特区最高首长林澜邀请他一同前往佛山考察的消息,黄飞龙激动得一夜未眠。天还没亮,他就让佣人把从紫金商业大楼买回来的“海客西装”熨了又熨。他不明白为什么这种翻领的简洁服装要叫“西装”;西边不是那些穿着臃肿繁琐服装的洋人吗?或许这是海客故乡西边发明的服饰吧。 为了配得上这套笔挺的服装,他还特意去理发店剪掉了留了半辈子的辫子。当然,辫子他没有扔,而是细心地缝在了瓜皮帽的内衬里——生意需要,他不得不频繁往来于特区与大陆之间,必要的伪装还是要准备的。 清晨的阳光下,黄飞龙站在高大的穿衣镜前,仔细地打着一条蓝色丝绸领带。这条领带是“茵薇”牌的,是十三行会长林绍璋的女儿与特区首长林薇薇合办的厂子生产的,设计和工艺都出自海客之手。只是他对这个品牌名称不太满意:太女性化了。他暗自思忖,或许自己也该找个海客合作伙伴,开办一个专为男性服务的服装厂,牌子就叫“飞龙”什么的,那才符合男人的气质。 “阿爹打扮这么靓,是要去会见哪个姨娘吗?”十二岁的女儿蹦蹦跳跳从楼上下来,准备去香江第一小学上课,看见在镜前左顾右盼的父亲,忍不住打趣道。 “去去去,没大没小!”黄飞龙笑骂着,将两个熟鸡蛋塞进女儿的书包,“要迟到了,还不快走!” 望着女儿欢快离去的背影,黄飞龙再次转向镜子,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短发让他看起来年轻了十岁,从中年大叔一下子变成了靓仔。他突然对从前那条辫子产生了强烈的厌恶;那玩意儿丑陋得就像猪尾巴,透着一股子腐朽的味道。 佛山石湾镇,这个在明清时期就已发展起来的陶瓷产业基地,此时正迎来它历史上前所未有的变革契机。 林澜一行人乘坐的是特区的警用快艇。不是他们要搞特殊化,实在是这个时代的帆船速度太慢,会白白浪费宝贵的时间。 快艇上,陈义曦紧紧抱着装有厚厚图纸的公文包,他的团队成员则小心翼翼地将封装在木箱里的现代卫浴样品和各种瓷砖样品搬进船舱。林薇薇作为翻译自然随行,而赵刚则带领护卫队员,熟练地将高平两用重机枪安装在船艏。 “现在还是战时状态,英军依然封锁着珠江主航道。”赵刚检查着武器装备,向林澜汇报,“虽然他们不敢主动招惹我们,但离开特区海域后,我们还是得防备他们狗急跳墙。” 快艇以十五节的速度破浪前行,伶仃洋的海风扑面而来。黄飞龙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匆忙避让的英军巡逻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豪和感慨。 他的很多老友,当初不听他的劝告,执意要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如今不仅生意无法正常进行,连出海都成了奢望。而他的船队只要挂上特区的红色紫荆花旗,就能在伶仃洋上畅通无阻。 “黄老板,在想什么呢?”林澜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的海平线。 “回首长,我在想,半年前的我,做梦也想不到能有今天。”黄飞龙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的那些老友,现在都羡慕我当初的选择。可是他们不知道,我最大的幸运,是遇到了你们这些来自海外的贵人。” 林澜微微一笑:“未来不是等来的,而是自己创造的。黄老板,你能够敏锐地抓住机遇,勇敢地拥抱变化,这才是你成功的关键。” 快艇继续向前,主桅杆上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黄飞龙默默地注视着这两面旗帜,心中默念:从今往后,这两面旗帜就是庇佑我们前程的妈祖娘娘。 当快艇抵达佛山码头时,早已得到消息的当地官员和士绅已经等候多时。看着从快艇上走下来的、穿着奇特却十分利落的一行人,人群中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诸位,这位就是香江特区的林澜首长。”黄飞龙用粤语向迎接的人群介绍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骄傲。 一位身着清朝官服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拱手道:“卑职佛山同知周文渊,恭迎林首长莅临佛山。” 林薇薇立即上前,流畅地进行着翻译。 林澜微笑着还礼:“周大人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是想考察佛山的陶瓷产业,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佛山陶瓷闻名遐迩,能有幸与特区合作,实乃本地产业之幸。请随卑职前往石湾镇,那里的陶瓷作坊最为集中。” 前往石湾镇的路上,林澜仔细观察着这个时代的佛山。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显示出这个手工业重镇的繁荣。然而,与特区那种井然有序、干净整洁的景象相比,这里显得杂乱而拥挤。 到达石湾镇后,映入眼帘的是连绵不绝的龙窑和忙碌的工匠。空气中弥漫着粘土和釉料特有的气味。 陈义曦迫不及待地打开样品箱,向围观的陶瓷工匠展示现代的卫浴产品和瓷砖。工匠们围拢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些光洁如镜、造型奇特的陶瓷制品,不时发出惊叹声。 “这……这是如何烧制出来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匠人颤抖着手抚摸着瓷砖光滑的表面,难以置信地问道,“如此平整,如此光滑,釉色还如此均匀!” 陈义曦通过林薇薇的翻译,耐心地解释道:“这是用我们海外工艺生产的。不过,我们可以在你们现有技术的基础上进行改进。比如,我们可以改进窑炉的结构,让温度控制更精确;还可以改良原料的配比和研磨工艺……” 林澜环视着周围好奇而渴望的面孔,朗声说道:“各位老师傅,你们的手艺是无可替代的宝贵财富。我们带来的,只是一些新的思路和方法。如果我们能够携手合作,佛山陶瓷必将迎来一个全新的时代。” 周文渊心想:“特区技术如此厉害,若能合作,佛山产业兴盛,我也能有功名”。 夕阳西下,考察结束了。回程的路上,陈义曦兴奋地整理着收集到的资料:“舰长,佛山的基础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好。只要有正确的技术指导,半个月内,我们就能生产出第一批手工卫浴产品!” 林澜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石湾镇,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知道,今天迈出的这一小步,将是特区实现工业本土化的重要一大步。 第44章 狗官,狗奴才 1841年的岭南夏日,溽热难当。清远县城外尘土飞扬的官道上,南来北往的商旅络绎不绝。这清远县地处北江要冲,是内地货物南下广州、佛山,乃至新兴的香江特区的必经之路,自古商贾云集。然而近来,这条黄金商路却成了过往行商的畏途。 这一切,都源于县衙里新来了一个叫刀疤邓的都头。 刀疤邓,本名邓霸,原是九龙尖沙咀水寨的把总。此人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至嘴角的狰狞刀疤,配上那双凶光毕露的三角眼,令人望而生畏。去年,特区警察雷霆扫荡尖沙咀的鸦片黑窝,那日他恰巧去了镇上的半掩门子(暗娼馆)寻欢作乐,侥幸逃过一劫。眼见靠山赵德柱倒台,水寨兄弟或擒或散,他连夜仓皇北逃,回到了清远老家。 他能攀上的关系,是县丞范汉建。范汉建是旗人,捐官出身。刀疤邓那同父异母的妹妹,曾给范汉建做过一宿的第十二房小妾,虽第二天就被忘诸脑后,但凭着这层微乎其微的“姻亲”关系,加上刀疤邓献上多年搜刮的大半积蓄,总算在县衙里谋了个都头的差事,手下管着几十号衙役乡勇。 自此,刀疤邓便以“旗人老爷门下奴才”自居,在清远地界作威作福。他失去了贩***的暴利渠道,便将满腹邪火与贪婪尽数倾泻在过往商旅身上。凭着对江湖门道和商路情况的熟悉,他专挑那些看起来有些家底又似乎没什么强硬背景的商队下手,以稽查走私、搜捕匪类为名,行敲诈勒索之实。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土匪逻辑,被他披上了一层官府的皮,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这一日,烈日当空,一队由两辆胶轮马车组成的车队,缓缓驶近清远县界的关卡。为首的车夫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身材结实,眉宇间带着一丝历经风霜的沉稳,正是特区来的李大锤。 李大锤同样是尖沙咀水寨的旧人,曾是那里的一个哨长。迫于卧病在床的老父亲急需药钱,家中母亲是小脚,无法劳作,家境一贫如洗,他不得已也曾跟着赵德柱参与过一些鸦片的转运,赚些卖命钱。特区扫荡水寨后,他因罪责较轻,且情有可原,被判处在新设立的惩教所服六个月劳役。 劳役期间,他表现良好。特区管理人员在调查中核实了他的家庭困境,非但没有一味严惩,反而在他服刑期满后,由惩教所出面担保,协助他从中华银行申请了一笔无息助困贷款,用以购买马车,谋个正经生路。同时,还通过黄氏矿产贸易公司,为他介绍了一条相对稳定的活计:从江西运输锰晶石到九龙尖沙咀码头。特区对一些特殊矿产有需求,但初期用量不大,多采用陆路直运。 与李大锤同行的,还有阿明、黑仔和旺财三人。他们都是当初在水寨跟着李大锤的部下,同样是服完劳役后被释放,都是九龙附近的本地人。四人可谓同病相怜,也都格外珍惜特区给的这次重新做人的机会。 他们这趟车,除了运送锰晶石,车板上还小心翼翼地装载着另一批货物:那是他们四人倾尽家财,又东挪西借凑出一笔本钱,从特区的李氏化工厂批发的香皂、香水、雪花膏等紧俏货。他们打算运到江西贩卖,赚取差价。跑长途运输最忌单程放空,这种“带货”模式,是特区许多个体运输户改善生计的常见办法。若能顺利跑完这一趟,还清部分车贷、改善家计便有了指望。 李大锤怀里,揣着几份被他视若珍宝的文件:特区签发的运输许可证、宝安县衙按特区要求开具的护卫刀具持有证明,以及那本深蓝色封皮、象征身份与庇护的“特区居民身份证”。他知道,如今在珠江口一带,特区的名头极为响亮,连凶悍的英夷舰队都铩羽而归,地方官府一般不愿轻易招惹持有特区证件的人。 然而,他低估了刀疤邓的狭隘与狠毒。 刀疤邓早就通过眼线得知了李大锤车队要经过的消息。旧日在水寨,两人就曾因争夺“保护费”的地盘有过龃龉,当时碍于赵德柱的压制未能发作。如今仇人相见,又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刀疤邓岂会放过这个公报私仇、兼之大捞一笔的机会? “停车!查验!”刀疤邓带着一帮如狼似虎的衙役,大剌剌地拦住了车队。 李大锤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仍保持镇定,利落地翻身下车,掏出证件:“邓把总,别来无恙。我们是特区注册的运输队,手续齐全,运的是合法货物。”他特意亮出了特区身份证。 刀疤邓一把打掉他递过来的证件,狞笑着,手指戳着李大锤的胸口:“李大锤,少他妈拿海客的鸡毛当令箭!这里是清远,老子的话就是规矩!”他猛地掀开车厢的油布,露出里面包装精美的香皂和化妆品箱子,眼中贪婪之光更盛。 “哟呵!这么多高档货?李大锤,你一个穷当兵的,哪来的本钱做这生意?我看你这货来路不正!”刀疤邓信口雌黄,提高嗓门对周围手下喊道:“弟兄们,我早就怀疑这小子跟洪门(天地会分支)反贼有勾结!这些,说不定就是他们的赃款买的!给老子扣下!人也抓起来!” “刀疤邓!你血口喷人!”阿明气得就要上前理论,被李大锤死死拉住。他们都知道,在此地与官差动手,有理也变没理。 “怎么?想反了不成?”刀疤邓三角眼一瞪,“锁了!带回衙门细细审问!” 衙役们一拥而上,将李大锤四人强行锁拿,连推带搡地押往县衙。两车货物连同马匹,自然也全被扣下。 县衙二堂内,县丞范汉建眯着眼睛,听着刀疤邓的汇报,手指慢悠悠地捻着八字胡。 “老爷,”刀疤邓躬身谄媚道,“扣下了两辆车,都是上好的特区胶轮马车,马也膘肥体壮。货更是了不得,全是特区出的紧俏货,香皂、香水、雪花膏……足足两大车!要是运到北边去,值这个数!”他伸出一个手掌,翻了几翻。 范汉建微微动容,但老奸巨猾的他考虑得更深:“人是特区的?有凭证吗?” “有是有……不过,”刀疤邓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老爷,领头的那小子叫李大锤,以前是九龙水寨的哨长,跟卑职有过节。还因贩***被特区判过劳役;这次撞到咱们手上,正好收拾他!至于特区的身份……咱们给他安个洪门逆匪的罪名,海客还能为了个‘反贼’跟咱们大清官府较真不成?” 范汉建沉吟着,目光扫过刀疤邓呈上来的几块样品香皂,那细腻的质地和沁人的香气,确实非寻常之物。巨大的利益诱惑,加上对特区那套“新规矩”本能的反感,以及一丝“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侥幸,让他心中的天平倾斜了。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皮不抬地慢声道:“既然是人赃并获,怀疑洪门逆匪……那,就把这罪名,给本官坐实了。” 刀疤邓脸上那道疤因兴奋而泛红,连忙打千儿:“嗻!奴才明白!定叫他们乖乖认罪,这批货,也定然充公,孝敬老爷!” 阴暗潮湿的县衙大牢里,李大锤四人被分别关押。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和衙役的厉声喝骂不时传来。 “说!是不是洪门派你们来的?” “赃银藏在哪儿?” “同伙还有谁!” 李大锤咬紧牙关,任凭皮鞭加身,只是反复重复:“我们是特区合法商人……有证件……货物有来源……” 他心中充满了愤怒与绝望,不是因为肉体的疼痛,而是感到一种深深的背叛与无力。他们好不容易在特区的帮助下走上正路,以为凭借勤劳可以养活家人,却在这所谓的“王法”之下,如此轻易地又被践踏回泥沼。 刀疤邓亲自来到关押李大锤的牢房,隔着木栅,得意地看着遍体鳞伤的李大锤。 “李大锤,识时务者为俊杰。乖乖在这认罪状上画押,承认是洪门逆匪,这批货嘛,就算充公了。老子看在往日情分上,或许还能留你一条狗命。否则……哼哼,大牢里死个把‘反贼’,可没人会追究。” 李大锤啐出一口血沫,抬起头,眼中是倔强的火焰:“刀疤邓,你这条恶狗!特区……一定会知道!你们……不会得逞!” “特区?”刀疤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等他们知道,你早就烂在这大牢里了!给老子继续打!打到他们画押为止!” 鞭声再次响起,混合着衙役的狞笑和李大锤压抑的闷哼。 而在县衙后宅,范汉建正悠闲地把玩着一瓶精致的特区香水,盘算着这批“缴获”的“逆产”能为他换来多少白花花的银子,全然不知,他肆意妄为捅下的,将是一个多大的马蜂窝。清远的天空,阴云渐聚,山雨欲来。 第45章 铁鸟、怒火,拯救特区平民 1841年5月的夜晚,香江特区总部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林澜正在阅读新一期的《特区日报》,头版头条正是关于李大锤等四人“浪子回头“的报道。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接连敲响。 警察局长王浩然率先推门而入,神色严肃地递上一份立案报告:“舰长,政委,这是刚返回的''广昌号''商队报的案。他们的领队说,在清远县城外亲眼看见李大锤的运输队被衙役围住,听到刀疤邓诬陷他们是洪门逆贼。''广昌号''刚从湖南返回,特意到警局来报案,现在还在警察局做正式笔录。“ 王浩然话音刚落,赵刚也拿着情报快步走进:“军情局急报!十三行设在清远的暗线发来密报,确认李大锤四人被扣押在清远县衙大牢,罪名是洪门逆贼,主审的是县丞范汉建。“ 林澜放下手中的报纸,目光在报案记录和密报之间移动。两份来自不同渠道的消息相互印证,勾勒出事件的完整轮廓。既有民间自发的情报传递,体现了特区商队的责任感和对同胞的关切;也有专业情报系统的及时反应,显示出特区法治体系的严密性。 “李大锤他们的案子,是我们特区法治建设的成果。“林澜指着桌上的报纸说,“现在有人要破坏这个成果,我们绝不能答应。“ 苏锐沉吟道:“要不要通过广州府施压?毕竟我们和清廷现在还算有来往。“ “不行。“林澜摇头,“英军正在进攻广州,清军自身难保,更不会为我们出头。况且,新来的奕山对我们一直心存芥蒂。“ 她站起身,目光坚定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这件事我们必须管。李大锤等人是特区的合法居民,持有特区身份证。如果这次我们退缩了,以后所有持特区身份证的人在外都会任人欺凌。特区的公信力必须立住,特区身份证的含金量必须保证!“ “我提议,“她继续说道,“由赵刚组成营救小组,立即展开行动。对于无视特区尊严、肆意迫害特区居民的恶徒,必须押回特区接受审判!“ “同意!“ “同意!“ 决议迅速通过。赵刚敬礼准备离开时,林澜又补充道:“事不宜迟,迟则生变。我命令,可以动用直升机进行机动,务必保证人质安全!“ “是!坚决完成任务!“ 这是穿越近一年来,099舰上的直-8警用直升机第一次执行实战任务。平日里,机组人员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机体的维护中,每一个螺丝都被擦得锃亮。接到命令后,不等特战队员全部登舰,直升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所有准备。 参加此次营救任务的是特区保安部队的一个班,分为三个小组,由原099舰特战队员担任组长。赵刚亲自担任总指挥。 夜色中,直升机的旋翼掀起巨大的气流,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向着170公里外的清远城飞去。 19世纪中期的天空格外清澈,繁星如织。第一次乘坐直升机的本土特战队员难掩兴奋之情。他们平时只在机库中了解过飞机的结构,如今真正飞上天空,看着脚下渐渐变小的港岛灯火和远方广州城稀疏的光点,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一夜,广州城内外,无论是英军还是百姓,都听到了天上传来奇怪的轰鸣声,看到了如巨鸟般快速掠过的黑影。清军守兵说这是天兵下凡,英军随军牧师则在胸前画着十字,称这是上帝派来的使者…… 清远城外一里处,有一片百亩左右的平坦荒地。这里原本是城中一位旗人老爷的牧场,老爷去世后逐渐荒废,但因是旗人产业,无人敢占用。特战队中一名清远籍的队员提议在此降落。 直升机在荒地上空悬停,特战队员投下荧光棒,标示出降落区域。很快,直升机稳稳地停在了草地中央。 与战云密布的广州不同,清远城仿佛置身事外。城墙上连一个值夜的守军都没有。特战队员利用攀索轻易翻过城墙,在清远籍战士的带领下,悄无声息地潜入城中。 刀疤邓是在相好的小寡妇家中被抓获的。他还来不及反抗,就被特战队员按倒在地。在他那间如狗窝般的衙门宅院里,搜出了整整三千两白银,这足以弥补李大锤等人的损失。 县丞范汉建则是在其豪华宅院中被捕的。当几个企图反抗的家丁被装上***的步枪打的胸口冒出鲜血、倒地不起时,其他家人吓得跪地求饶,连孩子的嘴都被紧紧捂住,生怕这些“海客“迁怒于他们。 从范汉建家中搜出一万两白银,作为此次出兵的经费。特战队并没有对范家进行掠夺,反而递给范汉建的大夫人一张盖有特区警察局大印的没收证明。 当李大锤四人被从牢房中救出时,他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从被扣押到获救,仅仅过去两天时间。即便是步行报信的人,此时也才刚刚抵达特区。难道这些战士是飞过来的? 他们猜对了。从099舰起飞到清远,直升机只用了32分钟。 被扣押的马车和货物基本完好,虽有少量缺失,但大部分得以追回。特战队将货物暂存于清远城内的十三行商馆,待李大锤等人返回后再行取回。而他们之后还将获得巨额赔款,不会因此次事件而蒙受损失。 特战队在清远城一直忙碌到后半夜。他们将依法逮捕范汉建、邓霸的告示贴满全城的公告栏,随后从容撤离。 如此大的动静,难道清远城无人察觉?并非如此。巡夜的更夫第一时间就将“海客入城“的消息报至县衙,然而与范汉建素来不和的县令却以“此乃海客与县丞的私怨,官府不宜介入“为由,不予理会。他甚至还悄悄撤走了南门的守军,并派人传话,示意特战队从南门撤离。 而被惊醒的百姓发现特战队是针对“清远二霸“而来,无不拍手称快,纷纷躲在门缝后看热闹。范汉建与刀疤邓在清远作恶多端,早已民怨沸腾。 三日后,特区法院的判决书送达清远县衙。范汉建、邓霸因迫害特区居民、滥用职权、贪污受贿等罪名,被判处死刑。县令默默收下判决书,一边派人查抄二人的家产,一边向上级递送奏章,此事最终不了了之。 清远城的商道恢复了往日的畅通,而那张深蓝色的特区身份证,从此成为所有在外特区居民最坚实的“护身符“。 伤愈后的李大锤四人,再次踏上了前往清远的路。他们要取回自己的货物,继续完成与黄氏矿业的运输合约。 这一次,他们走得格外踏实,因为他们知道,无论走到哪里,身后都有一个强大的特区,永远不会抛弃她的居民。 第46章 海军学校启航,目标南洋 1841年5月27日,这是一个让岭南大地蒙羞的日子。广州城北门外,清军统帅奕山在《广州和约》上签下了名字,以六百万两白银的巨额赔款和开放广州通商的代价,换取了英军停止攻城。消息传到香江特区时,林澜默默地将代表英军的蓝色小旗插在了广州城的位置,作战室内一片沉寂。 参谋军官们面面相觑,有人忍不住一拳砸在桌面上:“六百万两!这相当于清廷全年财政收入的两成!“ “更重要的是开放广州通商。“另一位参谋叹息道,“这意味着鸦片贸易将更加猖獗。“ 然而历史的讽刺总是接踵而至。就在和约签订后的第三天,5月30日,三元里一带103乡的民众自发组织起来,将一支外出劫掠的英军步兵连围困在牛栏岗。瓢泼大雨中,英军的燧发枪失去作用,而乡民们的大刀长矛却大显神威。这本是一场足以改写战局的胜利,却被奕山的一道严令生生扼杀:“即刻撤围,违令者斩“。 “这就是大清朝的骨气。“苏锐放下刚收到的情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愤怒,“宁可向洋人屈膝,也不愿让百姓扬眉。“ 林澜站在窗前,望着海湾里正在集结的船队,目光坚定:“正因为如此,我们更要走自己的路。通知周凯,海军学校的启航仪式照常举行。我们要让所有人看到,什么是真正的希望。“ 5月31日清晨,当初升的朝阳驱散珠江口的晨雾时,筲箕湾码头上已经列队站好了一百二十名海军学校第一期学员。他们穿着崭新的藏青色学员制服,挺直的脊梁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青春的弧线。 这些学员的来历各不相同。站在第一排的李明来自番禺,原本是个渔家子弟,从小就跟着父亲在珠江口打渔;他旁边的张志强则是个读过私塾的秀才,因为目睹英军暴行而投笔从戎;后排的王大虎曾经在广东水师服役,因为不满上官克扣军饷而离开。如今,他们都站在了同一个队列里,眼中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站在队列前的周凯,今天特意换上了久违的海军军装。这位曾经的“友谊号“万吨货轮船长,抚摸着肩章上熟悉的海锚纹样,仿佛又回到了在东海舰队服役的岁月。军装虽然略显陈旧,却熨烫得笔挺,每一个纽扣都擦得锃亮。 “学员们!“他的声音在海湾间回荡,“就在昨天,我们亲眼目睹了一个时代的屈辱。广州城头的白旗,三元里被迫解散的乡亲,都在告诉我们一个血淋淋的事实:落后就要挨打!“ 他走到队列前方,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面庞:“但是今天,我们要用自己的双手,开创一个全新的时代!这次远征婆罗洲,不仅是去运回石油,更是要去寻找我们中国人在这片大海上的尊严!“ 周凯的声音渐渐提高:“你们可能会问,为什么是我们?为什么是现在?我告诉你们,因为历史选择了我们!因为我们肩负着振兴华夏的使命!“ “在你们身后,“周凯指向将军澳方向,“炼油厂的工人们正在日夜奋战。在你们面前,是等待探索的万里海疆。特区把最珍贵的舰船交给你们,把最重要的任务托付给你们,因为你们,就是特区海军的种子!“ 海风猎猎,吹动着学员们胸前的领带,也吹动了他们眼中燃烧的火焰。站在队列中的李明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他想起离家时父亲的话:“好好跟着海客学本事,咱们渔民往后也要扬眉吐气!“ 几乎在同一时刻,将军澳海湾深处的炼油厂工地上,技术总负责人姜彤正在对设备进行最后一次检查。这座炼油厂虽然规模不大,却是按照二十一世纪的标准建造的,每一个反应塔、每一条管道都凝聚着穿越者们的心血。 “催化裂化装置运行正常。“他对着身边的记录员说道,“告诉码头,我们准备好了。“ 年轻的助手难掩兴奋:“姜工,听说这批石油运回来,我们就能生产合成纤维了?“ 姜彤擦了擦手上的油污,难得地露出一丝微笑:“不错。第一批产品将是''茵薇''牌丝袜,但这只是开始。“他指着正在安装的乙烯裂解装置说:“等这套设备投产,我们就能生产塑料、合成橡胶、化肥...这意味着特区将建立起完整的石化产业链。“ 助手恍然大悟:“所以这次远征这么重要?“ “没错。“姜彤望向码头的方向,轻声道:“石油是工业的血液。有了稳定的石油供应,特区的工业化进程就能大大加快。这一切,都等着他们平安归来。“ 特区总部大楼内,林澜正在为即将随船出发的苏锐和林薇薇送行。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南洋地图,婆罗洲的位置被特意用红圈标出。 “广州的陷落,让英国人暂时无暇南顾。“林澜将一份文件交给苏锐,“这是你们最好的机会。根据最新情报,婆罗洲的局势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复杂。“ 这时赵刚拿着报表走进来:“根据机械厂的生产记录,过去三个月,我们总共生产了六百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十二挺轻量化马克沁机枪和八门75毫米步兵炮。“ 林澜仔细查看着数据:“这个产量已经接近我们现有设备的极限了。“ “是的。“苏锐点头,“但这批装备对于婆罗洲的华人武装来说已经足够。根据情报,兰芳共和国目前能动员的核心兵力不超过五百人。“ 林薇薇补充道:“更重要的是,我们随行的军事顾问将帮助他们建立现代军事和正规国家体系。质量远比数量重要。“ “还有一个关键因素。“赵刚指着地图说,“婆罗洲的英国势力主要以商业公司形式存在,并没有得到英国政府的直接支持。而文莱苏丹国内部矛盾重重,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林澜沉思片刻,最终拍板:“就这样决定。携带全部库存的武器装备,但要严格控制弹药配给。我们要的是建立一支精干的防御力量,不是去武装一个帝国。记住,我们此行的首要任务是运回石油,其次是帮助当地华人建立自卫能力。“ 他们讨论的兰芳共和国是海外华人建立的首个共和制政权,当前正被殖民者与土著势力夹击。 “明白。“苏锐郑重地接过文件,“我们会把握好分寸。“ 此时在码头上,四艘即将远航的舰船已经做好了最后准备。“破浪号“作为旗舰居中,三艘运输船“厦门号“、“福州号“、“潮州号“分别两侧。水手们正在检查缆绳,调整风帆,轮机舱里传来柴油机的试车声。 特别引人注目的是“破浪号“甲板上的变化。除了保留原有的100毫米主炮外,又在在两侧加装了四门37毫米速射炮。这些都是特区机械厂利用现有条件改造的,虽然比不上现代舰炮,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先进。 正午时分,特区管委会的所有成员和一百零四位穿越者全体到场。在他们身后,是自发前来送行的特区居民。有人挎着篮子,里面装着刚煮好的鸡蛋;有人捧着水壶,想要为远行的亲人送上最后一程。 林澜走到扩音器前,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船队。她看到周凯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向她敬礼,看到苏锐和林薇薇在甲板上挥手,看到学员们整齐列队的英姿。 “我宣布,“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海湾,“特区海军第一次远洋航行,现在——启航!“ 周凯站在“破浪号“的舰桥上,通过传声筒发出命令:“各舰按预定序列,启航!“ 柴油机的轰鸣声顿时响彻海湾,“破浪号“一马当先,三艘运输船紧随其后。四艘舰船缓缓驶出港湾,桅杆上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岸上,送行的人群挥舞着帽子和手帕,欢呼声此起彼伏。“一路顺风!““早日归来!“的祝福声不绝于耳。学员们在甲板上列队敬礼,年轻的面庞上写满了坚毅。 在“破浪号“的甲板上,林薇薇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港岛,轻声对苏锐说:“这是我第一次离开特区这么远。“ 苏锐点点头:“这也是特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远航。记住这个时刻,我们正在创造历史。“ 随着舰队驶出香江港,主帆纷纷升起,柴油机的轰鸣声逐渐减弱。在风帆和动力的双重推动下,船队开始加速,向着蔚蓝的南海深处驶去。 林澜久久地注视着远去的船队,直到它们变成海平面上的几个黑点。她轻声对身边的赵刚说: “记住今天。从这一刻起,特区的命运就和这片大海紧紧相连了。“ 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仿佛在回应着她的期许。而在遥远的海平线上,特区的船队正劈波斩浪,向着南方,向着那个充满未知与希望的婆罗洲,坚定前行。 第47章 南海波涛 南海的波涛在赤道烈日的照射下,泛着刺眼的金光。滚烫的阳光炙烤着甲板,空气里弥漫着咸湿的海风与柴油引擎的淡淡气味,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质感。黄岩岛以北的海域,四艘舰船划开蔚蓝的海面,组成整齐的纵队向南疾驰。舰艏劈开浪涛,卷起的白色泡沫如同破碎的珍珠,在船舷两侧绵延成两道流动的弧线。 在这个蒸汽动力尚未普及的时代,远洋航行还不能像后世那样选择最短的直线航路。特区舰队不得不沿着海岸线二百海里内的传统航线谨慎前行,既为了避开深海区域的暗礁,也便于随时停靠沿途港口补充淡水与新鲜食材。“破浪号” 的舰桥上,航海长正紧盯着经纬仪,每隔半小时就报出一次经纬度,确保船队始终行驶在预定航线上。 航行进入第三天,单调的海天一色和永不停歇的颠簸开始考验着每个人的耐力。对习惯了 “099 舰” 万吨巨舰稳定性的林薇薇来说,“破浪号” 这个在旁人眼中的庞然大物,简直就像个被风浪随意摆弄的玩具。不到六十米的船身在涌浪中上下抛掷、左右摇摆,连她这个常年跟随舰船执行任务的情报分析师都开始感到晕眩,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她靠在舰桥的栏杆上,望着远处一成不变的海平面,试图用视线聚焦来缓解眩晕感。 “这就是我们当初穿越的地点。” 政委苏锐不知何时来到她身边,递过一瓶冰镇可乐。玻璃瓶身凝结的水珠冰凉刺骨,瞬间驱散了些许暑气。“要是再来一场风暴,你说我们能不能穿回去?”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目光却望向船队后方那片熟悉的海域,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 林薇薇接过可乐,用手指摩挲着冰凉的瓶身,苦笑道:“我现在只希望风浪能小一点,这颠簸快把我的五脏六腑都晃移位了。” 她拧开瓶盖,碳酸气泡 “嘶嘶” 涌出,清爽的甜味滑过喉咙,让眩晕感稍稍缓解。这种和十三行合资的方便食品厂,生产的现代口味饮品已经成了特区的拳头产品,不仅风靡整个岭南,还是航海旅行的必备物资。 “俺倒觉得,在这里比穿回去带劲多了!” 周凯标志性的山东口音在舰桥上响起,带着爽朗的笑意。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黝黑的脸上挂着汗珠,却丝毫不见疲惫。“看着一片片荒地变成城区,一座座工厂拔地而起,看着咱们自己的海军从无到有,这成就感,比中五百万彩票还得劲!” 他拍了拍苏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苏锐微微晃动,“再说了,回去哪有这么多硬仗要打,哪有机会让咱们亲手改写历史?” 苏锐笑着摇摇头,刚要回话,就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负责观测的学员脸色凝重地跑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报告周舰长、苏政委!瞭望哨发现异常情况!” 三艘运输船 “厦门号”“福州号”“潮州号” 紧随在 “破浪号” 后方,白色的帆篷在热带信风的推动下饱满鼓起,如同三只展翅的白鸟。舰队的目的地是婆罗洲南端的古晋港,那里是目前由华人控制的少数港口之一,也是特区计划对接兰芳共和国的第一个落脚点。此刻,三艘运输船上的船员也纷纷涌上甲板,顺着 “破浪号” 的指向望向南方。 “前方有情况!” 瞭望哨急促的声音通过对讲机清晰传来,打破了舰桥上的短暂闲适。舰桥上的众人立即举起望远镜,循着瞭望哨指示的方向望去。只见南方的海平线上,一艘欧式三桅商船正拼命向北逃窜,船帆被扯到最满,船尾激起巨大的浪花。而在它身后,两艘同样是武装商船的舰船紧追不舍,黑色的炮口不时喷吐着火舌,橘红色的火光在蓝色海面上格外刺眼,炮弹落在逃窜商船附近,炸起高高的水柱,显然是在威逼对方停船。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舰船的轮廓愈发清晰。逃窜的商船船身漆成白色,桅杆上悬挂着澳门葡萄牙的蓝白旗帜,船舷上能看到明显的破损痕迹,显然已经遭受过一轮炮击。而追击的两艘船 ;其船型与特区舰队中的 “福州号”“厦门号” 如出一辙的英国东印度公司武装商船,竟赫然悬挂着黑色的骷髅海盗旗!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透着肆无忌惮的嚣张。 “是海盗?” 林薇薇放下望远镜,蹙眉问道。她对这片海域的局势有所了解,知道南海自古就是海盗猖獗之地,但没想到会在靠近航线的区域遇到如此明目张胆的劫掠。 “未必。” 苏锐冷静地分析,手指轻轻敲击着栏杆,“在大航海时代,海盗和正规海军、商贸公司武装往往只是一面旗子的区别。很多时候,这些所谓的海盗,其实就是受雇于殖民公司的私掠船,专门劫掠竞争对手的商船,事后再换旗销赃。”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看那两艘船的船体保养和武器配置,绝非普通海盗能拥有的规模。” 话音刚落,那两艘 “海盗船” 似乎也发现了迎面而来的特区舰队。它们隔着数海里的距离,只能隐约看清对方的船型,和自己一样的皇家海军武装商船样式,根本看不清桅杆上的旗帜细节。在那个单筒望远镜只能勉强分辨船型轮廓的时代,这种 “同款舰船” 的视觉信号,让英国船员们立刻放下了警惕,以为是遇上了同属东印度公司的增援船队。 他们动作迅速地降下黑色海盗旗,取而代之的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红色旗帜,甚至还笨拙地打出了一套东印度公司内部的简易信号旗: 意思是 “发现目标,请求协同拦截”。 显然,他们压根没多想,只当是同伙赶来帮忙,想要一起拿下那艘满载货物的葡萄牙商船。 此时,前方逃窜的葡萄牙商船上,船长佩尼迪?奥普兰正经历着人生中最惊险的时刻。作为澳门商人佩德罗?奥普兰的堂兄,他此次受命带领船队运送特区生产的紧俏商品返回欧洲。这批货物里,既有李氏日化的香皂、香水,也有特区服装厂生产的漂亮服装,还有方便食品厂丰富的美食饮品;在欧洲市场上早已被富商们疯抢预定,估值至少能卖出十万瑞斯金币的天价。 航行至黄岩岛以南海域时,他这艘船的舵机突然出现故障,齿轮卡死无法转向。大部队急于赶在季风结束前穿越马六甲海峡,不能停下来等待,只好约定在婆罗洲的斯里巴加港汇合后先行离去。斯里巴加港如今在英国人控制下,是通往欧洲航线上的重要补给港,原本是万无一失的约定地点。 待佩尼迪带领船员抢修好舵机,已经落后船队三个多小时的航程。这片位于后世仁爱礁附近的海域向来海盗猖獗,被水手们称为 “魔鬼海域”。当他孤船航行至此,迎面遇上两艘悬挂英国旗帜的武装商船时,还以为是遇到了友军,连忙升起友好信号旗。谁知对方非但没有回应,反而迅速降下英国旗,升起了海盗旗,同时调转炮口对准了他们! “这些混蛋!他们以为现在还是大航海时代吗?” 佩尼迪一边咒骂,一边死死攥着指挥台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下令船员全力转向,向北逃窜,同时让炮手还击拖延时间。但他们的商船只有几门自卫用的小口径火炮,根本不是对方武装商船的对手,没过多久,船舷就被击中,两名船员当场受伤。 令他绝望的是,没逃出多远,迎面又遇上一支规模更大的舰队,领头的那艘舰船体型庞大,炮口林立,赫然是一艘英国三级战列舰的轮廓!佩尼迪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瘫坐在甲板上。他太清楚这批特区货物的价值了,一旦被英国人截获,不仅自己将血本无归,连堂兄佩德罗在澳门的生意都可能受到牵连。 “奥普兰船长!船长!不是英国人,是特区… 是特区的舰队!五星红旗!我们得救了!” 大副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里带着哭腔,指着前方舰队的桅杆连连跺脚。 佩尼迪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他连滚带爬地起身,踉跄着冲到船舷边,抓起从港岛购买的双筒望远镜。镜片里,四艘舰船的主桅上,鲜艳的五星红旗和紫荆花旗正在海风中猎猎飘扬,那熟悉的旗帜样式,正是他在香江港见过的那支击败过英国皇家海军的特区舰队! “快!快挂求救信号!把所有能点燃的信号弹都放出去!” 他兴奋得声音发颤,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对着船员们高声下令。激动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用力擦拭着镜片,生怕自己看错了。在这片绝望的海域,特区舰队的出现,就像一道穿透黑暗的光,让他和全体船员看到了生的希望。 第48章 我们是中国海警 等到两艘英国劫掠船终于看清对方船队桅顶上飘扬的五星红旗与紫荆花旗时,已经错失了转向逃离的最佳时机。特区的四艘舰船训练有素地展开战术队形,如同展开的双翼,将那艘葡萄牙商船严密地护在身后,同时从左右两翼包抄而来。 这两艘劫掠船的指挥官路易斯少校,是东印度公司雇佣的资深军官,常年驰骋在南洋航线上。他未曾亲身参与伶仃洋海战,只是风闻广州外海的香江岛上来了一群“海外华人”,颇为厉害。但他内心对此不以为然:再厉害,能厉害得过皇家海军?自从上个世纪击败不可一世的荷兰舰队以来,大英帝国早已取代那个腐朽的“海上马车夫”,成为世界海洋的新主宰。时至今日,更是建立了横跨全球的日不落帝国。 “看他们的阵型,”他举着黄铜望远镜,嘴角挂着轻蔑的冷笑,“居然不懂得抢占上风位的‘T’字头优势,难道还想用十七世纪的那套战列线和我们较量吗?恐怕连我们一轮18磅炮的齐射都扛不住。”他转头对身旁的大副劳伦斯说道,语气中充满嘲讽:“发信号,命令各舰随我抢占‘T’字头战位。让我们用猛烈的炮火告诉这些东方人,什么才是现代海战!” “可是…少校,”劳伦斯略显迟疑地回答,“我发现他们的航速快得反常,而且主帆诡异地降下了一半。这…这是什么新战术吗?” “我亲爱的劳伦斯,”路易斯少校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看你是被那些商船上的胆小鬼传来的故事吓破了胆。愚昧的东方人能发明什么新战术?他们的船快,无非是下层甲板桨手多。那是十六世纪波斯人玩剩下的把戏。别忘了,清国别的不多,就是人多,而且多半是鸦片鬼!给一丸烟膏,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他们排成这种线性队列,无非是想靠近了打跳帮战。难道我们英勇的炮手会给他们接舷的机会吗?” 劳伦斯转身去向信号兵传达命令。路易斯少校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若是能缴获这四艘敌舰,是上交皇家海军换取奖金和荣誉,还是私自改造转卖,换取更实在的利益?或许干完这一票,就够他在印度买下一大片庄园,当个逍遥的土皇帝,再也不必在这海上漂泊了。想到美妙处,他的嘴角不禁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一声如同闷雷般的巨响在他头顶炸开,一个清晰而威严的声音跨越一海里的距离传来: “我们是中国海警南洋编队。命令你们立即关闭炮窗,降帆停船,接受检查!” 这声音洪亮得让他心头一颤。毕业于剑桥大学的他自然不会愚昧地认为这是什么神谕,断定对方必定是借助了某种强大的扩音机械。喊话使用的是英语,尽管用词有些奇特,但意思清晰无比。 停船接受检查? 路易斯感到一种被羞辱的愤怒。 “东方人竟敢如此狂妄!冲过去,进入500码距离后立即开炮!”他对着劳伦斯怒吼。 在“破浪号”上,政委苏锐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周凯说道:“老周,看你的了。告诉小伙子们,尽量别往水线下打,这两艘船是送上门的战利品,打烂了修起来费钱。” “瞧好吧,您呐!”周凯用带着山东口音的蹩脚天津话应道,随即转向传声筒,神色一肃。 “破浪号”的炮塔内,已升任炮长的阿海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原本容纳四五人的炮塔,如今挤进了十个人,其中一半是海军学校的学员。接到舰桥“打击上层建筑,瘫痪敌舰”的命令,他心中大定:打水线需要精密计算,轰甲板可是他的拿手好戏。 “目标敌舰甲板,爆破弹装填,一号***!”他沉着下令,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装填手和学员们动作迅捷而有序,炮弹入膛,药包装填,炮闩闭合,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 “距离1200米!” “1150米!” 观测手持续报着距离。主炮手稳稳摇动方向机和高低机,冰冷的炮口随着手柄的转动微微调整着角度。 “1000米,进入有效射程!” “目标已锁定!” 两名操作手几乎同时报告。 “注意微调,把握时机,自行击发!”阿海果断下令。 “轰!” 100毫米主炮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破空而去。几秒钟后,在领先那艘英舰右舷约十米处,猛地腾起一个巨大的白色水柱,冲击波搅得海面剧烈翻滚,敌舰船身随之猛烈摇晃。 周凯在舰桥上透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了对方船长脸上瞬间凝固的惊愕。“近失弹,差了十来米。”他略带遗憾地说。 “不错了,”苏锐调侃着安慰道,“你们第一次实战,不是还打出过50米的偏失弹吗?这就是进步!” 而在英舰“海狐号”上,路易斯少校脸上的傲慢已被难以置信的惊骇取代。首发炮弹就是如此精准的近失弹,这与直接命中已无本质区别!更可怕的是这远超他认知的射程和骇人的爆炸威力。咸涩的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舰桥玻璃上,留下道道水痕。他看到甲板上几名猝不及防的帆缆手惨叫着被巨浪卷入海中,露天甲板炮位的***瞬间湿透,一门8磅副炮被掀翻在地,四只轮子无力地空转着…… “反击!开炮!快开炮!”他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歇斯底里地大叫。 “轰轰——轰!” “海狐号”下层炮甲板传来参差不齐的炮声。硝烟弥漫中,他绝望地看到,己方炮弹的落点离对方舰船还有至少一倍的距离。 此时,特区舰队第二轮炮击的尖啸声已然迫近。 “啾——” 刺耳的呼啸声划破长空,紧接着,“海狐号”前甲板腾起一团炽热的火球!帆布被瞬间点燃,燃起熊熊烈焰,两名炮手被爆炸撕碎,残肢断臂飞落入海。前主炮的炮管扭曲变形,沉重地砸在甲板上,木质炮车化为碎片,四处飞溅。坚固的橡木甲板被炸开一个触目惊心的大洞,断裂的木板像鲨鱼锋利的牙齿般狰狞外露。 路易斯少校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不顾被震碎玻璃划伤的脸颊,用尽最后力气嘶喊:“降帆!快降帆!挂白旗!我们投降!……” 当路易斯被押解到“破浪号”的甲板上时,惊魂稍定的贵族傲慢似乎又回到了他身上。他挣扎着,用英语大声抗议:“你们无权扣押我!我是大英帝国海军上校,是贵族!你们这是对帝国的挑衅!” 苏锐走到他面前,冷冷地注视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嘲弄,用清晰的英语回应道: “尊敬的‘贵族’阁下,那么您是否清楚,您悬挂海盗旗,在公海上实施武装抢劫的行为,按照你们大英帝国自己的法律,以及这个文明世界通行的海事法则,意味着什么?”他略微停顿,目光如刀,“这意味着,您和您的船员,被俘后,可以被视为海盗,无需经过审判,即可就地处决:通常,是吊死在桅杆上。” 听到“海盗”、“就地处决”、“吊死在桅杆上”这些词,路易斯少校脸上血色尽褪,所有的傲气瞬间瓦解。他双腿一软,彻底瘫倒在冰冷的甲板上。 第49章 到达婆罗洲 南海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破浪号”舰桥上的指挥旗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周凯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海面上漂浮的英军救生艇,沉声下令:“传令‘福州号’、‘厦门号’,各派十名水兵乘舢板打捞落水者。所有俘虏集中到‘海蛇号’上看管!” 水兵们踩着晃悠悠的舢板,将一个个浑身湿透的英军士兵从海中捞起,押送至“海蛇号”。这艘英舰虽然甲板上遍布弹痕,但船体结构基本完好,正好适合羁押俘虏。不多时,“福州号”的水兵将粗壮的缆绳牢牢系在“海蛇号”的舰首,“厦门号”也同步拴住另一艘受损较轻的英舰“海燕号”。两道深褐色的缆绳在海面上绷得笔直,宛如两张拉满的弓弦,将两艘俘舰稳稳地拖在编队后方。 周凯抬手看了眼腕上的防水表,对通讯兵道:“通知全舰队,十五分钟后拔锚,按原定航线继续向婆罗洲进发!时间紧迫,不能在此久留。” 就在舰队准备启航时,远处传来三长两短的铜号声:是佩尼迪·奥普兰的葡萄牙商船请求加入编队。商船缓缓靠近,佩尼迪亲自站在船头挥手致意,脸上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待商船与“破浪号”并行后,佩尼迪怀抱着一个蒙着暗红色丝绒的木盒,步履轻快地乘接驳艇登上旗舰。他刚踏上甲板,就一眼看见了迎上来的周凯,立刻张开双臂,用带着浓郁粤语腔调的官话热情洋溢地喊道:“哦!尊——敬的周船长!请务必接受我最诚挚的谢意!若不是贵舰队及时赶到,我和这一船货物,早就成了那些海盗的囊中之物!”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掀开丝绒盒盖,露出两瓶标签泛黄的拉菲葡萄酒,瓶身上的蜡封完好如初。佩尼迪双手捧着木盒,郑重地递到周凯面前:“这是我珍藏了十年的佳酿,原本打算带回欧洲宴请贵宾。现在,它们理当属于拯救了我们生命的英雄!” 周凯笑着接过木盒,正要开口致谢,佩尼迪的目光却突然瞥见了站在一旁的苏锐和林薇薇。他顿时眼睛一亮,夸张地捂住胸口:“哦!上帝啊!这真是最令人惊喜的相遇!尊贵的苏首长,还有您,美丽的林女士,没想到您们也在船上!” 他几步走到林薇薇面前,完全没注意到她指尖微僵的细节,习惯性地微微躬身,执起她的手,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飞快地在她的手背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这是十九世纪欧洲绅士的致敬礼节。 林薇薇虽然对这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感到些许不适,但身为外事主管的专业素养让她立即压下心中的异样,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轻轻颔首:“奥普兰船长不必多礼。维护南海商道安全,本就是中国海警的职责所在。您的商船若是无恙,可以随我们编队同行一段,待到了航路分岔处再各自前行。” 苏锐在一旁含笑补充:“有您这位熟悉南洋航道的‘向导’同行,我们也能少走些弯路。只是我们还需赶往婆罗洲处理要务,恐怕不能与您久聚。” 佩尼迪立刻点头如捣蒜,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绝对没问题!我绝不会耽误您们的正事!前方这段航道我了如指掌,英国人的巡逻船从来不敢靠近,就由我来为您们领航!” 此时,“破浪号”的汽笛再次长鸣,缆绳缓缓收起,拖着两艘俘舰的编队渐渐加速,朝着婆罗洲的方向破浪前行。海风裹挟着佩尼迪爽朗的笑声,与甲板上水兵整理装备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南沙海战后最生动的画面。 一路顺风顺水,舰队很快抵达斯里巴加湾海域。在与佩尼迪的商船告别后,特区舰队继续南下,向着此行的最终目的地:古晋港前进。 在“破浪号”的船长室内,苏锐、林薇薇、周凯三人正在召开战后总结会议。 苏锐率先开口道:“战前我特意让广播喊话时自称‘中国海警’,而非‘中国海军’,这并非出于我们在穿越前身为海警的习惯。当时我灵光一闪的考量是:南海和南洋,本就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宝贵遗产。从隋唐时期开始,这里就形成了属国朝贡体系。特别是在永乐年间,郑和七下西洋建立的宗藩秩序,却被不肖子孙丢了个一干二净。”他顿了顿,留给两人思考的时间。 “我的初步构想是:今后,我们要以‘中国海警’的名义,重新恢复对这片祖宗海的管辖权。” 周凯闻言,激动地一拍桌子:“妙啊!不愧是法律专业的高材生!以后在自家海域执法,谁敢扎刺就收拾谁,合情合理又合法。我完全赞成!” 林薇薇起身,郑重地向苏锐敬了个礼,眼圈微微发红:“政委,我们对外一直自称是前明海外遗民。如今继承祖产,名正言顺。我也全力支持!” 午后的阳光洒在古晋河入海口的洁白沙滩上,将一切都映照得格外明亮。这已是南沙海战后的第二天。 岸边高地上,一棵高大的木棉树撑开如伞的树冠,在炎炎烈日下投下一片阴凉。罗阿福躺在竹制躺椅上,无聊地啜饮着椰汁消暑。他奉叔父之命,在此迎接来自祖国香江特区的船队。可是整整两天过去了,海平面上连个船影都没见到。 眼看夕阳又要西沉,他朝远方的海平面瞥了一眼,依然是水天一色,空空如也。 “阿福哥!”陈阿美捧着一串金黄的香蕉,蹦蹦跳跳地走来。这个比他小三岁的姑娘,和他一样是婆罗洲福建移民的第三代。两家是世交,同样经营着橡胶园和农场,父母都是兰芳国的高官。 更重要的是,她是他的未婚妻。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怀着同一个心愿:有朝一日能回到祖国,亲眼看一看故乡的山水。 每次叔父出海归来讲述的祖国见闻,都是他们一字不落、如痴如醉必听的故事。 最近几个月,叔父讲得最多的就是香江特区;那些如山般庞大的铁船,那些能自己干活的铁家伙,还有数次打败英国军舰的辉煌战绩。 他知道,长辈们这几个月一直在忙着收集那些臭烘烘的“黑脂”,说是为特区的海客准备的。最近他们就会派大船来运走。 迎接并引航的任务是他主动争取来的,他想在第一时间见到那些神秘的海客,亲眼见识传说中的大船。 阿美自愿来做他的引航伙伴,自然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思。 他接过香蕉,正要剥开皮填补咕咕叫的肚子…… “来啦!阿福哥,舰队来啦!”随着阿妹欢快的呼喊,他抬头望去。在天水相接处,一片帆影正破浪而来,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金色的光辉。 他三口并作两口吞下香蕉,拉起阿妹的手,向着岸边的小舢板飞奔而去。 第50章 兰芳统制国 古晋港的夕阳中,统制府飞檐下的铜铃在微风中发出清脆的声响。现任兰芳共和国大统制古六伯站在廊下,望着庭院中盛开的九里香,眉头却紧锁着。这位祖籍广东嘉应的七旬老者,今日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明代儒衫,但脸上却不见半分喜庆。 “父亲,香江特区的舰队已到外海了。“长子古德顺低声禀报。 古六伯缓缓转身,语气低沉:“告诉谢铭铨,接待可以,但要记住分寸。兰芳立国六十四载,靠的是左右逢源,不是引狼入室。“ 在前往码头的轿舆上,古六伯的思绪回到三个月前那个深夜。当时谢铭铨刚从香江返回,就在统制府慷慨陈词:“诸位,我在特区见到火炮能打五里之远,铁船无帆自行。若得他们相助,何惧英夷?“ 古六伯记得自己当时立即反驳:“当年红溪惨案历历在目,荷兰人为何屠杀侨民?就是因为我们太过招摇!如今英国人舰炮犀利,苏丹又对我们虎视眈眈,此时引入强援,必招灾祸。“ 轿舆忽然停下,古德顺掀帘禀报:“父亲,码头上挤满了百姓,都是来看特区舰队的。“ 古六伯透过纱帘望去,只见码头上人山人海,不少百姓手中还捧着鲜花果品,显然是准备欢迎故乡来人。他心中暗叹:这些年轻人啊,终究不懂“木秀于林“的道理。 与此同时,在码头西侧的观礼台上,副统制谢铭铨正在仔细整理衣冠。这位四十五岁的革新派领袖今日特意换上了特区赠送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精神。 “耀华,让你准备的礼单可备好了?“他问身旁的罗耀华。 “都备齐了。“罗耀华递上礼单,“按您吩咐,准备了犀角十对、燕窝百斤、沉香五十斤,还有新采的石油样品。“ 谢铭铨满意地点头,目光扫过观礼台另一侧:“古统制还没到?“ “古公的轿舆已到码头,但迟迟未下轿。“ 谢铭铨冷笑一声:“他这是要给我们下马威呢。“ 罗耀华低声道:“听说古公今早还在劝说各位长老,说要''以柔克刚''。“ 谢铭铨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紧握着统制府议事厅的栏杆,指节泛出青白色。“迂腐!“这声压抑已久的低吼,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一般,“去年英国人强占我们两处锡矿,古公主张送礼说和;上月文莱苏丹强征三倍贡赋,他还是主张如数缴纳。再这样步步退让,兰芳...兰芳就要亡国了!“ 他猛地转过身,目光扫过身边那些面露犹疑的同僚。这番话绝非危言耸听:力主与香江特区合作的少壮派,正是以他谢铭铨为首。而站在他身旁的罗耀华,这位兰芳开国者罗芳伯的第四世孙,更是他最得力的臂助。这些少壮派不仅经营着胶园、农场,更深知与祖国大陆保持贸易往来才是兰芳的命脉所在。 可如今的兰芳,早已不复当年的荣光。 英国商人的触角如同藤蔓般不断延伸,蚕食着这个华人共和国的疆土;文莱苏丹的信徒更是无孔不入,在各个部落间播撒着分裂的种子。那些曾经归附的土著部落,如今纷纷改信**,一个接一个地脱离了兰芳的控制。曾几何时,兰芳的旗帜能够飘扬在整个婆罗洲,如今却只能蜷缩在坤甸、古晋这样偏僻的角落。 “难道要我们这些华夏儿女,也去诵读可兰经,跪拜圣经吗?“谢铭铨的声音里带着痛心疾首的悲愤。 最令人痛心的是,兰芳立国六十四载,至今连一支像样的军队都没有。每逢战事,竟还要像乡间械斗般,临时召集男女老幼,拿着锄头镰刀去抵御外敌。这哪里像是一个国家?这分明就是一个放大版的宗族村落,在殖民浪潮的夹缝中苟延残喘。 而古六伯那些保守派,却还在高喊着“接轨“、“妥协“,仿佛只要低下头颅,就能换来敌人的仁慈。 谢铭铨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涌起一阵悲凉。若再不寻求变革,这片海外华人筚路蓝缕开辟的家园,恐怕真要湮没在南洋的密林之中了。 当“破浪号“缓缓驶入港口时,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老人激动得老泪纵横,他们想起了祖辈讲述的“唐山“故事。 古六伯终于走下轿舆,看着眼前这艘五十多米长的战舰,心中震撼不已。但他很快收敛神色,对迎上来的谢铭铨说:“记住待会儿的礼仪,切不可失了体统。“ 谢铭铨躬身行礼,眼中却闪着异样的光芒:“古公放心,一切按规制行事。“ 在震天的锣鼓声中,苏锐率先走下舷梯。他今日特意穿着深蓝色中山装,既庄重又区别于清廷官服。 “欢迎!欢迎来自祖国的亲人!“谢铭铨快步上前,紧紧握住苏锐的手。 古六伯缓步走来,按照传统礼仪作揖:“贵客远来,兰芳蓬荜生辉。“ 苏锐敏锐地察觉到两位领导人之间的微妙气氛,从容还礼:“同为炎黄子孙,今日得见海外手足,不胜欣喜。“ 统制府的接风宴设在“怀远堂“。酒过三巡,古六伯缓缓放下酒杯:“听闻贵特区兵强马壮,不知此来带了多少舰船?“ 苏锐微笑回应:“此次前来,主要为履行与谢副统制达成的合**议。特区出产的日化、服装、食品、精钢农具、高产稻种等货物两船,军事上准备赠送步枪六百支,机枪十二挺,火炮八门,另有军事教官二十人。“ 席间顿时响起一片吸气声。保守派的长老们面面相觑,革新派的官员则难掩喜色。几位长老下意识挺直身子,低声议论“仅这等军械,抵得上我们十年积攒了。” 古六伯脸色微沉:“贵方厚意,兰芳感激不尽。只是兰芳国小民贫,恐怕难以回报。“ “古公此言差矣。“谢铭铨立即接话,“苏政委此行是为相助,岂是图报?“ 宴会的气氛顿时变得微妙。一位保守派长老起身道:“老朽以为,军械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如今英国人就在砂拉越,若是得知我们扩充军备......“ “正是要让他们知道!“谢铭铨拍案而起,“难道要像去年那样,眼睁睁看着英国人把我们的族人吊死在矿场门口?“ 古六伯重重放下酒杯:“铭铨!注意你的言辞!“ 是夜,谢铭铨私邸的书房内灯火通明。罗耀华将一本厚厚的账册放在桌上:“这是今年上半年各商号的损失。英国人强占我们三处锡矿,四处胡椒园,还强征过往商船''护航费''。“ 谢铭铨翻看着账册,脸色越来越沉:“古公还要我们隐忍到什么时候?“ “今日码头的情形您也看到了。“罗耀华低声道,“百姓们都盼着特区来改变现状。我听说就连古公的亲信里,也有不少人动摇了。“ 这时,管家来报:“副统制,坤甸的陈老板求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来的不只是陈老板,还有另外七位商界领袖。为首的陈老板开门见山:“谢副统制,我们都支持与特区合作。我们的商船每月都要被英商强征三成‘护航费’,胡椒园被抢收更是常事。只要您点头,要钱出钱,要人出人!“ 谢铭铨看着这些平日在古六伯面前唯唯诺诺的商人,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在特区时苏锐说过的话:“民心所向,就是大势所趋。“ 次日清晨,古六伯刚用过早膳,就见古德顺急匆匆赶来:“父亲,码头上正在卸货,都是军火!“ 古六伯手中的茶盏“啪“地落地:“他们竟敢......“ “不止如此。“古德顺压低声音,“谢铭铨今早召集了各乡代表,说要组建新军。连我们古氏的几个年轻子弟都去报名了。“ 古六伯颓然坐回太师椅,望着墙上“明德惟馨“的匾额,长叹一声:“完了,兰芳六十四载基业,竟要在我手中变天了......“ 与此同时,在码头上,第一批领取步枪的兰芳青年正在特区教官指导下了解步枪结构。谢铭铨与苏锐并肩站在“破浪号“舰桥上,望着初升的朝阳。 “苏政委,您看这些年轻人如何?“ 苏锐看着操场上那些虽然动作生疏但眼神坚定的青年,微笑道:“他们都是好苗子。假以时日,必能担起保卫家园的重任。“ 晨光中,崭新的枪械闪着寒光,预示着兰芳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51章 石油,流淌的黑金 婆罗洲的晨光透过棕榈树洒在通往三马拉汉城的道路上。谢铭铨为特区筹集的石油,采用着当地传承的老法子。工人们在油苗渗出处掘出数丈见方的土池,池壁用黏土夯实。待黑褐色原油汇入池中,静置数日让水分蒸发,面上便浮起纯净的原油,在阳光下泛着七彩光泽。 这样的油池共有三处,最近的在古晋城外十五里的三马拉汉。 “这名儿可不是番话,“骑在小花马上的陈阿娇对马车上的林薇薇说,“听我太爷爷说,早年有个汉子陷在油潭里,大伙套了三匹拉车的大马才把他''拉''出来。''三马拉汉''就这么传开啦!“林薇薇掩口轻笑,这乡野传说倒是别有意趣。 此时的三马拉汉是百来户人家聚居的镇甸,居民多以采油为生。尽管石油应用尚处原始阶段,但在这里,小规模交易却很活跃。当地人用原油炼制松烟墨,远销中原与南洋;剩下的沥青用于造船防水,替代昂贵的桐油。 至于特区为何需要大量原油,当地人猜测是要用在“大铁船“上防水;船越大,用油自然越多。 林薇薇陪同姜彤及其技术团队前来。罗阿福已加入新成立的兰芳军,身着与特区护卫队同款的深蓝军装,肩挎56式半自动步枪,雪亮的***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他率领一个班的士兵走在队伍最前头。戎装让男子平添英武,统一的制服与锃亮的武器相映,自有一股凛然之气。尽管队列尚且歪斜,这些新兵还未曾发射过一粒子弹,但强军的雏形已现。 “阿福哥今天真威风!“陈阿娇小声对林薇薇说,脸上飞起红云。 队伍抵达采油区时,眼前的景象让技术人员们吃惊。数十个油池错落分布,工人们正在其间忙碌。有些油池边建有工棚,堆放着采油工具。 “这是我们最大的油池,“负责接待的油坊主谢老四指着半亩地大小的池子,“一天能出二十桶油。“ 姜彤蹲下身观察原油成色,做了简单测试。“油质不错,“他对林薇薇说,“含硫量不高,很适合炼化。“ 身为石油专业硕士,姜彤的权威自不待言。看到工人将原油灌入可容百公斤的橡木桶时,他命学员取样。学员们使用简易检测设备,测量油样的密度、黏度和含水量。 “密度0.86,符合标准。“ “含水量低于百分之三,合格。“ 听着数据,姜彤露出欣慰笑容。他转身对谢老四说:“这些油我们要了。以后装桶前最好先沉淀,减少杂质。“ 谢老四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们一定改进。“ 自此,由特区首创的石油计量单位 “桶” 正式确立: 以 100 公斤为一标准桶,既贴合当前桶装运输的实际,又便于计量核算。这一由华夏儿女制定的行业规则,将在未来席卷全球,成为世界通用的石油计量基准。 装船进展顺利。特区舰队抵达不及七日,两艘货船舱内已堆满油桶。因是桶装运输,原本可载五百吨货物的船舱,只装得三百桶原油。工人们在码头和货船间架起滑道,用滚木将油桶运上船。 “小心点!那可是会着火的!“监工的老船工大声提醒。 好在将军澳炼油厂月处理能力正为三百桶左右,足可解燃眉之急。苏锐视察装船进度后,安排姜彤随首批货船返航,加速炼油厂投产;另一艘货船待兰芳事务料理妥当后,与“破浪号“一同载油返程。 “这里就交给你了,“姜彤临走前叮嘱副手,“注意安全,原油易燃,绝不能有明火。“ 等待装油的一周里,特区众人并未虚度。新军训练场上,教官团已完成队列与纪律基础训练,开始实弹射击与战术操练。 “瞄准时注意三点一线!“ “控制呼吸,慢慢扣动扳机!“ 教官口令在训练场上回荡。新兵们动作虽生疏,已能完成基本射击动作。清脆枪声不时响起,惊起林中飞鸟。 “进步很快,“李教官向苏锐汇报,“再有一个月,就能形成基本战斗力。“ 一支精兵的影子日渐清晰。当地百姓常围在训练场外观看,孩子们模仿士兵动作,玩起“打仗“游戏。 同时,特区商品在当地引起轰动。两船货物被参股采油的几大家族分购一空。码头工人们卸下一箱箱货物:闪亮的五金工具、精美玻璃器皿、新奇日用百货。 “这可是上好的铁锅,“商人向围观民众宣传,“比本地产的耐用多了!“ 谢、罗、陈三家参股最多,获利最丰,一跃成为兰芳首富。谢家在古晋最繁华街道新开百货行,摆满特区商品,每天吸引大量顾客。 这些商品每船价值不下十万两白银,运至欧陆更要翻番。它们不仅改善民众生活,也为兰芳带来可观收益。 兰芳统制古六伯虽未参股石油贸易,仍分得一份红利。马车载着特区商品驶入他的庄园。仆人忙碌搬货,其中许多是老统制从未见过的新奇物件。 当古六伯拿起一块精致怀表,对照书房里笨重的西式座钟,耳闻表针“滴答“声时,不禁对一贯坚持生出疑虑。他走到窗前,望着庄园里忙碌景象,陷入沉思。 这些“海客“带来的不只是货物,还有新思想和新的可能。莫非真是自己错了?还是老了,失了进取之心?或许这个国家真需要新血。 次日,统制府传出消息:古六伯因身体不适,将日常政务交谢铭铨代理。这决定在兰芳政坛引起震动。 得此授权,谢铭铨精神大振。他立即召集幕僚,主持拟定与特区全面合作细则。接下来几天,统制府灯火常彻夜不熄。工作人员忙碌起草文件、整理资料,准备全方位合作谈判。 “我们要在军事、经济、教育各领域都与特区建立紧密联系,“谢铭铨在内部会议上强调,“这是兰芳振兴的唯一机会。“ 合作计划涵盖政治、军事、经济、文教等方方面面,可谓将国运寄托于此。工作人员将计划书装订成册,准备在正式会谈中提交特区代表。 正当合作稳步推进时,突如其来的消息打破平静。清晨,一匹快马疾驰入城,骑手浑身尘土,脸色惊慌。 “不好了!泗里奎出事了!“ 信使带来消息让人震惊:毗邻英商控制区的泗里奎油田遭砂拉越商人詹姆斯·布鲁克雇佣军突袭。敌军占据采油点与油池,没收工具,以“越界采油“为名驱散工人。更令人愤慨的是,三名出面理论的工头被当场射杀,尸体悬挂在油池边示众。 这消息如冷水浇在热情高涨的兰芳军民头上。保守势力再度抬头,公开质疑与特区合作的必要性。更让人意外的是,沉寂多日的古六伯走出府门。在侍从搀扶下,老人面色凝重地登上马车,朝统制府缓缓行去。 一场新的风波,正在这片土地上酝酿。 第52章 初战泗里奎 这一次的出兵决议,在兰芳长老会上几乎没有遇到太多阻力。除了几位未能从石油贸易中获利的长老稍显犹豫外,其余人一致认为应当立即出兵夺回油田。说来也怨不得旁人,当初谢铭铨曾多次诚挚邀请这些保守派长老参与合作,是他们的固执与保守让自己错失了这次发财的良机。 最终,还是古六伯一锤定音:“那就让孩子们去试试吧,正好检验一下军事改革的成果,也见识见识特区武器的威力。“ 在“破浪号“的会议室内,谢铭铨和罗耀华亲自登门请教出兵方略。苏锐仔细分析道:“根据综合情报,这次英军出动的是一个雇佣兵营,约三百余人,其中大半是来自印度的土著士兵。他们配备了四门六磅步兵炮,整体战斗力并不算强。我方虽然都是新兵,但在人数和武器装备上都占据优势。既然是练兵,不妨全体出动,以压倒性优势全歼这股敌人,既能震慑对手,也能为我们争取更多发展时间。“ 周凯幽默地补充道:“我会从舰队中挑选一百二十名老兵组成战地观察团,给咱们的新兵蛋子们兜底。“这实际上是三人事先商定的策略。 听说有特区老兵压阵,谢铭铨和罗耀华心中顿时踏实了许多。 与此同时,在泗里奎油田的英军营地中,雇佣军上校詹姆斯·罗伯特正悠闲地修剪着指甲。这个狂热的殖民主义者此次率领一个营突袭泗里奎,既是受雇主詹姆斯·布鲁克委派,也是他主动请缨的结果。他人生最大的乐趣,就是把土著当作猎物般猎杀。 不过他对这次行动并不完全满意:不是因为士兵不够勇敢,而是这些土著太过软弱,特别是那些华人,除了磕头求饶外毫无反抗精神。那三个敢于抗议的工头,就是被他用手枪亲自处决的。每当想起他们绝望的眼神和被一枪爆头时的场景,他心中就会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对于那些散发着恶臭的黑油,他本人毫无兴趣。但他的雇主是个贪财之人,听说这些黑油能从香江的“海客“那里换来价值连城的特区商品后,就开始谋划这次行动。老板命令他以“越界开采“的名义控制这个油田,然后再与“海客“谈判,用石油换取物资。“真是恶毒的资本家!“詹姆斯一边咒骂着同名的老板,一边用锉刀仔细修整指甲。什么越界?这片土地明明一直都是兰芳的地盘。不过既然有杀人的游戏可玩,他也不介意为此辛苦一趟。 “报告长官!发现兰芳军队正向这里推进,约五百人,后面还跟着一个连队的未知武装。“参谋官匆忙进来禀报。 一听说有军队前来,嗜血成性的詹姆斯·罗伯特顿时眼睛发亮,整个人如同吸食了鸦片般精神抖擞。 “命令部队,营外列阵!“他兴奋地下达指令。 这个时代的英军仍沿用传统的排枪战术,不过由于燧发线膛枪的普及,射程比以往增加了一倍。通常的战术流程是:火炮轰击、步枪齐射,然后冲锋,用手榴弹和刺刀解决战斗。军中还配备了一些使用精密步枪的神枪手,专门远程狙杀敌军指挥官:这或许可算是现代狙击手的雏形。 兰芳军此番由罗耀华带队,倒要看看这两个“罗“姓将领相遇,谁能更胜一筹。 在兰芳军阵地后方一千米处,周凯率领的观察团已经就位。他们从船上卸下两挺高平两用重机枪,架设在高地上,以便在新兵支撑不住时提供火力支援。 兰芳军阵地上,新兵在教官的指导下,在距离英军燧发枪极限射程五百米外开始构筑工事。工兵铲上下翻飞间,很快便建成了四个简易机枪阵地和两个炮兵阵地。其余士兵也挖掘了单兵掩体,将自己隐蔽其中。 这番操作让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的罗伯特差点笑弯了腰:“这些胆小的华人,就知道像耗子一样躲在洞里。难道他们打算通过老鼠洞潜入我们的军营吗?“ 参谋官连忙附和:“我敢断定,他们手中的步枪最多只能射击一次。在那么狭小的空间里,他们连通条都施展不开,根本没法装填弹药。“ 英军军官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嘲讽的哄笑。 军鼓敲响,欢快的掷弹兵进行曲奏响。罗伯特抽出指挥刀向前一挥:“前进!勇敢的小伙子们,用刺刀挑开敌人的胸膛!“ 身着红色军装、头戴高顶军帽的英军步兵迈着整齐的步伐,踩着鼓点向兰芳军阵地推进。他们甚至省略了基本的炮火准备。 看着敌军排山倒海般压来,蹲在战壕里的新兵们顿时紧张起来。他们紧握步枪的手指关节发白,有些人甚至开始浑身发抖。毕竟他们参军还不到十天,纵然怀着一腔热血,但真正面对战场时仍难免恐惧。 “不要慌,等待命令!“ “别抬头,压低身子!“ “不用怕,他们的枪打不到这里!“ 教官团的老兵们一边猫着腰在战壕间巡视,一边不停地安抚新兵。 机枪和火炮阵位都由教官亲自操作,每人带着几名新兵进行现场教学。 敌军越来越近,整齐的脚步声“踏、踏、踏“地敲击着新兵们的心脏,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350米!“ “320米!“ 炮兵观察手大声报着距离。 “300米!“ “开炮!“指挥官及时下达命令。 “轰轰!“两声炮响,炮弹在敌军战线前三十米处炸起两团烟尘。 “装弹!“新兵们连忙拉开炮闩,塞入黄澄澄的炮弹。炮兵教练非常清楚,香江出发时,周凯舰长就告诉他:75毫米步兵炮使用的是一体化弹药,这在当今世界唯有特区能够生产。与步枪一样,控制弹药供应就等于掌控了军队的命脉:这也是特区严格限定外销武器型号的深意所在,并非意图控制他人,而是为了防止武器扩散可能带来的反噬。 第二轮炮击准确得多,两发炮弹全部落入英军队列,十几名士兵应声倒地,整齐的战线上被撕开两个缺口。 眼见队伍陷入混乱,罗伯特急忙上前整顿,此时才懊悔自己忽略了炮兵的作用。然而为时已晚。见步兵队列被打乱,炮兵指挥立即转移炮口,炽热的炮弹呼啸着砸向步兵阵列后方的炮兵阵地。经过五轮校准射击,英军的四门青铜步兵炮全被掀翻,炮兵死伤惨重,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重新整队后的英军步兵已经进入三百米范围。阵地上突然响起“砰!砰!“的零星枪声——这是沉不住气的新兵在未接到命令的情况下胡乱开火。 幸亏机枪和关键阵位都由教练团老兵把控,新兵的混乱尚未造成太大问题。 见对方的射击未能造成有效杀伤,英军如同打了鸡血般嚎叫着向阵地冲来。他们深信参谋的判断:敌人只能射击一次。只要冲进二百米线,就能用精准的枪法给这些“地洞里的耗子“好好上一课。 当距离逼近二百五十米时,新兵的乱射终于开始显现效果,不时有英军士兵被流弹击中。教官们声嘶力竭地高喊“停止射击!“却无济于事。 直到新兵们打光弹仓里的十发子弹,看着依然如墙壁般压来的敌军,只能怔怔地望着手中的步枪发呆,连弹夹都忘记换了。 第53章 重机枪,战场绞肉机 硝烟弥漫的战场上,英军的红色队列如同潮水般涌来。被兰芳新兵一轮杂乱射击打得阵型稍乱的英军,在距离阵地二百多米处就迫不及待地开始了齐射;这完全违背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排枪战术规范,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啊!”一声凄厉的惨叫从罗阿福右侧传来。他扭头看去,只见一个新兵捂着血流如注的右臂倒在战壕里,脸色惨白如纸。两名卫生兵迅速冲过来,将他拖入后方掩体进行包扎。这是兰芳军在此战中的第一批伤员。 “低头!都给我低下头!”教导团的老兵沿着战壕疾步行走,粗鲁地将几个还在发愣的新兵踹倒在地,“想当活靶子吗?” 一名教官夺过一个新兵手中的步枪,利落地从他子弹袋中取出一排子弹,咔嚓一声压入弹仓,然后重重敲了下新兵的钢盔:“猪头丙!子弹打光了都不知道换!” 新兵这才恍然回神,自嘲地吐了吐舌头,奇怪的是,经过这一番折腾,刚才的紧张感竟然消散了不少。 罗阿福沉着地望了这个一同参军伙伴一眼,他发现自己似乎天生就适合战场:当其他新兵慌乱失措时,他却异常冷静,严格遵循着训练时教官的指令,等待着开火的命令。 英军一边前进一边射击,稀疏的子弹噗噗地打在战壕前的土堆上,却再也没能对隐蔽良好的兰芳士兵造成伤害。远处英军阵地上,那位曾嘲笑兰芳军是“地洞里的耗子”的参谋军官,此时面色凝重地放下了望远镜。 “这根本不是耗子洞…”他喃喃自语,“这是…一种全新的防御体系。” 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解之法。更让他困惑的是,那些隐藏在战壕中的士兵是如何装填弹药的?英军使用的还是前装燧发枪,必须站立才能完成装填,而刚才他清楚地看到对方士兵始终隐蔽在战壕中,却能源源不断地进行射击。 “难道是他们使用了后装枪?”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他随即摇头否定。作为常年在亚洲服役的军官,他尚未得知就在今年,普鲁士军队已经正式列装了德莱赛M1841型针发枪;这是世界上第一款批量装备的后膛枪械,其射速可达前装燧发枪的四到五倍。 战场上,一名满脸络腮胡的英军士兵表现得格外勇猛。他一边大声吆喝同伴前进,一边举枪向兰芳阵地射击。罗阿福从战壕的射击垛口瞥见这一幕,冷静地将准星对准了那个显眼的目标。 “自由射击!”指挥官的命令终于传来。 就在大胡子英军打完一发子弹,半蹲着用通条清理枪膛时,罗阿福屏住呼吸,轻轻扣动了扳机。 “砰!” 大胡子身体一震,软软地倒在地上。 罗阿福稍移枪口,再次击发。 “砰!” 大胡子身边的一名英军大腿中弹,倒地痛苦地翻滚着。 “砰砰砰……” 随后的几枪没有再取得战果,但罗阿福已经心满意足。他亲昵地吻了下发烫的枪管,然后取出新弹夹换上。他深深地爱上了这款来自特区的武器,相信世界上没有哪款枪能与之媲美。 当英军冲锋到一百五十米距离时,战场上响起了另一种声音:一种低沉、连续、如同撕裂布帛般的恐怖声响。 “嗒嗒嗒…嗒嗒嗒…” 分布在阵地四角的四挺重机枪同时喷出火舌,四条火蛇如同致命的鞭子,狠狠地抽向排列整齐的英军队列。重机枪形成的交叉火力网覆盖了整个战场,英军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成排成排地倒下。 这个时代的英军尚未经历过自动武器的洗礼,他们根本没有卧倒避弹的意识。在机枪的扫射下,他们依然保持着站姿,然后像木偶一样被子弹击中,旋转着倒下。曾经在土著面前耀武扬威的殖民者,此刻也尝到了被单方面屠杀的滋味。 “上帝啊!那是什么武器?”一名英军少尉惊恐地大叫,随即被一串子弹击中胸膛,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起。 重机枪的射击极有节奏,每三五发一点射,形成密集而精准的火力网。子弹打在人体上,溅起一团团血雾;打在土地上,扬起阵阵尘土。战场上很快堆满了尸体和伤员,惨叫声、哀嚎声此起彼伏,与机枪的咆哮声交织成一曲地狱交响乐。 后方高地上,周凯通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场,满意地点了点头:“训练效果不错,机枪手控制得很好,没有浪费弹药。” 他身边本土出身的副官望着这位特区海军学校校长感叹道:“这简直是屠杀啊…校长!” “这就是战争进化的必然结果。”周凯冷静地说,“新武器必然带来新战术,跟不上时代的人,注定要被淘汰。” 战场上,詹姆斯·罗伯特上校已经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惊呆了。这个以杀人为乐的殖民者,此刻面色惨白,握着指挥刀的手不停颤抖。他看着自己的部队在机枪火力下迅速瓦解,却不知该继续进攻还是下令撤退。 “长官!我们该怎么办?”参谋官焦急地问道。 罗伯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就在这一瞬间,一发炮弹在他附近爆炸。 “轰!” 呼啸的弹片四散飞溅,一块锋利的弹片削断了他举刀的右臂,另一块直接钉入他的大腿,击碎了股骨。 “啊!”罗伯特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血泊中。 参谋和亲兵慌忙将他抬起,仓皇逃离战场。即使他能侥幸活下来,余生也将在四肢不全的痛苦中度过。 机枪继续咆哮着,幸存的英军士兵开始崩溃,他们丢下武器,转身逃跑。但机枪子弹比他们跑得更快,许多人背后中弹,扑倒在地。 “停止射击!”罗耀华见敌军已经完全崩溃,及时下达了命令。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有伤兵的**和求饶声隐约可闻。硝烟缓缓散去,露出了如同地狱般的景象:田野上铺满了红色的尸体,一些地方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染红了土地。 兰芳士兵们从战壕中探出头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他们没想到战斗会如此一边倒,更没想到那四挺重机枪会有如此恐怖的杀伤力。 “我们…赢了?”一个年轻士兵不敢相信地问道。 “赢了!我们赢了!”欢呼声逐渐从阵地上响起,最终汇成一片欢腾的海洋。 罗耀华站在指挥位置上,内心震撼无比。他预想到会取得胜利,但没想到胜利来得如此轻易,如此彻底。 战后统计显示,此战全歼英军一个整编步兵营,击毙二百八十七人,俘虏十九人,摧毁火炮四门,缴获完整枪支二百多条及大量军需物资。敌军只有十几人逃脱,其中包括身负重伤的指挥官詹姆斯·罗伯特上校。 而兰芳军方面,仅有十六人负伤,且都是轻伤,无一阵亡。这些伤员都是在战斗初期因缺乏经验而暴露位置被流弹所伤。 罗耀华走在阵地上,看着兴奋的新兵们,心中感慨万千。他相信,经过这场血与火的洗礼,这些新兵将以几何级数成长,迅速成长为合格的军人。 “报告!战场清理完毕,请指示下一步行动!”一名军官前来汇报。 罗耀华望向泗里奎油田的方向,坚定地说:“向总部报捷,同时命令部队向油田推进。我们要在敌人援军到来之前,完全控制该地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战场上,与鲜血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诡异而壮丽的画面。这一天,机枪首次登上了远东战场的舞台,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一个旧时代的结束,和一个新时代的来临。 在远处观战的周凯收起望远镜,对副官说:“给政委发报:初战告捷,新兵表现良好,特区武器效果超出预期。建议按原计划推进后续行动。” 夜幕降临,兰芳军的营地中灯火通明,士兵们兴奋地讨论着白天的战斗。而在几十里外,败退的英军残兵正带着重伤的罗伯特上校,狼狈地向海岸方向逃窜 第54章 一块怀表引发的血案 正当婆罗洲兰芳的华人隆重庆祝泗里奎反击战胜利之际。广州黄埔码头一桩抢劫杀人案,引发了广州百姓极大的愤慨。 广州条约签订后,虽然没有规定黄埔由英军接管,但是无耻的英军还是强行派兵占领了黄埔港,成为黄埔岛的实际控制人。由于黄埔位于广州城南门外,查理·义律的狡辩是,英军遵守协议,并没有进入广州城。懦弱的奕山如何敢忤逆洋大人的意思,就这样,黄埔成为英国不是租界的临时租界。 案件的案情非常明了,郑旺是黄埔岛上一家杂货铺的老板。他的儿子郑大壮在特区舰队破浪号上服役,在上次伶仃洋战斗中表现优秀,被评为三等功。当时正好机械厂的第一批怀表下线,特区就把怀表作为这一批表彰立功人员的物资奖励。怀表的表壳后面还刻有“1841伶仃洋战役纪念”的字样。 怀表是机械厂研发工业仪表的副产品,专门设立了一个车间,用来生产民用,以补充研发经费。原来时空,怀表要到1886年才有瑞士人研究成功。现在由特区先期推出,立刻成为社会上流的奢侈品,一时间有市无价。 舰队启航南洋前的假期。郑大壮,把他的怀表,送给了父亲。郑旺更是视如珍宝,每天小心翼翼地戴在胸前,时不离手。街坊邻居都知道郑家有一块珍贵的特区怀表,而这一消息也引起了街道无赖胡三的贪欲。他是这条街区的地痞无赖,英国占领黄埔时,他带着几个小痞子手下,投靠英国人,做了走狗,英国人也就把这条街上的治安交给了他。地痞无赖换了张皮就成为巡捕,街区百姓收到的欺压可想而知。 他时常听到管理他们的英军上尉约翰?威尔逊提到过怀表,因为有十三行商人为他们的上司查理·义律和乔治?懿律分别送上怀表,被他们的商务代表和司令官视为宝贝,经常在部下面前炫耀。那种小巧的,能装入怀中的计时器,顿时成为英军上下梦寐以求的华夏宝贝。但约翰的官衔太低,至少很长一段时间,轮不到他能拥有。 胡三立刻把郑旺有怀表的消息报告给约翰?威尔逊,贪欲弥漫了上尉的心思,他立刻带着胡三等人,来到郑记杂货铺,扔出一个银元,强行购买。但郑旺如何会贱卖自己儿子的战功。双方拉扯间,血气方刚的二儿子郑大福推了上尉一把,这下捅了马蜂窝,只见随来的英国大兵,一拥而上,英军士兵抡起枪托猛砸后脑,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胸口,郑大福挣扎几下便没了声息。而那些匪徒,抢过怀表,狂笑着扬长而去。 郑旺一家悲痛无比,一纸诉状把胡三和他的上司英军上尉告到广州府衙。 如果林则徐还在,也许会接了案子,追究到底,毕竟沙头角杀人案时林则徐是一追到底,虽然最终没能拿到凶手,但至少是追究到底了。但现在的广州衙门,连案子接都不敢接。求告无门,一家人陷入悲痛和绝望中。好心的邻居提醒道:“你们大儿子在特区海军服役,就是特区的军属,被抢的怀表还是特区发的,你们应该到特区法院告状”一语惊醒梦中人。 接到报案后,特区法院立刻下发了传票,要求警察局将涉案嫌疑人缉拿归案。牵涉到域外执法,警察局长王浩然还是来到管委会请示林澜。正好运送石油的两条货船厦门号、潮州号返航,林澜决定由两艘武装商船为后盾,派出警用快艇,到黄埔岛实施抓捕。 法理上,黄埔岛还不是英国的租界和殖民地,只是被英军强行占领的地区,作为中国的特区,在自己土地上执法,也是天经地义。 警局的行动很快,第二天,特区警艇在前,两艘武装商船在后,通报了英国占领军目的后,就大摇大摆地进入珠江主航道。战后,航道已经恢复了正常,来往的各地商船,羡慕地看着特区的三条船,无需风帆,无惧水流,劈开水浪,稳稳地逆流而上,心中充满了羡慕之情,什么时候,我们也能拥有如此先进的船只? 船只没有到英国人控制的黄埔码头停靠,而是停靠在十三行的公共码头上,两艘武装货船在附近的珠江主航道上游曳,主炮副炮全部严阵以待,便于应付突发状况。 岛上的英国人十分郁闷,查理·义律和乔治?懿律面面相觑,他们实在找不出阻止特区登岛的理由:说是战时管制吧?战争已经结束,说是越境吧?黄埔岛本就是他们非法占领;武力阻止?省省吧!想起伶仃洋舰队被特区无损击败的惨状,两人连武力威慑的勇气都没有;他们可不想再尝败绩。问题是他们至今还不知道,特区警察要抓的是什么人。只能当起鸵鸟,听之任之。 胡三和上尉的喽啰们在街区的据点,喝酒庆祝此行的收获。他们见到广州衙门根本不敢接手这个案件,更是得意忘形;盘算着如何从街区的商户中,敲诈更多的财富。突然,据点的大门被穿黑色警服的特区警察堵死;王浩然带领一队全副武装的警察和郑家的证人一同闯入室内,宣读逮捕令后,把郑家指认的行凶者一一戴上手铐。 一名英军少尉跳出来,拔出燧发手枪指向王浩然咆哮:“No!No!我们是英国皇家海军,你们无权逮捕我们!” “砰!”王浩然吹吹五四手枪口的青烟,世界瞬时安静了,安静得可怕。 “胆敢拒捕,格杀勿论!”,这些穿越者也算疯狂,竟然把刚仿制成功的后世大红星****,装备给了警察。 街道上横冲直撞无所顾忌的零散英国大兵,看到队伍前面尖兵警察手中看起来就恐怖的火器(轻机枪),没人敢去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被警察带走。 消息很快报告给义律和懿律、两人没想到特区抓捕竟然是自己的部下,初步了解案情后,知道无法阻止,只能按照他们国内的法律,派出律师团,到特区法院,试图在法庭上为其开罪。 看到特区的警艇缓缓离开码头,围观的黄埔百姓,发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有些店铺,还拿出鞭炮,放了起来。 第55章 主权与法治 黄埔血案嫌疑人被捕的消息,不仅在广州城掀起波澜,也在特区内引发了一场关于“法治与公平”的深入讨论。《特区日报》、《十三行商报》、《广州新报》等一批效仿特区模式创办的新闻媒体,纷纷派出记者团队,全程跟踪报道此案。 赵刚代表军方,向特区最高法院提交了设立临时军事法庭审理此案的请求。其理由是:受害者系特区军属,施暴者为英军现役军官,案件涉及军民冲突与军事荣誉,由军事法庭审理更能体现对军属权益的特殊保护,也符合对敌方军官犯罪的管辖惯例。 然而,最高法院搁置了这一请求,理由是:特区实行司法独立与军民分治。本案性质属于针对平民的抢劫杀人,属普通刑事犯罪。军事法庭的管辖范围仅限于“军事违纪、战争行为及侵害军事利益的犯罪”。若越权管辖,既违背特区法律基本原则,也可能予英方以“司法不公”的口实。 这其实是林澜授意赵刚与宋辉宗共同策划的一步棋,目的在于通过具体案件,在公众中进行一次生动的普法宣传。 英国人对此内情一无所知,误以为是特区内部分歧的迹象,立刻如苍蝇嗅到腐味般活跃起来。查理?义律通过外交渠道提出强烈抗议,声称“特区意图以军事法庭罗织罪名,违背《广州条约》之和平精神,属强权审判”,威胁若不移交中立第三方或英国军事法庭,英军将保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的权利。同时,他授意律师团准备以“管辖程序违法”为由,质疑庭审合法性,甚至暗中指使往来于港粤的买办,试图以重金贿赂大法官宋辉宗。 在林澜的办公室里,几人不禁大笑。宋辉宗将那一万英镑的支票转交财务人员充公:糖衣收下,炮弹退回。案件按原定计划,由地方法院正式审理。 开庭日期定在五日后。时值八月,岭南虽炎热难耐,却阻挡不了民众期盼严惩侵略者的热情。审判庭内座无虚席,连广州府也派出负责治安的同知带队旁听。法院外更是人头攒动,民众打出“严惩凶手,还我公平”的横幅,群情激昂。 几家报社的记者早早占据记者席,架起由特区机械集团光学仪器厂生产的“珠江牌”民用相机。这款相机是生产望远镜、瞄准镜等军用品过程中的副产品,镜头玻璃源自惠州平海镇与林家合资的玻璃厂,胶卷聚酯片基则由佛山焦化厂的煤焦油中提炼而成。作为早期单镜头相机,其成像质量远超1839年法国的达盖尔银版相机。而特区支持的这几家报社,也成为首批将新闻照片印刷上报的媒体。 当时法庭尚未设立隐私限制,公开采访并无不妥。 主审法官仍由宋辉宗担任。这并非法院无人可用,实乃缺乏具备现代法律素养的法官:穿越者中仅宋辉宗与苏锐政委系统学习过法律,而政委此时正在婆罗洲主持开拓与石油事务。本地培养的法官尚处在处理民间纠纷的初级阶段,面对如此大案,自然由宋辉宗这位“官家”亲自坐镇。 检方代表由特区政府指派。因人员紧张,检察院尚未成立,好在099舰成员多为警察编制,略通检控程序,推选一名口才敏捷者出任控方并不困难。此举亦可视作未来成立检察院的人才选拔。这位控方人员提前梳理了特区《刑法》《刑事诉讼法》相关条款,并参考林则徐处理尖沙咀案的卷宗,确保控辩逻辑既符合现代法理,又贴合本土认知”,既体现特区制度 “逐步完善” 的过程,又让控方的 “精准驳斥” 更有支撑,而非单纯 “口才敏捷。 陪审团除民间代表外,亦纳入军方与广州府衙代表。至于英方强烈要求加入陪审团的请求,被严词拒绝:侵略者,并无此资格。 英方律师团由常年在澳门、广州处理贸易纠纷的查理斯率领。这位“中国通”不仅精通汉语,更深谙人情世故。贿赂宋辉宗的主意正是他所献,此刻他还为“成功”促使案件移交地方法院而沾沾自喜,殊不知早已落入圈套。 在国徽映照下庄严的审判席上,宋辉宗身穿黑色中山装,显的正式与肃穆。特区没有采用西方法庭那样,穿法袍、戴假发;因为法院是最讲公平的地方,公平的基础就的立法;西方那些虚伪的表象,假的就是假的,戴的假发再弯曲,也掩盖不了对其殖民地人民的歧视与欺压。何况在这个时代,穿越者带来的所有现代服饰都算首创、是潮流,没有东西之分。 案件审理部分事实清晰。在确凿证据与证人指认下,约翰?威尔逊与胡三等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激烈的交锋集中于审判权的界定。英方律师查理斯坚称,威尔逊等人作为外国公民,在清国享有治外法权,依惯例应交由英国或中立的澳门法庭审理。他们刻意回避其军人身份,一旦进入特区军事法庭,必死无疑,只能以“外国公民”身份强辩。 公诉人严正驳斥:“迄今,清国政府未与任何外国签订涉及‘治外法权’的条约。个别官员的惯例不代表法律。尖沙咀杀人案中,时任两广总督林则徐大人始终坚持追责,至今未撤案。虽因凶犯被送返英国无法归案,但在中国领土犯罪,由中国法庭审判,方符合贵国所宣扬的法治精神,合法合规。对于未到案者,我们也将依法追究到底!” 经合议庭裁定:特区法院对本案拥有完全管辖权。黄埔岛为中国领土,英军非法占领不产生治外法权,任何在华犯罪行为均受特区法律约束。 审判长告知嫌疑人:“你们有权对管辖裁定提出上诉,但庭审须按法定程序进行。若拒绝配合,法庭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英方虽不服裁决,却再无力提出新的辩护理由。 最终判决如下: 约翰?威尔逊及其三名随从: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鉴于“侵害军属利益”“依托侵略行为作案”“拒不认罪”等加重情节,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胡三:犯故意杀人罪、抢劫罪、通敌侵略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 其余涉案人员:依情节轻重,分别判处无期徒刑、有期徒刑及苦役。 宣判后,英军联络官面色铁青,当庭咆哮威胁将采取军事报复。 宋辉宗起身冷然道:“外海、港岛、伶仃洋;贵军的败绩,已不止一次。若想报复,尽管来。我们的小伙子,正等着再立新功!” 随即下令:“咆哮法庭,扰乱秩序,驱逐出去!” 几名法警应声上前,将那名联络官押离现场…… 特区法院发布公告:死刑将于三日后在筲箕湾公开执行,邀请军属代表、司法监督员及媒体全程监督,以彰显司法公开透明。 查理?义律与乔治?懿律会商后,最终决定放弃武装干预。既因忌惮特区武力,亦因庭审程序无懈可击。若强行干预,只会陷入“无止休失败”的泥沼。 他们最终约束占领区英军各部,严禁再制造类似命案,尤其告诫勿与特区有关联的华人冲突,最好退避三舍,并按法院判决向郑旺一家支付了赔偿金,为避免颜面尽失,并未在英军中公开此事,仅通过第三方悄悄转交。 第56章 丝袜与农用车 九月来临,将军澳石油化工厂在历经数月的紧张筹建后,终于正式投产。这座寄托了特区能源自主希望的工厂,初步实现了日处理原油十吨(约100桶)的能力,每日可产出柴油3.5吨、汽油3吨、煤油1.5吨以及若干石油副产品。 稳定的燃料供应,如同给特区这台初生的工业机器注入了强劲的血液,随之而来的是更多依托石化原料的新产品,悄然涌现在沙头角中华街的批发市场上,成为了国内外商人竞相追逐的紧俏货。 其中,一种名为“丝袜”的女性服饰,引发了意想不到的抢购风潮。这种以特区自产尼龙丝织就的长袜,轻薄透亮,弹性十足,能将女性的双腿曲线勾勒得无比光洁妩媚,更添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与性感。对于此时相对保守的国内环境,此物多半只能作为深闺或上层社会的私密奢侈品,难有公开展示的机会。然而,对于常驻澳门的葡萄牙商人佩德罗·奥普兰而言,这无疑是又一座等待挖掘的金矿。 当佩德罗将首批丝袜带入澳门,那些平日矜持的贵族女士和富商女眷们所展现出的狂热,连他这位见多识广的老商人都感到震惊。 他立刻意识到,彼时欧洲正流行强调曲线的浪漫主义服饰,轻薄透亮的丝袜恰能搭配克里诺林撑架裙,满足贵族女士对精致感的追求;此物必将风靡巴黎、伦敦乃至整个欧洲上流社会,引领世界时尚新潮流。加上他此前已成功代理的特区玻璃器皿、化妆品、新式服装,以及如今推出的丝袜、球鞋等系列商品,他相信自己很快就能积累起足以让葡萄牙女王都为之侧目的财富。 近水楼台先得月。由于早已搬入沙头角别墅区,佩德罗待在特区的时间远比在澳门要多。他利用地利之便,直接从中华街的批发商手中大肆采购,迅速集齐了一整船各式特区新奇商品,扬帆启航,志在抢先登陆欧洲市场,独占鳌头。 这些引发热潮的商品,并非全部由特区直属工厂生产。特区更多地扮演了技术输出和原料供应商的角色。以丝袜为例,特区机械集团设计并制造出结构简单、适合家庭操作的小型手动织袜机,鼓励沙头角附近的村落以自然村为单位,成立股份制的“织袜社”。 特区提供“公司+农户”的模式指导:由织袜社统一向特区采购尼龙原料,分发给各户农民家庭,产品再由社里统一验收、收购,最后通过设在中华街的批发商铺面向市场。这种方式,有效地将分散的劳动力组织起来,利用低技术门槛、高附加值的手工产品,实现了“共同致富”的目标。 并非特区搞不了大规模机械化生产,而是在当前百姓识字率普遍不高、产业工人几乎为零的现实条件下,盲目上马大型自动化生产线,也无人能够操作维护。 反之,像丝袜、胶底运动鞋、简易塑料制品(如煤油灯罩、梳子、肥皂盒)、小五金等,这些依托于跨时代新材料(尼龙、塑料、改良金属)的生活用品,技术含量不高,易于手工或半手工生产,正是林澜实现其“让沙头角周边百姓先行脱贫”承诺的最佳载体。特区并不担心技术外流,因为这些产品的核心在于原料。外人即便学去了织袜技术,没有特区的尼龙丝,一切亦是枉然。牢牢控制住源头材料,便掌握了产业链的命脉。 与此同时,上次载着佩德罗一家来沙头角的那位车夫老马,也终于圆了他的“汽车梦”。当然,他拥有的并非真正的现代汽车,而是由特区机械厂仿制成功的单缸柴油机驱动的三轮农用车。这种结构简单、皮实耐用的运输工具,在另一个时空的华夏大地上,曾是农村地区不可或缺的“万能助手”。 随着炼油厂的投产,柴油供应得到保障,机械厂迅速组装了一批以运输功能为主的农用三轮车,面向特区户籍居民和合作商户出售,旨在帮助他们提高生产效率,同时缓解特区内部日益增长的短途物流压力。虽然船运在水路通达之处优势明显,但对于非沿海的内陆村落而言,这种灵活机动的“三蹦子”运输效率无疑高出许多。 老马果断卖掉了他的客运马车,换回了这辆不用马拉的“铁牛”。经过特区驾训班一个星期的严格培训后,他持证上岗,干起了为沙头角各个村办企业输送原料的营生。他的日程从此排得满满当当,收入相较于昔日赶马车时,翻了好几番。柴油机的轰鸣声,伴随着他穿梭在乡间道路上,成为特区边缘地带一道崭新的风景线。 或许有人会觉得汽车制造技术高不可攀,但那是对标现代精密汽车工业而言。世界上第一辆汽车,不过是在马车底盘上安装了一台简陋的内燃机。特区拥有来自未来的工业母机、技术理论和材料科学,制造出这种初代的简易车辆,并无不可逾越的障碍。事实上,更大功率的船用、车用多缸柴油机、汽油机,乃至铁路牵引机车的技术论证都已基本完成,只待市场需求进一步明确,便可投入试制。 在完成了四艘缴获战舰的改装工程后,鸭脷洲造船厂也开启了新的篇章:建造第一批用于技术验证的内河柴油动力运输船。此举既是为了积累建造更复杂海上铁甲舰的经验,也是为了满足当下迫切的内河航运需求。一旦这种船只投入使用,珠江上游地区的矿产原料通过丰富的水路,便可直运港岛,省去了在佛山集中转运的中间环节,大大节省了时间和成本。因此,十三行的行首林绍璋与专营矿业的黄飞龙,成为了这四条试验船的首批订单客户。 这批内河运输船采用的船用柴油机,同样是基于成熟单缸结构的扩缸增功版本。试验船设计为平底单船楼散货船型,以适应珠江内河航道,设计载重量为八百吨,船长三十五米,最大航速十节,吃水深度控制在二点五米以内。据有经验的船工估计,若船家胆大心细,超载至千吨以上,让船身仅露船楼于水面,或许也能勉强航行。另一个时空江南内河船民们“勇敢”的航运传统,在此似乎也已埋下伏笔。 陆上交通方面,连接尖沙咀与沙头角的实验性铁路,其路基工程已基本完成。这条直线距离仅二十七公里的铁路,因需穿越丘陵、开凿隧道,并兼顾沿线人口聚集区的交通需求,路线蜿蜒曲折,最终设计全长竟超过了五十公里。 接下来的任务依然艰巨:铁轨的轧制与铺设、车站的设立与运营调度体系的建立,以及最核心的机车设计与试制,这些都是摆在特区穿越者面前,亟待攻克的艰难课题。一条钢铁脉络,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延伸。 第57章 海警护航 九月初,厦门号与潮州号再度启程前往婆罗洲,随行的还有佩德罗·奥普兰家族及澳门其他商人的船队。为免在南沙海域再遭英国私掠船劫掠,他们此番不惜愿花费万两白银,请求特区提供武装护航。 林澜敏锐地把握住这一时机,指示钱前易主持的特区中华银行顺势推出“远洋风险保险”业务,保费定为每艘标准五百吨货船一万两白银,保费按货值浮动,五百吨货船为基准价,货值超百万两的商船保费上浮 50%,确保保险业务风险可控,承保范围涵盖香江至婆罗洲航线的海上安全。凡在此海域因海盗或风暴造成损失的,均由银行全额赔付。 起初,众人还担忧这个时代的商人缺乏保险意识,未料业务一经推出,竟大受欢迎。仅聚集在澳门的葡萄牙、荷兰、西班牙及法国商人,便一次性为十艘货船购买了保险。根据苏锐政委的建议,特区索性将留守的两艘武装货船也重新涂装,改为“中国海警”标志性的白蓝配色,并在船帆与船身醒目处漆上中英文的“中国海警”标识。 在穿越者内部会议上,众人对政委这一提议赞赏有加。今后在南海与南洋海域以中国海警名义护航,实则是对外宣示这片海域已纳入中国管辖范围,属于中国领海。当然,在主权意识尚不鲜明的十九世纪,欧洲商人并未领悟其中深意,反而对海警船简洁醒目的蓝白涂装赞不绝口,认为特区“海客”的审美已超越世上任何民族。 两艘特区武装商船一路平安护送十艘欧洲货船抵达婆罗洲古晋港。船队在此补给休整后,将继续航向欧洲。遗憾的是,特区护航目前仅止步于此。船东们纷纷表示,如有需要,愿出让在马六甲的私人码头供海警船停靠补给,只盼能将护航线路延伸至马六甲乃至更远。苏锐政委婉言谢绝了这一提议,但表示待新船下水后,定将考虑拓展马六甲航线。 此番两艘货船运来的并非传统商品,而是整整一船钢筋水泥,以及数十辆农用车与成品油料。这些物资将用于码头扩建、油田道路修筑,也包括高危区域:如泗里奎油田的防御工事建设。 根据与兰芳国新达成的合**议,这些油田将由特区与兰芳合资经营,后续建设将全面采用特区技术与规划。机械厂正在研发浅层钻井设备与燃油发电机,预计下一批船队抵达时即可交付成品。届时,采油方式将不再局限于地表收集,而是直接跨入现代化开采阶段,产量有望大幅提升。 兰芳国出让油田股份并非无偿,长老会一致同意以股份换取特区支持,将兰芳军扩编至三千人。新军将按特区编制训练,分为三个团,分别驻守古晋、泗里奎及油田沿线,由特区教官全程指导,武器装备由特区分批供应。 泗里奎战役的胜利果实让所有人尝到了甜头,即便是那些以往保守、与祖国疏离的长老,也不得不承认特区为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兰芳复兴,似乎已指日可待。 政委以兰芳工作组名义,通过远程电报将最新洽谈结果发回总部。特区政府对工作组的成绩予以高度肯定。林澜特别指出:“我们要的正是这种潜移默化。随着时间推移,兰芳与特区在安全、经济、政治事务上深度捆绑,这些离家的孩子,终将回到母亲的怀抱。” 就在古晋港内,被俘的两艘英国私掠船修复完毕,即将编入新组建的兰芳海军之际,盘踞在砂拉越斯里巴加湾的英国商人詹姆斯·布鲁克,等到的并非从澳门前来补给的欧洲商队,而是一封以“香江特区海警总部”名义发出的正式照会: “我方在中国南沙海域巡逻期间,擒获贵方袭击葡萄牙商船之武装船只‘海狐号’与‘海蛇号’,俘虏以路易斯少校为首的海军官兵五十二人。所缴船只与货物均已没收,用于补偿葡萄牙商船损失及相关费用。请限期赎回被俘官兵,逾期将依国际法及中国律例,海盗行为当处极刑,此为各国共识” 詹姆斯顿时傻眼。这两艘船本是他派往广州,为皇家海军运送部分补给物资的,按日程早该返回,却迟迟未有音讯。他不由破口大骂:“该死的路易斯,就是改不了海盗习性!这下踢到铁板了。” 詹姆斯本是窃取文莱苏丹与兰芳部分领土,自立为砂拉越统治者,却始终未获英国政府正式承认,使他不得不屈居于愚昧的土著苏丹之下。此次他无偿捐赠两船军资给占领广州的皇家海军,目的是英军占领广州后,后勤补给困难,詹姆斯想借此讨好乔治?懿律,助力自己获得英国政府对砂拉越殖民地的正式承认,摆脱苏丹的控制。谁知路易斯贪图小利,竟坏了他的大事。 然而人又不能不去救:谁让那小子是他在英国最宠爱情人的亲弟弟?他只得唤来管家,命其即刻启程前往古晋港赎人。 香江特区的底细,詹姆斯略知一二。那是一股惹不起的势力。不知从何处冒出的一群中国人,从清国手中购得香江岛及附近土地,成立特区。据说他们拥有恐怖的大铁船和连上帝都难以抵抗的武器,一年内三度击败皇家海军,打得英军望见红旗便退避一英里。这岂是他一个商人敢招惹的? 上月他听闻特区急需大量“臭黑油”,贪念顿起,派雇佣兵上校詹姆斯·罗伯特率一营兵力夺取离他最近的泗里奎油田,本想以此与特区建立贸易关系,换取些特区商品。每次从前来斯里巴加湾补给的欧洲商队口中,听到特区商品在欧洲奢侈品市场如何抢手的消息,都令他眼红不已。只因英国目前与特区处于敌对状态,特区禁止与英国商人贸易,他才想以黑油为筹码,换取特区商品。 结果没过几天,詹姆斯·罗伯特就被狼狈逃回的残兵抬了回来,还被炮火炸断一臂一腿。什么时候兰芳的汉人变得如此厉害?他们不本该是一群手持镰刀锄头的农夫吗?经参谋描述,他才明白原来是兰芳与特区联合,特区以恐怖武器武装了兰芳。 至此,他的如意算盘全部落空。如今连来此补给的欧洲船队也不再出现,不仅损失巨额补给收入,还得再花一笔钱赎回可恶的路易斯及其水兵。 其实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深处,埋藏着丰富的“黑金”。在另一时空的二十一世纪,它们仍在为这里的人们创造着巨大财富。 第58章 基建狂魔 时光荏苒,三个月转瞬即逝。当北方的香江迎来入冬后第一场寒潮时,位于赤道附近的古晋港却依然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建设浪潮中。 曾经低矮破败的茅草屋被成片拆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栋栋散发着江南韵味的园林式院落。谢家与罗家这两大华人家族,购置了大片土地,按照特区设计院提供的图纸,建起了气势恢宏的家族园林。更引人注目的是,兰芳国的政治中心已正式从坤甸迁至古晋,并将古晋定为新都。 在新建成的五层政府大厦内,一场庄严的权力交接仪式正在进行。宽敞明亮的议政大厅里,年迈的大统制古六伯按照兰芳传统,将统制大印郑重地交到年富力强的谢铭铨手中。 望着眼前这一幕,古六伯不禁感慨万千。自从特区代表团到来,兰芳国在短短数月间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让这位老人唏嘘不已。回想自己执掌兰芳的岁月,并非不愿变革,实在是无力改变。那时的兰芳就像没娘的孩子,西洋殖民者有强大的国力支撑,土著苏丹占据地利人和,唯有海外华人,既无祖国依靠,又处处受制,只能靠着血汗与智慧,在虎狼环伺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还是年轻人有眼光啊。”古六伯心中默念。当初谢铭铨等人顶着压力引入特区合作时,他还担心是引狼入室,极力反对。如今,三千人的新军已经练成,兰芳儿郎手持特区提供的新式武器,威风凛凛地守护着国土。就连海军也已初具规模,两艘缴获自英军的战舰率领数十艘巡逻艇,日夜巡航在兰芳的海疆上。就连一向对婆罗洲虎视眈眈的荷兰人,也不得不派出使者,与兰芳平等洽谈通商事宜。 他的目光投向观礼台上就坐的苏锐、林薇薇、周凯等特区代表。这群年轻人究竟有何魔力,任何难题到了他们手中都能迎刃而解。有他们作为后盾,有祖国特区的保障,他终于可以安心地将这个国家交到年轻一代手中了。 此时的古晋港,早已不是三个月前的模样。经过扩建的码头,现在可以同时停靠十艘大型船只进行补给。崭新的水泥堤岸坚固耐用,补给码头与货运码头之间,矗立着一座三层高的中式风格海关大楼。从码头通往政府大厦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马路。街道两旁,高低错落的商铺和酒店鳞次栉比。 如今的古晋港已是东南亚最大的补给港,每天都有数十艘国际货轮在此停靠、补给、休整。繁荣的航运带动了服务业的蓬勃发展,兰芳各地的百姓都从港口的兴盛中获益。即便是身处内陆的农民,也通过向港口提供农副产品,收入大幅增加。再加上与特区合资经营的工矿企业,普通百姓的收入较合作前翻了好几番。这一切的变化,仅仅发生在数月之间。 更令人惊叹的是,古晋新建的火力发电厂已经开始运行。这是机械组工程师们逆向研究,成功制造的首套燃油热电设备。虽然电灯生产尚未突破LED技术,但传统的钨丝灯泡已实现量产,甚至还成功开发出老式霓虹灯。入夜后,璀璨的灯火将古晋港装点得宛如人间天堂。 码头的装卸作业已实现半机械化。工人们再也不必像从前那样,背负沉重的货物,在颤巍巍的跳板上艰难爬行。特区制造的码头吊机虽然不及“友谊号”上的现代塔吊先进,但应付当前风帆货船的装卸需求绰绰有余。 前来接替工作组的驻婆罗洲代表处同事小江,向大家介绍了特区的最新发展:“现在的香江,除了楼房没有后世那么高,已经呈现出现代化大都市的雏形。沙头角、佛山都实现了局部电气化。” 他调侃道:“回去你们就能开上特区自研的电动汽车了,就是续航不太行,跑一天就得充一夜电,还不如现代的老头乐耐用。不过听陆工(陆梅)说,四缸汽油机已经通过技术鉴定,很快就能装到汽车上。这些电动车以后就回收改作公交车,以减少尾气污染。” 听到这里,林薇薇不禁心生感慨。离家四个多月,确实有些想家了。 这四个月来,三个油田全部实现了井采,古晋第一水泥厂建成投产,从此不必再从千里之外运送水泥。以往需要多次海运的基建物资,现在大多能在当地自产。特区新研发的小型农机在兰芳各大农场中大显身手。为保障燃油供应,石化厂还在古晋建立了小型炼油分厂。 “农机在内地的销售情况如何?”苏锐政委关心地问道。 “不太理想。”小江摇头道,“香江和九龙本来耕地就少,而内地的遗老遗少们又发起了抵制农机运动,说这些不用牲口的怪物会坏了田地风水。除了沙头角和佛山有少量购买,其他地区几乎无人问津。反倒是农用三轮车成了抢手货。” “油料供应能跟上吗?” “没问题。随着这边原油扩产,石化厂二期工程已经开建。姜彤那小子说,他们设计的新设备月处理原油可达一千桶,未来几年内都不需要再扩大产能了。” “造船呢?造船进度如何?”周凯急切地插话,他最关心的始终是船舶制造。 “四条实验舰已经交付使用,两家用户反响很好,赞不绝口。其他商人又下了好几条新订单。不过林舰长已经让出一个船坞,第一艘实验性海船已经铺下龙骨,虽然吨位不大,是排水八百吨的近海警用船。” 周凯兴奋地搓着手:“吨位不大没关系,毕竟是实验舰,有了就好!” 站在新建的海关大楼顶层俯瞰整个古晋港,苏锐心中涌起无限感慨。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个破败的渔港,如今却已成为南洋地区一颗璀璨的明珠。特区带来的不仅是先进的技术和设备,更重要的是一整套现代化的发展理念和管理模式。 “我们下一步要重点推进教育工作。”苏锐转身对众人说,“已经与兰芳新政府达成共识,将在古晋建立第一所现代小学,教材全部采用特区编制的版本。同时选派优秀青年到特区进修。” 夜幕降临,古晋港华灯初上。码头上依然繁忙,新安装的探照灯将作业区照得亮如白昼。街道上,三轮车来回穿梭,运送着货物和晚归的工人。临街的商铺里,收音机播放着轻快的音乐:这是特区电子厂的最新产品,虽然音质还很粗糙,仅能接收古晋电台的固定频段,播放内容以新闻播报、简易音乐为主,却已成为市民茶余饭后的新消遣,是古晋市民的新宠。 在港区东南角的一片工地上,夜班工人正在浇筑古晋第一中学的地基。按照规划,这里将建成一座可容纳五百名学生的现代化校园,配备实验室、图书馆和运动场。 “真不敢相信,”谢铭铨不知何时来到苏锐身边,望着灯火通明的港口感慨道,“四个月前,这里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现在,我们有了电厂、码头、学校,还有了自己的军队。” 苏锐微笑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按照规划,明年我们要修建从古晋到坤甸的公路,后年启动铁路建设。五年内,要让兰芳成为南洋最繁荣的地区之一。” “有特区的支持,这个目标一定能够实现。”谢铭铨信心满满。 远处的海面上,两艘兰芳海军的巡逻艇正在巡航,桅杆上的旗帜在夜行灯的映照下格外醒目。更远处,几艘等待进港的商船亮着灯火,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在这个不眠之夜里,古晋港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诉说着变革的故事。从政治体制到经济结构,从日常生活到思想观念,一场深刻的社会变革正在这片土地上悄然发生。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伟大时代的开端。 第59章 归途 三天后的古晋码头,已是人山人海。 码头上的人群穿着各异,构成了一幅传统与现代交织的生动画面。老人们大多身着崭新的明式圆领长袍,长发在头顶束成规整的发髻,显得庄重而传统;青壮年则多留着特区人特有的精致短发,身穿中山装、现代西服或休闲短袖衫,展现出新时代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女性们的装扮:有钱人家的女子穿着精美的“茵薇“牌现代汉服,衣袂飘飘间既有古韵又不失时尚;普通姑娘们则身着特区多家服装厂生产的连衣裙和女性职业装,简洁大方中透露出自信的光彩。 这些服装的面料,大多来自特区最新的工业成果:随着石油化工厂的投产,特区轻工业协会终于推出了在十九世纪堪称“王炸“的产品。由十三行、黄飞龙、李明远等特区重要商号合资组建的大型纺织企业“锦华纺织业集团“,利用现代纺织和印染工艺,批量生产以化纤、丝绸和棉花为主的混纺和单纺产品,迅速覆盖了高、中、低档布匹市场。凭借着极高的产量、优良的品质和低廉的价格,锦华纺织的产品很快将洋布挤出了特区及广东市场,许多高档面料甚至返销欧美,在国际市场上引起了轰动。 这一局面让占据广州的英国商人措手不及。十九世纪的英国正是依靠纺织业称霸世界,其工业革命也是从纺织业开始。特区纺织厂的投产,无疑给了他们当头一棒。除了鸦片生意还在苟延残喘,其他传统贸易都在急剧萎缩。特区采取的禁止与英国商人贸易的政策,让他们的贸易逆差不减反增,当初发动鸦片战争(英国人称之为贸易战争)的初衷完全落空。 为了获取特区产品,英国商人们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助那些贪婪的葡萄牙、西班牙和荷兰商人,用高昂的代价换取在欧美市场极为抢手的特区商品。偶尔,他们也会尝试假扮其他国家的商人,或委托当地买办进行采购,但在特区海关日益严格的审查制度下,能够蒙混过关的机会微乎其微,到手的货物更是凤毛麟角。 绝望之下,商人们纷纷涌向黄埔岛上的皇家海军司令部,恳求乔治?懿律再次出兵,与特区进行一场新的“贸易战争“。 “出兵?“乔治?懿律将商人代表的请愿书狠狠地摔在桌上,“我们与特区打了三仗,前两仗莫名其妙就被打得失去战力,四艘战舰现在都变成了''中国海警''。后一仗是我们十二艘专业战舰对阵对方四艘缴获自我们的战舰,结果连人家的边都没摸到,就被重创四艘。你们让我拿什么出兵?除非你们能说动女王,把皇家海军的全部战舰都派到这里来!“ 参与战争的法国和美国商人也同样损失惨重,但他们投入相对较少,转身也更快。特别是法国人,见势不妙立即撤走了在广州的军舰,转而与特区签订了开放安南矿产和港口的交换条件,成功取得了与特区的贸易权。 而在古晋码头,今天的盛装聚会并非为了庆祝什么节日,而是为即将返回特区的代表团送行。在特区代表团来到兰芳的四个多月里,每一个兰芳人都直观地感受到了生活的巨变。从羸弱到强大,从贫困到小康,他们身上穿的衣服是特区商船带来的,家里的住房是特区工程师领着建造的,手中的银子是参与特区工厂劳动赚来的,更多的是通过特区规划的码头、特区提供的技术,用自己的汗水换取的。 如今走在婆罗洲的任何地方,只要说一声“我是兰芳人“,当地的土著无不唯唯诺诺、点头哈腰,完全没有了以往凶神恶煞的模样。就连那些西方殖民者,也会客客气气地大谈两国友谊。 所有这些变化,都源于今天即将离开回国的祖国亲人。让兰芳人感到无比幸福的是:他们再也不是没娘的孩子,他们也有祖国,有一个愿意保护他们、教育他们、指导他们发展的祖国特区在呵护着他们。 码头上,随船返回特区的还有三百名兰芳青年子弟。他们将前往特区的大学进修,学习各行各业的管理知识,待学成归来后更好地建设自己的家乡。罗阿福和陈阿妹就是这批青年中的一员。阿福将要进入特区海军学校学习,阿妹则考取了香江师范学院。想到即将回到梦寐以求的祖国,两人激动得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 然而他们还不知道的是,此刻的祖国大陆依然腥风血雨,正在一步一步走向最耻辱的那段历史。真正的净土,唯有香江特区这一方天地。 送行的队伍一直排到了码头外的新建广场上。谢铭铨率领着新一届兰芳政府官员,整齐地站在码头前沿。当苏锐、林薇薇、周凯等特区代表走向舷梯时,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祖国万岁!“ “特区万岁!“ “感谢亲人!“ 欢呼声此起彼伏,许多老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他们想起了几十年前漂洋过海来到这里的艰辛,想起了在殖民者和土著夹缝中求生的屈辱,想起了无数个夜晚对着北方默默祈祷的岁月。今天,他们终于可以挺直腰杆,自豪地说:我们有了强大的祖国作为后盾! 古六伯在孙子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到代表团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老朽代表兰芳三十万华人,感谢祖国亲人再造之恩!“ 苏锐连忙上前扶住老人:“老人家言重了。帮助海外游子,本是祖国应尽之责。从今往后,兰芳再也不会孤军奋战。“ 林薇薇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禁眼眶湿润。她想起了四个月前初到古晋时见到的破败景象,想起了那些面黄肌瘦的华人同胞,想起了兰芳武士手中生锈的刀剑。而现在,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种变化不仅仅是物质上的丰富,更是精神上的重生。 周凯的目光则投向了停泊在码头旁的两艘风帆战舰。那是兰芳海军的第一批舰艇,虽然还是传统的风帆动力,但已经配备了特区提供的火炮和通讯设备。 “等这批学员学成归来,“周凯对身边的谢铭铨说,“兰芳就能建立起真正的现代海军。到时候,别说荷兰人,就是英国人也不敢小觑你们。“ 谢铭铨郑重地点头:“特区为我们打下了这么好的基础,我们一定会珍惜这个机会,把兰芳建设成南洋华人的乐土。“ 登船的时刻终于到来。在万众瞩目下,特区代表团的成员们依次登上作战舰艇“破浪号“与“福州号“。三百名兰芳青年学子排着整齐的队伍,怀着激动而又忐忑的心情踏上了通往祖国的航程。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二十五岁,最小的才十六岁,每个人的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的期待。 罗阿福走在队伍的最后,他回头望了一眼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又看了看身边一脸兴奋的陈阿妹,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特区学好本领,回来保卫和建设自己的家园。 汽笛长鸣,“破浪号“与“福州号“缓缓驶离码头。岸上的人群挥舞着旗帜和手帕,欢呼声和哭泣声交织在一起。船上的学子们也纷纷涌到船舷边,向着亲人挥手告别。 苏锐站在“破浪号“的甲板上,望着渐行渐远的古晋港,心中感慨万千。四个月前,他们来到这里时,面对的是一片破败和绝望;四个月后,他们离开时,留下的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新生国家。这就是特区的使命:不仅要让本土强大,还要让每一个海外华人都能挺直腰杆做人。 “想什么呢?政委!“林薇薇走到他身边问道。 “在想我们接下来的路。“苏锐望着远方的海平面,“兰芳只是第一个,南洋还有千千万万的华人需要帮助。“ 第60章 粮食危机、货币体系 回到特区稍作休整仅一日,苏锐等人便重返政府大楼投入工作。这并非特区不近人情,而是年终岁尾,千头万绪的事务亟待处理。在管委会工作会议上,特首李明远抛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特区正面临粮食短缺的危机! “缺粮?“这个对于生活在物资丰裕时代的现代人而言极为陌生的词汇,此刻却成了摆在面前残酷的现实。尽管难以置信,但数据不会说谎。港岛和九龙地区原本可耕地就稀少,加之特区快速的工业化和城市化进程,从事农业生产的人口比例持续下降。与此同时,特区的人口却在急速膨胀:港岛从最初的三千余人激增至定居人口超三万,九龙半岛也从不足万人发展到两万多人。短短一年时间,特区的总人口已突破五万大关。 这还不包括每日数万往来特区务工、经商的流动人口。粮食短缺本是必然结果,只是此前一直被高速发展的表象所掩盖,被穿越者们忽略了。 “原本有几家广州粮商曾在港岛开设粮店,“李明远面色凝重地继续汇报,“但自英军强占黄埔后,不仅垄断了广州城外的粮食流通渠道,更是切断了输往港岛的粮道。更可恨的是,那些清廷官员竟配合英军,对特区实施粮食禁运。各地的地痞、黑帮也趁火打劫,威胁向特区贩粮的零星商贩。十日前有一艘从惠州偷偷运粮来港的小船,在亚龙湾被鲨鱼帮截住,粮食被抢、船主被打伤,消息传开后,再也没人敢私下贩粮。现在我们自身的粮食储备,仅能维持一个月需求。目前米价已飙升至每斤50文,比平时翻了一番。“ 见众人对粮价缺乏直观概念,钱前易拿出手机快速换算后补充道:“五十文相当于我们人民币八九块钱!“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个数字让在场的所有穿越者都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在另一个时空,他们从未为粮食发过愁,而在这里,粮食问题竟然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 这个时代的粮食产量远不能与现代相比,小麦亩产仅二三百斤,水稻也不过四五百斤。岭南地处亚热带,理论上一年三熟,维系小农经济的温饱尚可,但面对特区这样爆发式增长的需求,加上人为封锁,出现粮荒就在所难免。 “这是英帝国主义和封建官僚对我们赤裸裸的宣战!“周凯愤然拍案,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们这是想用粮食来卡我们的脖子!“ “我们特区的新产品、严格的禁毒政策,不仅冲击了英国的经济利益,也打破了许多国内官僚、买办乃至黑帮的垄断格局,“林薇薇冷静分析道,“他们联合起来封锁我们,并不意外。只是没想到,他们竟然选择粮食这个最致命的方向下手。“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着这个突如其来的危机。窗外,特区依旧是一片繁忙景象,工人们在新建的厂房里忙碌,码头上船只往来如织,但在这繁荣的表象下,一场生存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短期缺粮并非无解,“苏锐打破沉默,“我们可以从婆罗洲、安南紧急采购以解燃眉之急。英军和官府能封锁内陆,却封锁不了大海。回程时我特意绕道安南西贡和海南琼州考察。法国人既已承诺开放其控制的安南港口,我们便可借此采购粮食,同时也能通过安南黎朝建立补给渠道。“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着几个关键位置:“但是,这终究是权宜之计。长远来看,必须建立我们自己的粮食产销体系。在琼州,我看到那里仍处于未充分开发状态,远离大陆,朝廷管辖松懈,宗族士绅势力也相对薄弱。如果我们利用现有的农业机械技术和优质粮种进行规模化农垦,遇到的阻力会小很多。“ 苏锐的提议让在场众人眼前一亮。海南岛在这个时代确实还是一片待开发的沃土,如果能够在那里建立特区的粮食生产基地,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危机,更能为特区未来的发展提供坚实的粮食保障。 “此外,“苏锐话锋一转,“发行我们自己的货币的时机已经成熟。钱前易同志,请你向大家通报一下银行的筹备情况。“ 谈到本行,钱前易顿时精神抖擞。他清了清嗓子,向与会者详细介绍了特区中华银行的发展现状: 中华银行现有员工五百人,其中穿越者十二人,均系统学习或从事过金融工作。全行员工都接受了基础的现代金融培训。除香江总部外,已在沙头角、广州、佛山及惠州平海开设分行,婆罗洲古晋和坤甸的两家分行也在筹建中。目前主要开办汇兑、货币兑换、信贷、储蓄等业务,近期还新增了“远洋运输风险保险“。资本金已达五百万两白银,因首创有息储蓄,账面储蓄余额高达一千二百万两。储户主要为特区内企业、私营业主及与特区有商业往来的国内外商行,已基本具备发行货币的条件。 接着,他拿出了银行内部反复论证的货币发行方案。计划分两步走:先发行当下社会认可的金属货币,待信用建立后再逐步过渡到纸币。货币分三种:金币、银币、铜元。兑换比例采用百进制:1金元兑100银元,1银元兑100分。他甚至展示了设计好的铸币图样:金币正面为五星红旗,背面是数字“1“和“壹圆“字样,确保中外人士都能识别;银币图案为特区紫荆花区旗;铜元则以牡丹为饰,边缘铸有“特区中华银行“字样。 “当前国际正处在银本位向金本位的转型期,“钱前易最后补充道,“考虑到我们黄金储备不足,金融组认为,我们的货币应直接与实体物资挂钩更为稳妥。候选物资主要有粮食、盐和石油。目前石油产业刚起步,不宜作为信用基础;而盐业受清廷专卖制度限制。如果政委的农垦计划能够落实,我个人认为优先与粮食挂钩最为妥当,暂定 1 银元可兑换 20 斤中等大米,粮价波动时以特区粮食储备库的挂牌价为准,丰年不贬值、灾年用储备兜底。毕竟这是我们可以自主控制的物价命脉。“ 会议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讨论声。这个提议相当大胆,将货币与粮食直接挂钩,意味着特区的货币价值将与粮食产量直接相关。这在现代金融体系中看似不可思议,但在当前的特殊环境下,却可能是最稳妥的选择。 “我同意钱行长的意见,“李明远率先表态,“粮食是民生根本,也是我们目前最需要稳定的物资。将货币与粮食挂钩,不仅可以稳定币值,更能促进粮食生产。“ “但是,“林薇薇提出疑问,“如果遇到灾年,粮食减产,会不会导致货币贬值?“ “这个问题我们考虑过,“钱前易立即回应,“我们可以建立粮食储备制度,在丰年时储备足够两年消耗的粮食,以应对可能的灾荒。同时,随着我们控制区域的扩大,可以在不同地区建立粮食生产基地,分散风险。“ 林澜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讨论,心中已经有了决断。她站起身,环视全场:“粮食问题和货币问题,是关系特区生死存亡的两大命脉。我建议,立即启动琼州农垦计划,同时着手准备货币发行工作。“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具体分工如下:特首李明远凭借其本土乡绅的身份和人脉,负责与海南官方及地方士绅接洽,推进农垦开发;钱前易主导货币发行事宜;周凯负责保障海上运输线的安全;林薇薇协助做好对外联络和宣传。政委统筹全局,确保这两项关乎特区命脉的战略顺利实施。“ 会议结束后,众人立即分头行动。李明远当天就启程前往琼州,钱前易开始筹备铸币事宜,周凯则调派舰船参与粮食运输。一场与时间赛跑的粮食保卫战,在特区悄然打响。 一周后,第一批从安南采购的粮食运抵特区,暂时缓解了燃眉之急。但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一个开始。要真正摆脱受制于人的局面,就必须建立起属于自己的粮食生产体系。而在琼州,一场改变中国南疆农业格局的变革,正在悄然酝酿。 第62章 香江农垦集团 琼州之行的洽谈异常顺利。在承诺每年向琼州府衙缴纳十万两白银的固定税赋后,特区获得了全方位的开发许可。这笔款项看似不多,实则是琼州府五六年税收的总和。对于这个被朝廷遗忘的边陲之地而言,这笔意外之财足以修缮那些年久失修的官署衙门,也让各级官员的腰包难得地鼓胀起来。至于向上邀功?这些被发配至天涯海角的官员早已断了这个念想。 文昌,这个在后世闻名遐迩的卫星发射基地,此刻只是一个千余人口的小镇。除了镇子周边零星开垦的土地外,放眼望去尽是连绵的荒地,粗略估算竟达数万亩之广。如此大片的良田为何荒废? 这笔历史旧账还要算在满清入关之时。当年清军南下剿灭南明隆武政权后,对琼州岛实施过残酷的屠杀,加之接连遭遇台风、瘟疫、黎族起义与海盗侵扰,数百年来始终未能恢复元气。 人烟稀少、开发滞后成为海南岛的普遍现状。所幸这些荒地大多在明代以前就已是熟耕地,只需稍加整治便能重焕生机。 李明远将这里选作特区农垦计划的第一站。在交付保证金并取得府衙批文后,他立即启程返回香江。 尽管新年将至,农垦集团的筹建工作却片刻未停。 根据后世经验,文昌的农业资源极其丰富,盛产文昌鸡、椰子、罗非鱼、莲雾、菠萝、胡椒等特色农产品,更以“公坡香米“闻名。但对当下的特区而言,当务之急仍是粮食安全。 值得庆幸的是,“友谊号“上储备了大量优质高产的稻麦种子。只要这些荒地得到有效开发,再辅以科学种植,单此一处农场的年产量便可突破两万吨。 以特区现有人口计算,即便不从外地调入一粒粮食,也足以保障基本供给。若再开辟几个同等规模的农场,不仅能满足特区需求,更可用平价粮食和食品加工产品冲击内地被官僚豪绅垄断的粮市,让更多贫苦百姓获得温饱。 为适应大规模机械化作业,陆梅率领的技术攻关小组日夜奋战,终于成功研制出“东方红“履带式多功能拖拉机及配套的耕、犁、耙、播种、收割等农机具。这些在图纸上反复推敲的成熟设计,经过适当调整后迅速转入零部件生产和整机组装,整个过程高效顺畅。 如今的机械厂早已今非昔比。从最初只有十几台机床的小作坊,发展成拥有上百台精密机床、近千名熟练工人的现代化工业集团。总部和研发中心设在鸭脷洲,分厂遍布港岛、九龙,合资企业更延伸至佛山和惠州平海镇。 平海镇作为十三行首林绍璋的故乡,最早与特区合资兴建了玻璃厂,现已发展成为以玻璃产业为核心的器皿、制镜等民用玻璃生产基地,成为惠州最富庶的地区。 林绍璋已将家族生意交由手下打理,本人和家人落户特区,专注与特区的产业合作,还担任了特区工业协会副会长。 履带式拖拉机的问世,标志着特区已具备大型机械研发制造能力。若往深处想,坦克、装甲车的诞生岂非指日可待?届时面对仍在使用前膛炮、燧发枪的西方殖民者,必将形成压倒性优势。 不过就现阶段而言,特区的首要使命仍是发展建设。 考虑到航程属近海运输,且文昌地区良港缺乏配套码头,本次农垦集团启用了林绍璋、黄飞龙等人的六艘内河柴油运输船,由特区海警“破浪号“炮舰护航。船队运载着一百二十名农业技术人员、五十台小型农用拖拉机、耕作设备及钢筋水泥等首批物资。仅那台“东方红“拖拉机就占用了整艘货船的运力。 特区从原时空带来的现代货轮和农业机械都被精心封存,作为逆向研究的样本。尽管如此这支农垦先遣队所配备的装备,依然领先这个时代百年之久。 领先一代谓之优势,领先两代谓之跨越,领先百年则是彻底的碾压。即便将拖拉机摆在工业最发达的英国人面前,他们也无力仿制:这并非什么高深技术,而是基础材料和精密工具的全面落后。正如特区装备的56式半自动步枪,西方国家连子弹的铜壳都无法实现批量生产。 这个时代最大的困扰在于,每次重要运输都必须配备护航力量。否则,猖獗的海盗和贪婪的殖民者会将货物吞噬得连渣都不剩。 1842年元月1日,船队整装待发。特区管委会主要领导亲临码头送行。李阿姣眼眶泛红,拉着父亲李明远的衣袖哽咽道:“阿爹,到了那边要好生照顾自己。若实在不便,不妨寻个姨娘照料起居,也好给女儿添个弟弟。“ 李明远闻言也不禁眼圈发红,女儿真的长大了,懂得体贴父亲了。他轻拍女儿的手背安慰道:“好好看家,用心学习,莫让爹爹挂心。“随即转向一同送行的姜彤,肃容叮嘱:“好生待我女儿,待她明年满十八岁,须得风风光光地迎娶过门!“ 朝阳初升,舰队在“破浪号“的引领下缓缓驶离港口。甲板上,农业技术人员们望着渐行渐远的香江,心中满怀对未知征程的期待与忐忑。他们携带的不仅是农具和种子,更是一个民族对粮食自主的渴望,一个文明对复兴的期盼。 在航道的另一侧,几艘悬挂英国旗帜的舰船远远窥视着这支特殊的船队。殖民者们或许尚未意识到,这些看似普通的农业机械,正在悄然改变着东西方力量的对比。当拖拉机履带碾过琼州的红色土壤时,一个崭新的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缓缓开启。 第61章 香江一日 临近年底,明日恰逢周日,林薇薇决定邀几位知己好友到自己的别墅小聚。林澜舰长日理万机,自然不便打扰。 林薇薇第一个想到的是陆梅,这丫头研发的电动车实在不敢恭维,除了四个轮子加个顶棚,内饰简陋得可怜,时速三十公里的表现,简直像是回到了早期“老头乐”的原始阶段,非得好好跟她理论不可。 播音员小刘也在名单之列。穿越前就是逛街的好搭档,这姑娘更有一手好厨艺,尤其擅长川菜,许久未尝的地道滋味让林薇薇念念不忘。如今小刘担任特区新闻处主任,掌管广播电台和《特区日报》。现在的广播节目实在单调,仅有两个频道,每天四小时播出时长,除了新闻就是循环播放后世歌曲。林薇薇盘算着要说服她举办一场本土文艺大赛;既然来到这个时代,怎能不亲身感受原汁原味的传统艺术? 林茵自然不可或缺。作为这个时代难得的开放女性,她与林薇薇共同创立的“茵薇“女装,和黄飞龙与雷达员小李打造的“飞龙“男装,已成为特区知名品牌,在巴黎等欧洲都市更是备受贵族追捧。想到欧洲贵族小姐们脱下臃肿的泡泡裙,换上“茵薇“修身短裙与丝袜,与身着中山装或休闲西服的绅士共舞的场景,就让人忍俊不禁。 这还不够,林薇薇琢磨着要把牛仔裤、超短裙都推向西方市场,再把“科目三“重新包装成中国传统舞蹈推广出去。这就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名单上还有李明远的千金李阿姣。虽然她现在既要打理李氏日化,又要与林茵在香江大学研修市场经济学,忙得不可开交,但作为时尚界的风云人物,从姜彤那里借来一天应该不成问题。最后是沙头角的客家姑娘阿玲,她在钱前易的帮助下,终于在铜锣湾金紫荆广场开了一家颇具规模的客家菜馆。正好请她来露几手绝活。 自去年在沙头角尝过酿豆腐和盐焗鸡后,就再没吃过那么地道的味道。阿玲餐馆开业时,林薇薇正在婆罗洲奔波,这一年来忙得连轴转,比后世996的上班族还要辛苦。 这其实是所有104位穿越者的日常。他们无暇计较工时,不考虑报酬,更没时间享受小资情调。每个人都在为特区发展奔波,饿了就在食堂凑合一口,累了回到别墅倒头就睡。若不是后勤主管老张贴心地在每个小区提供保姆式服务,恐怕各家都要变成猪窝了。 确定邀请名单后,林薇薇开始逐一打电话。特区的电话系统仿造早期磁吸式自动交换机,需要用力拨号。程控技术尚不成熟,远程电台和收音机都采用笨重的电子管。不过穿越者内部仍习惯使用自带的手机,099舰搭建的局域网始终稳定运行。 李阿姣的丫鬟把小姐从睡梦中唤醒。听说林薇薇相邀,阿姣顿时睡意全无,扔下电话就冲回闺房翻箱倒柜:这可是师傅一年来首次聚会邀请,怎能不欣喜若狂? 逛街似乎是古今中外女性聚会的必修课。对陆梅和小刘来说还算熟悉,毕竟工作需要经常外出采访调研;但对林薇薇而言,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六位装扮各异的美女不约而同都穿上了改良版现代汉服。白衣胜雪、蓝裳如水、红衣似火、粉裙若霞,她们穿梭在1841年香江风格各异的中式建筑间,宛如六朵娇艳的金花,更似仙女临凡衣袂翩跹。 周日街上行人如织,却少见穿越者身影,多半在补觉,或仍坚守岗位。 金紫荆广场变化尤为显著。自石化厂投产,道路铺上了柏油,比水泥路面更添现代气息。街上马车渐少但未绝迹,“三蹦子“和少量电动汽车成为新景,骑自行车的人潮让人恍若回到后世八十年代。自行车是特区机械厂又一拳头产品,除本地“永久“牌外,还与佛山铁匠作坊合资创立了“飞鸽“品牌。 特区有意将工业投资分散到周边地区,避开政局复杂的广州。用林澜的话说,这叫“农村包围城市“。 从衣着很容易区分特区居民与内地人。在特区定居者大多剪辫留短发,除部分老人外。这些老者与兰芳老人不同,后者爱挽发髻穿明制圆领袍,本地老人则多保留发辫马褂;街上约半数仍是留辫的内地人。女性装扮差异更明显:本地女性发型多样,盘发、马尾、齐耳短发各具风采,后者多是特区学校的学生装扮。 外来务工女性则习惯将长发盘起用发网包裹,衣着相对保守。并非不向往特区女性的时尚,而是担心还乡后无法交代。只是光洁的额头总让人看着不太习惯。 特区罕见缠足妇女。那些足不出户的闺秀来不了特区,在此谋生的都是劳动者,自然不会裹脚。而特区成立之初就立法禁止缠足。 特区未强制剪辫,也未立即废除奴仆制度或推行一夫一妻制,而是细心为每位居民*****:蓝色封皮烫金“香江特区居民身份证“,正面印现代国徽(未作解释),背面是特区区徽紫荆花;内页记载姓名、生辰、籍贯、民族、住址,附黑白照片与钢印。 特区自成立就建立户籍制度。初期人口少普查顺利,发展到今日已深入人心。“李大锤案“发生后,残害特区居民的贪官恶霸被严惩,特区身份证更显珍贵。凡是落户者都主动为全家办理户籍领取身份证。公安部门正在试制塑料卡片身份证,届时携带将更方便。 小凤仙是广州城迎春阁花魁,粤剧名旦,应落户特区的黄飞龙邀请来为老夫人寿诞唱堂会。演出结束后,黄老爷让女儿陪她游览特区街景。十二岁的黄小姐是香江第一小学六年级学生,活泼可爱,与林薇薇相熟。刚下车看见众人,就拉着小凤仙前来问候,险些把缠足的小凤仙拽倒。 听黄小姐介绍后,林薇薇灵机一动,向小凤仙提议:“我们想请您到电台录制戏曲,按堂会双倍酬劳,不知意下如何?“ 小凤仙怦然心动。她的青楼里就有一台特区收音机,每到播出时间客人们都会围坐聆听。若自己的唱腔能通过电波传扬,岂不让更多人欣赏到她的艺术?她毫不犹豫应承下来。约定录制时间后,小凤仙结束游览返回酒店准备。 一路上,她不时想起那几位仙女般的特区女子,不自觉地缩起那双引以为傲的金莲;她想到穿着短裙、扎着马尾,奔跑跳跃的黄小姐,步伐轻盈又自由;再看看自己被缠足束缚、连走路都要小心翼翼,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原来女性的脚,本可以用来奔跑,而不是作为 “取悦他人的玩物”。此刻她才惊觉,这双小脚竟是如此丑陋。 直到华灯初上,香江街巷化作星光的海洋,六人才拖着饥肠辘辘的身躯,意犹未尽地回到林薇薇的别墅。接下来,将是厨艺展示的时间。 第63章 我家的风水在特区 惠州府惠东县稔山镇,依山傍海,是个物产丰饶的好地方。黎老实就住在这个镇子的东头,祖上八代都是本本分分的庄稼人。靠着几代人起早贪黑地开荒垦地,到他这一辈,家里已经积攒下一百五十亩上好的水田,成了方圆几十里内有名的体面人家。 与其他地主不同,黎家祖训只有八个字:“勤劳立家,勤俭度日“。黎老实的父亲临终前,还特意把他叫到床前嘱咐:“咱们黎家能有今天,靠的不是剥削佃户,而是全家人一起流汗。记住,地要自己种,饭要自己挣。“ 因此,尽管家境殷实,黎老实从没请过长工。每到农忙时节,他总是带着四个儿子一起下地。晨曦微露时,他们就已经在田里忙碌;月上中天时,还能看见黎家父子挑着担子往家走的身影。镇上的老人常常指着黎家人的背影教育儿孙:“看看黎家,这才叫正经庄稼人!“ 黎老实这个名字,听起来憨厚,实际上他却是个极有眼光的人。镇上谁家要买田置地、婚丧嫁娶,总爱来请教他的意见。他说话在理,处事公道,在乡间很受敬重。可这一次,他却因为一件新鲜事物,与乡亲们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分歧。 这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时秋收刚过,正值农闲,黎老实照例撑着他的乌篷船,从平海镇林家的玻璃厂往沙头角的中华街送货。这条水路是他那个在特区做工的弟弟介绍的,一年来往返不下二十趟,确实赚了不少外快。 这一日,船刚在沙头角码头靠岸,他就被远处广场上的热闹景象吸引了。只见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一个铁家伙,那物事“突突突“地冒着青烟,后面装着明晃晃的铁犁,所过之处,板结的硬土应声翻起,露出底下肥沃的棕黑色土壤。 “老哥,来看看咱们特区新出的农用机械!“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员热情地招呼他,“这一台''丰收牌''小四轮,耕地、播种、收割、脱粒、抽水,样样都行!“ 黎老实半信半疑地走近细看。只见那技术人员不慌不忙,卸下耕犁,换上一个带着密密麻麻铁齿的耙子。不过一袋烟的工夫,刚才还高低不平的土地就被整治得平平整整。接着又换上播种机,伴随着“咔嗒咔嗒“的声响,一粒粒麦种均匀地撒进土里。 “这铁牛不吃草不睡觉,“技术员拍着机器外壳说,“喝的是柴油,十两银子够用三个月。力气可比十头壮牛还大!“ 黎老实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家里养着三头牛,一年光草料就要耗费不少银钱,农忙时还要雇短工。若是买了这个铁家伙...... “多少钱?“他声音有些发颤。 “一千二百两,包教会使用。“技术员笑道,“配件另算,不过都是明码标价。“ 这个数目让黎老实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些年来省吃俭用,把攒下的银钱都埋在老宅地下,统共也就两千多两,原是准备给儿子们娶媳妇用的。可是转念一想,若是有了这个机器,地里的活计就能早早完成,大儿子可以开着它跑运输,小的也能送去学堂读书...... “我订一台!“他一咬牙,掏出钱袋付了定金。 十天后,黎老实带着十八岁的大儿子黎大壮,开着崭新的小四轮拖拉机回到了稔山镇。拖拉机“突突“的轰鸣声惊动了整个镇子,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稀奇。 “黎家买了个铁牛!“ “这玩意儿真能耕地?“ “听说喝的是柴油,比养牛划算!“ 正值冬种时节,黎老实决定让乡亲们开开眼。第一天耕地,第二天耙地,第三天播种......原本需要全家忙碌一个月的活计,父子二人只用了十天就完成了。更让人吃惊的是,机器耕的地深浅一致,播的种疏密均匀,比人工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下子,不少家境殷实的农户都坐不住了。这个打听价钱,那个询问性能,还有人直接带着银钱来找黎老实,想请他帮忙耕地。眼看着黎家就要靠着这台机器发家致富,镇上的首富刘老爷坐不住了。 刘老爷名唤刘秉德,是个从京城致仕回乡的官员。别看他名字取得端正,为人却最是刻薄。回乡不过三年,就通过强取豪夺、巧取豪夺,控制了全镇六成以上的土地。许多乡亲被迫成了他家的佃户。 这一日,刘老爷特意让家丁抬着轿子,来到黎家的地头。他慢悠悠地走下轿子,用拐杖指着拖拉机说:“此等妖物,乃海外蛮夷所制,专坏我中华风水!用了它,田地三年不长庄稼!“ 这话一出,围观的乡亲们都吓白了脸。刘老爷可是在京城做过官的,他的话谁敢不信? “可是......“一个年轻后生小声嘀咕,“黎叔家的麦子长得挺好......“ “你懂什么!“刘老爷厉声呵斥,“这是回光返照!明年必定颗粒无收!“ 黎老实站在田埂上,心里明镜似的。他早就听说刘老爷的二儿子在县城开着烟馆,货物特区查抄过好几次。刘老爷这是借题发挥,故意抹黑特区呢! “刘老爷,“黎老实不卑不亢地说,“这机器好不好,等收了麦子自然见分晓。“ “哼!冥顽不灵!“刘老爷拂袖而去。 从此,镇上的人见了黎家人,都躲着走。就连往日最要好的邻居,也不敢再来串门。黎老实的妻子忧心忡忡地说:“当家的,要不......把这铁牛卖了吧?“ “怕什么!“黎老实斩钉截铁,“海客们打败英军、查禁鸦片、修桥铺路,办免费学堂哪一桩不是为咱百姓好?我相信他们!“ 他照常管理田地,跑船运货。有了拖拉机的帮助,运输生意越发红火。两个小儿子和女儿都被送进了沙头角的学堂,妻子也穿上了新裁的绸缎衣裳。 转眼冬去春来,黎家田里的麦子开始抽穗。这一日清晨,黎老实独自来到地头。朝阳初升,金色的阳光洒在绿油油的麦田上,饱满的麦穗在晨风中轻轻摇曳,把麦秆都压弯了腰。 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托起一株麦穗,仔细数了数,足足有六十多粒麦子!按照这个长势,亩产少说也有八百斤。其实特区农技站的技术员说过,这种高产麦种配合科学种植,亩产可达千斤以上。想到这里,黎老实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远处,几个乡亲正在地里除草,看见黎老实,都低着头假装没看见。黎老实也不在意,他知道,等到麦收时节,金灿灿的粮食会替他说话。 回到家里,大儿子黎大壮正在保养拖拉机。这个曾经只会抡锄头的庄稼汉,如今已经能熟练地拆卸安装发动机了。 “爹,“黎大壮擦着手上的油污说,“刘老爷家昨天又买了三十亩地,价钱压得极低。王老六被迫卖地,哭得可惨了。“ 黎老实叹了口气:“等咱们的麦子收了,你开着拖拉机去帮乡亲们耕地,只收油钱,不赚工钱。“ “为什么?“黎大壮不解。 “要让乡亲们知道,“黎老实望着门外绿油油的麦田,“真正的好风水,不在刘老爷那些虚头巴脑的说法里,而在咱们这实实在在的丰收里!“ 傍晚时分,黎老实站在院子里,听着孩子们在屋里朗朗的读书声,看着夕阳下闪闪发光的拖拉机,心里格外踏实。他相信,要不了多久,这“铁牛“的轰鸣声,一定会响遍稔山镇的每一个角落。 第64章 欢天喜地迎新年 时光流转,转眼已是1842年2月。中国传统的农历新年将至。在这个时代,这个节日被称为“正旦“或“元旦“,而非后世的“春节“。这是穿越者们抵达这个时空后迎来的第二个新年。回想去年此时,他们刚刚在此落脚,正忙于与英军周旋,竟将这个重要的节日遗忘了。 但今年截然不同。经过一整年的和平发展,特区已是今非昔比,处处洋溢着繁荣兴旺的景象。街道两旁张灯结彩,商铺里堆满了年货,空气中飘荡着节日的喜庆气息。金紫荆广场上,工人们正在搭建临时戏台,准备在新年期间上演粤剧和广汉剧。沿街的商铺门前都挂起了大红灯笼,有些店家还别出心裁地在门前贴上了特区印刷厂新印制的年画,画上是“五谷丰登“、“六畜兴旺“等吉祥图案。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句话道出了所有穿越者此刻的心声。林薇薇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禁想起在另一个时空的家人。若在原本的时空,099舰的船员们此时应该驾驶着私家车,穿梭在超市商场之间置办年货;“友谊号“上的水手也该回到故乡,与家人团聚。尽管在后世,年味已渐渐淡去,但这依然是中国人心目中最重要的节日。 “想家了?“苏锐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林薇薇轻轻点头,眼角有些湿润:“不知道爸妈现在怎么样了。“ 苏锐沉默片刻,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都一样。但既然回不去了,就要把这里建设成值得守护的家园。“ 然而这一次“出差“,距离实在太遥远了;不仅是空间上的遥远,更是时空的隔阂。这是一场永远无法返程的旅程。夜深人静时,思乡的忧伤难免涌上心头,但大家总是默默擦去眼泪,第二天又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更让他们感到责任重大的是,特区的繁荣关系着千千万万百姓的生计,这份担子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与穿越者们不同,特区的百姓们正享受着有生以来最安定、最富足的新年。距离除夕还有七八天,金紫荆广场的中心商场前就已排起长龙。购置年货的市民摩肩接踵,络绎不绝。商场里,特区自产的糖果、饼干被装在精美的铁盒里,上面印着特区的区徽和“恭贺新禧“的字样。来自婆罗洲的热带水果被整齐地码放在竹筐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最兴奋的莫过于那些来特区务工的年轻人了。在纺织厂工作的阿玲小心翼翼地数着刚领到的年终赏银,足足有五两之多。她打算给家里买些米面,再给弟妹们扯几尺新布做衣裳。“在老家时,过年能吃饱饭就不错了,哪里敢想这些。“她感慨地对同伴说。 特区的大小工厂提前五天就开始放假,还发放了琳琅满目的年货:方便食品厂生产的饮料、方便面、各式饼干糖果,从婆罗洲运来的香蕉、芒果等热带水果,还有刚刚从琼州运回的特产。就连正在接受培训的农垦集团新员工,也分到了来自海南的礼物。过了年,他们就将作为第二批队员奔赴琼州,正式开启垦荒事业。 此时在琼州的李明远和一百二十名先遣队员,选择留在当地过年。他们的任务至关重要——必须在开春前完成码头和首批住房的建设,以迎接后续大部队。这个新年,他们将在异乡度过。 文城镇的临时驻地内,先遣队员们正在为新年做准备。虽然条件简陋,但大家还是想办法营造出了节日气氛。营房门口贴上了红纸写的春联,食堂里飘出了炖肉的香味。李明远特意吩咐炊事班多准备几道菜,还要给每位队员分一瓶特区产的果酒。 李明远特意邀请了文昌当地的族老和黎族部落的头人前来做客。尽管琼州府衙已授予特区对文昌的行政管理权,但这位在特区学习了一年的老儒生,深深明白“强扭的瓜不甜“的道理。他并不打算强行接管,而是借着过年的契机,将文昌各村落的里正、族老以及黎族部落的土司、头人请到文城镇,为他们准备了一场震撼的农机表演。 此时的文昌人烟稀少,仅有百余个村落,大多贫困落后。每逢灾年,饿殍遍野的景象屡见不鲜。境内的黎族部落也不过七八个,散居在西部边缘地带。整个海南岛上,除了北边的琼州府(海口)和南边的琼海稍具规模外,其他地区基本都是人烟稀少的荒芜之地。李明远邀请黎族部落的另一个目的,是要通过他们了解当地黎族的生活习性。 临行前,特区政府还交给他另一项重要使命:适时开发石碌铁矿。石碌位于海南岛西岸的昌江县,那里才是黎族的主要聚居区。 实际上,此时的“黎族“是对山区各部落的统称,他们尚未形成统一的民族认同,每个部落都保持着独特的风俗习惯。许多偏远部落甚至还停留在母系氏族社会。与南洋土著不同,黎族源自秦朝时期大陆的百越族系,自隋朝甚至更早时期就受到中原王朝的管辖。特别是在宋代,黎汉关系十分融洽,黎族从汉人那里学到了许多先进的耕作和纺织技术,其织锦产品一直闻名中原。 黎汉关系的恶化始于清朝。当年清军在海南岛屠杀汉人时,岛上的黎族也未能幸免。加之后来清廷官吏对黎族的压迫日益加深,原本融洽的民族关系逐渐被敌对和疏远所取代。历史上发生的黎族起义,多是压迫过甚所致。 听完林澜为他梳理的这段黎族历史,李明远深感肩头担子沉重,前方的道路确实艰难。所幸文昌当地的黎族已较为开化,与汉人关系相对融洽,对此次邀请也积极响应,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文城镇的孔庙是当地最宏伟的古建筑,始建于宋代,明代重建。经过先遣队的简单修缮,如今已成为农垦集团的临时驻地。庙前广场宽阔平整,旁边就是待开垦的荒地。这里原是孔庙的田产,现已划归农场所有。农机表演就在这里举行。 正月初三这天,各村寨的代表陆续抵达。黎族头人们身着传统服饰,身上佩戴的银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汉族族老们则穿着长衫,举止庄重。当看到停在广场上的红色拖拉机时,所有人都露出惊讶的神色。 表演开始了。只见那台红色的庞然大物傲然屹立,前方装着巨大的铁铲,后方拖着金属犁耙。一名技术员钻进“铁牛“驾驶室,另一人坐在犁耙的座椅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这个钢铁巨兽开始缓缓移动。前方的杂草被铁铲连根铲起、碾碎,后方的犁耙将土地深深翻起。几个来回之间,一亩平整的良田便呈现在众人眼前。 如此惊人的力量,如此高效的作业,让在场的文昌代表们目瞪口呆。黎族头人符阿公激动地走到李明远面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问道:“这铁牛一天能耕多少地?“ “至少三十亩。“李明远微笑着回答,“而且不知疲倦,只需要喝柴油就行。“ 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 符阿公握着李明远的手说:“这铁牛能让我们吃饱饭,我们黎族愿意派青壮跟着你们垦荒,也愿意帮你们打听石碌的路! 参观完农机表演,各村寨代表与农场洽谈了派遣青壮劳力参与建设的事宜。随后,他们带着从未见过的特区礼品:印着特区风景的铁皮饼干盒、包装精美的糖果、结实耐用的农具,心满意足地踏上归途。 从此,海南岛上开始流传这样一个传说:来自特区的使者能够驾驭神仙的坐骑,他们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派来人间拯救众生的。 夜幕降临,文城镇上空绽放起特区带来的烟花。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黎族头人和汉族族老们惊喜的面容。在这个特别的除夕夜,不同民族的人们围坐在一起,品尝着特区的美食,畅谈着未来的合作。 李明远站在孔庙的台阶上,望着这片星空下正在苏醒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尽管无法与家人团聚,但他知道,自己正在为这片土地上的万千家庭创造更加美好的未来。 千里之外的香江特区,此刻也是万家灯火。穿越者们聚在一起,用这个时代的方式庆祝着这个特别的春节。虽然再也回不到那个熟悉的时空,但他们正在这里,创造着一个崭新的家园。 第65章 一喜一忧 新年的喜庆气氛尚未完全散去,香江岛的特区总部便接连收到两个截然不同的消息,一喜一忧,恰似初春时节乍暖还寒的天气。 喜讯来自婆罗洲兰芳代表处。电报中详细汇报了支援兰芳农业建设项目取得的丰硕成果:随着小型农机在当地的推广使用,短短半年时间内,兰芳国新建、扩建种植园上百座,粮食产量呈现爆发式增长。最近收获的冬季作物产量更是达到往年三倍以上。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橡胶园,在采用特区提供的新型采胶技术和农机设备后,生胶产量提升了三成,为特区正在快速发展的工业化提供了可靠的原料保障。 更令人振奋的是,原本从兰芳分裂出去的三十多个部落,在亲眼目睹特区援助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发展后,纷纷主动回归。这不仅扩大了兰芳的疆域,更为其高速发展注入了宝贵的劳动力资源。消息传开后,南洋各地的华人社群纷纷派出代表前往兰芳考察取经,更多的代表团则直接与特区代表处联系,希望能够获得特区的支持,实现当地的华人自治。 面对这一局面,林澜召集苏锐等主要负责人进行了深入研讨。经过充分讨论,特区最终确定了稳健的应对策略。林澜在回电中明确指出:“南洋局势错综复杂,殖民势力盘根错节,现阶段不宜全面推行华人解放运动。但我们可以在经济领域给予适当的技术支持。农机等涉及核心技术的产品,因其具有跨时代意义,除国内及我方绝对控制区外,暂不对外销售,以防技术外泄。对于南洋华人的安全需求,可用缴获的西方武器为其武装护卫队,防范殖民当局和土著的袭击。“ 电文最后,林澜特别强调:“民族解放是项长期而艰巨的事业,当前首要任务是巩固现有区域,并设法扩大控制范围和影响力。要以兰芳为榜样,唤醒海外华人的热血与民族情感,激发他们挺直腰杆做人的勇气,而不是像后世某些数典忘祖之辈那样苟且偷生。“ 与此同时,一个令人忧虑的消息也从澳门传来:英国政府对义律在广州获取的侵略权益极为不满,同时对乔治·懿律在面对特区时的畏缩表现大失所望。为此,英方改派资深殖民者璞鼎查为全权代表来华,意图扩大对华侵略。这位因参与阿富汗殖民战争而获封爵位的“亚洲通“,已经悄然抵达澳门。 璞鼎查果然老谋深算。他并未直接挑衅广州的清政府或特区,而是暗中调动驻广州的英国舰队,与其带来的增援舰队会合后,绕过特区势力范围,直扑厦门而去。面对英军的这一动向,特区虽心知肚明,却难以直接干预,只能感叹历史轨迹的顽固性。照此发展,使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南京条约》,恐怕仍将如期签署。 就在这忧喜交加之际,三月的春风吹绿了岭南大地。惠州稔山镇黎老实家的冬小麦也迎来了收获的季节。这天清晨,黎家父子早早起身,将拖拉机擦拭得锃亮。他们按照在农机公司学来的操作规程,小心翼翼地给拖拉机安装上收割机。这种经过陆梅团队本土化改造的外挂式收割机,虽然去掉了技术复杂的秸秆粉碎还田机构,但保留了收割、脱粒等核心功能,通过专用挂架牢牢固定在拖拉机机身上,既实用又可靠。 尽管乡邻们平日里对黎家多有疏远,但收割这天,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早早地聚拢在黎家地头看热闹。就连一向反对使用农机的刘老爷,也吩咐轿夫抬着他来到田间,准备亲眼见证这场“风水之争“的结果。 决定性的时刻终于到来。黎大壮用橡胶皮带仔细连接好收割机与拖拉机的飞轮,随后用力摇动摇把。“突突突!“拖拉机的飞轮轻快地转动起来。黎老实亲自坐上驾驶座,将拖拉机缓缓驶向田边。大壮随即挂上收割机离合器,巨大的压杆轮开始旋转,下方的割刀如猛兽獠牙般交错运动,发出哗哗的声响。 “动了!动了!“围观的乡邻们忍不住惊呼。 二壮急忙发动旁边的农用三轮车,紧随着收割机的步伐。 只见一片片麦秆应声倒下,被机械“大口“吞入,旁边高扬的金属臂中源源不断地吐出金黄的麦粒,准确地落入紧随其后的三轮车车斗中,秸秆则整齐地倒伏在另一侧。不到一个时辰,一亩麦田便收割完毕,三轮车的车斗里也装满了脱粒完毕的麦粒。 “快称称看,亩产多少?“乡邻们再也按捺不住,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请求道。 经过装袋、过秤,里正报出的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一千零四十斤!“ 这个数字在这个时代简直是天方夜谭。即便是最好的年景,农户付出再大的努力,亩产能达到三百斤已经算是顶天了。更有人发现,即便是经过机械收割,地里仍然散落着不少麦穗,收集起来少说也有三四十斤。 面对这个令人震撼的结果,黎老实转向面色铁青的刘老爷,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老爷,您不是说这机器会破坏风水吗?可这收成,比您家地里要高出几倍不止啊!“ 刘老爷支支吾吾,无言以对,只得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去。 此时此刻,乡邻们早已将往日的疏远抛诸脑后,纷纷围住黎老实,急切地请教种植经验。 黎老实挥手示意大家安静,朗声说道:“乡亲们,特区所做的一切,确实都是为我们老百姓着想。他们制造的机器,不仅让我们省时省力,更能让我们多打粮食。他们绝不是某些人所说的海外妖人,而是来帮助我们的活菩萨!我决定,等收完我家的地,就帮缺少劳力的人家收割。孤寡老人分文不取,普通人家只需出个油钱就行!“ 这个决定顿时在田间地头引发了阵阵欢呼。金色的阳光洒在满载麦粒的车斗上,也照在每个乡亲洋溢着希望的脸上。在这个春天里,新事物的种子已经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生根发芽,而变革的春风,正悄然吹拂着每个人的心田。 第66章 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 黎老实家的冬小麦在三月春风中泛起金色波浪,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这些采用特区优质粮种和化肥的作物,不仅比邻家田地早熟半个月,长势更是天壤之别。就在一百亩小麦等待收割之际,旁边的五十亩玉米也吐出了饱满的红缨,仿佛在向主人报喜。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刘老爷家的田地。小麦还泛着青黄,稀疏的麦穗在风中无力摇曳;玉米尚未吐穗,稀稀拉拉的植株预示着今年又将是个寻常年景,亩产恐怕连四百斤都难突破。望着黎家田里那片金黄,李老爷在自家田埂上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去县城把二爷叫回来!"刘老爷终于按捺不住,对着管家厉声吩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接下来的几天,黎家田地里一片繁忙景象。拖拉机轰鸣着在田间穿梭,收割、脱粒一气呵成。短短数日,大半小麦已经收获归仓。这天傍晚,黎老实开着拖拉机载着家人回家,孩子们坐在高高的麦秸上,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丰收后的打算:大女儿想要新书包,三儿子盼着新衣裳,小儿子则嚷嚷着要吃肉。黎老实一边小心驾驶,一边笑着应和,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老长。 然而,这份温馨很快就被打破了。 夜深人静时,几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黎家尚未收割的玉米地。他们手提桐油罐,在田间分散行动。不一会儿,火苗从多个地方同时窜起,很快就连成一片火海。 "走水啦!黎家地里走水啦!" 乡亲们的惊呼惊醒了黎家老小。当他们冲出家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全家人都惊呆了:五十亩玉米和二十多亩未收割的小麦已陷入熊熊火海。尽管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奋力扑救,但火势太大,直到天明时分才渐渐熄灭。黎家人瘫坐在田埂上,望着被烧成焦土的土地,欲哭无泪。 黎老实心里明白,这把火来得蹊跷,十有八九是刘老爷指使人放的。但他也清楚,刘家大儿子在县衙当师爷,自己去告官无异于以卵击石。 果然,这把火正是刘老爷授意二儿子带着县城地痞放的。不过,刘老爷原本还打算烧毁黎家的农机,却被二儿子劝住了。去年清远县丞范汉建和都头刀疤邓因招惹特区居民被处决的消息,至今仍在当地流传。二儿子再嚣张,也不敢动特区的东西。 走投无路的黎老实只好来到特区,找到在机械厂工作的弟弟商量对策。案件很快报到特区管委会。经过研究,这起案件属于民间纠纷,与之前李大锤案性质不同,特区不便直接介入。 林澜和政委得知后,特意将黎老实请到办公室。第一次走进政府衙门的黎老实紧张得手足无措,连话都说不利索。苏锐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温和地说:"黎大哥,别着急,慢慢说。" 感受到特区官员的亲切,黎老实渐渐放松下来,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从购买拖拉机、学习新技术,到获得丰收,再到刘老爷的种种阻挠。说到被烧毁的庄稼时,这个朴实的汉子忍不住红了眼眶。 其实,特区领导对这类土豪劣绅的恶行早已深恶痛绝。但考虑到当前形势,直接采取强硬手段并非上策。经过深入研究,他们决定借鉴土地革命时期的经验,采取一种全新的方式来改变农村现状。 "我们要成立农会和民兵组织。"林澜在会议上指出,"通过经济手段推动农村变革,让农民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 随后的一周,黎老实接受了系统的政策培训。当他带着特区支援的三十支缴获的燧发枪返回稔山镇时,心中已经燃起了新的希望。 在特区工作组的指导下,稔山镇农会正式成立,黎老实被推选为第一任会长。同时,一支由三十名青壮年组成的民兵队也建立起来,日夜巡逻,保卫劳动成果。 消息传开,刘老爷勃然大怒。他带着家丁来到农会所在地,想要给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农民一个下马威。然而,当他看到手持燧发枪、训练有素的民兵队伍时,不得不悻悻而归。 农会成立后,第一件事就是组织受灾农户开展生产自救。特区及时送来新的种子和化肥,帮助黎家和附近受到牵连的田地重新种上了高产稻种。更让乡亲们惊喜的是,农会还引进了特区的农产品收购渠道,让大家种的粮食能卖上好价钱。 "以前咱们种的粮食,都得低价卖给刘老爷这样的地主。"一位老农感慨地说,"现在通过农会直接卖给特区,价钱翻了一番还不止!" 看到农会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越来越多的农户主动加入。就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中农,也在利益的驱动下成为农会的积极分子。 刘老爷不甘心失败,又生一计。他暗中联络县衙,想要以"私设武装"的罪名取缔农会。然而,特区早有准备。不但在特区日报、广州时报、和十三行商报等报纸上,深入揭露乡间劣绅,对农业生产的危害,还通过特区驻广州办事处向两广总督衙门发出照会,明确指出农会是农民自发组成的生产互助组织,民兵队则是维护地方治安的民间力量,完全符合大清战时可设民间团练的律例。 总督衙门权衡利弊后,觉得影响农业生产,对税收和地方稳定,极为不利,而特区又是他们不得不正视的力量。遂下令县衙不得干预。刘老爷的阴谋再次落空。 更让刘老爷措手不及的是,农会很快展现出强大的组织能力。在特区的技术支持下,农会统一采购优质种子和化肥,组织机械化耕作,兴修水利设施。一年下来,加入农会的农户收成普遍提高三成以上,收入更是翻了一番。 与此同时,农会还办起了夜校,请特区来的老师教农民识字、学习农业技术。渐渐地,农民们不仅在经济上获得解放,在思想上也开始了觉醒。 "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特区要帮助我们成立农会。"黎老实在一次农会大会上激动地说,"就是要让我们农民挺直腰杆做人,不再受土豪劣绅的欺负!" 曾经嚣张跋扈的刘老爷,如今却陷入了困境。他家的长工纷纷辞工加入农会,佃户们也要求减租。更让他头疼的是,农会组织的民兵队日夜巡逻,让他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为所欲为。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稔山镇农会的成功经验很快在周边乡镇推广开来。在特区的支持下,一个个农会如雨后春笋般建立,一支支民兵队伍相继成立。古老的岭南大地上,一场深刻的农村变革正在悄然展开。 这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但也是一个充满希望的时代。当黎老实站在田埂上,望着绿油油的庄稼和巡逻的民兵队伍时,他深深地感受到:属于农民的时代,终于要来了。 第67章 启航 1842年4月1日,香江铜锣湾。 晨曦初露,一座巍峨的摩天大楼在朝阳下熠熠生辉。这是中华银行新建的总部大楼,十八层的水泥建筑拔地而起,高达七十五米。对于来自另一个时空的穿越者而言,这样的高度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十九世纪中叶的香江,这栋建筑无疑是划时代的奇迹。 大楼结构以水泥浇筑而成,虽然没有采用后世1885年世界第一座摩天大楼——芝加哥家庭保险大楼那样的钢框架结构,但其挺拔的身姿依然令当地居民叹为观止,纷纷称之为"通天楼"。 这一天是特区货币正式发行的日子。得益于新闻媒体的持续宣传,这一重大事件早已在特区居民中引发热烈反响。天刚蒙蒙亮,银行门前广场上就已人山人海,等候兑换新币的队伍蜿蜒如长龙。 人群中,罗阿福和陈阿妹并肩而立。经过六个月的进修培训,这两位来自兰芳的年轻人即将学成归国。在特区的这段时光里,他们不仅学习了专业知识,更通过特区教师的讲解,深入了解了南洋历史、华夏海权兴衰,以及当前国家面临的危机。 "英国人正在进攻厦门,"罗阿福低声对陈阿妹说,"老师说,如果抵挡不住,我们的祖国可能会像印度一样沦为殖民地。" 陈阿妹握紧拳头:"所以我们更要努力,把在特区学到的东西带回兰芳。" 在特区的六个月里,他们参观了现代化的工厂和学校,在沙头角市场进行调研,还随工作队前往惠州稔山镇参与农会建设。这些经历让他们深刻认识到:兰芳的复兴必须与特区紧密相连。 终于轮到他们兑换新币了。两人小心翼翼地接过崭新的钱币,迫不及待地与同学们聚在一起欣赏。特区货币分为金、银、铜三种,他们兑换的主要是银元。 这些银元与市场上流通的墨西哥鹰洋大小相仿,直径38毫米,重25克,成色达到95%。但特区银元的图案更加精美,边缘的齿纹格外细腻,若立起细看,还能发现"中华银行"的微雕字样。 罗阿福学着银行职员教授的方法,双指捏住银元中心,朝边缘轻轻一吹,随即贴耳倾听。一阵清脆的嗡鸣声响起,引得众人会心一笑。这些印着五星红旗和紫荆花区徽的货币,将成为他们带回婆罗洲的珍贵礼物。 与此同时,鸭脷洲造船厂码头上也是人声鼎沸。今天,特区自主建造的第一艘钢铁军舰即将下水试航。 干船坞内,一艘五十米长的军舰静静伫立。船身涂着化工厂特制的蓝白防锈漆,外形酷似迷你版的099舰,只是少了复杂的雷达天线和传感器,仅有简单的无线电天线和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 主甲板舰艏装备一门76毫米速射炮,采用半封闭式炮塔,和099舰上的自动火炮不同,这全靠手动操作,配有炮手5人。上层甲板四角各配置一门37毫米副炮。各甲板的关键位置还设有重机枪支架,可根据需要架设机枪。 这些重机枪是机械厂在成功仿制马克沁水冷式重机枪后,专门为特区军队研发的新型武器,原型参考了另一个时空中我军使用三十多年的五三式重机枪。装上轮子和护盾就是步兵武器,拆卸后即可作为海军装备,随时架设在预设的枪架上,射程覆盖一公里内的所有目标。 这艘八百吨级的军舰由两台四缸柴油机驱动,理论航速可达18节。为了研制合格的船用钢材,机械厂炼钢车间的工程师和工人们经历了三个多月的艰苦攻关。尽管有099舰图书室提供的现成技术资料,但从理论到实践的转化依然付出了惨重代价:三名本地工匠在炼钢炉爆裂事故中不幸殉职。 下水仪式在传统的锣鼓声中开始。特区没有采用西方的"掷瓶礼",而是由林澜和政委苏锐共同点燃三柱一米多高的棒香,以古老的三牲祭祀之礼,祈求航行平安。 "开闸!注水!"造船总工程师激动地高声宣布。 电动闸门缓缓开启,海水欢腾着涌入船坞,稳稳托起新造的军舰。解缆后,拖船将新舰缓缓引至码头。船厂工人拉开覆盖在舰艏两侧的红绸,"9901"的舷号赫然呈现。在场的穿越者们心照不宣:这个编号是为了致敬将他们带到这个时空的099舰。 周凯理所当然地成为试航船长。他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舰桥,在指挥位就座,拿起内部通话器: "各部门报告情况!" "轮机舱正常!动力输出稳定,各仪表读数均在正常范围内!" "油料舱正常!液位稳定,密封完好,无泄漏迹象!" "武器系统正常!各炮位就绪!" "机电舱正常!通讯系统运转良好!" 周凯满意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发出铿锵有力的命令:"鸣笛!启航!" "呜呜——" 响亮的汽笛声划破长空,9901舰载着36名船员和14名船厂的工程技术人员,缓缓驶离码头,舰艏劈开蔚蓝的海面,留下一道洁白的航迹。岸上的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原 099 舰机电仓轮机长、现机械集团机电工程师老张擦了擦红着的眼眶说:“看到 9901,就像看到了老伙计的孩子,咱们终于在这个时代,有了自己的钢铁舰队!” 罗阿福和陈阿妹在银行兑换完新币后,匆匆搭乘特区公共电车,辗转来到了鸭脷洲的海滨观礼区。这里早已聚集了众多前来观看军舰首航的市民,人声鼎沸,气氛热烈。 当9901舰在响亮的汽笛声中缓缓驶离码头,舰艏劈开蔚蓝的海面时,罗阿福与所有围观者一样,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欢呼。 “这就是我们的祖国,”罗阿福望着那艘渐行渐远、闪耀着金属光泽的钢铁军舰,喃喃道,“既古老,又年轻。” 陈阿妹也被眼前的景象深深震撼,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说:“我们要把今天看到的这一切,把这样的力量和希望,都带回兰芳。” 海面上,9901舰开始加速。柴油机轰鸣着推动舰体破浪前行,桅杆上的五星红旗猎猎作响。周凯站在舰桥上,望着无垠的大海,心中涌起无限豪情。这艘军舰的启航,不仅代表着特区造船工业的突破,更象征着这个新生政权向海洋迈出的坚定步伐。 在岸边的观礼台上,林澜对苏锐轻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不再只是陆权的守护者了。" 苏锐会意地点头,目光始终追随着渐行渐远的舰影:"海洋,我们来了。" 这一刻,历史的航向正在悄然改变。 第68章 扩建船坞,石碌铁矿 时光飞逝,转眼已是六月。英军舰队明显加快了侵略步伐,开始猛烈炮轰吴淞口,企图向长江腹地深入。面对日益紧张的局势,特区也相应加快了备战步伐。 9901舰试航取得圆满成功后,立即正式编入海军序列,担负起近海巡逻和训练任务。与此同时,鸭脷洲造船厂的船坞内,三艘新的同级别990型舰船已开始铺设龙骨。为建造更大吨位的舰船,船厂在原有四个小型船坞的基础上,启动了新的大型船坞扩建工程。新建船坞长度达一百五十米,足以容纳百米长的万吨级舰船建造。 在动力系统方面,新型八缸柴油机已进入样机组装和测试阶段。这并非陆梅团队不愿一步到位研发后世的大功率发动机,而是深刻理解到任何技术进步都必须遵循循序渐进的发展规律。大型柴油机的研发绝非简单增加气缸数量,而是需要应对更复杂的设计挑战和技术标准,以适应严苛的工作环境要求。 与此同时,机械厂的炼钢车间也完成了扩建,正式升格为机械集团特种冶炼厂。随着产能的扩大,原料供应日趋紧张。从佛山运来的生铁已无法满足冶炼厂的需求,急需开发新的矿山资源。 林澜在管委会会议上强调:“英军沿长江深入,下一步极可能掉头南下重新封锁珠江口,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内让新增 3 艘 990 型舰下水,同时让石碌铁矿产出第一船矿石。只有掌握海权和资源,才能在后续的正面交锋中立于不败之地。” 远在海南的李明远,就是在这个关键时刻接到了特区发来的急电,要求尽快落实石碌铁矿的开发工作。 电报言:鸭脷洲特种冶炼厂的工程师们早已翘首以盼, 石碌铁矿的富铁矿一旦开采,将通过八所港海运直达港岛,彻底解决优质生铁短缺的瓶颈,为 990 型军舰的装甲钢、主炮炮管提供核心原料。 经过数月的奋战,文昌农场已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随着新一批农机的投入使用,开垦速度达到新高。截至目前,已开垦水田三千余亩,旱地五千亩,部分较早开发的土地上,第一批庄稼已经开始抽穗。待一万余亩熟田改造完成后,将进入新一轮的开垦阶段。文昌辖区内的所有村庄都已加入农场体系,以村为单位组建生产大队,农场员工总数已达上万人,其中不乏来自海南各地乃至内陆地区的青壮年。 旧村落的新农村改造计划也已启动,穿越者借鉴了后世南街村的成功经验,组建起一个个生产单元,对劳动力进行合理规划。按照农场员工的形式进行统一管理,这与后世大多数农村采取的联产承包到户模式有所不同。毕竟,在大机械化生产的背景下,大型农场不适合采取一家一户单打独斗的生产模式。 对于村里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农场实行退休养老制度,由农场发放足以保障基本生活的养老金。按照每月三十斤米的标准,加上其他必要开支,每位老人每月可领取一个半银元(即1银元50铜板)的养老金。这在当时已相当可观,因为同期农场员工的最低工资也只有两个银元。 这一政策也并非一刀切。对于确实不愿参加集体劳动或拥有特殊手艺的家庭,农场一方面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帮助他们在不适宜农田开发的区域从事养殖业和水果、蔬菜种植等传统家庭农业生产,将文昌的罗非鱼、文昌鸡、椰子等土特产品牌做大做强;另一方面也提供便利条件,鼓励个体服务业的发展。 这些举措不仅保障了文昌农垦的顺利推进,还吸引了大量人口回流。落户人员中,有不少竟是来自海峡对面的广东、广西地区。这片因朝代更迭而日渐衰落的土地,正在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此时,石碌铁矿的开采权已从琼州官府手中购得。李明远率领着特区支援的技术人员和护卫人员,乘船抵达位于海岛西端的八所镇。这个始建于明朝的镇所,在经历黎族起义的洗礼后,如今已破败不堪。昔日巍峨的城墙倒塌了近半,但这里仍设有一个千户所镇守。总兵罗阿善是地道的海南人,祖上自明朝起就在此戍边。他本人还是汉黎融合的后代,其祖母就是黎族土司的女儿。 尽管八所的生活条件十分艰苦,但数百年来,仍有一代代将士在这里坚守着国家的边疆。 令人意外的是,八所的人口规模相当可观,甚至比整个文昌地区还要多出数倍,达到了五六万人。看来,如果开发铁矿,劳动力问题完全可以就地解决。接到李明远递来的府衙批文后,罗阿善表现出极大的欢迎。毕竟,有人愿意来这片"穷山恶水"进行开发,必将带动八所地区的经济发展。不要以为那个时代的官员都固守小农意识,其中也不乏关注地方经济发展的有识之士,特别是在这些落后地区。 罗阿善立即派出一个营的兵力(相当于现代的连级编制)为考察队带路,向石碌地区进发。 石碌铁矿位于八所东北五十公里处的石碌镇附近。需要注意的是,那个时代的"镇"并非现代意义上的乡镇机构,而是指军事驻防的军镇。石碌镇同样是千户级别的军镇,归八所总兵统领,主要职责是防范山中黎人的袭扰。 考察队抵达石碌镇时,天色已晚,勘察工作只好推迟到次日进行。 在石碌镇的驿站里,李明远借着油灯的微光,仔细翻阅技术人员从特区带来的资料,久久不能入眠。 回想海客们到来这两年间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他不禁感慨万千。曾几何时,他也和那些普通士子一样,埋头苦读八股文和孔孟之学,期望以圣人之道治理一方,为百姓谋福祉。仕途断绝返乡后,他一直想着用所学知识造福乡里,但在担任香江理政的多年间,不但未能促进香江的发展,反而眼睁睁看着岛上百姓的生活日渐困顿。更痛心的是,儿子因吸食鸦片而亡,老妻也随之离世,这些打击曾让他心灰意冷,只想着与女儿阿娇相依为命,了此残生。 然而,当那些海客跨海而来后,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他们带来了新技术、新知识、新管理模式和强大的武力,让强大的英军不敢觊觎港岛;他们用智慧和诚意,从林则徐大人手中为特区争取到独立自主的地位。 当被推举担任特区特首时,他本以为这只是海客们的权宜之计,是对他这个本地人的照顾。没想到他们如此信任地将开拓海南的重任托付给自己,从始至终都将他视为自己人。这份知遇之恩,怎能不让他感激涕零? 与海客合资经营的日用化工厂,每年都为他带来可观收入;女儿也能在海客创办的大学里学习新知识。想到这里,他暗下决心:即便将后半生完全奉献给海客,奉献给这片他深爱的港岛,也在所不惜。 第70章 扩军备战 香江特区,这个穿越者们的新家园,如今已成为五六万特区民众共同守护的热土。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都凝聚着特区人民的辛勤汗水;每一寸土地,都承载着他们对美好生活的期盼。香江岛更是特区科技、工业、农业、军事、政治、金融的研发中心和战略要地,是华夏民族复兴的希望所在。这样一片由人民用双手建设起来的家园,岂能容忍愚昧的满清政府随意拱手让人? 《南京条约》签订的消息通过特区各大报纸公之于众后,金紫荆广场上顿时聚集了上万民众。"誓死保卫港岛"的呼声响彻云霄,人们自发组织起声势浩大的示威游行,既声讨英国殖民者的侵略行径,也谴责清廷的懦弱无能。与此同时,远在婆罗洲古晋城的兰芳政府也举行集会,声援特区的抗议活动。这些消息通过澳门葡萄牙报纸的报道,在西方商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有西方学者在报纸上撰文指出:"大不列颠的炮舰虽然轰开了清国市场的大门,却也惊醒了华夏这条沉睡的巨龙。" 一位法国记者则在报道中引用了拿破仑的名言:"我们伟大的皇帝曾经说过:''东方有一头沉睡的雄狮,一旦醒来,世界必将为之颤抖''!" 面对严峻局势,林澜立即召开紧急会议,下令加速在建的三艘990型舰船的建造进度,同时宣布特区护卫队进入二级战备状态。通过《特区日报》,特区发表严正声明:港岛是特区全体民众的家园,绝非清廷可以随意割让的领土,英军若敢来犯,必将付出惨痛代价! 扩军备战工作迅速展开。在政府和各界人士的号召下,昂船洲军营前的征兵处排起了长龙。来自特区各行各业的年轻人,以及从佛山、广州、惠州、海南等地赶来的热血青年,纷纷报名参军,誓死保卫特区。 更令人动容的是,近千名南洋华人子弟特意从婆罗洲古晋港乘船赶来,立志加入特区军队,守护这个他们心目中的华人圣地。这些南洋子弟中,不乏商人、种植园主的后代,更有许多受过教育的知识分子。他们当中,不少人家乡曾遭荷兰、英国殖民者欺压,听闻特区能正面抗衡英军,纷纷带着‘为华人争口气’的信念而来,其中 17 岁的陈铭更是背着家人偷渡上船,只为亲眼看着英军被打败。 此次扩军的目标是将总兵力增至五千多人,其中陆军三千多人,海军两千多人。除舰船水兵和后勤人员外,还将组建一个团级规模的海军陆战队,以应对可能发生的岛屿作战。 扩军后的部队正式更名为"香江特区自卫军",林澜任总司令,苏锐任总政委,周凯任海警司令兼海军学校校长,赵刚任陆军司令。海军编成为一个护卫舰大队,由9901舰及即将下水的三艘990型近海护卫舰组成;一个机帆舰综合大队,由破浪号、福州号、厦门号、潮州号四艘改装风帆战舰组成;另设一个团级海军陆战队。 陆军则编成为一个四千多人的加强师,同时将各区农会和工矿企业的上万民兵组织列入预备役序列。武器装备方面,陆军将列装仿制后世的56式突击步枪、五三式重机枪和56式7.62毫米轻机枪。重机枪配置到连级单位,轻机枪配备到班级单位。 炮兵团装备仿制后世的***122毫米榴弹炮,由于汽车尚未投产,暂以已量产的大型东方红四轮拖拉机作为牵引车。团级以下支援武器包括80毫米和60毫米迫击炮,其中60毫米迫击炮配备到连级单位。陆梅正带领工程师们加紧攻关四缸汽油机的生产和汽车底盘的研发。 机械集团已暂停所有非紧急的民用机械订单,全力为新军生产武器装备,力争在英军到来前完成部队换装。 实事求是地说,这样的装备配置对19世纪中期的英军形成了碾压性优势。只要指挥得当,战斗损耗完全可以控制在最低限度。营级以上主官均由原099舰特战队员和穿越者中的退役军人担任,而当地选拔的连级以下军官都在护卫队中接受过系统的现代战争训练。"以长击短"的作战理念已深深融入他们的骨髓。 反观英军,其主力仍是由***大队和数个燧发枪滑膛枪兵团组成,战术上还停留在敲鼓吹号、排队枪毙的阶段。***最大有效射程仅200米,燧发枪只有50米,青铜六磅步兵炮射程不过五百米;弹药以实心弹和霰弹为主,只有少量***。这样的装备水平,面对射程可达500米的现代步枪,若不能实现零伤亡,都不好意思说在特区军队服役。 英国舰队虽然拥有百余艘风帆战舰,听起来声势浩大,但这些最大航速不超过10节的战舰,主要依靠火炮数量取胜。其最大的32磅前装滑膛炮只有在800米内才能发挥作用,即便命中钢铁战舰也最多造成一个凹坑。想要战胜特区海警的四艘钢铁护卫舰,简直是痴人说梦。 定型后的990型护卫舰航速达18节,极限航速可达20节;76毫米主炮最大射程5公里,最佳射程1500米,配备使用***炸药的高爆弹和***。虽然采用人工操作,但主炮可实现270度电动旋转,每分钟射速可达五发。舰体两侧还配备四门37毫米速射炮,采用五发连排装弹,有效射程2000米,可轻松扫荡敌舰甲板上的有生力量和装备。近战时还有五三式重机枪进行火力压制。 虽然800吨排水量、50米船身的近海护卫舰在穿越者眼中不算什么,但对比英国侵华舰队中最大的"康沃里"号三级战列舰(标准排水量1751吨,舰长约53.6米),990型护卫舰已堪称巨无霸。即便是迎面对撞,990型是石头,英舰就是鸡蛋。 若将战舰部署在1000米外,特区军舰可以轻松打击英舰,而英舰却无力还手;特区军舰可以轻易追上英舰,而英舰即使用尽吃奶的力气也追赶不上。这完全是不同维度上的战斗。此外,四艘改装的机帆船与护卫舰火力相当,航速也达到15节,采用相同战术同样能让英国军舰无从下手。 这正是前任侵华英军司令查理·义律和乔治?懿律忌惮特区而不敢轻易挑衅的原因:在伶仃洋战役中,特区四艘改装船仅一个照面就将英军派出的12艘战舰(包括战列舰、武装炮船和蒸汽明轮战舰)中的四艘打成重伤,而自身毫发无损。这种跨越时代的代差,绝非依靠军队数量所能弥补。 就在特区政府全力以赴备战之际,英国侵华司令官璞鼎查已率领他引以为傲的庞大舰队,带着耆英、伊里布、牛鉴等清廷钦差大臣,从南京向特区扑来,准备落实《南京条约》的各项条款。预计一个月后,他们就将抵达特区水域。这场关乎特区存亡的较量,即将拉开序幕。 第69章 史上第一家乡镇企业 惠州稔山镇农会的成功经验,在惠东县府不敢干涉的默许下,如星火燎原般迅速蔓延。短短数月间,邻近的十几个自然村纷纷加入农会,农会控制下的土地和林地面积迅速扩大到上万亩,就连一部分渔民也主动加入。农会总人口很快突破了三万余人。 特区为扶持这第一个农会的发展可谓不遗余力。以团练名义成立的稔山镇民兵大队在三个月内迅速发展到三千人规模。特区专门派遣以原海警特战队员为首的军事小组,对民兵进行系统化军事训练。经过三轮集训,这支民兵队伍的军事素养已经完全超越了清军绿营的水平。虽然他们使用的是缴获的英军武器,但其战斗力即便遭遇英军正规部队,也足以周旋数个回合。 曾经嚣张的刘老二早已吓得逃往河源投亲,刘老爷也收敛了往日的跋扈,开始夹起尾巴做人。夏收时节,农会所有农户都获得了前所未有的丰收,家家户户粮食堆积如山。就连加入农会的渔民,在特区农技员的指导下,也成功办起了近海养殖场,海带、生蚝等水产品源源不断地供应特区和特区食品加工厂。 然而粮食丰收既是喜事,也带来了新的困扰。"粮贱伤农"的阴影开始笼罩在稔山镇农会会员心头。尽管特区竭尽全力实行保护价收购,但加上海南农场的丰收,粮食库存已远远超出当前需求。林澜多次召开农业专题会议,研究粮食过剩问题。与会专家一致认为,建立乡镇企业、发展粮食深加工是消化剩余粮食的最佳途径。 当时特区仅有一家与十三行合资的规模化食品厂,其生产的方便食品远远不能满足市场需求。仅袋装方便面一项,产品刚出厂就被中外商家抢购一空。在现代社会最大众化的食品,在这里却成了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这表明,粮食深加工在当时的广东绝对是个投资小、见效快的朝阳产业。 稔山镇农会会长黎老实是个极具远见的农民。农会成立之初,他就联合几位实力较强的会员,购置了十台农机,组建了农机服务队,以有偿服务的方式为全镇农户提供机械化服务。一个生产季节下来,不仅全镇农户从繁重的农业劳动中解放出来,购置农机的几家也获得了可观收益。当黎老实接到特区关于兴办乡镇企业、消化剩余粮食的建议书后,立即召集农会代表开会研讨。 这个时期与后世改革开放初期颇为相似,在特区大量现代技术的支持下,无数机遇摆在面前,只要敢于尝试,几乎都能成功,完全不存在后世那种内卷和激烈竞争的局面。 黎老实正是这样一个敢闯敢干的人。他说服农会以土地作抵押,向中华银行申请了十万特区元的农业开发无息贷款,在特区机械厂的协助下,建立了全国第一家乡镇企业:惠香食品公司,专门生产方便面、方便米粉等产品。特别是惠香方便面一经推出,便以便宜的价格、独特的风味畅销岭南各州县,与特区生产的"华师傅"方便面形成了完美的市场互补。 稔山镇乡镇企业成功的消息经《特区日报》详细报道后,迅速在特区控制区内传播开来。佛山、九龙、海南乃至远在婆罗洲的兰芳,都掀起了一股兴办农会和乡镇企业的热潮。 这一切的发展都遵循着水到渠成的规律。凡是成立农会、兴办乡镇企业的地区,农村管理权都自然而然地从宗族势力、豪强控制转向了农会手中。广大受益农民在特区政策的潜移默化影响下,纷纷挺直腰杆,懂得用自己组织的武装保卫劳动成果,学会用法律手段维护自身权益。 特区机械厂为满足日益增长的农会武装需求,在清空缴获武器库存后,不得不动用部分产能,专门为他们生产以火药武器为基础的燧发枪、前装炮,以及后世令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西瓜"(地雷)。 革命的星火正在岭南大地上悄然燎原,不断侵蚀着清王朝的统治根基。 与此同时,在海南石碌铁矿,李明远正在为矿石运输问题发愁。石碌矿区距离最近的海岸线有三十多公里直线距离,若采用传统的牛车运输,效率极其低下,而且还需要重新修建道路并进行水泥硬化,才能确保雨季运输畅通。海南岛西岸本就是潮湿多雨地区,想要快速解决运输难题简直难如登天。 稔山镇乡镇企业的成功经验给了李明远启发:从矿区到海边有一条石碌河,此河在山下平原地带汇入昌化江,而昌化江入海口距离八所码头仅二十公里。石碌河虽然水流湍急,但山区的黎族人大多掌握在急流中驾驭独木舟的技术。若将独木舟改造成可运输矿石的小船,通过小船将矿石运至石碌河口,再换装较大船只经水路运往八所港,就能解决眼前的运输难题。 大型船只,石碌镇千户所就有现成的。让他们组建运输公司承担下游运输,赚取额外收入,远比守着几亩薄田、依靠朝廷微薄军饷度日要好得多。上游则可整合黎族部落,同样组建运输公司。小舟载重虽有限,但远胜牛车,且能在短时间内大量制造,比修桥铺路要快捷得多。关键在于这能同时维系部落与铁矿的经济利益,从而缓解黎汉矛盾。 通过八所总兵罗阿善的牵线搭桥,李明远将石碌河沿岸的几个黎族部落首领请到石碌镇,共同协商组建运输公司及签订运输合同事宜。在李明远及其团队的不懈努力下,一个月内,十几家大小运输公司相继成立。 古老的边陲小镇八所也重新焕发生机,大批劳动力告别土地和艰苦的捕捞生活,进入矿山从事采矿或运输工作。百姓的钱包渐渐鼓了起来,就连总兵罗阿善也利用水寨的水兵组建运输公司,开展八所至香江的长途运输业务。 九月初,第一批来自石碌的优质矿石终于运抵港岛鸭脷洲金属冶炼厂的专用码头。 就在特区各地热火朝天地进行经济建设之时,8月29日(道光二十二年七月二十四日),清廷代表耆英、伊里布、牛鉴与英国代表璞鼎查在停泊于南京下关江面的英舰"皋华丽"号上,签订了标志着中国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南京条约》。 条约中,香港岛被公然割让给英国。 第71章 新兵陈铭 苏门答腊岛巨港,一个承载着六百年华人移民史的海港城市。在这里,陈氏家族的故事如同一部微缩的海外华人奋斗史。陈铭的祖先曾是明朝巨港都护府的千户军官,随着朝代更迭,这个家族在异国他乡顽强地生存下来,历经数次排华风波与社会动荡,却始终坚守着华人的身份认同。 陈铭的父亲陈启明如今掌管着家族旗下的三艘商船,经营着巨港至新加坡的航线。在这个以香料贸易闻名的港口城市,陈家算得上是数得着的华商望族。然而近几年来,陈启明眉间的愁绪日益加深。 "英吉利人这是要断我们华商的生路啊!"晚餐时分,陈启明放下手中的《兰芳日报》,重重地叹了口气。 陈铭接过报纸,头版报道着英国殖民当局在新加坡对华商船只加征一倍关税的消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自从中英在广东开战以来,南洋华商的处境就日益艰难。 "父亲,我看特区报纸上说,咱们华人在兰芳组建了新军,还在泗里奎打败了英军一个营。"陈铭指着另一份报纸说道,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陈启明凝视着儿子,若有所思:"是啊,有祖国撑腰,咱们海外华人总算能挺直腰杆了。" 在这个严格保持华人血统纯正的家庭里,汉语是唯一的家庭语言,汉字书写是每个子弟的必修课。陈铭从小就在父亲的教导下熟读《三字经》《千字文》,对那个从未踏足的故土怀着深深的向往。 今年秋天,当得知兰芳华语大学开始招生的消息时,陈铭立即说服父亲,踏上了前往婆罗洲的旅程。临行前,父亲拍着他的肩膀说:"去吧,去学习祖国的知识,将来为咱们华人争光。" 然而,当陈铭抵达古晋港时,特区扩军抗英的消息正传得沸沸扬扬。在码头,他看见成群结队的南洋青年正在登船,准备前往香江参军。那一刻,他做出了一个改变一生的决定。 "我要去参军!"陈铭对同行的伙伴说,"知识什么时候都能学,但保卫祖国的机会可能只有这一次。" 这个决定得到了家人的理解。父亲在回信中写道:"男儿当保家卫国,你去吧,记住你永远是华夏的子孙。" 就这样,陈铭和一千多名南洋热血青年一起,踏上了前往特区的航程。海面上,朝阳初升,他望着北方,心中充满对未来的期待。 特区的昂船洲军营给了陈铭前所未有的震撼。整齐的营房、先进的装备,还有那些身材高大、训练有素的教官,一切都与他想象中不同。 "立正!"一声洪亮的口令打断了陈铭的思绪。 陆军司令赵刚站在训练场前方,挺拔的身姿如同一棵青松。陈铭注意到,这位被称为"活阎王"的陆军司令其实年纪不大,刚毅的面容上刻满了军人的坚毅。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特区自卫军的一员!"赵刚的声音在训练场上空回荡,"记住,你们肩负着保卫家园、捍卫民族尊严的重任!" 训练是残酷的。每天凌晨四点起床,负重越野、战术训练、武器操作......高强度的训练让很多新兵叫苦不迭。陈铭永远记得那个夜晚,因为长途拉练,他的双脚磨满了水泡,钻心的疼痛让他难以入眠。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了。令他惊讶的是,走进来的竟然是赵刚司令。 "让我看看你的脚。"赵刚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帮陈铭脱下军靴。 当看到那双布满血泡的脚时,赵刚轻轻叹了口气。他吩咐勤务兵打来热水,亲自为陈铭泡脚,然后用消毒过的针一个个挑破水泡,仔细地涂上药膏。 "疼吗?"赵刚抬头问,眼中透着罕见的温和。 陈铭咬着牙摇头,但眼眶却不争气地红了。这个在训练场上铁面无私的"活阎王",此刻却像一位慈祥的兄长。 "记住,"赵刚一边上药一边说,"现在吃的苦,将来在战场上就能保住性命。我对你们严格,是不想看到你们白白牺牲。" 这一刻,陈铭真正理解了军人的含义。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批新兵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来自天南地北的年轻人,在共同的理想和严格的训练中,逐渐蜕变成合格的战士。陈铭因为出色的身体素质和语言能力,被分配到了海军陆战队。 10月1日,一个注定要载入特区史册的日子。 鸭脷洲造船厂码头上,红旗迎风招展。千余名海军陆战队员排成整齐的方阵,崭新的军装在海风中飒飒作响。在他们面前,三艘新下水的990型护卫舰巍然屹立,蓝白相间的舰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陈铭站在队列中,心情激动难抑。他看见不远处的9901舰正在为姊妹舰"站台",甲板上的水兵们身着藏蓝色军服,以标准的"站坡"礼仪迎接新舰入列。 今天的仪式格外庄重。特区高层领导全员出席,但没有盛大的祭祀典礼,也没有邀请平民观礼。这是一次纯粹的军人之间的仪式。 首先进行的是海军陆战队授旗仪式。令陈铭惊讶的是,走上前来授旗的竟是特区首长林澜。这位英姿飒爽的女首长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军装,更显威严。 "接旗!"林澜的声音清脆而坚定。 陆战团团长大步上前,郑重地接过那面特殊的军旗。陈铭在训练期间学习过这面军旗的含义:上半部分红底,左上角缀着金色的五角星和"八一"字样;下半部分是蓝白相间的条纹。教官说过,"八一"代表着海客故乡那支伟大军队成立的日期,而现在,他们也成为了这支军队的传承者。 "同志们!"林澜面向全体官兵,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码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特区海军的尖刀,是捍卫海疆的钢铁长城!记住你们的使命:保家卫国,维护民族尊严!" 热烈的掌声如潮水般涌起。陈铭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一股热流在胸中涌动。 随后进行的是新舰入列仪式。周凯海军司令依次登上三艘新舰,亲自将舰旗升上桅杆。当9902、9903、9904舰的舰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时,码头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现在我宣布,"周凯的声音通过舰载喇叭传出,"9902号、9903号、9904号,正式加入特区海军序列!" 三艘新舰同时鸣响汽笛,悠长的笛声在海湾内回荡。与此同时,9901舰也鸣笛响应,四艘钢铁巨舰的笛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在向世界宣告一支新生海上力量的崛起。 陈铭所在的陆战队开始登舰。当他踏上9902舰的甲板时,忍不住用手轻轻抚摸冰冷的舰体。这艘排水量800吨的护卫舰,在这个时代简直就是无敌的存在。 "感觉很棒,是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陈铭回头,看见赵刚正微笑着看着他。 "司令!"陈铭立即立正敬礼。 "稍息。"赵刚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再先进的装备也要靠人来操作。你们就是这艘舰的灵魂。" "保证不辜负司令的期望!" 夕阳西下,新舰编队缓缓驶出军港。陈铭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江岛,心中涌起无限豪情。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巨港华商家的公子,而是一名真正的特区军人。 舰艏劈开蔚蓝的海面,留下长长的航迹。陈铭知道,这条航迹不仅通向战场,更通向海外华人期盼了数百年的尊严与梦想。 第72章 尖沙铁路 1842年10月5日的尖沙咀,注定要载入史册。晨曦初露,火车站前广场已是人山人海。特区百姓们身着节日盛装,扶老携幼,翘首以盼。空气中弥漫着喜庆与期待,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今天,他们将见证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工程奇迹:尖沙铁路的通车。 这条始建于1840年8月的铁路,全长52公里,宛如一条钢铁巨龙,将香江岛北岸的主要聚居区紧密相连。铁轨采用标准轨距,沿途设十个站点,不仅串联起尖沙咀到沙头角的主要村落,更将特区的工业区、农业区和商贸区有机地结合在了一起。 站台上,一台深绿色的东风1型内燃机车静静停靠着,这是机械集团研发的首款柴油机车。车身流线型的设计带着明显的后世风格,与这个时代简陋的蒸汽机车形成了鲜明对比。机车采用两台六缸柴油发动机驱动,虽然受限于当前的技术水平,最大功率还无法与后世相比,但在这个蒸汽机尚属稀罕物的时代,已经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我的老天爷!这铁家伙比几十头牛加起来还大!"一位老者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指着机车,引得周围群众阵阵笑声。 人群中,来自佛山的老商人李掌柜不停地擦拭着眼镜,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可思议,真不可思议!这铁马不吃草不喝水,居然能拉动这么多车厢!" 上午9时30分,在热烈的掌声中,林澜、苏锐、周凯等特区高层步入车站。他们今天不仅要为这条世界上最先进的铁路剪彩,还将作为首批乘客,亲身体验这段划时代的旅程。 站台上,来自各界的代表们早已就位。特区各大工厂、商行的代表们兴奋地交流着,他们深知这条铁路将给特区经济带来的巨大推动。广州、佛山、惠州等地的代表则带着学习和考察的目的,仔细记录着每一个细节。 最引人注目的是兰芳国工业考察团的代表们。团长黄文彬站在月台边缘,专注地观察着铁轨的铺设工艺。"我们要学习的不仅是铁路技术,"他对身边的团员说,"更重要的是特区这种敢为人先的精神。等我们回去后,古晋到坤甸的铁路也要尽快开工。" 10时整,剪彩仪式正式开始。在欢快的锣鼓声中,舞狮队伍在月台上翻腾跳跃,为这个历史性的时刻增添了浓厚的节日气氛。 "我宣布,尖沙铁路正式通车!"林澜剪断红绸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列车缓缓启动时,站台上响起一片惊叹。只见机车平稳地加速,六节车厢紧随其后,宛如一条游动的钢铁长龙。首次乘坐火车的乘客们既紧张又兴奋,纷纷透过车窗向外张望。 "动了!真的动了!"一个孩子兴奋地拍打着车窗,"爹爹你看,外面的树在往后跑呢!" 来自惠州乡下的老农陈大伯紧紧抓着座椅扶手,脸色有些发白。"这...这也太快了!比骑马还稳当!" 坐在他对面的特区工程师笑着解释:"老伯放心,这火车最快能跑45公里每小时,从尖沙咀到沙头角只要一个半小时。要是坐马车,得花三四个时辰呢!" 陈大伯瞪大了眼睛:"不到一个时辰?俺的乖乖!这要是用来运粮食,一天能跑好几个来回啊!" 列车驶出市区后,速度逐渐提升。窗外的景物飞快地向后掠过,稻田、村庄、工厂依次展现在乘客眼前。每当经过一个站点,都能看到聚集在站台附近围观的民众,他们挥舞着旗帜,向列车致意。 在专门设置的工程车厢里,兰芳考察团的成员们正忙着记录运行数据。"最高时速45公里,运行平稳,噪音比蒸汽机车小得多。"黄文彬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写着,"这条铁路的建设标准,完全可以作为我们兰芳铁路的参考。" 随行的特区技术人员补充道:"我们采用的是每米30公斤的重型钢轨,比英国现在使用的鱼肚形熟铁轨要坚固得多。而且内燃机车不需要像蒸汽机车那样频繁加水加煤,运行效率更高。" 列车行进至中途,突然下起了小雨。乘客们惊喜地发现,雨滴打在车窗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却丝毫不影响列车的运行。 "要是在以前,这种天气马车根本没法走,"一位来自广州的商人感慨地说,"泥泞的道路能让车轮陷进去半尺深。现在有了铁路,再也不怕刮风下雨了!" 11时整,列车准时抵达沙头角站。当列车缓缓停靠在月台时,早已等候在此的群众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沙头角站的建筑风格与尖沙咀站一脉相承,但在细节上融入了更多本地元素。站房外墙镶嵌着精美的岭南木雕,屋檐下悬挂着大红灯笼,既现代又传统。 "真是太快了!"一位刚下车的个体店主激动地说,"我每过四五天都要去沙头角进货,以前天不亮就得出发,现在吃完早饭动身都来得及!" 在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乘客们参观了沙头角码头。这里已经建成了完善的货运设施,铁路直接延伸至码头前沿,实现了水陆联运的无缝对接。 "这条铁路的意义,不仅在于客运,"苏锐对身边的考察团成员说,"更重要的是它将彻底改变特区的物流体系。今后,婆罗洲的橡胶、海南的铁矿、内陆的粮食,都可以通过铁路快速集散。" 回程的列车上,乘客们的讨论更加热烈。商人们在计算着运输成本能降低多少,农民在盘算着能多运多少农产品到市场,工人们则在讨论着铁路带来的就业机会。 当列车再次停靠在尖沙咀站时,夕阳的余晖洒在站台上。首批乘客们依依不舍地走下火车,许多人还沉浸在首次乘坐火车的兴奋中。 "这不仅仅是一条铁路,"林澜在总结时说,"这是特区发展的新动脉,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桥梁。从今天起,特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将被这条钢铁纽带紧密相连。" 夜幕降临,车站的灯火次第亮起。一列货运列车正整装待发,车厢里装满了特区生产的各种商品。明天,这些商品将通过铁路运往沙头角,再分散到全国各地,将特区的繁荣传播到更远的地方。 在车站的贵宾室里,兰芳考察团的成员们还在热烈讨论着。"我们要尽快把铁路修建的经验带回去,"黄文彬说,"不仅要修古晋到坤甸的铁路,将来还要把铁路修到婆罗洲的每一个角落。" 尖沙铁路的通车,标志着特区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发展时期。这条钢铁动脉不仅缩短了地理距离,更连接起了特区的过去与未来,成为这个新生政权迈向现代化的重要里程碑。 第73章 蓝海维权 1842年10月10日,南海海面上空乌云密布,厚重的云层低垂,仿佛要将整片大海都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之中。一支由一百八十余艘舰船组成的庞大舰队,正沿着主航道缓缓南下。英国皇家海军旗、东印度公司商船旗以及满清龙旗在各舰主桅杆上猎猎作响,被强劲的海风撕扯得噼啪作响。这正是由英国驻华公使、侵华英军总司令璞鼎查率领的远征舰队。 这支舰队先后攻陷厦门、定海、乍浦等重要港口,最终在镇江击溃清军主力,兵临南京城下,迫使清廷签订了丧权辱国的《南京条约》。此刻,他们挟胜利之威南下,意图正式接管条约中割让的香江岛,以巩固既得战果。 舰队甫一进入汕尾海域,其动向就被停泊在筲箕湾的099舰先进海事雷达准确捕捉。由于天气恶劣,无人机无法起飞进行实时侦察,雷达员小李与战友们紧盯着屏幕上密集的光点,不间断地向岸上指挥部报告敌军动向。此时,周凯已经坐镇停靠在昂船洲军港的9901号海警旗舰,只要命令下达,随时可以启航执行维权任务。 璞鼎查绝非鲁莽之辈,他深知特区海军的实力。四艘被俘战舰、三次战败的惨痛经历、巨额的战俘赎金,还有那条30海里的禁航约定,这些都是无法回避的现实。虽然在公开场合,他严厉指责义律和乔治?懿律在面对特区时的软弱表现,但这更多是政治上的需要。在实际行动中,他谨慎地避开特区和广州,直接北上进攻南京,才取得了如今的战果。他绝不会贸然下令舰队强攻港岛,而是打算利用《南京条约》这张王牌,以及随行的清廷钦差大臣,向特区施加双重压力。 在"皋华丽"号装饰华丽的舰长室内,璞鼎查正对照着广州黄埔留守处提供的情报,在海事沙盘上进行推演。"四艘钢铁战舰?"他喃喃自语,难以置信特区在短短数月内就建造出如此规模的钢铁舰队。50米的舰长与他的"皋华丽"号相差无几,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作为来自工业革命发源地的将领,璞鼎查对钢铁船只并不陌生。在出发前,利物浦港就有蒸汽动力的铁甲船在进行试航,但那些都只是十几米长的小型船只,而且技术尚不成熟,漏水等问题屡见不鲜。他实在想不通,特区是如何解决钢铁接缝、动力系统等关键技术,建造出如此规模的钢铁巨舰。他更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电焊技术、合金钢材、柴油机和螺旋桨这些先进科技。 沉思良久,他召来参谋官,谨慎地下达指令:"抵达香港海域后,派遣四艘蒸汽明轮前出侦察。记住,不要进入30海里禁航区,只在外围试探对方的反应。"虽然对义律签订的《港岛停战协约》深感不满,认为这束缚了他的手脚,但他仍不得不遵守相关约定。 直到下午时分,天气稍有好转,英军舰队才抵达香江岛外海约50公里处下锚休整。四艘蒸汽明轮奉命脱离主力舰队,向港岛方向驶去。 接到出海维权的命令后,周凯立即率领9901和9902号护卫舰出航,同时命令9903、9904号舰留守待命,破浪号、福建号等机帆船居中策应。两艘现代化的护卫舰劈波斩浪,高速向敌方舰队方向驶去。 两小时后,周凯的编队已抵达30海里禁航线的边缘。通过望远镜可以清晰地看到,五海里外四艘蒸汽明轮正在海面上艰难前行,更远处的天际线上,英军主力舰队林立的桅杆若隐若现。 望着远处四道浓密的黑烟,周凯的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就凭这些老古董,也敢来示威?命令2号舰跟上,把它们拦在禁航线外,让它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海上机动!" 两艘修长的白色战舰如同海燕般在蔚蓝的海面上舒展身姿,迅速向四艘英舰逼近。 英军分舰队司令亨利?金上校是首次来到东方的皇家海军军官,虽然全程参与了对清作战,但对华人仍抱有根深蒂固的歧视和傲慢。看到两艘来势汹汹的特区战舰,他完全忘记了双方实力的悬殊,竟命令舰队保持航向,正面迎了上去。 当双方距离缩短到5公里时,谁也不肯相让;继续接近至3公里时,周凯果断下令:"鸣炮警告!" "轰!轰!"两艘护卫舰的76毫米主炮各发射两发炮弹,在英军旗舰前方50米处炸起四道高大的水柱。 英舰上的水手们顿时一阵慌乱。"上校,我们要不要还击?"大副焦急地请示亨利。上校固执地坚持:"32磅炮的射程根本够不着,还击什么?稳住航向,继续前进!"大副不敢违抗命令,只能低声嘟囔:"可对方是钢铁战舰,真要硬碰硬吗?" 双方距离不断拉近,谁也不愿让出主航道。9901舰舰首如利斧般劈开海浪,溅起三米多高的浪花,主炮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始终锁定英军旗舰。2号舰则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占据侧翼阵位,炮口同样指向敌舰。只要一声令下,就能用装填***炸药的新式炮弹将敌舰撕裂。而英舰的主炮还停留在侧舷布置,根本无法对准正前方的目标。 当距离缩短到500米时,白色舰身上"China Coast Guard"(中国海警)的每个字母都已清晰可辨。一些英军水手开始慌乱地往身上套救生圈。 至300米距离,亨利终于沉不住气了:"左满舵!快!"大副暗暗松了口气,急忙传令转向。英舰开始偏离航向,但为时已晚。 "咔嚓嚓……"英舰右侧的明轮防护罩与9901舰侧舷发生擦碰,防护罩瞬间解体坠海,轮盘也被卡死。受创的英舰猛地一顿,随后缓缓停了下来。 9901舰则施展出一个漂亮的海上漂移,轻松摆脱接触,在一公里外调转船头,再次将炮口对准英军旗舰。 这时,周凯才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现在,给他们来个广播驱离。" 这才是军人的作风——先打服了,再讲规矩。 第74章 战前动员 残阳如血,将南海的海面染成一片赤金。9901舰划破粼粼波光,在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白色航迹。周凯站在舰桥上,海风拂过他坚毅的面庞,远处四艘蒸汽明轮正在狼狈转向,浓密的黑烟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目。 "这里是中国海警9901舰!30海里禁航区为香江特区合法管辖范围,英军船只已涉嫌非法入侵并造成我方舰艇接触损伤,限你们1小时内撤离禁航区,并保证不做出任何威胁举动。否则将采取进一步强制措施!" 广播声如惊雷炸响,流利的英语在辽阔的海面上回荡。亨利·金站在"彗星"号明轮的舰桥上,面色铁青。他死死攥着黄铜望远镜的手指关节发白,望着远处那两艘线条流畅的白色战舰,心中五味杂陈。 "你们早点说啊!"他在心中咆哮,"要是提前告知,我怎么会硬闯?"这位皇家海军上校竟将自己的鲁莽归咎于对方未能及早声明。两艘战舰黑洞洞的炮口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终于唤醒了他骨子里的畏惧。 武力反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掐灭了。方才的警告射击来自三公里外,精准得令人胆寒。此刻虽然1号舰仅在一公里外,己方侧舷的32磅炮勉强能够射及,但射程不等于命中。他们平时的海战交火,多半在500米内进行。更不用说对方那惊人的航速和坚固的舰体。 他清楚地记得刚才擦碰时的场景:己方的铁制护轮罩像纸糊般被轻易撕裂,哗啦啦地坠入海中,而对方银灰色的舰身上,仅仅留下几道浅浅的油漆划痕。如此坚固的船体,即便近距离炮轰也难以重创。更令他心惊的是对方警告射击时极短的射击间隔,以及那门无论处于何种角度都始终锁定己方的主炮。这绝非同一量级的对抗。 夕阳的余晖将亨利额角的冷汗映得发亮,他终于艰难地开口:"发出旗语:我方罗盘失灵,误入禁航区,现立即转向撤离!"侵略者处于下风时,总爱为自己脸上贴金。 当信号员翻译完敌舰旗语,9901舰的舰桥内顿时爆发出一阵讥讽的哄笑。年轻的参谋长小王忍不住打趣道:"这些英国人,认怂都要找个这么蹩脚的理由!" 周凯的嘴角微微上扬,但眼神依然锐利如鹰。他透过舷窗望着正在转向的英舰,沉声道:"保持警戒,直到他们完全离开视线。" 海天相接处,最后一抹霞光渐渐隐没在地平线下,夜幕如墨般渲染开来。约一小时后,无线电传来099雷达员小李的报告:"敌舰已归队,无新船前出!" 两艘特区海警船这才挺直舰身,在渐浓的夜色中威风凛凛地返航。舰首劈开墨色的海浪,溅起的浪花在月光下闪烁着珍珠般的光泽。途中与前来接替巡航的"破浪号"及"福建号"机帆船相遇,两舰齐鸣汽笛,悠长的汽笛声在宁静的海面上回荡,向凯旋的9901-02编队致敬! "真是解气!"破浪号上年轻的水手长望着远去的白色舰影,忍不住赞叹道。船长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记住今天这一幕,小子。这才是我们该有的海权!" 返回军港时,筲箕湾码头已是灯火通明。探照灯的光柱如利剑般划破夜空,将码头照得亮如白昼。周凯踏着坚实的码头地面,与海军参谋长小王并肩而行。海风带来咸腥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山间闪烁,宛如撒落的星辰。 指挥中心会议室里,明亮的灯光下,特区领导班子全体成员正在此等候。长条会议桌上铺着深绿色绒布,墙上悬挂的巨幅海图前,人们神情肃穆。 参谋长小王走到海图前,用教鞭指着上面的标记,详细汇报维权经过。当他特别赞扬周凯先拦截后驱离的处置方式时,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林澜环视在场众人,心中感慨万千。曾在现代受制于"坚决不开第一枪"的策略而倍感憋屈的她,此刻深切体会到"不服就打,打服了再讲道理"是何等痛快!窗外,军港的灯光在黑暗的海面上投下摇曳的倒影,仿佛也在为这场胜利起舞。 "我认为,此次行动极大打击了英军嚣张气焰。"小王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拉回,"短期内英军不会发动明显进攻。" 林薇薇站起身,走到海图前,纤细的手指划过几个关键位置:"敌人下一步要么通过随行的清廷钦差耆英、伊里布、牛鉴向我们施压,要求交出港岛;要么集结优势兵力,企图强夺港岛。" 赵刚凝视着地图,眉头紧锁:"敌人会选择何处落脚?会摆出什么阵势?"他的问题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地图上的广州与澳门两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窗外,一轮明月悄然升起,银辉洒满海面。 "立即照会澳门当局。"林澜清冷的声音打破沉默,她转向林薇薇,"禁止英国舰队停靠补给,否则视为敌对行为。特区将中断与澳门所有贸易,并不排除进一步反制。" 她站起身,目光如炬:"明确告知:澳门仅是暂借之地,仍是华夏领土。若一意孤行,特区不惜动用武力维护华夏主权!" 林薇薇郑重接令,会议室内的气氛更加凝重。 "敌人是否会借道保安从陆路进攻?"赵刚提出新的担忧。 众人闻言,不禁倒吸凉气。保安的深圳鱼村连接特区北境,那里无险可守,仅有一条浅浅的深圳河。若清廷真借道给英军,陆军将面临巨大防守压力。 月光透过窗户,在深绿色的桌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政委苏睿缓缓站起身,声音沉稳而有力:"不是可能,是必然。从耆英等人甘随璞鼎查南下的行为看,他们毫无家国情怀,只求完成上命、维护权位。" 他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继续说道:"若我们拒交港岛,他们非但不会支持,反会视我们为反贼,甚至亲自下场助英军进攻!" 陈义曦猛地站起身,拳头重重砸在桌上:"沙头角中华街市场岂非要毁于战火?"这位建设者视自己打造的每一处成果为珍宝,此刻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窗外远山如黛,月光下的特区宁静祥和,难以想象战火将至。 "绝不能让战火燃进特区!"林澜斩钉截铁地下令,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特区即日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 她走到巨幅军事地图前,手中的教鞭在地图上划过: "赵刚率陆军即刻前出,在梧桐山峡谷入口构筑工事,保卫沙头角;其余部队沿深圳河渡口前出五公里布防,将敌军阻于境外。" 教鞭移向珠江 三角洲:"动员佛山工业区及惠州稔山镇、平海镇民兵,部分换装外贸版56半步枪及75毫米步兵炮,保卫建设成果。全区民兵总动员,监控半岛与港岛易登陆区域。"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黑暗的海面:"099舰雷达24小时待命,主炮随时准备打击来犯敌舰。分散各处的原099舰战斗人员明日归建,确保现代武器随时可用。" 最后,她的声音格外凝重:"陆军与陆战队另组快速机动部队,随时支援各战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林澜清朗的声音在回荡:"同志们,这是特区生死存亡之战!闯过去,我们才能真正在这时代立足。" 她环视全场,目光坚毅:"望大家发扬我军优良传统,全力以赴,打赢这场跨越时空的特区保卫战!" "坚决完成任务!"全体起立敬礼,铿锵有力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 散会后,周凯独自走上码头。海风拂面,带着咸腥的气息。远处海面上,099舰的轮廓在月光下若隐若现,舰上的灯光如星辰闪烁。更远处,点点渔火在波光间摇曳,那是特区的渔民仍在辛勤劳作。 这个他们倾注心血建设的家园,这个在历史夹缝中艰难求存的特区,今夜正在为生存而战。海涛声声,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民族的兴衰荣辱,又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战斗擂响战鼓。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但谁也不知道,朝阳将会照耀着一个怎样的特区。周凯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接驳艇,他要立刻返回昂船洲军港。无论如何,他们已做好准备,誓死捍卫这片倾注了智慧和汗水的土地。 第75章 摆谱的钦差大人 晨光刺破珠江上的薄雾,将澳门总督府大理石立柱的影子拉得老长。信使带来的特区政府照会,此刻正平摊在红木长桌中央,像一块灼热的炭火,让在座的葡萄牙澳门当局核心成员感到坐立不安。 驻军舰队司令冈萨雷斯上校“嚯”地站起身,军靴后跟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因常年出海而显得粗糙的面庞因激动而泛红,手指重重地点在照会文书上: “先生们!请看清楚这上面每一个傲慢的字眼!‘暂借之地’?‘华夏领土’?我们伟大的葡萄牙先辈自十六世纪来到这里,用鲜血和生命开拓、建设这片土地,已经整整三百年!我们的孩子在这里出生,我们的祖先在这里安眠,这里的一砖一瓦都浸透着我们的汗水!澳门,这颗东方的明珠,早已是我们事实上的家园!现在,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海客’,竟敢妄言收回?这是对我们国家尊严最赤裸的挑衅,我们绝不能屈服!” 他的声音在议事厅内回荡,带着典型的殖民者的骄傲与偏执。 一阵轻微的嗤笑声打破了激昂的气氛。商会代表佩德罗·奥普兰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指尖把玩着一支精致的特区玳瑁钢笔。“按照上校阁下这套精彩的逻辑,”他语调平缓,却带着锋利的讽刺,“如果我把我在里斯本的祖宅租给某个房客住了三十年,那么,是不是连带着我家族的纹章和地契,也都一并归属于他了?” “你!”冈萨雷斯猛地转向奥普兰,额角青筋暴起,“奥普兰,你娶了华人妻子,在沙头角购置了产业,你的心早就偏向那些东方人了!你根本不配代表葡萄牙的利益,你是女王的叛徒!” 奥普兰并未动怒,反而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胸前的领结,那枚象征荣誉的国王勋章在晨光下熠熠生辉。“真是有趣的指控。”他慢条斯理地说,“就在今年,女王陛下在格鲁兹宫亲切接见我时,还特意表彰了我为促进葡萄牙与清国贸易所做出的‘卓越贡献’。她当时可没认为我是叛徒。” 他轻轻抚摸着勋章,目光扫过与会众人,“先生们,我们是在东方做生意,不是来玩征服游戏的。特区的实力,想必各位都亲眼所见。他们的战舰能轻易让不可一世的英国舰队吃亏,我们这几条船,够看吗?为了虚无缥缈的‘尊严’,去赌上澳门三百年的基业和所有人的身家性命,这明智吗?” 议事厅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冈萨雷斯粗重的喘息声显得格外清晰。澳督亚马勒一直沉默地听着双方的辩论,他环视四周,看到大多数与会者,尤其是那些与商贸利益紧密相关的代表,都微微颔首,倾向于奥普兰的观点。他清了清嗓子,一锤定音:“投票表决吧。赞成接受特区照会,在英军与特区的冲突中保持中立的,请举手。” 绝大多数手臂举了起来。冈萨雷斯脸色铁青,愤然离席,摔门而去。 当澳门当局拒绝提供停靠和补给的消息传回停泊在万山列岛避风的英国舰队时,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这些懦弱的葡萄牙猪猡!” “他们忘记了是谁让他们在东方立足的吗?” “我们应该立刻调转炮口,先轰平澳门再说!” 群情激愤中,士兵和水手们聚在甲板上,挥舞着拳头,叫嚣着报复。然而,在旗舰“皋华丽”号那间布置着海图与精密仪器的舰长室内,璞鼎查爵士却异常冷静。他站在舷窗前,望着窗外阴郁的海面,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框。 “先生们,安静。”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我们的首要目标,是拿回香港,彻底落实《南京条约》的条款,让女王陛下的荣光真正照耀在那座岛屿上。澳门,不过是一块疥癣之疾,现在去攻打它,只会分散我们的力量,给特区那些狡猾的狐狸可乘之机。不宜节外生枝。” 他转过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一众愤愤不平的军官:“舰队一分为二。我亲率六十艘主力舰船,包括六艘蒸汽明轮,进驻广州黄埔码头。我们需要借助清国人的力量进行补给,同时向那位‘钦差大人’施加压力。其余舰船,继续在锚地待命,执行对伶仃洋的封锁任务。我们要让特区知道,大英帝国的耐心是有限的。” 亨利?金上校犹豫道:“爵士,特区的钢铁战舰速度极快,火炮犀利,封锁恐怕难以奏效”,璞鼎查再回应:“无需彻底封锁,只需让他们的贸易受阻,逼他们主动交出港岛即可”。 无奈与不甘的情绪在军官中弥漫,但军令如山,无人敢公开质疑。 几天后,广州城南门外的海心沙码头,一派压抑景象。三艘略显破旧的福船,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靠岸。船头悬挂的满清龙旗,在潮湿闷热的江风中无精打采地耷拉着。 身着簇新仙鹤补服、头戴双眼花翎的耆英,以“钦差大臣兼广州将军”的显赫身份,踏上了广州的土地。这是他最后一次以南国大员的身份莅临这座饱经沧桑的城池。 只待处理完“移交港岛”这桩棘手却又不得不办的差事,他便将北上赴任两江总督。那可是天底下最富庶的膏腴之地,对他这样一个刚刚在战场上惨败、靠着签订《南京条约》才得以保全性命和顶戴的败军之将而言,这非但不是贬斥,反而是朝廷莫大的“恩赏”与重用。 码头上,现任两广总督祁埙、广东巡抚梁宝常率领一众文武官员迎接。没有想象中的黄土垫道、清水泼街,也没有香案仪仗,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和官员们脸上难以掩饰的凝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位钦差此来,绝非为了“收复失地”、“扬我国威”,而是来“配合英军施压特区,完成港岛移交”,一桩彻头彻尾的屈辱差事。 耆英刚在亲随的搀扶下站稳,甚至来不及寒暄,目光便越过迎接的官员,直接落在了广州知府余保纯身上,开口第一句便是:“英夷所需的粮秣、淡水、牲畜,筹措得如何了?” 余保纯赶忙躬身,语气谦卑至极:“回钦差大人,卑职已连夜督促府衙上下并城内各行会,加紧筹措,最迟明日午时之前,定能备齐送往英军营地。” 耆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转向身旁的英军联络官,用他那口音古怪却刻意练习过的英语说道:“洋大人敬请放心,本官已严饬下属,定当竭尽全力,满足贵军一切所需。愿我中英两国,自此和好如初,永息干戈。”那姿态,谦卑得几乎像是在讨好。 入城的队伍浩浩荡荡。耆英端坐在八抬大轿之中,轿帘高卷,仿佛有意展示钦差的威仪。对于道路两旁被迫跪迎的百姓,他视若无睹,仿佛那只是路边的草芥。轿子行得平稳后,他微微侧头,对跟在轿旁的心腹随从低声说道,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近处的人听清: “特区那群反贼,盘踞港岛,对抗朝廷天威,竟还敢私设什么‘禁航区’,连英夷都深感不满,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此次正好借英夷之力,双管齐下,定要逼他们就范,乖乖交出港岛。” 随从小心翼翼地问:“大人,若那特区……负隅顽抗,拒不交出呢?” 耆英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带着十足的轻蔑:“螳臂当车,不自量力!有英夷的坚船利炮为我撑腰,区区海寇,何足挂齿?再者说,这广州城如今已在英夷掌控之下,水陆要冲皆在其炮口之下。特区反贼若敢轻举妄动,英夷正好有借口将其一举荡平,永绝后患!” 轿子外,百姓们的窃窃私语,像蚊蚋般嗡嗡传来。 “瞧见没,这钦差大臣,不是来帮咱们赶走洋人的,倒像是来给洋人帮拳的!” “可不是嘛!特区那边好歹让咱们能安安稳稳做点生意,不用整天提心吊胆怕被抢被烧。这朝廷……唉!” “听说特区那边人人有饭吃,娃娃还能上学堂,比咱们这儿强多了……” 这些议论,断断续续飘进耆英耳中,他只是不屑地撇了撇嘴,对随从道:“无知愚民,懂得什么朝廷大局?待特区被剿灭,他们自然知道何为天威浩荡,何为尊卑有序!” 入住总督衙门后,广东巡抚梁宝常忧心忡忡地对祁埙道:“制台大人,钦差一心仰仗英夷,强征民脂民膏以资敌军,长此以往,恐生民变啊!如今民间对特区颇多好感,对我官府则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广州城怕是要出大乱子。” 祁埙,这位久历官场的老臣,脸上刻满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他长叹一声:“圣意难违啊……耆英大人有英夷撑腰,风头正劲,你我如今只能尽力斡旋,勉力维持。余保纯那边,你去叮嘱他,筹措补给之事,虽不得不为,但也要懂得适可而止,莫要真的逼反了百姓。另外,” 他压低了声音,“密令赖恩爵,率水师严密布防内河各处要隘。记住,主要不是防英夷,而是……防民!眼下这局面,我等核心在于自保,在于稳定地方,至于特区和英夷谁胜谁负,我等无力插手,也……不能插手了。” 当日,广州知府余保纯便承受了巨大的压力。他亲自带着衙役,挨家挨户向商户“劝捐”粮草。说是劝捐,实则与强征无异。商户们敢怒不敢言,只能用沉默和冷漠来表达不满。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掌柜,看着衙役将自己铺子里仅存的上好大米搬空,终于忍不住,指着余保纯的鼻子骂道:“余保纯!道光二十一年,就是你帮着奕山老儿跟洋人签了《广州和约》,赔款六百万!如今你又来帮着洋人抢咱们的口粮!你……你这个数典忘祖的汉奸知府!” 余保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能对身边的衙役挥挥手,示意他们加快动作,自己则转过身,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无形的控诉进行辩解:“英夷若是亲自入城强抢,百姓更无宁日……我这般做,亦是……亦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啊……” 次日,余保纯亲自押送着筹措来的一批补给,前往城外的英军营地。营地辕门外,几名趾高气扬的英军士兵随意踢开几个米袋,抓起一把大米,看到里面掺杂的少量沙石(这几乎是当时粮食中难以避免的),立刻勃然大怒,一把将米撒在余保纯脸上。 “狗官!竟敢拿这种垃圾来糊弄我们!”一名士兵用生硬的中文骂道,随即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粮车。白花花的大米和杂粮顿时洒了一地。 余保纯,这位大清的堂堂四品知府,在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尊严都被踩进了泥泞里。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顾官袍沾染污泥,向着那名英军联络官连连磕头,声音带着哭腔:“洋大人息怒!洋大人息怒啊!广州城如今已是十室九空,百姓困苦,实在……实在筹措不到更精良的粮米了!还望洋大人体恤下情,手下留情啊!” 那英军联络官嫌恶地看了他一眼,抬起穿着厚重皮靴的脚,不轻不重地踢在余保纯的肩头,将他踹得一个趔趄。“ 废物!”他唾骂道,“明天中午之前,必须把干净的食物和淡水送来!否则,我就带兵自己进城去取!到时候,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第76章 香江特区自治宣言 咸湿的海风卷过筲箕湾码头,带着南方十月特有的黏腻。余保纯站在微微摇晃的漕船船头,身上那套簇新的四品文官补服,此刻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望着不远处那片日益繁盛的土地,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手心早已被冷汗浸透。 传旨。 这本是钦差耆英的使命。可那位头戴双眼花翎、即将高升两江总督的满大人,精得像只千年老狐。他怎会不知特区这些“海客”的狠厉?他的前任德克金布,仅仅因为与鸦片贸易牵扯过深,特区便以雷霆手段斩其亲信,更是动用种种力量,硬生生将那位广州将军排挤出了岭南这块肥腴之地。如今这道逼迫特区交出港岛的圣旨,无异于虎口拔牙,谁去谁倒霉。 这烫手的山芋,最终,还是精准地落到了他余保纯这个“汉奸知府”的手里。 想到“汉奸”二字,余保纯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与特区,确有过节。前年,自己的堂弟在港岛开烟馆,竟然被特区法院判了死刑;去年,英军兵临城下,一方面固然是洋枪洋炮的威逼,另一方面,何尝没有一丝私心?特区推行的低粮价政策,像一根无形的楔子,打乱了他家族经营多年的粮食生意网络。在公私交织下,他配合执行了对特区的粮食封锁。如今,时移世易,他却要亲自踏上这块土地,宣读一道要将此地拱手让与英夷的圣旨。这简直是把他放在火上烤。 “府尊,靠岸了。”随从低声提醒。 余保纯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颤抖的双腿,踏上了筲箕湾坚实的水泥码头。预想中的唾骂、围攻甚至刀兵相向并未出现,码头上异常安静,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一群人早已等候在此,为首的正是那位在岭南声名赫赫的特区管委会主任,舰长林澜。 她没有穿官服,只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衣裤,海风吹拂着她的发丝,面容沉静,眼神却如这香江港的海水般,深不见底。 她身后,站着几位特区核心成员,包括那位以干练著称的林薇薇,以及几位神情肃穆、目光锐利,一看便是行伍出身的男子。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甚至连基本的拱手礼都欠奉。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冰冷、审视,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余保纯感到脊背发寒。 “余大人,舟车劳顿。”林澜开口了,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却比任何厉声斥责更让人心慌,“圣旨内容,想必你已了然。就在此处,宣吧。” 余保纯喉咙发干,他原本还存着一丝幻想,希望能有个相对私密、能保全些许颜面的场合。他嚅嗫着:“林……林舰长,这……是否摆下香案,以示对皇上……” “不必了。”林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就在这里,对着这香江,对着这港岛的百姓,宣旨。” 余保纯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不敢再坚持,颤抖着从随身携带的紫檀木匣中,请出那卷明黄色的绢帛。展开圣旨,那熟悉的骈四俪六、辞藻华丽的文言文映入眼帘。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庄重一些,却依旧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天命,抚驭寰区……尔等海客,远涉重洋,归乡之情可悯……然,英吉利国船坚炮利,势不可挡,为免生灵涂炭,江山倾覆,朝廷不得已,已依《江宁条约》,将香港一岛,暂赐英夷管理,以示怀柔……尔等林澜并一众海客,宜体察朝廷苦心,以大局为重,速将港岛之地,移交英夷,不得有误……念尔等归乡不易,开拓有功,特赐恩典,封林澜为归德郡王,世袭罔替……其余人等,各有封赏,皆授爵位……可于南海之外,自由择选沃土,重建家园,永享太平……钦此。” 圣旨冗长,核心意思却赤裸得令人心寒:朝廷已把港岛割让给了英国,你们特区必须乖乖交出来。作为补偿,赏你们一个虚无缥缈的“郡王”头衔,一张不知在何处的“海外择地居住”的空头支票。 随着余保纯的声音落下,码头周围聚集得越来越多的百姓中,压抑的怒火终于爆发了。 “放他娘的狗屁!”一个粗豪的船工怒吼道,“老子们在港岛流血流汗建起来的家,朝廷一张破纸就想送给洋鬼子?” “什么狗屁郡王!咱们要的是自己的土地!自己的家!” “朝廷无能,打不过洋人,就拿我们的地盘去赔款!真是好大的‘恩典’啊!” “把这劳什子圣旨撕了喂狗!” 群情激愤,声浪一浪高过一浪,无数道愤怒的目光几乎要将余保纯和他手中的明黄绢帛烧穿。几个随行的清兵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紧了腰刀。 然而,特区领导班子的成员们,却异常冷静。林澜甚至微微抬手,向下压了压,奇异地,喧闹的声浪竟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海风的呼啸。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她。 林澜向前一步,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或愤怒、或期盼、或惶恐的面孔,最后落在面如土色的余保纯身上。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余大人,朝廷的‘恩典’,我们收到了。” 她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但是,港岛,以及九龙新安之地,乃我汉家儿女世代居住之土,是华夏神州不可分割之血肉!满清朝廷,对内不能安邦富民,致使吏治腐败,民不聊生;对外无力保家卫国,丧师失地,屈膝求和。如今更将祖宗基业、同胞家园,随意赠予外虏,此等行径,与国贼何异?!”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在人们心上。码头上鸦雀无声,只有林澜清越而坚定的声音在回荡: “即日起,我香江特区宣布,正式脱离满清朝廷之管制!自此,特区一切内外事务,皆由我特区人民自主决定,无需看任何腐朽无能之朝廷的脸色!” “祖宗之土,尺寸不可丢失!我特区上下,无论军民,皆已抱定决心,愿抛头颅、洒热血,不惜付出一切代价,誓死捍卫脚下这片土地之完整!我们将用手中的枪炮,告诉所有觊觎者,中华民族之尊严,不容践踏!” “此外,我香江特区郑重声明,绝不承认《南京条约》中所有丧权辱国之条款!并保留追究所有签订、赞同此卖国条约者罪责之权利!” 她转向林薇薇,微微颔首。 林薇薇会意,上前一步,展开一份早已准备好的、盖有香江特区管理委员会鲜红大印的公文,朗声宣读: 《香江特区自治宣言》 “维公元一八四二年十月十五日,香江特区管理委员会暨全体特区人民,昭告天下: 夫港岛、九龙并新安之地,乃我华夏先祖筚路蓝缕、世代开拓栖息之所,血脉所系,魂灵所依,实为祖国不可分割之部分。今满清当局,上不能匡扶社稷,下不能抚恤万民,政昏于内,兵挫于外。不思整军经武以御外侮,反曲意逢迎,割我膏腴之地,赔我百姓之财,签此《南京条约》,丧权辱国,莫此为甚!其行可鄙,其心可诛,实乃国之大贼! 自即日起,香江特区与满清朝廷,断绝一切统属关系。特区之政令、军事、外交、经济诸般事务,皆由特区人民自主决断,不再受北京朝廷之掣肘。 领土主权,乃民族存续之基,不容交易,不容分割!特区上下,已具必死之志,必卫土之心。凡有犯我疆土、损我尊严者,无论来自何方,必将迎头痛击,以血与火捍卫我华夏儿女之荣光! 前所述之《南京条约》,及一切未经我特区人民认可之不平等约定,香江特区概不承认!且特区保留向所有出卖国家民族利益者追责之权利。 特此公告,咸使闻知! 香江特区管理委员会 公元一八四二年十月十五日” 林薇薇的声音清脆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人们心中激起巨大的涟漪。当她念出最后日期,码头上出现了刹那的寂静,随即—— “万岁!特区万岁!” “海客万岁!林舰长万岁!” “我们自治了!再也不受朝廷的窝囊气了!” “保卫家园!血战到底!” “赶走清狗!驱逐英夷!”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呐喊声如同火山喷发,直冲云霄。人们挥舞着拳头,热泪盈眶,长期压抑的民族情感和尊严诉求在这一刻得到了彻底的释放。这声音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洪流,仿佛连停泊在港口的战舰都能被这澎湃的民意推动。 余保纯和他带来的随从,在这惊天动地的声浪中,如同暴风雨中的几片落叶,瑟瑟发抖。余保纯脸色惨白,手中的圣旨仿佛有千钧重,几乎要拿捏不住。 林澜走到他面前,将那份墨迹未干的《自治宣言》递到他手中,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余大人,这份《宣言》,烦请你带回去,交给耆英钦差,也让他,和他背后的朝廷,听听我香江特区的声音。” 余保纯几乎是机械地接过那叠沉重的纸张,指尖触及之处,一片冰凉。他不敢再看林澜和周围那些激愤的面孔,几乎是踉跄着,在随从的搀扶下,仓皇逃向来时的漕船。 直到漕船解缆离岸,驶出一段距离,将那片沸腾的码头和震天的口号声甩在身后,余保纯才仿佛虚脱般,瘫坐在船舱里。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份《香江特区自治宣言》,朱红的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然而,奇怪的是,在无边的恐惧和任务的失败感之外,他的心底,竟隐隐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如释重负般的轻松。 至少,他活着离开了。至少,这道惊雷,暂时不用他独自承受了。他紧紧攥着那份即将掀起滔天巨浪的《宣言》,望着越来越远的港岛,心中一片茫然。这天,真的要变了。 第77章 无耻的还乡团 惠州府惠东县稔山镇,这片昔日贫瘠的滨海丘陵,如今已成为岭南大地上的一颗明珠。作为特区推广农会的首发地,这里见证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特区农技站长达一年半的倾力扶持下,农会会长黎老实带领上千户普通农户,将上万亩土地与海田改造成沃土良田。镇里不仅拥有岭南最大的农机服务队:十二台小铁牛拖拉机日夜轰鸣,更孕育出岭南第一个乡镇企业:惠香食品公司。当别处的百姓还在为温饱挣扎时,稔山镇的农户已住上青砖瓦房,孩童走进新式学堂,空气中常年飘荡着食品厂烘烤方便面的麦香。 此刻,农会大院的电灯下,两份文书在黎老实和几位农会骨干手中沉重传递。一份是墨香未散的《特区自治宣言》,铅字铿锵;另一份则是惠州府衙新下发的告示,要求各乡“竭尽全力,为驻穗英军筹措军粮”。 “砰!”民兵队长黎三弟的拳头砸在木桌上,震得茶碗叮当作响,“我们能有今天,全凭特区政府和农技站的扶持!现在官府竟要我们给那些与特区作对的英国蛮夷筹粮?这种忘恩负义、侮没祖宗的事,咱们稔山人决不能干!” 参会的二十余位农会代表大多面露激愤,纷纷附和。唯有坐在角落的刘书礼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绸衫下摆。这位昔日的稔山镇地主,虽在农会发展中眼光独到地投身其中,家中良田未增却收入翻了数番,此刻却脸色苍白。 “可……可官府那边如何交待?”刘书礼声音发颤,“违抗皇粮,那是要杀头的啊。” 黎老实抬起锐志的目光,扫过众人。这位年富力强,两年前还撑着小船在风浪中刨食,如今脊梁却挺得笔直:“特区待我们如亲人,农机、种子、技术,哪一样不是倾囊相授?如今特区有难,我们若袖手旁观,甚至资敌,岂不猪狗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我提议,驳回府衙无理要求,一粒粮食也不交!同时,所有民兵即刻集结,按特区政府战备令,加紧操练新下发的武器!” “好!”黎三弟霍然起身,年轻的脸庞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若官府敢动武,咱们就自治,请特区直接管辖!” 决议迅速通过。众人散去时,有人步履轻快、面露喜色,有人却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刘书礼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自家三进宅院,看着厅堂里新置的红木家具、架上琳琅的古玩,手心渗出冷汗。他清晰地记得三年前县城处决天地会众的场景:刽子手鬼头刀一挥,血柱喷涌,人头滚落,围观百姓鸦雀无声。那画面夜夜入梦。 “五叔!”一声呼唤打断他的思绪。抬头看去,一个瘦削的身影闪进门槛:竟是远房侄子刘老二。 刘老二原是稔山首富刘秉德的二儿子,在县城替鸦片烟馆看场子。去年夏收因嫉妒黎老实家庄稼长势好,竟勾结城内地痞一把火烧毁数十亩即将丰收的玉米田,连累周边十余户农家颗粒无收。农会成立后,这个人人喊打的恶少仓皇逃往外地投亲。如今刘家家道中落,怎地又回来了? 刘书礼正欲厉声呵斥,刘老二却抢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五叔,您家大难临头了还不自知?” 这话如炸雷般在刘书礼耳畔响起。原来,《特区自治宣言》公布次日,钦差耆英便以八百里加急通令两广,将特区定为“逆贼”,要求凡与特区有往来者须立即向官府自首,否则以同党论处。此令在岭南各地官员中反应微妙;这两年谁家不曾与特区贸易?不少官员不仅将特区贸易视作政绩,家族更借此敛财,自然阳奉阴违。 但惠东县令周扒皮却是个例外。此人倚仗沿海地利,长期掌控惠东鸦片走私,刘老二正是其得力干将。特区严打鸦片两年,断其财路,逼走刘老二,周扒皮早已怀恨在心。如今得钦差“剿逆”令箭,他立即召回流亡在外的刘老二,以“组建团练剿匪”为名,秘密成立“还乡团”,意图夺回稔山控制权及走私码头。刘老二此番归来,正是为刺探农会虚实。 刘书礼听完,后背已被冷汗浸透。刘老二凑近一步,阴恻恻道:“五叔,您这些年跟着农会赚得盆满钵满,早入了官府黑册。若不及早立功赎罪,到时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长夜漫漫,刘书礼在堂屋中踱步至天明。窗外渐白时,他终于颤抖着提笔,将农会民兵布防、食品厂仓库位置、巡逻时辰等机密逐一写出,末了还“贴心”标注:“变电所守备森严,有平海林家护卫,切不可碰。” 他自然知道平海镇的厉害。那座为整个惠东半岛供电的火电厂,就坐落在平海玻璃产业园内。园区明面上挂着十三行首林绍璋的旗号,实则是特区重要产业基地。林家乃岭南望族,底蕴深厚,接到战备令后,平海民兵千人悉数脱产训练,武器精良,更守护着电厂、变电所等命脉所在。周扒皮之流,绝不敢轻易招惹。 七日后,月黑风高夜。刘老二领着还乡团百余人,如鬼魅般潜入稔山镇。依着刘书礼提供的布防图,他们轻易避开巡逻,直扑食品加工厂。两名守夜民兵还未发出警报,便被抹了脖子。仓库里堆成小山的方便面成品、数千斤粮食被洗劫一空,原料仓库燃起冲天大火。 正当暴徒欲烧毁加工车间时,尖锐的枪声划破夜空。黎三弟率民兵赶到了。新装备的56式半自动步枪在黑暗中喷吐火舌,还乡团顿时溃散。混乱中,一伙人趁乱撞开刘书礼家大门,将其积攒多年的金银细软掳掠一空,扬长而去。 黎明时分,刘书礼瘫坐在一片狼藉的厅堂里。名贵瓷器已成碎片,博古架空空如也,连夫人枕下的翡翠镯子也不翼而飞。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院外传来黎老实组织救火的呼喊、乡亲们愤怒的咒骂,而他只是死死盯着手中那片从劫匪身上扯下的布条:正是还乡团的号衣。 引狼入室,反噬自身。这八个字如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他颤抖着抬起手,狠狠甩了自己一记耳光,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宅院里回荡,却掩不住远处食品厂废墟上袅袅升起的黑烟。那黑烟扭曲着升向苍穹,仿佛在嘲笑着每一个在时代洪流中首鼠两端、最终被吞噬的灵魂。 而在三十里外的平海镇,林家祠堂前的广场上,上千民兵正迎着朝阳列队操练。整齐的踏步声震得大地微颤,枪刺如林,在晨光中泛着凛冽的寒芒。变电所围墙上的探照灯缓缓转动,将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这里,已成铁板一块。 稔山的火光,平海的刀光,在这个深秋的清晨,勾勒出岭南大地上一幅残酷的图景:旧的秩序正在垂死挣扎,新的力量已然严阵以待。 第78章 众志成城 惠州府惠东县稔山镇的惨案,经由《特区日报》头版整版报道,在珠江 三角洲掀起了惊涛骇浪。报纸被特区的快船送往每一个码头,再由骑手送往更远的内陆。当农夫们在田埂边、工人们在厂房里、商人们在茶楼中读到那些文字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激愤在胸中涌动。 “还乡团夜袭稔山:三死十二伤,食品厂成废墟”的黑色标题下,是记者冒着生命危险拍下的照片:仍在冒烟的厂房骨架、被洗劫一空的仓库、以及两名年轻民兵牺牲前最后的画像。 在佛山五金工业园,民兵队长陈铁锤将报纸重重拍在训练场的木桌上。这个四十岁的汉子眼眶发红,指着照片对周围三百多名民兵吼道:“都看见了吗?黎水生我认识!去年他来咱们这学习机床操作,还说要回去把稔山的农机修配站建起来!现在呢?被那些狗娘养的还乡团抹了脖子!” 人群中爆发出压抑的怒吼。陈铁锤转身指向厂房外正在建设的防御工事:“从今天起,三班倒改成两班倒!一半人训练,一半人修工事!瞭望塔再加高三米,铁丝网铺双层!老子倒要看看,哪个杂种敢来打咱们的主意!” 当天的训练一直持续到深夜。新下发的56式半自动步枪在月光下泛着冷光,装弹、瞄准、击发的口令声在厂区回荡。几个刚满十八岁的小伙子手心磨出了血泡,却没人喊停;他们知道,懈怠的代价可能就是下一个稔山镇。 同一时间,海南岛石碌铁矿的指挥部里,李明远盯着手中的报纸,久久不语。窗外,矿山的探照灯将夜空照得通明,运矿小火车在铁轨上隆隆驶过。这位香江出身的特区特首放下报纸,对分管军事的副手说:“从一团抽调一个营,要最好的兵,明天一早登船。” “特首,咱们海南现在总兵力才四千五,特区那边……”副官欲言又止。 “特区是我们的根。”李明远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没有特区提供的设备、技术、教官,咱们能在半年内把石碌铁矿建成这样?能让三万矿工和家属吃饱穿暖?能让孩子们都进学堂?”他走到窗前,望着矿区星星点点的灯火,“派一千人回去。告诉弟兄们,这不是帮忙,是保卫我们自己的家,自己的饭碗,保卫咱们孩子能继续上学的未来!” 次日黎明,昌化港码头。一千名海南民兵整齐列队,他们身着深蓝色统一制服,肩挎打好的背包,步枪在晨光中排成森严的阵列。前来送行的矿工家属挤满了码头,女人们把煮熟的鸡蛋、烤好的鱼干塞进士兵的行囊,孩子们拉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 运输船“琼州”号拉响了汽笛。带队的一营长站在舷梯旁,向送行的人群敬了最后一个军礼,转身登船时,这个在矿井塌方时都没掉过泪的汉子,眼角有了湿意。 香江特区指挥中心,巨大的沙盘前气氛凝重。 林澜手中的红蓝铅笔在沙盘上划出几道弧线:“稔山事件证明,我们的敌人不只来自海上和北方。那些被我们夺了利益的地方豪强、鸦片贩子、贪官污吏,他们会像疯狗一样反扑。” 陆军司令赵刚指着沙盘上几处绿色标记:“目前登记在册的民兵组织一万三千人,但分布太散。惠州六个农会、佛山三个工业园、海南十五个种植园和矿场、宝安八个边防点……一旦开战,很难快速集结。” “那就不要指望集结。”林澜放下铅笔,“让各地依托现有工事,各自为战,但同时要形成联防。平海的玻璃园、佛山的五金厂、海南的铁矿,这些地方墙高粮足,要成为钉子,钉死在敌人的必经之路上!” 她转向后勤主任陈义曦:“军械库还有多少存货?” “56半自动还有一千支,子弹十万发;75毫米步兵炮二十门,炮弹八百发;手榴弹……”陈义曦翻着账本,“手榴弹比较缺,只有三千枚。” “全部下发。”林澜斩钉截铁,“优先装备惠州、佛山的一线民兵。告诉各地农会主任和厂长:枪发了,炮给了,要是守不住自己的劳动果实,就别回来见我!” 命令下达的第三天,昂船洲军港迎来了特殊的客人。 三艘悬挂红黄蓝三色旗的机帆船缓缓靠岸,这是特区鸭脷洲造船厂兰芳分厂刚下水的武装货船,仿照特区舰队中的福州号机帆船样式。从船上列队走下的三百多名士兵,深蓝色军装虽然与特区军队稍有不同,但步伐整齐,步枪擦得一尘不染。带队的是那个大家熟悉的年轻军官,他快步走到迎接的赵刚面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赵司令,兰芳共和国第一营营长罗阿福,率三百六十将士前来助战!” 赵刚回礼,拍拍阿福的肩膀:“好小子,这就升营长了,好像你回去还不到一个月吧?还真是辛苦了!谢统制这份情谊,特区上下铭记在心。” “司令言重了。”罗阿福的国语带着闽南口音,“家父常说,兰芳漂泊海外百年,根始终在华夏。特区要做的,正是我们几代人梦想中祖国该有的样子:国强民富,不惧外侮。” 赵刚注意到,这些兰芳士兵虽然年轻,但个个目光犀利,显然经历过战争的洗礼,“莫非你把兰芳军参加过泗里奎反击战的老兵都拉过来了?” 罗阿福点点头。 赵刚高兴地擂着阿福胸膛:“太好了,他们可是首次战胜英军成建制军队的第一支华人武装!”阿福憨厚地挠挠头。 就在特区紧锣密鼓准备时,黄埔港的英军指挥部里,一场争吵正在上演。 长条会议桌两侧,海军军官和陆军军官泾渭分明。璞鼎查爵士坐在主位,面无表情地听着双方的争论。 “我再重复一次,”蒸汽明轮“彗星”号舰长詹姆斯·布雷迪上校声音嘶哑,“和那支钢铁舰队在海上决战,就是让我们的小伙子去送死!你们没见过那艘巨舰开火的样子,两年前我见过!我的旗舰‘复仇女神’号,八十门炮的一级战列舰,被它一通炮火就打断了三条桅杆!现在我亲爱的那艘座舰,正在特区海军的序列里。威力比之前强大了几十倍” 桌对面,第26苏格兰来福枪联队的麦考利上校嗤笑一声:“布雷迪,你的勇气是不是和‘女神’号一起沉到伶仃洋了?我们有一百八十艘船!” “一百八十艘木船!”布雷迪猛地站起来,“在钢铁战舰面前就是一堆柴火!爵士,我请求将海军任务限定为封锁和运输,避免与特区舰队正面交锋!” 璞鼎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何尝不知道海军的劣势?但作为总司令,他不能公开承认这一点。 “海军的问题稍后再议。”他转向陆军参谋官威廉·克劳福德,“中校,说说你的方案。” 克劳福德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爵士,各位同僚。根据最新情报,特区陆军正规部队不超过三千人。虽然他们装备了一些新式步枪,但数量有限。更重要的是——”他故意顿了顿,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我们的探子确认,他们的步枪枪身非常短,几乎无法进行有效的刺刀格斗。”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这证明了什么?”克劳福德自问自答,“证明他们的冶金技术存在严重缺陷!造不出足够长、足够坚固的枪管,只能缩短尺寸来保证强度。这样的武器,在两百码外的对射中或许有些优势,但一旦进入刺刀见红的距离……” 他做了一个劈砍的手势:“我们的贝贝克刺刀会教他们怎么做人!” 热烈的掌声响起。陆军军官们交头接耳,脸上重新浮现出自信的笑容。有人开始计算需要多少运输船来装载战利品,有人讨论起港岛上哪片海滩最适合修建别墅。 璞鼎查等掌声平息,缓缓开口:“那么,登陆地点选在哪里?” “宝安县,将军。”克劳福德用教鞭指向地图上的一点,“这里水深足够,滩头平坦,距离九龙半岛只有十五英里。清国的钦差大臣已经答应开放港口,并提供向导。” “清国会派兵协助吗?” 克劳福德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们……会组织一支辅助部队。” 事实上,当璞鼎查向耆英提出清军协同作战的要求时,遭遇了意想不到的阻力。广州将军衙门里,几位总兵的态度出奇一致:“调兵需兵部文书,需皇上朱批,空口白牙的,末将不敢从命。” 甚至连耆英自己的督标亲军,都找各种理由推脱。最后,还是广州知府余保纯想了个办法:重金招募那些与特区有仇的地方团练和地痞流氓,凑出了五千多人。 当这支“部队”在黄埔码头接受英军检阅时,场面简直令人哭笑不得。队伍里有拄着拐杖的老头,有瘦得皮包骨头的少年,有满脸横肉的赌场打手,还有几个明显是刚从大牢里放出来的囚犯。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拿着大刀、长矛、土铳,甚至还有举着菜刀的。 “这就是清国给我们的援军?”麦考利上校忍不住讥讽,“我看他们是把我们当收破烂的了。” 璞鼎查的眉头皱紧了。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挥挥手:“给他们发一些旧式燧发枪,安排在最前面。至少……可以带带路,还能消耗一些特区的弹药。” 夕阳西下,珠江水面泛着血色的波光。 第79章 今夜无战事 1842年11月15日,初冬的岭南大地依然笼罩在湿热沉闷的空气中。这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刺破珠江口上空的薄雾时,英军的侵略步伐终于踏上了这片他们垂涎已久的土地,特区的边界地带即将迎来一场改变历史的交锋。 负责进攻沙头角的是第26苏格兰来福枪联队的麦考利上校。这位在印度殖民地积累了十五年“平叛”经验的老牌殖民军官,此刻正站在沙井镇简陋的码头上,审视着他麾下这支部队:三千名身着猩红色军装的英国正规军士兵,以及一千名由清廷地方官员“协助招募”的辅助部队。 麦考利上校调整了一下自己的皮质武装带,青铜纽扣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他今年四十七岁,灰蓝色的眼睛深陷在常年日晒形成的皱纹里,嘴角总是习惯性地向下抿着,形成两道严厉的法令纹。在加尔各答的军官俱乐部里,同僚们私下称他为“铁手麦考利”:这个绰号既源于他在镇压印度土著起义时毫不留情的作风,也暗指他总能在战利品分配中为自己攫取最大份额。 “先生们,”麦考利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穿透力,“今天我们将踏上一个传奇之地。沙头角——那个不允许英国人进入的禁地,那个据说是东方最富裕的聚宝盆。”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列队的军官们,“我听说那里的商铺里堆满了从未见过的商品,街道铺着平整的硬石板,夜晚有永不熄灭的自明灯。我还听说,”他刻意停顿,让海风吹散他的话语,“那里的仓库里堆着成吨的茶叶、丝绸,还有……怀表” 一阵细微的骚动在军官队伍中蔓延开来。站在麦考利身旁的陆军参谋官威廉·克劳福德中校,一位三十二岁的军校高材生,轻轻咳嗽了一声:“上校,根据我们的情报,沙头角的防御力量主要是民兵组织,装备落后,缺乏正规训练。只要我们突破梧桐山口,整个沙头角地区将无险可守。” 麦考利满意地点点头,转身望向东北方向:那里,层峦叠嶂的梧桐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克劳福德中校告诉我,从沙井到沙头角只有十五英里。”他提高音量,让周围的士兵都能听见,“我向诸位保证,今晚我们将在沙头角的豪宅里享用晚餐,用他们精美的玻璃餐具品尝葡萄酒!” 为什么选择在沙井登陆,而不是更靠近特区的蛇口港?这个问题在英军的军事会议上曾被激烈争论过。克劳福德中校的地图显示蛇口港条件优越,但海军的情报官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特区在沿海三十海里范围内建立了某种“禁航区”,任何未经许可进入的英国船只都可能遭到“钢铁军舰”的攻击。 “我们不能冒险让运输舰暴露在那种恐怖军舰的射程内。”舰队司令这样告诫麦考利,“沙井虽然远,但在安全范围之外。” 于是,这支四千人的部队在天色微明时开始登陆。沙井码头的简陋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几处摇摇欲坠的木栈道,浑浊的海水拍打着泥泞的滩涂。士兵们不得不蹚着齐膝深的海水将物资运上岸,沉重的炮车更是需要数十人合力才能拖上堤岸。 “上帝啊,这就是清国的港口?”一名年轻的中尉忍不住抱怨。 麦考利骑在他那匹纯种的阿拉伯战马上,冷冷地注视着混乱的登陆场面。这匹马是他在孟买花了一百英镑购得的,毛色如深褐色的绸缎,四肢修长有力。在印度平原上,他曾骑着它追击溃逃的士兵,马刀在阳光下划出致命的弧线。此刻,战马似乎也感到了不安,不断打着响鼻,马蹄在潮湿的沙地上刨出浅坑。 直到日上三竿,部队才勉强完成登陆集结。麦考利不耐烦地下令立即开拔,长长的队伍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蜿蜒而行。走在最前面的是苏格兰来福枪联队的三个步兵营,猩红色的军装像一条流淌的血河;中间是皇家炮兵连的六门青铜拿破仑炮,每门炮由三匹马拉拽;殿后的是清军辅助部队和辎重车队,牛车、马车、独轮车混杂在一起,吱呀作响。 道路的状况比预想的更糟糕。出了保安县城不到三里,路面就布满了人为挖掘的沟壑和陷坑。显然是当地的民兵组织事先做了破坏。这些“被特区蛊惑的暴民”,按照清廷官员的说法,已经完全背叛了朝廷。 “该死的路!”麦考利咒骂道。他的战马差点踩进一个伪装巧妙的深坑,幸亏他及时勒紧缰绳。炮车更是频频陷入泥沼,士兵们不得不放下步枪,用肩膀顶着轮辐,在军官的呵斥声中合力推动。 克劳福德中校策马来到麦考利身旁,脸色有些苍白:“上校,这条路的情况……确实比地图显示的更复杂。我们可能需要更多时间。” “时间?”麦考利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克劳福德中校,你在地图上用尺子量的那十五英里,现在变成了实际三十英里的噩梦!等你回到伦敦,应该向军事测绘局申请一份文职工作,而不是在战场上误导你的指挥官!” 中校低下头,不敢争辩。汗水浸湿了他的领巾,灰尘在深蓝色的制服上留下了斑驳的痕迹。 正午时分,烈日毫无遮挡地炙烤着行军的队伍。士兵们的水壶早已空空如也,沉重的羊毛军装吸饱了汗水,紧贴在皮肤上。不时有人中暑倒下,被拖到路旁的树荫下,由军医草草处理。 “还有多远?”麦考利问向导。 “洋、洋大人,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梧桐山口就不错了……”向导的声音颤抖着。 麦考利望向西方,梧桐山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却似乎永远无法接近。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他的心头。太顺利了,一路上除了破路,没有遇到任何抵抗。那些传说中的特区护卫军在哪里?那些被葡萄牙商人形容为“魔鬼军队”的武装力量,难道真的只是虚张声势? 同一时刻,特区护卫军第一团的三千名官兵,此刻正享受着战前难得的宁静时光。他们昨晚在昂船洲军营的标准化营房里舒舒服服睡了八个小时。整洁的双层床,松软的棉被,通风良好的宿舍。早餐是热腾腾的馒头、稀饭,每人还有一个煮鸡蛋和一小碟榨菜。对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军队来说,这样的待遇简直是天方夜谭。 今天清晨7点,嘹亮的起床号响彻军营。士兵们迅速整理内务,打背包,检查装备。他们身上穿深蓝色作战服,布料经过特殊处理,既透气又耐磨;脚上是高帮帆布胶鞋,鞋底有防滑花纹;头上戴的M1式钢盔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灰色光泽。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的武器,八一式自动步枪。这种7.62毫米口径的武器在来自未来的特区军工专家眼中已是“老古董”,但在1842年的战场上,它将是决定性的力量。每支步枪配备四个三十发弹匣,每个士兵还额外携带一百二十发散装子弹。班用机枪、连属60毫米迫击炮、80毫米团属炮兵营……这些武器系统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火力网络。 8点整,部队在操场集合。团长***,一位二十五岁的前099舰特警队员,站在临时搭建的讲台上。他的声音通过电子扩音器传遍整个操场:“同志们!英国侵略者已经从沙井登陆,正向梧桐山方向进犯。我们的任务很明确:在莲塘村预设阵地阻击敌军,挫其锋芒,然后配合兄弟部队围而歼之!” 没有慷慨激昂的口号,只有简洁明了的任务部署。士兵们静静地听着,脸上是训练有素的坚毅表情。他们中大多数是本土的青年,在完善的军事训练中,不仅学会了识字,还懂得基础的物理、化学知识,能够快速掌握复杂武器的操作。 “出发!”***一声令下,战士们跑步前进,来到尖沙咀火车站,登上早已待命的军列。 一个小后,专列到达沙头角车站。剩下的十公里的山路运输场面堪称这个时代最奇特的景观:没有军马,没有辎重车,取而代之的是数百辆农用三轮车。这些五颜六色的车辆整齐排列,每辆车的车斗里刚好能容纳一个班的士兵。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海啸,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烟雾。 “老马,又来了?”***走到一辆车前,拍了拍司机的肩膀。 被称作老马的汉子回过头,古铜色的脸上绽开笑容:“陈团长!保家卫国,咱运输队义不容辞!”他今年四十五岁,五年前还是个在佛山给东家赶马车的把式。特区推出农用车时,他贷款买了第一辆三轮车搞运输,短短两年间发展成拥有五辆车的小型运输公司。“这次我把所有车都开来了,连我那辆新车都开来了!” ***注意到,这些民用车辆的挡风玻璃上都贴着手写的标语:“军民一心,保卫特区”“英国佬滚出去”“特区是我们的家园”。有些车上还插着红底紫荆花的特区小旗。 “政府说了要给补贴,你们都不肯要。”***摇摇头。 “要什么补贴!”老马激动起来,“没有特区,我现在还在为老爷赶车,一天挣不到二十文钱!现在我有车有房,儿子在特区学堂念书,女儿在纺织厂当技术员:这些都是特区给的!英国人想抢走我们的好日子,得先从我的尸体上轧过去!” 周围的其他司机纷纷附和。这些个体运输户、企业运输队,在特区紧急动员令发布后三小时内就完成了集结。更令人感动的是,许多司机不仅不要报酬,还自备油料、干粮,有些甚至把修车工具和备用零件都带上了。 无奈之下,部队后勤部门只能在油料补贴上做文章,悄悄给每辆车多加了五十升柴油。 上午11点,一团全部抵达预设阵地——莲塘村盆地。 这里的地形堪称天然的伏击场:四周是海拔三百至五百米的山丘,围出一个约两平方公里的椭圆形盆地。唯一进出的通道就是梧桐山峡谷,最窄处仅容两辆马车并行。盆地里原本有个十几户人家的小村庄,如今已人去屋空。 按照特区政府的战前预案,所有村民都被暂时安置到沙头角的宾馆居住,由政府提供食宿和每日生活补贴。更让村民们安心的是政府的承诺:战争结束后,将按照特区标准重建整个村庄,每户都能住上带卫生间和自来水的水泥小楼。 “排长,你看这地方选得真绝!”一名年轻士兵趴在提前挖好的战壕边缘,指着盆地入口,“英国佬进来就是瓮中捉鳖。” 排长放下望远镜:“别轻敌。英军是当时世界上最训练有素的军队之一,枪法准,纪律严明。咱们虽然有装备优势,但打仗靠的不光是武器。” 阵地的构建体现了现代军事理念的先进性:前沿是纵横交错的堑壕体系,关键位置布置了土木结构机枪堡垒;第二道防线在山腰,迫击炮阵地隐蔽在反斜面;指挥所和炮兵观察哨设在制高点,用伪装网覆盖;后勤补给点设在峡谷出口,便于机动和撤退。 与这个时代常见的旗语通讯或口头传达不同,特区护卫军还布设了简易通讯线路:电话线连接各连指挥所与团部。虽然只是最基础的有线通讯,但在1842年,这已经是革命性的战场信息系统。 “无人机最新情报!”通讯兵将一份电文递给***。 团指挥所设在一个加固过的天然岩洞里,岩壁上挂着大幅地形图,桌上摆着沙盘。数台无线电通话机与特区指挥中心,保持着紧密联系,必要时,还能动用民用有线电话线路;几个参谋正在标记敌军位置。 ***放下电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英军先锋部队才走到宝安以南十五公里处,照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山口前就不错了。” 参谋长李卫国凑过来看地图:“他们带着重炮,走这种破路,速度根本快不起来。团长,看来我们今天可以慢慢准备,等他们自己送上门。” ***点点头,拿起野战电话:“各营注意,按原计划加固工事,中午十二点准时开饭,下午进行最后一次阵地演练。今晚……应该无战事,让战士们好好休息。” 消息很快传遍阵地,一阵轻松的气氛弥漫开来。炊事班开始准备午餐;今天有红烧肉罐头炖土豆、炒青菜,还有紫菜蛋花汤。饭菜的香味飘散在阵地上空。 与此同时,炮兵连的阵地上,三门***122毫米榴弹炮已经进入发射位置。这些钢铁巨兽由东方红拖拉机拖曳而来,此刻炮口指向西方,沉默地等待着。每门炮旁整齐码放着数十枚榴弹,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炮连连长王铁柱抚摸着冰凉的炮管,对身边的战士说:“看见没,这就是咱们的底气。英国人最先进的炮打五公里,咱们这个,十一公里。他们还没看见咱们,炮弹就落到头上了。” 年轻的装填手好奇地问:“连长,这么远的距离还隔着山峰,能打准吗?” “有炮兵观察哨,有计算兵,有完整的射击诸元表。”王铁柱笑道,“咱们特区的炮兵,打得就是科学仗。” 第80章 人心,最危险的漏洞 夜雾笼罩着深圳河,落马洲村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宁静。李老八坐在自家后院的仓库里,就着一盏煤油灯清点着木箱里的货物;五百件橡胶雨衣整齐叠放,旁边的纸箱里是成堆的“惠香”牌方便面和红烧肉罐头。他蘸着口水,又数了一遍手中的银元,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两年前,李老八还只是个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从停泊尖沙咀的西洋船上淘些针线、纽扣、小镜子,挑到几十里外的村镇叫卖。风里来雨里去,一天挣不了几个铜板。那时的他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今天三进的大宅院,后院这个能堆几百箱货的仓库,还有屋里那个从佛山买来的小妾。 一切都从沙头角中华街批发市场开埠开始变了。凭着落马洲靠近特区的便利,他成了第一批拿到特区居民身份的人。借着这个身份带来的优惠,他开始从特区工厂批发那些紧俏货:汽油防风打火机、橡胶雨衣雨鞋、新式扳手钳子。起早贪黑干了半年,他就从挑担叫卖变成了坐地批发。如今,从江西赣州来的客商都会直接找到他家里要货。 “只要有钱赚,亲闺女都能卖出去。”这是李老八常挂在嘴边的话。村里人听了直摇头,但看着李家一天天盖起的青砖大瓦房,也只能在背后啐一口:“发昧心财的货!” 李老八不在乎。他只知道,上个月刚用一百块银元给在特区学堂上学的儿子买了个自行车,下个月还要给老父亲做六十大寿,准备摆三十桌流水席。钱,永远不够用。 所以当“老朋友”刘老二找上门时,李老八几乎没怎么犹豫。 刘老二是惠东县有名的混混,两人是在一次商品交易中认识的。那时的刘老二还是烟馆看场子的打手,李老八已经是个小批发商。两人喝过几次酒,算是酒肉朋友。后来刘老二因火烧庄稼逃到外地,断了联系。没想到几个月不见,这个混混竟然摇身一变,成了“还乡团”的头目,还在奇袭稔山镇后名声大噪。 “老八哥,发财的路子来了。”刘老二第一次登门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英军那边需要一批货,雨衣、打火机,价钱是黑市价的三倍。” 李老八心头一跳。特区进入一级战备后,这些战备物资早就禁止出口了,黑市上的价格翻了五倍不止。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刘老弟,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所以才找你老哥嘛!”刘老二凑得更近,“谁不知道你在特区门路广?再说,有钱不赚王八蛋,这可是你说的。” 第一次交易很小,只有五十件雨衣。李老八让心腹伙计趁夜用渔船运过河,在芦苇荡里交接。第二天,他就收到了沉甸甸的一袋银元——足足一百五十块,抵得上他平常半个月的利润。 第二次,一百件雨衣外加一百个打火机。银元变成了三百块。 李老八的胆子越来越大。他想,反正只是卖货,又没泄露什么军情。再说了,那些雨衣打火机,洋人买去又能怎样?还能当枪使不成? 直到刘老二第三次登门,开出的单子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雨衣五百件、方便面两百箱、罐头一百箱。 “刘老弟,这、这数目太大了……”李老八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大怎么赚钱?”刘老二翘着二郎腿,“老八哥,这批货的价钱,够你在特区再买两套宅子。再说了,”他压低声音,“英军那边说了,只要这批货到位,以后所有军需采购都从你这走。到时候,你可就不是落马洲的李老八,是整个珠江 三角洲的李大掌柜了!” 贪婪最终战胜了恐惧。李老八咬了咬牙:“货我有,但怎么运?这么多东西,得好几船才能拉走。” “这个简单,”刘老二笑道,“你告诉我路线,我们自己来取货。就定在十一月十五晚上。” 十一月十五,正是英军从沙井登陆的日子。 那天傍晚,李老八站在自家阁楼上,用特区产的望远镜望向深圳河对岸。他看见特区的主力部队一车车往北边开,听说都去了深圳河对岸5公里外的前线布防。落马洲这一带,只剩下些民兵巡逻。 “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啊。”他喃喃自语,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他盯着桌上的银元,眼前闪过儿子骑自行车的笑脸、老父亲的寿宴排场,又想起特区民警上门宣传‘战备物资禁售’时的警告,手心的汗把银元浸得发滑 ;他知道这是杀头的买卖,可‘珠江 三角洲李大掌柜’的诱惑,像毒藤缠紧了他的心脏。 夜幕降临后,李老八派心腹小厮撑着小船到入海口接应。他自己坐在堂屋里,泡了一壶上好的铁观音,慢悠悠地品着。墙上挂着的西洋自鸣钟嘀嗒作响,时针指向晚上九点。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小厮的。李老八刚起身,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让他愣住了:不是刘老二,而是一个高鼻深目、金发碧眼的洋人军官。军官身后,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猩红色的军装刺得人眼疼。 “你、你们……”李老八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刘老二从人群后钻出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老八哥,这位是英军的布朗少校。少校,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李老板,特区里没有他弄不到的货。” 布朗少校打量着这个矮胖的中国人,用生硬的中文说:“李,带我们去八仙岭隧道。” “隧、隧道?”李老八的脑子嗡的一声,“不是说好只取货吗?那、那是军事要地,去不得啊!” 一支冰冷的燧发手枪抵住了他的太阳穴。布朗少校的另一只手举起一个鹿皮袋子,松开系绳:哗啦啦,金灿灿的英国金币洒在桌上,在煤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 “带路,这些是你的。”布朗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不带路,”他扣动击锤,发出咔哒一声,“你现在就死。” 李老八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他看着桌上的金币,又看看抵在头上的枪口,冷汗浸透了内衫。许久,他颤抖着伸出手,抓起了几枚金币。 “我……我带路。” 八仙岭隧道像一条巨蟒,蛰伏在群山之间。这条全长三百米的隧道,是尖沙铁路的咽喉。当初为了修它,特区动员了数百工人,用了一年多时间,还牺牲了三个开山工。如今,铁轨从这里穿过,将特区的前线与后方紧紧连接。 这样一个要地,特区自然不会不设防。即便兵力再紧张,指挥部还是在这里部署了一个加强排,四十二名士兵,配备两门60毫米迫击炮和一挺轻机枪。排长叫陈水生,是个二十一岁的客家子弟,三个月前刚从新兵训练营毕业。 “都打起精神!”陈水生沿着堑壕巡视,“虽然咱们在后方,但越是这样越不能松懈。二班长,把你的岗哨再往前推五十米。” “排长,这大半夜的,连个鬼影都没有。”有士兵小声嘀咕。 陈水生瞪了他一眼:“鬼影没有,人影呢?英军今天已经在沙井登陆了,谁知道会不会玩阴的?” 话虽这么说,陈水生心里其实也不太紧张。上级通报说英军主力都在北边,距离八仙岭几十里呢。他们这个排的任务更多是象征性的展示特区的控制力。 午夜时分,月亮升到中天。农历十月十二的月光很亮,将山野照得一片银白。 哨兵王二狗趴在最前沿的哨位上,瞪大眼睛盯着前方的树林。他是海南人,一个月前才随援军来到特区。夜里山风很凉,他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心里盘算着等仗打完了,要用攒下的津贴回家娶媳妇。 就在这时,他看见林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王二狗屏住呼吸,悄悄拉动了枪栓。又是一动,这次他看清了,是一个猫着腰的人影,正借着树木的掩护向这边摸来。 “站住!口令!”王二狗大喝一声,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 战斗在瞬间打响。 布朗少校见偷袭败露,立刻下令强攻。三百五十名英军士兵从藏身的山坳中涌出,他们是第18皇家爱尔兰联队的精锐,参加过拿破仑战争的老兵。这些人在印度、在非洲、在加勒比打过无数仗,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小规模突袭。 而特区这边,陈水生的加强排虽然武器先进,却都是没上过战场的新兵。81式自动步枪的火力确实凶猛,但在夜战中,缺乏经验的士兵往往一梭子扫出去,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打着。反倒是英军那些燧发枪,虽然射速慢,但在五十米内精度惊人,每一声枪响几乎都伴随着特区士兵的闷哼。 “迫击炮!快打迫击炮!”陈水生趴在堑壕里大喊。 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参数,试射了三发才有一发落入敌群。轰的一声,几名英军被炸飞。但剩下的立刻散开,躲到岩石和大树后,炮弹的杀伤效果大打折扣。 如果不是那挺轻机枪持续扫射压制,英军早就冲上阵地了。 战斗持续了半小时,枪声惊动了两公里外的军地村。 “是隧道那边!”村里民兵队长抓起56半自动就往外冲。很快,上百名民兵和更多村民抄起武器——有大刀、有锄头、有土铳,跟着向隧道方向涌去。 黑暗中,不知谁喊了一声:“点火把!照亮了好打!” 这个致命的错误决定,让举着火把冲锋的民兵和百姓成了活靶子。燧发枪的铅弹在火光中呼啸而来,冲在最前面的人像割麦子一样倒下。鲜血染红了山路,惨叫和怒吼混成一片。 但没有一个人后退。活着的人跨过同伴的尸体,趁着英军装弹的间隙,咆哮着冲入敌阵。 “弟兄们,上刺刀!”陈水生看见百姓冲上来了,知道不能再射击了,大吼一声跳出堑壕。 肉搏战在月光下展开。这是两个时代的碰撞:英军标准的贝贝克刺刀对特区士兵的枪刺,民兵的大刀锄头对英军的军刀。八一杠和56半因为枪身短,在白刃战中反而不如农具好使。一个客家老汉挥舞着锄头,硬生生砸碎了一个英军士兵的头骨;一个年轻民兵用大刀砍断了刺来的枪管,自己也被另一把刺刀捅穿胸膛。 当赵刚率领警卫连乘火车紧急赶到时,战场已经安静下来。 月光照着一地尸骸。英军丢下一百二十多具尸体撤退了,特区这边,加强排能站着的只剩十四人。参战的民兵和百姓,伤亡超过百人。军地村那个总爱在村口榕树下讲古的老阿公,此刻静静地躺在地上,手里还紧握着一把柴刀。 赵刚蹲下身,轻轻合上了老阿公的眼睛。他站起来,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对身边的穿越者战友说:“看见了吗?再先进的武器,不能包打天下。”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那是往前线运送补给的列车。八仙岭隧道保住了,铁路线没有中断。 但有些人心的防线,早已崩塌得无声无息。 落马洲村,李老八的货栈里一片狼藉。英军撤退时洗劫了这里,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搬不走的砸得粉碎。那个装金币的鹿皮袋子,自然也被抢了回去。 布朗少校临走前,一脚踹翻了跪地求饶的李老八,然后拔出军刀,转身劈向还在赔笑的刘老二。刀光一闪,刘老二的人头滚出老远,眼睛还瞪得大大的,似乎不明白为什么。 英军乘船消失在深圳河下游。李老八瘫坐在血泊里,看着刘老二的无头尸体,看着自己被洗劫一空的货栈,看着满地狼藉。 他忽然抬起手,开始狠扇自己耳光。 一下,两下,三下……清脆的耳光声在空荡荡的货栈里回荡,仿佛混合着远处军地村隐约传来的哭泣声,在这个血腥的夜晚,久久不散。 而此时的梧桐山前线,特区士兵们还在沉睡。他们不知道,今夜有一场战斗已经打响又结束,有一批同胞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有一种背叛已经种下苦果。 天,快要亮了。 第81章 炮火覆盖 天刚蒙蒙亮,李老八将妻儿托付给邻村亲戚,换上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走进了特区警察局大门。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空洞得像两潭死水。 “同志,我……我来投案自首。”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值班警察盯着这个浑身发抖的男人,接过他递上的自首书。只看了几行,警察的脸色骤然变了,立刻拿起电话:“喂?总机,马上转接局长办公室!紧急情况!” 上午八点整,两份报告已经摆在了林澜和苏政委的办公桌上。一份是李老八的自首材料,详细交代了如何被刘老二诱骗、被英军胁迫、最终带路袭击八仙岭隧道的全过程。另一份是赵刚凌晨时分发来的八仙岭战斗详报:四十二名守军牺牲二十八人,军地村民兵百姓伤亡过百,英军丢下一百二十具尸体后撤退。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这是我们建军以来最惨痛的教训。”苏政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不是败在战场正面,而是被自己人从背后捅了一刀。” 林澜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正在晨雾中苏醒的特区,街道上已经有早起的人们开始一天的忙碌,孩子们背着书包走向学堂。这片安宁,差点因为一个人的贪念而毁于一旦。 “两件事。”她转过身,声音冷静而坚定,“第一,立刻召开紧急治安会议,全面排查防务漏洞。第二,把这件事完整地、不加修饰地公布出去。让每一个人都知道,李老八是怎么一步步走向背叛的,刘老二是怎么被主子砍了头的,八仙岭的烈士们是怎么牺牲的。” “李老八怎么处理?”有人问。 按照特区战时条例,叛国投敌者当处死刑。但李老八主动投案,交出全部家产用于补偿牺牲者家属,还提供了他掌握的多个英军情报点信息。 “交给法院,按民事犯罪审判。”林澜做出了决定,“杀了他容易,但我们要让更多人看见:贪念如何吞噬一个人,背叛如何反噬自身。让他成为一面活生生的镜子。” 会议结束后,特区上下立刻动了起来。 不到晌午,《特区日报》的号外已经印出来了。头版头条是八仙岭战斗的报道,旁边是李老八的自述和忏悔书。广播站的喇叭在全城响起,播音员沉痛而清晰的声音回荡在大街小巷:“……血的教训告诉我们,最坚固的防线也会被人心的漏洞击穿……” 下午两点,特区正式启动“三反”群众运动:反间谍、反渗透、反叛变。各个街道、工厂、村庄都成立了联防队,警察、民兵、居民混合编组,二十四小时巡逻。 效果立竿见影。到天黑时,已经有十七名潜伏的英军和清廷间谍落网。有的是在传递情报时被警觉的邻居举报,有的是用望远镜偷窥军事基地时被房东发现。人民群众的眼睛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收越紧。 11月16日中午十二点,就在特区内部轰轰烈烈展开“三反”运动时,莲塘村外的山谷里,一支狼狈不堪的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麦考利上校骑在他那匹阿拉伯纯种马上,看着眼前这个被群山环抱的小盆地,长长舒了一口气。他已经在马背上颠簸了整整一天半,浑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上帝啊,总算到了。”他喃喃道。 他身后的队伍已经不成样子。原本三千英军、一千清军的阵容,经过一天一夜的急行军,已经有三百多人掉队、几十人中暑。剩下的人个个灰头土脸,军装被汗水浸透又晒干,结出白色的盐渍。清军辅助部队更惨,不少人脚上的布鞋已经磨破,露出血肉模糊的脚趾。 “命令部队,原地休整,造饭!”麦考利翻身下马,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参谋官克劳福德中校赶紧扶住他。 “上校,您看那边。”克劳福德指向远处山坡。 透过望远镜,麦考利看到了特区军队的阵地。堑壕、掩体、铁丝网,在山坡上构成了一道道防线。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 “一公里开外。”他放下望远镜,“就凭他们的短枪管火枪?能打到三百码就算奇迹了。让小伙子们先吃饱饭,养足精神,下午两点发起进攻。” 命令下达后,山谷里顿时一片混乱。英军士兵们东倒西歪地瘫坐在树荫下,辎重兵开始卸下锅具粮食,炊事兵四处寻找水源。那几个清军军官从怀里掏出烟枪,躲到背风的角落开始吞云吐雾,脸上露出飘飘欲仙的表情。 麦考利把他的指挥部设在莲塘村还算完好的建筑,祠堂里。 “上校,这样是不是太松懈了?”克劳福德有些不安,“我们连基本的防御阵地都没构筑。” “中校,放轻松。”麦考利摆摆手,“你知道我在印度打过多少仗吗?那些土兵拿着弯刀冲锋,我们的燧发枪一轮齐射就能撂倒一片。现在我们有四千人,对方撑死一千,而且……”他指了指外面疲惫不堪的士兵,“你觉得以他们现在的状态,能立刻投入战斗吗?” 克劳福德欲言又止。他总觉得不对劲,但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半个小时后,落在后面的炮兵营和辎重营终于赶到了。六门拿破仑青铜炮被马匹拖进山谷,炮车轮子在泥地上碾出深深的车辙。辎重车上满载着火药弹丸、粮食和帐篷。 山谷里更加混乱了。刚熬好的咸鱼汤香味飘散开来,士兵们一拥而上,你争我抢。清军士兵捧着硬邦邦的干粮饼,眼巴巴看着英军手里的黑面包和热汤,不停地咽口水。 麦考利从祠堂里走出来,看到这一幕不禁摇头苦笑。但他没有制止:打了半辈子仗,他知道有时候让士兵放松一下,比任何战前动员都管用。 “让他们闹吧。”他对克劳福德说,“等吃饱喝足,士气自然就上来了。” 话音未落,天边传来了异样的声音。 那是某种物体高速划过空气的尖啸,由远及近,越来越响。三个黑点从山谷后方的天空出现,拖着白色的尾迹,在湛蓝的天空背景上格外刺眼。 “流星?”克劳福德仰头望天。 麦考利的脸色瞬间变了。这不是流星,是…… “炮击!”他声嘶力竭地大吼,“隐蔽!快隐蔽——” 第一发122毫米榴弹准确命中了马厩。 麦考利那匹价值一百英镑的纯种阿拉伯马在火光中化为碎片,马厩的木结构像纸片一样被撕碎,燃烧的草料四处飞溅。冲击波横扫整个祠堂,瓦片、木梁、砖块如暴雨般砸落。 “保护上校!”警卫们扑上来,把麦考利按倒在墙角。一名警卫刚站起身,就被飞来的弹片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三米远,内脏洒了一地。 克劳福德中校呆立在原地,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看到的一切都变成了慢动作:飞舞的肢体、喷溅的鲜血、扭曲变形的金属、燃烧的火焰……但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一片死寂。 另外两发炮弹分别落在了炮兵营和辎重车队中间。 一门拿破仑炮被整个掀翻,炮轮在空中旋转;拉炮的马匹受惊挣脱缰绳,在人群中横冲直撞,蹄下不知踩碎了多少骨头。一辆装载火药的辎重车被引爆,黑色的蘑菇云冲天而起,车体残骸化作无数致命碎片,像镰刀一样扫过密集的人群。 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从四面八方传来了更多的尖啸声。山坡上的迫击炮群开火了,数十道青烟腾空而起,炮弹划出优美的抛物线,然后狠狠砸向谷底。 “趴下!快趴下!”有经验的老兵嘶吼着。 但趴下有什么用?英军熟悉的实心弹只会直线飞行,他们也没有进行过防范爆炸的训练;而眼前这些炮弹落地后会爆炸,会溅射,会撕裂一切。趴在地上的人被冲击波震得内脏碎裂,口鼻出血,在痛苦中死去。 山谷变成了人间地狱。炮弹像雨点般落下,每一发都在人群中炸出血肉模糊的空洞。断肢残骸四处飞溅,哀嚎声、惨叫声、爆炸声混成一曲死亡的交响乐。 “撤退!快撤!”有军官试图组织突围。 几十名骑兵率先冲向山谷出口,更多的人跟在他们身后,像潮水一样涌向唯一的生路。 就在这时,六个黑点出现在山口上空。那是六架攻击无人机,机翼下挂载的***准确投下,在山口炸出一道熊熊火墙。冲在最前面的骑兵连人带马撞进火海,瞬间变成燃烧的火炬。 “回去!快回去!”后面的人惊恐地后退。 但后退的路上,更多炮弹正等着他们。 ***站在观察哨里,举着望远镜俯瞰整个战场。硝烟弥漫的山谷中,英军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每一次炮弹落下都会清出一片空地。 “命令炮兵,停止射击。”他放下望远镜,语气平静得像是在下达训练指令,“步兵可以上了。” 冲锋号响起。 嘹亮的军号声穿透炮火的轰鸣,在山谷间回荡。隐蔽在堑壕里的特区士兵端起上好刺刀的突击步枪,如潮水般涌下山坡。他们高呼着:“为八仙岭的弟兄报仇”,奋勇向前;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动作干净利落。 山谷里的抵抗微乎其微。大多数英军士兵已经精神崩溃,看到冲锋的士兵就扔掉武器,高举双手。清军士兵更是直接五体投地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偶尔有几处零星的抵抗,也被自动步枪的点射击毙。整个冲锋过程中,特区方面只有十几人被流弹擦伤。 麦考利的指挥部早就挂起了白旗。当第一队特区士兵冲进祠堂时,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铁手上校”双手捧着自己的指挥刀,恭恭敬敬地递了上去给了指挥官。他的脸上沾满灰尘和血污,灰蓝色的眼睛里只剩下恐惧和茫然。 俘虏队伍排成长龙,垂头丧气地向后方走去。克劳福德中校走在队伍中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眼神涣散。 旁边的战士听清了他在说什么:“……隔着一整座山……他们是怎么做到的……上帝啊……这不可能?……” 第82章 把殖民者赶下大海 报纸还带着油墨的香味。 《特区日报》头版用整版篇幅报道了莲塘村大捷的消息,配图是成排的英军俘虏垂头丧气走过山谷的照片。黑色粗体字的标题格外醒目:“莲塘村歼灭战告捷,歼敌四千俘敌三千六百五十四人”。正文第一段就写明:“此役共俘虏英军第26苏格兰来福枪联队上校麦考利以下官兵3654人,其中英军2800余人,清军辅助部队800余人。” 广播站的喇叭从清晨就开始循环播报。播音员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激动:“……此役我军以轻伤十八人的代价,全歼英军前锋兵团四千余人。这是特区保卫战取得的重大胜利!” 在深圳河防线最前沿的渔村阵地上,兰芳军营长罗阿福拿着刚送来的报纸,手都在微微发抖。晨光中,他站在临时垒起的沙包工事上,对着全营三百多名官兵,一字一句地念完了整篇报道。 念到最后一段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同志们!去年五月,我们在婆罗洲泗里奎油田,用特区帮我们装备训练才十天的新军,一举击溃英国殖民者的雇佣军一个营!当时我们实现了零阵亡、仅七人轻伤的战绩!”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庞:“那时我就说过,只要紧跟特区的步伐,我们就能实现整个中华民族的复兴。今天,特区护卫军用更加辉煌的战绩告诉我们——” “中华没有沉沦!中华没有落后!” 阵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吼声。这些来自南洋的华人子弟,很多人祖上是在“红溪惨案”后逃到婆罗洲的,他们的父辈、祖辈,一生都在讲述故国的苦难和洋人的欺凌。而现在,他们握着特区生产的钢枪,站在祖国的土地上,亲眼见证着这支军队如何将不可一世的殖民者打成齑粉。 “只要我们团结一心,”罗阿福举起右拳,“一定能将侵略者彻底赶下大海!” “赶下大海!赶下大海!”呐喊声沿着深圳河防线一路传递,从渔村传到沙头角,传到九龙,传到每一个特区军民的心中。 同一时刻,广州黄埔港。 英国远征军总司令璞鼎查爵士的指挥部里,气氛却凝重得如同墓穴。 这位五十岁的爵士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手中拿着一支刚刚送来的步枪。阳光透过舷窗照在枪身上,暗哑的金属光泽里透着某种危险的美感。 这是昨夜八仙岭撤退的士兵带回来的唯一战利品:一支特区民兵使用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托上有几处泥土和撞击的痕迹,金属部件在晨光中泛着暗哑的蓝光,虽然在拼刺时有所损伤,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作为一件工业艺术品的精密度。 “叮!” 璞鼎查无师自通地拉动枪栓,一枚黄澄澄的子弹从枪膛中跳出,落在铺着深绿色呢绒的桌面上。他捡起子弹,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7.62×39毫米。弹头是铜甲,弹壳是铜合金,底火处有精细的冲压印记。整颗子弹的加工精度,堪比伦敦最好的钟表匠作品。更可怕的是,这样一颗子弹,显然是批量生产的:桌角的托盘里还放着另外几颗,每一颗都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他重新拿起步枪,尝试着拆卸。护木、枪管、复进簧、击发机构……每一个部件都严丝合缝,公差小到不可思议。以他服役三十年的经验,大英帝国最好的军工厂也做不出这样的东西。可特区做到了,而且显然是大规模列装。 门被猛地推开。 参谋长威廉姆斯少将甚至忘了敲门,手里紧紧攥着一张报纸,脸色苍白得像是刚从冰窖里出来。 “爵士……”他的声音在颤抖,“香江……香江的报纸……” 璞鼎查缓缓转过身。当他看清参谋长手中的报纸时,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香江日报》的特刊,报纸的空白处,情报官已经用铅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英语翻译,几乎把每行中文的间隙都填满了:“莲塘村大捷:四千英军全军覆没”。下面配着照片:不是模糊的速写,而是清晰得可怕的黑白照片,能看清每一个俘虏脸上绝望的表情。 “当啷。” 步枪从璞鼎查手中滑落,重重砸在桌面上。他一把抓过报纸,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歼敌四千余……俘虏英军少将麦考利以下三千六百五十四人……我军仅十八人轻伤……”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 “这不可能!”璞鼎查猛地将报纸摔在桌上,暴怒地吼叫起来,“四千人对一千人!就算是四千头猪,让他们抓三天也抓不完!受伤十八人?他们当这是在玩板球吗?!” “爵士……”参谋长艰难地吞咽着唾沫,“我已经通过我们在战区外围的观察哨确认了……麦考利上校的部队,是在午饭时间遭遇突然炮击。炮火覆盖了整个山谷,士兵们根本来不及组织防御……” “炮击?”璞鼎查猛地抬头,“什么样的炮击能一次性消灭四千人?” “根据……根据逃回来的观察哨士兵描述,”参谋长额头上渗出冷汗,“炮火来自至少五公里外,炮弹落地后会爆炸,破片覆盖范围极大。而且……而且炮击持续了不到三十分钟。” 指挥部里死一般的寂静。 璞鼎查缓缓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想起了海军司令詹姆斯·布雷迪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想起了前任全权代表查理·义律在述职报告里那些被内阁嗤之为“懦夫托辞”的描述。 现在他明白了。 义律不是懦弱,而是清醒。布雷迪不是胆怯,而是见识过真正恐怖后的理智。 “我们在宝安登陆的部队,”璞鼎查的声音突然变得沙哑,“现在有多少人了?” “六千……两个联队已经完成登陆,第三个联队正在登陆中。”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回答,“按照原计划,今天下午就应该向特区防线发起试探性进攻……” “停止。”璞鼎查打断他,“所有部队在宝安县城待命,构筑防御工事。没有我的命令,一兵一卒不得前进。” “可是爵士,如果就这样停止进攻,国内那边……” “国内?”璞鼎查惨笑一声,“等国内那些老爷们亲眼见过这种火炮,他们会跪下来感谢我保全了军队。”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窗外,黄埔港里停泊着上百艘舰船,米字旗在桅杆上猎猎作响。三个月前,他率领这支舰队逼清政府签订了《南京条约》时,是何等意气风发。而现在,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他。 “派人联系特区。”璞鼎查没有回头,“通过一切可能的渠道,试探……停火的可能性。” “停火?”参谋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停火。”璞鼎查转过身,眼神里有一种参谋长从未见过的疲惫,“我们需要时间,需要了解对手,需要……重新评估这场战争。” 参谋长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立正敬礼:“是,爵士。” 等参谋长离开后,璞鼎查重新捡起那支步枪。他抚摸着冰凉的枪身,眼神复杂。 “来人。” 一名亲信军官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把这支枪,”璞鼎查将步枪递过去,“用最快的船送回英国。直接送到我家族在伯明翰的庄园,交给老威廉姆斯——他知道该找什么人。” “是,爵士。” “告诉老威廉姆斯,”璞鼎查压低声音,“如果我们的工匠能破解这支枪的秘密,仿造出来……不,哪怕只是理解它的原理,家族未来五十年的地位都将无可动摇。” 军官郑重地接过枪,转身离去。 门关上后,璞鼎查独自站在空旷的指挥部里。阳光透过舷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他突然想起了年轻时在印度服役的日子;那时他坚信,大英帝国的军队是无敌的,文明世界的秩序将由盎格鲁-撒克逊人来奠定。 而现在,在遥远的东方,一支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军队,正用他无法理解的武器,将他三十年建立起的信念砸得粉碎。 特区总部大楼,顶层会议室。 林澜将那份由广州十三行辗转传来的密函轻轻放在桌上。函件用的是上好的宣纸,毛笔字写得工整规矩,但内容却让她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英军请求停火谈判。”她环视在场的特区高层,“诸位怎么看?” 会议室里短暂沉默。 赵刚第一个开口:“打不过就想谈?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关键是,”政委苏睿推了推眼镜,“他们想谈什么?怎么谈?在哪里谈?” “依我看,”负责外交的林薇薇接过话头,“他们这是缓兵之计。前线受挫,需要时间调整部署,也需要观察我们的反应。” 林澜点点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窗外,香江的海面在正午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更远处,大屿山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战争是他们挑起的。”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会议室为之一静,“他们有权决定什么时候开战,但什么时候结束,怎么结束——” 她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巨幅地图前,手指点在深圳河畔的宝安县。 “将由我们说了算。” 转身,她的目光锐利如刀:“命令前线部队,休整一日。明日拂晓,向宝安登陆的英军发起全面反击。” “命令海军舰队,”她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伶仃洋,“做好封锁航道的准备。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回去。” “命令宣传部门,”她最后说,“把我们要把殖民者赶下大海的决心,告诉每一个特区军民,告诉广州城里的百姓,告诉所有还在观望的人。”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是!” 命令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下去。 一小时后,特区的广播里传出了新的声音。不再是战报播报,而是一篇铿锵有力的宣言: “……侵略者以为踏上我们的土地就能为所欲为,他们错了!特区军民将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们:这片土地上的每一寸山河,都浸透着先辈的血汗,都不容践踏!” “我们要用炮火告诉他们,时代已经变了!” “我们要用刺刀告诉他们,中国人不是好欺负的!” “我们要用胜利告诉他们——” 广播里,播音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呐喊: “把殖民者!赶下大海!” 声音随着电波,传遍特区的每一个角落。工厂里,工人们放下工具,握紧了拳头;田野里,农夫们直起腰,望向北方;学堂里,孩子们停下朗诵,眼中闪着光。 第83章 突袭万山 来而不往非礼也。 自从八仙岭隧道遭袭的消息传来,昂船洲军港的海军指挥部里就憋着一股火。周凯和海军参谋们对着海图熬了两个通宵,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记录着每一次推演。英军敢偷袭特区的后方,那就要让他们尝尝被突袭的滋味。 “司令,机会来了。”海军参谋长将最新的无人机侦察报告放在桌上,“昨天莲塘村大战,英军的注意力全在陆地战场。我们的‘鹰眼-3’无人机趁这个空档,对万山列岛进行了三次高空侦察。” 报告显示:盘踞在万山列岛的英军舰队共有一百二十三艘舰船,其中真正的战舰只有三十余艘,其余大多是运输船、补给船和征用的商船。这支舰队的任务很明确:白天在港岛三十海里外封锁航道,拦截驶向特区的货船;晚上则退到大、小万山岛之间的天然避风港休整。 “看这里。”参谋长的红铅笔点在东澳岛的位置,“这里是他们的补给中心。一个步兵团驻防,有临时修建的四座炮台。最重要的是——” 他翻到下一页照片,那是无人机在黄昏时分拍下的画面:五艘悬挂东印度公司旗帜的武装货船正在卸货,码头上的木箱堆积如山。 “今天下午刚到的补给船队,从印度来的。”参谋长声音里透着兴奋,“运来了至少两百吨火药、五千支新式燧发枪,还有粮食、药品。英军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 周凯盯着照片看了许久,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窗外,军港的探照灯划破夜空,照在停泊的钢铁战舰上,反射出冷冽的光。 “制定作战方案。”他抬起头,“目标:摧毁东澳岛补给基地,震慑万山舰队。” “是!” 海军参谋部的作战计划在当天下午完成。当这份标注着“绝密”的文件夹送到特区总部时,林澜和苏政委正在听取前线的汇报。 “突袭万山?”苏政委看完计划,眉头微皱,“老周,我知道海军憋着一股劲,但现在陆上反击在即,这时候开辟海上战场,会不会分散我们的力量?” 周凯站在军事地图前,声音沉稳:“政委的担心有道理。但我们要考虑的是整体战略态势。” 他走到地图前,用教鞭指着万山列岛:“英军的海上封锁已经持续半个月了。虽然我们的海运可以通过绕行大屿山南侧勉强维持,但成本增加了三成,效率降低了四成。更重要的是——” 教鞭移向珠江口:“广州城里的百姓,澳门、甚至福建沿海的商人,都在看着。如果英军的舰队一直堵在我们家门口,就算陆上打赢了,很多人还是会觉得:特区还是被洋人堵在家里打。” “那你觉得应该打?”林澜问。 “应该打,但要控制规模。”周凯回答得很明确,“我们不求全歼这支舰队,英军有一百多艘船,就算全是运输船,我们的弹药也不够全部击沉。我们要的是摧毁他们的补给基地,打掉他们的持续作战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从璞鼎查试探停火的举动来看,英军已经露出怯意。这时候再加一把火,让他们输得更彻底,反而可能加速战争的结束。”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苏政委摘下眼镜,缓缓擦拭着镜片:“你的意思是……我们既要打疼他们,又不能把他们逼到绝境,引发全面战争?” “是的。”周凯点头,“以英国全球殖民的底蕴,如果真要和一个国家展开全面战争,不是我们这个方寸之地的特区能承受的。我们的目的是打掉他们侵占港岛的野心,为特区争取生存空间,而不是和整个大英帝国拼个你死我活。” 林澜站起身,走到窗前。夕阳正在西沉,将维多利亚港的水面染成金红色。远处,几艘渔船的帆影在余晖中缓缓移动。 “我同意周司令的判断。”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但作战目标要明确:第一,摧毁东澳岛补给基地;第二,震慑万山舰队;第三,不得主动追击进入深海。” 她走回桌前,在作战计划上签下名字:“陆地要反击,海上也要打。我们要让璞鼎查明白:无论陆地还是海洋,特区的枪炮都能打到他们头上。” “是!” 命令下达时,已是傍晚六点。 当陆军的将士们吃完晚饭,在营房里检查装备、准备明天的反攻时,昂船洲军港却是另一番景象。 四艘990型钢铁战舰的主机开始预热,柴油机低沉的轰鸣在港湾里回荡。码头上的水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主炮炮弹安装引信、副炮弹药装上弹链。 “报告!9901舰准备完毕!” “9902舰准备完毕!” “9903舰……” “9904舰……” 周凯站在9901舰的舰桥上,看着平板电脑上099舰同步传来的雷达信号。屏幕上,万山列岛的轮廓清晰可见,一百多个光点代表着英军舰船的位置:大部分聚集在大、小万山岛之间的港湾里,像一群熟睡的鲸。 在这个没有雷达的时代,英军舰队天一黑就成了瞎子。他们只能停泊在安全的港湾,派几条小船在外围巡逻,靠哨兵的肉眼警戒。而特区海军,却在099舰这个“天空之眼”的指引下,在夜色中如履平地。 虽然特区的工业体系现在还造不出雷达;那些精密的电子管、复杂的电路板,不是两年时间就能建立的生产线。但099舰上那套来自21世纪的系统,足以在这个时代形成降维打击。 五十五公里。从昂船洲到万山列岛的距离,刚好在099舰局域网的覆盖范围内。 “启航。”周凯下令。 晚上七点三十分,舰队悄然驶出军港。 四艘钢铁战舰打头,四艘经过改装的机帆武装货船随后,排成两列纵队,向西南方向驶去。为了保持隐蔽,舰队没有开航行灯,只在每艘船的桅杆后挂了一盏微弱的红色夜航灯。 月光很好。农历十月十五的满月悬在海天之间,将海面照得一片银白。能见度很高,这对夜袭来说既是优势也是风险;容易被发现,但也便于观察和瞄准。 “航向235,航速10节。”航海长低声报告。 周凯点点头,目光落在平板电脑上。代表己方舰队的八个绿色光点正在向代表万山列岛的黄色 区域靠近。距离东澳岛还有二十公里。 晚上九点十分,舰队在距离东澳岛五公里处停下。 周凯举起红外夜视望远镜。镜头里,东澳岛的轮廓清晰可见。岛南侧的那个小海湾里,停泊着十几艘大小船只,码头上堆着成山的木箱。四座临时修建的炮台分布在海湾两侧的高地上,炮口指向外海。但此刻,炮台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影,大部分英军士兵显然已经休息了。 周凯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陆战队,准备登岛。” 命令通过无线电传到后方的运输船上。 这次突袭,海军陆战队只出动了一个营,三百二十人。不是不想多派,而是特区的两栖投送能力有限。那四艘改装过的机帆货船,已经是特区目前能拿出的最大规模登陆运输力量。 但三百人够了。周凯很清楚,东澳岛上只有一个步兵团,而且是从印度调来的殖民地部队,战斗力和士气都无法和本土部队相比。更重要的是,这次突袭的关键不是占领,而是破坏。 “一连,准备!” 陆战队第一连连长压低声音,099舰前特警队员,脸上有一道伤疤,是一次在执行任务时,被歹徒的刀子划伤的。此刻,他正蹲在船舷边,看着战士们一个接一个爬上登陆艇。 陈铭是第一批登艇的。 这个来自苏门答腊岛巨港的华人青年,今年刚满十八岁,他是三个月前和海外华人同乡一起踏上回国保卫港岛的旅程。 现在的陈铭,已经是海军陆战队第一连尖刀班的副班长。他穿着深蓝色的作战服,胸前挂着四个弹匣袋,背上背着步兵电台,手里紧握着八一杠自动步枪。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那双眼睛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沉静的专注。 “副班,检查装备。”班长李大山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大山是另一种人。这个三十岁的山东汉子,最早在清军的虎门炮台当炮手。道光二十年的那场战斗,他亲眼看着英军的炮弹把炮台一层层削平,身边的弟兄一个个倒下。战后,他没有领那点可怜的安抚银,而是收拾行囊一路南下,成了最早加入特区护卫队的那批人。 李大山的绝活是枪法。在陆战队,他是公认的“神枪手”,能在百米外打灭一炷香的火头。此刻,他正仔细检查着每个战士的装具:弹匣是否装满,刺刀是否卡紧,手榴弹的拉环是否顺畅。 “班长,咱们这是要去打洋人的老巢?”一个新兵小声问,声音里有点发颤。 “怕了?”李大山看他一眼。 “不……不是怕,就是……有点紧张。” 李大山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紧张就对了。我第一次上战场,裤裆都湿了。但记住,洋人也是人,挨了枪子一样会死。而且——” 他拍了拍手里的步枪:“咱们的家伙,比他们的强十倍。” 三十条登陆艇全部就位。这些艇是特区中华造船厂的最新产品:玻璃钢艇身,流线型设计,每艘能载一个班12人。最特别的是船尾那台“海豚-250”外挂机:那是特区机械厂刚定型的小型汽油机,原本打算用在摩托车上,结果先被海军要走了。 “各艇注意,点火!” 命令通过步话机传来。 陈铭深吸一口气,拉动引擎的启动绳。第一次,没着。第二次,引擎发出“突突”的轻响,然后平稳地运转起来。淡淡的蓝烟从排气孔飘出,很快被海风吹散。 三十台引擎的低吼在海面上汇聚成一片嗡嗡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还是传得很远。 周凯在舰桥上听到了这声音。他举起望远镜,看到登陆艇的尾流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白线。 “主炮准备。”他对着通话器说。 四艘990舰的76毫米主炮缓缓转动,炮口扬起,指向东澳岛的方向。炮长们正在根据无人机传回的最后一次坐标修正诸元。 四艘机帆货船在卸下陆战队后,开始向万山列岛中部海域机动。它们的任务是在外围建立警戒线,防止英军主力舰队突然赶来支援。虽然根据情报,英军夜晚通常不会出动,但战场上从来没有百分之百的确定。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周凯看了看手表:晚上九点五十八分。 他举起红外望远镜,最后一次观察东澳岛。码头上,一个英军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正站起身向海面张望。但距离太远,月光下的海面只有粼粼波光,他什么也看不见。 “开始进攻。” 命令简短而清晰。 下一秒,四门76毫米主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轰!” 炮口焰在夜空中炸开四团橘红色的火球,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划破寂静。仅仅三秒后,东澳岛上腾起四团更大的火球,英军的四座炮台在第一时间被命中。 爆炸的火光映亮了半个海湾。露天的炮台结构像火柴盒一样被撕碎,堆放在旁边的火药桶被引爆,二次爆炸的冲击波扫过整个高地。 “炮台已损毁!”参谋及时传来观察报告。 “登陆艇,全速前进!” 陈铭猛地推下油门杆。登陆艇的船头高高扬起,然后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向海滩。三十条艇,三百二十名陆战队员,在月光和炮火的光影中,扑向东澳湾深处的浅水沙滩。 第84章 雷霆攻势 东澳湾如一只巨兽的口袋嵌入岛内,英军的防御重心全集中在北侧码头区。而在湾底那片月牙形的沙滩,由于处于四座炮台的火力覆盖之下,英军只象征性地布置了几个岗哨——此刻,这些哨位已在第一轮炮击中被抹去。 摧毁炮台后,9903、9904舰转向外海,与四艘机帆武装货船组成警戒编队,监控万山主岛方向的英军主力。9901、9902舰则缓缓抵近码头,在距离一公里处侧过舰身,两舷的37毫米双联装速射炮同时扬起炮口。 “开火!” 命令下达的瞬间,八门速射炮喷出炽烈的火舌。 “嗵!嗵!嗵!嗵!……” 每分钟十几发的射速在这个时代堪称恐怖。炮弹如冰雹般砸向码头区,每一发落地都会炸开一团夹杂着破片的火球。木制栈桥在爆炸中碎裂,岸边的建筑在轰鸣中倒塌,腾起的烟尘迅速笼罩了整个码头。 更致命的是炮弹的落点:它们像是长了眼睛,专往人群密集处钻。 码头上早已乱成一团。驻守在这里的是英军第49孟加拉联队,士兵大多来自印度和非洲殖民地。突如其来的炮火让他们彻底失去了组织,像受惊的羊群般四处乱窜。几个英国军官试图收拢部队,但他们的吼声完全被爆炸声淹没。 “隐蔽!找掩体!” 可哪里还有掩体?炮弹追着逃窜的人群,无论躲到货堆后、船舱里,甚至跳进海里,下一发炮弹总会精准地在附近炸开。 一名印度士兵蜷缩在货堆后,看着身边的战友被炮弹撕碎,手里的燧发枪早已被汗水浸透。他在印度平定叛乱时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炮火,此刻只觉得每一秒都是煎熬,逃跑的念头压过了所有军令。 山顶指挥所里,詹姆斯·布雷迪上校放下望远镜,手指微微发抖。 他太熟悉这种打法了。 两年前,在那场改变他一生的海战中,那艘代号099的钢铁巨舰就是用这样的炮火,在几分钟内将他的旗舰“复仇女神”号打成燃烧的火炬。他记得炮弹撕裂甲板的声音,记得桅杆倒塌时水手的惨叫,更记得自己被俘后,面对那些冷静得可怕的华人军官时的无力感。 “传令……”布雷迪的声音沙哑,“放弃码头前沿,所有部队撤到北坡阵地。快!” “可是上校,那些物资——” “物资重要还是命重要?!”布雷迪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你想让小伙子们留在码头上当活靶子吗?” 命令很快传达,但已经晚了。 990舰又靠近了二百米。当距离缩短到八百米时,甲板上的重机枪加入了合唱。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四条火鞭横扫码头。12.7毫米子弹轻易穿透木箱、船板、甚至薄铁皮,将躲在后方的士兵连同掩体一起撕碎。一个印度士兵刚跳进海里,子弹追着水花扫过,海面瞬间泛起暗红。 布雷迪在望远镜里看到这一幕,瞳孔骤然收缩。 上帝之鞭。 又是那可怕的、无法抵挡的火鞭。 “快撤!让他们快撤!”他几乎是在嘶吼,“告诉第二道防线的部队,准备接应!” 同一时刻,东澳湾最深处。 陈铭松开登陆艇的油门,玻璃钢艇身在浅滩上滑行数米后稳稳停住。他第一个跳上沙滩,八一杠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 月光下的沙滩空旷无人。远处码头的爆炸声和枪声如雷鸣般持续不断,火光将半边天空映成橘红色。与之相比,这片湾底沙滩安静得诡异。 “海豹,海豹,我是金枪。”陈铭打开步话机,用上了特区部队内部那些海客军官们坚持要用的“暗语”;虽然在这个只有特区拥有无线电的时代,这种代号更像是海客的某种恶搞,“登陆点安全,可以上岸。” “收到。按计划行动。” 后续二十九艘登陆艇如离弦之箭般冲上沙滩。没有抵抗,没有干扰,只有远处传来的、为他们作掩护的炮火轰鸣。三百二十名陆战队员迅速完成集结,在营长的手势指挥下,如一条蓄势待发的毒蛇,悄然钻进海岸边的红树林。 第一连队突击的目标很明确:山顶指挥所。 直线距离八百米。但在山地作战中,直线是最不可靠的距离。向导,一个在东澳岛打了半辈子鱼的老渔民指着前方黑黢黢的山林说:“最近的山路,要绕行三里。” “带路。” 队伍悄无声息地潜入密林。月光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小径湿滑难行。战士们背负着数十公斤的装备,每一步都踩得格外小心。 一个小时后,当他们抵达预定攻击位置时,码头的枪炮声已经稀疏了许多。 透过林间缝隙,可以清楚看到前方五百米外的山坡阵地。英军显然吸取了教训,阵地修筑得极为隐蔽:战壕依山势挖掘,巧妙利用了岩石和树木作为掩护,十几门拿破仑炮被安置在天然的石窟或粗大的树后。这样的布置,不仅让军舰火炮难以瞄准,更对下方的码头形成了致命的火力封锁。 詹姆斯·布雷迪确实不是庸才。这位老牌海军军官将陆战阵地布置得颇具章法:三道弯曲的战列线依山势展开,最前排是燧发枪手和掷弹兵,中间是主力火枪队列,最后方则是全联队唯一的***连;那些射程更远、精度更高的线膛枪,将是任何进攻者的噩梦。 “砰!” 清脆的枪声突然打破山林宁静:英军的前出潜伏哨发现了他们。 “隐蔽!” 陈铭刚喊出口,对面阵地上已响起成片的金属碰撞声和军官的喝令。英军老兵的反应速度令人心惊,短短十几秒,第一道战列线已经完成装弹。 “轰!轰!” 两门隐蔽在岩石后的拿破仑炮率先开火。实心炮弹呼啸着掠过树梢,一棵碗口粗的杉树被拦腰打断,倒下的树干砸中了一名躲闪不及的战士。 “八点钟方向!敌火炮两门,岩石掩体后!”陈铭趴在树后,对着步话机急促报告。 命令很快传到后方的炮兵排。 三门60毫米迫击炮在林中空地迅速展开。炮手们动作娴熟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底座入土,支架展开,炮管组装,炮弹引信安装……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 “1号炮准备完毕!” “2号炮完毕!” “3号炮就位!” 观测手通过炮镜锁定了目标。月光下,英军炮兵阵地上人影晃动,几名炮手正用炮刷清理炮膛,准备下一轮射击。 “放!” “轰!轰!轰!” 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地。爆炸的火光将岩石掩体照得通明,一门拿破仑炮被整个掀翻,扭曲的炮车压在两名炮手身上。惨叫声在爆炸余音中格外刺耳。 “目标摧毁!”陈铭握拳低喝。 部队继续推进。但刚前进不足百米,对面阵地上突然闪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火光。 “卧倒!” 后排战列线上的***连开火了。虽然五百米距离上精度有限,但上百支线膛枪的齐射仍然形成了致命的弹幕。一名年轻战士反应稍慢,被流弹击中肩膀,惨叫着倒地。 “重机枪!压制火力!”连长眼睛红了,抓起步枪就要往前冲。 “连长!”警卫员死死抱住他,“总部命令!海客军官不得上一线!” 这是特区高层死命令,这些来自未来的军官脑中储存的知识,比任何个人的勇敢都珍贵。 “我去!”副连长一把夺过步枪,扣上钢盔就扑向前沿。 连长看着这个前香江团练百夫长,特区护卫队刚组建时就跟着自己的老伙计,咬了咬牙,突然改变命令:“传令!除观察哨外,全体后撤两百米!通知陈铭,测算敌军指挥部精确坐标,呼叫舰炮支援!” 十分钟后,陈铭的呼叫传到9901舰:“白鲨,白鲨,坐标851、426,敌指挥部前沿阵地,请求炮火覆盖!” 舰桥上,周凯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地形图,沉声下令:“告诉炮位,打准点。别伤着自己人。” 炮塔内,炮长阿海深吸一口气。这个前渔家子弟如今已是特区海军最优秀的炮手之一。他仔细调整着射击诸元,双脚稳稳踩在踏板上,感受着舰体的每一次起伏。 浪峰过去,舰体恢复平稳的刹那—— “轰!” 76毫米高爆弹呼啸出膛。三秒后,山顶阵地爆起一团耀眼的火球。排列密集的英军火枪手被炸得人仰马翻。 “轰!轰!轰!” 一轮急促射,两舰十几发炮弹在阵地中央炸开数个死亡之环。英军的战列线被硬生生撕开数道缺口,幸存的士兵扔掉火枪,抱头鼠窜。 “迫击炮!急速射!” 陆战队的迫击炮趁机发威,炮弹如雨点般砸向第一道防线。硝烟尚未散去,冲锋号已然响起。 “冲啊!” 战士们如猎豹般跃起。三人一组,交替掩护,以标准的散兵线向山顶突击。零星的抵抗很快被自动火力压制;一个英军军官举着军刀试图组织刺刀冲锋,刚喊出“Go!”字,眉心就多了一个血洞,这是刘班长的杰作。 陈铭第一个冲进战壕。三名英军挺着刺刀围上来,却见这个年轻的华人士兵根本没有拼刺的意思;八一杠枪口喷出火舌,三人应声倒地。 “谁跟你玩这个。”陈铭啐掉嘴里的泥土,继续向前扫荡。 侧翼的突然崩溃让英军彻底乱了阵脚。那些原本指向码头的火炮拼命调转方向,但已经来不及了。轻机枪的火舌舔过炮位,炮手如割麦般倒下。 当陈铭所在的一班冲进指挥所时,詹姆斯·布雷迪正静静坐在木椅上。这位两次败在特区手中的英国上校,此刻异常平静。 “传令,”他对身边的副官说,“停止抵抗。全军……投降。” 命令迅速传达。枪声渐熄。 一小时后,周凯踏上码头。堆积如山的物资在火光映照下格外醒目:成箱的火药、崭新的燧发枪、一桶桶腌肉和面粉……更让他眼睛一亮的是那五艘印度来的货船,船舱里还有大半货物未及卸下。 当他看到被押送过来的俘虏时,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詹姆斯·布雷迪上校。”周凯用流利的英语说道,语气里带着某种戏谑,“这应该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了。不得不说,您选择阵地的眼光……和选择战机的眼光一样独特。” 布雷迪抬起头,月光照在他灰败的脸上。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特区海军司令,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你们的武器…… 你们的战术,都超出了我的认知。我不是败在指挥,是败在了时代。” 随后那双曾经傲慢的蓝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泽,彻底熄灭了。 第85章 一触即发,送死的爱尔兰联队 天亮时分,战果统计送到了周凯面前。 突袭万山之战,歼灭英军一个整编步兵团千余人,俘虏后勤人员及管理人员近八百人。缴获物资堆积如山,仅码头上来不及运走的火药就有八十余吨,新式燧发枪两千余支,粮食、药品、帆布等军需品更是数不胜数。 我军牺牲十二人,轻重伤员三十二人,伤亡主要集中在尖刀连的攻坚阶段。 看着战报,周凯沉默了片刻。四十四条生命,换来的是一场足以改变战略态势的胜利。他收起战报,望向东方海平面上升起的第一缕曙光。 “司令,那些俘虏……”参谋长请示。 “尉级以上军官和重要后勤官员押回特区,其余……”周凯顿了顿,“解除武装,就地释放。” “释放?” “对。”周凯转身看向码头方向,“一千多名失去武器的敌人,会成为英军沉重的包袱。让他们去消耗敌人的粮食,去传播恐惧。” 命令迅速执行。被俘的七百多名英军士兵和五百后勤人员,在特区战士的刺刀监督下,拼命将码头上的军火物资装船。那些从仓库深处搜出的文物和金银被小心装箱。这些江南战役期间被英军劫掠的珍宝,终于踏上了归途。 凌晨四点,最后一批物资装船完毕。 五艘缴获的东印度公司货船被缆绳系在990舰后,詹姆斯·布雷迪上校和五十六名军官被押上其中一艘。舰队缓缓驶离东澳湾,身后是熊熊燃烧的仓库和站在晨风中瑟瑟发抖的千余名被释放俘虏。 他们茫然地望着远去的舰队,望着已成废墟的补给基地,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同一时刻,十公里外的大小万山岛锚地。 英军舰队司令部里早已乱作一团。从昨夜第一声炮响开始,各级军官就急得跳脚:可跳脚有什么用? “司令!东澳岛方向炮火越来越密!” “派出侦察船!立刻!” 第一批三艘小艇驶出港湾,消失在夜色中。没有回来。 第二批五艘。依然杳无音信。 第三批…… 直到炮声停息,火光渐熄,派出的十几艘侦察船没有一艘返回。舰队司令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东澳岛方向逐渐暗淡下去的火光,脸色铁青。 他不是不想救援。可夜间出动舰队?在这个时代,夜航等于自杀。更可怕的是,敌情不明。谁也不知道东澳岛到底发生了什么,有多少敌人,是突袭还是主力进攻? “等天亮。”他最终只能下达这个憋屈的命令,“天亮后立刻组织救援舰队。” 可天亮后,他们等来的不是救援的机会,而是特区海军新一轮的出击。 仅仅休整两小时,990舰队再次起航。这一次,他们直插伶仃洋主航道,如一把铁锁,死死卡住了珠江出海口。 当这个消息传到黄埔港时,璞鼎查刚刚拿到早报送来的号外。 《特区日报》头版用整版篇幅报道了万山突袭战:“……我海警舰队夜袭东澳岛,全歼守敌,缴获物资堆积如山。此役共击毙击伤英军五百余人,俘虏校尉军官五十六名,夺回被掠文物近千件、金银财宝估值五百万两……” 报道的结尾写道:“中华民族屹立五千年,创造了无数辉煌。今日若有豺狼来犯,迎接它的只有猎枪!” 璞鼎查的手在颤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那种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敌人时,从骨髓深处泛起的寒意。 “司令!万山舰队急报!”参谋长冲进指挥部,“东澳岛补给基地全毁,所有物资被焚。一千多名被释放的俘虏需要粮食补给,请求紧急调拨!” 璞鼎查猛地抬头:“立刻派舰队去宝安!把登陆的八千士兵接回来!快!” “可是司令,伶仃洋航道已经被特区舰队封锁……” “那就冲过去!”璞鼎查近乎咆哮,“八千士兵!如果损失了,你我都要上军事法庭!” 然而已经晚了。 派出的试探船队刚出珠江口,就遭遇990舰队的警告射击。四艘钢铁战舰横在航道上,炮口直指来船。英军舰长们看着那些在晨光中泛着冷光的钢铁巨兽,没有人敢下令冲锋。 海上走不通,只剩陆路。 璞鼎查再也顾不上维持胜利者的姿态,骑马直奔广州城内的钦差行辕。 “立刻开放陆路通道!”他对着耆英怒吼,“否则我将视为清国违反《南京条约》,皇家舰队将炮轰广州城!” 耆英脸色煞白。这位以签订《南京条约》而“立功”的钦差大臣,此刻连争辩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颤声下令:“快、快马传令沿途州县……开放通道,放……放英军过境……” 宝安县,中山前线。 罗阿福从三轮车上跳下时,军靴在泥土路上扬起一片灰尘。他看了看怀表:从深圳河北岸机动到中山阵地,十五公里路程,只用了半个小时。 这种机动速度,在三个月前他根本无法想象。 “一连左翼,二连右翼,三连预备队!立刻构筑工事!” 命令下达,三百六十名兰芳营战士迅速展开。岭南的红土地松软湿润,工兵铲上下翻飞,一个个单兵掩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紧接着,交通壕将掩体串联,一道锯齿状的战壕防线在平原上延伸开来。 后方一百米处,营属重机枪连的九挺53式重机枪已经架设完毕,黑黝黝的枪口指向前方。炮兵排的三门80毫米迫击炮完成了阵地预设,炮弹箱整齐码放在掩体旁。 再往前,是连属的九门60毫米迫击炮阵地。 整个兰芳营在抵达前线后半个小时,就完成了完整的防御体系构建。这得益于特区军委在战前对他们的全面换装和训练。虽然很多老兵舍不得在泗里奎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的56式半自动步枪,但当他们摸到八一杠突击步枪,体验到那恐怖的火力持续性时,所有不舍都化成了兴奋。 “营长,对面有动静。”观察哨报告。 罗阿福举起望远镜。三公里外,中山高地上,英军的蓝色军服在阳光下连成一片。那是皇家爱尔兰联队的一个整团,英军在亚洲最精锐的殖民部队之一。 团长威廉·斯密斯上校正站在高地前沿,用单筒望远镜观察着兰芳营的阵地。 “他们在挖战壕。”斯密斯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东方人总是喜欢像老鼠一样打洞。” “上校,璞鼎查司令的命令是固守待命……”参谋长提醒道。 “司令官阁下不在前线,不了解实际情况。”斯密斯放下望远镜,“敌人立足未稳,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如果等他们把工事修固了,我们要付出多少代价才能拿下?” 斯密斯抚摸着指挥刀上的家族徽章 ,这把刀陪着他在印度平原击溃过土邦联军,在非洲丛林横扫过部落武装,都是靠着标准的战列线战术。他坚信,眼前这些只会‘打洞’的东方人,绝不可能抵挡千余精锐的正面冲击。 他转身,声音陡然提高:“传令!除第一连留守阵地,全团集结!我要用标准的战列线战术,将这些胆小的东方人碾碎在平原上!” “可是上校——” “没有可是!”斯密斯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麦考利那个蠢货是在山谷里中了埋伏,但这里是平原!是战列线发挥威力的地方!我们要用这场胜利,洗刷莲塘村的耻辱!” 命令迅速传达。一千余名英军士兵在中山脚下集结,蓝色的军服在阳光下汇成一片汪洋。三十门拿破仑炮被马匹拖拽着跟随步兵前进,炮车轮在泥土官道路上扬起尘土,遮蔽了半边天空。 战壕里,兰芳营的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钢枪。三百六十对一千,但他们眼中没有恐惧。 罗阿福从战壕边缘收回视线,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告诉各连,放近再打。重机枪和迫击炮听我命令。” “是!” 平原上,英军的队伍开始向前推进。整齐的步伐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刺刀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三公里。 两公里。 一公里。 就在此时,从广州方向疾驰而来的两匹快马,正拼命向中山阵地奔来。马背上的传令兵怀里,揣着璞鼎查和耆英联合签署的紧急命令: “宝安登陆部队,即刻沿陆路向广州撤退!” 但命令,还在路上。 而在中山脚下,斯密斯上校已经举起了指挥刀。 “前进!” 第86章 “掷弹兵”的挽歌 八百米。 斯密斯上校勒住缰绳,用单筒望远镜最后一次审视敌我态势。八百米,这是战列线战术中发起冲锋的完美距离。再近,部队将承受火炮直射;再远,士兵的体力会在冲锋中耗尽,影响最后五十米的关键射击与拼刺。 他将两个步兵营六百五十人编为攻击梯队,留下两个连二百余人为预备队。对付前方那三百多人的华人武装,用两倍兵力进攻,在他看来简直是牛刀杀鸡。 三十门拿破仑炮被推至阵前,铜铸炮身在晨光中泛着暗金色光泽。炮手们熟练地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将黑黝黝的六磅铁弹塞入炮口。这些英军最先进的前装滑膛炮已全部采用燧发击发装置,比清军还在使用的药捻点火先进了整整一代。 火枪兵以排为单位列阵,三个排组成一个战斗队,站立在火炮阵地的间隙中。第一波攻击投入一个营三个队,第二波同样编组的梯队已准备就绪。这种波浪式的递进冲锋,正是后来所谓“猪突战术”的雏形。 其实八百米距离,早就在兰芳营所有远程火力的打击范围之内。但罗阿福始终按兵不动。他怕现在开火会惊退敌军。如果敌人掉头逃跑,在平原地带反倒不好追击。 “传下去,”他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让各连安抚好战士情绪,不得提前暴露火力。咱们得让敌人把戏唱完。” 战壕挖得不算深,约一米左右,蹲进去刚好能避开直射火力。战士们安静地蜷在壕内,只有几个隐蔽观察哨紧盯着英军动向。兰芳营八成都参加过泗里奎油田反击战的老兵,对战场情绪的控制堪称典范,不少人还悠闲地嚼着战前配发的牛奶糖。几个紧张的新兵在老兵感染下,也渐渐放松了握枪的手指。 英军终于整队完毕。 斯密斯高举指挥刀,浑厚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维多利亚女王的勇士们!用我们的炮火和刺刀告诉那些怯懦的中国人:真理只在火炮的射程之内!为了皇家爱尔兰联队的荣耀,进攻!” “轰轰轰——” 三十门火炮齐射的轰鸣震耳欲聋。铁弹撕裂空气,呼啸着砸向兰芳营阵地,瞬间腾起的硝烟遮蔽了视线。 没有中弹的惨叫,没有还击的炮火。对面阵地死一般寂静。 罗阿福在靠后的指挥位置吐掉溅进嘴里的土块:“***英国佬,炮打得还挺准。” 硝烟渐散,轮到步兵登场了。斯密斯指挥刀一挥:“前进!勇敢的小伙子们!” 军乐队行进在队列最前方。鼓手擂响进行曲的节奏,风笛手吹奏起欢快的《掷弹兵进行曲》。六个战斗队踏着整齐的步伐,燧发枪枪口上扬十五度,刺刀在晨光中连成一片寒森森的刀林。 “胜利!胜利!” 士兵们高呼着口号,脚步与鼓点完美契合,气势如同后世阅兵。不少年轻士兵跟着曲调高声唱起:“世人尊敬亚历山大,崇拜赫拉克勒斯,海克托尔与利山达,英雄之名皆如是……唯我一排又一排,大不列颠掷弹兵!” 鼓点、音乐、歌声、脚步声,汇成一道钢铁洪流,如巨浪般压向兰芳营阵地。 战壕里,班长李二旺吐掉嘴里的槟榔核,用浓重的福建口音调侃:“不愧是英国的王牌部队,这正步走得比泗里奎那群雇佣兵好看多了!” “班长,英军这是来打仗还是唱大戏?”一个新兵故意问道,引来周围一阵低笑。 行进至三百米处,英军队列稍作停顿。 “轰轰轰——” 第二波炮火越过步兵头顶,砸向前方阵地。李二旺一把将身边新兵的头按进战壕。炮弹呼啸着掠过,在战壕前后炸起团团黑烟——这次射击有一半用了***。虽然威力不及特区的手榴弹,仍造成了十几名战士受伤。卫生员迅速沿着交通壕将伤员转移至包扎所。 炮击过后,乐队留在原地,步兵队列继续前进。他们要推进到五十米处进行齐射,然后突入阵地拼刺。这就是斯密斯引以为傲的“战列线战术”,也是后世戏称的“排队枪毙”战术。面对只有冷兵器的土著军队,这种墙式冲锋足以令对手精神崩溃。 但对特区训练出的现代化军队来说…… 两百米。 罗阿福举起的手猛然落下:“开火!” 最先发言的是九挺53式重机枪。 “哒哒哒哒——” 九道火鞭横扫英军队列。前排十几名士兵如割麦般倒下。队伍出现瞬间的慌乱,但后排士兵迅速绕过倒地的战友,继续前进:这里距离燧发枪的有效射程还差得远,现在还击毫无意义。他们只能前进。 后方乐队的鼓点更加激越,风笛声愈发高亢,仿佛在催促勇士们奔向战场;或者说,奔向死亡。 “嗵!嗵!嗵!” 三门80毫米迫击炮发出沉闷的轰鸣。炮弹在空中划出高抛物线,尖啸着砸入英军炮兵阵地。 轰!轰!轰! 三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十几门拿破仑炮被掀翻在地。接着,第二轮炮弹已升到空中…… 随后,连属的九门60毫米迫击炮加入合唱。橘红色的火球在英军步兵队列中接连炸开,一轮齐射就在整齐的战列线上撕开五六个缺口。 就连后方的乐队也收到了“热情赠礼”。一枚炮弹正中乐队阵列,风笛炸断,军鼓撕裂,鼓手随着破碎的鼓皮飞上半空。十几名乐手只剩下一个轻伤的鼓手,仍固执地敲击着残缺的鼓面。 第一波英军队列彻底崩溃。 他们再也顾不上“一排又一排的大不列颠掷弹兵”了。有人胡乱射出枪膛里的子弹,有人扔下火枪寻找掩体,更多人转身就逃。 “砰!砰!砰!” 战壕里的兰芳营战士开始精准点射。子弹追逐着每一个逃窜的身影,将他们一一钉在地上。 60毫米迫击炮已开始轰击第二波攻击梯队。密集的爆炸彻底打散了第二个“浪头”。 后方高地上,斯密斯上校瞪圆了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 “这……这才是特区真正的实力?” 也许此刻,他才开始为自己狂妄和无知感到悔恨。 80毫米迫击炮清理完炮兵阵地后,落点开始向指挥所延伸。看着爆炸越来越近,斯密斯再也顾不上战斗了。 “全军撤退!”他嘶声下令,随即带着预备队和警卫连转身就逃,连滚带爬地奔向后方的中山据点,甚至顾不上满地的辎重和那把刻着家族徽章的精美指挥刀。 冲锋号响彻长空。 兰芳营的战士们跃出战壕。三百多名官兵如猛虎出闸,扑向已经溃不成军的英军。突击步枪喷吐着火舌,将每一个试图负隅顽抗的敌人消灭在战场上。 此役,兰芳营以轻伤二十三人的代价,毙伤俘英军八百余人,缴获物资无数。只有不到两百残兵逃回中山据点。 当狼狈不堪的斯密斯跌跌撞撞冲进中山据点指挥所时,传令兵刚刚送到璞鼎查签署的撤退命令。 他死死盯着那张迟到的纸,浑身颤抖。 他想起出发前对参谋长说的‘洗刷莲塘村耻辱’,想起《掷弹兵进行曲》的激昂旋律,想起那些跟着他冲锋、却再也回不来的士兵 ……如果早一个小时,那些年轻的生命就不会变成战场上的尸体,可时代没有“如果”,他的荣耀、他的战术、他的士兵,都成了时代更迭的祭品。 此刻的他,恨不得拔刀砍了传令兵;如果早到一个小时,哪怕早到一个小时…… 可他忘了。 那把象征荣耀与家族的指挥刀,此刻正静静躺在战场上,等待着胜利者的拾取。 第87章 助纣为虐,哭泣的虎门 兰芳营的战报如星火燎原,在特区的各条战线上迅速传开。 莲塘村前线,***团长站在一辆三蹦子的货斗里,对着快速行进的队伍高喊:“一团的弟兄们,加把劲!再晚一步,宝安的英军就要被罗阿福那小子吃干抹净了!” 战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脚下的步伐却更加轻快了。这段五十公里的路,英军当初用了一天一夜才走完,而一团一千多名官兵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甚至部署在沙头角的三门122毫米榴弹炮,也在东方红拖拉机的拖曳下,紧紧跟上了行军步伐。 中午一时三十分,一团前锋已抵达宝安县北门外,对城内英军形成了第一道包围圈。 与此同时,在两艘机帆货船福州号和厦门号的掩护下,护卫军另外两个团沿深圳河西进。特区动员的百余条渔船、运输船组成的船队,在蛇口码头顺利完成登陆。驻守此地的英军一个团,在两艘炮舰进入射程、仅仅开了两炮示警后,就仓皇逃回宝安城内。 部队轻松控制码头,迅速越过南山,直插宝安城南,彻底堵死了英军从海上撤退的最后可能。其实不堵也无妨,伶仃洋上,海军的钢铁战舰早已将英军主力舰队死死堵在珠江口内,片帆不敢出海。 真正需要防备的,是宝安县衙那些满清官员。他们若经不住英军胁迫,动员民船助其逃跑,反倒可能造成变数。 午后,特区护卫军三千余人已从东、北、南三面完成对宝安县城的合围,只留西面敞开,“围三阙一”布局已经形成。军属炮兵团的十二门122毫米榴弹炮昂起炮口,只待一声令下,宝安县城那早已年久失修的城墙,便会在炮火中化为齑粉。 林澜和特区军委的参谋们普遍认为:从宝安到广州,官道一百多公里,途经东莞等多个县府,既是珠三角人口最稠密之地,也是清军布防最集中的区域。满清官府再懦弱,也不敢公然开放陆路通道,任由八千英军横穿腹地。因此制定了“围三阙一”的计划,既避免与清军发生冲突,又可逼英军弃城而逃,在野外予以歼灭。 但他们终究低估了满清官府的无耻底线。 下午三时,特区各部队全部部署到位。战役总指挥、陆军司令赵刚乘坐一辆长城牌越野车抵达前线。这是“友谊”号货轮上带来的三辆现代汽车之一,陆军、海军各配一辆,另一辆留给了机械厂作为逆向研发样本。 他走进临时指挥部时,各团团长和参谋人员已在等候。一进门,赵刚就看见了年仅十八岁的罗阿福。他快步上前,一拳轻轻擂在对方胸口:“好小子!不愧是参加过泗里奎战斗的老兵,这一仗打出了中华军队的威风!” 作战部署并不复杂:先用122毫米榴弹炮轰塌城墙,而后三面同时突入,力求最大限度歼灭和俘虏敌军,为战后谈判增加筹码。 总攻时间定在下午四时整。各团长领命而去。 1842年11月19日,特区与英军的战争进入第五天。下午三时五十分,围歼宝安八千英军的一切准备就绪。十二门重炮已装定射击诸元,团属、营属、连属迫击炮构成梯次火力网,重机枪阵地锁定了城头守军,突击步兵已运动至出发阵地。万事俱备,只等赵刚一声令下…… 就在这时,城头上的米字旗突然降下。 一面面满清龙旗缓缓升起。 原本站满城墙的英军士兵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被清军驱赶上城的大批百姓。宝安县令身穿官袍,在一队清兵簇拥下登上城楼,展开一卷公文,高声宣读: “护卫军将士听令!奉钦差大臣耆英钧旨:宝安英军准予沿陆路转进黄埔,沿线各地不得阻拦!请转告赵司令:君命难违,请贵部停止进攻。西夷已被尔等打怕,得饶人处且饶人,放他们一条生路吧!” 几乎同时,县城西门轰然洞开。大股英军蜂拥而出,沿官道向西疾驰而去。 “这……这算什么?!”赵刚接到西门观察哨的报告,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英军是侵略者!是来抢夺大清领土和利益的!你们朝廷居然……” “司令,要不要绕过城墙追击?”参谋长急问。 话音未落,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东、北、南三面城门同时打开,无数百姓在乡绅老者的带领下涌出城来。他们抬着酒肉吃食,直直堵在部队进攻的线路上,脸上堆满笑容,一个劲夸赞护卫军“打得英夷狼狈逃窜”。 几个白发乡绅跪倒在带队团长面前,老泪纵横:“将军!非是我等要阻大军兵锋,实在是……若放贵军过去,我等家小性命难保啊!” 还有老人拉着战士的手苦苦相劝:“自道光二十年广州开战以来,百姓久经战乱,除了你们特区,各处早已民不聊生。大家但求安稳度日,实在经不起战火再起了……” 一名来自宝安县城年轻战士,看着眼前跪倒在地、老泪纵横的乡绅,握着八一杠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训练中模拟过无数次“突破防线”,却从没学过‘如何应对阻拦的乡亲,枪口应该对着侵略者,可面前是同胞,他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迈步。” 那些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特警队员军官哪里见过这般阵仗,只能忙不迭扶起下跪的老者,将情况层层上报。 赵刚长叹一声,接通了港岛指挥部的无线电话。 “没想到满清官府竟能无耻至此!”听完汇报,苏政委一拳砸在桌上,牙关紧咬。 “命令部队撤回吧。”林澜的声音里透着深深的疲惫,“海上封锁不能放松。我们……坐等英军上门谈判。” 苏锐补充道:“百姓的劳军物资可以收下,但要按市价用特区商品补偿。不能寒了民心。” 夕阳西下,殷红的落日将虎门威远岛外的太平水道映照得如同血染。 斯密斯上校带着他的残部四百余人,一路狂奔至虎门镇口。从中山据点溃退到宝安县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他们就被任命为撤退大军的开路先锋。下午四点从宝安西门突围,一口气狂奔35公里,竟在日落时分抵达了第一个预定休整点,虎门镇。 这个行军速度,打破了皇家爱尔兰联队有史以来的徒步急行军纪录。 虎门清军三千余人早已接到耆英“开放通道,不得干扰”的严令,全部躲进了刚刚修复的威远岛炮台军营。整个虎门镇未留一兵一卒。 街道上空无一人。百姓们躲在家中,惴惴不安地祈求这些“洋兵”能安静路过。 斯密斯大手一挥。四百余名如饿狼般的英军冲入镇中。他们径直闯入镇上最气派的大院,这里正是虎门清军都统阿扎礼的府邸。这位接替年初战死的陈连升、新任虎门最高军事长官的八旗将领,早已“避让”到了对岸军营。 府中老太爷见来者是凶神恶煞的英军,哪敢怠慢,急忙腾出上房供“洋大人”歇息,还“贴心”地为每位军官安排了一名丫鬟“侍奉”。 威廉·斯密斯上校惬意地品着香茗,色眯眯的目光在为他捶腿的俊俏丫鬟身上打转。他用手指托起丫鬟的下巴,盯着那张吹弹可破的俏脸,臭烘烘的嘴正要凑上去…… “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场“雅兴”。参谋长冲进来报告:“上校,征用民房的士兵遭到抵抗,已经杀了两个人!” “哈哈哈……杀得好!”斯密斯放声大笑,“别忘了,我们是征服者!告诉小伙子们,尽情享受属于他们的征服者狂欢吧!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宁静的虎门镇瞬间沦为地狱。 砸门的“砰砰”声、女人孩子的哭喊声、男人的惨叫声、零星的火枪声此起彼伏。几处民房被点燃,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个夜空。 一名英军士兵一脚踹开房门,抢走桌上的半袋米,女主人扑上来阻拦,被他一拳打倒在地。孩子吓得大哭,士兵却狞笑着扯走孩子脖子上的银锁 ;那是孩子的满月礼,也是这个家唯一的值钱物件。 凄厉的声响飘过太平水道,传到对岸军营。营中许多清军士兵的家就在虎门镇上,清军士兵李铁柱死死捂住耳朵,可妻子的哭喊声还是钻了进来。他家就在虎门镇太平水道河边,刚才那声惨叫,他认得。他猛地拔出佩刀,却被伙长死死按住,“军令如山!你敢抗命?” 李铁柱看着刀身映出的自己,眼眶通红,最终只能将佩刀狠狠插入地面,刀柄颤抖不止。 这些可怜的士卒,连愤怒的拳头都不敢握紧,只能将头深深埋下,听着家乡传来的哭嚎,在沉默中咬碎了牙。 第88章 政治博弈之“黄埔补充条款” 珠江口的潮湿闷热笼罩着黄埔港,英军司令部,璞鼎查爵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盯着摊在橡木桌上的地图。 三天前,从宝安县溃退的陆军部队如丧家之犬般逃回黄埔。那些曾经趾高气扬的蓝衣、红衣士兵如今衣衫褴褛、眼神涣散,许多人连武器都丢弃在逃亡路上。军官们的报告语焉不详,只反复提到“魔鬼武器”“无法理解的打击”和“看不见的敌人”。璞鼎查亲自巡视了伤兵营,断肢残臂的惨状让他胃部翻腾,但更令他心悸的是士兵们眼中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爵士,这是最新的伤亡统计。”副官罗宾逊少校递上一份文件,声音低沉,“被俘3330人,阵亡和失踪1247人,重伤无法继续服役的633人,轻伤2000余人。舰队损失运输船五艘,军用物资无数...” “够了。”璞鼎查挥手打断,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那个令他痛恨的名字上:香江特区。 一年前,当他率领这支东方远征军离开朴茨茅斯港时,议会和商界对他寄予厚望。鸦片战争已经进行了两年,前任义律虽然取得了一些战果,却因“香江赎俘停战条约”的屈辱条款被召回国内,沦为政敌的笑柄。璞鼎查临危受命,带着女王和外交大臣的明确指令:必须为大英帝国在远东获取一个永久、安全、不受清廷制约的基地。 香港岛原本是完美选择。优良的深水港,扼守珠江口的地理位置,相对稀疏的原住民人口。可是现在,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香江特区”像一颗钉子,死死钉在了香港岛上。 “罗宾逊,你说义律当年签订那个条约时,是什么心情?”璞鼎查突然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副官谨慎地回答:“我想...他一定很无奈,爵士。毕竟三百多名同胞在对方手中。” “无奈?”璞鼎查冷笑一声,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泛黄的文件副本,“看看这个条款:‘英军及其附属人员未经许可不得踏入港岛及周边三十海里海域,违者视为宣战’,这不是条约,这是耻辱!”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黄埔港内,英国舰队的桅杆如森林般密集,但这壮观景象已无法带给他丝毫安慰。港岛就在六十海里外,却如隔天涯。 “但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璞鼎查转身,语气变得冷静而务实,“特区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武器和战术。强行进攻只会让更多的英国小伙子埋骨异乡。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议会那帮老爷们只关心结果,不关心过程。如果我们两手空空回到伦敦,下场不会比义律好到哪里去。” 罗宾逊领会了上司的意思:“您已经有了替代方案?” 璞鼎查回到地图前,手指从香港岛向西移动,划过伶仃洋,最终停在澳门南侧的一片岛屿群上。 “大小横琴岛。”他缓缓说道,“面积虽不及香港,但位置绝佳——位于珠江口外缘,直面南海,不受内河封锁的影响。你看这里,”他指着地图上的水道,“深水区域足够舰队停泊,两岛之间的海峡可作为天然避风港。” “可是爵士,那里距离葡萄牙人的澳门太近了。”罗宾逊指出,“会不会引起外交纠纷?” “葡萄牙?”璞鼎查嗤笑一声,“那个曾经的海上帝国如今还剩多少实力?他们在远东的存在全靠我们的容忍。而且...”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横琴岛在法律上仍属清国管辖,葡萄牙人只是租借澳门半岛。我们直接从清国手中获取横琴,葡萄牙人无话可说。” 罗宾逊仔细研究地图,渐渐明白了上司的考量:“更重要的是,如果未来我们与特区再次发生冲突,横琴岛位于珠江口外,不会像黄埔这样被轻易封锁。” “正是如此。”璞鼎查满意地点头,“特区封锁珠江的手段给我们上了一课。在未来的战争中,出海口就是生命线。横琴岛背靠南海,面向大洋,永远不会被封锁在河网之中。” 他坐回椅子,开始口述指令:“起草一份《南京条约》的补充条款,主要内容:一、大英帝国放弃对香港岛的一切主张;二、清国用大小横琴岛替代港岛由英国代管;三、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为通商口岸;四、赔偿军费一千二百万银元,商欠三百万银元,鸦片烟价六百万银元;五、废除公行制度,准许英商与华商自由贸易;六、英国享有领事裁判权和片面最惠国待遇。” 罗宾逊飞快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至于特区...”璞鼎查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以我的名义,通过十三行向特区传递消息:大英帝国全权代表璞鼎查爵士,愿就宝安县军事冲突及战俘问题,与特区进行‘诚恳而务实’的谈判。” 他强调“诚恳”二字时,语气中的无奈几乎满溢出来。 “我明白,爵士。”罗宾逊合上记录本,“那清国方面...” “耆英那边我亲自处理。”璞鼎查露出老谋深算的笑容,“这位满清钦差大人,可比我们想象中更‘通情达理’。” 三天后,广州城西关的十三行商馆内,一场秘密会议正在进行。 璞鼎查一身正式外交礼服,与满清钦差大臣耆英分坐长桌两侧。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茶点,但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 “耆大人,明人不说暗话。”璞鼎查开门见山,将一份文件推过桌面,“这是《南京条约》的补充条款草案。只要您代表清国签字,我军将立即停止一切军事行动,并保证在三个月内撤离长江沿岸占领区。” 耆英接过文件,花白的眉毛紧紧皱起。这位年近六旬的满族官僚,道光皇帝的心腹,此刻内心正经历着剧烈挣扎。他快速浏览条款,当看到“转让大小横琴岛”时,手指微微一颤。 “璞鼎查爵士,香港岛之事尚有前约,这横琴岛...”耆英斟酌着词句,“朝廷未曾允诺转让新地。” “耆大人,”璞鼎查身体前倾,声音压低但充满威胁,“您应该清楚当前的局势。我军虽在特区受挫,但在长江沿线,在浙江,在福建,我们依然掌握绝对主动。如果谈判破裂,我不介意让舰队再次北上,也许这次可以去天津,甚至...大沽口?” 耆英脸色一白。大沽口是京畿门户,若英军真打到那里,自己的脑袋恐怕都保不住了。 “况且,”璞鼎查换上一副“为你着想”的表情,“用横琴两岛换香港一岛,表面上清国只损失了几平方公里的土地,实际却保住了伶仃洋的完整。香港岛与九龙半岛唇齿相依,若被我们占据,广州城将永无宁日。而横琴岛远在澳门以南,对广东腹地影响甚微。” 这番诡辩竟让耆英心中一动。他想起朝中那些清流言官,整日叫嚷“寸土不可失”,却不知前线将士的血流成了河。若能以两个荒岛换得英军退兵,在皇上那里或许还能算作一功... “还有,”璞鼎查使出了杀手锏,从怀中取出一份密函,“这是我国政府的最新指示。如果清国同意这些条款,我国愿意在关税问题上做出让步:将进口关税税率定为值百抽五,且同意在条约中明文规定。” 耆英眼睛一亮。关税问题一直是谈判的焦点,英方此前坚持要完全自主定价,这触及了清廷的底线。如果真能固定在值百抽五... “此事...本官需与同僚商议。”耆英嘴上这么说,但语气已经松动。 “当然,”璞鼎查微笑,“不过请耆大人抓紧时间。我听说特区那边已经开始对我们的战俘进行‘劳动改造’了。那些可怜的年轻人,如果知道清国不愿为他们的自由付出一点点荒岛的代价...”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耆英的心理防线。 七天后,同样的房间,条约签字仪式举行。 耆英、伊里布等清廷代表面色凝重地在四份中英文条约文本上签字用印。璞鼎查则神情轻松,甚至还与副官开了句玩笑。 当最后一份文件盖章完毕,璞鼎查举起酒杯:“为女王陛下的健康,为大清皇帝的安康,干杯!” 耆英勉强举杯,酒入喉中,苦涩异常。 消息很快传开。璞鼎查命令在广州城内外张贴告示,宣称“英吉利国体恤清国难处,自愿以大小横琴岛交换香港岛,彰显两国友好”。而耆英送往北京的奏折中,则大书特书自己如何“据理力争”“虎口夺食”,用两个小岛换回香港大岛,为朝廷“挽回巨大损失”。 只有极少数知情人了解真相:大小横琴岛总面积约60平方公里,香港岛面积约78平方公里。所谓挽回的“巨大损失”,不过相差十几平方公里罢了。 签字次日,耆英便带着条约副本,在数百名亲兵护卫下启程返京。这支队伍装载的不只是外交文件,还有沿途搜刮的数十箱“土仪”。珠江两岸的百姓冷眼看着官船北上,不知这岭南大地,又将迎来怎样的变局。 就在耆英北上的同时,一封由十三行转交的信函送到了特区管委会的办公桌上。 “璞鼎查请求谈判?”政委苏锐看完,递给身旁的林澜。 林澜扫了一眼,冷笑:“打了败仗才想起谈判,这些英国人倒是很务实。” “满清大臣真会骚操作,事情还能这样转折!”林薇薇嘲讽道。 “你怎么看?”苏锐问道。 “谈,当然要谈。”林澜眼神锐利,“但不是他定时间地点,而是我们定。而且谈判之前,他得先承认对宝安县的侵略行为,并正式道歉。” “还有俘虏问题。”林薇薇补充道:“按照上次的赎金标准,这次要加码;每人一千银元,军官五千,高级将领两万。并且要求英方书面承诺,永不侵犯特区及其周边海域。” 林澜点头,目光望向窗外。港岛的山峦在夕阳下染成金色,码头上,新建的工厂正冒出缕缕白烟。远处海面上,特区的巡逻艇划破波浪,舰首的紫荆花旗帜迎风飘扬。 “告诉璞鼎查,”她缓缓说道,“特区接受谈判提议。但地点在港岛,时间由我们定。来之前,让他好好读读《战争与和平的国际法则》,如果英国有这本书的话。” 办公室内响起一阵轻笑。 “还有,”林澜最后说,“提醒他,特区不是满清。我们签的每一个字,都会用生命和鲜血来捍卫。” 信使领命而去。夕阳完全沉入海平面,港岛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在这片被改变的土地上,一场新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而在伶仃洋南端的大小横琴岛上,几个英国侦察兵正艰难地跋涉在泥泞的滩涂上。他们不知道,这片即将易主的土地,将在未来的岁月里,见证多少荣辱兴衰,又将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回到它真正的主人之手。 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但在这个特殊的时空,留下了一道深深地拐点。 第89章 伶仃洋补充协约与澳门保护领 没办法,李云龙终于是野路子出身,打仗虽然生猛,但很多专业知识却是根本不知。 邶锋示意程昭昭放心,当下又跨出一步,这回,他却并没有像赵妙玄他们之前那般摔倒。 几息之间,两柄天剑就已在空中交叠相挡了无数回合,光影闪动,气浪掀起周遭海浪一派汹涌。 这会儿已经到了下半夜,幻夕煞洗洗了身子,吃了点宵夜便回舱睡觉了。 他们看不清那是什么,但是心里都知道,肯定是他们应对不来的东西。 村长紧握着村长夫人的手,回忆着年少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村长夫人面带幸福,期许来世再相逢。 这时那异兽复又上来纠缠住了骷髅干尸。幻夕煞得以脱出身来有了一些喘息之机。但山名英子却也上来缠住了幻夕煞,不让他去和异兽围攻骷髅干尸。 所以下一刻,他也是直接一个瞬移,瞬间从欧尔麦特的怀里移开,而且在脚下刚刚落地之际,他还连续的倒退了五六步,眼中也是带上了浓浓的警惕之色。 他们认为这可能是地脉世界之中的陷阱之类的,也算是一种考验,于是脸色都变得十分的不好看,他们见到了李大龙,本来以为就能够逃离石巨人的追击了,怎么也没想到,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居然冲进了这样的陷阱之中。 不是说它无法再更为愤怒了,此时的它,愤怒程度肯定不如原历史中,它被敖顶天一口吞下去的时候。 楚正初不说话了,从内心而言,楚相爷不愿意相信,荣棠是个欺君,在弑父夺位的人,可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这要楚正初怎么说? “闭嘴,不准再说!”浅汐瞪了他一眼,因为脸颊泛红,眸光潋滟,没有丝毫的杀伤力,反而显得勾人。 一直总喜欢抓着她吻个没完,不把她的唇吻肿了不罢休的人是谁? “娘子还是这一如从前呢~”温尚脸上的表情邪恶而得意,十足的欠揍。 “我只是先去偷衣服,不靠近他们的核心位置,还是安全的。”她又补了一句。 火如烟的修为,突破了两重武圣境界,与龙屠天旗鼓相当,四重武圣修为,六重武圣级别战力。 本来已经被瞌睡虫传染的脑子一下就清楚不少,众人一边走一边议论开了。他们怎么都想不出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这种哭嚎声。要知道,沈家两个老人身体无比健壮,啥事都没有。 “对不起,如果我早些发现,事情就不会这样了。”张永明将责任揽在了自己的身上,虽然自己被打晕了,但他认为这并不是为自己开脱的借口。 碧落动了,一出手就是她最强的杀招“魔花开”,短刀如同绽放的恶魔之花,带着让人迷醉的美丽,将人静悄悄的扼杀在梦幻之中。 “你要知道,这里是我的家园,我怎么可能冒险。”木之精魂道,他的根茎上重新长出无数的根须来,而远处的根茎森林似乎重新又恢复了生机。 姜哲雨阻止道:“瑶瑶,不要再看了。你已经看过不下二十次了,再看也是一样的结果。”他以为瑶瑶受了刺激,心里崩溃了,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压力和打击,所以才一遍又一遍不停的看若熙被人绑架的监控视频。 “怎么会呢,你刚下山,不知道这件事也不奇怪,因为这事就发生在前些天不久”找上叶寒的人头上围了一条灰色的布,身上只穿了一件不料很少的怪衣服,裤脚绻起老高。凑到叶寒耳边望了望四周,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而金军一方,甴完颜陈和尚和唐国瑞、商景亮两人率领三千破矢军和两千铁浮图为中路先锋,蒲阿统和石定越分别为左右队。 “我想知道,我身体的情况,要是不能恢复的话,我想离开,不想连累大叔!”叶寒虽然还是在怀疑马克的话,现在修为没有了,自己身体的情况,叶寒是一点也不清楚,只知道全身无力。 这便是已经死而复生的望月,经过司徒雷鸣的救治终于获得了新生,望着周围还是一如既往的房间望月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靠着指北针指引着方向,墨霖也不知道走出多远。来到一处陡坡前,墨霖觉得身体匮乏,正要坐下来休息片刻,手上的指北针忽然发了疯似的转动起来。 苗若姗是个傻子,能叫杜云诺几句话勾得不顾前不顾后的,安冉县主是见过大世面的。怎么会愚到自断前程。 只要是这“烟雾”流动到的地方,那个地方的身体就好像完全融化了一样,被这“烟雾”给彻底渗透,然后消融。 第90章 艰难的回乡路 身份令牌的失效顿时另曹洪等人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此时的曹洪肖峰所属赫然被薛宁瓮中捉鳖,给死死的困在了薛家界内。 “够了,一会儿,你叫她们穿着苗服,这样玩起来,才够品味。”林下帆在她身上摸几把,用力捏着她两团脂肪说。 “气死我了,什么档次低,你们平时不是跪求要么!”这个炼丹长老,听到他们的话骂道。 随着一声呼喊,随行的两千士兵都停下脚步,露出了红色的赫眼。 “赵瑞此人,一定要让楚将军亲手杀之,以告慰当初的那十万亡魂。”东方皇帝又是叹息一声。 大家不禁纷纷感慨,这些高高在上,最最强悍的人物,也就是在面对他们同类时,才感觉像个凡人。在面对他们这些晚辈时,实力超过太多,自然容易无视。气场自然就大了。 仲陵见大家明显对自己身份产生了巨大误会,只是笑而不语,他们既然这样认为,那么就让他们这么认为去吧。 “我这是死了么这里是哪,地府冥界”薛宁只记得自己在漫天青蓝色的血雨中失去了意识,身体被血雨大范围的腐蚀,按道理这种情况下薛宁断没有幸存的可能。故此刚刚恢复意识的薛宁方才认为自己已经死了。 如此庞大的一棵巨树,远超过仲陵的想象,仲陵目前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巨大的树木,是瞠目结舌,目瞪口呆。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静。 沉寂江湖太久,这一天,人们又终于想起了承怼怼和他的粉怼怼们的传说。 这不是前些日子听说黑山镇要重建农贸市场,在市场的边上修建了很多的门市房,于是他就想把生意转移到黑山老家来,俗话说落叶归根嘛。 “先来一千万金币,算一成吧!”王胜仿佛想都没想,张口就来。 “疯子,绝对的疯子”学员们看到陈云在如此的状态下还坚持着继续的比赛不禁敬佩起来,这不是傻而是一种精神。 “……”陈素心咬着下唇难以启齿,叶一凌果然不可能不问这件事情。 楚毅笑道,他一步而出,行走在低空之中,幽幽漫步,但每走一步,身体都会出现在百米开外的地方。 王胜点了点头。正如老道所言,王胜这次杀朱兴生,杀的实在是太过于匪夷所思,让人根本就无法理解。 “那大姐我跟你一块儿进去吧,等解释完了我就再出来!”赵思国很是无奈,他没有想到,在农村中,居然还有这种人存在,难道民风不应该是很淳朴的吗?但是后来他转念一想,不管在哪里可能都会有奇葩吧。 林开穹等人听得心惊胆颤,很多东西,他们都是从古籍之中,知道只言片语,可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 “可以,不过先说,这牛皮纸一张可不便宜要两分钱呢!”李谷雨想了想,她以后要做的果脯一份可以卖两到三块钱。除去果子一分钱一个牛皮纸两分钱一个,她还可以净赚一块多。 等我们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之后,我看了江乐一眼,嘟囔着抱怨了几句。 几乎是海量的妖兽身上的材料,且不少都是颇为珍贵的存在,秦昊一点不留,统统出售,换取了大量的灵石。 敖广的兽魂虚弱了很多,不过只是感应一下四周的情况,却很简单。他此时已经查探了一下山谷中的情况。 在面对人类社会的时候,屌丝出身的唐云同高富帅出身的徐征不可能有完全一致的看法。就算偶然会有相对一致的理性认知,但绝对不会有相同的情感感受。 与此同时,宇天痕刚好与自己擦肩而过,随之还有着一股淡淡的特别清香从对方的身上上扑鼻而来,自己“呼”腾起的火气,居然瞬间被灭了一大半,抖动了几下鼻子猛吸了几口,木静辰感觉精神一下子似乎清爽了很多。 看到这一幕,胡志远差点没吓晕过去,他手一抖,直接就被冷拓穹的鬼刀砍在了身上。这鬼刀有着汲取灵魂力量的效果,一抹妖艳的黑光闪烁,就看到胡志远的身体变得虚弱起来。 关键时刻还得看班尼迪克特。控制着傀儡拉尔夫,按住唐云肩膀,好歹把他给按回了椅子里。不气不恼,挂着僵硬的笑容,用充满了神棍风格的平和口气道。 当然会如此!之前已经说过,一处补给点,不单单可以容纳一个公会的。 “各项检测数据都表明她没有撒谎。这么说来,她说她和他们团队其他成员遭到一名叫萧晨的成员的迫害的事,极有可能是真的。”情报人员向我汇报了结果道。 “你在这里被关禁闭已经多长时间了?”刘枫将心中埋藏已久的话说出口,顿时觉得无比的轻松。 他一怔,放下手中的茶杯,看了一眼落座身边的秀丽,眉宇间多了几分思量。 ——梅霜一觉醒来,怔怔望着外面虽然雨停却依然阴云密布的天空,心情和这个天空的颜色一样灰暗。 或许她早就意识到她和刘平凡没有什么好的结局,但是她依然选择飞蛾扑火,因为她相信,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她可以笑着离开,可以轻松的放下这段感情。 我去!梅茹真要出去了对自己而言那就是个定时炸弹,说不定什么时候引爆自己就给炸得尸骨无存!现在唯一能制住她的就是眼前的九五之尊,她无论如何都得说服他别放梅茹出来。 刘平凡脑袋轰的一下炸开了,他的身子摇晃了几下,脸上的血液瞬间褪去。 第91章 一方有难 “二十八,把面发,家家户户贴花花。”古晋港的街巷弥漫着年节的喜庆,红灯笼在檐下摇曳,空气中飘着蒸糕的甜香。 一艘从新加坡驶来的兰芳商船疾速驶入港口,船头劈开的浪花带着与节庆气氛格格不入的急切。三名身着特区护卫军军装的年轻人匆匆下船,未作停留便乘车向古晋城外的兰芳军营驰去。 罗阿福刚安排好返乡部队的休假事宜,正准备回家与家人团聚,却被急促的脚步声打断。来者正是陈铭派来求援的三名巨港籍士兵。他们昼伏夜出,躲过荷兰巡逻艇,在穆西河口的松桑港恰好遇到返航的兰芳货船。船主听闻是紧急军情,连货都顾不上装,日夜兼程,终在三日后抵达古晋。 罗阿福面色凝重,知道片刻不能耽搁。他一边拨通兰芳军司令部的电话,一边急令尚未返乡的一个连队停止休假,整装备战。兰芳军司令罗耀华接到儿子电话,立即用司令部的远洋无线电报联系香江特区,同时向兰芳大统制谢铭铨紧急禀报。 特区驻兰芳代表处已放假,特区代表也乘班轮回国过年,协调出兵显然来不及。兰芳国内军队本就不到万人,若召集长老会商议,必受掣肘。眼下唯一可调动的机动力量,只有刚回国休整的罗阿福营。 “他们还有多少兵力未返乡?”谢铭铨问。 “一个缺编连,一百二十人。” “全派出去!”谢铭铨斩钉截铁,“只要撑到特区支援抵达,一切都能解决!” 就这样,刚参加完港岛保卫战归来的罗阿福,还未与家人团聚,未及见恋人陈阿妹一面,便带着百余名战友再度踏上征程。 码头上,谢铭铨望着日渐成熟的儿子,眼眶微红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究化作无声的嘱托。 陈阿妹提着连夜缝制的新年服赶来码头,却只看到巡逻舰远去的背影。她攥着报复站在海风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去年他回国参战时说“打完仗就回来娶你”。如今胜仗归来,却连一顿团圆饭都没吃,又要奔赴新的战场。 同一时刻,香江特区昂船洲军用码头也在紧急动员。 接到兰芳电报,林澜立即召开紧急会议,做出驰援巨港的决定。特区将派出两艘990型护卫舰、四艘改装机帆武装货船,搭载海军陆战队第二营,全速驰援。 码头上,林澜轻声叮嘱随行的外事主管林薇薇:“届时见机行事。若条件允许,不妨先收回巨港控制权,恢复巨港都护府建制。相信马六甲海峡的欧洲商人们,会很欢迎我们将海上保险业务拓展至该地区。” 一旁带队的海军司令周凯闻言,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不由自主地摩拳擦掌。 公元1843年1月27日,农历腊月二十八,两支舰队分别从婆罗洲的古晋港与香江的昂船洲军港启航,向着苏门答腊岛的巨港全速前进。 古晋距巨港约一千公里。普通风帆货船需三日航程,但兰芳为紧急驰援,特遣两艘刚从特区中华造船厂订购的柴油动力巡逻舰。 这两艘船长仅三十米,排水量四五百吨,吃水不足三米,配备八缸柴油发动机,最高航速可达二十节。作为近海巡逻舰,主要火力是舰首那门35毫米单管速射炮;采用***弹链供弹,射速每分钟三十发,有效射程一千五百米。甲板上还设有机枪架,可搭载特区外贸版水冷马克沁重机枪。 船虽小,在木帆船时代却具碾压优势,尤其面对荷兰这般没落的海洋帝国。当这两艘悬挂兰芳三色旗的快舰冲入穆西河口时,港内几艘破旧的风帆炮舰竟不敢阻拦,眼睁睁看着它们向上游的巨港扬长而去。 两舰绕过被荷兰当局与土著控制的公用码头,于大年三十当天,将整连兰芳军送上陈家的私人码头,并带来了特区舰队已出发的好消息。 援军抵达,陈铭与家人终于松了口气。这两日,门外聚集的土著已超千人。他们念着古怪经文,不断冲击大院正门,被陈铭小队击毙十余人后才稍作收敛。 巨港华人约五万,但多分散在郊区种植园。近半数人抱着观望态度,殊不知暴乱一旦爆发,最先遭殃的往往是这些一盘散沙的观望者。最新逃入院内的同胞带来了噩耗:郊外数家华人农场已遭屠戮,老少无一幸免。 陈家援军抵达的消息,让巨港殖民官雷克斯上校慌了神。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这场精心策划的阴谋正脱离掌控,滑向危险的深渊。 他本只想在卸任前捞一笔,回里斯本安享晚年,却未料被他煽动的土著已不再听令。暴民不但喊出“杀光华人”的口号,更叫嚣着“赶走荷兰人,建立苏丹国”。 雷克斯傻了眼,一边命令殖民军进入紧急状态防土著反噬,一边紧急召来紧跟荷兰当局的华商李家家主,命其前往陈家大院游说:只要交出百万两白银及半数种植园,殖民军便出动驱散土著。 这贪婪之徒,屁股底下都要着火了,还忘不了发财梦。 如此无理要求,自然遭陈家家主陈启明与陈铭严辞拒绝:“今日投靠殖民者卖主求荣,就不怕特区取胜后清算、祖宗怪罪吗?” “祖宗?”李家家主甩袖而去,“我的祖宗就是钱!谁能让我发财,谁就是我祖宗!” 一计不成,雷克斯又生二计:强攻陈家大院。只要在更多援军抵达前造成既定事实,兰芳人也无可奈何,且能震慑蠢蠢欲动的土著。他调集一个营的殖民军,携三门佛郎机火炮,会同土著围攻大院。 佛郎机炮,这十六世纪的老古董,在苏门答腊的荷兰殖民军中仍被视若珍宝。他们不知世界已步入坚船利炮时代,而特区更已迈进机械化门槛。 带队的殖民军营长雷利亚特少校,是个土生土长的苏门答腊荷兰人,一辈子未离开过印尼群岛。只因长着白人面孔,便狂妄得没边,在他心目中,殖民军就是天下最强军队:这盲目自大,与后世的某些国度颇有几分相似。 他大咧咧驱开喧嚣的土著暴徒,大咧咧将三门佛郎机子母炮摆在距大门三百米处,这是实心弹的最佳射程。又命一营燧发枪手在炮阵侧翼列成三段式进攻队形。所幸他还学了点英军线列战术的皮毛,未摆出十六世纪流行的西班牙大方阵。 “前去喊话,”他对副官下令,“告诉那些丑陋的华人:限十五分钟内缴械投降。否则,我的火炮将轰开他们的乌龟壳!” 副官策马上前,用生硬的马来语混合荷兰语高声宣读最后通牒。声音在紧绷的空气中传播,院墙后的华人屏息聆听,手中紧握的武器微微发颤。 陈铭登上瞭望台,透过射击孔向外望去。阳光下,佛郎机炮的铜管泛着冷光,燧发枪兵整齐的线列像一道移动的栅栏。他深吸一口气,转向身后聚拢的战士们。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特区舰队正在路上,兰芳的战友就在我们身边。今天这一仗,不是为了陈家,是为了巨港五万华人不再任人宰割,是为了让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活着!” 罗阿福拔出*****,枪柄上的大五星在正午的阳光下划过一道寒芒:“兰芳军,准备战斗!” 随着战斗命令的发布,大院里的华人街坊纷纷行动起来:老人搬来石块加固围墙,妇女烧水煮饭、准备照料伤员,年轻小伙拿起菜刀、扁担,自发组成后备队;他们或许不懂战术,却知道这是在守护自己的家,守护子孙后代的生路。 墙内,一百二十名兰芳士兵与十二名特区战士迅速进入防御位置。陈家大院的围墙虽厚,却难挡火炮直击,但他们必须坚守,必须为海上赶来的援军争取时间。 墙外,雷利亚特少校看了眼特区产的怀表,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时间到。” 他高举右手,猛地挥下。 三门佛郎机炮同时怒吼,炮口喷出浓烟,实心铁球撕裂空气,重重砸向陈家大院的青砖围墙。 历史的炮声,在1843年的大年三十晌午,于巨港上空轰然炸响。 第92章 狂妄是要付出代价的 殖民军的第一轮炮击,在三百米处竟落空了。三枚实心铁球呼啸而至,最近的一枚在距院墙三十米处便栽进泥土,激起一片尘烟。只有一枚弹跳着撞上青砖,却已失去劲道,仅砸落了几块砖石。 饶是如此,罗阿福仍懊恼地将拳头砸在墙垛上。他这支正处休假状态的部队,绝大多数官兵已返乡过年,包括连里的炮兵班。此番紧急出动,根本来不及召回。更棘手的是,运送他们前来的两艘巡逻舰,卸下部队后便奉命即刻返航。谢统领与父亲担心,若在此陷入战事,爪哇岛的荷兰舰队趁机进犯兰芳本土,那便得不偿失了。 他理解这份忧虑。兰芳海军实在太弱:除了早年苏锐政委初次来访时赠予的两艘缴获英军武装商船,与这两艘刚从特区订购的巡逻舰外,余下尽是些排水量不足百吨的老旧小船。在局势未明之际调回作主力舰船,确是明智之举。 可如此一来,他便陷入一个尴尬境地:竟无炮兵掩护! 所幸机枪班的三挺水冷马克沁重机枪尚能压制敌军炮阵。他急命将机枪抬上墙头,对准三百米外那三门嚣张的佛郎机。 兰芳军罗阿福营的装备与特区护卫军同制,士兵皆配八一杠突击步枪。这种枪械在三百米内最具压制力,超出此距,优势便大打折扣。故最合理战术,乃待敌进至百米至二百米间再行歼灭。他强压住战士们求战的焦躁,任由敌人再狂妄片刻。 “嗵!嗵!嗵!” 第二轮炮击如约而至。这一次,终于有一发炮弹直接命中围墙,青砖迸裂,尘烟弥漫中撕开一道豁口。 佛郎机炮的最大优势在于射速,更换子铳即可续射。第三轮炮火集中轰向缺口,砖石轰然坍塌,现出丈余宽的破洞。 罗阿福本以为接下来该是殖民军火枪队的冲锋,岂料那齐整的线列阵只是幌子。雷利亚特少校竟驱赶数百手持大刀长矛的土著,乱哄哄涌向豁口。 看着这群毫无章法的暴民,罗阿福失望地苦笑:“自由射击,勿令近前!” “哒哒哒——”清脆的点射声响起。 “砰!砰……”精准的击杀此起彼伏。枪声汇成一片死亡之网,冲锋的土著如割稻般成排倒下。在二百米线处,尸体很快堆积成一道猩红的矮墙。 雷利亚特脸色惨白,握刀的手颤抖不止。身旁的殖民军士兵更是不堪,不少新兵裤裆已湿透一片。一个唇上犹带绒毛的小个子士兵丢下火枪,抱头哭喊“妈妈呀”,转身便逃。 “砰!” 督战队长的燧发手枪喷出硝烟。哭喊戛然而止,小兵软软瘫倒在血泊中。 “回去!都回去!”督战队长挥舞军刀嘶吼。欲逃的士兵只得颤巍巍退回阵线。 “快!快把火炮拖回来!”雷利亚特突然想起什么,失声大叫。 可已太迟了。 腾出手来的重机枪已将火镰拉向炮阵。三挺马克沁同时怒吼,弹链如死神挥出的长鞭,在炮位周遭犁出一道道死亡轨迹。炮手倒下一片,残存者连滚带爬逃回本阵。直至战斗结束,那三门火炮三十米内,再未出现一个活人。 进攻受挫的雷利亚特慌忙将部队撤至八百米外的“安全距离”,急遣信使向雷克斯求援。 枪炮声如恶魔的号角,唤醒了蛰伏在巨港阴影中的一切罪恶。 伺机而动的土著暴民如嗅到血腥的鲨鱼,从街巷、从河汊、从椰林深处涌出。数万贪婪之徒手持砍刀、长矛、火铳,开始疯狂洗劫。最先遭殃的便是那些观望的华人:店铺被砸,货品遭抢,妇女被拖入暗巷,稍有反抗便是一刀穿心。 阿拉罕是个十五岁的流浪儿,本就饿的发昏地躲在墙角御寒。暴乱起,被大人们裹挟着,加入抢劫的人群。他领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破烂西瓜刀,从一个张皇失措,吓得大哭的华人孩童手中抢过一块糖糕,躲在一边,大口吞咽起来。刚吃到一半,一个头戴白毛巾的壮汉路过,一刀将大哭的孩子砍倒在地。 孩子母亲扑上来阻拦,被后面跟来的族人用长矛刺穿胸膛。他眼睛瞪得如同铜铃,嘴里的蛋糕不知道何时掉落地上。突然炮头缩在墙角,大声哭了起来…… 很快,暴乱如野火蔓延。其他国家的商栈亦难幸免,甚至不少欧洲商人的货仓也遭破门。街头尸骸横陈,除黄肤黑发的华人外,渐渐多了金发白面的西洋人。 巨港,这座曾因香料与锡矿繁荣百年的港口,在1843年的大年初一,沦为鲜血淋漓的人间地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在做什么? 雷克斯接到雷利亚特进攻失利的急报,便知大事不妙。他一面派出第二营增援陈家大院,一面将亲信率领的第三营调至官邸。 当第一缕黑烟从城北升起,当惨叫与哭嚎随风飘入窗棂,这位殖民官做出了最“荷兰”的决定:命家仆匆匆打包细软,在三营的护卫下仓皇出逃。车队碾过街心尚未干涸的血迹,向南疾驰,越过海峡,直奔巴达维亚而去。 他将一座无政府的城市,丢给了燃烧着暴怒与罪恶的哭泣。 巨港在血火中迎来新年,而周凯与林薇薇的春节,则在南海的波涛中颠簸度过。 旗舰9901号护卫舰如一片落叶,在数米高的浪涌间起伏。五十米的舰身在远海显得如此渺小,一个浪峰袭来,舰艏整个埋入海水,片刻后又倔强昂起。这型本为近海防卫打造的小艇,在现实逼迫下,不得不担起远洋征战的重任。 “好在,”周凯扶着舰桥栏杆,对身旁脸色苍白的林薇薇说,“新一代驱逐舰已在鸭脷洲船坞加紧建造。一百一十米舰长,五千吨排水量,一百二十五毫米主炮……那才是特区海军真正的蓝水利器。” 林薇薇强忍晕眩,望向海图:“现在到哪儿了?” “大年初二上午九时三十分,邦加岛外海。”周凯看了眼腕表,“自腊月二十八启航,我们已航行两千八百二十五公里。距穆西河口的松桑港不足二百公里。那是进入巨港的门户,我们必须控制在手。” 他转向参谋长:“命令舰队择地下锚,进行战前补给。通知‘潮州号’做好补给准备。” 作为临时补给船的是缴获英军武装货船改建的“潮州号”机帆船。八百吨的运载量,装满了此次远征所需的油料与弹药。与现代动辄万吨的补给舰相比,这实在寒酸,但在蒸汽机初现的1843年,已属难得。 周凯走到舷窗前,望着汹涌的海面,忽然有些感慨:“我们穿越到这个时代,不过两年半光阴。” 林薇薇微微一怔。 “1840年6月至今,”他轻声道,“从零开始,建起这座城市,打造这支舰队,在虎狼环伺中杀出一条生路……有时想想,简直像场梦。” 舰桥内一时寂静,只有轮机隐隐的震动与海浪拍打舰体的闷响。 “与那些带着系统的穿越者比,我们这点成就或许不算什么。”周凯转身,目光扫过海图上的航迹,“但这一千多个日夜,是全体同志无眠无休、用血汗换来的。每一个螺丝,每一发子弹,每一寸土地,都浸透着我们的生命。” 林薇薇点点头,望向远方海平面。那里,苏门答腊岛的轮廓已隐隐浮现。 “所以,”周凯戴上军帽,声音陡然坚定,“我们绝不能失败。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要对得起这一千多个日夜,对得起那些相信我们的人。” “潮州号”已开始作业。输油管如巨蟒般连接两舰,弹药箱通过滑索缓缓吊运。水兵们在颠簸的甲板上奔走,口令声在风浪中时断时续。 补给完成已是午后。周凯登上舰桥,举起望远镜。穆西河口的方向,天际线处隐约有黑烟升起。 “全体注意,”他通过传声筒下令,“目标松桑港,全速前进。一级战斗部署。” 汽笛长鸣,六艘舰船劈开海浪,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前方,巨港的苦难正达顶点。陈家大院虽暂时守住,但城外华人的惨剧已无法遏制。罗阿福站在墙头,望着四处升起的浓烟,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营长,”一名士兵奔来,“东街李老爷家……全家二十七口,只剩三个孩子藏在井里……” 罗阿福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眼时,眸中只剩冰寒:“援军还有多久?” “按行程,最快今日黄昏可抵河口。” “传令:收缩防线,固守待援。”他拔出五四手枪,检查弹匣,“告诉弟兄们,再坚持几个时辰,特区舰队一到,这笔血债,我们要百倍讨还!” 墙外,雷利亚特的第二营已抵达。六门新调来的火炮正在架设,更远处,土著暴民的喧嚣如海潮般涌来。 巨港的太阳在硝烟中缓缓西沉,将天地染成一片血红。这座城市的命运,将在接下来的几个时辰内,被来自北方的钢铁与火焰彻底改写。 而历史将记住:1843年正月初二,有一群人跨越山海,只为兑现一个承诺:绝不放弃任何一个同胞。 第93章 大年初二回娘家 松桑港扼守着穆西河入海咽喉,经年累月已从军事要塞演变成繁华的国际商埠。荷兰殖民当局在此驻有一个连的守军与四艘小型炮船,平日里倒也算宁静。然而巨港的骚乱如瘟疫般蔓延至此,当地土著开始蠢蠢欲动。大年初二清晨,已有两户华商遭劫,房屋被纵火焚毁,浓烟在港区上空拉出两道黑色伤疤。 驻军指挥官威廉上尉正带着十余名士兵组织救火。这位三十出头的荷兰军官与那些傲慢的种族主义者不同,对勤劳守法的华人素来和善。他将全连士兵尽数派出,分守街巷要冲,监视那些躁动的土著,严防暴乱扩散。 “上尉!发现特区舰队,有钢铁军舰!维尔斯舰长已率炮船队前往勿里洞岛躲避!”传令兵气喘吁吁奔来报告,脸色煞白。 驻守海上要冲的殖民军与巨港城内那些狂妄同僚不同。往来商船,特别是频繁穿梭新加坡与兰芳间的货轮为他们带来无数消息:中国的香江特区拥有钢铁巨舰,如今刚大败百余艘英舰组成的远征军,是深不可测的可怕势力,绝非荷兰这般没落帝国所能招惹。 如今这支舰队驶来,显然为巨港华人而来。“雷克斯上校,愿上帝保佑你。”威廉暗自为那位贪婪的上司默祷一句,将救火事宜交托副官,带着卫兵匆匆赶向码头。 松桑码头泊着十余艘休整补给的各国商船,尤以葡萄牙与法国商船居多。这些船东多是特区中华银行海上保险的客户,长久以来一直呼吁特区将保险业务由兰芳古晋港拓展至马六甲海峡。他们舍近求远不往英控新加坡,正因在那里常遭刁难甚至劫掠。 当那两艘白色涂装、舷侧绘着独特“蓝红蓝”三色条纹的钢铁巨舰劈开海面驶近,当主桅上的五星红旗与特区紫荆花旗猎猎招展,整座码头沸腾了。水手与商人涌上甲板,挥舞帽子头巾,爆发出发自肺腑的欢呼。 旗舰9901舰桥内,周凯与林薇薇相视愕然。 “这……分明是欢迎仪式,”周凯放下望远镜,苦笑,“还怎么‘武力占领’?” 林薇薇望着码头攒动的人头,眸中泛起复杂神色:“解除一级战备吧,但保持警戒。” “命令:解除一级战备,各单位保持三级警戒状态。”周凯通过传声筒下令,又补充道,“注意军容,我们是来解救同胞,不是来耀武扬威的。” 在引水船引导下,六艘舰船缓缓靠泊。码头上已挤满人群。威廉上尉与十余名荷军士兵,各国商船的水手商人,以及闻讯赶来的松桑华人,黑压压一片。 自动舷梯放下,周凯与林薇薇踏足木质码头。威廉上前敬了个标准的荷兰军礼:“将军阁下,荷兰皇家陆军驻松桑守军指挥官威廉·范德林登上尉,欢迎您莅临。” 周凯还礼,目光扫过人群,突然定格在一张熟悉面孔上。 “奥普兰船长?”他讶然道,“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佩德罗·奥普兰,这位澳门葡萄牙商船队长自两年前,在南沙群岛被周凯从假扮海盗的英商手中救下后,便成了特区海军的忠实拥趸。每逢特区节庆,他必往昂船洲军港劳军,与周凯等人早已熟稔。 “噢!尊敬的周舰长,美丽的林女士!”奥普兰张开双臂,脸上洋溢着真诚的喜悦,“你们中国有句古话,‘人生何处不相逢’。能在此地与二位重逢,是我莫大的荣幸!” 这时,华人人群中走出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在几名后生搀扶下来到近前。老人颤声问道:“闺女……你们真是祖国派来的舰队吗?”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希冀与不敢置信。 林薇薇上前一步,握住老人枯瘦的手:“老人家,我们是香江特区派来的舰队,是来为海外同胞做主的。” “香江特区……”老人喃喃重复,突然老泪纵横,推开搀扶便要下跪,“海外遗民林思粤,拜见祖国大人!” “使不得!”周凯与林薇薇急忙搀扶,可这边刚扶起,那边又跪倒一片。码头上百余名华人齐刷刷跪地,呜咽声如潮水般漫开。随行的官兵含泪上前搀扶,每个人心中都沉甸甸的:这些同胞究竟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在见到祖国来人时如此失态? 奥普兰眼眶泛红。他常往来此港,太清楚华人处境:聪明勤劳积攒财富,隐忍善良反成原罪,殖民者与土著双重压榨,连他这个“洋鬼子”都看不下去。 “周舰长,”他上前低声道,“我们多次请求贵方将保险业务延伸至此,正因这里华人地位太过卑微。你们来了,他们的尊严才算有了保障。” 林薇薇深吸一口气,转向威廉上尉,从助理手中接过一份文件。 “威廉上尉,”她声音清朗,在突然寂静的码头上传得很远,“我,香江特区外事主管林薇薇,代表特区管理委员会郑重宣布: 苏门答腊岛及附属的邦加、勿里洞群岛,系我国前朝大明所设巨港都护府辖地。 前朝永乐年间,郑和下西洋设巨港都护府,统辖南洋诸岛,这在《明史?外国传》《郑和航海图》中皆有记载。虽然后来未设直接管辖,但苏门答腊各代统治者均以中华属国的名义,向中原朝贡,受中央王朝册封。直到被荷兰殖民当局强行占领。这种殖民本就缺乏法理依据,如今你们放弃治理、纵容暴乱,我们作为大明法统继承者,自然有权收回祖产,守护同胞。” 她抬腕看了眼精美的特区产手表,这是继怀表后又一风靡欧洲的奢侈品,在欧洲上流社会有价无市。 “自1843年2月1日,农历大年初二正午十二时起,”她一字一顿,“我们将对这片祖宗之地,恢复行使管辖权。” 威廉脸色发白,却听林薇薇语气稍缓:“我们了解到,您个人对当地华人多有照拂。但您个人的善意,代表不了荷兰殖民当局的罪行。对于您及部下,我们保证人身与财产安全。对于您竭力控制暴乱、组织救火的行为……” 她招手,助理捧上一只黑漆礼盒。盒盖开启,金绸衬垫上静静躺着十枚精钢腕表,表盘上特区徽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这是我们代表松桑华人转赠的谢礼。在接下来的政权交接期间,望您约束部下,莫让局面变得……不愉快。” 话语温和,但码头外六艘军舰黑洞洞的炮口,甲板上持枪肃立的战士,无不昭示着话语的分量。威廉根本生不出半点反抗念头。他接过礼盒,敬礼的手微微发颤,转身带部下黯然离去。 林薇薇转向码头人群,提声道:“乡亲们!今日是大年初二,按咱们中国人的习俗,是回娘家的日子!” 她环视一张张泪痕未干的面孔,声音陡然高扬:“从今天起,巨港,回家了!你们,回家了!” 寂静。 旋即,海啸般的欢呼冲天而起。 “祖国万岁!” “母亲万岁!” “回家了!我们回家了!” 老人们相拥而泣,年轻人将帽子抛向天空,孩童在人群中穿梭雀跃。积蓄百年的屈辱、恐惧、乡愁,在此刻化作滚烫的泪水与嘶哑的欢呼。声浪在松桑港上空久久回荡,那些躲在暗处窥伺的土著暴徒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往乡野。 周凯登上码头高处,示意众人安静。 “我是特区海军司令周凯。”他声音沉厚,穿透欢呼的余音,“现在我宣布:松桑港即日起实行军管。所有华人店铺商栈受我军保护,任何劫掠行为将遭武力镇压。各国商船照常补给和贸易,特区将保障航道安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外国商人:“至于荷兰殖民当局……他们已放弃治理职责,任由暴乱肆虐。从今日起,巨港都护府重建,由香江特区暂行代管。有异议者——” 他看向奥普兰:“奥普兰船长,烦请您转告各国商团:愿意遵守特区法令、正常经商的,我们欢迎;想趁乱牟利、煽动事端的,别怪我们的炮弹不长眼。” 奥普兰肃然点头:“必将转达。” 法国商船船长对身旁的伙计说:“有特区在,今后马六甲的生意终于不用怕海盗和英国佬刁难了!” “现在,”周凯挥手,“海军陆战队,登陆布防!医疗队上岸救治伤员!工程队修复被毁房屋!” 战士们如潮水般涌下舷梯。穿白大褂的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药箱奔向起火街区,工程兵拖着器械开始清理废墟,陆战队员在各要冲设立哨卡。一套高效运转的战争机器,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将混乱的港口纳入秩序。 林薇薇走到老者林思粤身旁,柔声道:“林老,带我们看看乡亲们吧。” 老人抹去泪水,连连点头:“好,好……闺女,这边请。” 他们穿过码头区,走向华人聚居的街巷。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焦黑的房架仍在冒烟,破碎的瓷器与染血的布料散落一地,墙上溅着深褐色的血痕。 在一处倒塌的店铺前,几个华人正从瓦砾中拖出一具尸体。那是个中年男子,胸口插着柄土著惯用的波刃短刀。一名妇人瘫坐一旁,眼神空洞,怀中紧抱着个哇哇大哭的婴儿。 林薇薇蹲下身,握住妇人冰冷的手:“大嫂,节哀。凶手一定会付出代价。” 妇人愣愣抬头,嘴唇哆嗦半晌,突然迸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当家的啊——你走了我们娘俩怎么活啊……” 哭声如刀,刺得每个人心头滴血。 周凯背过身去,拳头捏得骨节发白。他招手唤来作战参谋:“命令先头部队,沿穆西河全速上行。沿途凡遇施暴土著,无需警告,直接击毙。” “是!” “还有,”他压低声音,“若遇荷兰殖民军……除非对方先开火,否则暂不攻击。但若他们阻拦救援,格杀勿论。” 参谋凛然领命而去。 林薇薇安抚好妇人,起身望向南方。穆西河如一条灰绿色的绸带,蜿蜒伸向烟霭深处。在那上游百里处,巨港正在血火中煎熬,罗阿福与陈铭还在死守,无数同胞仍在屠刀下挣扎。 “周司令,”她轻声道,“这里交给陆战队,我们该继续前进了。” 周凯点头,望向已完成补给的舰队:“一小时后出发。目标——” 他吐出那两个沉甸甸的字: “巨港。” 夕阳西斜,将穆西河水染成一条流淌的血河。留下两条机帆船,四艘舰船再次启航,逆流而上,向着那片燃烧的土地,向着等待救赎的同胞,向着一段即将被彻底改写的历史。 而码头上,华人百姓久久伫立,目送舰队消失在河道拐弯处。不知谁起了个头,苍老的《渡海谣》在暮色中悠悠响起: “离乡时,娘说归有期……” “一甲子,坟头草萋萋……” “今日忽闻桅杆响……” “原是娘唤儿归急……” 歌声哽咽,随风飘向大海,飘向北方,飘向那个他们从未踏足却魂牵梦萦的—— 祖国。 第94章 怒火霹雳,天降惩罚 穆西河作为苏门答腊岛上最大的河流,中下游河面开阔,水流平缓,自古航运发达。这也正是当年大明在此设立巨港都护府的考量之一。从河口松桑港溯流而上百余公里至巨港城,特区舰队以十节航速需行驶四个多小时。 周凯先已派遣先锋连沿河岸侦察水文地形,松桑港华人船家闻讯后,主动派出四艘内河快船引航。这些依靠人力划桨的木船机动性有限,难以跟上军舰航速,但同胞的热情又岂能辜负?急切中,周凯灵机一动,命人卸下四台登陆艇外挂机,简单改装于船尾。四艘人力桨船顿时化作机动快艇,每艇还配属一个班的战士与一挺轻机枪,作为前导侦察船,这般武力已绰绰有余。 血红的残阳铺满穆西河面时,巨港城内的劫掠已暂告段落。街面上但凡华人经营的店铺,几无幸免,俱遭不同程度洗劫。近千名华人及其他族裔商民惨遭屠戮,幸存者的哭嚎在暮色中飘荡,却无人应答。 老威朗姆斯,这位三代居于巨港的威尼斯商人,今日遭遇了平生未遇之辱。一群土著暴徒冲进他的店铺,见物即抢,逢人便打。平素这些土人见白人无不恭敬回避,今日却如疯狗般癫狂。愤慨之下,他与儿子小威朗持火枪奋勇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店铺被破。除他重伤倒地,家人非死即伤,连仆役亦未幸免。看着儿子渐冷的尸体,老威朗姆斯浑浊的眼中燃起怒火。那些暴徒手中的火绳枪,正是荷兰人“分发”给土著的“治安武器”。 张家昌,这位素与荷兰人交好、协助管理街区的华人头领,今日亦成首批攻击目标。他向来在华人土著间持中收税,自认问心无愧,却不料宅邸最先被破。家丁虽奋力抵抗,终被潮水般的暴徒淹没。男丁尽戮,女眷受辱,他自己双腿被打断,弃于院中血泊。昏死前,他分明看见暴徒身后那张熟悉的脸;街角那位荷兰商人,因他照章征税而怀恨已久。 他们尚算巨港有些头面的人物,那些寻常华人百姓的遭遇,更是惨不忍睹。稍有反抗,甚或毫无反抗,便被刀斧加身,妇女遭辱者不计其数。 数万暴徒抢够了、杀够了、奸辱够了,大多扛着“战利品”志得意满归家。仍有数千欲壑难填之徒,向着华人最后的堡垒:陈家大院涌去。此刻大院前的广场街巷,已挤满两三万嗷嗷叫嚣的土著。 阿伊瓦,这场暴乱的始作俑者,正被数百亲信簇拥着,志得意满欣赏自己的“杰作”。消息灵通的他早知雷克斯已携亲信逃亡巴达维亚,剩下那个没脑子的雷利亚特,正傻乎乎指挥殖民军与陈家大院守军死磕,为他“打开这座宝库”。 “传令下去,”阿伊瓦狂笑,“待荷兰佬攻破院墙,立刻把那些蠢货收拾掉!从今往后,巨港就是我——阿伊瓦苏丹的天下!” 笑声在血腥的空气中传得很远,很远。 被阿伊瓦蔑称为“蠢货”的雷利亚特少校,的确尚不知上司已弃城而逃。 得到第二营增援后,他两日内又组织数次进攻,皆无功而返。华人火力之猛超乎想象:射程远、射速快,“连上帝都数不清子弹”。新增的六门火炮,在他原以为安全的八百米处竟有三门火炮炮手被尽数射杀。现退至一千五百米外,总算稳住阵脚,但这距离的炮击虽然理论射程够用,但能否命中,全凭天意。 眼见天色向晚,雷利亚特决意再发动一次总攻。若仍不克,便请示雷克斯调码头炮台的重炮。他哪里知道,码头已成无主之地,他信赖的上司早已逃至南端的海峡。 剩余三门佛郎机炮发出有气无力的轰鸣,最后一次进攻开始了。 院内,罗阿福心急如焚。 非因战事吃紧:自前日至今,他们始终将敌人压制在二百米线外,己方竟无一人伤亡。但敌人每次皆以数百上千土著冲锋,全连弹药已近告罄:两挺重机枪损毁,余下武器多有损伤,若此番敌人突破火力网,白刃相接,凭这人海战术,大院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特区援军至今杳无音讯,这才是他真正的焦虑。 “弹药还剩多少?”他问连长。 “每枪不足两个弹匣。重机枪子弹集中使用,也只够三个弹链。步枪弹还需分拨给轻机枪。”连长声音干涩,“手榴弹尚有五百余枚,每人出征时只携四枚。” 更致命的是,此番紧急出动,他们未来得及携带电台,已与外界完全失联。 “重机枪盯死火炮,勿令其靠近射程。轻机枪点射,步枪单发。敌进五十米,用手榴弹招呼!”罗阿福咬牙道,“只要撑过今夜,援军必至!” 进攻仍由“荷土联军”打头阵。前锋是五百余土著刀弓手,阿伊瓦此番下了血本,竟派出三百火绳枪手,这已是他半数火枪兵力。后方则有一个连殖民军压阵。 火炮漫无目标地轰击三轮,九发炮弹不知飞往何处。随即,冲锋队如潮水般扑向院墙。 与此同时,特区海军陆战队先锋连已悄然抵达战场北端,在街巷口建立阻击阵地。四艘特区军舰亦驶抵三里外的公用码头。因房屋阻隔,更因所有人注意力皆聚焦陈家大院,这诡异的一幕竟无人察觉。 守军火力明显稀疏起来,尽管,仍有不少人被子弹打倒地上,冲锋队仍在殖民军刺刀威逼下,踏过层层尸骸,第一次逼近五十米线。 雷利亚特见状狂喜:“他们没子弹了!第二梯队,全线冲锋!” 上千暴徒见有“便宜”可占,嗷嗷叫着争先涌上,顷刻间在广场形成密集人潮。 恰在此刻,四艘军舰的76毫米主炮已完成射击诸元装填。炮弹落点,正是大院广场前敌群最密集处。 暴徒们红着眼、嚎叫着,疯狂前冲。他们眼中已无死亡恐惧,唯见金光灿灿的财富与肤白如雪的女人。 “哒哒哒——咔!” 最后一挺轻机枪哑火。 战士们默默装上刺刀,院内青壮抄起一切可作武器之物,准备最后搏杀。敌人嚎叫已近在咫尺,前锋踏入五十米死亡线。 “投弹!” 百余枚手榴弹拖着青烟脱手而出,在敌阵中炸开团团火球。 仿佛得到天地呼应—— 四声凄厉尖啸撕裂苍穹,四枚76毫米炮弹如天神震怒,在密集敌群中掀起腥风血雨。紧接着又是四枚、再四枚…… 陆战队迫击炮加入这场“死亡狂欢”,街道巷陌,凡有暴徒处,即有爆炸与死神的镰刀挥舞。 一枚炮弹落在暴徒密集处,血肉横飞间,原本疯狂嚎叫的土人瞬间僵住,随即如丧家之犬般四散奔逃,有人甚至吓得尿湿了裤裆。 “援军!我们的援军到了!” 一名战士扔掉空弹匣,看着远处燃烧的炮火,泪水混合着硝烟流下,哽咽道“真的…… 真的等到了!” 院内爆发出震天欢呼。华人百姓与守军相拥而泣,热泪怎么也止不住。那泪水里,有绝处逢生的狂喜,有见证天降正义的震撼,更有百年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祖国,竟然离自己这么近。 硝烟弥漫的广场上,残阳如血,而真正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第95章 血色夕阳 “这分明就是奢比尸的身形所化,难道她被封印在心口那里?”夸父对巫人有着天生的感应,就算旱魃此刻还在沉睡之中,但也瞒不过他的灵感,她的真身,应该就在这山洞的深处,大约相当于奢比尸心脏的地方。 当下白蝙蝠盘旋得再高一些,七殊雷火并着五殊雷火直落而下,两个直径不下十里的火球,轰然往下落去,若只是五殊雷火,那鲨鱼岛上的人还应付得来,七殊雷火专焚元神。天外天种族最受不了地便是这种。 尤一天认真地看着杜拉德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难道真的是他所施展的吗?这可能吗?他的实力那么弱!要施展出如此巨大的魔法,他就算是再修炼个一百年,恐怕也未必办得到呢! 尤一天一边催眠着心凌郡主一边再三地求证感应领域的数目。尤一天知道,在魔法钟摆的催眠下,能力者要想不被催眠,施展领域来抵抗是最佳的办法也是唯一的手段。 至于为什么一个幻术师会用物理攻击,而且还是用空手发出物理攻击,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那魔法师紧张地连魔力盾都调了两面在身前防护,想也知道,这次攻击不简单。 不一日,那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分别被纣王招来,妲己遂与二人商量自己的心事,二人都道唯妲己马首是瞻,妲己这才下定决心,要保纣王江山。 自从种植水稻之后,汉族聚居区有很多的剩余劳力,若非这年月还没流行出外打工,怕早就跑的一个不剩了,仅仅跑凭着三座厂,是不能完全包拢这些剩余劳力的,所以,萧寒还要琢磨开设别的企业。 前天晚上与秦落凡抵死缠绵了一个晚上,事后他给她一个可以打电话的腕表,陈默菡没有接。 “如此说来娘娘是不愿意了?”鲲鹏妖师冷笑连连,只怕若是涂山氏再说出一个不字,他立刻就会下手用强。 只是他等了半天,却没有见到天蛊道人的魂魄,按说兜率紫炎是有灭人真灵的能力,但云中子更清楚天蛊道人的实力,就算面对的是兜率紫炎他也不应该没有一点反抗之力才对。 陈阳碧道:“西军营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以我之见,西门和北门得加强戒备。”尚何来哈哈大笑道:“老陈,你也糊涂了,朱振远若要捅我刀子,我只能等死。咱们大伙都去西门守着,也未必能守得住。”众人哄然大笑。 整个屋内静悄悄,不管是之前找过他麻烦的,还是没找麻烦仍在腹中酝酿的,显然都集体放弃了原本打算。 面对这一根本就是纯粹挑衅的咆哮者,秦古眼神刹那一变。 长生简单,一辈子无欲无求的修炼下去,长生并不远,可像乌龟一样的龟缩一辈子,沈千三做不到。 林枫徒然一惊,身体暴退,但却被独孤傲天这一击锁定住,避无可避。 “老公,那我得去药店一趟了。”唐筱萱走过来,一脸认真的说道。 “放心!有我们在!你们赶紧去抓刺客吧!”刚刚的士兵领导拍着胸脯道。 两个黑衣人一边开采着云灵晶矿石,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中华修炼界之人把他们当成是来去无踪的大麻烦,而事实上,他们自己却是有苦自知。 轩辕号星空古船继续朝着龙界的方向飞去,就在这个时候,漫天的魔气从远处飞了过来。 “哪里不一样了?”顾辰失笑着凑上前亲了亲她撅起的唇儿,眸中宠溺是如此的浓,就着这个如同抱宝宝的方法便像个连体婴般往前方走去,也不管旁人艳羡的侧目。 而顾辰,就先乖乖的留在那里养病,直到确认他的身体机能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壮健程度,强壮的能打死一头老虎,这才被某个刚认回了妹妹而成了恋妹狂魔,说什么都不愿意放走他们的某人放了回A市。 “怎么回事?”坦克也很是不解,看着此时的云昊,似乎是出招都要比之前慢很多,每一拳打出去的时候,好像都要想好久似的,脑海中满是疑团。 “咳咳,你们……”云昊咳了一下,将吃饭的楚嫣几人注意力,吸引到自己的身上,而后清了清嗓子,就是想要问一下,楚嫣和赵诗诗还生不生自己的气了? “我姓乔,你叫我乔大夫就行!”冬凌随口回了一句,又仔细的诊脉。 这个男人保养得太好了,眼神里分明有了岁月的痕迹,可脸上身材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就连他的眼角,都没有一条鱼尾纹。 假如将这些东西直接提纯,虽然也能得到一定的能量,但却是有些得不偿失,不过,假如将这些东西全部卖出去的话,凑够两百度能量问题应该不大。 第96章 公祭日与通缉令 有了郎中的话,摊主这才有了点神,颤抖着说道:“就是平常豆腐,肯定没有毒的!”说完自己大口吃了几块。 毕竟,一切事情在遇到姜鹏则之后似乎就变得离“倒霉”两字更加近了。 突然她停下了脚步,前方一个俊美的男子驾驭一把银白色的飞剑,飞剑之上还带有点点金色纹络。 听着太子温柔关切的语声,朱颖头皮发麻。她实在想不通他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但面子上也不能拂袖而去。 反正陈总已经直接给我转正,不用受着娘们的气,我有什么好怕的。 苏缘咬牙,伸手握住鼎炉上方的丹药塞进嘴里,顿时一股热流瞬间涌遍全身。 毕竟这个时间段,正好就是一个饭点,把人接上的话正好可以吃一顿晚餐。 “倒也不至于,学院里有为大家准备起床铃。”说完最后一句话,疯清扬的身影,终于是缓缓的远去,直到门外只剩下清澈的月光。 “将军,明王殿下派契苾沙门率军五千,协助我等守城,如今大军正在城外。”这时,楼勇紧赶慢赶的来到了城头,大声说道。 左边则是一个看起来十分慈祥的老头,眯着眼,像是晒太阳一般坐在椅子上,当注意到林立的视线时,还朝他点了点头。 但是呢,你要是还指望肥宅能够自己烧一锅子油炸一炸,那真的是高估他们了,只有直接吃,或者顶多加一点热水就能吃,这才是终极目标。 大蛇丸蹦了出来,好的,药师兜,放手去闹吧,全世界都以为我已经死了,这样正好,我就可以自由自在的研究了,谁也不会再来打扰我。 昨天晚上的这个时候,他正在把她抱在怀里,去了那间铺满了玫瑰花的酒店里。 此时的他,正在和严格低声说着什么,灯光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格外地帅气。 林昊眉头一皱,大声道:“让他进来吧!”说完动作麻利了几分。 开始的时候白洛觉得这位是BOSS的姐姐得罪不起,所以半推半就地就跟着她出去了。 当初她从皇宫离开,正是这个苏月送的她,苏月知道她在皇宫做的种种,她本以为苏月已经死在皇都的一场混乱中,可是没想到,苏月居然好端端的出现在她眼前。 就算基础研究一时无从突破,甚至永远无法突破,人类的科学技术,仍将继续前进。 当然冰出现在妙木山的时候,大蛤蟆仙人缓缓睁开眼睛,太好了,饭来了。 坐在S市最高档的餐厅里,白沐儿看着面前这个一脸焦急的少年,唇边漾起了淡淡的笑意。 叶秋并不意外,在他看来拥有这么逆天的颜值,不火实在天理难容。 “坐好了,咱们可能已经到地方了。”叶秋扭头提醒了一句井川里予。 只不过,在那副如临大敌也似的模样衬托下,却是没多少可信的力度。 直到那头蜥蜴再次发出一声长啸,在枫雪会众人纷纷散开退后躲避碎石攻击时。 整支机甲团也就是500人,五百架机甲腾空而起,开始护卫在旗舰周围清理虫族,空中的战斗一开始就比较惨烈,血肉横飞,残肢不断的掉落到地面上。 高安挣扎着,可林家栋却无动于衷,一直到高安的声音消失不见,林家栋的脸上,才又挂上了几分笑容。 不像骷髅、僵尸和食尸鬼,它们是由曾经活着的生物的肉制成的,幽灵是精神生物。它们是人类肉眼看不见的。 想到这,周波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不光解决了顾锦秋的这件事情,还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朱乾的身上。 卢善留了几名骑兵在出口以防万一,月芊篍有心算无心之下,三名骑兵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瞬间命归黄泉。 张芃吓了一大跳,赶紧抱紧对方,双手情急之下随意一抓,好像触到了软绵绵的地方。 当月光珠将要没入萧箫的眉心时,它忽然发现了萧箫右手上的火焰手套,它嗖的一下飞到了萧箫的右手处,在火焰手套旁徘徊了许久,那样子像是在思考什么。 颜倾城何时受过这样的羞辱,美目狠狠的瞪着连想,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突然爆发。 环视了一下四周,眸光微闪,当年他就是在这里亲眼看着自己母妃受剜心之刑,事隔多年,记忆却还是那样清晰,就像是昨夜才发生的事一样。 但是现在安洁娜依然没有看见荣玥的身影,如果荣玥在这里,肯定会知道秋玄已经回来了。如果荣玥知道秋玄回来了,那么现在肯定会在秋玄的身边。而现在荣玥并不在这里,安洁娜心里顿时担忧了起来。 第97章 巨港特区 巨港的重建工作在当地华人的全力投入下如火如荼地展开。护卫军第一师五千余人的征兵迅速完成,此刻正在陆战队教官的指导下投入紧张的训练。 周凯此番率舰队南征,随船携带了足以武装一个陆军师的装备。步枪选用外贸版五六式半自动,班排长配发八一杠自动步枪,每个班装备两把八一杠、一挺班用轻机枪、九支半自动步枪。陈铭与战友们被破格擢升为师长、团长、参谋长等职。 这也是无奈之举,特区成立时间太短,需要守护的地域却太广。短短两年,实在难以培养出足够的高级军事人才。他们又没有某些穿越者那般“要啥有啥”的神奇系统,所有人才只能在实战岗位上从当地佼佼者中破格选拔,边学边干。所幸有穿越者领先百年的历史经验作为指引,极大降低了试错成本。 巨港的首任行政长官暂由华商领袖陈启明担任,政府成员由华人社区选出的代表与占三成比例的其他族裔代表共同组成。唯独将当地土著排除在政坛之外。这并非周凯与林薇薇怀有种族偏见,而是现实使然:一方面,土著社会仍处原始蒙昧状态;另一方面,其未经改革的宗教体系充满排他性与侵略性。若贸然吸纳进政府,政教不分的观念必将严重干扰行政运转。荷兰殖民者那套“拉一派打一派”的分治策略更是不可取,只会加剧族群撕裂,导致屠杀惨剧反复上演。 经过团队多次研讨,周凯与林薇薇最终决定:现阶段对土著势力唯有全力压制,将那些掌权的部落头领、阿訇彻底打倒或改造,从解放底层百姓入手,通过教育与生活改善逐步引导。待时机成熟,再考虑赋予其政治权利;这亦是对其参与此次大屠杀的惩戒。 “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周凯总结道,“无非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我们可以倡导民族平等,但平等须建立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他们视华人为可任意宰割的羔羊,何谈平等?唯有将其彻底打服,踩在脚下,直到他们明白华人比西洋人更不好惹,平等的时机才真正到来。” “周司令话虽直白,”林薇薇接口道,在场皆是穿越者同伴,她言辞毫无顾忌,“但在这弱肉强食的时代,恰恰是最务实的选择。我们不能做圣母,那是对同胞生命的不负责任。” 决议既定,人事安排随之展开。威尼斯商人老威朗姆斯出任临时政府经济部长,双腿残疾的张家昌则任档案室主任,余生有了保障。至于那位投靠荷兰人的华商李家家主,早在雷克斯逃亡时便收拾细软,遁往英控新加坡避难去了。 农历的正月十五元宵节,特区的补给舰队抵达了。这是五艘广州战役期间在东澳岛缴获的英籍货船,经鸭脷洲船厂简单改造后,编入香江特区远洋运输公司船队。公司总经理兼船队长正是周凯的老搭档:原“友谊号”货**副。 与先前改造的四艘武装货船不同,那几艘实为挂着海警旗的军舰,装备76毫米主炮与37毫米副炮,火力强劲。而这五艘船仅以自卫为原则:37毫米速射炮为主炮,52式重机枪为辅。 莫小瞧这般“克制”的武装,在这个风帆战舰与前装滑膛炮主导的时代,柴油机驱动的十八节航速、每分钟三十发、射程三千米的37毫米炮,即便遭遇英国皇家海军主力舰,亦有一战之力。 船队带来的不仅是码头建设所需的钢筋水泥,更有一支支专业团队:司法局长兼特区大法官宋辉宗及其法律团队,银行行长钱前易及其金融保险团队,建设部长陈义曦及其工程团队,石化工程师姜鹏及其石油勘探团队。他们的到来,为苏门答腊岛的全面开发奠定了基石。 老友重逢,自是欢欣。他们从后方带来的消息更令人振奋:广州英军除少数仍赖在黄埔港外,主力已撤至横琴岛,大部回国,余众开始岛上建设。有趣的是,英方竟通过澳门葡商高价从特区采购了大批钢筋水泥。 “这不是资敌吗?不该卖啊!”一名巨港工作组成员急道。 “不,要卖,还要大卖!”建设部长陈义曦笑道,“林澜舰长说了:‘让他们建,等建好了,找个理由收回来,不就是咱们的资产?’” 众人闻言大笑,原来英国人在替特区搞基建。 另一消息更令人激动:新型驱逐舰已开始试航。舰长一百一十米,排水量三千五百吨,装备射程八千米的100毫米主炮,两台十二缸柴油机使其最高航速达二十一节,已接近现代099舰的水平。军部决定,试航成功后优先部署巨港特区。 后方支援的到来加速了巨港特区的发展步伐,护卫军训练进入高潮。战后,罗阿福的连队并未立即返兰芳,这些拥有半自动步枪实战经验、参与过南洋本土华军组建的老兵主动留下,担任新兵教官。 阿拉罕便是新兵中的一员。虽年仅十五,在这个时代已算成人。作为极少数被吸纳进护卫军的土著士兵,他亦是特区提高底层土著地位、推动族群融合的试点。每日紧张的训练与艰难的识字课,让这个曾裹挟参与暴乱、对华人怀有深重愧疚的少年,比旁人更加刻苦。 他心中唯有一个念头:用汗水洗刷罪孽,尽快成长,报答不杀之恩,更要保护华人孩童不再受自己同胞的残害。 一月转瞬即逝,护卫军成军之日到来。 周凯与特区高层齐聚军营,为巨港护卫军第一师授旗。 宽阔的操场上,五千新兵身着藏蓝军装,臂章绣着巨港特区区徽:白色茉莉花下交叉步枪。军旗为红色八一军旗,旗下沿点缀茉莉花组成的海浪纹,彰显巨港特色。 观礼台上,罗阿福望着晨风中猎猎飘扬的军旗,心中感慨万千。他忽觉兰芳虽已成国,何不彻底融入中华特区这个大家庭?届时兰芳军营中,亦将升起这面红色战旗。他对兰芳的三色旗素无好感;那与西方殖民者的旗帜何其相似,哪及特区红旗这般寓意深刻、热血澎湃。 队列中,阿拉罕紧握冰冷的钢枪,胸膛却炽热如火。 从今天起,他不再是施暴者,而是这片土地、这些百姓、这份和平的守护者。 阳光洒在五千张年轻的脸庞上,军旗在风中舒展。远处,穆西河静静流淌,载着昨日的血泪与明天的希望,奔向那片正在被改写的历史之海。 而在这片重生之地上,一个新的故事,正随着茉莉花的清香,悄然绽放。 第98章 邦加岛的枪声 巨港作为特区的首个海外首府,承载着向世界展示现代中华文明的重任。因此,城市重建的核心被确立为:运用现代技术与工艺,在此打造一座具有当代中华特色的样板工程。 建设总指挥陈义曦赴任前已做好详尽的城建规划。然而最先启动的并非高楼大厦,而是最基础的水泥厂。巨港地处苏门答腊岛东南冲积平原,西距山脉逾二百公里,方圆百里内均无花岗岩原料。远赴西部山区建厂不仅运输困难,更因该地尚在土著势力控制之下而不可行。 陈义曦团队的目光,最终落向了穆西河口外的邦加岛。 这座划归巨港都护府管辖的第一大岛,面积一万二千平方公里,人口稀少,原由两个酋长土邦分治。荷兰殖民时期,两邦之间时常爆发百十人规模的“械斗战争”。岛上花岗岩山丘广布,锡矿资源丰富,伴生铅、铜、钨、金、铁、锰等矿产,这既是两邦的主要财富,也是冲突之源。 特区要开发此地,首先必须解决这两个土邦的既得利益者。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无法无天的时代,所有权利与财富皆可用武力夺取。周凯与陈义曦自然不会用后世的价值观来对待这场开发:那非但不是仁慈,更是自寻死路。 岛上荷兰殖民者在周凯控制松桑港、宣布巨港主权后便已仓皇撤离,现下陷入无政府状态。两邦酋长为争夺荷兰人遗留的矿场大打出手,近期一场械斗竟集结近五百人。混乱局势迫使岛上各族百姓纷纷乘船逃往松桑港避难。 岛上华人不少,主要从事采矿、冶炼及金属手工制作,以往为荷兰人服务,生活艰辛,远不及巨港本岛华人。此次动乱已导致数十名华人在冲突中丧生。 腾出手来的特区临时政府,终于行动了。 率先出击的是护卫军新编第一营三百六十人,在一支特区护卫军连队的压阵下,乘两艘机帆炮舰于邦加岛中心城市槟榔港登陆,迅速控制了这座被荷兰人遗弃、陷入混乱的城市,并恢复基本秩序。 护卫军的到来令当地华人欣喜若狂。他们早已从往来松桑的商船处得知祖国特区恢复对巨港管辖的消息,心中充满翻身做主的期盼。这些祖辈多为荷兰人从闽粤诱骗而来的客家人,对“家乡来人”更有天然的亲近感。 双溪锡矿是岛上最大的锡矿,聚集着上万华人矿工。此刻他们正躲在矿区周边几座佛寺中瑟瑟发抖,不敢返家,因其聚居区已成两邦主战场。幸而双方皆没有屠杀华人;并非出于仁慈,而是担忧即便夺得矿山也无人开采。正是这一冷酷算计,保住了上万华人的性命。然而他们的家园已被土著糟蹋得不成样子。 两邦的械斗已升级至“国战”规模,各出动上千“士兵”,连酋长都亲临督战。厮杀持续十余日未分胜负。这日,双方认定是决胜之时,“战士”们手持五花八门的兵器红眼拼杀,血肉横飞,惨叫不绝。 就在各自以为胜利在望之际—— “轰轰轰!” 数枚****落入人群,瞬间带走数十条性命。 “哒哒哒!” 重机枪的怒吼撕碎了双方指挥官的身体。 “砰砰砰!” 轻机枪与步枪的点射,将那些最勇猛的“勇士”变为尸体。 两名酋长见势不妙欲逃,护卫军穿插小队已冲至跟前。阿拉罕一脚踹翻那肥胖笨拙的酋长,明晃晃的刺刀抵住其额头,用马来语大喝:“举手投降!缴械不杀!” 陈义曦,这位由099舰技术组长转型的建设官员,现为邦加岛工业开发区临时总指挥。对“落实民族政策”毫无耐心,他关心的只有水泥厂何时投产、金属矿何时正常开采。 他将参与械斗的两邦共计五万余人口全数列入劳动改造营:男子从事矿山开采与工厂基建,女子负责后勤保障。岛上华人全部解放,担任技术管理职务。华人矿工老李带领工友们检修矿山设备,他摸着特区下发的崭新工具,对儿子说“以后不用再看土邦和荷兰人的脸色,咱们靠手艺就能活下去”。 岛上土著未成年孩童一律强行送入临时小学接受汉语教育,连酋长家族亦不例外。若有不服,城外刑场连绵的枪声自会教会他们如何遵守特区秩序。 一名参与劳改的土著青年,看着水泥厂的建设场景,从最初的抵触变为好奇, 他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的工厂,隐约明白特区的劳改,并非原来荷兰殖民军的杀戮,只要努力劳动,很快就能转变为平民,想到家中的孩子,还能读书识字,手里的动作更快了。 简单粗暴的方式换来了惊人效率。岛上最大的两股势力迅速瓦解,其余数百人规模的小部落纷纷归附,乖乖接受特区安排。这些主动投诚的部落也获善果:原有矿山与土地资源使用权得以保留,但所有权收归特区政府。 短短一月,第一批水泥与粗制钢筋便由松桑港的内河商船运往巨港工地;这得益于邦加岛原有的手工业基础。 石油勘探工作稍晚一步展开。苏门答腊岛陆地易开采的油气资源主要分布于北苏门答腊盆地,其重要据点棉兰仍在荷兰控制之下。通往此地的海港,乌拉湾港驻有荷兰殖民军一支分舰队:五艘五百吨级风帆炮舰,数百陆军士兵。 特区关于恢复巨港主权的外交照会,早已送达巴达维亚总督约翰·威廉·范·德·斯蒂尔特手中,但这位总督以“需请示国内”为由拖延不答。诡异的是,制造巨港惨案的雷克斯上校及其幕僚既未回国亦未被捕,仍在巴达维亚醉生梦死,只是出门总有荷兰士兵“陪同”。 “看来荷兰人不甘心和平移交巨港,”周凯断言,“我们必须主动出击,粉碎他们的幻想。” 罗阿福和他的兰芳连仿佛对战斗上了瘾,一听说要武力收复棉兰,便缠着周凯坚决请战:“司令,南洋的风土人情,国内将士不如我们当地华人熟悉。我们参战既能更好完成任务,也能协调与土著的关系。” 此言在理。特区海军陆战队绝大多数官兵对南洋环境的适应,确实不及这些土生土长的华人子弟。然而他们是兰芳国军队,去年参加港岛保卫战后返乡过年,未及与家人团聚便被紧急调来巨港,至今已近两月。周凯不忍这些战士连续作战。 “你们本该回家过年,”他劝道,“如今巨港危机已解,你们又已征战大半年。若你父亲罗耀华司令、你的未婚妻陈阿妹向我要人,我如何交代?” “周司令可还记得?”罗阿福正色道,“兰芳军初建时您是我们的教官,那时您就教导:‘一旦穿上军装,我们便不再属于个人,而属于国家与民族’。如今国家需要、民族需要,我岂能困于小家温情?” 他掏出一叠厚厚的请战书:“全连官兵皆是此意。” 周凯终于点头:“但你们非主攻,只负责压阵。主攻任务交给巨港新军第一师。强军,需在战火中锤炼!” “是!”罗阿福敬礼,欣然离去。 1843年4月1日,由9901、9902护卫舰及五艘武装运输船组成的远征舰队,满载护卫军第一师官兵,从新修的巨港码头启航。 此次出征,新军一师投入两个团两千余兵力。他们的使命是扫清棉兰地区的荷兰军队与土著武装,将这片蕴藏石油的土地,纳入新生特区的版图。 舰队劈开穆西河的晨雾,向北驶去。甲板上,阿拉罕擦拭着心爱的步枪,望向越来越近的海平线。那里有新的战场,也有他赎罪之路的下一里程。 而在他们身后,邦加岛的水泥厂正冒出第一缕青烟。那烟雾缭绕上升,与南洋湿润的空气交融,仿佛一个新时代无声的宣言。 第99章 马六甲海峡 舰队离开松桑港,沿苏门答腊岛外缘的离岛链一路北上。二十四小时的航行中,周凯大部分时间站在舰桥舷窗前,望着这片被西方称为“香料群岛”的海域。1843年初春的南洋,季风将尽未尽,海水呈现出翡翠般的澄澈,间或有飞鱼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银色的弧线。 经过林加群岛时,旗舰9901号的舰桥上,周凯的望远镜中出现零零星星的船影;是当地土著的独木舟。那些舟上的人仰望着钢铁舰身,脸上写满敬畏与恐惧。周凯下令减速,让舰队从他们侧方缓缓驶过。“让他们看清楚,”他对副官说,“看清楚是谁回来了。” 次日下午,舰队抵达马六甲海峡南口。 宾坦岛首先映入眼帘。这座岛屿如一颗被遗忘的绿宝石,散落在海峡入口。岛上除几个土著渔村外,几乎无人居住。理论上它仍属荷兰,但在周凯眼中,这里与邦加岛一样,不过是等待收复的失地。 他下令舰队短暂停泊,派出一支小分队登陆。士兵们在渔港最高处,埋下了一块花岗岩主权碑。碑身正面刻着汉字:“中华香江特区巨港都护府辖境,立碑为证。大明永乐年间三宝太监至此立碑,今特区光复旧疆,重立此碑。”背面则是经纬度与立碑日期。碑顶,一面小小的五星红旗在热带风中微微颤动。 转向西北,更大的巴淡岛出现在视野中。 这座岛屿扼守海峡南口,拥有天然深水良港,历来是往来商船的重要停靠点。兰芳与中国的商船常在此避风休整,甚至一些欧洲货船为躲避新加坡英国当局的苛刻盘查,也会冒险来此停泊。然而巴淡岛距新加坡仅二十余公里,英国巡逻艇时常越界“执法”,荷兰驻军却敢怒不敢言。 最近,岛上唯一的荷兰陆军连队被紧急调往棉兰布防,英国海峡殖民地总督正盘算着趁虚而入,实现对此岛的“事实吞并”。 此刻的巴淡港内,一场冲突正在发酵。 兰芳商船“富林号”甲板上,船东林老板面红耳赤地与三名英国税务官对峙。这位四十出头的闽南商人,去年刚将生意从古晋拓展至此,却没想到会遭遇如此明目张胆的勒索。 “我的船目的地就是巴淡港,根本没进马六甲海峡,凭什么要缴海峡税?”林老板用夹杂闽南口音的官话质问,身旁通译将话转成英语。 为首的英国税务官理了理浆挺的制服领口,语气傲慢:“根据《海峡通行条例》,凡在此区域五十海里内航行的商船,皆需向大英帝国缴纳税款。这是为了维持航道安全与秩序。” “秩序?”林老板气极反笑,“你们三艘炮艇闯进别国港口,这叫维持秩序?这叫抢劫!” 港内其他商船上的人都在观望。几艘荷兰、葡萄牙商船已乖乖交了钱,阿拉伯商船主正在讨价还价。唯有三艘兰芳商船坚称不合法,拒不缴纳。 税务官脸色沉了下来。他抬手一挥,身后六名英国士兵齐刷刷举起燧发枪,枪口对准林老板及船上华人。不远处,一艘英国飞剪式巡逻艇调整了舰位,船艏那门12磅炮缓缓转向“富林号”。 空气骤然凝固。 林老板身后,水手们并未退缩。这两年兰芳在特区支持下,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忍气吞声的华人小邦。泗里奎战役缴获的英制燧发枪,不少分发给了商船民兵队。此刻,十几支枪从船舱、桅杆后伸出,齐齐指向英国士兵。更多水手抄起斧头、鱼叉、甚至船桨,站成人墙。 “你们敢对抗大英帝国?”税务官声音尖利起来,却掩饰不住一丝慌乱。他强作镇定,又向前踏了一步,“信不信我一声令下,就把你们连船带人送入海底?” 为壮声势,他特意侧身望向码头外的巡逻艇。 这一望,他整个人僵住了。 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开,眼睛瞪得滚圆,仿佛看到了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港内所有人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夕阳正沉向海平面,将西天染成金红与紫罗兰交织的壮丽画卷。就在这幅画卷中央,两艘通体银白、舷侧涂着蓝红蓝条纹的钢铁巨舰,如神话中的海兽般破浪而来。舰首劈开的浪花在余晖中溅起万千金珠,76毫米主炮的修长炮管在斜照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更让人心惊的是,那五艘紧随其后的三桅运输船甲板上,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兵。枪刺如林,在夕阳下闪烁寒光。 舰队没有鸣笛,没有发信号,只是沉默而坚定地向港口驶来。那种沉默比任何喧嚣都更具压迫感;就像山岳在移动,海洋在推进。 “中国……中国海警!”税务官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他再也顾不得体面,转身就往船舷跑。手下士兵更是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跟着长官。六个人手忙脚乱地攀下网梯,跳到巡逻艇上时,一个士兵甚至失足落水,被同伴七手八脚捞起。 三艘英国巡逻艇上的水兵早已吓破胆。他们拼命往炮口塞入炮塞,降下半帆,手忙脚乱地调整缆绳。不到三分钟,这三艘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小艇,便灰溜溜地扬起全帆,头也不回地向北逃窜,逃往二十公里外的新加坡。 港内死寂了一瞬。 旋即,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万岁!特区万岁!” “海警万岁!祖国万岁!” 欢呼声不限于华人商船。法国商船的水手摘下帽子挥舞,葡萄牙商人站在船舷鼓掌,连那艘阿拉伯商船的船长也抚胸行礼,用阿拉伯语高喊:“**保佑,正义终于来了!” 林老板眼眶湿热。他转身望向那艘越来越近的旗舰,主桅上,五星红旗与特区海警旗并排飘扬。那面红旗他见过——在古晋,在巨港,在所有华人能抬起头的地方。 “准备缆绳,”他哑声吩咐,“迎接咱们的军舰进港。” 9901号缓缓靠泊时,夕阳恰好沉入海平面最后一寸。 周凯走下舷梯,踏上了巴淡岛的土地。林老板率众迎上,深深鞠躬:“感谢祖国舰队解围!” “不必多礼,”周凯扶起他,环视港口,“这里本就是我们的地方。六百年前郑和船队在此停靠补给,三百年前华人商贾在此建立货栈。荷兰人占了不过百余年,英国人想来捡便宜,问过我们没有?” 他转身命令:“陆战队登陆,控制港口要冲。通知原荷兰殖民官员,限一小时内收拾个人物品离岛。告诉他们,巴淡岛今日起正式回归巨港都护府管辖。” 命令被迅速执行。躲在官邸的荷兰殖民官早被港内动静吓破胆,接到通牒后,只带了两个行李箱,就在士兵“护送”下登上一艘小帆船,连夜驶往马六甲城。 当夜,巴淡港灯火通明。海军陆战队在港口各处设立哨卡,工程兵开始检修码头设施。周凯将临时指挥部设在原荷兰海关大楼——那栋二层白色殖民风格建筑顶楼,如今飘起了特区旗帜。 深夜,他站在窗前,望向北面漆黑的海面。二十公里外,新加坡的灯火时隐时现。 “文咸爵士现在应该收到消息了。”林薇薇端来一杯热茶。 周凯接过茶杯,没有喝。“他在想什么,我大概猜得到。” “会有什么反应?” “短期内不敢轻举妄动,”周凯冷笑,“但长远看,我们在马六甲海峡钉下了第一颗钉子,英国人绝不会甘心。” “那就让他们不甘心去吧。”林薇薇也望向北方,“这片海域,华人等了六百年才等来回家的舰队。谁想再把它夺走,得先问过我们的炮口。” 同一时刻,新加坡总督府。 海峡殖民地总督是文咸爵士站在办公室巨幅海图前,久久沉默。墙上煤气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代表岛屿、航道、暗礁的标记上。 税务官颤抖的汇报还在耳边回响:“……钢铁战舰,前所未见……主炮口径惊人……他们直接驶入港口,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文咸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巴淡岛的位置。他用红笔在上面画了一个圈,又在旁边写下几个字:China Special Zone。 “总督阁下,是否要调动舰队?”副官低声请示。 文咸摇了摇头。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夜空。那里,本该是荷兰人虚弱统治的岛屿,如今却插上了那面令人不安的旗帜。 “取消占领巴淡岛的计划,”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传令所有巡逻艇:未经允许,不得接近该岛三海里范围内。” “可是总督,这等于承认他们对巴淡岛的主权——” “那你想怎么样?”文咸猛地转身,眼中布满血丝,“跟他们开战?在座各位谁见过钢铁战舰?谁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武器?璞鼎查在香港的教训,还不够深刻吗?” 办公室内一片死寂。 文咸颓然坐回椅子,揉了揉眉心。“通知伦敦,详细报告这里发生的一切。在那之前……别去招惹他们。” 他望向海图上那个新画的红圈,喃喃自语:“马六甲海峡,要变天了。” 而此刻,巴淡岛临时指挥部内,周凯正借着油灯研究海图。他的手指从巴淡岛向北移动,划过狭窄的海峡水道,最终停在那个标注着“Singapore”的菱形标记上。 “总有一天,”他轻声说,像在对自己许诺,“我们要让这片海峡的每一艘船,都在我们的旗帜下安全通行。” 窗外,南洋的星空璀璨如洗。海浪轻拍着新建成的码头,那声音规律而坚定,仿佛历史的潮汐正在转向。 在更远的南方,巨港新立的炼钢厂烟囱正冒出白烟;邦加岛的矿山上,劳动改造营的灯火彻夜不熄;穆西河上,满载水泥与钢筋的船队正逆流而上。 这是一个庞大机器的开始运转。而马六甲海峡的这颗钉子,将是这台机器伸向世界的第一只触角。 夜色渐深,周凯吹熄油灯。月光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摊开的海图上投下道道光栅。那些光栅正好落在马六甲海峡最狭窄处:那里,未来将竖起更多的主权碑,飘起更多的红旗。 而第一块碑,今夜已经立在了巴淡岛的海角上。 海风从窗外吹入,带着咸味与茉莉花香。在这香气中,一个时代正悄然退场,另一个时代,正随着钢铁舰队的航迹,隆隆而来 第100章 棉兰海战 公元1843年4月3日晨,朝阳将巴淡港染成金色。 舰队重新起锚。周凯留下一个陆战营与银行行长钱前易的团队,他们将在此建立中华银行马六甲分行,把海上保险业务正式拓展至这条全球最繁忙的海峡。从广州到古晋,再到马六甲海峡北口,一张无形的保护网正在海上铺开,那些苦于海盗与勒索的外国商船,终于等来了可以信赖的承保人。 “告诉他们,”周凯临行前对钱前易叮嘱,“只要悬挂特区保险旗,在马六甲海峡内遭劫,我们负责追偿到底。要是英国人或法国人找麻烦……让他们来找我。” 钱前易推了推眼镜,这位前金融高材生是特区金融体系的奠基人之一。“司令放心,这里很快就会成为整个南洋的金融枢纽。有炮舰撑腰的银行,比任何担保都可靠。” 舰队缓缓驶出港湾。岸上,新立的主权碑旁,几个葡萄牙商人正围着钱前易咨询保险条款。更远处,一面中华银行的招牌已挂上原荷兰海关大楼;那栋白色建筑如今一身二任:楼上是军事指挥部,楼下是金融中心。 巴淡至棉兰,航程六百五十公里。 周凯决定用两天时间完成这段航程,同时为沿途岛屿确立主权。舰队沿苏门答腊岛东海岸北上,如一支移动的界碑队。每遇岛屿,无论大小,有人无人,必派小分队登陆勘测、立碑。 这些花岗岩主权碑形制统一:正面刻“中华香江特区巨港都护府辖境”,背面记经纬度与立碑日期。碑文皆以中文为主,附法文、英文对照;不是协商,是告知。 多数岛屿荒无人烟,只有海鸟与椰林。但周凯坚持如此。“主权不是口头宣称,”他对不解的军官解释,“是要一寸一寸落实在地上。今天这里无人,明天可能就是港口、矿场、村落。我们先立碑,后世就少许多争议。” 4月4日午后,舰队经过一座较大的岛屿。岛上竟有土著村落,看见钢铁巨舰靠近,村民惊慌奔逃。周凯命舰船保持距离,只派一艘小艇载五名士兵与通译上岸。 士兵在村落中央广场立碑时,老酋长颤抖着被请来观礼。通译用马来语告知:“从今日起,此岛受中华巨港特区保护。你们照常生活,但需遵守特区法律。若有外敌来犯,可向巴淡港求援。” 老酋长茫然看着石碑上陌生的文字,又望向海面上那两艘银色巨舰,最终缓缓跪下,以额触地。士兵连忙扶起,特区不兴跪礼,但这份敬畏,已深深刻入在场每个人的记忆。 夕阳西下时,舰队共立碑十七座。每一座碑都是一颗钉子,将苏门答腊东海岸钉入特区的版图。 4月5日清晨,棉兰在望。 勿拉湾,这座北苏门答腊最重要的港口,此刻笼罩在临战气氛中。海口外,五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风帆战舰呈警戒队形游弋。这些五百吨级的武装商船,船体已显老旧,但侧舷的炮窗依然透着杀气。更远处,海口两岸的炮台上,数十门岸防炮的炮口指向海面。 荷兰驻棉兰指挥官范德海登上校站在旗舰“海象号”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南方海面。三天前巴淡岛失守的消息已传来,他下令全军进入最高战备。但他心里清楚:这支殖民地舰队,面对的可能不是寻常对手。 “上校,发现敌舰!”瞭望哨的喊声划破晨雾。 范德海登调整望远镜焦距。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艘银白色舰影,那流线型的舰身与风帆战舰截然不同。接着是五艘三桅运输船,甲板上黑压压站满士兵。 “上帝啊……”他喃喃道,“真是钢铁造的……” “长官,怎么办?”副官声音发紧。 范德海登强迫自己冷静。他研究过英军在广州的战报,知道这种钢铁战舰火力惊人。但他也有自己的算计:勿拉湾两岸炮台装备着24磅与32磅重炮,射程足以覆盖海口。若将舰队分置两岸,在炮台掩护下交叉射击,或许能抵住第一波进攻。 “传令:一、二分队分守海口东西两侧,进入炮台掩护范围。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前出接敌。”他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我们的任务是守卫港口,不是与他们在海上决战。” 命令下达,五艘荷兰战舰分成两股,缓缓驶向两岸炮台下方的锚地。这种保守战术源于荷兰海军两百年的传统;他们更擅长依托岸防体系进行防御,而非英国式的远洋决战。 晨雾渐散,阳光洒在海面上。 9901号舰桥内,周凯放下望远镜,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荷兰人还活在两百年前。”他对身旁的林薇薇说,“以为躲在岸炮后面就安全了。” “要按计划分兵吗?” 周凯点头,拿起对讲机:“‘顺丰号’、‘远洋号’运输船,按计划转向东北,目标齐亚半岛。陆战一团随行,务必尽快控制海峡北出口。” 两艘运输船脱离编队,载着一个整编团两千余名士兵,向东北方向驶去。那里是苏门答腊岛最北端,控制住齐亚半岛及其附属群岛,马六甲海峡的“闭环”才算真正完成。 目送分舰队远去,周凯收回目光,望向勿拉湾海口。 “现在,”他声音平静,“让我们教教荷兰人,什么叫现代海战。” 上午九时十七分,战斗开始。 没有试探,没有警告。当距离海口五公里时,这个距离远在荷兰岸防炮最大射程之外,两艘990型护卫舰的主炮同时开火。 “轰!轰!轰!” 76毫米高爆弹划破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第一轮齐射就准确命中西岸炮台。爆炸的火光与烟尘中,可以看到炮台胸墙被撕裂,一门32磅炮连炮带架被掀翻。 荷兰炮手们惊呆了。他们从未见过能在如此远距离精确射击的火炮,更可怕的是射速:每分钟三发,持续不断,如机械般精准。 “还击!快还击!”炮台指挥官嘶喊着。 但毫无用处。他们的火炮最大射程不足三公里,炮弹只能无力地落在外海,激起徒劳的水柱。而特区舰队的炮弹却如雨点般落下,每一发都带来毁灭。 十轮齐射,仅仅三十分钟。 当炮声暂歇时,勿拉湾两岸六座炮台已化为废墟。四十七门大口径岸防炮中,三十一门被彻底摧毁,余下大多损毁无法使用。荷兰守军伤亡逾百,幸存者惊恐地逃离阵地,向十公里外的棉兰城溃逃。 海口外,五艘荷兰战舰上的水兵目睹了这场单方面屠杀。 恐惧如瘟疫般蔓延。 “上帝……他们是什么魔鬼……” “炮台全完了……全完了……” 范德海登脸色惨白。他最后的依仗,岸防体系,在三十分钟内灰飞烟灭。现在他的舰队完全暴露在敌方炮火之下。 “撤退!”他几乎是吼出命令,“向北撤退!不回港口!” 五艘风帆战舰慌乱地调整风帆,想要逃离这片死亡海域。但1843年4月的马六甲海峡,季风将尽未尽,风力微弱。即便张满全帆,这些老式帆船的最大航速也不过七八节。 而他们的对手,正以超过十五节的速度追来。 周凯没有急于攻击舰船。 “打坏就可惜了,”他在舰桥里说,“这些船修一修,改装柴油机,正好用来海峡巡逻。” 他拿起对讲机,下达了简洁的命令:“运输船队自由追击。目标:俘获敌舰,尽量保持完好。” 早已按捺不住的三艘武装运输船如离弦之箭冲出。它们降下半帆,柴油机全速运转,航速瞬间提升至十八节。甲板上,海军陆战队员已架起37毫米速射炮与重机枪。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逐。 第一艘被追上的荷兰战舰是“海鸥号”。当三艘运输船从三个方向逼近时,它的船长选择了投降——与其被击沉,不如保全船员性命。但投降来得太晚,一轮警告性射击仍然扫过甲板,打断主桅帆索,风帆如丧服般垂落。 运输船放下小艇,陆战队员登船接管。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接下来是第二艘、第三艘…… 当两艘990型护卫舰从后方赶上时,五艘荷兰战舰已全部被俘。最快的“海象号”逃出不到十海里,最慢的“鲱鱼号”几乎在原地被擒。 没有一艘逃脱,没有一艘被击沉。 下午三时,舰队拖着五艘俘获的战舰,驶入勿拉湾。 港内一片死寂。码头空空荡荡,仓库大门敞开,可见溃逃时的仓惶。岸上工事里散落着军帽、步枪、甚至还有没吃完的午餐。 周凯站在9901号舰首,望着这座不战而得的港口。 “登陆,”他下令,“控制所有要害设施。工程队立即修复码头,准备卸下战备物资。” 陆战队如潮水般涌上岸。他们迅速占领海关、电报局、仓库、兵营。在港区最高建筑;原荷兰东印度公司办事处楼顶,一面红底茉莉花旗缓缓升起。 夕阳西下时,周凯踏上勿拉湾码头。 脚下是坚实的木制栈桥,身后是沉默的钢铁战舰,前方是即将苏醒的北苏门答腊。 “报告司令,”参谋长上前,“初步统计:俘获敌舰五艘,俘虏荷兰官兵四百二十七人。我军无伤亡。” 周凯点点头,目光投向西方。那里,棉兰城的轮廓在暮色中隐约可见。 “给棉兰守军送封信,”他说,“告诉他们,二十四小时内开城投降,可保性命与财产。过期不候。” 信使策马离去。 夜色降临,勿拉湾却灯火通明。工程兵在修复码头设施,医疗队在设立野战医院,炊事班架起大锅开始做饭。俘虏被集中看管,他们惊恐地望着这支高效、冷酷又纪律严明的军队。 在港区一角,阿拉罕正在巡逻。这个土著少年如今已是护卫军下士,他端着步枪,腰板挺得笔直。经过一群荷兰俘虏时,他听到其中一人用荷兰语嘀咕:“连土著都……” 阿拉罕停下脚步,用这一个月苦学的生硬汉语,一字一句地说: “我,是,中国,军人。” 然后转身,继续巡逻。步伐坚定,踩在殖民时代的废墟上,走向一个正在诞生的新时代。 远处海面上,新立的灯塔开始试运行。光束划破黑暗,为后续船队指引航向。 马六甲海峡的北大门,今夜易主。 第101章 凌堡攻坚战 从勿拉湾到棉兰的十余公里路程,横亘着数十公里长的热带沼泽。这片土地在雨季时完全被水淹没,即便在旱季也泥泞难行。唯一可供大部队通行的,只有德利河两岸用碎石夯实的古老河堤。而这条通道的最窄处,宽度不过三百余米。如同大地的咽喉。 荷兰守军司令罗伯特上校将他的主力部署于此。这位在爪哇服役二十年的老派军官深知地形之利:三百米宽度,只需一个营的兵力配合火炮,就能形成难以逾越的屏障。他从英国购置的十门拿破仑六磅步兵炮已被精心布置在河堤后方,青铜炮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就算是英国人的精锐,也别想从这里通过。”罗伯特站在临时搭建的观察哨里,望着北方喃喃自语。 他手头有一千二百名正规军,又从棉兰周边殖民地紧急征召了两千四百名民兵与土著辅助部队,总计三千六百人。其中纯荷兰裔白人组成的主力营,装备着最新式的燧发枪,军容严整。这是荷兰在亚洲殖民地最强大的地面力量之一。 昨晚收到勿拉湾惨败的消息和周凯的劝降信时,罗伯特不是没有动摇过。但巴达维亚总督府传来的密信让他重新燃起希望;国内正在讨论派遣一支大型舰队增援亚洲,只要坚守一个月,局势就可能逆转。 “守住棉兰,你就是荷兰的英雄。”他对自己说。 棉兰城本身是一座典型的荷兰殖民堡垒。最初建于17世纪末的土堡,在1820年代进行了大规模改造:五角形的棱堡设计,外墙包覆红砖,每个棱角都设有炮位。护城河宽达三十米,引自德利河的活水在壕沟中缓缓流动。 这座堡垒见证过太多抵抗。18世纪初曾抵挡住数千土著叛军的围攻,1780年英荷战争期间,尚在修建中的堡垒就挫败过英军小股部队的试探性进攻。城内水井密布,粮仓里储备着足够一年的食物。罗伯特坚信,只要守住外围通道和这座堡垒,坚守数月不成问题。 4月5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穿透热带晨雾时,荷兰哨兵发现了南方的异动。 “敌人来了!” 警钟在河堤阵地上响起。白人营长范德梅尔少校举起望远镜,看见远处的河湾处,一支身着藏蓝色军装的部队正在展开队形。那些士兵没有列成他熟悉的战列线,而是以松散的散兵线推进,动作敏捷而隐蔽。 “不过是一群华人……”他低声嘟囔,但心中隐隐不安。 河湾处,陈铭正用望远镜仔细观察敌阵。 这位年仅十九岁的师长,此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沉稳。他注意到荷兰人将十门拿破仑炮布置在狭窄河堤后三百米处;这个距离对燧发炮来说是最佳射程,但对特区装备而言,不过是靶场练习的距离。 “炮兵连准备,”他通过步话机下令,“但先不要开火。” 他转身对通讯兵说:“联系旗舰,请求舰炮支援。目标:敌炮兵阵地,坐标已标记。” 几分钟后,通讯兵报告:“师长,9901、9902舰确认收到坐标,五分钟后开火。” 陈铭点点头,转向迫击炮连:“你们的任务是压制敌步兵。等舰炮第一轮射击后立即开火,不要给敌人反应时间。” 九门80毫米迫击炮迅速架设完毕。炮手们熟练地调整仰角、装填弹药。这些在一个月前还是矿工、农民的年轻人,此刻动作已如老练的职业军人。 上午八时四十七分,第一枚76毫米舰炮炮弹划破天空。 荷兰阵地上,范德梅尔少校听到那声不祥的尖啸时,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枚黑点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天而降,在炮兵阵地前方五十米处爆炸。泥土与碎石冲天而起。 接到前方传来的参数,“修正诸元!”9901舰的炮长阿海冷静地调整参数。 第二轮齐射接踵而至。 这一次,两枚高爆弹准确落入炮兵阵地。其中一枚正中一门拿破仑炮的炮架,重达八百磅的青铜炮身被冲击波掀起,翻滚着砸倒了三名炮手。另一枚在弹药箱附近爆炸,引发连锁殉爆,橘红色的火球腾空而起。 “上帝啊——”范德梅尔失声惊呼。 他还没从震惊中恢复,天空又传来另一种声音,那是****特有的沉闷呼啸。九枚炮弹几乎同时落下,在步兵阵列中炸开。破片如死神的镰刀般横扫,将整齐的战列线撕得粉碎。 荷兰士兵陷入彻底的混乱。他们接受过应对实心弹的训练,看到炮弹轨迹可以躲避,被击中的战列可以迅速补位。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争:炮弹从天而降,每分钟落下数十枚,爆炸产生的冲击波能震碎内脏,破片能穿透任何铠甲。 有人本能地趴下,却不知道要抬起胸、张开嘴、捂住耳朵。一枚****在十米外爆炸,趴在地上的士兵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破裂而亡。有人扔下枪向后逃跑,被督战队的军官射杀。更多的人在无头苍蝇般乱窜,成为下一轮炮击的靶子。 炮击持续了十五分钟。 当陈铭下令停火时,荷兰阵地上已没有站立的士兵。硝烟缓缓散去,露出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炮架、散落的残肢、被鲜血浸透的泥土。 阿拉罕下士作为尖兵排的一员,第一批冲上阵地。他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警惕地扫视战场。大多数荷兰士兵已经死亡,少数重伤者在血泊中**。 在一个弹坑旁,阿拉罕看到了范德梅尔少校。这个荷兰军官的双腿被炸断,白森森的骨茬刺破军裤露在外面。他还活着,蓝色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天空,嘴唇翕动着发出无声的哀求。 阿拉罕停下脚步。他想起一个月前在巨港公祭日上看到的那些棺椁,想起那些失去亲人的华人家庭的哭泣。他也想起这一个月来,教官教给他的战场规则:对重伤无救的敌人,可以结束他的痛苦。 少年深吸一口气,举起步枪,瞄准少校的心脏。 枪声在寂静的战场上格外清脆。范德梅尔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阿拉罕收起枪,继续向前搜索。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但脚步坚定。 上午十时,护卫军前锋抵达棉兰棱堡外围。 这座五角形的红色堡垒在阳光下如同匍匐的巨兽。护城河宽达三十米,水面反射着刺目的光。唯一的通道是那座已经高高吊起的木质吊桥,从桥头到城门足有150米。这个距离,燧发枪的子弹飞到城头时已失去杀伤力。 陈铭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城防。 每个棱角的垛口都布置着火炮,粗粗数来,仅正面城墙就有超过五十门。炮口从射击孔中伸出,如刺猬的尖刺。城墙上有士兵在移动,从制服看不仅有正规军,还有许多平民装束的男女。显然,罗伯特实施了“全民皆兵”。 “果然是个硬骨头。”陈铭放下望远镜,对副官说,“命令部队在敌火炮射程外扎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擅自前进。” 他清楚,这样的堡垒如果用19世纪中期的武器强攻,需要付出数千人伤亡的代价。但特区军队拥有的,是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力量。 下午三时,周凯率领后续部队抵达。 这支队伍规模庞大:海军陆战队两个营,罗阿福的兰芳连,师属炮兵营,工兵连,以及满载弹药的辎重车队。当浩浩荡荡的队伍在堡垒外围展开时,城头上的荷兰守军发出阵阵惊呼。 周凯在临时搭建的前线指挥部听取了陈铭的汇报。 “城墙坚固,火炮密集,护城河宽阔。”陈铭在地图上指点着,“强攻不是不行,但伤亡会很大。” 周凯沉思片刻:“我们的优势不是人海战术。炮兵准备好了吗?” “师属炮兵营有六门75毫米步兵炮,九门80毫米迫击炮。加上团营属火炮,大口径火炮共二十四门,60毫米迫击炮二十四门。”陈铭报出数字,“工兵连还带来了预制浮桥构件,可以在护城河上快速架设两座桥梁。” “足够了。”周凯走到观察口,望着远处的红色堡垒,“通知炮兵,明日清晨六时开始火力准备。目标:摧毁所有可见炮位,在城墙上打开缺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有,通知特种侦察分队,今晚潜入护城河对岸,标记重点目标。” “是!” 夜幕降临,棉兰棱堡内外形成鲜明对比。 城内,罗伯特正在做最后的动员。他站在城堡广场上,对聚集的荷兰平民发表演说:“先生们,女士们!这座堡垒曾抵挡过英国人,抵挡过成千上万的叛军!今天我们守卫的不只是一座城堡,而是荷兰在东印度的尊严与未来!” 台下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许多人脸上写着恐惧,他们听说了河堤阵地全军覆没的消息。 城外,特区军队的营地里灯火通明却秩序井然。炮兵阵地上,炮手们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校准。工兵在组装浮桥构件。炊事班架起大锅,食物的香气在夜风中飘散。 阿拉罕坐在自己的帐篷前,仔细擦拭着步枪。同帐篷的老兵递给他一块巧克力:“紧张吗,小子?” “有点。”阿拉罕老实承认。 “记住,”老兵拍拍他的肩,“我们是进攻方,该紧张的是他们。明天看着炮弹往城墙上砸的时候,你会明白什么叫力量。” 更远处,周凯、罗阿福、陈铭站在指挥部外,望着城堡的轮廓。 “罗伯特拒绝了第二次劝降。”陈铭说,“他说要与城堡共存亡。” “那就成全他。”周凯的声音平静无波,“这座城堡代表着旧时代的殖民秩序。我们不仅要攻下它,还要让所有人看到,这样的堡垒在新时代的武器面前多么脆弱。” 夜空中,星辰渐次亮起。明天,这些星星将见证一场新旧时代的对决,不是勇气与勇气的较量,而是两个文明层级的碰撞。 而在城堡地牢里,被关押的华人领袖们正通过狭窄的窗口,望着城外连绵的灯火。他们低声祈祷,祈祷那支来自祖国的军队,能带来真正的解放。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只有工兵组装金属构件的叮当声,和炮兵阵地上偶尔传来的口令声,预示着黎明时分的风暴。 东方天空泛起鱼肚白时,第一门75毫米步兵炮完成了最后的瞄准。炮长举起手,等待着无线电里传来的命令。 城堡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城墙上的荷兰守军换上了最后一班岗,他们搓着僵硬的脸,望着城外那片沉默的营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上午六时整。 周凯在前线指挥部里看着手表,秒针走到十二的位置。他拿起步话机,只说了一个字: “打。” 刹那间,二十四门火炮同时怒吼。 棉兰攻坚战,开始了。 第102章 艰难的巷战 原来这一切还真都不是传说,难道这就是东域的北冥之地,穿过了北冥之地,或许就离远古之地越来越近了。 现在也由不了他阻止,或许被选中探路的两人,也知道形势,现在他们可后悔死了站错队,只能硬着头皮,先于众人一步,一步步顺着紫幕通道,向岛内走进去。 苏清歌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若自己说是,这家伙会立马弄死云意。 “公爵的战士,都很厉害呢。”魔法师的目光,望向窗外,在院子里,五十个独角兽骑士全副武装,站在那里。还有五十个机械人重骑,更是列阵森严。 三大族长讨论着,看向主位上的修觉。虽说四少主已经变成了三少主,但是好歹四大族是盟友,更何况修臣这个祸害也是莫洛族的。 再有就是私人武装力量,等贵族取缔之后,不管你是什么等级的公民,或者最高级别的议员,私人武装的数量也不允许超过五百人。 安若连忙应了一句,慌忙想着下一刻自己该做什么,却是发现竟然记不得下一步了。不是吧,这才过了几秒钟的时间呀,安若再次狠命地想着,却是发现,脑中剧本的内容好像被人扔进了垃圾箱,再也找不到了。 听到这笑声,李云牧便知道布伦希尔德和柳百灵就在其中。还未等两人走进去,殿内的两人就已经发觉了。 再次过了好几秒钟的时间,安若伸出手决定敲门进去了,但是手停在半空中,在即将接近门的时候,猛地停住了。 李承乾和李恪同时回应道,只是李承乾相信了李泰的话,李恪则是询问王平安。 郑鹏海向师父点了点头,伍杨就令心腹守着他们,自己则早早睡去。 可是每次想到身后还有自己的同伴,他又不得不压抑起内心深处的想法,继续和肆大人开始战斗。 真户先生!亚门心中默念着真户的名字,将另一个喰种追上砍杀,亚门喘了口气,将刀收回。 “安心的去吧,鱼,就算是你不行,我还有后手!”颍川露出残忍的微笑说道。 正是由于卜易大师先祖给出的千年预言才为我们带来一些先手优势,所以我们才可以从容不迫的作一些调整和安排。 不容细想,孟通披上军服,大步出门,执绺跨马,直奔南门而去。 “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杨长老嘴角含笑,但脸上确实透着一丝疲倦。他拍了拍师弟的肩膀,向陈贤那边踱去。 龙昊没有管纷纷向他道贺的众人,只是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发呆,神情复杂,原来这十二年来你不是什么都没进步,而是得到了最为珍贵的经验,所有人以为只是一场切磋,但龙昊知道,死神与黑龙的战斗已经分出了胜负。 叶青辉故意说代其妹看看郑鹏海,郑王就直说鹏海先回都城去准备婚礼了。叶青辉无奈地告别了大王。 “她俘虏的只是男人的身体,却不是思想,久了,厌了,也就离开了,梁少鹏是个最好的例子。男人虽然喜欢新鲜刺激,但是也注重精神上的享受,单一的肉体享受是不能长久满足一个男人的。”我坐在病床前说道。 更遑论与抢夺者打斗了,运气好的话人家只抢你的丹。运气不好的话,连你的命都一起要了。还要抢劫你的身上的法宝,此时的叶枫的实力还是不高,如果不是在这被封印住的苍茫雪原之中,不知道又要多多少麻烦。 对于两个心思缜密,出事镇定的高人来说,冒牌货还是露出了马脚,而且猫妖第一次见到那个‘我’,就闻到她身上的味道和我不一样。 叶枫再石室里呆了一个月,而这一个月里大陆上到处都是屠杀,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已经有不少的门派被黑风堂所灭,再过不久估计就轮到天马帝国了。 却让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已经死去的郝夫人竟然还给老爷留了遗言,说将来郝凌的亲事一定要他自个儿拿主意,万不能让旁人插手。 芷云也只是随便问问而已,欧阳眯了眯眼,心里叹了口气,在无限那种地方,能像自己和芷云这么幸运的能有多少?罗风和白景逸根本就没等到无限崩溃,早就死了。 不过陶君兰却是做不到这点。她是真紧张。毕竟,皇帝现在那样子,真能乐意立太子?甚至舍得放手权力? 车外皆是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色,似乎绵绵春雨初过,外面的泥土翻新,花朵含苞绽放,霎时间,清新的芳香伴着清风吹入车内,引得孩们精神大振。 虽然查清楚了,此事与老没关系,可欧阳一点儿都不相信老就真的对这些丝毫不知,允禟可不是傻,十四往他手底下安插人手,以他的精明,他会不知道?论谋略手段,十四玩不过他,只是他存着别的心思,不肯说罢了。 至于丁母,丁页子与高家退亲以后,她的情绪就一直很低落,对丁页子也从来没有个好脸色,眼睛时常都是红肿着的。不仅丁柔看不过眼,连丁页子自个儿心里都觉得内疚了。 林曳跟她来到客厅后,就被茶几上摆满的外卖盒子,以及满地的纸张,给惊得瞠目结舌。 不过,它无暇顾及这些,想到在镜子里面看到的景象再次颤抖起来。 关牧也没有闲着,他位于众人身后,口袋里百道暗器腾空而起,没有规则的朝叶修周身打去。 房间内就剩下他们两人,一时他们都没有开口说话,安静得吓人。 原本正追得起劲的泰迪犬,突然一头栽倒在地,口中发出呜咽之声,狗眼泛白,口吐白沫。 许云瑶随便问了几个消息,得知陆飞是农村出身,还没正经工作,她便要无语了,本来还以为江美佳找到了什么极品大少,没想到竟找了个乡下土包子。 “周师弟,你倒是大胆,听说还杀了外门执法殿大长老唯一的儿子。”魅心淡笑着说道。 第103章 华人集中营 甄假玲简单复述了事情的原委,说话间语气急躁,看来是真遇到急事了。 剑无痕根本想不通这件事,而此事的作俑者曹千易正美滋滋的数着自己的收获。 而第二天黎明,太阳依旧从东边升起,宝天塔也正如一些元婴道君预测的那样,照常的提前开放。 但是贾放他们现在逃跑了,贾赦也没有办法去找贾放验证,对方到底有没有把他给供出来。 江映秋把围脖拿过来往脖子上一戴,交叉形式的,还挺新颖,里面是棉花的,里子是新的棉布,外面则是弄的旧衣服料子改的,一点儿也不显眼。 联系到碧秀心病死前后佛门的一些动作,完全可以推导出,这是佛门的一次内部倾轧,碧秀心与石之轩成亲之后,美人在侧的石之轩实力受到影响。 魏白辰望着彭彭得意的神态,知道不是什么好话,却一时间还没猜到。 出来时,岚枫就知道自己想要逃走免不了要损失甚至损耗自己的身体。 素阴素阳按照计划成功引走了六只双头咬鲨,而霍巡将要面对剩下的十一只。 这一仗没有留下一个俘虏,大德兵恨透了鞑靼人,也根本不给他们投降的机会,见到人就杀,不留一个活口。 洛水此时穿着一身淡蓝色的雪纺束腰裙,青丝披散于香肩之上,精致的面容上只是临时点了些许粉黛淡妆。 沈澈可不墨迹,既然挖到了【音质评测卡】,那就是瞌睡有人送枕头,直接刷出46万,就让店里赶紧动手改装吧。 但眼前这家伙,不仅没有尊称他韩二少,似乎手里也没有端着酒。 明白了,原来是想把所有灵力集中攻击九宫八卦阵的一点,就如水滴石穿,铁杵磨针,既然全力一击不能破阵,便慢慢磨,消耗大阵内的灵力,灵力枯竭大阵自然被解除。 突然间听到了轰鸣的声音,一台摩托车映入众人的眼底,并且朝着大货车的后货箱门冲了过来。 龙纹殿的修行者脾气比裁决殿的修行者要好上太多,就算几次面对白静的挑衅,此刻仍然没有被激怒,反而寻找这白静的弱点。 云倚风清楚地知道,倘若现在局势已成最坏,那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救出季燕然的,只有自己。 德州扑克就应该如此,把把弃牌没点意思,要的就是相互砸筹码,看看谁更牛逼。 慕岩点点头,似乎早已料到了这种结局,脸上没有一点懊恼或者急切的神色。 创立者本人在他身边,还有什么可怕的。这里暂时不会出现任何危险,比起危险来,再难听的歌剧,高冇人能接受。 “这么说我体内的图腾画经,真的很特殊,需要你亲自进进入我体内来参悟?”龙麒这时才下定了决心,随即问道。 而且东临市是吴家和许家的大本营,由他们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安全性更高。 “此子名为,风十三郎,今年十三岁,是风家的后人,他现在的实力虽然才一品将级,但他从开始修炼至今却是不足两个月的时间,而他的战斗力却是极其的惊人,七品法君的西门家的一个丫头都被他打败过。 九大行星相互之间的距离也终于不再是挤在一起,还需要物理石板消除星球引力带来的各种影响。 可惜他跑过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章澜珊已经开着车和倪俪芬离开了,“a5566”韩玉只记住了车牌号码。 想通之后的王浩,心中已经没有一丝紧张与负担。他笑着紧盯阿玛尼,最后在主持人有点着急的时候,终于有了反应。 果然,倪俪芬跟自己说的事情和自己想的一模一样,又是关于江冲朗的,章澜珊一想脑袋就疼。 杀了新的任命,立刻宣布十长者为非法政府,十长者的权力为非法夺权。随即他们发起联合起兵,向帝国首都进发。 因为靠山,苗寨的房屋大多是假三层式结构,最下面一般都是柱子搭建起来的一层圈养鸡鸭的地方,第二层和第三层才是苗家人居住的地方。 可能觉得扔靠枕不解恨,杜娅楠甚至抓过另一个靠枕,冲上前,对着你一阵狠抽。 最前面的十几只海兽,体高过丈,肉身强悍,气息迫人,实力堪比人类雷劫强者,跑动之间,如狂风席卷而过,带着“轰轰”的闷雷之声,声势惊人。 由于江枫他们的行动,城市之中的活尸明显的变少了,江枫他们所清理过的地方,自然是更加安全了。好些人都开始想办法,从有活尸的地方,跑到没有活尸的地方去。这样做,自然会将活尸引到没有活尸的地方去了。 古炎暗松了口气,心想这样便好,否则你这先天圆满强者万一被赤霞宫或凤凰山拉拢过去,那对神火宗可是极为不利的。 这老者自顾自的品着茶,他的脚下,则是横七竖八的躺着多具尸体,瞧这些尸体的样子,皆是脸色发黑,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死。 他并没有隐身,距离还远,那些散修已满眼戒备的看过来。他们此刻的样子真是惊弓之鸟的最佳写照。 等他接收完这些信息回头看去时,赵升不知何时已经偷走到巨门前面,而那巨门也已亮起了柔和的光辉。 黛纹娜连看都没看他一眼,而是拉着旁边的苏姗的手,跟她说着话。 其时,大猩猩跟路铁军等人都埋伏在一个高坡上面,坡前有茅草成堆遮掩,形成了天然掩护。 夜太,尽管再危险,总有人黑着眼眶熬着夜。爱太美,尽管再危险,愿赔上了一切超支千年的泪。痛太美,尽管再卑微,也想尝粉身碎骨的滋味。你太美,尽管再无言,我都想用石堆隔绝世界。我的王妃,我要霸占你的美。 第104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现在,我们要开始了。”齐宇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旁的桌上拿出了三副皮质手套。 趁着顾夜讲完宫太医提出的问题的空当儿,秦梦萱挤进去,把装着温热白开水的水杯,送到师父的手上。 不过么,从烈妖姬接下来对大蟑螂,那爱答不理的样子看来,胖三的举动很显然没有任何的作用,也正是因为这样,众人对烈妖姬的人品,起到了非常大的不满。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对客人出言不逊还推卸责任。”这是闻讯赶来的店长。 境璇也是诧然,显然她未曾想到着楚泽竟是拥有着两种如此强大的陨能,难怪,难怪他能够以一个四阶能力者打败五阶巅峰的梦晨,黑霖等人,还能打败动用了深渊石的墨黎。 而这三妮子又是遵纪守法的良民,保不齐就是让夏凡去开车接她们。 那和尚,看起来十分年轻。面容稚气未消,却带着超然佛性。他双眸紧闭,两手合十,红唇一点都不逊色于头顶枫叶。鼻子悬直挺拔,肌骨的轮廓流畅紧实。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严天狼的大刀与洛琳娇躯不过一拳之距时,忽然承受到一股反传而来的力道,震得他身体连退数步。 “卫氏,你见了本宫为何不跪下行礼?”宸贵妃自己多年难孕,心态渐渐有些扭曲,总是看那些有身孕的人不顺眼,这些年没少折腾后宫怀孕的妃嫔。 无华稍稍摆手,“即便如此,你又怎么让我相信你呢!”毕竟他终究是父亲那边的人,即便真的临阵倒戈,又怎么确定到时若是形势危机,难保他不会再度倒向他的父亲,而到了那个时候,只怕自己便是迎来毁灭之机了。 “好了散开吧,没有事情,只是有人在练习自己的忍术罢了!”纲手对着周围的忍者说了一声。 林飞知道,在末日世界下,民众最大的渴望就是安全,而基地政府展示代表这基地的最强新生力量,有助于增强人们的安全感,这样才会安心的干活,创造财富。 “没事的,公司我布置有阵法只会针对心怀叵测的人。”宋天机拉着林诗如走出警察局,跟赵雪告辞之后带着林诗如先去吃了顿饭。 不过现在又有什么用处,当务之急,还是要度过眼前的危机,境界掉落虽然让人恼火,总比现在死掉的好。 本来大鼬子奉了张烨的命令前往木叶村口去迎接砂隐村的来宾,却没想到看到了这一幕,当即就怒了,竟然想杀他的弟弟,如果这不是在木叶,大鼬子早特么出手将这个傻b杀了。 只是一瞬间,司元就冲到了荆虎面前,更是一刀向荆虎的腹部切去。 虎哥在一旁听的很清楚,这姓宋的明显暗示这幅画是假的,他刚开始拿出此画宋天机胡搅蛮缠不收,还以为宋天机真不懂画,现在看着意思当时他就看出猫腻啦。 林天倒是对这个大螳螂刮目相看,虽然看上去很弱势,但却拼命的向大螃蟹进攻。 叶风挥动之间,强大的法力如同江河湖海一样,源源不断的流入到修罗魔焰里。 迷仙镇的人也不是傻子,现在连夜白玖都决定跟韩萧离开葬神之地,那他们还有什么可争议的。 随着冯山话音的落下,只听“叮”的一声,那点点银光挟着惊人的杀气,化作五道银芒,朝着天生当头落下。 \t顾天娇倒是玩得很开心,一会与这个摇色子,一会与那个合唱一首歌,没心没肺的样子让人感觉年轻就是好,无忧无虑,只要有吃有喝的就什么都不考虑了。 接下来的一整个下午,他都在琢磨这张地图,别说,还真让他琢磨出点东西来。 余昔眼睛盯着一脸郑重的秦明月,心里忍不住想,看来奶奶年轻时真的是芳华绝代,魅力无穷,除了爷爷之外,还有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深爱着她,真的很好奇奶奶年轻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能让秦明月爱了一辈子。 和他们说了下回家休息,便匆匆下了线,出了房间,雁和张愉手挽手的从电梯门出来,一人一手提着一袋油条豆浆。 出岫闻言有些意外,她一直以为太夫人从不低头,也从不退让,势必要将云氏的一切都掌握在手中。并非出岫自己这么认为,就连云羡当初也有所顾虑,担心太夫人不会同意交出南熙漕运的生意。 君不见强如三教,底蕴深不可测,也只不过是三分了天下。而这,还不包括那些尚不曾出世的超然实力,或者绝代强者。 接着当墨问天看到了妖帝之后,身体之上本能的泛出了一道黑色光芒,并且面露戒备之色。没办法,妖帝的杀气实在是太强了。 很巧,就在狂猿刚刚对韩东林说完这句话后,那中年男子正好抬头往两人这边看来,还冲着两人露出了微笑。 “但,我能得到什么?”虽然黄缘能够倒霉卢卡尔非常高兴,但他可不是一个喜欢吃亏的人。 远不如一起从圣盾兄弟会分裂出的真正神盾局团结,至少这些人是真的保卫世界和平。 乔二和何苗苗现在干活可起劲了,园子里出的东西能拿出去卖,只要能低得了那个头,不怕抛头露面,一天也有几十铜钱的收获。 颜柳一直认为自己足够开明也足够纵容蒋长秋了,但是他真的不符合一个“妻子”,连最基本的要求都做不到。 没办法,现代的农村都没多少保护环境的意识,更别提他们这个时候得了。 陈启看姜云影周身的气度,就知道她出生世家,不曾见过民间疾苦,当然不会把世道的错归咎于她。 第105章 拜上帝教?上帝也管不了人间 五月岭南,暑气初蒸。 广东花县,夏收的序曲已经奏响。往年此时,学堂放假,工坊停工,连镇上最惫懒的闲汉都会挽起裤脚下田;夏收关乎一年口粮,谁也马虎不得。 洪秀全站在学堂门前,望着空荡荡的檐廊,心中一片惘然。 第四次了。 这是第四次从广州府试铩羽而归。三十岁的年纪,四度落榜,连个秀才功名都挣不到。他攥紧了手中那卷翻烂的《四书章句》,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天地之大,竟无我洪秀全立锥之地么?” 他喃喃自语,转身踱回空寂的课室。阳光透过木窗,在布满灰尘的讲台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那里原本供着孔圣牌位,如今已被他撤下,换上了一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墨笔歪歪斜斜写着两个字:上帝。 这个念头的萌芽,始于六年前一场怪梦。 梦中天门洞开,金光万道。他见着了金冠龙袍的“皇上帝”,见了雍容华贵的“天妈”,还见着了被唤作“天兄”的耶稣。皇上帝赐他印玺宝剑,命他下凡“斩妖留正,作主救人”。醒来后大汗淋漓,枕畔犹闻金戈铁马之声。 那时他只当是癔症。 直到月前,远房亲戚李敬芳送来一本《劝世良言》:那是个薄薄的小册子,广东传教士梁发所著,将《圣经》教义揉碎了用俚语重述。洪秀全原本不屑,前日闲极无聊翻看,却如遭雷击。 书中所述,竟与六年前梦境丝丝入扣!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猛地起身,在空荡的课室里来回疾走。那些困扰多年的幻象突然有了名目:所谓“妖魔”,便是世间一切伪神邪祟;所谓“**”,便是奉天命拯救苍生之人。 而他洪秀全,就是那个人。 “既然朝廷不取我为士,”他对着空荡荡的课堂,声音在梁柱间回荡,“那我便自己开科,取天下士!” 门外传来脚步声。 “秀全兄又在自言自语了?”进来的是同乡冯云山,瘦高个子,眼神精明。身后跟着族弟洪仁玕,年纪最轻,却最爱蹙眉深思。 三人围坐在褪色的八仙桌旁。桌上摊着那本《劝世良言》,页边已被洪秀全批注得密密麻麻。 “依我看,这西洋教义颇多可取。”洪秀全指着其中一段,“书中说‘天下万国,独一真神’,这与先秦‘上帝’之说暗合。所谓玉皇、如来、孔子,不过妖魔所化,惑乱人心罢了。” 冯云山捻着稀疏的胡须,沉吟道:“道理虽好,但乡民愚钝,怕是难以领会。” “所以才要教化!”洪秀全眼中燃起火光,“我乃上帝次子,耶稣胞弟,奉天命下凡。此言一出,谁敢不信?” 洪仁玕忽然抬头:“二位兄长,最近乡里有个传言,你们可曾听闻?” “什么传言?” “说广州府南边的香江特区,正在广招百姓南下拓殖。凡移民者,每人授田五十亩,耕者免税,产出由特区保底收购。土地虽属国有,但使用权可世代承袭。” 课室里静了一瞬。 “荒诞!”冯云山嗤笑,“普天之下,哪有官府不征农税?依我看,这必是‘卖猪仔’的新骗术,将人诓去南洋做苦力,生死由命。” 洪仁玕却摇头:“不然。特区自三年前立区以来,禁鸦片、抗英军、兴工商、护海权,桩桩件件皆有实绩。朝廷将香江岛割与英夷,确是不义在先。这些海客脱离朝廷自治,或许……真有不同?” “纸上谈兵终觉浅。”洪秀全突然拍案,“香江近在咫尺,我们何不亲往一观?是真是假,眼见为实。” 冯云山和洪仁玕对视一眼,缓缓点头。 三天后,三人风尘仆仆抵达莲塘。 这里是去年英军入侵的主战场。三千英军在此覆灭,传说血浸黄土,三月不退。可如今眼前景象,却让洪秀全愣在当场。 哪有什么战场痕迹? 青瓦白墙的新村整齐排列,村口广场上,停着一辆从未见过的钢铁怪车——四四方方的车棚,通体镶嵌着晶莹透亮的玻璃,车内整排的座椅清晰可见。 “三位先生是去特区吧?”一个扛着竹篓的老农热情招呼,“快来坐公交车,一个铜板就到沙头角,省得翻山越岭哩!” “公……公交车?”洪仁玕舌头打结。 “是啊,特区新置办的,可快了!”老农得意地拍着车身上蓝白相间的漆面,“十多里地,不到半个时辰就到!” 三人迷迷糊糊上了车。车内已经坐了不少村民,竹篓、麻袋堆在过道,弥漫着山货的清香。 车辆启动时,洪秀全浑身一紧;没有牛马牵引,这铁盒子竟自己动了起来,平稳得如舟行静水。 窗外的山野开始向后飞掠。 “先生们是头回来吧?”邻座一个精瘦汉子搭话,“俺跟你们说,去年英夷就是在这儿栽的跟头!四千多人呐,被赵刚司令员一千人堵在山谷里,一顿炮火轰得哭爹喊娘……” 汉子眉飞色舞,仿佛说的是自家喜事。 “战后特区赔了我们全村新房子,还修了这条路。现在俺每隔三天就去沙头角卖山货,一趟能赚好几个特区银元!”他掏出一枚银光闪闪的硬币,上面浮雕着稻穗齿轮的图案,“瞧,成色足着呢!” 洪秀全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本《劝世良言》。 修桥铺路,赔偿百姓,薄税富民……若这真是“妖魔”所为,那满口仁义的朝廷又算什么? “活菩萨啊!”前排一个老妇抹着眼泪,“俺家孙子在特区学堂念书,分文不取,还管一顿午饭。这恩情,几辈子都还不完……” 车声隆隆,洪秀全望向窗外。远山如黛,新铺的柏油路在阳光下泛着乌亮的光泽。他心中那座刚刚垒起的“上帝圣殿”,悄然裂开一道缝隙。 沙头角海关人潮如织。 持卡的老客快速通关,洪秀全三人却被引到一旁登记。关员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制服笔挺,说话却和气:“例行检查,主要查禁鸦片。三位先生稍候。” 踏入关内那一刹,声浪扑面而来。 不是广州城那种夹杂着叫骂、哭嚎与铜臭的喧嚣,而是一种……生机勃勃的嘈杂。宽阔的街道洁净如洗,两旁店铺彩旗招展,行人步履匆匆却神色从容。 没有横冲直撞的官轿,没有凶神恶煞的兵丁,甚至见不到游手好闲的纨绔。倒是有不少穿黄马甲的老人,手持长柄笤帚,细细清扫着本已一尘不染的路面。 “那是‘环卫工’。”一个学生模样的少年见他们张望,主动解释,“特区提倡‘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许多年长的阿公阿婆都报名参加。每月的工钱,足够他们养老。” 河面上传来孩童的笑声。几只彩漆小船在碧波间追逐,船上的孩子挥舞着小旗,脸颊红扑扑的。 “那是少年宫的游船,”少年笑道,“周末免费向所有孩子开放。” 洪秀全站在街心,一时恍惚。 这哪里是人间?分明是书中所载的“大同之世”。 三人随着人流向深处走去。中华街两侧,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从未见过的商品:小巧的金属座钟、能自行走动的发条玩具、印着鲜艳图案的铁皮盒子…… “这叫罐头,里头是腌好的鱼肉,放半年都不坏。”杂货铺老板热情推荐,“都是从特区工厂新鲜出炉的!” 冯云山拿起一罐细细端详,满脸不可思议。 傍晚,他们在当地人指引下找到沙头角火车站。钢铁巨兽静静卧在轨道上,像一条待发的巨龙。 “去香江岛,十个铜板。”售票窗口的姑娘声音清脆。 车厢里坐满了人。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人,还有几个穿学生装的少年,正凑在一起争论着什么“万有引力定律”。火车启动时轰鸣震耳,速度却快得惊人,窗外景物飞掠成模糊的色带,一个时辰后,尖沙咀车站已在眼前。 站在香江港畔,对岸香江岛灯火初上。高楼轮廓在暮色中剪影般矗立,几幢建筑顶上,巨大的时钟正缓缓走动。 “我们……要去找特区长官么?”洪仁玕轻声问。 洪秀全默然。他们一介白身,无名无分,那些能造出钢铁长龙、建成人间天堂的“海客”,凭什么见他们? 客栈老板听了他们的烦恼,哈哈大笑:“巧了!明日正是特区‘政府接待日’,市政厅开门迎客。你们有什么想法,只管去说,保不齐首长真会接见!” “接待日?”冯云山愕然,“衙门……还能让百姓随便进?” “这里可不是大清衙门。”老板眨眨眼,“特区有句话,‘权力来自人民,当为人民服务’。” 夜深了。 客栈房间里,三人躺在柔软的被褥上,久久无言。窗外,香江岛的灯火在墨色海面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云山,”洪秀全忽然开口,声音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今日所见……你怎么看?” 冯云山沉默良久:“若这一切不是幻术……那他们做到的,比经书上写的‘天国’更实在。” 洪仁玕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兄长,你还记得《劝世良言》里那句话么?‘上帝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 “记得。” “可上帝的儿子,救得了世人么?”年轻的声音里带着迷茫,“西洋传教士来华数十年,教堂建了,经书译了,信徒也有了。但广州城外的饿殍,可曾少过一人?鸦片烟馆,可曾关过一家?” 洪秀全没有回答。 他脑海中浮现出白天的画面:干净的街道,欢笑的孩子,老农手中那枚沉甸甸的银元,还有火车轰鸣中,那些讨论“万有引力定律”的少年眼中闪烁的光芒。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对神佛的敬畏,不是对权贵的畏惧,而是一种……对自己双手和头脑的确信。 “也许,”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黑暗中缓缓响起,“能救黎民百姓的,从来不是天上的上帝。” 窗外,港口的灯塔旋转着划破夜幕。光柱扫过海面,扫过沉睡的城,最后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 那里,南海的深处,一个崭新的世界正在生长。 洪秀全闭上眼,怀中那本《劝世良言》滑落床沿,书页在晚风中轻轻翻动,最终停在空白处。 那上面,他原本准备写下“太平天国,奉天承运”八个字。 如今,墨迹未干,心意已改。 街上的喧嚣渐渐隐去,远处传来海关钟楼的报时声。当——当——当—— 夜,真的很深了。 第106章 农民运动讲习所 晨雾如纱,香江海峡在初升的日光中泛着碎金般的光泽。 洪秀全三人随着人潮踏上渡轮码头。这座新建的钢制浮桥上,已有数十人在排队等候。渡轮本身也让人惊异,通体漆成蓝白色,船身看不到风帆,只在后部耸立着一根粗短的烟囱,正徐徐冒着淡灰色的烟。 “这是柴油动力渡轮,”旁边一个中年商人见他们好奇张望,主动解释,“靠机器驱动,不像帆船要看老天脸色。每天往返十几趟呢。” 渡轮鸣响汽笛,缓缓驶离码头。洪秀全扶着栏杆,望向逐渐远去的尖沙咀码头。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却吹不散他心中翻涌的思绪。 “你们听说了吗?”前排几个商贩模样的乘客在议论,“特区要修跨海大桥了!” “真的假的?这海峡最窄处也得三四里吧?” “可不是嘛!听说选址就在西营盘到西九龙那边,正好连着金紫荆广场和火车站。不过眼下还有些技术难关,得等些时日。” 冯云山压低声音:“跨海大桥……这得多大的手笔?” 洪仁玕凝视着海面,喃喃道:“《考工记》有载,‘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那已是先秦大匠的气象。可这跨海连陆的工程……” 渡轮在平静的海面上划开一道白浪。远处,香江岛的轮廓逐渐清晰。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金紫荆广场旁高耸的钟楼,接着是错落有致的楼群。而在东侧的筲箕湾海岸,一栋灰白色的宏伟建筑格外醒目:市政大厦。 “那就是我们要去的地方。”洪秀全指着那栋楼。 二十分钟后,渡轮靠岸。金紫荆广场的繁华再次震撼了三人。宽阔的广场上,早起的人们正在晨练;报童穿梭叫卖着当日的《香江日报》;几辆漆成鲜黄色的校车正在接送孩童。 他们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公交车站。站牌上清晰地标注着线路和时刻表,一辆蓝白相间的公交车准时停靠。 “去市政大厦,三个铜板。”售票员是个短发少女,笑容爽利。 车厢里坐着各色人等:提着公文包的职员、背着书包的学生、挑着新鲜蔬菜赶往市场的农人。洪秀全注意到,所有人都自觉地从前门上车、投币、找座位,秩序井然。 “这就是‘排队’,”冯云山若有所思,“从渡轮到公交,从商铺到衙门,特区处处讲究秩序。” 洪仁玕点头:“《管子》云,‘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百姓若能安居乐业,自然守礼遵序。” 公交车沿着海岸线行驶。窗外,筲箕湾的景色徐徐展开:整洁的街道、规划有序的居民区、冒着轻烟的工厂烟囱,还有远处港口里停泊的各式船只。 市政大厦比在渡轮上看到的更加宏伟。十八级花岗岩台阶通向高大的拱门,门楣上悬挂着巨大的徽章:金色的紫荆花环绕着齿轮与稻穗。最引人注目的是整面墙的玻璃窗,在晨光中反射着粼粼波光。 三人拾级而上。踏入大厅的瞬间,洪秀全的脚步顿了顿。 太亮了。 高耸的穹顶下,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整个大厅照得通透如水晶宫。地面光滑如镜,清晰地倒映出往来人影。洪秀全起初以为是珍贵的大理石,细看才发现是一种特殊的瓷砖:纹理细腻,光泽温润,却不似石材冰冷。 “这是佛山陶瓷厂新出的‘仿大理石砖’,”一个正在擦拭地面的工作人员见他们好奇,笑着解释,“比真大理石便宜,更耐磨,还容易清洁。” 大厅里人头攒动,却异常有序。十几个办事窗口前排着整齐的队伍,人们低声交谈,耐心等候。有身穿特区制服的公务人员,有拖着长辫的内地商贾,甚至还有几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都在同一套规则下安静等待。 “这才是《周礼》所说的‘以典治国’啊,”洪仁玕轻声感叹,“规则明,秩序立,则天下治。” 政府接待处的队伍不长。值班的是个年轻姑娘,短发齐耳,穿着浅灰色制服,胸前别着刻有姓名的小牌:王雪。 “三位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王雪接过洪秀全递上的登记表,笑容亲切。她的目光扫过表格,突然顿住了,“等等……您是洪秀全先生?广东花县人士?” “正是在下。” 王雪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她仔细打量着眼前三人:为首的中年人面容清癯,眼中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执拗;左边瘦高个眼神精明;右边的年轻人眉头微蹙,似在沉思。 “请稍等。”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短号,“林舰长,接待处这里有三位访客,登记信息显示是洪秀全、冯云山、洪仁玕……对,就是从花县来的。好的,明白。” 挂断电话,她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三位请随我来,林舰长和苏政委在楼上会客室等你们。” 三人跟着王雪走向大厅深处。一扇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 “这是电梯,”王雪解释道,“可以直达十六楼,省得爬楼梯。” 踏入这个“铁盒子”的瞬间,洪秀全本能地抓紧了扶手。门关闭,轻微的失重感传来,墙壁上的数字灯依次亮起:2、3、4……不过数十息工夫,“叮”的一声,门再次滑开。 十六楼到了。 三人走出电梯,依然有些恍惚。冯云山回头看着那扇金属门,喃喃道:“《墨子》记载公输班造木鸢,‘三日不下’,已称神技。这电梯……真如御风而行。” 两人已在门口等候。林澜身着一袭月白色改良汉服,上衣下裳,线条简洁流畅,唯有衣襟处用银线绣着细微的紫荆花纹,庄重中透着典雅。苏锐则是一身笔挺的护卫军常服,藏蓝色呢料,铜扣铮亮,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严整。这对组合,一位仿佛从文明长卷中走出的执掌者,一位代表着崭新秩序力量的将领;让洪秀全三人瞬间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击。 “三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林澜微笑着引他们入内,“请坐。” 会客室布置简洁:一张椭圆形的会议桌,几把高背椅,墙上是巨幅的南海地图。工作人员端上茶水,白瓷杯中碧绿的茶叶缓缓舒展。 洪秀全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敢问二位长官,你们……可是天使化身,奉上帝之命来人间传播福音?” 会客室里安静了一瞬。 苏锐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洪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什么天使,和你们一样,都是炎黄子孙,中华儿女。” 林澜接过话头,语气平和却坚定:“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那就是我们不相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我们相信的是科学,是‘格物致知、学以致用’的道理。你们在特区看到的一切,从渡轮到电梯,从柏油路到仿大理石砖,都不是神迹;而是科学规律的运用,是劳动者双手创造的成果。” “科学?”洪仁玕重复这个词。 “对,科学。”苏锐起身走到窗前,指着远处海面上正在作业的工程船,“看到那些船了吗?它们能测量海底深度、勘探地质结构,靠的是声纳技术和地质学知识。要修跨海大桥,就得先弄清海底的地质条件,计算桥梁的承重结构,设计抗风抗震的方案。这些,都是科学。” 他转身面对三人:“古人讲‘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我们不过是把这句话做到了极致。我们把工匠的技艺系统化,把经验总结成理论,把理论再用于实践。如此循环,方能不断进步。” 洪秀全的思绪飞速转动。他想起了渡轮上的柴油机,想起了公交车的准时,想起了大厅里秩序井然的人群。这一切背后,似乎真的有一套可以理解、可以学习的规则。 “可是……”冯云山迟疑道,“朝廷历来视技艺为‘奇技淫巧’,读书人只知研习八股,以求功名。长此以往,国何以强?” “问得好。”林澜正色道,“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我们把学问分成两类:一类是认识世界的学问,比如天文、地理、物理、化学;一类是改造世界的学问,比如工程、农学、医学、管理。两者结合,才能富民强国。” 她走到墙边的书架前,抽出一本装帧朴素的书:“这是我们编的《科学入门》,三位不妨看看。” 洪仁玕接过书,迅速翻动。书页间有星辰运行的图示,有杠杆原理的详解,有作物栽培的要领,甚至还有人体解剖的素描。每一章都配有简洁的文字说明和实际应用的例子。 “这……这简直是《天工开物》与《格致余论》的合璧之作!”他激动地说。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从日升到近午,茶水续了三次。三人问出了心中积压的无数疑问:为什么大地是圆的而人不掉下去?为什么铁船能浮在水面?为什么特区不收农税却还有钱修路架桥? 林澜和苏锐耐心解答。他们用简单的比喻解释万有引力,用浮力原理说明船舶设计,用“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阐述特区财政。没有玄奥的经文,没有神秘的天启,只有清晰的逻辑和确凿的事实。 洪秀全心中的那堵墙,正在一块块崩塌。 他想起自己曾深信的那个梦:金冠龙袍的上帝,光芒万丈的天庭。可现在,看着窗外真实运转的世界:码头上忙碌的起重机,街道上穿梭的车辆,学校里传来的朗朗书声……他突然意识到,真正的“天国”不在云端,而在人间。曾以为上帝能救苍生,却发现救苍生的是种地的学问、组织的力量 。放下虚幻的福音,才能扛起真实的责任。 “林舰长,苏政委,”洪秀全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能不能跟你们学习?学习这些治国的道理,这些科学的学问?” 苏锐与林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下个月夏收结束后,”苏锐缓缓说道,“特区要办一个培训班。不是教四书五经,也不是讲上帝福音,而是培养懂得组织农会、推广农技、传播新思想的基层干部。我们称之为……‘农民运动讲习所’。” “农民运动讲习所?”洪秀全重复着这个陌生的词组。 “对。”林澜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广东、广西、湖南的广袤乡村,“中国的问题,核心是农民问题。农民有了土地,学会了科学种田,组织起来维护自己的权益,中国才能真正强大。这个讲习所,就是要培养一批明白这个道理、愿意去做这件事的人。” 冯云山的眼睛亮了起来:“就像特区在莲塘做的那样?组织农会,推广良种,兴修水利?” “正是。”苏锐点头,“不过内地的环境更复杂,有地主乡绅的阻力,有官府衙门的干涉,所以需要更讲究方法策略。我们要教的,是怎么用非暴力的方式,一点一点改变现状。” 洪仁玕突然问:“朝廷会允许吗?” 林澜笑了,笑容里有些意味深长:“我们不开坛讲道,不聚众滋事,只是教农民怎么把地种得更好,怎么读书认字,怎么算账记账。这些都是‘劝课农桑’的好事,朝廷凭什么不允许?”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缓:“当然,如果农民学会了算账,自然知道地租合不合理;学会了认字,自然能看懂官府告示;组织起来,自然能抗拒不公。这些……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会客室里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已经移到中天,海面上的波光更加耀眼。 洪秀全站起身,郑重地作了一揖:“二位长官若不嫌弃,我们愿入讲习所学习。不仅我们自己学,还要联络志同道合之士,一同来学。” “好!”苏锐也站起来,“下个月十五,讲习所开班。这是第一期学员的登记表,你们可以先填上。另外,这里有些书籍资料,你们带回去看看。” 他递过一个厚厚的文件袋。洪秀全接过,取出一本书,标题赫然是:《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 离开市政大厦时,已是午后。三人站在台阶上,回望那栋灰白色的建筑。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将整栋楼映照得如同灯塔。 “秀全兄,”冯云山轻声问,“我们还传教吗?” 洪秀全沉默良久。他摸了摸怀中那本已经卷边的《劝世良言》,又看了看手中崭新的文件袋。 “传。”他最终说道,“但不传上帝的福音。” “那传什么?” “传怎么选种施肥,传怎么修渠蓄水,传怎么读书算账,传怎么组织农会。”洪秀全的目光越过海湾,望向遥远的内陆,“传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救世主,能救我们的,只有我们自己。” 海风吹过,文件袋哗哗作响。封面上,一行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教育农民,组织农民,解放农民。 远处的钟楼敲响了下午两点的钟声。洪秀全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他的脚下,不再是通往虚幻天国的云梯,而是一条实实在在的、通往千村万落的大路。 第107章 海南备战 李婷婷感觉自己的大脑在嗡嗡作响,她木讷地点点头,去了ZS562号平行世界。 常胜男提剑,先一步出手,伴随着她口里的一声低喝,无数剑影先是嗖地一声将四人围了起来,后又瞬息化为凌厉的剑气扫开扑拥上来的惊人怨气。 「恭喜你,朱先生,你可以继续活下去了。」石田一郎听到了他想听到的内容。 她们也一起能听到其她看完这部电影的人走出电影院后在那里抱怨。 毕竟身上不管有什么能力,如果接受了国家的入股的话,这也就代表着以后跟国家关系非常紧密了。 “曲姨,这里的人不是建筑工人。说句实话,危房什么的,他们都不懂。”丁永强在曲秀珍面前还是敢说实话的。他了解曲秀珍的为人,说实话是不怕被追责、被怪罪的。 说着,迅速动作,把问安和废话的奏折挑选出来,果然效率大增,给赵宣减轻不少负担,不由想起早上高氏对柳如玉的评价,不屑冷笑。 顾客心有余悸地看着躺在收银台上的布偶猫,蜜糖翻了个白眼,伸了个懒腰继续睡觉。 评鉴会第一天通常都是丹鉴会,只是这次丹盟的人来了,原定的计划就要稍微改一改。 原本沈南意还不想笑的,这些人说话还真的张嘴就来,甚至都不讲究证据了。 随着钱庄的成立,秦墨禹又多了一个融资渠道,虽然现在作用还不大,但是随着秦墨禹的强大,别人会越来越相信秦墨禹,便会放心将钱存进钱庄内。 公平擂四周的地面上,隐约可见道道血痕,有的鲜红,有得则已干涸。那代表着这十天来,不知多少宗门弟子为了宗门的荣誉而浴血奋战,虽然身负重伤,却依旧前仆后继。 阿萝,或许你是否有一丝的魂魄,忘川河中,三生石旁,你可曾等待过我? 项江年带着雪薇走入庭院,雪薇跟在他的后面,却不知为何,勾着他的手臂,让项江年身子一冷,她是怎么了? “是呀!所以我几乎每天都来,我希望你也会来,你终于来了,我没有白等。”萧雨笑了,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苦涩。 欧建超死了?陈伟听到这个消息,惊得差点叫出声来,他们才刚刚开始查这件事情,欧建超居然死了。 而且这份杀气的指向非常明显,明显就是冲着唐尘和克拉丽丝来的,难道是因为这里只有他们才是外来者!? 为何她当初不用飞剑,而是坐着骆驼在沙漠中行走,其一是纯粹就是想要体验一下凡人的感觉,其二则是她的爹地让她这样做。 一声声轰鸣之声,在这里也不停的响起,一股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也直接从这里不停的爆发而出,向着四周波及过去。 有阳光的地方就存在黑暗,千平军校就这样多出了一个势力,虎帮。 然而虎犽却并不觉得他这样做有什么,雌性的要求,在不涉及雌性的安危的前提下,兽人一定要满足。 我这才放下心,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的事情闹得,在家里看不到大师姐我就会有些不好的想法冒出来。 屋子里,响起得意的嬉笑声,而外面的马路上,胥氶点燃了一根细长香烟,桃花眼敛了冰冷锋芒,冷笑着扫过屋子。 见我被墨渊掳走,尘枫即刻转身,眉间紧皱,挥剑冲破暗影守卫围攻,方才突出重围,还未待行向我同墨渊,便又被那一众暗影守卫所包围牵制。 话才落音,夜云溪已经狠狠捏断了刀哥的右手,男人吃痛,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他毛茸茸的尾巴下意识扫了一下,眯眯眼越发弯了几分,连嘴角的弧度都跟着越发扩大。 不过在离开山洞前,大林回头对万森他们说了句,“你们都给我好好喝药,可不能浪费了唐果巫医的药。 轻缓落身至同高塔相距不远之处,缓而移身靠近,只见高塔入口门前上方悬有一匾,其上镌有“天牢”二字,高塔之下入口之处,门前共有四名守卫镇守于此。 见到哥哥开心,冥思夜更开心,他有些激动的抬头,看向夜云溪。 明心望着手中的茶水,琥珀色的茶汤上方,水汽蒸腾起缭绕的云雾,在茶杯上方的空气中盘旋环绕不去,明显与其它几妖的茶水不同,不知道她茶壶里卖的什么茶,但想来如她这般的大妖总不会下毒害自己,便也顺从地举杯。 这是在季家的宅子办的,比季流年的那个宴会要盛大一些,并且,还请了一些记者过来。 齐彧这才发她放下,齐彧走过去,打开水阀按钮,边长为零点八米的正方形淋浴器洒下一片温水,每一根水流都细长柔和,落在身上很是舒服。 一方通行一脸不屑的表情说到,他现在虽然还是不能控制其他世界的矢量,但是最起码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毫无应对方法。 “好的师父。”齐冰冰当下开心地搂着欧阳老太公的手臂,一起朝食堂的方向走去了。 以紧急状态起飞时,爬升到6000米高度所需时间,由8分钟缩短到了6分钟,远远超过其他舰载战斗机。 胜利队的金牌凹凸曼特摄配角新城有些惊奇的问到,他实在是想不出来陨石究竟是如何才能够被人造出来。 雨露并没有着急的去回答贺艺锋的话语,而是抬眸看着天空,似乎是在发呆一般,不过这要先忽视了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怒火。 接着又是一片谦虚之词后,西门不惑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每次和这位院长交流,他都觉得很舒服。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连绒有些失落,她是想要个儿子,毕竟这样才能给凌家一个交待。 夏兰摸着陆琪的额头,“琪儿,你怎么能跟你二叔这么说话呢?”他的脸上充满了慈爱,他已经30多岁了,但是你上依旧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 第108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总是有一种感觉,这个学生,随时都有可能做出令所有人意外的事,而像她这种兴风作浪的本事,既源于她的性格,也源于她的实力。 “懒得跟你说,林晨同学,咱们明天继续练习。”陈生心中很清楚,外部争执没有意义,一切应该看当事人的意思。 而此时,虽已入夜,但广场上却站着一两百人,大多数都穿着黑白两色西装,闹哄哄的嘈杂得很。 耿万薪急忙冲到老族长的马前,伸手将老族长扶下战马。当他看清老族长的伤势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面色严肃,表情急迫的走到了公输慧的身旁,对着她耳语了几句。 不过随着天下一统,这座曾经最繁华的城池也开始一点点恢复起往日的繁荣。 邢烈看着砸碎的警灯嘿嘿一笑,低头上了车,两名警察也坐在了后面,一左一右把邢烈夹在了中间。 来到京师城下的士兵只有一万多人,而战马却足有六七万匹之多。这么多的战马放在一起,宛如到了草原上一般。 林再急忙祭出天棺实体,之后朝着正在急剧下坠的陆野打出魔索,将他拉了过来。两人跃进天棺之内。棺盖悬于头顶,挡住了天上落下来的沙石。 确实正常情况下,乔恒说出先前那些话的时候,周诚就应该丢下婚约离开,大家面子上都还好过。可是周诚在这种事情上,偏偏就是一根筋,他可以不管乔氏的态度,就想要乔语薇一个明确的说法。 这一次江海是极度清醒的,所以他能好感受到凤凰的变化,双眼之中有一丝惊喜。 能得到龙头和龙魂四大天王一致认可的人,说出这话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人家有狂傲的资本。 收拢在了其中,硕大的由火焰组成的花瓣朝着周围绽放,赫然是一朵莲花的样子。 他们还是第一次目睹康巴拳手如此大规模的在城里展开搜查,全都震惊了,纷纷去通知其他人。 一定要举个例子比喻的话,这就像是一个化学实验,整个游戏环境在秦峥看来,就像是液态的,他可以随意地更改其外在的结构,甚至内部的构成。 了,这种人最是恶心,明明没有什么真本事,却想着要以旁门左道的方式聚集声望。 众人在看到地面上倒在血泊中的十几具尸体后,一个个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冷颤。 千幻流云的声音立即在四周响起,而且还是飘忽响起,根本无法通过声音来判断出千幻流云的位置。 如果真的硬闯进去,难道神顽岭还能够杀了这些神王,神皇不成,不错,这些人对于神顽岭来说确实造不成什么威胁,不需要神顽岭的神主出手,只要来几个神帝境界的存在,都能够将这些人给全歼了。 两人的攻击彻底消失了,而抵挡之物也终是慢慢现形了,果然是当年那诸多的顽石,度邪认清了其中一块,因为当年就是蹲在其后方才能保住性命,而那上方的类似青苔之物竟然还在。 在血盟骑士团开始发起针对瑞恩的议会之后,维泽利亚就被血盟骑士团的人给抓了起来,并且禁止她以各种渠道去通知瑞恩。 只见柳岩慢吞吞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然后笑盈盈的递给了许晴。 我罕有的看见,师父的额头也挂着汗珠相信他也把事情深想了一次,得出了和我相同的结论!只可惜在此刻,我们根本不能交流。 “忍法——蜘蛛缚!”张着六只手的鬼童丸双手结印,嘴里吐出由查克拉制造的粘稠丝线,形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瞬间将几个暗部笼罩其中。 “哼哼,做无用功了吧,白白浪费几个法术位!”姬儿得意的看着高登,幸灾乐祸道。 终于,见到哥达鸭神态如常的柳伯率先忍不住了,长毛猪刚刚恢复过来,不宜进行高强度战斗:“长毛猪,使用猛撞攻击!”比奔马更厚重的踏步声从冰面传递到了哥达鸭的脚下,继而传递到了它的大脑。 一代妖尊熊坤,修妖千余载,见过各类妖修升级灵光无数,但都是单色灵光,从没见过这样怪异的五彩灵光,瞅着这绚烂的妖灵之光,一时间熊坤竟是目瞪口呆,张着大嘴再也没说出一句话来。 为此,公司中的人私底下都管二当家的叫‘笑面虎’,人前笑面虎,背后一把刀,有谁不忌讳? 此人正是原猛虎帮帮主,人称啸天虎的张豪,也就是现在八部天龙夜叉部众里的首领。 同时也因为之前才刚刚细细的数了一遍自己身上的缺点,于是开始对自己缺乏信心了。所以不由得微微皱着眉,有些不安的看着安培拓哉,害怕安培拓哉会和自己说什么要和自己分手之类的话。所以显得有些忐忑。 刚一进实验室,我就看到,实验室的正中,之前的那个浴缸此刻章摆在那里。 走了好一会儿,山洞越变越宽敞,空间越来越大,隐约还能看到灯光投过来。 “尹医生?”吴媛见她目光凝滞,抬手晃了晃,碰到这种事,尹医生怕是也不好意思了吧? 到了这个时候,苏萍跟我说话还是这么的知性,这让我心里很是感动。 嘉音嘴上说是让我买单,最后却是汪东骏去买了,好好的体现了什么叫绅士风度,我想可能是因为上次打架事件,汪东骏对嘉音有了变化。 他们非常清楚现在这般处境有多么艰难,他们很可能要埋葬于此,最好的结果就是李无双带着云剑晨逃离。 第109章 巨港新军 巨港特区成立仅三个多月,军事力量的骨架刚刚搭建起来。此刻,整个苏门答腊的防卫力量总计不到八千人,编为两个师。 第一师在完成棉兰战役后,主力已撤回巨港市及邦加岛的核心区域驻防。那里是特区的政治心脏和工业命脉:邦加岛的锡矿、巨港的炼油厂和正在建设的弹药厂,任何一处都容不得闪失。实际上,巨港以南、穆西河对岸的广袤雨林区仍未完全控制,第一师只是沿着穆西河北岸构筑了一条防线。好在巨港市区距离爪哇海峡有三百多公里之遥,其间遍布难以通行的热带雨林和分散的土著部落,荷兰人若想从巴达维亚渡海后穿越这片绿色迷宫发动陆路进攻,可能性微乎其微。 因此,防卫北方海域、直面马六甲海峡威胁的重任,便落在了新组建的第二师肩上。 师长林复江是个瘸子。 他原是“友谊号”货轮的保安组长,更早之前,是武警边防部队的一名连长。一次边境缉毒战斗,本该一枪毙敌的瞬间,子弹却擦着毒贩的颈动脉飞过。就这毫厘之差,让垂死的对手扣响了***扳机。铅弹大部分打在防弹衣上,但仍有几颗钻进了他的左腿。伤愈后,他因行动不便退出了现役,走路时那条腿总显得有些拖沓。 登上“友谊号”,他以为余生就在商船上度过了。来到这个时代,直到特区组建军队,这个瘸了腿的老兵被重新召回。任命下达时,许多人私下议论:一个走路都颠簸的人,能带兵? 很快,新兵们就见识了这位“瘸子师长”的厉害。 “一个月!”林复江站在全师第一次实弹射击考核场上,声音嘶哑却穿透整个靶场,“各连新兵,步枪射击平均成绩必须达到七环以上!哪个连队做不到,连长、排长一律降一级使用!” 压力像巨石滚下山坡,层层传导。连长压排长,排长压班长,班长只能逼着战士往死里练。于是,第二师的训练场上,枪声从清晨响到日暮。每人每天五十发子弹的定量,震得新兵胳膊红肿、耳朵嗡鸣,许多人吃饭时连筷子都捏不稳。 “瘸子魔鬼”:这个新绰号很快在私下流传开来。 林复江听到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魔鬼?那就魔鬼吧。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阴雨天旧伤发作,那钻心的疼痛都在提醒他:战场上,没有“差不多”。差的那一毫厘,可能就是一条腿、一条命,甚至一场战斗的溃败。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这是老话。”他在军官会议上敲着桌子,“但我要加一句:平时射击差一环,战时你就得多用十条命去填!对自己不负责任,就是对全连战士不负责任!” 他瘸着腿,每天颠簸在各个训练场之间。看到动作变形的,一脚就踹过去;看到偷懒耍滑的,罚去跑十公里武装越野。新兵们怕他,军官们敬畏他,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第二师的射击成绩,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就在第二师玩命训练、夯实陆上根基的同时,巨港的海上力量 :这支特区海军的分舰队,也面临着严峻考验。 周凯站在勿拉湾码头,目光扫过港内的舰艇 :镇远、镇海两艘驱逐舰的钢铁舰身泛着冷光,四艘 990 型护卫舰整齐列队,还有四艘武装商船和巡逻艇正在补充燃油。他心里清楚,这些看似可观的家底,面对即将到来的联合舰队,依旧捉襟见肘。” 此次从香江紧急调运弹药补给的行动,便是明证。政委苏锐亲自协调,动用了特区商会、兰芳共和国的运输公司,甚至通过澳门葡萄牙商人佩德罗·奥普兰的商船队,才凑出一支像样的运输船队。而在巨港内部,从巨港市到棉兰、再到齐亚角的航线上,更是挤满了自发前来支援的各式船只;华人的福船、欧式的三桅帆船、阿拉伯的三角帆船……它们载着粮食、弹药、药品,在海警巡逻艇的护航下,组成了一条条川流不息的生命线。 面对日益迫近的威胁,周凯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将四艘武装商船和全部四艘巡逻艇调回巨港及邦加岛海域,专司近海防卫与运输护航。而在最前线的棉兰及齐亚角海域,他只留下六艘钢铁战舰:“镇远”、“镇海”以及四艘990型护卫舰。 六对五十。 账面悬殊得令人窒息。但周凯站在勿拉湾海军指挥部的楼顶,望着港内那六艘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的钢铁舰影,心中却异常平静。 “足够了。”他对身旁的作战参谋说,“六艘,完全能给他们好好上一课了。” 齐亚角西北,尼科巴群岛最大的岛屿:格摩尔达岛。 陈振华站在新建的瞭望塔上,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他是棉兰华商子弟,三个月前还在黑龙潭集中营里等死,如今已是巨港护卫军第二师一团一营的营长。 他的部队最初负责看守棉兰的“忏悔营”,移交新组建的地方警察后,便被调防到这处最前沿的岛屿。格摩尔达岛拥有群岛中最好的水文条件,宽阔的天然港湾足以容纳上百艘帆船停泊。从军事角度看,这里是从印度洋方向进攻齐亚角乃至棉兰最理想的跳板和锚地。 他们已经在此驻守了半个多月。 从印度孟买到这里的直线距离超过三千五百公里,几乎相当于从棉兰到香江。然而,从香江出发的补给船已经往返了两趟,预定中的西方联合舰队却依旧杳无踪迹。 天色渐暗。陈振华抬起手腕,表盘上的夜光指针指向晚上七点十分。这是部队配发的制式军表,“星辰”牌,精钢防水。他知道,在欧洲,一块这样的特区手表足以换下一座小庄园,是顶级贵族才能拥有的奢侈品。 他放下手,对身旁的通讯员说:“给总部发电:今日无异常。” 转身准备走下瞭望塔时,侧翼的观察哨突然厉声喊道:“营长!有船!小船!” 陈振华猛地转身,抓起望远镜冲向栏杆。暮色苍茫的海面上,一个黑点正在波涛中艰难起伏。镜头拉近,是一艘单桅帆船,典型的安达曼群岛样式。 这个时间,这种天气,孤舟而来…… “跟我来!”他丢下一句话,抓着扶手几乎是滑下瞭望塔的木梯,通讯员紧随其后。两人冲向简易码头时,那艘小船也刚好靠岸。 船上跳下三个人,皮肤黝黑,裹着头巾,正是安达曼王国的使者。为首者见到陈振华,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马来语急促地说:“大人!他们来了!很多船,很多炮!” 距离格摩尔达岛约二百二十海里,安达曼群岛的主岛附近,一片被珊瑚礁半环绕的避风湾内,此刻正挤满了帆樯。 五十八艘舰船:包括十二艘英国皇家海军印度舰队的战列舰和巡航舰、八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以及法、普、西、美、俄、比等国凑出的各式舰艇;像一群疲惫的巨兽,在此抛锚休整。 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舰长室内,詹姆斯·布雷默爵士正对着海图,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从孟买到这里的直线距离是三千五百公里。但这支庞大而笨拙的联合舰队,根本不敢横穿风暴频发的孟加拉湾深海。他们只能紧贴着海岸线,像爬行一样迂回前进:出保克海峡,绕行至加尔各答,再沿孟加拉海岸南下……实际航程超过了五千公里。 整整十五天。十五天的颠簸、潮湿、疾病和日益加剧的摩擦。各国指挥官为了航线、补给顺序、甚至风向不利时谁该领头破浪而争吵不休。 好不容易抵达安达曼群岛,指望能上岸获得淡水、新鲜食物和短暂的休整,结果却吃了闭门羹。 那个弹丸小国的国王,竟然敢拒绝“文明世界”联合舰队的合理要求!更离谱的是,码头上居然出现了几门造型奇特、工艺精湛的钢制火炮,还有数百名手持疑似先进火枪的士兵在戒备。 布雷默一眼就认出,那绝非欧洲的制品。线条流畅的炮身、独特的炮架,还有士兵手中那些明显有别于褐贝斯步枪的武器……都透着一股让他不安的精密感。 后来他才从情报中得知,那是香江特区出售的“外贸型”75毫米火炮和半自动步枪。愤怒之余,他更感到一种荒谬:一个东方政权,竟然已经能向外输出如此等级的军火? 他并非没有想过强行登陆。以“维多利亚女王号”的74门重炮,轰平那个小码头不费吹灰之力。但司令部的参谋们提醒他:此次远征的首要目标是击败香江特区的主力舰队,夺回苏门答腊控制权。若在安达曼群岛耽误时间、消耗弹药、甚至造成伤亡,势必影响后续作战。 更重要的是,他们携带的炮弹是有限的。每一发都必须用在最关键的战斗中。 “懦夫!野蛮人!”他最终只能对着岸上隐约的灯火咒骂,命令舰队退入这片避风湾。 此刻,湾内波涛稍缓,但风却越来越大了。缆绳拉扯着锚链吱嘎作响,船身在涌浪中摇晃。布雷默走到舷窗前,望着外面漆黑的海面。远处,安达曼主岛的山影如同蹲伏的巨兽。 “将军,”副官轻声提醒,“各舰报告,补给只能再维持四天。尤其是淡水……” “我知道。”布雷默打断他,“传令:明日黎明启航。目标——”他指向海图上那个扼守着马六甲海峡西大门的尖角,“齐亚角。” 他要用一场干净利落的胜利,告诉那些东方人,谁才是海洋的真正主宰。也要让安达曼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国王知道,拒绝大英帝国舰队的代价。 副官领命而去。布雷默独自站在海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齐亚角的位置。 不知为何,他心中那丝不安非但没有消退,反而随着风势的加大,愈发清晰起来。 格摩尔达岛上,陈振华再次登上瞭望塔。此时天色已完全黑透,海天融为一体,只有远处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翻滚的乌云。 风更大了,带着暴雨将至的腥气。 他抬起手腕,夜光表针指向九点四十七分。 “发报吧。”他对通讯员说,“致棉兰总部和齐亚角指挥部:敌舰队已确认位于安达曼群岛,规模五十八艘,预计明日出动。格摩尔达前哨已进入一级战备。另,天气转坏,风力持续增强,可能影响敌我双方行动。” 滴答的电键声响起,穿破呼啸的风声,将信息送向夜空。 风暴将至。 而这场跨越时空、决定南洋未来的碰撞,终于要迎来它的第一个高潮。 第110章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 肆虐了一整夜的海洋风暴,终于在黎明时分耗尽了力气。 海面不再沸腾,但涌浪依旧,仿佛巨兽喘息后尚未平复的胸膛。浑浊的海水裹挟着被撕碎的浮木和海草,拍打着礁石和船舷。 这场自北向南横扫的风暴,为对峙的双方舰队划下了一道短暂而公平的休止符。然而,当天空放亮,距离的劣势便开始显现。 安达曼群岛避风湾内,联合舰队比棉兰港的特区海军整整早了四个小时起锚。天色刚蒙蒙亮,各舰便升起了满帆,在旗舰“维多利亚女王号”的引导下,缓缓驶离锚地,向着东南方向进发。 他们的第一个目标,是二百二十海里外的格摩尔达岛。 对于这支由风帆驱动的庞大舰队而言,这并非一段轻松的航程。即便以理论最大航速八节计算,也需要超过二十八个小时的连续航行。而这仅仅是理论;风向的变幻、海流的干扰、舰队协同的迟滞,以及夜晚不得不减速甚至停船的惯例,都让实际用时充满了不确定性。 更重要的是,经过风暴的折磨和半个月的远航,舰队上下从将军到水手,都已疲惫不堪。他们急需一个安全的锚地、一处能获取淡水的港湾,让紧绷的神经稍作松弛,让发臭的身体得到清洗。 格摩尔达岛,那个在地图上拥有宽阔海湾的岛屿,便承载了所有关于休整与补给的幻想。 几乎在同一时刻,四百多海里之外的棉兰军港,特区舰队也已完成了出发准备,天气情况一好转,六艘钢铁战舰:“镇远”、“镇海”两艘驱逐舰,以及四艘990型护卫舰的烟囱喷出青烟。柴油机动力推动着螺旋桨,在海面上划开稳定的白色航迹。 他们的航速远非风帆战舰可比。驱逐舰最高可达二十一节,护卫舰也能达到十八节。为了保持队形,舰队以十五节的均速向西北方向破浪前行。即便如此,抵达四百海里外的格摩尔达岛,也仅需二十六七个小时。 一场关于时间的竞赛,在无形的海图上悄然展开。 第三天的早晨,联合舰队从加格纳岛锚地出发,距离格摩尔达岛不到七十海里。若一帆风顺,大约十个小时即可抵达。这意味着,岛上仅有一个营兵力的守军,很可能需要独立面对整个联合舰队长达两小时的先期压力。 在没有卫星、没有雷达的时代,敌人舰队的确切位置如同迷雾。但周凯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根据风暴后的海况、风向,以及敌人可能的急躁心态,做出了最接近事实的推演。 一份预警电报,从高速航行的旗舰上发出,穿过无形的电波,瞬间抵达格摩尔达岛前哨指挥部。 陈振华的回电简短、坚决,带着扑面而来的血气: 【首战用我,用我必胜!——一营全体指战员】 1843年6月1日,下午五点。 按照特区管委会颁布的新历法,这一天是“国际儿童节”。 在特区、海南、巨港、邦加岛、兰芳共和国……凡是有发电厂、通了无线、有线广播的地方,悬挂在街头巷尾、学校工厂的喇叭里,和电子管收音机;正流淌着优美欢快的旋律:《让我们荡起双桨》。孩子们跟着哼唱,大人们脸上也带着节日的轻松。 突然,音乐戛然而止。 一个清晰、沉稳的女声,通过覆盖整个特区势力范围的广播网络,传入了每一个正在聆听的耳朵: “特区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6月1日下午五点整。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 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心头一紧。 “就在刚才,就在特区儿童欢度节日的时刻,以英国、荷兰为首的多国联合舰队,在马六甲海峡北口,公然向我方控制的格摩尔达岛守军发起炮击。这是赤裸裸的侵略行径,是对特区主权与和平的严重挑衅!”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我特区驻巨港海军司令部已发布命令:我军将坚决予以反击,誓将一切来犯之敌,消灭于大海之中!用事实告诉那些殖民者:中国人民,不可欺!不可辱!” 广播重复了三遍。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骤然爆发的浪潮。 香江的街头,游行的队伍瞬间汇聚,工人们放下工具,学生们冲出校门,市民们涌上大道。“保卫特区!”“支援南洋!”“打倒殖民强盗!”的口号声震天动地。他们挥舞着临时写就的标语,向着市政厅、向着码头方向行进,要为远在数千公里外的子弟兵呐喊助威。 海南文昌农场,刚刚结束田间劳作的移民们围在广播喇叭下,沉默地听着。许多人攥紧了拳头,他们想起不久前清军压境的紧张,更明白此刻南洋同胞正在经历什么。不需要动员,各农会、工会的负责人已经开始组织募捐和声援活动。 巨港市内,广播声与穆西河的波涛声混在一起。码头上正在装卸物资的工人直起腰,望向北方的海面,眼神复杂。那里有他们的亲人,有新生的希望,也有迫近的炮火。 兰芳共和国的古晋,谢铭铨大统制关闭了办公室里的收音机,走到窗前,望着南边荷兰人控制的方向,目光深邃。他拿起笔,开始起草一份发给特区并表示无条件支持的正式电文。 这场由电波掀起的声援浪潮,远在战场的陈振华无从知晓。 他此刻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望远镜的视界里。 格摩尔达岛,湾口外海。 联合舰队庞大的身影,正以一种近乎傲慢的姿态,缓缓逼近。 詹姆斯·布雷默爵士站在“维多利亚女王号”的舰桥上,心情复杂。风暴后的航行还算顺利,但淡水短缺的阴影始终挥之不去。此刻,前方那座郁郁葱葱的岛屿,在他眼中无异于沙漠中的绿洲。 “将军,瞭望哨报告!”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湾口陆地高处发现人工建筑!疑似瞭望塔……上面悬挂的旗帜……是红色底,白色花朵图案,与情报中巨港特区的旗帜吻合!” 布雷默心中咯噔一下,迅速举起单筒望远镜。 镜头里,几座木质瞭望塔清晰地矗立在岸边的制高点上。塔顶,红底白花的旗帜在海风中舒卷。更引人注目的是,瞭望塔附近,几根深色的、明显是金属制成的粗长管子,以一种奇特的角度指向天空。 他调整焦距,仔细观察那些“铁管”。口径不大,样式……似乎与在安达曼港口见过的那些“特区外贸炮”有些相似? 一个荒谬的念头闪过,随即被他嗤之以鼻。 “如果那是火炮,”他放下望远镜,嘴角泛起嘲弄的笑意,“看口径,不会超过我们的六磅炮。而且炮口朝天……他们是想用它来打海鸥吗?” 舰桥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连日来的紧张似乎得到了片刻缓解。是啊,几门小小的、炮口朝天的岸防炮,能对庞大的舰队构成什么威胁?也许只是岛上守军虚张声势的把戏,或者根本就是土著们弄出来的可笑玩意。 他们哪里知道,那几根被嘲笑的“铁管”,正是周凯特意加强给一营的杀手锏:一个完整的122毫米榴弹炮连。由于采用了高强度的合金钢制造炮身,其外观粗细与他们的青铜包铁六磅炮相仿,但内里却是天壤之别:这已是接近他们主力舰12磅炮的口径,更是他们无法理解的后装线膛榴弹炮。 此刻,炮口高昂并非为了打海鸥,而是在计算诸元,准备打出致命的抛物线弹道。联合舰队自以为停在安全距离外,却不知早已被笼罩在射程之内,而他们自己的32磅巨舰炮,还需前进整整两公里,才能勉强够到滩头。 布雷默没有忘记谨慎。他命令舰队在距离湾口大约两公里(约一海里多)的位置下锚。这个距离,在他的经验中,已经超出了大多数岸防炮的有效射程,却仍在己方重型舰炮的火力覆盖之下。 “放下小艇,派第一波登陆队上去侦察,清理可能的滩头障碍。”他下达命令,“各舰做好炮火准备,一旦登陆队遭遇抵抗,即刻对岸上可疑目标进行覆盖射击。” 数十条划桨小艇从各舰船舷放下,满载着大约一个连的英国和荷兰士兵。水手们喊着号子,木桨整齐地划破海面,朝着寂静的滩头奋力前进。那情景,竟莫名地与广播里那首《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旋律有些诡异的呼应。 眼看小艇队已冲过一半距离,滩头却依然毫无动静。 布雷默心中那丝疑虑被焦躁取代。“目标,岸上瞭望塔及周边区域!”他挥手下令,“各舰,一轮齐射!” 命令通过旗语迅速传达。 庞大的舰队开始笨拙地调整队形,侧舷对准岛屿。炮窗打开,一门门黑洞洞的炮管伸了出来。 “开火!” “轰——!!!” 雷鸣般的巨响次第炸响,数十艘战舰侧舷喷吐出成片的橘红色火光和浓密的白烟。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着划破空气,砸向格摩尔达岛的岸滩。 硝烟弥漫,暂时遮蔽了视线。 片刻后,海风将烟雾吹散。 岸上的景象让所有期待看到木屑横飞、工事崩塌的殖民军官兵愣住了。 除了十几棵倒霉的参天大树被炮弹拦腰击断,轰然倒下,扬起一片尘土之外……预想中的炮台废墟、守军尸骸,什么都没有。 那座瞭望塔依然矗立,旗帜依旧飘扬。那几根指向天空的铁管,甚至连角度都未曾改变。 仿佛刚才那声势浩大的一轮齐射,只是对着丛林进行了一次徒劳的“修剪”。 一种诡异的寂静笼罩了联合舰队。 与此同时,在格摩尔达岛坚固的地下指挥部里,陈振华面无表情地看着观测孔外飘散的硝烟。他身边的无线电员,手指沉稳地敲击着电键。 一份简短的电文,瞬间穿越海洋: 【急电!16:07,敌舰队约五十余艘,于格摩尔达岛湾口外约两公里处,对我岛实施首轮舰炮齐射,弹着点于滩头丛林,未造成我人员装备损失。现敌登陆艇约三十艘,载兵约一连,已冲至滩头八百米处。我部已按一号防御预案全面接敌,决心歼敌于滩头。敌舰队主力仍锚泊于外海。请总部知悉。——格摩尔达前哨 陈】 这份电报几乎同步出现在齐亚角指挥部、棉兰海军司令部、巨港行政中心的接收机上,并通过巨港的越洋电台,飞向香江、海南、兰芳…… 陈振华不知道,他这份战报,即将成为点燃整个特区势力范围怒火的最后一把柴薪。他也不知道,他的顶头上司周凯,正站在“镇远”号的舰桥上,看着海图,对参谋说: “命令各舰,以18节航速,全速前进” 990型护卫舰,接到命令后,舵手把油门把手,一推到底。 他更不知道,在距离他八百米的海面上,那些拼命划桨的殖民军士兵心中,不祥的预感正在滋长:这片过于安静的沙滩,这片承受了一轮炮击却毫无反应的丛林,仿佛一张正在缓缓张开巨口的兽吻。 陈振华缓缓放下望远镜,转向身旁待命的各连连长和炮兵指挥官。指挥部里光线昏暗,只有观测孔透入的夕阳光柱,映亮了他年轻却坚毅的脸庞。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所有军官瞬间挺直了脊梁,“一号预案,全面接敌。” “让这些坐着小船来的客人……”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 “永远留在我们的沙滩上。” 第111章 如果重给我一次机会 因为,夏浩然曾经从唐云龙、李建国和云鸿志身上感受过这种相同的气息。 一回到酒店,英子立马拿出了医药箱,先给飞虎把肩头的伤口包了起来,还好,只是皮外伤,飞虎叹息的是可惜这件新衣服了。 每当之时,血腥便不可避免,宗家会集合其余各家血洗分家,杀的连一条狗也不留。 月如银盘,高高悬挂在九天宫阙,一盏盏明亮的宫灯更将肃穆的紫禁城渲染如画。 沈十三带着萧娜过来,碰到不少底下的员工,他到是很自然,只是萧娜有些不好意思。 偶尔那个兄弟回来陪老爷子聊几句,跟老爷子请个安,然后便会离去。 “王浩明,这个,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要。”陈曼菲赶忙说道,不过眼睛中却流露出一股感动,王浩明的行为让陈曼菲很开心。 浅夜双腿一卷,像猿猴似的抱住了石柱,接着一拉斗将撞向了石柱。斗将深吸一口气,一头撞碰断石柱,随手将浅夜扔进了碎石堆里。 她这是怎么了?仿佛做了一场淋漓尽致的春梦一般,她看到自己的手臂竟紧紧搭在宣绍肩头,他肩膀上还有一排鲜红的牙印。 十一点钟的钟声响起,酒店大厅开始陆陆续续的聚集了很多人,柳如云看着迎面走过来的苏谨,笑了笑,“孩子们都准备好了么?”。 “不清楚,不过主人你可能要危险了,如果它们两个违背了天地之誓,恐怕也不会害怕在违背一个了。”血灵忽然告诫到。 所以他此刻的迫切想要知道各个势力的筹码,他希望比潘衷一更早的知道,然后准备方法打消潘衷一的想法。 这个时候,在武十三的跟前,突然就多出了无数道火焰,这些火焰犹如拳头汇聚。 老者还好,那两人痛苦出惨叫声,不多会,声音消散,是被尸气给杀死。 说完,夏元武把手一挥,带着那几个宪兵,还有夏元龙和他的保镖灰溜溜地上了车。一眨眼的功夫,就跑不见了。 温清夜身躯如疾风一般,掠过大地,距离那山脉中心之处已经有一定距离了。 苏烟雨没想到刘飞竟敢动手,可苏烟雨背后挡着把有椅子,想退已经来不及了,俏脸不禁一变。 杨玄大笑,也不管旁边的夏玉风怎么看,先是在乌灵嫣俏脸上亲了一口,这才迈步朝上,来到了那通名碑前,刻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断了我的手臂!”石创服用了好多丹药,可,血还在流着,疼痛感也特别的清晰。 挂了电话后,我因为两天没有进食肚子早已饿扁,问到胖子竟然没有为我们准备食物,于是只得急匆匆的跑到厨房去下两碗面条。 “老孙你不用走,不该留在这里的人是谁他心里有数。”安震生不再看安铂。 “雪儿,我昨天的说的话是认真的,你听我解释。”泽认真地说道。 如今季如烟突然走来这个地方,而且别的地方不去,偏偏来玉衡这里,若说这其中没有任何原因,七杀是绝对不信的。 青衣竟然会有一丝的恐慌,不是因为死亡,而是害怕到另一个世界两人也无法在一起。 云雪这时也火了,身子往旁边一闪,然后回身就是一脚。这一脚,云雪可是没少用力,一下子就把胡家大郎给踹飞了出去。 琉璃忙摆手,“不用学那么好,琉璃能学会骑马就不错,打马球是不敢去想的。”打马球,那倒真是贵族运动,可也是高难度高风险的运动,她这个半吊子还是不要凑这个热闹了。 赵叔与郭子弟相视一眼,都是人精,知道老夫人张氏肯定是难为情了。 “那她骂贺大人何事?宫宴跟贺大人又没有关系?”既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罗轻容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裴行俭和阿成一时都有些听住了,一支凉州曲唱罢,不知是谁领头,又唱起了阳关曲,歌声多少变得有些苍凉,唱到第二句时,“铮”的一声,从前面的大车里传出了激越的琵琶之声,应和的歌声顿时愈发响亮起来。 天福和云雪两个轮班推磨,好不容易才把烙煎饼用的煎饼沫子全都推了出来。厨房里支起了鏊子,郑婶子手把手的教云雪烙煎饼。好在云雪还不算笨,不多时,也就学的差不多了。 项羽并没有逢人便问,而是行走在广场上,享受着这种普通人的生活。 “道和你倒也不必如此灰心丧气,地图绘制不了,咱们不如联手做一个囊括全天下险关要地的军事沙盘如何?”卫阶笑着说道。 “难怪它们会跟我失去联系,原来是因为你的存在,你是魔人的驯兽师?”这黑袍男子出现的瞬间,李梦茹美眸之中掠过了一丝惊异,她没有想到在这里竟然会遇到精通驯兽的魔人。 “他让我们回石头城,提防桓玄狗急跳墙,务必要确保司马曜的安全!”卫阶略显茫然地说道。 罗氏帝国禁止本国居民持枪,本地人中大概也只有那些黑帮成员才会冒险来此买枪。 封面是他曾经在一个主页上用过的侧影头像,下面一句话: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看到北区考生已经吸引了金翅黑风兽的注意,于木大喊了一声,然后开始领着众人逃走。 在剩下的这些人中,天默甚至想都没想过还会有人魔,毕竟都出现一个了,还占着上风,其他人魔还有什么必要躲下去吗? 第112章 斩头掐尾,不一样的海战 西方历史上有两个“日不落帝国”。第一个是早已衰落的西班牙,第二个,便是眼下正如日中天的大英王国。 但今天,面对由中华儿女组成的香江特区,这个神话注定要被击得粉碎。 天刚蒙蒙亮,英国皇家海军少将詹姆斯·布雷默便强打精神,命令舰队整队起航。 昨夜,他们像一群受惊的野兽,在荒芜的特蕾莎岛上拼命收集勉强能饮用的淡水,总算凑够了维持三天基本需求的份额。此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回印度加尔各答,然后立刻解散这支该死的“联合舰队”,让孟买的商人和伦敦的老爷们自己想办法去! 收复苏门答腊?让这个疯狂的念头见鬼去吧。伟大的英国皇家海军少将,绝不奉陪了。 三十多公里的距离,尚在地球曲率允许的目视范围内。格摩尔达岛最高处的观察哨,率先捕捉到了海平面上那片正在蠕动的帆影。 “报告!敌舰队正向西北方向移动,航向指向孟加拉湾,意图明确是逃跑!” 周凯在“镇远”号舰桥上接到步话机传来的报告,眼中寒光一闪。 “命令:全舰队出击,追击!” “镇远”号一马当先,巨大的舰首劈开蔚蓝的海水,冲向西北。五艘战舰紧随其后,在海面上犁出六道笔直而有力的白色航迹。 太快了。 特区舰队的速度快得让风帆战舰绝望。尽管是相向而行(联军逃,特区追),仅仅不到两个小时,那六道喷吐着淡烟、如同海上堡垒般的钢铁身影,便迫近到联合舰队后方不到十海里的距离。 六月印度洋的季风以东南风为主,为顺风逃窜的联合舰队提供了绝佳的动力。当殿后的通讯快船拼死将“敌人追来了!”的消息送到“维多利亚女王号”时,布雷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下达了一个看似正确、实则致命的命令: “全舰队!满帆!加速!脱离接触!以最快速度撤离!” 命令通过旗语和信号灯疯狂传递。 恐慌瞬间在整支舰队蔓延。各舰舰长为了活命,使出了浑身解数,将风帆调整到极限,企图榨出船只的每一分速度。 然而,风帆战舰的速度差异,在这一刻暴露无遗。技术先进、船体轻快的英国飞剪式通讯船和部分巡航舰一马当先,渐渐将笨重的战列舰、老旧的荷兰与西班牙武装商船、以及那艘笨拙的俄国货船甩在了后面。 当周凯率领舰队追至目视距离时,映入望远镜的景象堪称“壮观”:五十多艘大小舰船,在东南风的推动下,像一条受了惊、仓皇逃窜的巨蟒,在海面上拉出了一条长达三四海里的杂乱队列。队首是拼命狂奔的英国快船,队尾则是挣扎着不掉队的各国老旧船只。 “好一条长蛇阵。”周凯冷笑一声,迅速做出决断,“‘镇海’号随我前出,截击蛇头!四艘990舰分成两队,左右包抄,兜住蛇尾!尽量俘虏,咱们特区缺船!” 命令通过无线电瞬间传达。 两艘蓝灰色涂装的驱逐舰骤然加速,柴油机组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舰首几乎昂起,以超过二十节的高速,如同两支离弦的钢铁利箭,向着“蛇头”疾驰而去。 四艘白色涂装的护卫舰则迅速分成两个小编队,如同熟练的牧羊犬,从左右两侧高速迂回,扑向那条“巨蟒”臃肿而迟缓的尾部。 追击战的第一阶段,在蛇尾率先打响。 “呜呜呜——!” 刺耳的高音喇叭声划破海风,用英语、法语轮番广播,伴随着76毫米主炮对空鸣放的警告性射击: “前方船只注意!我们是中国海警!你们已违反国际公约,无端攻击我方领土,犯下侵略罪行!现命令你们立即降帆停船,接受检查!我们保证,将依据《日内瓦公约》给予战俘相应待遇!负隅顽抗者,将被视为海盗,立即击沉!” 穿越者们当然知道,这个时代还没有《日内瓦公约》。但这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程序,海军学员的教材就是这么写的,一线官兵也就这么喊。其核心意思清晰无误:投降免死,顽抗必杀。 落后、笨拙、惊魂未定的“尾巴”们,在白色死神般高速逼近的护卫舰和震耳欲聋的炮击警告面前,心理防线迅速崩溃。 那艘唯一的俄国货船“圣尼古拉号”的船长第一个扛不住了。他脸色惨白,嘶哑着下令:“降帆!挂白旗!快!” 有了带头的,恐慌迅速传染。西班牙、比利时、乃至几艘较慢的荷兰船只,纷纷仿效,绝望地降下风帆,升起临时扯出的白床单、白衬衣,在海风中瑟瑟发抖地等待着命运的安排。 然而,并非所有人都甘心屈服。 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老旧武装商船“海狼号”的船长红了眼。他不甘就此失去船只和货物,更不相信那些“东方人”的喊话。“转向!左舷对准敌舰!装填实心弹和葡萄弹!准备接敌!”他声嘶力竭地吼道,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笨拙的“海狼号”艰难地转动船身,侧舷的六门十二磅炮缓缓伸出炮窗。 “轰轰轰!” 浓密的硝烟喷出,实心铁球呼啸着飞向正在逼近的9901舰。然而,惊慌失措下的射击毫无准头,炮弹远远地落在护卫舰前方数百米的海面上,只激起几簇微不足道的水花。 这点微弱的反抗,招致了毫不留情的毁灭性回击。 “目标,敌武装商船,距离一千八,高爆榴弹,急促射!”9901舰的炮长声音冰冷。 “轰轰轰轰——!” 76毫米主炮以每分钟三发的惊人射速喷吐出火舌。短短十几秒钟,数发高爆榴弹便如同长了眼睛般,接连命中“海狼号”的船身、甲板和桅杆。 木屑横飞,帆布燃烧,惨叫连连。“海狼号”瞬间被炸得千疮百孔,燃起熊熊大火,虽然因结构厚重尚未立即沉没,但已彻底失去动力和能力,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燃烧。那位不甘的船长,被一块锋利的弹片削断了左腿,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这血腥而高效的一幕,彻底碾碎了其他船只最后一丝反抗的念头。 蛇尾的十余艘各国舰船,乖乖地成为了特区海军的战利品。护卫舰派出小艇登船控制,水兵们举着枪,将这些面如死灰的殖民者水手集中看管。 掐尾的战斗异常顺利,而前出斩首的两艘驱逐舰,也已如雷霆般追上了“蛇头”。 此时,跑得最快的几艘英国通讯快船已化作天边的黑点,周凯并不在意那些小鱼小虾。他的目标,是那些体型更大、更具威胁和价值的主力战舰。 “镇远”、“镇海”两舰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以绝对的速度优势,硬生生抢到了由英、法、美等国较快舰只组成的前锋集群前方,如同两座不可逾越的钢铁闸门,横亘在了他们的逃窜航路上。 如果此时,詹姆斯·布雷默少将能鼓起最后一丝勇气,下定决心拼死一战,或许还能给周凯制造一些麻烦。毕竟他们仍有三十多艘船,且处于有利的上风位置。若不顾一切地集群冲锋,两艘驱逐舰也需暂避锋芒。 然而,昨日下午那场超越认知的岸防炮轰击,早已击垮了这位皇家海军少将的斗志和判断力。那恐怖的火炮、庞大的钢铁船身、以及令人绝望的速度,让他心中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丝毫升不起对抗的念头。 但是,让他就此升起白旗投降?大英帝国皇家海军的荣誉感,以及内心深处对东方人根深蒂固的蔑视与不甘,又让他无法接受。 极度矛盾与恐惧中,一个扭曲而疯狂的命令从他口中发出:“挂起决死旗!命令‘探索者’号、‘勇毅’号、‘复仇者’号前出拦截!为舰队主力突围争取时间!” 发完命令,他喝退了船长室的其他人员,颤抖着手摘下自己的勋章,或对着纳尔逊的画像喃喃自语:“对不起,勋爵……但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我必须把舰队,至少是英国舰队,带回去……” 黑色的旗帜在“维多利亚女王号”主桅上升起。 看到旗舰信号的打头三艘英国战列舰——“探索者”、“勇毅”、“复仇者”号,舰长们脸上闪过悲壮与决绝。大英皇家海军的荣耀感在他们胸中燃烧,尽管恐惧,但他们依然选择执行这近乎自杀的命令。 三艘战舰同样升起黑旗,调整风帆,排成一个尖锐的三角突击阵型,鼓起全部勇气,向着远处那两座钢铁大山义无反顾地撞去! “哦?终于有点血性了。”周凯在“镇远”号舰桥上放下望远镜,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赞赏,“既然他们选择了军人的死法,那就成全他们,打得漂亮点,别让他们太痛苦。告诉阿海,瞄准了打。” 阿海,那个三年前在伶仃洋上打响特区海防第一炮的香江渔民子弟,如今已是周凯最信赖的炮术王牌。他从“破浪”号机帆炮舰到9901护卫舰,再到如今的“镇远”号驱逐舰,一路担任主炮炮长,弹无虚发的战绩早已成为传奇。 此刻,他伏在“镇远”号主炮的瞄准镜前,呼吸平稳,眼神锐利如鹰。他冷静地报出风速、距离、航向修正参数,副炮手同步调整。 当瞄准镜中的十字线稳稳压住“探索者”号华丽的舰艏雕像时,阿海沉声下令:“开火!” “轰——!” “镇远”号前主炮猛地一震,炮口喷出炽热的火焰和硝烟。炮弹以肉眼难辨的速度划过海面。 三秒后。 “探索者”号舰艏那尊精美的铜狮雕像,连同大半个撞角,在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中化为漫天碎屑。剧烈的爆炸不仅撕烂了舰艏,更让整艘战舰猛地向下一挫,汹涌的海水顺着破口疯狂灌入下层舱室。这艘千吨级的战列舰如同被巨锤砸中头部,速度骤降,在海面上痛苦地左右摇摆起来。 几乎在同一时刻,“镇海”号的主炮也发出了怒吼。炮弹精准地命中了“勇毅”号的舰桥指挥室。木制的上层建筑在爆炸中粉碎,里面的军官和舵手瞬间被烈焰和破片吞噬。 “集火受伤敌舰,送他们一程!”周凯命令。 两艘驱逐舰的主炮再次轰鸣。炮弹如同死神的请柬,接连落在已受重创的“探索者”号和“勇毅”号身上。爆炸接连不断,火光冲天,浓烟滚滚。两艘曾经代表大英帝国海上荣耀的战舰、两艘千吨级风帆战列舰;就这样一炮、两炮……在火炮的怒吼中,被肢解。带着数百名未能逃出的水兵,缓缓沉入印度洋冰冷的深蓝之中。 就在这两艘战舰吸引火力、走向毁灭的同时,三角阵型的最后一角——“复仇者”号,其舰长目眦欲裂,亲自抢过舵轮。 “左满舵!对准敌人旗舰舰!撞上去!上帝保佑英格兰!”他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意图同归于尽。 水兵们似乎被舰长的疯狂所感染,或是明白已无生路,他们手挽着手,站在倾斜的甲板上,面向高速逼近的“镇远”号,唱起了模糊不清的圣歌或军歌,准备迎接最后的撞击。 1000米、800米、500米…… “轰!”“复仇者”号唯一能指向正前方的舰艏炮在极限距离上打出了一发实心弹,在“镇远”号左舷数十米外溅起水花,便再无能为力。 “勇气可嘉。”周凯看着那艘拖着硝烟、决死冲来的木制战舰,轻轻叹了口气,“但时代已经变了。木头撞击钢铁,如同鸡蛋碰石头。给他们一个军人应有的结局吧。主炮、副炮,瞄准水线,击沉它。” 当“复仇者”号冲近到不足三百米时,“镇远”和“镇海”两舰的炮火再次齐鸣。37毫米副炮的弹雨如同钢铁风暴,洗刷着其甲板;100毫米主炮则精准地轰击其水线附近。 一个满脸雀斑、看起来不超过十七岁的鼓手,拼命敲打着进攻的鼓点,尽管鼓声早已被炮声淹没,尽管他眼中满是泪水。但是,木屑纷飞,船体破裂,鼓声声戛然而止。“复仇者”号的冲锋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仅仅五分钟,这艘勇敢而绝望的战舰便千疮百孔,带着甲板上那些挺立到最后的身影,缓缓没入波涛之下。 海面暂时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漂浮的碎片和垃圾。 直到这时,周凯才将目光投向更远处。只见那面黑色的决死旗,不知何时已从“维多利亚女王号”的主桅上悄然降下。而以这艘旗舰为首,剩余的二十余艘联军舰船,早已利用三艘战舰用生命争取到的宝贵时间,远远绕开了这片死亡海域,正扯满风帆,向着西北方向的孟加拉湾深处亡命奔逃,此时已远在七八海里之外。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满海面,也将逃亡者的帆影拖得很长。 周凯举起望远镜,久久凝视着那片渐行渐远的帆影,最终缓缓放下。 “天色将晚,穷寇莫追。”他平静地下令,“返航,清理战场,接收战利品。” 虽然未能全歼,但此战的战略目的已超额完成。不仅彻底粉碎了西方列强对巨港特区的首次联合武装干涉,更用一场干净利落、近乎碾压的海上胜利,狠狠震慑了所有殖民者。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恐怕再也没有人敢轻易挑战特区在这片海域的权威。这为特区的建设与发展,赢得了至关重要的战略喘息期。 返航途中,清点战果。海战击沉敌主力战舰三艘,数量看似不及昨日的岸防战,但俘虏的各类舰船高达十八艘,其中不乏状况尚可的武装商船甚至轻型巡航舰。这无疑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嘛!”周凯站在舰桥上,望着被拖曳或押送的俘虏船队,笑着对身边的军官们说,“咱们要发扬艰苦朴素的老传统。谁让咱们的船台,一时还造不出这么多船呢。” 轻松而充满自豪的笑声,在“镇远”号的舰桥上回荡,乘着傍晚的海风,传得很远,很远。 第113章 洋枪洋炮 此时的龙兵已经好多了,最起码生活能够自理了,常宽看到他这样也放下心来。刚开始听郑柔的汇报是担心不已。 吕思茂和何鸿利他们,放成了排枪。鬼子却跟不上节奏,因为他们得转着圈应付。排枪一放,他们更乱了。儿石的手就是这么打中的,鲜血还在流。 尽管她的一生已经经历得太多太多,但在那个瞬间,她还是很有流泪的冲动。 拓跋楚行甚至有些怀疑,他的耳朵出现了错觉,这是要造反了是吗。 猛然爆喝一声,下令所有三千火铳队拿着火铳不要命射击黑火药。 暗室中潮湿阴暗,雨天湿气更重,他们未被雨水侵袭之前,浑身就已经湿透了,散发着一股股的霉味。 第二天早晨,方婕和王刚兄妹很早就醒来了,他们依照龙兵昨晚分配的任务,出发了。他们用的是龙兵那辆车,这也是为了她们安全考虑的。 而王凯在清风战队的日子里,那些替补选手大多可以天天放假了。 天玄露出一丝明悟的神色,看来这第一层地品层次的灵诀便算是高的了。 随着适应了心脏处的紧锢,她的面色也一点点的恢复,抬头看向楼着自己的夏询,只见他的脸色很难看,阴沉沉的,一双眼睛里更是狂风暴雨,乌云密布,想要杀了所有人。 他被灌得差点窒息,拼命咳嗽,直翻白眼,而且全身皮肤迅速变得血红,冒出了密密的红疙瘩。 现在这些将士还认自己这个陛下,还恭迎自己回宫,就证明自己还是大月皇朝的皇帝。 而就在这时,远处一辆汽车拉着一个覆盖着红布的货物急驰而过,那货物的一角却是显露出来那石像的手臂,那正是先前齐琪他们带回来的石像鬼。 更不用说他们连隔离措施都没有,医馆内聚集的人可一点都不不少。 直到她来到了老皇帝的寝宫,隐约看到了床帏后面躺着的身影,这才想起去年老皇帝也是这样。 很显然,李然是真的认识这些字的,否则他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会念出这四句话来。 苏瞳却心有防备,生怕沈彦秋真修炼了什么“欢喜禅”的荒淫法门,虽然言谈举止温雅有礼,挑不出什么毛病,却处处提防他“哄骗”蓝如泪的言语举动。 意儿突然沉思了下来,妈妈在法国的时候就是一个工作狂,没想到回国后却得更加忙碌。 “我想走走。”薄羽哲在夜色中慢慢的走着,身后那两奔驰商务车就缓缓的跟着。 只是他想不明白,大悲宗和元魔山素无瓜葛,他和元魔山也没有仇怨,而且和天斗堂主智穹宗还有一段缘分,苍云术更不可能会关注他这个微末人物,又怎么会于这件事来阻挠他? “好了好了,还生气呢。”林坤也觉得亏欠,正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忽然想起来写给她的信,当时想着反正她也要过来,就不需要邮寄直接当面给她便是了,不想此时竟然派上了用场。 宇轩:凡事都要讲究个度,好东西也不能超量。超量即超载,身体吃不消。只要把握好度,就会百事无忧。 他下意识地想到这辆车有问题,它出现的太过蹊跷,下意识地就将妲蒂往自己身后一拉。妲蒂还搞不清楚状况,惊讶地看着林坤,刚要问他怎么回事,林坤已经拽着她的手往车上走。 他们数量稀少,可它们战栗十分的彪悍,就这些妖修现在还跨越中洲骚扰南魔洲,而且还是频频得手,可见它们多有手段。 堂堂孔瑞居然会被人把脑袋踩在脚下,说出去可能不会有人相信,但真切发生在眼前。 可是当学员们看洛林躲过第二轮风刃的时候,反应就不那么强烈了。 会场的另一边,身穿淡青色魔法师长袍的欧曼看着站在赛场上一动不动就赢得了比赛的洛林,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其实,你没必要这么沮丧,你也不狼狈,俗话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就知足吧!”说着,沈芳怒目一睁,突然抽出一柄挂在墙上的宝剑。 倾雪显然不信,风灵便是让她去打王凌,说着就是王凌现在睡着了,她也休想伤他半根汗毛。 这不过是骗人的鬼话罢了,可命运之力的演算,是自己必须得到那枚玄月丹。 夕阳美好的让人说不出喻的话,而夕阳下的苏嚯站在那宠溺的看着不远处的身影嘴角微勾,他的身后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海洋,而脚底下是一连串的脚印。 听到声音苏嚯回头看到刚刚还在楼下的林姝此刻正趴在窗前看着她。 林姝给郝晴天发了短信问问她回去了没有进了卫生间去洗漱,喝了酒全身都是味道。 他怎么找王士章,咱们先放到一边暂且不说,但说锦衣卫的骑兵。 第114章 新船下水 七月的昂船洲军用码头,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拂过整齐排列的四艘新舰。两艘深灰色涂装的海军护卫舰与两艘白色涂装的海警护卫舰在晨光中形成鲜明对比。 林澜站在观礼台上,目光依次扫过9905、9906、9907、9908。苏锐站在她身侧,手中的文件夹里是新舰的详细技术参数。 “开始吧。”林澜简洁地说。 军乐队奏响《解放军进行曲》,在乐曲声中,四艘新舰的舰桥上同时升起五星红旗和特区旗帜。码头上,海军官兵和海警队员分列两侧,深蓝与纯白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同志们。”林澜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平稳地传开,“今天入列的四艘990改进型护卫舰,标志着特区海上力量建设进入新阶段。9907、9908舰将编入特区分舰队,9905、9906舰将配属海警总队。它们将共同承担起保卫特区海域安全、维护海上秩序的重任。” 掌声在码头回荡。站在前排的造船工人们用力鼓掌,他们的手掌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油漆和铁锈;这些舰艇从龙骨铺设到今日下水,每一个螺丝钉都经过他们的手。 仪式简洁而高效。二十分钟后,林澜和苏锐已经登上9907号护卫舰。 “舰长65米,宽8.2米,标准排水量985吨。”造船总工程师陈明远引着众人参观,“最大的改进在动力系统;两台八缸柴油机,总功率5200马力,最高航速21节,与‘镇’级驱逐舰同速。” 他们来到舰桥。雷达操作员正在调试设备,那个圆形的黑白显示屏上已经出现几个光点。 “海面搜索雷达,探测距离50海里。”电子工程组的负责人介绍,“即使在恶劣海况下,对中型船只的探测距离也能保持35公里以上。我们已经进行了十七次海上测试,系统稳定性达到设计指标。” 苏锐俯身观察屏幕:“能分辨船只类型吗?” “目前还做不到。但可以根据航速、航向和回波强度进行初步判断。”工程师调出测试记录,“在实际操作中,配合瞭望哨的目视观察,能够建立完整的海面态势图。” 主炮塔采用电动液压驱动,100毫米主炮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蓝黑色的光泽。弹药提升系统已经完成装填测试,整个装填流程只需15秒。 “射速每分钟4发。”武器组长报告,“配备高爆弹、半***和照明弹三种弹药。炮控系统采用机械计算器解算,对8公里内目标的首次命中率超过40%。” 林澜点点头,这个数据在这个时代已经相当可观。 参观完海军舰艇,他们转往停靠在相邻泊位的海警9905舰。白色涂装在阳光下有些刺眼,舰艏的“海警”两个黑色大字格外醒目。 “主炮改为76毫米,但保留了完整的火控系统。”陈明远介绍,“最大的特色在这里——” 他指向舰舯部两侧安装的柱状装置。陆梅已经在那边等候,见到林澜等人过来,她拍了拍那个装置:“高压水炮,最大压力60公斤,射程70米。采用独立电机驱动,从启动到最大压力只需12秒。” “测试效果如何?”林澜问。 “上个月用报废渔船做了测试。”陆梅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在50米距离上,水柱能把渔船冲得横向移动。如果对准驾驶室,里面的人根本站不住脚。” “非致命性执法的利器。”苏锐评价道,“对付鸦片走明年三私船、非法越界渔船,这比开枪示警更有效,也更安全。” “正是这个设计理念。”林澜说,“海警的首要任务是执法,不是作战。这套系统给了我们在不造成伤亡的情况下实施强制措施的能力。” 中午时分,简单的午餐会在码头食堂举行。林澜、苏锐与工程师们坐在一桌,讨论着后续的建造计划。 “下一批四艘已经开工,预计明年一月月下水。”陈明远汇报,“我们改进了焊接工艺,船体建造速度提高了30%。如果钢材供应能保证,年产六艘护卫舰没有问题。” “钢铁厂的三号高炉下个月点火。”苏锐翻看记事本,“生铁产量将增加一倍。特种钢厂那边,船用钢板的合格率已经稳定在85%以上。” 这时,通讯兵快步走进食堂,将一份电报交给林澜。她展开扫视,眉头微微蹙起。 “海南急电。”她把电报递给苏锐,“清军在雷州半岛的集结明显加速。祁贡被革职后,新任两广总督耆英亲自督战,英国提供的三千支燧发枪和三十门火炮已经运抵雷州。” 苏锐快速浏览电文:“他们计划在八月初发起渡海作战?比我们预估的滞后了半个月。” “耆英急于立功。”林澜站起身,“两艘新舰需要多久完成海试和基础训练?” “海警9905、9906舰已经完成全部海试,随时可以部署。”海军参谋长小刘回答,“海军9907、9908舰还需要两周进行战术训练。特别是雷达操作和火炮协同,新兵需要时间熟悉。” “那就让海警舰先去。”林澜做出决定,“9905、9906舰明天随补给船队出发,增援海南。海军舰完成训练后留在家里,防备广州清军和英国人使坏。” 她转向苏锐:“通知海南方面,做好接收准备。告诉赵刚,具体部署和任务安排,由海南前线指挥部根据实际情况决定。” “明白。” 午餐后,林澜独自来到码头尽头。从这里可以望见整个船厂。船台上,新的驱逐舰正在建造;龙门吊缓缓移动,将巨大的钢板吊装到位;电焊的火花此起彼伏,像节日的烟火。 三年前,这里还是一片荒滩。现在,已经能够建造百米长的军舰。 “林舰长。” 林澜回头,见苏锐走过来。他手里拿着两个铝制水壶,递过一个:“刚泡的茶。” “谢谢。”林澜接过,抿了一口。 “在想什么?”苏锐问。 “想这三年。”林澜望着海面,“我们从两手空空,到现在有了自己的舰队、自己的工厂、自己的大学。有时候觉得像做梦。” “不是梦。”苏锐的声音很平静,“是我们一铆一钉干出来的。那些图纸、那些公式、那些通宵的讨论……都是真实的。” 沉默了片刻,林澜问:“你说,我们改变历史了吗?” “正在改变。”苏锐回答,“但历史的惯性很大。道光皇帝不会轻易放弃海南,英国人也不会坐视我们壮大。接下来的战斗,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知道。”林澜握紧水壶,“所以我们要做好准备。用这些新舰,用我们三年积累的一切,打好这一仗。” “你和林茵的进度如何了?”林澜突然问出一个工作以外的话题。 林茵现在是香江大学的常务副校长。这个广州商人的女儿,如今和父亲林绍璋一样,全身投入特区的发展建设之中。 三十多岁的政委第一次红了脸。“这个还在,进展中。” “都不小了,知道你忘不了嫂子和孩子,但快两百年的相隔,该放下也要放下!” “那你吶?”政委反问道。 “我这一生,就嫁给国家,嫁给这个苦难的民族了,不做他想!”她摸了摸 胸前项链上,三岁女儿的照片,暗自下了决心。 第二天清晨,文昌码头。 李阿姣站在货轮甲板上,焦急地向码头张望。三年了,父亲离开香江到海南开拓农场,整整三年没有回家。虽然每月都有书信往来,但笔墨怎能替代见面? 船缓缓靠岸。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李阿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李明远瘦了些,黑了些,但精神很好,正和一位军官打扮的人交谈。 “阿爹!” 船刚搭好跳板,李阿姣就第一个冲下去。她跑到父亲面前,突然又有些拘谨,三年时间,十六岁的少女已经长成十九岁的姑娘。 “阿姣。”李明远的声音有些颤抖,“长这么高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李阿姣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扑进父亲怀里,三年的思念在这一刻决堤。 “好了好了,这么多人看着呢。”李明远轻拍女儿的背,自己的眼眶却也红了。 旁边的陆军司令赵刚善意地转过头,假装检查刚卸下的弹药箱。等到父女情绪稍平,他才转过身:“李省长,令巾帼这次可带来了及时雨啊。” 李阿姣擦干眼泪,挺直腰板:“报告赵司令,这次运来子弹四十万发,炮弹一千五百发,手榴弹三万枚。还有新研发的***二百发,可以在登陆作战中提供掩护。” “好!太好了!”赵刚连连点头,“正好我们的实弹训练还缺些弹药。阿娇,快把姜彤那小子从南洋叫回来,我等你们的喜酒,都等三年了。” “司令!”阿娇红着脸,嗔怪道。 李明远惊讶地看着女儿。在他的记忆里,离开时女儿还是个喜欢摆弄瓶瓶罐罐的野丫头,现在谈起姜彤,也有儿女娇羞的一刻。看来打完仗,自己确实该为孩子们,操劳操劳了。 正说着,海面上传来汽笛声。两艘白色涂装的海警护卫舰驶入港口,流线型的舰体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这就是新下水的海警舰?”赵刚眯起眼睛。 “9905和9906舰,三天前刚入列。”陪同的海军军官介绍,“每舰配备76毫米主炮一门,37毫米副炮四门,还有高压水炮系统。航速21节能跟上驱逐舰的速度。” 李明远仔细观察着这两艘舰艇。白色的涂装显得干净利落,舰艏的“海警”二字表明它们的身份:这不是用来摧毁敌人的战舰,而是维护秩序的执法船。 “林舰长说,内战用警察就够了。”军官意味深长地说,“看来她是真不打算对同胞下死手。” “是呀,周凯昨天还发电报,让我们手下留情。南洋等着这批俘虏去戍边!看来舰长和我们的想法是一样的。”赵刚答道。 码头上,海警队员开始下船列队。他们的制服与海军不同,是白色上衣配深蓝长裤,肩章上不是军衔,而是“海警”标识和职务等级。 李阿姣看着这一切,突然问:“阿爹,如果真的打起来,会死很多人吗?” 李明远沉默片刻,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会尽力避免。但如果清军一定要打……特区不会退让。我们在这里建设的每一条路、每一所学校、每一片农场,都不会让给任何人。” 海风从琼州海峡吹来,带着盛夏的温热。码头上,卸载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海面上,两艘白色海警舰已经开始巡逻;远处,特区的旗帜在文昌港的旗杆上飘扬。 风暴正在酝酿,但这一次,特区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15章 淮军与李鸿章 雷州府城外校场,八月的烈日将黄土场地晒得滚烫。近两万清军列成二十个方阵,最前排是两千人的洋枪队,清一色褐色军服,肩扛新到的“褐贝斯”燧发枪。 巳时三刻,三声号炮响起。 将台上,新任两广总督耆英头戴一品朝冠,身穿麒麟补服,展开黄绫圣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琼州逆匪,僭越称制,割据海岛……” 李鸿章站在洋枪队第三营队首,汗水顺着帽檐往下淌。二十岁的年轻面孔被晒得通红,但他挺直腰板,目不斜视。一个月前,他还是合肥书斋里的秀才,如今已是营级参将,统带三百同乡子弟。 圣旨宣了一刻钟。从“列祖列宗”说到“当今圣上”,再痛斥“香江特区”如何“背弃王化”。李鸿章听得走神,目光飘向南方;那里,琼州海峡的对岸,就是他要征讨的敌人。 “……特命两广总督耆英,统帅王师,克日进剿!”耆英最后提髙声音,“凡有功将士,不吝封赏;临阵退缩者,军法从事!” “万岁!万岁!万岁!” 三声呐喊后,将台上竖起“平琼大将军耆”猩红大旗。耆英焚香叩拜,祭祀海神。这套仪式做完,已是午时初刻。 从雷州到徐闻八十五公里官道,李鸿章的三百人营作为先锋先行。 八月的岭南热得像蒸笼。洋枪队褐色军服吸饱了汗水,紧贴在身上。李鸿章边走边回想这一个月。 父亲李文安在合肥老家气得摔了茶盏:“乡试在即,你竟要弃笔从戎?” “英夷之祸眼前,特区之患在侧。”他当时跪在堂前,“今朝廷欲效西法练新军,正是儿辈用命之时。” 族叔李家忠帮他说话:“少荃有志气。特区能用西法大破英夷,朝廷也要用西法平叛。” 最终父亲长叹应允,只嘱咐三事:不可轻贱性命、不可荒废学业、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 “参将,喝水。”亲兵李福递来水囊。 李鸿章接过灌了一大口。队伍已走出二十里,绿营兵开始掉队,乡勇们更是拖拖拉拉。只有洋枪队还保持队列——这三千人是耆英从江南带来的嫡系,练了一个月洋操。 傍晚扎营时,李鸿章检查燧发枪。这支枪是英国现役的“褐贝斯”,和他在《海国图志》里看到的西洋新式步枪一模一样,只是擦去表面油层,显得有些陈旧。但即便如此,也比绿营的乌枪、抬枪强得多。 “听说特区的枪,能打三里远。”李福一边擦枪一边说。 “谣传。”旁边把总嗤笑,“火铳能打一里就是神兵了。洋枪队这枪,五十步内准头尚可,一百步外只能听响。” 李鸿章没说话。他想起《京报》上那些战报:特区在南洋击沉英舰,用的肯定不是这种武器。 第三日正午,队伍抵达徐闻海安港。 港口里停满船只。二十八艘福建福船伪装成商船,十六艘法国武装商船挂着三色旗。最大的一艘“圣路易号”三桅帆船,甲板上十八磅炮的炮口黑洞洞的。 “参将,咱们营分到‘圣路易号’。”李福指着码头,“法国人的船,听说有两层炮舱。” 李鸿章站在码头上,望着眼前那艘三桅法国武装商船“圣路易号”。船长六十三米的船体如山岳般横亘眼前,甲板上十八磅炮的炮口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李鸿章点点头,目光扫过整个港口。二十八艘福建福船、十六艘法国武装商船挤满了泊位,水手们正忙着装运最后的粮草弹药。港外海面上,十几艘清军水师的老旧战船在巡逻;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看见朝廷的水师,那些船只大多船体斑驳,帆篷陈旧,与眼前法国商船的光鲜形成鲜明对比。 “少荃。” 李鸿章回头,见族叔李家忠走了过来。这位洋枪队管带今日穿了一身新制的褐色官服,腰佩长剑,神色肃穆。 “叔父。” “上船后,让你的人检查枪械火药。”李家忠压低声音,“法国人不可全信,他们的船虽大,但水手多是粗野之辈。我已禀明中军,洋枪队单独住右舷统舱,不与水手杂处。” “侄儿明白。” 李家忠看着这个二十岁的侄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少荃,你可知此番渡海,与以往剿匪不同?” “特区不是寻常叛逆。” “不止如此。”李家忠望向海峡方向,“我随耆英大人在南京时,见过英夷的兵船。那蒸汽舰、那巨炮……而特区能大破英夷,其战力恐超乎想象。朝廷此番调集五万大军,看似声势浩大,实则……” 他没说下去,但李鸿章听懂了未尽之言。 “叔父是觉得,此战凶险?” “凶险倒在其次。”李家忠收回目光,“我是担心,咱们这些学洋操、用洋枪的,打的不只是叛逆,更是……另一种道。” 这话说得含蓄,李鸿章却心头一震。 夜幕降临时,所有船只终于装填完毕。 李鸿章站在“海鹰号”的尾楼甲板上,望着港口点点灯火。海峡对岸一片漆黑,但那黑暗中,似乎藏着什么。港外巡逻的水师战船已经点起灯笼,在黑暗中划出昏黄的光晕。 “参将,厨下热的馒头。”李福递来油纸包。 李鸿章接过,掰了一半给他:“一起吃。” 两人就着凉水啃馒头。李福边吃边嘟囔:“这法国船晃得厉害,还不如咱们的福船稳当。” “福船吃水浅,渡海怕风浪。”李鸿章望着漆黑的海面,“西洋船底尖,能破浪而行。” “参将懂得真多。” 李鸿章没接话。这些知识是他来雷州后,从一本破旧的《海国图志》里看来的。那书是一个广州商人所赠,里面画着各种西洋船图,还有火轮船的构造。 他忽然想起书里的一句话:“西洋之强,强于舟车枪炮,然其本在格致之学。” 格致之学。特区那些人,学的就是这个吗? 夜渐深,海风带着咸腥味。港口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桅杆上的警示灯笼还亮着。李鸿章回到统舱,二十人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汗味、脚臭味、腌鱼味混在一起。 他躺在吊床上,听着海浪拍打船舷。同乡子弟们大多已睡着,偶尔有人梦中呓语,喊的是家乡的名字。 李鸿章睡不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船板。一个月前,他还在合肥书斋里读“子曰诗云”,如今却躺在法国商船上,准备渡海征战。 父亲的话在耳边回响:“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 什么事不可为?是战事不利,还是……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鸡鸣时分,他被号角声惊醒。 东方海平面上,朝霞将云层染成暗红色。法国船长在甲板上大声吆喝,水手们忙着升帆起锚。港口的船只开始移动,像一群笨拙的巨兽缓缓转向。 李鸿章走上甲板。晨光中,整个船队尽收眼底;四十八艘大小船只,帆樯如林。最前排是八艘法国武装商船,其后是二十八艘福船,最后是清军水师的战船。 “参将,风向转了。”李福指着桅杆上的旗,“现在是东南风,正好渡海。” 李鸿章点点头。他握紧船舷栏杆,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船队缓缓驶出港口。晨风吹动船帆,法国商船的速度明显快于福船,“圣路易号”很快驶到船队前列。李鸿章回望徐闻港,岸上的人群已变成黑点,只有那面“平琼大将军耆”的猩红大旗还在晨风中飘扬。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 海平面上,海南岛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他能看见海岸线的椰林,能看见山峦的轮廓,还能看见……一抹淡淡的烟柱? “那是什么?”他眯起眼睛。 李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像是……炊烟?” 不对。李鸿章心里一紧。那烟柱太直,而且不止一处。他在合肥见过乡勇操练,燃狼烟示警时,就是这样的烟柱。 “传令全营,”他沉声说,“检查枪械火药,准备登陆。” “是!” 海风渐强,吹得船帆猎猎作响。“海鹰号”破浪前行,船头激起白色浪花。李鸿章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岸线,看着那几道笔直的烟柱,忽然想起《孙子兵法》里的一句话: “故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 特区那些人,此刻在做什么? 他们真的只有千余守军吗? 船队继续前进。最前排的法国商船已驶过海峡中线,福船队落在后面,水师战船在两侧护卫。一切看起来井然有序,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渡海。 但李鸿章握着燧发枪的手,却渗出细密的汗。 他看见海岸线上,出现了一排黑色的斑点。太远了,看不清是什么,但那些斑点排列得……太过整齐。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次是进攻的号令。 渡海,开始了。 第116章 登陆,旗开得胜 法国武装商船“圣路易号”巨大的船身重重靠上秀英码头时,李鸿章手持单筒青铜望远镜,望见一队身着藏蓝色军装的海南守军正仓促撤离。那些人影在望远镜视野里愈来愈小,最终消失在通往琼州镇的道路尽头。 登陆的过程顺利得近乎诡异。 当李鸿章的双脚真正踏上海南坚硬的水泥码头,他才看清那些从船上望去整齐得令人不安的“黑影”;既非工事,亦非火炮,而是一排排尚未完工的建筑骨架。水泥浇筑的柱梁裸露在八月的阳光下,脚手架尚未完全拆除,地上散落着木模和工具。显然,这里曾是一个热火朝天的工地,那些狼烟升起时,工人才匆匆撤离。 “水泥。”身旁一个法国水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见李鸿章回头,又指了指脚下灰白色的坚硬地面,“欧洲没有。香江特区,有。” 李鸿章心头一紧。他俯身摸了摸码头地面,冰冷、平整、浑然一体,确如整块巨石凿成。连西洋人都没有的稀罕物,特区竟用来铺地筑港。这念头让他握着望远镜的手微微出汗。 “整队!” 他压下心中不安,厉声下令。三百人的洋枪队迅速在码头上列成三排。远处,绿营兵和乡勇正乱哄哄地从福船上涌下,嘈杂的人声与船帆的拍打声混成一片。 “目标琼州镇,急行军!” 从秀英码头到琼州镇十里路,中间是一条李鸿章从未见过的平坦大道。路面同样由那种叫“水泥”的材料铺就,宽阔得足以并行四辆马车。道路两旁是新栽的椰树苗,树坑里的土还是湿的。 “快!跟上!” 洋枪队在烈日下沿大道疾进。褐色军服很快被汗水浸透,但队列依然保持着难得的整齐。这些淮军是耆英从江南带来的嫡系,练了一个月西洋操典,到底与那些散漫的绿营不同。 十里路只用了半个时辰。 当琼州镇的土城墙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李鸿章抬手下令放缓脚步。他从怀中摸出特区出产的怀表;午时三刻。从登陆到兵临镇下,竟未遇一兵一卒抵抗。 太安静了。 镇口空荡荡的,土城门洞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远处几缕狼烟笔直升起,在无风的午后凝滞不动。李鸿章举起望远镜仔细扫视:城墙上不见旗帜,垛口后不见人影,连只飞鸟都没有。 “列阵!” 他在三里外下令整队。鼓车推到阵前,三面牛皮大鼓在阳光下泛着暗红。鼓手抡锤,“咚!咚!咚!”的沉闷节奏撞进每个人的胸腔。三百洋枪兵随着鼓点踏步前进,燧发枪斜指天空,刺刀在正午的烈日下晃出一片刺目的光斑。 这是他们练过无数次的战列线推进。三排横队,每排百人,前后相距十步。鼓声控制着步伐,前排士兵将粗长的辫子绕在颈上,齿间紧咬辫梢,这是防止中弹时因疼痛咬断舌头的土办法。 李鸿章骑在马上跟在阵后,手心湿漉漉地攥着缰绳。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段颓败的土城墙,心中默算着距离。洋枪的有效射程不过百步,而特区火器能打三里的传闻…… “砰!” 突然的枪声撕裂了空气中的寂静。 子弹尖啸着从头顶掠过,李鸿章本能地一缩脖子。紧接着又是几声零星的枪响,“砰砰”声在空旷的田野间回荡,子弹落点散乱,最近的也离队伍有二三十步远。 “不许停!继续前进!” 李鸿章咬牙喝道。鼓声未乱,队列依然在向前推进。他瞥见左翼那面百人队旗上多了个窟窿,弹孔边缘的布料焦黑卷曲。 三里外开枪,竟能打中旗面。 冷汗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但敌人的射击很快停了,十几声枪响后,镇口重归死寂,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哨队!只是哨队!”李鸿章猛然醒悟,声音因激动而发颤,“他们人不多!擂鼓,加速前进!” 他猜对了。 三里外那段土墙后,特区护卫军侦察班班长王石头收起望远镜,对身旁的战士咧嘴一笑:“演得不错。撤!” 十二人的小队悄无声息地翻下土墙,沿预先清理好的路线向南退去。他们背着的可不是燧发枪;每人一支八一杠自动步枪,班副还扛着一挺轻机枪,更有一具单兵火箭筒藏在炮手的伪装网下。若真动手,这三百洋枪队不够他们一刻钟收拾。 但今天他们的任务只是“诱敌”。 “班长,刚才那面旗打得真准。”一个新兵小声说。 “那是风刮的。”王石头头也不回,“咱可是‘枪法稀烂’的哨队,记住了吗?” 笑声低低响起,十二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镇南的巷道中。 洋枪队继续推进。 鼓声愈发急促,士兵的步伐加快,靴底扬起干燥的黄土。一里、一百五十步、一百步、七十步、土墙后始终没有第二波射击。 五十步时,鼓声骤停。 “举枪——!” 前排指挥官嘶声高喊。三百支燧发枪齐刷刷放平,黑森森的枪口对准空无一人的城墙。 “瞄准——!” 燧石击锤被扳到待发位,细碎的“咔嗒”声连成一片。 “放——!” “轰——!” 三百枪齐鸣的巨响震耳欲聋。白烟从枪口喷涌而出,瞬间吞噬了整个前排。火药燃烧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铅弹噼里啪啦打在土墙上,激起一片烟尘。 按照操典,第一排射击后蹲下装弹,第二排上前齐射,第三排跟进。三轮齐射过后,镇口已被浓烟笼罩。 “前进——!” 腰刀出鞘的声音清脆刺耳。军官们率先冲出烟雾,士兵们嚎叫着“万岁”蜂拥而上。他们冲过最后五十步,手脚并用地翻过那段低矮的土墙。 墙后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散落着十几个黄铜弹壳,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李鸿章策马穿过弥漫的硝烟,踏进镇口时,看见的便是这幅景象:三百士兵茫然地站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有人还在机械地往枪膛里装填火药,更多人则面面相觑。 “搜!仔细搜!” 半个时辰后,搜索完成。琼州镇确确实实是座空镇。家家户户门扉紧锁,店铺门板严实,街面上干净得反常:没有垃圾,没有杂物,连井口都盖着木盖。唯一的活物是几只躲在屋檐下的麻雀。 进镇的士兵疑惑“为何连半袋粮食、一件农具都没留下”,却被军官呵斥:“逆匪早有预谋,提前把物资搬空了!别多嘴,小心军法处置!”。 李鸿章在镇公所前勒住马。门楣上挂着块白底木牌,上书一行黑色简体字:“琼州镇人民政府”。 “俗不可耐。”他嗤笑一声,“连个正经字都写不全。” 随行军师凑近端详,捋须道:“比夷人的鬼画符强些,好歹是汉字。” 众人哄笑。但这笑声在空寂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单薄,很快便消散在午后的热风里。 李鸿章不敢占用镇公所,那是留给上官的。他在南门附近选了处还算齐整的宅院,命士兵砸开门锁,将营指挥部设在此处。 淮军军纪确比绿营严明。他们只打开了营部所需的几处院落,未在镇中大肆劫掠。李鸿章甚至下令:不得擅入民宅,违令者斩。 黄昏时分,他坐在临时指挥所的天井里,提笔写报捷文书。 “八月十九日午时,臣部先锋登陆琼州秀英码头,遇敌哨队阻击。我军奋勇向前,三轮齐射,毙敌无算,残敌溃逃十里。现已克复琼州镇,清剿完毕……” 写到这里,他笔尖顿了顿。 窗外传来士兵的喧哗声,有人在井边打水,有人在院子里支锅灶。远处码头方向,第二批运兵船应该到了,更多的部队正在登陆。 他最终还是落下笔,完成那份字句铿锵、细节模糊的战报。清廷的捷报向来如此:“一炮溃敌十里”、“毙敌无算”、“残敌望风而逃”。至于十里是多远、无算是多少、风往哪边吹,没人在意。 传令兵接过封好的文书,翻身上马,向北疾驰而去。 马蹄声消失在暮色中时,李鸿章走出院子,登上南门的土城墙。 向南望去,道路隐入渐浓的夜色。远处丘陵起伏的轮廓在最后的天光中沉默着,像伏卧的巨兽。 他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而且他知道,今天的“胜利”太过轻易,轻易得令人心悸。 同一时刻,60公里外。 文昌护卫军指挥部里,赵刚放下手中的电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李鸿章……”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指节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有意思。” 电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诱敌成功。敌前锋营,洋枪队李鸿章部三百余人已入驻琼州镇。按计划执行第二阶段。” “回电。”赵刚对通讯兵说,“按预定方案,放他们进来。记住:要让他们觉得再加把劲就能赢。” “是!” 窗外,海南的夜空星河璀璨。海风从琼州海峡吹来,带着咸腥的气息,也带来远方码头隐约的人声鼎沸。 清军的登陆持续了整整五日。 五万兵卒、民夫、骡马、粮草、火炮,在八月闷热的天气里,源源不断渡过海峡,踏上这片看似不设防的土地。 他们不知道,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正在缓缓收拢。 而第一个踏入网中的李鸿章,此刻正站在琼州镇的土城墙上,望着南方的黑夜,第一次对这个“旗开得胜”的战役,产生了深切的怀疑。 第117章 关门,第一波收获到手 1843年8月20日,琼州海峡。 法国人的十六艘武装商船在收取了耆英支付的最后一批白银后,已于前一日拔锚起航,返回安南。如今海峡上,只剩下清军从福建调来的二十八艘福船。按照清军水师的惯例,其中十二艘分成四个编队在海峡巡逻,另外十六艘则停泊在秀英港内休整、补给。 他们不知道,特区的两柄白色利刃,正从海峡东侧悄然切入。 清晨,海峡东侧海域。 三艘清军水师福船组成的巡逻编队正缓缓西行。领航的旗舰上,水手们懒散地靠在船舷边。五天来,海峡平静得反常。 “都打起精神!”舰长李守义站在船楼上呵斥,“耆英大人有令……” 话音未落,桅杆顶端的瞭望哨突然发出变调的尖叫声: “船!南方有船!两艘!没有帆!是钢铁船!” 甲板上瞬间死寂。 李守义的手猛地攥紧了栏杆。没有帆的钢铁巨舰;这三年来,这个传说在东南沿海的水手间口耳相传。他从未亲眼见过,但此刻瞭望哨那破了音的呼喊,让他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方位!” “东南偏南!五六海里!正在接近!” 李守义一把夺过副官递来的单筒望远镜,朝着指引的方向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抹刺目的白色。在蔚蓝的海天之间,那白色干净得像新刷的石灰墙。船体线条流畅得近乎诡异。没有传统帆船高耸的艏楼艉楼,整个船身低矮平滑,像两把巨大的利刃破水而来。主桅杆顶端,一面红色旗帜猎猎飘扬。 李守义的呼吸停滞了。跑海的人都知道,用这种旗帜的,四海之内只有一家:香江特区。 “转舵!调头!全速撤退!”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命令下达,三艘福船开始笨拙地转向。硬帆在风中哗啦作响,水手们手忙脚乱地调整帆索。可当船头勉强指向北方时,李守义绝望地发现:风向变了。 刚才还是顺风,此刻却成了顶头风。 福船硬帆虽然灵活,但逆风航行必须走“之”字形航线,航速骤降不说,航程更是成倍增加。他眼睁睁看着那两艘白色巨舰笔直地切过海面,速度快得惊人,船艏激起的白色浪花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 “快!之字航行!”他急得跳脚。 但已经来不及了。 两艘白色巨舰,舰艏刷着醒目的“9905”、“9906”黑色编号,如同两头闯入羊群的鲨鱼,轻松追上正在艰难转向的福船编队。它们没有从侧面包抄,而是径直冲到编队前方,然后一个漂亮至极的急转,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两道完美的圆弧。 当船身横转停止时,黑洞洞的炮口已经对准了三艘福船。 李守义看清了那炮:不是传统的前装滑膛炮,而是装在古怪旋转炮塔里的未知火炮,炮管细长,泛着冷硬的钢铁光泽。炮塔正随着舰身微调,始终牢牢锁定他的旗舰。 然后,一个洪亮的声音响彻海面。 不是靠人喊,而是从一个奇怪的喇叭状器物里发出的,声音清晰得仿佛说话人就站在身边: “我们是中国海警。你们未经许可进入海南海域,已违反《特区海上安全条例》。请立即降帆停船,接受检查!” 那声音用三种语言重复:先是一种李守义听不懂但语调铿锵的官话,然后是粤语,最后是闽南语。 甲板上一片死寂。水手们茫然地望着那两艘怪物般的白色巨舰,望着那两门黑洞洞的炮口,又望向李守义。 “大人……”副官的声音发颤。 李守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他颓然挥手:“降帆……停船。” 反抗?拿什么反抗?福船侧舷那几门八磅炮,射程不到一里,准头全凭天意。更何况,对方的速度快得离谱。 帆索哗啦啦松开,硬帆缓缓落下。三艘福船失去了动力,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白色巨舰上放下三艘小艇,每艇载着十余名身着藏蓝色制服、头戴钢盔的士兵,迅速划向福船。小艇的动力也不是木桨;尾部有个螺旋桨在飞速旋转,推着艇身破浪前行。 不到半个时辰,三艘福船的桅杆上升起了新的旗帜:同样的红底白色紫荆花旗。 “调整航向,目标东南,文昌港!”军官下令,“顺风,全速!沿途听从指挥舰指令!” 东南季风正好鼓满了帆。三艘福船调整方向,朝着东南方的文昌港驶去。那里是特区在海南的海军基地,早已准备好的码头和接收人员正等待着这批战利品。 “9905呼叫9906,第一编队已控制,正押往文昌港锚地。雷达显示第二编队在西偏北十海里,航向东南。” 9905舰的舰桥上,舰长陈光华警督放下对讲机,目光落在雷达屏幕上。那个圆形的黑白显示屏上,几个光点清晰可见。 “航向280,航速20节,接近第二编队。”他下令。 两艘白色海警舰再次加速。陈光华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还是个在香江渔船上讨生活的汉族客家子弟,如今已是海警舰队指挥官。 他尤其记得校长周凯讲过的一堂课:那是三年前,海客刚来到这个世界不久时发生的故事。 “那时我们刚到这片海域,”周凯在讲台上回忆道,“‘友谊号’货轮没有武器装备,被四艘英国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盯上了。对方总共九十六门炮,而我们只有099舰的五门炮能应战。” 教室里很安静,学员们听得入神。 “硬碰硬不是不行,”周凯接着说,“但林澜舰长选择了更聪明的办法:099舰高速接近,用高压水炮把对方从头浇到尾。火炮浸水,火药淋湿,再多的炮也成了摆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年轻面孔:“这一仗给我们上了第一课:打仗不光是比谁炮多,更是比谁脑子活。今天你们学的战术、装备,都是建立在这个认识上的。” 那堂课给陈光华留下了深刻印象。如今,面对这些比英国武装商船还不如的福船,他决定复刻这个经典的战法。 第二、第三编队的投降都很顺利。当白色巨舰出现在视野中时,福船甚至没有尝试转向逃跑,直接降帆停船,或许是那压倒性的速度差距让人绝望。 直到第四编队,情况才有了变化。 李嘉豪站在旗舰的船楼上,单手叉腰,望着远方海平面上出现的白色舰影。这位三十出头的客家汉子皮肤黝黑,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巴的刀疤:去年厦门海战时留下的印记。他一单舰击伤英军炮舰的战绩,战后被提拔为管代。 “管带,是特区舰!”瞭望哨喊道。 “看清了,两艘。”李嘉豪眯起眼睛,“传令:抢占上风,侧舷迎敌!火炮装填!” 命令迅速传达。三艘福船开始转向,硬帆吃满了东南风,船身侧倾,朝着白色巨舰来的方向迎去。甲板上,每舰十二门八磅炮的炮口从垛口缓缓推出。 他不知道的是,在9905舰的雷达屏幕上,他这番精心部署如同儿戏。 “敌舰转向,试图抢占上风。”雷达员报告。 陈光华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航向310,航速20节。”他下令,“切到他们舰艏方向。” 两艘白色海警舰突然加速,在海面上划出一道锐利的弧线,轻松绕到福船编队的前方。这个位置,福船的侧舷炮完全无法瞄准;它们的火炮只有极小的射界,根本转不到正前方。 李嘉豪愣住了。 他眼睁睁看着白色巨舰如鬼魅般绕到自己船头前方,然后保持着这个位置,与自己编队同向航行。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大约一海里,正好在八磅炮最大射程的边缘。 “转向!快转向!”他急吼。 但福船转向笨拙,等他们好不容易调整好角度,白色巨舰又轻松地换到了另一个刁钻的位置。 就像猫戏老鼠。 就在李嘉豪气急败坏时,白色巨舰突然再次加速,从福船编队左侧疾驰而过。距离迅速拉近到半里、三百丈、两百丈…… “开炮!”李嘉豪嘶声下令。 炮声依次响起,炮弹却落在白色巨舰后方数十丈的海面上,激起几根水柱。 太慢了。从点火到发射,福船火炮需要十几秒。而白色巨舰的速度快得惊人,等炮弹落下,它早已驶出老远。 然后,李嘉豪看到了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白色巨舰侧舷突然喷出两道粗大的水柱。那水柱不是自然的海浪,而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挤压喷射而出,直径足有木桶粗细,在阳光下泛着白沫,如同两条水龙直扑而来。 “哗——!!!” 第一道水柱准确命中旗舰的船楼。李嘉豪只觉得一股巨力迎面撞来,整个人被冲得踉跄后退,重重撞在舱壁上。冰冷的海水劈头盖脸浇下,瞬间浸透了他的官服。甲板上的水手更惨,被冲得东倒西歪,几个炮手直接被从炮位冲开。 第二道、第三道水柱接踵而至。 三艘福船被从头浇到尾。甲板积水盈尺,火炮灌满了海水,火药桶被冲开,黑色的火药糊了一地,混着海水变成粘稠的泥浆。帆索湿透,缆绳滴水,整条船像刚从海里捞起来。 射击只持续了不到一刻。 当水柱停歇,白色巨舰已经驶到编队前方,再次横过船身。高音喇叭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降帆停船,接受检查。重复一遍,降帆停船。” 李嘉豪抹了把脸上的海水,看着湿透的官服,看着甲板上横七竖八的水手,看着那些灌满海水的火炮。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颓然挥手: “……降帆。” 接收完第四编队,陈光华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他转向雷达屏幕,西北方向二十海里外,秀英港内那片密集的光点依然清晰可见。那是停泊在港内的十六艘福船,也是今天最后的猎物。 “传令各俘获船只,由陆战队员押送,全部驶往秀英港外锚地集合。”,他对着对讲机说,“9905、9906舰,目标秀英港,航速18节,前进。” 两艘白色海警舰调整航向,朝西北方驶去。 黄昏时分,秀英港内篝火通明。那是清军登陆后建立的大本营,码头上停满了运输船,岸上帐篷连绵。 9905和9906舰悄然驶近,一左一右堵住了港口出口。 海甸岛方向,雨林中潜伏了一整天的轻步兵营开始行动。这些海南本地子弟对地形了如指掌,迅速越过狭窄的沙门水道,从侧翼逼近码头区。 当两艘海警船上探照灯的强光骤然打亮,将整个码头照得如同白昼时,港内的清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码头上的人听着!”高音喇叭的声音震得人耳膜发疼,“我们是中国海警!港口已被封锁!所有人放下武器,原地待命!” 短暂的死寂后,码头上炸开了锅。 绿营兵和民团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几个军官试图组织抵抗,但还没等他们整好队,海警舰上的重机枪就开火了。 “嗒嗒嗒嗒……” 子弹扫在码头前方的空地上,激起一连串尘土。接着,舰艏主炮象征性地开了两炮,炮弹落在港外海面上,炸起冲天的水柱。 这已经足够了。 “跑啊!”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码头上数千守军丢下武器,朝着内陆方向溃逃。他们撞翻帐篷,踩灭火堆,你推我搡,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几乎同时,海甸岛方向的轻步兵营冲入码头区,迅速控制了要害位置。他们动作迅捷,配合默契,不到一刻钟就建立了完整的防线。 两艘海警舰放下最后一批陆战队员,彻底接管了港口。 停泊在港内的十六艘福船甚至没来得及起锚,就全部成了俘虏。水手们大多还在岸上休息,少数在船上的见大势已去,也纷纷举手投降。 当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秀英港已经彻底易主。 十六艘驻在秀英港的福船,在陆战队押送下,正一列列驶出港口,朝着文昌方向驶去。码头上,特区护卫军的红旗取代了清军的青龙旗,留守的轻步兵营已建立起稳固的防线。 陈光华站在9905舰的舰桥上,望着逐渐空旷的港口和远去的船队,长舒一口气。 通信兵送来刚译出的电报:“文昌指挥部电令:第一阶段作战目标达成,成功俘获清军全部海上力量。你部完成秀英港交接后,即刻按第二阶段计划展开行动。” 陈光华将电报纸折好收起,目光投向西北方琼州镇的方向。 在那里,五万清军主力还沉浸在“顺利登陆”的幻梦中,浑然不知他们所有的船只、所有的退路,都已被一刀斩断。 第118章 金牛岭反扑 金牛岭,这座距离秀英港四里、距离琼州镇六里的丘陵,在八月的烈日下沉默着。它是扼守两地通道的制高点,谁控制了这里,谁就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琼山营营长陈明全站在秀英炮台的观察孔后,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金牛岭的动静。这位三十出头的文昌汉子,是海南第一批参加特区民兵队的本地子弟,后来随部队北上香江,经历了宝安战役的锤炼。这次保卫海南,他作为军事骨干被抽调回来,担任这个轻步兵营的营长。 他麾下的三百六十多名战士,大多是琼州和秀英本地人,其中不少是冯万山起义时投奔特区的原绿营兵。经过近半年的正规训练,他们已经成长为海南护卫军战斗力最强的部队之一。 过去七天里,这个营一直在海甸岛的丛林深处潜伏。 渴了,就着棕榈叶子接几口露水;饿了,啃压缩饼干充饥。不是没有粮食,不是不能生火做饭,而是他们就在敌人眼皮底下;一旦升起炊烟,整个潜伏计划将彻底暴露,整个战役部署都可能因此失败。 他们就那样顶着酷暑,忍受着肆虐的蚊蝇,在潮湿闷热的热带雨林里熬过了整整七天。 直到昨夜海警舰到来,突袭港口,他们才终于冲出丛林,迅速控制了秀英港的各个要害位置。 港口的防御条件比预想的要好。特区在海南的早期建设中,已对秀英港进行过初步规划,还修建了秀英炮台的基础工事。虽然没有安装火炮,但坚固的水泥堡垒已经成型。清军登陆后,竟将这个封闭式堡垒当成了普通土丘。战士们撤离时在上面铺设的树枝和植被伪装发挥了作用。 如今,这座被忽视的炮台成了琼山营的前线指挥部。 更让陈明全振奋的是,两艘海警舰不仅带来了胜利,还捎来了一个加农炮连的补充兵力。现在,四门75毫米加农炮已经部署在炮台预设的炮位上,炮口对准了内陆方向。 炮台虽然是按海防要塞设计的,但对内陆一侧同样修筑了完整的防御工事:五个混凝土碉堡呈扇形分布,射界覆盖了通往港口的所有道路。 金牛岭,现在还掌握在清军手中。 岭上驻守着清军一个千人队,配备了四五门虎蹲炮。这种诞生于明朝的火器,几百年过去了,依然是清军步兵的主力支援火炮。想想都让人心寒。 虎蹲炮射程不过一二百米,能发射铁砂或实心弹。对付传统军队或许有用,但在特区武装面前,简直就是玩具。 陈明全的琼山营虽是轻步兵编制,但每个连都配属一个迫击炮班和一个重机枪班。全营三个连,共装备六门60毫米迫击炮、九挺重机枪。此外,每个连还配备三具单兵火箭筒。这样的火力配置,攻打金牛岭这样的目标,派一个连都显得“大材小用”。 但陈明全还是派出了战斗力最强的一连。 金牛岭主峰距离炮台不到一点五公里。一旦占领,就能与炮台阵地形成犄角之势,死死锁死官道,彻底堵住清军从琼州反扑港口的通道。 清晨七点,攻坚战准时打响。 第一波火力来自停泊在五公里外港口的两艘海警护卫舰。五分钟的炮火准备,三十发76毫米高爆弹呼啸着砸向金牛岭。 海警舰炮的威力明显大于陆军配备的75毫米加农炮。这些外贸版的武器在威力和射程上都低于特区自用型号,平时多配发给民兵用于据点防御。这次是临时调来应急的,远程火力打击任务就交给了海警舰队。 炮击的效果超乎想象。 岭上的清军从未经历过如此猛烈、如此精确的炮火覆盖。他们不知道如何躲避炮击,没有像样的防炮工事,只能无助地在山坡上乱跑。这种失措反而加大了伤亡;炮弹在人群中炸开,破片横扫四周。 五分钟,三十发炮弹,带走了二百多条生命。 当一连战士开始向岭上冲锋时,清军已经崩溃。除了战死和负伤的,跪地投降的,剩下的一半人疯狂地跑下山坡,头也不回地朝琼州镇方向逃去。 一连几乎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就占领了金牛岭主峰。战士们迅速构筑阵地,架起机枪和迫击炮。 陈明全在望远镜里看着这一切,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琼州镇,清军前线指挥部。 从一品云南提督汪道诚端坐在主座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这位刚刚镇压完云南彝族起义的将领,被耆英紧急调来担任此次征琼的军事主官。此刻,他面前站着两排军官,管带、都统们个个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昨夜码头的逃兵,今早金牛岭的炮声,告诉他们一个血淋淋的事实:码头丢了,舰队完了。他们成了无根的浮萍,无家可归的孩子。 进攻还是反扑? 这个艰难的抉择摆在所有人面前。 向前进攻?根据探报,海南军在南渡江沿岸部署了重兵,怕有万人之众,火炮无数。而且清军除了耆英从江南带来的两千淮军洋枪队,剩下的两万八千人都是两广收罗的绿营和民团,再加上两万强征的民夫。五万大军,竟无一支能担纲主攻的精锐。 反扑港口?更多的消息表明,占领港口的只是海南军一个步兵营,三百多人,加上两艘军舰。但就是这两艘军舰,全歼了他们的二十八艘主力舰船。还有刚才金牛岭那几分钟的炮击,虽然隔着六里多地,他们依然能感受到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威力。 金牛岭那个千人队,怕是已经完了。 “海南逆匪在南渡江沿岸部署了大批兵力,怕有万人之多。”洋枪队管带李家忠的声音在大帐里响起,阴恻恻的,“火炮更是无数,进攻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这位李管带此刻的心情复杂极了。他是抱着立功受奖的目的来的,原以为依靠洋枪队的威力,镇压乱匪易如反掌。侄子李鸿章顺利占领琼州镇的“大捷”,更让他信心爆棚,觉得特区军队不过尔尔。 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从昨夜逃回的兵卒口中,他得知了更可怕的消息:特区海军的两艘钢铁巨舰大如小山;火炮炮弹能掀起滔天巨浪;还有不知名的连发火枪,子弹威力惊人,能把码头坚硬如石的地面打出大坑,而当时敌舰距离岸边足有一里之遥。 这仗还怎么打? 他们最先进的“褐贝斯”燧发枪,有效射程才一百步;那些佛郎机炮,最远也只能打一里地,连敌人火枪的射程都比不了。能够大败英夷的军队,岂是他们当初想象的那般不堪? 李家忠已经开始后悔这趟差事。不但难以立功,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成了奢望。更让他揪心的是,还连累了前途似锦的侄子。他想起李鸿章那张年轻而聪慧的脸,心里一阵抽紧。 “抢回码头,退回大陆,是我们唯一的出路。”汪道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至少抢回码头,可以得到大陆的支援,得到耆英总督的接应,不至于困死此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帐中诸将,最终落在李家忠身上: “李家忠听令。命你率洋枪队为主力,另配绿营五千人,炮队全部归你指挥。务必于天黑前夺回金牛岭,打开通往码头的通道!” 帐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汪道诚对李家叔侄的不满,在场的人都听得出来。还未弄清敌情就谎报大捷,让大军陷入如此险境;仗着是耆英的亲信就对战事指手画脚?现在好了,让你去打头阵,看你敢不敢不从。 李家忠的脸色白了白,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午后,烈日当空。 金牛岭下,清军的反扑开始了。 李家忠骑着马,看着眼前这支七千人的队伍,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两千洋枪队还算整齐,但那五千绿营兵却松松垮垮,队形散乱。三十门佛郎机炮由骡马拖着,在土路上扬起漫天烟尘。 六里路,走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金牛岭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时,李家忠举起望远镜。岭顶上,几个身影正在忙碌,看不清在做什么,但那种从容不迫的姿态让他心里发毛。心里暗骂自己糊涂 :若不是当初轻信‘特区不堪一击’,也不会让少荃(李鸿章)跟着陷进来,如今连自己的安危都成了未知数。 他命人换来李鸿章:“你带你的营,保卫指挥部,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前出!” “列阵!”他嘶声向全军下令。 鼓声响起,洋枪队开始在前方列成三排战列线。绿营兵被驱赶到两翼,炮兵在前方寻找发射阵地。 岭顶上,一连长王铁柱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战士笑了笑: “来了。七千对一百。够本了。别说 7000,就是再来 7000,有重机枪和火箭筒在,有后方炮台和海警舰支援,咱们也能守住: 这就是周凯校长说的‘体系化作战’,不是靠人多。” 阵地上,三挺重机枪的枪口缓缓放平,两门迫击炮的炮手已经装定了射击诸元,三具火箭筒对准了远处的炮兵阵地。 一百零八名战士,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着这场建军以来,最为悬殊、也最为激烈的战斗。 第119章 这不是战斗,是威慑! 午后烈日照在金牛岭的土坡上,把地面烤得发烫。 清军开始在山脚下列阵。李家忠骑在马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地形。金牛岭正面不宽,能展开进攻的通道最多只能容纳几百人。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断: “第一波,绿营一个牛录三百人,作为尖兵探路。第二波,洋枪队一营三百人跟进,保持战列线队形。第三波,再上一个绿营牛录。梯次进攻,波浪推进。”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敌军不过百余人,就算占据地利,也挡不住我们潮水般的连续冲击!” 其实这个部署,他心里也没底。但绕过金牛岭直接进攻炮台?想都不要想。此时的海口沿岸荒凉无比,除了官道,两边都是灌木丛生的野地。部队进去不仅难行,更不知道有多少不知道的危险。绕过高地,侧翼就会完全暴露在岭上守军的打击下;稍有军事常识的人都不敢如此冒险。 现在,只能拼死啃下这块硬骨头。 自从鸦片战争一败再败以来,李家忠就开始深入研究英军的战术。他得出的结论是:英军不过仗着军纪严明、火器犀利、火炮猛烈罢了。而清军还停留在大刀长矛时代,如何能胜? 他本以为,特区也不过是装备了与英夷相似的厉害火器,再加上在当地深得民心,才侥幸取胜。如今自己的部队也装备了英制洋枪洋炮,应该有一战之力。 洋枪队的步兵操典,是他从交好的法国商人那里学来,又结合清军实际亲自编写的。他自以为,洋枪队的战力已不逊于英军。 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连皮毛都没学到。 就像眼下这“三列战列线”战术,这本是在平原上双方捉对厮杀时用的。如今到了这山道上,道路曲折不平,山坡高低起伏,你还要排出整齐的战列线?士兵恐怕连路都不会走了,还如何作战? 炮兵他不敢全部投入,只派出了十门佛郎机炮,摆在阵线前方约三百步处。这里距离能看见的守军阵地大约五百米,火炮勉强能够发挥威力。 但他没看到的是,在守军明面阵地前方的山坡中,还隐蔽着一道浅浅的战壕。里面正蹲着九名火箭筒手和十几名担任掩护的步兵。 护卫军侦察班班长王石头抱着一支火箭筒,紧靠在战壕外壁上闭目养神。他们班完成了诱敌深入的任务后,又加入琼山营参加了夺取码头的战斗。如今更与其他连队的八名火箭筒手一起潜伏在此,准备对三百米外的清军炮兵进行精准打击。 他已经和其他八名战友划分好了目标:各负责一门火炮,多余的那门由他来。 “都听好了,”王石头压低声音,“等敌人第一波进攻过后,炮手离位休息时再动手。一轮齐射,打完就撤。明白了?” “明白!” 下午一点三十五分。 清军已经排好了进攻队形。步话机里传来营长陈明全的声音:“王连长,你部准备如何?” 一连长王铁柱蹲在岭顶的掩体后,对着话筒回答:“报告营长,全连准备完毕,士气高昂。火箭筒组已潜伏到位,就等命令!” “很好。”陈明全的声音很平静,“加农炮连、海军舰炮都已准备就绪,随时可以支援。告诉战士们:悠着点打。特别是洋枪队,那是赵司令的‘宝贝’,南洋的周司令还等着这批俘虏补充兵力呢。都打死了,看赵司令刮你鼻子。” 王铁柱咧嘴笑了:“明白!悠着点打,坚决执行命令!” 一点四十分。 山下的进攻开始了。 十门佛郎机炮首先来了个依次齐射。这种火炮采用子母铳设计,省去了前装火炮繁琐的装弹流程;只需用炮刷刷一下炮管,换上子铳就能连续发射。短短五分钟内,每门炮都打出了三发炮弹。 三十发八磅重的铁球呼啸着砸向山顶工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炮弹落在工事和土地上,只砸出几个坑,弹开的,挣扎几下滚下山坡。土木结构的掩体被砸塌了一角,但里面的战士早在炮击前就转移了位置。 三发过后,炮管必须停下来散热,否则有炸膛的危险。炮手们纷纷离开炮位,到后方树荫下喝水休息。 步兵的嚎叫声随即响起。 第一波三百绿营兵开始冲锋。他们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弯刀、长矛在阳光下晃动。这些广西来的土兵擅长山地作战,动作相当敏捷。 他们从王石头等人潜伏的战壕边经过时,竟没发现脚下三尺处藏着人。 “准备。”王石头低声道。 火箭筒手们轻轻调整角度,瞄准镜的十字线对准了各自的目标。 第一波绿营兵冲过中线,第二波洋枪队站到了冲锋出发位置。 就在这时: “弟兄们,干活!”王石头一声大喝。 九名火箭筒手猛地从战壕中探身。 “嗖——轰!” 第一发***拖着尾焰飞出,准确命中一门佛郎机炮。铸铁炮身被炸得四分五裂,炮轮飞上半空。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 “嗖嗖嗖——轰轰轰!” 九发***几乎同时命中目标。九门佛郎机炮在十秒内变成了一堆废铁。铸铁碎片、木制炮架残骸四处飞溅,地上留下九个还在冒烟的弹坑。 远处树荫下休息的炮手们全都呆住了。一个嘴里叼着半截烧饼的炮手张大了嘴,烧饼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什么……什么东西?” “哪里打来的炮?!” “完了……全完了……” 王石头瞄准了最后一门幸存的火炮,屏住呼吸,扣动扳机。 “轰!” 第十门炮也成了零件。 “撤!”王石头一挥手。 九名火箭筒手和掩护的步兵迅速收起装备,沿着事先留好的隐秘山道撤离。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等清军反应过来时,山坡上只剩下一道空荡荡的战壕。 火炮阵地被摧毁,但进攻没有停止。 李家忠脸色铁青,咬牙下令:“继续进攻!把剩余火炮藏到部队中间,保护好!” 他不能停。停了,军心就彻底散了。 第一梯队的绿营牛录额真阿巴错挥舞着弯刀,督促部下往上冲。这个生活在广西的藏人汉子被艰辛的山地生活打磨得十分勇猛,此刻正手脚并用地往山上爬。 “快!快冲!敌人没多少能耐!” 金牛岭海拔不高,但山坡陡峭。五百米的距离,爬上去也不容易。绿营兵喘着粗气,盔甲在烈日下烫得灼人。 当冲锋队伍进入三百米距离时,岭顶传来两声沉闷的响声: “嗵!嗵!” 两枚60毫米****呼啸着落下,精准地打在冲锋队形的两侧。爆炸声不大,弹片却四散飞溅,擦伤了三名清军士兵。 阿巴错把这两炮警告性炮击,当成了守军“实力不济”的表现。 “看见没有?!”他嘶声大吼,“敌人就这么点能耐!冲上去,放箭!冲啊!” 清军士兵嚎叫着,像打了鸡血般拼命往上爬。 二百五十米。 岭顶阵地上,机枪手刘大柱眯起左眼,右眼贴着***准具。他操控的是一挺53式重机枪,此枪7.62毫米覆铜尖头弹,能把坚硬的水泥地打出一个大坑。 “慢点打,点射。”王铁柱在他身边说,“挑军官和冲在最前面的打。” “明白。” 刘大柱轻轻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 短促的点射。每次二到三发子弹。 冲在最前面的一个清军什长胸口绽开血花,仰面倒下。又一个挥舞弯刀的军官肩膀中弹,刀与胳膊同时飞出。 “哒哒、哒哒哒。” 机枪不紧不慢地响着,像死神的节拍。每一声点射,必有一个清军倒下。精准得令人发指。 与此同时,半自动步枪也开火了。 “砰!砰!砰!” 单发射击,节奏稳定。这些经过三个月强化训练的战士,在二百米距离上命中人形靶的合格率是百分之九十。现在打的是活生生往上冲的人,比打靶还容易。 阿巴错冲在队伍最前面。他挥舞弯刀,嘶声呐喊,激励着部下。 然后他看见胸前突然多了个洞。 一个黑洞。不大,但很深。血不是喷出来的,是汩汩地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他低头看着那个洞,又抬头望向岭顶。距离还有……至少二百步。这个距离,他们的弓弩根本射不到,火铳打过来也没准头。 可敌人打中了。精准地打中了他。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着,身体向后仰倒,顺着陡峭的山坡滚了下去。弯刀脱手,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弧线,插进泥土里。 主将一死,冲锋的绿营兵顿时乱了。 “额真死了!” “退!快退!” 剩下的人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山坡上留下三十多具尸体和伤员,鲜血把黄土染成暗红色。 第二梯队的洋枪队此刻才爬到半山腰。 他们本来应该保持战列线队形,但在陡峭的山坡上这根本做不到。队伍早已散乱,士兵们气喘吁吁,燧发枪成了累赘。 当看到第一波绿营兵像退潮般溃败下来时,洋枪队也慌了。 “退!快退!” “敌人火力太猛!” 他们顾不上什么队形、什么操典了,转身就往下跑。燧发枪丢了,弹药袋扔了,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整个进攻只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清军付出了四十余人伤亡、十门火炮被毁的代价,连守军阵地二百米都没摸到。 山下,李家忠呆呆地望着溃退下来的部队。 他看见士兵们惊恐的脸,看见他们丢盔弃甲的模样,看见山坡上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尸体。 然后他望向岭顶。 那里静悄悄的。没有欢呼,没有呐喊,甚至看不到几个人影。只有几缕硝烟在烈日下缓缓飘散,很快就被海风吹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战斗。 这是威慑。 用最冷酷、最精准的方式告诉敌人:你们所有的武器、所有的战术、所有的勇气,在这个距离、这个高度、这种火力面前,毫无意义。 李家忠突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在八月海南的烈日下,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这场仗,已经输了。 不是输在勇气,不是输在人数。 是输在了一个他们完全无法理解的时代差距上。 而更可怕的是——这只是开始。 第120章 退无可退 张宝强努力从地上坐了起来,他喘着气擦了擦鼻子上的鲜血说,帆哥现在怎么办,这个家伙我们两个恐怕都抬不动。 我找了一个地方把自行车停下来上锁,走到金碧辉煌门口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摸了摸兜发现没有带钱,这种地方不带钱进去肯定不行,不过我可以进去打听一下。 性命都捏在叶倾风手里头,条件自然任由叶倾风来提,接受便是叶澶的活路。若是不能接受,叶澶只能选择死路了。 听他一句句地诉说着这些事,他所误会的那些也渐渐一件件的被揭开。 只是,这份感动还在胸口酝酿,尚未升起到脑海时候,洛水仙就感受到了胸口的几分异样。 只见她浑身赤裸,慢悠悠的从地上站起来,面无表情的朝门外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两扇木门吱呀一声自动打开。 “嘿嘿。”卓凌风神秘一笑,然后附在季如风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慕容殇犹豫不决,倒不是他想隐瞒自己的罪责,而是易北寒在监狱里说的那一番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后也不休息,直接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皇家法院,见到了等在这的夏朝宗。 白景琛等人愣了一下,这个妹纸他们见过,是大学生活动时那个R国妹纸,叫什么佳子来着? 但是该堵的门还是一样要堵,该让许肆吃的苦头还是一样要让他吃的。 迷蒙中,一个滚烫的身体在靠近,碰触到的地方,是惊人的柔软,柔软紧紧地在包裹在身上,仿佛马上要融化在彼此的温度中。 大夫并不知道慕晴暖也会医术的事情,但把脉下来确实没有发现什么内伤,便也依着她所说要重新给慕晴暖包扎。 因为解石大会的举行,房间早就被订完了,不只他们酒店,就是周围别的酒店,也都被订满了。 感受到李定国的真诚,李起哈哈大笑几声,走上前去将李定国扶起。 将战报送到帝丘很容易,随便派一个信使就能做到。关键是在缴获。 “渺渺,和我的勤务兵很熟?”帝云琛盯着杨帆的后背,似笑非笑道。 他一进来,容与便穿着一身带血的中衣,眼神无辜地看着慕晴暖。 去弄清楚到底是队员配合的问题,还是队员能力的问题,还是他们心态的问题。 不知道怎么的,泽金就留下了泪水,他也许想到了未来的地球,也许想到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还能怎么解决,我估计还是转轮教的教民骚乱吧!”张徐扬踏下油门,强行超过一辆轿车。 昨天晚上虽然有卫兵走进过这个房间,但是并没有发现躲在了烟囱管道的二人。菲德也在迷迷糊糊中昏睡了过去,为了取暖,他应该是紧紧抱住了对方一晚的。 “副团长,这是佣兵的命运,我弟弟为了保护战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他的语气很冰冷,让菲德感觉到现在不是在下雨,而是在下雪。 会议的主题仍是商讨如何应对晓组织对整个忍界的威胁,以及怎么营救被晓组织掳走的那些各村的人柱力们。 莫问望着从他身边经过的几个长天派之人,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顿时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 林羽奇怪,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他还记得叶雪的事,只是眼下并不是解决这事情的时候。 “让我亲一下就是那匹马的代价吧!”看着脸红透顶的珂丝,她娇声笑了起来,不听她的声音还以为是一个彪悍的佣兵呢。 “呵,连我都不认识,你还是天星派的人?来人,给我捉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细作!”童幽钰见这人不认识自己,也不给他客气,直接招呼着周围的守卫,去捉拿这人。 但这时南面副城的所有守兵都被那本来已经被封死的城门吸引去了目光,而耳朵也被猛烈的撞击声吸引住。 这一转进去,后面这辆车又跟了上来,陆言看着继续变道,这辆车继续跟上来,陆言就知道了,这辆车确实是在跟踪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要是林伯的话,那就麻烦了,陆言现在可不是他的对手。 自从有了铁骑卫,黄布吉的胆子可是更大了,更加目中无人了。人一旦狂惯了,就会目空一切。 “没关系,以后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易航熙看着陆寻欢的时候,眼神越发的温柔了。 宁智狠狠瞪了他眼,而此时,房间里隐约传来低吟轻喘,三人对视一秒,又错开目光。 只是,让云筱不解的是,那二人的目光此时齐齐的放在了自己的身上,那目光里带着淡淡的探究,探究之后,还带着一丝的释然和放松,云筱不知道这二人为何会有这样的表情。 “我……他了解阿初的脾气,他也知道阿初肯定会去杀了百里青,但是能不能杀掉那也是个问题。”苏安暖瞪大了眼睛。 一声巨响,陆言的车子直接撞断了地下停车场的栏杆,冲了出去,免得停下来等时候被林伯追上,因为林伯还没放弃追陆言,还在后面追赶。 在宁时修原来的计划中,吴庆松此时的动作也不过是他预想的一部分,所以也并没有什么值得惊讶的,只是真到了这一刻,他却突然没有那么强烈的报复心理了,就算将林一一所有在乎的人和物都毁掉又如何? 第121章 四面楚歌 琼州镇周围三十里,已被特区护卫军两个师八千余人围得水泄不通。北、西、南三面皆是严整的战线,东面是宽阔的南渡江。曾经渡过五万大军的江面,如今连一艘小舢板都看不见。 军中即将断粮。 为减轻负担,提督汪道诚已将大半民夫驱出镇子,任其自生自灭。这本是绝望之举,却恰好落入特区精心设计的棋局。 “平时我们要向南洋移民,得花多少银钱、费多少口舌?”海南省长李明远在临时指挥部里摊开地图,指着南渡江东岸,“现在倒好,清廷把两万多精壮劳力白白送给我们。先用‘战俘’名义把他们送到苏门答腊,安置妥当后,再迁移他们的家眷就容易多了。” 陆军司令赵刚点头:“省得宣传时出现抵触。等人在南洋分了土地、有了营生,谁还闹着回去?这些人毕竟是为清军服务,入侵过海南,用些手段也不为过。” 南渡江东岸,灵山镇。 一座可容纳五万人的临时战俘营已初具规模。虽是临时建筑,条件却不差:十人一间木板房,房里是整齐的高低床;每百人为一队,配有一个炊事班。 营地内道路纵横,每隔不远就有厕所,还有运动场和教室。若不是四周围着铁丝网,碉楼上架着重机枪,乍看还以为是新建的居民区。 海口发电厂的第一台机组已在南渡江入海口并网发电。战俘营拉来了临时线路,入夜后每个房间都将亮起电灯。 “到时候,让那些没见过世面的清军开开眼。”战俘营营长罗阿善得意地向前来视察的李明远、赵刚汇报。这位原海南绿营八所总兵,在特区开发石碌铁矿时就加入了民兵组织,如今已是护卫军战俘营主管。 今天,第一批“战俘”,那些被清军抛弃的民夫将被押送过来。他们将在营中接受一个月的学习教育,然后乘船前往南洋戍边。 而先前俘获的二十八艘福船及船员,已随补给船队返回香江。船只将改装为机帆船,水手将在海军学院接受改造后,统一分配到香江远洋运输公司从事商业航运。 视察完战俘营,李明远和赵刚渡江来到前线指挥部。 海南军区司令员冯万山、参谋长李大锤敬礼迎接。 “敌军情况?”赵刚直入主题。 “已被围困七天。”冯万山汇报,“清军驱散民夫后,镇中尚有官兵两万、剩余民夫四千。敌人仍未死心,对我们的劝降置若罔闻。” 李大锤补充:“内线消息,敌军存粮不足三日。下层将领离心离德,汪道诚已难以弹压,随时可能哗变。” “都到这地步了,汪道诚还坚持什么?”李明远不解。 “为家族。”曾在清军体制内的冯万山最明白,“他若公开投降,家族必遭满门抄斩。李家忠服毒自尽,也是这个缘故。” “李鸿章部呢?”赵刚对这个历史名人格外关注。 “李鸿章营被汪道诚调为亲卫。”李大锤情报很细,“洋枪队是清军最精锐的力量,有他们在,其他将领不敢公然哗变。” 赵刚沉思片刻:“那就加把火。命令炮兵,精确轰击敌军粮库。工兵立即架设广播线路,用高音喇叭日夜劝降,宣传俘虏政策,安排已转化的俘虏现身说法。” 他顿了顿,想起后世解放战争时期淮海战役的经典战例:“咱们给他们来个‘四面楚歌’。” 众人眼睛一亮。 命令迅速落实。 十二门122毫米榴弹炮由东风卡车牵引,进入距琼州镇六公里的发射阵地。这是特区仿制的***榴弹炮,射程达十二公里,是当前口径最大、射程最远的重型火炮。 “指挥部,火炮整备完毕。”炮兵团长通过步话机报告,“请潜伏组回传坐标。” 王石头的侦察班再次担起重任。三个小组已潜入镇内,分别潜伏在三座粮库五百米内的民房中。 清军成分复杂,警惕性极差。王石头他们冒充巡逻队,大摇大摆进了镇子。背着装有电子管步话机的大包袱,竟无人检查;清军只当是同伙从百姓家抢来的财物。 “坐标收到。”炮兵团确认信息,“四炮一组,装定诸元。” “一发试射,放!” “轰轰轰!” 三发炮弹呼啸而出,六秒后,远处镇中升起三柱硝烟。 步话机传来修正参数:“一号目标偏右五十米……二号偏前二十米……三号命中!” “调整诸元,三发急速射!” “轰——轰轰轰——” 十二门炮同时怒吼。三十六发122毫米高爆弹如雨点般砸向粮库。爆炸声连成一片,地动山摇,粮库及周边建筑瞬间被夷为平地。侥幸未死的守军连滚带爬逃离火海,无一人回头救火。 试射的第一声炮响就惊动了李鸿章。 他冲出房间,望向粮库方向升起的浓烟,心头一沉:敌人的目标是粮食! 若在常规战争中,他会立即组织救火抢粮。可现在,连炮弹从哪儿来的都不知道。他举目四望,目力所及不见任何炮兵阵地,炮弹却从远处的天空不断飞来。 每一发爆炸都震得房屋颤抖。122毫米炮弹的威力远超任何大炮,粮库已成炼狱。 李鸿章知道,剩下这两万多人完了。 除非投降,否则不等敌人进攻,饿也能饿死他们。史书上的“易子而食”闪过脑海,他不由打了个寒颤;可这空镇上,连“子”都没有。他们来时,百姓早被特区撤得干干净净。 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特区不是打不过朝廷,而是从清军决定渡海那一刻起,就布好了这张天罗地网。 入夜,海风呜咽。 饿了整整三天的清军士兵蜷缩在墙根,有气无力地**。有人从怀里掏出不知哪儿采的野草,胡乱塞进嘴里咀嚼。 李鸿章带着亲兵巡夜,沉重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街道回响。他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心中一片悲凉。 远处,特区阵地的大喇叭又响了。甜美的女声乘着夜风飘来: “亲爱的清军弟兄们,我们是一家人,是同胞……你们是被清廷骗来卖命的……特区不计前嫌,只要放下武器走出镇子,这里有热气腾腾的大肉包子,管饱管够……不要再为腐朽的朝廷卖命了……” 一个士兵嚼着苦涩的野草,听着远处喇叭里‘大肉包子’的诱惑,眼泪混着草汁往下掉; 他想起家里的老娘,要是投降能活下去,谁愿意在这等死? 劝降声后,是好听的音乐,接着是早期投降官兵的“现身说法”:“我是前几天在金牛岭投降的王小二,来自广西桂林府,营中肯定有认识我的弟兄。现在每天能吃两个大肉包,下个月就能去苏门答腊分十亩稻田,营里已经在帮我接家眷了!弟兄们,别傻了,投降才有活路! 这广播已持续三天三夜。 “四面楚歌啊……”李鸿章喃喃道。 “将军,”副官凑近低声说,“今天又有几百人逃过去了。提督大人到底在想什么?都这份上了,还守什么?” 守什么? 无非和族叔一样,守着那份对家族的责任罢了。 李鸿章望向南方。特区阵地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像一条光的河流。 他突然想起叔父临终的话:“汉人的希望……在南边。” 自己是不是该帮提督大人……下个决心? 海风更紧了,带着咸腥,也带着远处隐约的包子香气。 夜还很长。 而天亮之后,这座被围困十天的孤镇,必须做出最后的抉择。 第122章 战俘营,还是度假村? 回到营中的李鸿章,命亲兵将洋枪队营级以上军官全部召至帐中。 这支由李家叔侄从江淮带出的队伍,身上打着深刻的宗族烙印。管带李家忠既死,军队的实际控制权便自然地落在了这位年轻的侄子手中。 “少爷唤我等何事?”千总胡大为一进门便粗声问道。这位四十出头的悍将是李家忠的老部下,对李鸿章也向来以“少爷”相称。 “叫各位来,是为了大家的前程。”李鸿章开门见山,“眼下形势都看见了,再等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帐中顿时沉默。 三天前那场炮击,所有人都亲眼目睹。敌人远在视线之外,炮弹却像长了眼睛般精准摧毁粮库。若对方真想屠城,只需将炮口稍作调整,这琼州镇上两万余人怕是早已化为齑粉。 如今唯一的阻碍,便是提督汪道诚那颗顽固的脑袋。他不下令,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众人沉默,李鸿章环视一周,继续道:“各位叔伯、兄长,咱们都是江淮子弟,跟着我叔父渡海至此。如今到了生死关头。我叔父已用自己的性命,为咱们铺了条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咱们这个级别,降与不降,都不会牵累家族。这一点,叔父走前便已想清楚了。” 这话触动了所有人。李家忠服毒自尽,何尝不是用自己的死,为这些同乡子弟卸下了“叛将”可能给家族带来的灾难? “少爷说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有人率先表态。 “对!听少爷的!” 见众人响应,李鸿章点点头,说出了那个已在心中盘桓多时的计划: “我决定,明日清晨发动兵变,控制汪道诚,逼他下达投降令。” “可副管带袁佳新那边……”胡大为粗中有细,“他是京城派来的,怕是……” “不见得。”亲兵李福在旁嘟囔,“生死关头,谁不想活?他只是缺个台阶下。” “那就连他一起请来‘商议’。”李鸿章决然道,“明日辰时动手。记住:要快,要稳。” 他从怀中掏出那块特区产的怀表看了一眼。银色的表壳在烛光下泛着冷光,指针正指向亥时三刻。 “谨遵少爷吩咐!” 众人齐声应诺,鱼贯退出。 兵变顺利得超乎想象。 次日清晨,当李鸿章的亲兵队冲进中军大帐时,从提督汪道诚到副管带袁佳新,所有高级将领没有一人反抗。他们只是静静坐着,任由绳索捆上手腕,眼神里甚至有一丝解脱。 或许真如李福所言:大家需要的,只是一个台阶。 1843年9月3日晨,琼州镇四门同时升起白旗。 洋枪队余部两千人在营指挥使李鸿章率领下发动兵变,押解着被捆缚的军中高官打开南门。特区护卫军列队入城,未发一枪一弹。 历时二十余日的海南攻防战,就此落下帷幕。 消息传到雷州府时,正在等待“捷报”的平琼大将军耆英跌坐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半晌,他才嘶声下令:“快!备船……不,备车!立刻去广州!” 他甚至不敢在广州停留,那里离特区太近了。这位新任两广总督连夜北逃,最终将总督衙门重新迁回了相对“安全”的肇庆。 而海南岛上,五万大军已成昨日云烟。 李鸿章和他的洋枪队是最后一批走进战俘营的。 虽然兵变有功,但他们终究属于“战场被迫投降”,而非“战场起义”。按特区《战俘管理条例》,他们仍按战俘待遇处理,只是在细节上有所优待。 洋枪队未被拆散,依旧保持原编制。李鸿章更是分到了一个单间。这是对他“主动解决问题”的特殊奖励。 单间与集体宿舍不同。虽是同样的木板房,内里却齐全得多:一张木床、一套书桌椅、文房四宝齐备。外间还有会客室和亲兵房,条件堪比高级军官的宿舍。 战俘营实行军事化管理。除洋枪队外,其余俘虏全部打乱重编,每百人为一连,连长由俘虏中口碑较好的原基层军官担任。至于被俘的高级将领,则统一送往香江。他们将在那里接受“学习改造”,之后或加入特区,或由家人出资赎回。 “封建主义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制定俘虏政策时,特区政委苏锐曾如是说。 特区确实不稀罕这些旧官僚。香江大学在校生已近万人,每年数千名毕业生奔赴各重要岗位。义务教育计划在控制区内全面铺开,汉族学龄儿童入学率达八成,且正向其他民族辐射。特区自有其人才培养体系。 但李鸿章以下的这两千洋枪队,却是例外。 他们没有被拆散,只在内部做了人员调整。所有军官进入临时培训班,学习新式军事理论;士兵则由护卫军派出教官,教授新式队列、纪律,同时必须参加扫盲班。而其他普通俘虏,则按兴趣学习农业、工业技能;战俘营里建起的数十间教室,每晚都挤满了人。 也有人宁愿种田,不愿识字。对这部分人,特区也没有放弃,而是请来海南农场的农技员,现场讲授科学种植、养殖知识。 战俘营的伙食确实如广播所说:顿顿管饱,常有肉食。若不是身上统一的灰色俘虏服和四周的铁丝网,许多人几乎要忘记自己的身份。 这日子,过得比在家时还舒坦,还充实。 管理五万战俘绝非易事。 这日,战俘营营长罗阿善正头疼一桩斗殴事件。起因是广西籍的狼兵队与广东籍的客家绿营为争夺篮球场起了冲突,双方数十人混战,数人轻伤。 罗阿善赶到时,狱警已控制住场面。两队人隔着警戒线怒目相视,拳头紧攥,随时可能再起冲突。 “力气没处使是吧?”罗阿善走到场地中央,声音洪亮,“那就按特区的规矩来:你们各出一队,打场篮球赛。三局两胜,赢家有球场优先使用权。但有一条:必须守规则。哪边犯规多,就算输,比分再高也没用!” 话音刚落,围观俘虏便叫好声一片。 比赛在裁判哨声中开始。 双方队员在场上龙腾虎跃,争抢激烈。几个回合下来,人人汗流浃背,气喘如牛。比分胶着上升,气氛却逐渐从对抗转向竞技。 终场前最后一分钟,广西队领先一分。球在广东队长手中,眼看就要出手…… “砰!” 广西队长情急之下冲撞犯规,将对方撞倒在地。他愣了一瞬,想起“犯规多就输”的规则,竟顾不上抢球,连忙俯身去拉倒地的对手。 就在这一拉一扶间,广东队另一队员抢到球,轻松投进。 “嘟——!” 哨声响起,平局。 两个队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忽然对击一拳,紧紧拥抱在一起。 场上爆发出热烈的掌声,久久不息。 这幕恰被训练归来的李鸿章等人看在眼里。 “原来如此……”李鸿章喃喃道,“这就是教官常说的‘团结协作’。” 比起清军中等级森严、各怀鬼胎,眼前这一幕不知高明多少。这一仗,他们输得不冤。 洋枪队的训练完全按护卫军新兵标准进行。 剔除了老弱残兵和兵油子后,一千五百人被编为一个团。一个月的基础训练,让这支队伍脱胎换骨。 严格的队列训练让他们行走时虎虎生风,远非昔日模仿英军的“花架子”。走进营房,被褥叠成方正的“豆腐块”,所有物品摆放整齐划一。牙膏、牙刷、香皂、塑料面盆……这些市面上只有富裕人家才用得起的物件,在这里是标配。透气吸汗的作训服破损了,随时可交旧换新。 一天的训练下来,人虽疲惫,精气神却在潜移默化中蜕变。 邋遢散漫的清军形象,如昨日旧梦般渐渐远去。每日的爱国主义教育和纪律灌输,让这些江淮子弟越来越向一支真正的军队靠拢。 他们的底子本就不差,经特区科学训练,一旦成军,必是劲旅。这也正是南洋军区代司令员周凯对这支队伍念念不忘的原因。 光阴似箭,一月转瞬即逝。 战俘营的教育改造按期完成。五万俘虏将分批登船,前往南洋巨港特区戍边。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王昌龄的《出塞》诗,道尽了戍边将士的豪情。对这些曾经的军人而言,戍边并非不可接受之事。身为俘虏,未被坑杀,未沦为奴,日日饱食,如今只是换一处边疆守卫,还有何不满? 出发前夜,李鸿章坐在书桌前,就着电灯光写下厚厚的家书。 管教员说过,特区会通过秘密渠道将信送至合肥老家,绝不会让消息泄露连累家族。 他在信中详述了这一月余的所见所感,最后写道: “儿非兵败受辱,实为汉家戍边。南洋虽远,亦是祖宗所遗疆土。待儿积得军功,定当归省探望。父亲珍重。”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望向窗外。 营地里灯火通明,俘虏们正在做最后的整理。远处码头上,第一批运输船的轮廓已在夜色中显现。 明日,他们将启航南下。 那里有新的土地、新的生活,或许——也有新的希望。 李鸿章收起家书,吹熄了灯。 黑暗中,他忽然想起叔父临终时的那句话: “汉人的希望……在南边。” 如今,他正要向南而去。 第123章 家书 初冬的寒风掠过庐州府的大地,合肥县城里,李文安在书房中接过货栈老板亲自送来的信件时,手微微颤抖。 这是儿子寄来的第二封信了。 第一封信是九月底到的;当时阖府上下正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朝廷早已发来文书:李鸿章与族叔李家忠在海南剿匪战役中双双殉国。庐州知府亲自送来“忠勇之家”的匾额,挂在李家祠堂的门楣上。整整一个月,李家上下缟素,哭声不绝。 李文安还记得那个午后,当经营特区货栈的老板悄悄将信送到他手中时,他拆信的指尖都在发颤。儿子的笔迹,他绝不会认错。信中说自己未死,已在特区安排下前往南洋戍边。 “逆匪”、“戍边”……这些字眼刺得他心惊肉跳。但儿子活着,这比什么都重要。他默默将消息告诉了妻子,两人守着这个秘密,将朝廷的抚恤和匾额原封不动地供着,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如今,第二封信到了。 李文安让丫鬟将油灯挑亮。这是香江特区产的煤油灯,玻璃灯罩透亮,轻轻一拧把手,火光便稳定地亮起。五个铜板一斤的煤油,能点一个月,比香油灯方便实惠得多。这灯是儿子从军前买的,说是“特区的新玩意”,如今倒成了父亲读儿子家书时的陪伴。 油灯“噼啪”爆了个灯花。 信纸上,儿子熟悉的字体跃入眼帘: 父母亲大人膝下,不孝儿少荃叩首:承前信,儿自文昌启航,已有月余…… 信写得很长。 李鸿章详细讲述了从海南文昌港启航,前往南洋巨港特区的整个航程。他说,运送他们的正是海口战役中缴获的那些福船;只是已“脱胎换骨,内置乾坤”。 “船行海上,无风自航,快如掠燕。”他在信中写道,“舰艏火炮,细管连发,弹如雨下。儿曾见试射礁石,瞬息间山崩石裂。” 李文安读到这里,心头一震。他想起传闻中特区那些“不似人间之物”的火器,看来儿子都亲眼见过了。 事实上,当李鸿章踏上改造后的福船时,内心的震撼远比信中描述的更强烈。 他们原就是乘这些船从江南到雷州的。那时的福船,五十五米长的船身塞进三百士兵,底舱昏暗潮湿,每间舱室挤五六十人,霉味、汗臭、呕吐物的酸腐气混在一起,熏得人睁不开眼。为避特区舰艇,一出泉州港就不许士兵上甲板,半个月航程如同坐牢。 可这次完全不同。 士兵的住处仍在底舱,却被隔成整齐的舱室。每间住十人,有床铺、储物柜,甚至还有专门的厕所。圆形的舷窗可以打开,海风带着咸腥味灌进来,驱散了往日的闷浊。 最大的变化在船底。原来划桨的桨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台轰鸣的机器。水手们叫它“柴油机”。参观时虽然不许靠近,但那震耳欲聋的轰鸣、浓烈的柴油味,让李鸿章想起家里的煤油灯:或许它们喝的是同一种油。 船在蔚蓝的海上破浪前行。抵达南沙群岛时,带队军官特意来到甲板上,指着海面向众人讲述: “三年前,这里是海盗的乐园。特区政委苏锐、海军司令周凯率四艘机帆船访问兰芳国,途经此地,遇上两艘伪装成海盗的英夷武装商船正在抢劫葡萄牙商船。周司令当即出手,击败并俘获敌船,救下葡商。应商船之请,这片海域从此归中国海警管辖。” 军官顿了顿,语气中带着自豪:“自那以后,南沙海域海盗绝迹,成了最安全的航线。” 李鸿章望着平静的海面,想起在海口俘获清军全部舰只的那两艘白色海警船。利剑在手,宵小自然遁形。这个道理,古今皆然。 更大的震撼还在后面。 船队经过一处无人岛礁时,十艘船突然转向,呈一字横队。军官宣布:进行自卫火力展示。 李鸿章这才注意到,原来舰艏的佛郎机炮已被替换;那是一门拥有两根细长炮管的奇特火炮,炮塔敞开,在阳光下泛着钢铁的冷光。副炮手将五发一组的黄铜炮弹压入弹仓,主炮手摇动手柄调整射角。随着一串他听不懂的口令,十门炮齐齐指向三里外的礁石。 “开炮!” 命令落下瞬间,主炮手脚下一踩—— “嗵嗵嗵嗵嗵!” 十发炮弹连续出膛,尖啸着扑向礁石。橘红色的火球在岩壁上接连炸开,碎石飞溅,烟雾升腾。等十艘船全部射击完毕,那座坚硬的礁石已是千疮百孔,最终不甘地倾塌入海。 甲板上鸦雀无声。 洋枪队的官兵们目瞪口呆。许久,才有人喃喃道:“当初在琼州……他们要是用这种炮……”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 带队军官拍了拍李鸿章的肩膀,声音平静:“林澜舰长说过,对同胞,不会用这种战法。这些,是为那些不懂道义、恃强凌弱的洋鬼子准备的。” 两千六百多公里,航程只用了七天。 船队抵达苏门答腊岛的巨港。前来迎接的,竟是收复此地的传奇人物:巨港军区代司令员周凯。 这位将军看起来不到三十岁,面容比实际年龄年轻。他站在码头上,身后是整齐列队的特区护卫军。更让李鸿章意外的是,特区外事部门的林薇薇主任也在场。 从登岸那一刻起,李鸿章就隐隐感觉到,无论是周凯司令、林薇薇主任,还是其他特区海客官员,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特别:那不是审视俘虏的目光,而是一种带着好奇、探究,甚至某种期待的注视。 他心下疑惑:自己不过是个连举人都没考上的秀才,何德何能受此关注?随暗自思忖,或许是叔父临终之言传至特区,亦或是曾带队兵变、略懂军事,才得此重视? 安置很快完成。 洋枪队两千人被拆分为两个团,编入巨港军区陆军第三师。李鸿章被任命为团长,麾下除了一千江淮子弟,还补充了数百巨港本地青年。由于在海南战俘营已完成基础训练,他们直接开始了武器操作和战术训练。 授枪授旗那天,许多士兵哭了。 他们怀抱着那些曾在战场上让自己闻风丧胆的新式步枪,抚摸光滑的枪身、精致的标尺,像捧着最珍贵的宝物。统一的藏蓝色军装、牛皮腰带、帆布弹药袋……从里到外,特区护卫军有的,他们一样不少。 李鸿章在信中难掩激动:“特区未将儿等视作外人,装备待遇与护卫军并无二致。弟兄们如今斗志昂扬,日夜勤训,唯恐辜负这份信任。” 他没写的是:形势其实很紧迫。 在第三师成军后的首次军官会议上,周凯司令通报了最新情报:英国与荷兰正在欧洲四处活动,大肆渲染特区的“威胁”,试图组建多国联军,再犯巨港。 “加紧实战化训练,就是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更大规模战争。”周凯说这话时,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诸位很快可能要重新走上战场。” 这些,李鸿章不能写在信里。一是纪律,二是不愿父母担忧。 信的最后,笔墨变得凝重。 李鸿章向父亲提出了那个困扰自己数月的问题: “纵观特区所为:自入香江以来,助林公硝烟抗英,建新城,兴工商,劝农桑。凡特区所及之地,无不工商繁荣、百姓安居;农桑丰茂、旱涝有备。且赋税轻简,徭役全免。其治下民生,显胜朝廷所辖。” “特区既未宣扬改朝换代,亦未强取豪夺。香江之地,是朝廷拱手让予英夷后,海客才宣布自治;海南易帜,乃琼州百姓自择。朝廷何以定其为‘逆’?莫非因特区不遵朝廷之意,未将香江交予英夷?” 笔锋在此一顿,墨迹稍深: “连祖宗之地都不能保的朝廷,果真占尽大义么?” “今巨港特区乃自红毛荷兰手中光复之故土,护此地百万华裔安危,此非朝廷应为之事耶?” “儿每每思之,辗转难眠。望父亲解惑。” 油灯又爆了个灯花。 李文安缓缓折起信纸,指尖抚过那些锐利的字句。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灯芯燃烧的细微声响。 这些问题,他这个举人也答不上来。 朝廷的腐朽,他岂会不知?赋税沉重,吏治败坏,民生日艰。可“忠君”二字,是读书人立身的根本。如今儿子在万里之外,用亲眼所见、亲身所历,将这两个字敲出了裂痕。 他将信小心收进檀木匣中。匣子里还有第一封信,以及儿子离家前写的几篇习作。 窗外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亥时了。 李文安静坐良久,忽然开口:“来人。” 管家悄声进门:“老爷。” “去把老三叫来。”李文安顿了顿,“还有,明日去香江商号打听打听,特区……可在那边有什么生意?” 管家怔了怔,随即低头:“是。” 脚步声远去后,李文安重新打开檀木匣,取出那封信件。把特区产的煤油灯,顺便拧到最亮。 光明洒满书房。 他忽然想起儿子小时候,最爱在灯下读《史记》。读到霍去病“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时,那孩子眼睛发亮的模样,仿佛就在昨日。 如今,儿子在信的末尾写道:“儿今戍守南洋,虽远在万里,然心系华夏。若他日洋夷再犯,儿必率部死战,卫我祖宗之地。” 李文安长长叹了口气。 这口气里,有担忧,有不舍,但似乎……也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释然。 夜还深。 但东方既白之时,有些东西,或许真的要变了。 第124章 上海开埠 1843年11月底,一封急电将正在巨港协调移民事务的林薇薇召回香江。 香江特区管委会的特别会议上,一份来自长江流域的加急情报摆在长桌中央。 “南京站急电。”林澜将译好的电文推至桌中,“璞鼎查与耆英八月十五日在苏州府宝山县签订《五口通商附粘善后条款》,洋人称之为《宝山条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政委苏锐先反应过来:“璞鼎查不是该在横琴吗?怎么跑到宝山去了?” “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林澜展开地图,手指从广州滑向长江口,“我们设在澳门的珠江口观察站发回详细报告。”林澜展开一份带素描图纸的文件,“横琴岛建设陷入全面停滞,工地只有零星工人,码头上堆积的建材已经开始锈蚀腐烂。璞鼎查这半年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岛上。” 苏锐接过报告,看着上面精细的工事草图:“看来英国人拿到横琴岛后才发现,这里既缺劳力又缺民心。所以他们转向长江流域寻找新突破口。” “正是。”林澜手指点向地图上的长江口,“璞鼎查在南京向清廷出售武器武装洋枪队,又在宝山签订条约推动上海开埠。这两步棋,都是为了摆脱横琴困局。” “这么说英国把注意力移开了珠江口,而转向内地长江流域。这与历史不符呀?” “对。”林澜翻开条约副本,“这份《宝山条约》里特别加入了‘武器贸易补充条款’,白纸黑字允许清廷按英国定价购买火器。这是给那笔军火交易披上合法外衣。如今海南战事结束,条约签订,上海开埠已成定局。” 会议室里的气氛凝重起来。 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上海一旦开埠,将成为列强进入中国腹地的跳板。而特区若错过这个机会,未来将被隔绝在长江口之外。 “我们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与林薇薇一同返回的中华银行行长钱前易站起身来,“上海是长江门户,控制上海就等于控制了半个中国的市场。洋人看得明白,我们更要明白。” 赵刚靠在椅背上,语气带着惯有的讽刺:“怎么,咱们也开艘990护卫舰过去,用100毫米舰炮‘说服’清廷划块地给我们当租借?” 会议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但很快恢复严肃。 “不能用武力。”林澜摇头,“我们在海南已经展示过力量,现在需要展示另一种能力:经济渗透、商业竞争的能力。” 这时,林薇薇开口了。 她从文件袋中取出一份报告:“根据江南内线最新消息,李鸿章的父亲李文安,近日派人到我们在庐州的货栈,打听商业合作事宜。”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李文安,道光戊戌科进士,与曾国藩同榜,与林则徐之子林汝舟同年。曾任刑部主事、督捕司郎中,记名御史。现因丁忧在合肥家中。”林薇薇顿了顿,“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李鸿章,在战俘营期间曾寄回两封家书。虽然内容不详,但从李文安主动接触我们的举动看,信中必然对特区多有正面描述。” 苏锐若有所思:“你想利用李家作我们的‘白手套’?” “正是。”林薇薇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海的位置,“我和钱行长一路制作的计划是:以合肥李文安家族的名义,联合徽商集团,在上海黄浦江东岸:也就是我们后世所说的浦东地区,大规模购置土地,进行开发建设。” 她转过身,目光炯炯:“我们要在洋人建立租界之前,抢先布局。用中国人的资本、中国人的技术,在浦东建设一个现代化的商埠,与将来必然形成的‘外滩租界区’形成竞争。”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语。 有人立刻提出关键问题:“徽商会跟我们合作吗?” “会。”林薇薇语气笃定,“第一,李文安在安徽士林声望颇高,他的家族本就是徽商重要支系。第二,我们拿得出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特区三年来积累的工业技术、管理经验和海外市场渠道。第三……” 她微微一笑:“后世历史证明,李鸿章能成为洋务运动领袖,背后正是徽商集团的支持。这个时空虽然李鸿章走了另一条路,但徽商的资本嗅觉不会变。只要有利可图,他们就会动心。” “好!”林澜一拍桌子,“这个计划我赞成。就叫‘白手套计划’,用本土士绅的名义,行特区开发之实。” 苏锐补充道:“但要把握分寸。我们不是要去推翻清廷在上海的统治,而是要在既有的框架内,建立一个由我们主导的经济特区。这比武力夺取更可持续,也更容易被各方接受。” 计划迅速细化。 “浦东开发指挥部”当场成立,林薇薇任总指挥,钱前易任商务部长。首要任务便是前往合肥,与李文安家族面谈。 “安全问题是首要。”赵刚神色严肃,“内地情况复杂,清廷耳目众多,地方势力盘根错节。必须组建一支精干的护卫队伍。” 三天后,一支特殊的特勤分队组建完成。 队长是原099舰特战队的三个老队员:王海、张振彪、陈启明。这三人参加过宝安战役、海南战役,实战经验丰富。队员则是从特区上万官兵中选拔的精英,个个身怀绝技。 他们的装备堪称这个时代的“降维打击”:微型***、狙击步枪、防弹背心、夜视仪、便携式电台……这些来自另一个时代的特种装备,被小心地封装在特制箱中。 林澜还亲自调拨了一艘改装福船作为指挥舰。这艘被命名为“昌海号”的武装商船,拆除了部分货舱,加装了76毫米主炮一门、37毫米速射炮四门,船体关键部位还敷设了钢板。虽然比不上990型护卫舰,但在这个时代的东亚海域已属顶尖战力。 “为什么不直接派990舰?”有人问。 “补给问题。”林澜解释,“长江口没有我们的油料库。机帆船可以用风帆航行,柴油只在必要时使用。这样既能保证航程,又能在关键时刻脱困。” 更妙的是,特区商会会长林绍璋主动请缨,不仅组织了一支商会船队同行,还提出了一个关键建议。 “与合肥李家接洽,不能直接打特区的旗号。” 林绍璋在扩大会议上指出,“那会让他们立刻背上‘通匪’的罪名。但如果是广州首富林家的大小姐,以商业考察的名义拜访安徽士绅,就合情合理了。”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女儿:“茵儿,你以香江大学副校长身份,陪林主任走一趟。对外就说:林家看中长江流域商机,想联合徽商共拓市场。” 林茵起身,向众人微微颔首。这位21岁的女性,三年前还是广州商贾之家的闺秀,如今已是特区最高学府的负责人。她沉稳的气质、得体的谈吐,加上“广州首富之女”的身份,确实是与李文安这类传统士绅打交道的最佳人选。 林澜与苏锐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同意。这个安排,既规避了政治风险,又为“白手套计划”披上了最自然的商业外衣。 1843年12月1日清晨,香江昂船洲码头。 薄雾中,四艘船组成的舰队缓缓起锚。“昌海号”打头,三艘商会货船紧随其后。桅杆上,红底紫荆花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码头上,林澜、苏锐等特区高层前来送行。 “记住,”林澜握着林薇薇的手,“此行的目的不是征服,是合作;不是对抗,是融合。我们要让清廷、让徽商、让上海百姓都看到,特区带来的不是炮火,是繁荣。” 上午八时整,舰队驶出港口。 “昌海号”的甲板上,林薇薇望着渐渐远去的香江山峦,心中涌起复杂情绪。三年前,他们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只有两艘船、一百多人。如今,特区已有自己的军队、工业、教育体系,现在更要向古老帝国的腹地进发。 “指挥,风向转顺了。”船长报告。 “升满帆,航向正北。”林薇薇下令,“目标——上海。” 四艘船扬起风帆,柴油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白色的浪花在船艏两侧绽开,在海面上划出长长的航迹。 这支特别的舰队,载着特区的野心、智慧与期盼,向着长江口驶去。他们带去的不是枪炮,而是另一种可能:一种用资本、技术和商业规则改变历史的可能。 黄浦江对岸那片荒凉的滩涂,将在不久之后,迎来它命中注定的开发者。而“东方明珠”的故事,将比原定历史提前一个多世纪,在这片土地上拉开序幕。 海天相接处,朝阳正喷薄而出。 新时代的航程,已经开始了。 第125章 庐州徽商 1843年12月的长江口,江水不像后世那般浑浊,冬日的阳光洒在江面上泛起粼粼波光。 当特区舰队驶近吴淞口时,远处几艘英国巡逻艇看见桅杆上飘扬的红底紫荆花旗,立刻转向避让。这些参加过鸦片战争的英国水兵早已养成 习惯:见到特区舰船,自动保持三海里以上距离。 这习惯源于《香江停战协约》和“伶仃洋补充条款”的约束。虽然条约明文规定的避让区域仅限于伶仃洋和珠江口,但在整个东亚海域,经历过与特区海战惨败的英国海军早已形成共识:看见那面红旗,最好离远些。 林薇薇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林茵笑道:“英国人倒是自觉。” 林茵嗤笑一声:“是被打怕了。自从海南一役后,再没人敢捋特区的虎须。” 自鸦片战争后,广州十三行转口贸易地位一落千丈,逐渐解散。但眼光长远的林绍璋早早投靠特区,合办了香港工业区、平海玻璃厂等实业,最后举家迁往香江,成为特区商会会长和管委会委员。林茵第一次与几位穿越者女性见面便情投意合,以她和林薇薇名义合资的“茵薇”服装公司,一直引领着特区乃至欧洲的时尚风潮。 不过林茵本人对经商兴趣不大,她更热衷于教育事业。凭着聪慧与勤奋,年仅二十一岁的她已是香江大学副校长。这个年纪放在现代或许大学尚未毕业,但在1843年,一位受过系统现代教育的女性堪称凤毛麟角。 舰队驶过吴淞口,并未转入黄浦江,而是继续沿长江西行。他们的首要目的地是合肥。 此时的合肥尚非安徽省会(省会在安庆),仅是庐州府下辖的一个县城。但因濒临巢湖,水运便利,这里成了徽商的重要聚集地之一。李鸿章的老家就在合肥城外的村落,其父李文安中举后,举家迁入城中定居。 这日清晨,李府管家早早指挥下人洒扫庭院。广州首富林绍璋长女将要登门拜访的消息,早已传遍庐州府城。 徽商圈子里明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却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些年,特区那些新奇商品通过香江商会的渠道渗透至全国各地。照明的煤油灯、计时的怀表腕表、精美的玻璃器皿和银镜、新式服装、可口的美食,还有那种叫“塑料”的材质制成的各种日用品……凡是沾上这些买卖的,无不赚得盆满钵满。可惜此前这些货品均由特区设立的独立商栈经营,且时常断货。 如今林家大小姐亲至,莫非特区要放开经销权? 一时间,各色拜帖如雪片般飞入李府。 众人心中亦有疑惑:李家叔侄三月前不是在琼州战役中“殉国”了么?庐州府还送了“忠勇之家”的匾额。可这明显与特区关系匪浅的林家大小姐,为何偏偏选择拜访李家? 李文安对外宣称两家是故交,他与林则徐之子林汝舟是同年进士,林则徐主政两广时,自己恰在刑部主管广西司务,由此与林家相识。这番说辞倒也合情合理。 当然,内情只有当事双方清楚:特区选择李家,根本原因在于李鸿章。 船队抵近巢湖码头时,李文安与近百名徽商代表、地方士绅已在岸边等候。 看到渐行渐近的机帆船队,众人无不睁大眼睛。他们并非没有见识,大型海船在此靠岸并不稀奇。往常帆船靠泊,要么需要小船拖曳,要么得靠桨手操桨挪移。可眼前这些特区的船,落下风帆、不见船桨,仅凭船楼后部冒出淡淡青烟,便发出“突突”声响,自行灵活地靠向码头。 “果真是无帆自行!”有人低声惊叹。 悬梯放下,林薇薇与林茵并肩走下。 李文安的照片早已通过情报网传回特区,二女一眼便从人群中认出这位李老爷。林薇薇向林茵微微颔首。 林茵款步上前,朝李文安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声音清悦:“恭请世伯安好。” “贤侄女快快请起!”李文安双手虚扶,还礼如仪。 在外人看来,这完全是故交重逢的场景,毫无违和。殊不知,这只是两人的初次见面。 一行人在众人簇拥下进入李府,又是一番寒暄叙礼,直到晚宴时分,其他宾客方才陆续散去。 饭后,李文安将二女请入书房,屏退左右,整肃衣冠,神情郑重地转向林薇薇:“贵方此番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无需介绍,这位在官场沉浮多年的老臣一眼便看出谁是主事之人:林薇薇身上那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气度太过鲜明,除了传说中的“海客”,不作他想。 李文安问得直接,林薇薇答得坦率。 她先取出李鸿章托带的家书递上,而后开门见山:“为上海而来。” “上海?”李文安心头一动。前几日他刚派三子前往上海,就是想看看开埠后的商机。没想到海客也盯上了这里。 “可有章程?” “我们不同于英夷,不搞画地为牢那一套。”林薇薇展开一卷精美的黄浦江地图,手指点在江东岸那片空白处,“这里现在荒凉,我们想建一座新城,专事工业与商贸。” “贵方要地,自可与朝廷协商,与我李家何干?” “朝廷?”林薇薇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朝廷视我等为反贼。琼州一役已证明我们的实力。若想像英夷那样炮轰南京、天津,逼朝廷划地,并非难事。” 她顿了顿,声音转沉:“但我们不会那样做。因为我们是国人,不是外夷。我们只想通过合情合理的渠道,正正经经做生意,堂堂正正向朝廷纳税。” 李文安沉默良久。 儿子家书中将特区实力描述得清清楚楚:钢铁巨舰、犀利火炮、连发快枪……连英夷与荷兰都在特区手下屡屡吃亏,朝廷武备若真与特区冲突,败局只会比鸦片战争更惨。 可人家没有这么做,只为一句“同是国人”。 想到这里,李文安深吸一口气:“贵方需要老夫如何做?” “请李老爷出面,联络徽商,以徽商名义购置江东土地。由我们负责建设与管理。我们将向参与的徽商公开部分技术、提供设备与资金支持,协助建厂经商。具体细则,可在徽商大会上详议。” 林薇薇指向窗外:“此次我们带来了三船特区各类商品,可供徽商试销。” 她总结道:“总之三件事:买地、建厂、招商。” 见海客准备如此周密,李文安不再犹豫,郑重颔首:“老夫应下了。” 窗外,巢湖的夜色正浓。而千里之外黄浦江东岸那片滩涂的命运,已在这一刻悄然注定。 第126章 徽商大会 跟三个孩子打了声招呼,顾元元当即就跟着江稳去了县衙……县衙就设在飞花镇唯一一条最敞亮的大街上,离着大盛布店有点远。 边说着,李雪便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微微有些走神,有些好奇她肚子里的孩子以后会遗传她的异能跟精神力么? “我说,你整成这个样子好。”沈秋韵张嘴,又一莴笋投入嘴里。 而令飞艇上的乘客们感到欣慰的消息是,因参加世界大会原因,禁术委员会承诺对乘客们的状况通过仪器检测评估完成后,就会迅速让大家正常通关。所以飞艇上的人们并不会长时间滞留在飞艇上面。 她对楚阳是一片真心,她喜欢的那么主动,那么热情,楚阳却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全部忽略。 李雪低声对苏晨娘说了一句“冷静少说话”之后,才松开了苏晨娘的手。 “是,属下明白!”褚五用力点头,那场火太大,他只来得及救出王爷,根本没顾得上查看顾娘子是活还是死。 原来射向地面的射线全部打在了凯多身上,顿时凯多浑身冒着黑烟。 童炎骐自认并不是一个商业奇才,但他善于发掘长处,把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岗位。同时,疑人不用,用了不疑。 甚至不少视频博主,都把这一段专门剪辑下来,放到了网上,点赞量,反响,都很是不错的。 此时巨猿也已经稳稳地爬到了树稍﹐有了上次的经验﹐牠一刻也不敢在树顶停留﹐脚一沾便弹了出去﹐直扑两人而来。 “三叔伤了他,也,也不行。”黑衣姑娘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实她想说,三叔伤了他也要把手剁了。 在无数鼓动声中﹐虎翎显得异常冷静﹐一言不发地巡视了河岸後最终否定了出击的建议﹐对面的森林乱七八糟﹐虽然削弱了魔人的防御能力﹐但对於进攻者也没有甚麽好处。 看到欧鲁特少有的认真神色子龙也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他拉过一把椅子坐在上面凝神听着欧鲁特的讲述。 “撞它!”赵强一咬牙,目前对付沙虫唯一的办法恐怕就是利用荆棘号身上的钢铁荆棘才能吸引沙虫的注意力了。 张四飞刚说完这句话,把符一扔,正贴窗户上。突然这车猛的向后一沉,后面的两个轮着地了。 “老大,枪是我给他的,放心,您没说话之前,子弹在我这。”胡庆汉边说边偷眼观察李自立,生怕因为抢话热闹了他。 不过代价也是惨重的,共享才一达成,游鱼就开始口鼻喷血,连眼角耳孔都挂上了血痕,七孔流血的样子委实骇人。 他现在就像个被抛弃了的孩子,倒在我的身上,紧紧抱着我却不敢有任何动作。明明满是情欲,却不得不强行压制下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的香味由淡转浓,炉内的香柱却沒有任何变化,若不是顶端的明灭闪耀,袅袅白烟弯转溢出,肯定会以为香并未点燃。 唐薇抓住了安若的手,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晃动着,表示了一些无奈了,之前还是好好的,可是现在就不对劲了呢。 神人级的人物存在,若是放在地球位面,这确实是如神明一般高高在上也不为过,一神之下,所有亚神都是猪狗,什么战圣都是扯谈了。 好死不死的,这李丹竟敢出卖冷狼,这冷鹰对她果真是用情至深阿。这样就放过她了。 或许它们所有者,都知道一旦被人类接近了位面中心地,控制了这个位面权限的后果,所以,岛屿上的所有生物,全体都联动配合了起来,一起来攻击李云牧与航天眼这些入侵者。 李云牧虽然把朝阳八步,赐给了天神猿它们修练,可是他自己也有掌握,并且已用内功值把它升级到了第三十层。 羊羊体育城开放的热闹时期结束了,接下来的日子有些平淡,但羊羊体育中心的工作还有很多,最重要的就是和切尔西谈合作。 洛清寒看着递过来的验孕单,听着黑MS的话手中的酒杯一顿,整个房间又一次静了下来。 保持现在这个姿势,李云牧随时都能斩出自己最强的一刀,他可不会因为对方随随便便一句话,就直接放下所有的戒备与抵抗。 这个年轻的中国人也太自大了吧,居然说一个中国人能打破科林-杰克逊创造的110米栏世界记录。 这个时候,他看得清楚,前方浩瀚的虚空之中,停滞着大量的战舰和堡垒。 大王子的死讯让整个有苏氏陷入了悲伤,二王子也露出了痛苦的模样,我不懂,这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雪月仙躲在正屋之中,她没有亲自出手,但此时此刻,愿力牵扯,比她自己出手厉害多了。 得知罗毅居然准备将那不是怎么值钱的精英树精带回去,重吾心中也是一阵感概,想当年重吾第一次进入树精丛林的时候,何尝不是想罗毅一样,不放过任何一点值钱的东西。 第127章 浦东陆家嘴 黄浦江在此处拐了一个近九十度的急弯,江水在此处放缓流速,泥沙沉积,形成一片突出的滩地。当地人称之为“陆家嘴”;因其地形似禽鸟之喙,又有陆姓大族世代聚居于此。 十九世纪中叶的陆家嘴,是一个破败但规模庞大的渔村,也是黄浦江横渡的主要渡口。这里有村民三千余户,人口一万两千余人,多从事渔业和江河运输。江对岸英租界的外滩虽日渐繁华,但此刻的陆家嘴仍是一片与现代化绝缘的土地。 要开发这里,首先面对的就是这三千多户的拆迁和安置。 松江府的官方手续倒是没有遇到太大阻碍。李文安在官场经营多年的人脉,加上浦东开发集团特意预留的一万五千两“干股”发挥了作用。日前,松江知府衙门正式下达批文,准许“徽商集团”开发浦东荒地,建立工商新区。衙役们将盖着鲜红官印的文告贴满了陆家嘴的大街小巷。 那时候的房产土地,都是属于个人的私产,有些是祖上几代传下来的。贸然征用,当地百姓如何不会反对? 以往官府征地,都是出动官兵衙役,强行驱赶迁移;然后象征性地扔下一些补贴银钱,美其名曰“补偿”。一次强制迁徙,往往就是一场家破人亡的惨剧。被赶出家园的百姓,或沦为流民,或卖身为奴,或冻饿死于道旁。特区自然不能这么做。 正午时分,陆家嘴码头 “昌海号”缓缓靠上那摇摇欲坠的木质渡轮码头。船身尚未完全停稳,一股混合着鱼腥、淤泥、腐烂物和生活污水的气味便扑面而来,浓烈得几乎有形有质,像一层粘稠的薄膜包裹着码头区。 林薇薇站在船舷边,下意识地用手帕掩了掩口鼻,随即又放下了;这个动作显得高高在上。她强迫自己适应这气味,目光冷静地扫视眼前的景象。 码头是用粗大原木打入江底搭建的,历经多年江水的冲刷腐蚀,木柱已经发黑变形,表面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贝类残骸。几块搭在木柱上的厚木板构成简易跳板,边缘已朽烂不堪,踩上去发出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沿岸堆积着各式各样的垃圾:破损的渔网纠缠成团,挂着死鱼烂虾;腐烂的菜叶果皮在泥水中发酵;破碎的陶罐瓦片散落一地;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狗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肋骨在皮毛下清晰可见。最触目惊心的是,几具死鼠的尸体漂浮在码头边的浑浊江水里,随着波浪轻轻晃动。 破旧的木板房与少数几座富裕人家的碉楼毫无章法地挤在一起,将原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挤压得更加狭窄。这些木板房大多低矮倾斜,墙板缝隙里塞着破布和稻草以抵御寒风。屋顶盖着茅草或破瓦,不少已经塌陷。这便是码头附近的主要街道,算是村里最“体面”的地段。 往村落深处望去,景象更加不堪。蛛网般的里弄巷道狭窄得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房屋的屋檐几乎相碰,遮住了本就有限的阳光。巷道地面污水横流,形成一个个浑浊的水洼。破旧的衣物挂在竹竿上晾晒,在腊月的寒风中僵硬地飘荡。几个面黄肌瘦的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追逐嬉戏,脚上沾满黑泥,身上的单衣补丁摞补丁。 最刺眼的是,就在码头往东约五十步处,一面褪色的靛蓝布幡在风中无力招展,幡上用墨汁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馆”。门帘是脏污的粗布,此刻半掀着,露出里面昏暗的空间。门口蹲着三五个形容枯槁的男子,他们眼神空洞地望着江面,嘴唇干裂,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这是烟瘾发作的征兆。其中一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 钱前易站在林薇薇身侧,低声道:“这样的地方,光是清理环境、改造卫生,就是一项大工程。” 李文安神色凝重:“更麻烦的是人心。百姓世代居此,视土地房屋为命根子。强征必生民变。” 正说话间,码头上的人群开始骚动。 一群百姓簇拥着一位老者向码头走来。那老者约六十余岁,面容清癯,皱纹如刀刻,山羊胡已花白。他头上戴着一顶边缘已磨损的黑色瓜皮小帽,身穿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青布长衫。虽是寻常百姓打扮,却浆洗得干净整齐,透着读书人特有的整洁。他双手捧着几本用蓝布包裹的厚册子,步履蹒跚却竭力保持着仪态。 老者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人群,粗粗一看不下三四百人。男女老少皆有,个个衣衫褴褛,面色愁苦。男人们大多穿着打满补丁的短褐,腰间系草绳;女人们裹着褪色的头巾,怀中抱着婴孩;孩子们躲在大人身后,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恐惧。人群的眼神复杂:有愤怒,有绝望,但更多的是深入骨髓的不信任。 走在最前面的是几个精壮的汉子,赤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和铁铸般的肌肉。为首一人约三十五六岁,身高体壮,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眉骨斜划至眼角。他手中握着一根碗口粗的枣木扁担,眼神如刀。 人群在码头边停下。 老者颤巍巍走到船前约十步处,停下脚步,抬头望向甲板上衣着光鲜的众人。他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然后,双膝一弯,跪了下去。 “大人!”老人的声音苍老沙哑,却在江风中异常清晰,“草民陆文渊,陆家村里正,代全村一万两千口乡亲,恳请大人开恩!” 话音未落,他身后的人群如被狂风吹倒的麦浪,“哗啦”一声齐刷刷跪倒一片。黑压压的人头低垂着,沉默着,但那沉默中蕴含的力量,比任何呐喊都更沉重。 陆文渊将怀中蓝布包裹的册子高举过头顶,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这是陆家嘴三千一百二十七户的鱼鳞册!自康熙三十年造册至今,历代增补,县衙盖印为证!每一块地、每一间房、每一口人丁,都在册上!我们陆氏一族自宋末避乱南迁,于此地垦荒筑屋,世代相传已五百余年!恳请大人……给乡亲们留条活路啊!” 老人说到最后,声音已哽咽。他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枯瘦的双手因用力而颤抖。 江风呜咽,卷起码头上的尘土和碎屑。 林薇薇看着地上跪着的黑压压的人群,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但她知道此刻不能心软。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钱行长,我们下去。”林薇薇低声说。 三人走下舷梯,踏上摇摇晃晃的跳板,来到码头实地。 林薇薇快步走到陆文渊面前,弯腰扶住老人的手臂:“老先生,快请起!” 她的声音清亮,出口竟是地地道道的上海本地乡音,字字清晰,语调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恳切。这口纯熟的乡音,让原本伏地颤抖的陆文渊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了头,也让周围骚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不少。 陆文渊抬起头,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惊诧:“您……您是?” “我叫林薇薇,是特区派来负责浦东开发项目的代表。”林薇薇扶稳老人,转身面向仍跪在地上的人群,提高声音,“各位乡亲,都请起来!我们今天是来和大家商量征地之事的!” 人群一阵骚动,许多人抬起头,脸上写满不信。 林薇薇继续大声说道:“朝廷批文已下,浦东开发是国策,势在必行!但我们不会像以往官府那样强征!我们会按市价补偿每一户的房屋土地,还会考虑大家的生计安排!” 话音刚落,那刀疤脸的壮汉猛地站起身,声如洪钟: “官字两张口,说得好听!” 他大步向前,枣木扁担在地上重重一顿:“我江大力在码头上扛了十二年包,见的官老爷比你们吃的米还多!说什么按市价补偿。市价多少?还不是你们说了算!道光二十一年我爹娘在苏州老家被征地,说好一亩地十两,等交出地契,只给二两碎银子!我娘冻死在逃荒路上,我爹累死在码头!这样的补偿,我们要来何用?!” 这番话像火星溅入油锅,瞬间点燃了人群积压已久的恐惧与愤怒。 “江大哥说得对!” “官府的话能信,老母猪都能上树!” 一个瘦削的中年渔民挤上前,红着眼睛喊道:“道光二十年县里修吴淞江堤,强征我大伯家的两亩滩地,白纸黑字说好一亩八两银子,结果衙役扔下六两铜钱就把地契抢走了!我大伯气不过去县衙理论,被活活打了***板,抬回来没半个月就咽了气!这样的补偿,要来何用?!” “我们不搬!死也不搬!” 人群开始向前涌动,情绪迅速失控。几个年轻汉子捡起了地上的石块、木棍。女人们将孩子拉到身后,眼中满是惊恐。船上的护卫队见状,立刻进入警戒状态,枪栓拉动的声音清晰可闻。 “乡亲们,冷静!”钱前易上前一步,声音压过骚动,“我们理解大家的顾虑!但请你们想想:浦东开发是大势所趋,你们挡得住吗?与其对抗,不如好好谈谈条件!” 江大力冷笑:“谈条件?跟官府有什么条件可谈?还不是你们说多少就多少!” 眼看局面就要失控,一直沉默的李文安突然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本官李文安,道光十八年进士,曾任刑部郎中。” 这话一出,人群稍微安静了些。进士出身、京官履历,在这个时代有着天然的权威。 李文安继续道:“征地之事,朝廷批文已下,绝无更改可能。但如何征、如何补,尚有商量余地。本官可以做主,补偿标准按松江府近三年土地交易均价上浮三成计算,房屋按建材新旧估价。此外,每户再发安置银五两。这已是极优厚的条件。” 陆文渊颤声问:“那……那我们的生计呢?捕鱼的没了码头,摆渡的没了渡口,扛包的没了货船,我们吃什么?” 李文安沉默片刻,硬起心肠道:“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朝廷征的是地,不是人。” 这话如冷水泼下,人群彻底绝望了。 “看吧!我就说!” “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跟他们拼了!” 石块开始飞向船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着林薇薇的鬓角飞过,“咚”地砸在船舷上。水兵们举起了枪,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撤!先回船上!”钱前易当机立断,护着林薇薇后退。 三人狼狈退回“昌海号”,水兵们迅速收起跳板。码头上的人群愤怒地叫骂着,石块如雨点般砸向船身,在福船的木质船板上发出“嗵嗵”的响声。 船只驶离码头,停泊在黄浦江心,与岸上愤怒的人群拉开了安全距离。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窗外,陆家嘴的轮廓在冬日阴沉的天空下显得灰暗破败,像一幅褪色的水墨画。 李文安将手中的鱼鳞册重重放在桌上,叹道:“民情汹汹,强征必生大乱。但朝廷批文已下,工期不能延误。依我看,不如请松江知府派衙役兵丁前来弹压,强行清场。我们将补偿款足额发放,已是仁至义尽,不算强取豪夺。” “不可!”林薇薇斩钉截铁。 “不行!”钱前易同时反对。 两人对视一眼,林薇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耐心解释道:“李大人,我们特区的根本原则之一,就是不能逼迫百姓做任何违背意愿的事。如果今天我们靠武力强征,那和清廷官府、和洋人租界有什么区别?我们要建设的,是一个平等、富饶、守秩序的文明窗口。这个原则,从一开始就不能打破!” 钱前易点头补充:“更重要的是民心。强征或许能解一时之急,但会埋下百年仇恨。将来浦东建成了,本地百姓视我们如寇仇,暗中破坏、消极抵抗,这新城还怎么发展?” 李文安苦笑:“那二位说该怎么办?补偿他们不要,道理他们不听,难道这浦东就不开发了?” 林薇薇走到舷窗前,望着窗外浑浊的江水,沉思良久。突然,她眼睛一亮,转身快步走到会议桌旁,摊开那张精心绘制的浦东地图。 纤细的手指在牛皮纸地图上划过,最终停在黄浦江东岸一处地方。 “这里。”她的指尖点在一处标注为“陆家湾”的区域,“这是一片滩涂,潮涨时淹没,潮退时露出。不属于任何私人,是官产荒地。” 钱前易凑过来看,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先避开陆家嘴的民居,在这片荒滩上动工?” “正是!”林薇薇眼中闪烁着决断的光芒,“我们先把基础设施建起来,道路、码头、自来水厂、发电站。同时,在这里——”她的手指在陆家湾北侧划出一片区域,“建设一个可以容纳全部村民的安置小区。等小区建好了,配套设施齐全了,再请村民来看。让他们亲眼看到新房子是什么样子,新生活是什么样子。” 李文安皱眉:“这……这要耗费多少时间?多少银钱?而且就算建好了,他们不愿意搬又如何?” “时间我们可以争取,银钱我们出得起。”钱前易接话道,他已经完全明白了这个方案的妙处,“至于他们不愿意搬……李大人,您想想,当他们看到砖瓦楼房、玻璃窗户、自来水、电灯,看到干净宽敞的街道、明亮的校、整洁的医馆,而自己还住在漏风的木板房、喝着浑浊的江水、走在污水横流的泥路上……他们会怎么选?”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人心都是肉长的,眼睛都是雪亮的。我们用事实说话,比用刀枪说话,有用得多。” 李文安沉默了。他在地图前来回踱步,脑中飞快地计算着。许久,他停下脚步,长叹一声:“这法子……确实仁厚。钱行长,你是知道的,徽商、浙商那些股东,眼睛都盯着黄浦江,指望尽快投产见利。我们当初在巢湖大会上夸下的海口,许下的分红预期,到时如何兑现?股东们的诘问,你我该如何应对?” “工期不会延误。”林薇薇坚定地说,“陆家湾的荒地开发可以和安置小区建设同步进行。等小区建好,村民搬迁后,陆家嘴的旧村改造可以立即跟上。整体进度或许慢几个月,但换来的,是平稳过渡,是民心归附。” 她看着李文安,诚恳地说:“李大人,您儿子在特区的信里,应该提到过‘可持续发展’这个词。我们要建的不仅是一座城,更是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一种新的社会关系。如果从一开始就建立在武力压迫之上,这座城是建不长的。” 李文安想起儿子信中那些曾经让他觉得“离经叛道”的话,想起那些关于“人的尊严”“平等权利”的论述。他原本以为那不过是年轻人的理想主义空谈,但此刻,面对现实困境,他突然明白了那些话的分量。 “好吧。”李文安终于点头,“就按二位说的办。只是……这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需要特区全力支持。” “这个自然。”钱前易立刻道,“我这就给特区发报,请求调运第一批工程机械、建筑材料和专业技术人员。同时,将我们的决定和面临的实际情况,详细报告管委会。” 林薇薇补充:“还要请求管委会派一支医疗队过来。陆家嘴的卫生条件太差了,我看到不少孩子身上有疮疖,需要立即开展基础医疗和卫生教育。” 李文安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仕途沉浮二十余年,见过太多官员的敷衍塞责、欺上瞒下。而眼前这两人,明明手握武力优势,却选择了最麻烦、最耗时的道路:只因为,这条道路更尊重人。 难道,这就是儿子在信中所说的“特区精神”? “那就这样定了。”李文安正色道,“我负责与松江府协调,争取陆家湾荒地的开发权。同时,我会以个人名义,先垫付一部分资金,采购粮食布匹,在陆家嘴开设粥棚。至少……让百姓这个冬天能吃饱饭。” 林薇薇和钱前易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欣慰。 “李大人高义。”钱前易由衷道。 窗外,黄浦江的水流不息,江面上薄雾渐起。对岸英租界的工地灯火通明,隐约传来叮叮当当的施工声。而这边,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才刚刚开始。 第128章 招工 腊月的寒风刮过黄浦江面,浦东陆家湾的滩涂在冬日的阴霾下显得格外荒凉。林薇薇站在临时搭建的观测台上,手里拿着望远镜审视这片即将被改造的土地。钱前易站在她身旁,手里摊开一张手绘的施工草图。 “机帆船的吃水深度虽然只有两三米,但现有的自然江岸根本没法停靠。”钱前易用铅笔指点着草图,“这种松软的泥沙岸,船一靠上去就会陷住。而且岸边水太浅,涨潮时勉强能行船,落潮时就会搁浅。我们必须先清理出一片硬质码头区域。” 林薇薇放下望远镜:“那就按原计划,先从码头开始。在物资船队到达前,我们必须清理出一片至少能停靠两艘船的水域,同时加固至少一百米江岸。” 钱前易掏出小本子翻看着:“按照特区工程部的标准施工手册,清理这样一片区域,如果用传统人力,至少需要三百人连续工作二十五天。但如果人力够用,工期可以缩短到二十天。” “二十天……”林薇薇沉吟片刻,“今天已经是腊月初三,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我们必须抢在年前完成码头的基础建设。”她转向李文安,“李大人,您三公子那边准备得如何了?” 就在陆家湾往西约五里地的临时仓库区,李文安的三儿子李鹤章正忙得脚不沾地。这位二十四五岁的徽商子弟原本奉父命来上海,是想在外滩英租界附近置办些产业,可等他赶到时才发现,最好的地段早已被各个权贵瓜分殆尽。 正准备收拾行李回合肥时,他接到了浦东开发的消息。李文安一纸书信将他留下,并推荐他进入浦东开发集团担任后勤部主管。这个任命颇有深意。通过儿子在集团内部任职,李家与特区的利益绑定会更加紧密。 此刻,李鹤章正站在一座刚刚搭好的木结构仓库前指挥搬运工:“小心!那里面是精米,不能受潮!堆到里面去,底下要垫木板!” 仓库里已经堆满了物资:成袋的大米、面粉,成捆的粗布,还有盐、糖等生活必需品。这些都是李文安提前垫资采购的,总价值超过三千两白银。老爷子这次算是把老本都押上了。 一个账房先生拿着账本走到李鹤章身边:“三少爷,目前到货的粮食够五百人吃一个月。按您的吩咐,我还采购了三百套被褥、五百件棉袄。但这天气眼看着越来越冷,恐怕还得追加。” 李鹤章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追加!父亲说了,不能让人冻着饿着干活。你再去松江府的几个粮行看看,有多少收多少。钱不是问题。”他说这话时心里在滴血。李家虽然号称徽商大族,但这些年家道已有些中落,五六千两几乎是他父亲多年积蓄的一半。 “招工的告示贴出去了吗?” “贴了,少爷。陆家嘴的祠堂门口、码头、还有通往县城的官道旁,都贴了。按您的要求,写明了待遇:包吃住,日结工钱,每天百文。” 李鹤章点点头:“好。明天一早,招工点就设在祠堂前的空地上。记住,来者不拒,只要身体没有大病的都要。” 第二天清晨,陆家嘴村祠堂前的空地上围满了人。祠堂的青砖外墙上贴着一张用上好宣纸写就的告示。村里唯一的秀才王二被众人推举出来念告示。这位三十出头的老秀才考了十几年科举,至今还是个童生,平日里除了操弄几亩薄田,就是靠给村里孩子开蒙糊口。 他清了清嗓子:“浦东开发集团招工启事:为兴建陆家湾码头,现招募建筑工人五百名。待遇:日管二餐,每日工作五个时辰,日结工钱,每人每天百文……” 人群中响起一片嗡嗡的议论声。 “每天百文?还管两顿饭?真的假的?” 没等王二念完,江大力就挤到前面大声嚷起来:“乡亲们,别听他们瞎扯!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这个码头搬运工脱掉身上的破棉袄,露出精壮的上身。那里有道伤疤十分明显,“看见这疤没?去年扛南洋来的洋货,箱子麻绳断了砸来。但工头说是我自己不当心,汤药钱半个铜板都没给!还扣了我的工钱。” “大伙儿再想想!三个月前,江对面洋人招工,说的比这还好听!什么一天五十文,什么管肉吃。结果呢?咱们村去了十二个后生,到现在音信全无!我堂弟江小河也去了,他娘天天到江边望,眼睛都快哭瞎了!”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心头。 江大力越说越激动:“这些官老爷、大商人,哪个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现在说得好听,等你上了工,累死累活干一天,到时候随便找个借口,扣你工钱,你能怎样?告官?官商一家!拼命?人家有兵有枪!” 他转过身指着祠堂里供奉的陆氏先祖牌位:“咱们陆家嘴的人,祖祖辈辈住在这里。现在他们要占我们的地,拆我们的房,还假惺惺地招工?我看这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人群骚动起来。几个老人点头称是,少数人则面露犹豫。 王二站在告示前,手里还捏着那张宣纸。作为读书人,他其实听说过一些关于香江特区的事情;从广州来的商人谈起过,说那里的人做事不一样。更重要的是,他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王二的妻子刘氏是个小脚女人。他们有一个老娘,三个孩子,最大的十二岁,最小的才五岁。去年收成不好,家里那两亩薄田只打了不到三石粮食,交完租子剩下不到一石。如今腊月里,米缸已经见底,孩子们晚上饿得直哭。 告示上还招女工,需要十几名妇女负责做饭和后勤,每天五十文钱。刘氏虽然是小脚,但做饭是一把好手。 王二摸了摸怀里,那里只剩最后三枚铜钱。明天,连孩子们的粥都熬不稠了。他咬了咬牙,趁人不注意,悄悄把告示卷好塞进怀里,然后挤出人群快步往家走去。 王二家是一间低矮的茅草屋。他推开门时,刘氏正在灶台前烧火,锅里煮着稀得能照见人影的野菜粥。 “当家的,咋样?”刘氏抬起头脸上满是期待。 王二从怀里掏出告示压低声音:“我打算去试试。” 刘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你……你没听江大力说吗?万一……” “万一万一,在家等着也是饿死!”王二难得地硬气了一回,“而且告示上还招女工,一天五十文钱,管饭。我想让你也去。” 刘氏愣住了:“我?我一个小脚妇人……” “就是做饭、洗菜这些活,你能行。”王二握住妻子的手,“孩子们快没饭吃了。就算工钱拿不到,至少管两顿饭。咱们俩去,一天能省下两顿饭,孩子们就能多吃点。” 刘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看看床上还在熟睡的三个孩子,最小的那个脸上还挂着泪痕。 “好,我去。”她擦干眼泪用力点头。 就这样,王二夫妇成了第一批报名上工的人。和他们一样想法的还有不少;大多是家里实在困难的,或者是从附近不涉及征地的村庄来的。到了中午时分,陆家湾工地上已经聚集了四百多人。 工地的景象让所有第一次来的人都目瞪口呆。几十辆崭新的手推车整齐地排列在空地上,车轮包着一层黑乎乎的、弹性十足的东西。铁锹、镐头、铁锤等工具闪着寒光。更让人惊讶的是几个“大铁家伙”:没有一样他们认识的。其实是一台柴油抽水泵,还有几台电动卷扬机。 工人们被分成十个组,每组四十人。王二因为识字,被特别安排当了计分员。他的工作是记录每个工人完成的土方量。特区人提供了一种奇怪的表格,上面画着格子,每个人挖完一车土就在对应格子里画一道。 刘氏和其他二十几个妇女被带到了临时搭建的厨房区。那是一个用木板和油毡搭成的大棚子,里面砌着三个巨大的灶台。棚子一角堆着成袋的大米、白面,还有半扇半扇的猪肉。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管事走过来,说一口带广东口音的官话:“各位大姐,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做五百人的饭。中午红烧肉配米饭,晚上馒头稀饭加咸菜。肉要炖烂,饭要管够。” 妇女们怯生生地点头。刘氏壮着胆子问:“管事……这肉,放多少盐?” 女管事笑了:“按你们平时做菜的习惯就行。调料那边都有,油盐酱醋,随便用。只有一个要求——干净。” 午时正刻,收工的梆子敲响了。工人们排着队来到食堂区:那是另一座更大的棚子。当第一锅红烧肉被抬出来时,整个食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是真正的大块红烧肉,肥瘦相间,酱红色的肉块在锅里颤巍巍地抖动,浓郁的肉香随着热气弥漫开来。负责打菜的妇女手腕沉稳,每勺下去都是实实在在的五六块肉,再加上一勺浓稠的肉汁。米饭是用木桶装的,雪白晶莹,冒着腾腾热气。 王二端着饭碗的手在发抖。他碗里的米饭堆得像小山,上面盖着满满一勺红烧肉。肉汁渗透到米饭里,把白色的米粒染成诱人的酱色。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先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肥肉部分已经炖得半透明,入口即化;瘦肉酥烂,酱香浓郁。他已经不记得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 周围响起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但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埋头苦吃,仿佛要把这顿饭永远记在身体里。有些年纪大的工人吃着吃着,眼泪就掉进了碗里。 下午的工作似乎变得轻松了。也许是吃饱了有力气,也许是看到了希望,工人们干活的劲头明显不一样了。手推车在工地上来回穿梭,淤泥被一车车运走。江岸边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 傍晚时分,夕阳把黄浦江染成一片金黄。晚膳是白面馒头和粟米稀饭,还有一小碟咸菜。同样管够。 晚饭后,真正的重头戏来了。工地上点起了十几盏马灯,工人们排成十列依次到各组的管事那里领工钱。 王二作为计分员最先领到了自己的百文钱。那是用麻绳串起来的十枚铜钱,沉甸甸的在手心里散发着金属的微温。他小心翼翼地数了一遍;没错,十枚,一枚不少。 按照多年的习惯,他解下麻绳数出五枚,双手捧着递到管事面前。 “王二,你这是干什么?”管事的脸色变了。 王二陪着笑:“这是给您的孝敬金,还望明天多多关照。” 他在码头上扛过活,在货栈里打过杂,知道规矩:工钱的一半要孝敬管事,否则明天就别想来了。有时甚至要孝敬七成、八成。有一次他不懂规矩,领了工钱全拿回家,结果第二天就被找了个借口赶走。 “孝敬金?”管事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特区不兴这套!你快快收回!” 王二愣住了,手还僵在半空中。 管事急得直跺脚:“王二啊王二,你这是要害死我啊!在特区,收受贿赂是重罪,一经发现立即开除,永不再用!你这是要砸我饭碗啊!” 他抓起王二的手硬是把五枚铜钱塞回去:“拿好!是你的钱,一文不会少!明天好好干活,就是对我最大的‘孝敬’,明白吗?” 王二的手在发抖。他看看手里的铜钱,又看看管事急切而真诚的脸,突然鼻子一酸。他在这世上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对他说:你的钱,一文不会少。 不远处,刘氏也领到了她的五十文钱。她紧紧攥着那几枚铜钱,指关节都发白了。厨房的女管事还塞给她一个牛皮纸袋子,里面装着几块中午剩下的红烧肉。 “带回去给孩子尝尝。”女管事笑着说,“这纸厚,不渗油。” 那一夜,陆家嘴的许多人家都亮着油灯直到深夜。王二家的茅草屋里,一家人围坐在破木桌旁。桌上的油灯捻子被挑得很亮,昏黄的光照亮了每个人的脸。 三个孩子眼睛瞪得溜圆听父亲讲述一天的见闻。 “那手推车,轮子是软的,推起来一点不费劲……” “那铁锹,锋利得很,一铲下去能挖起这么多土……” “中午吃的红烧肉,这么大块……肥的流油,瘦的入味。米饭,雪白雪白的,管够。” 最小的孩子咽了咽口水:“爹,肉……好吃吗?” 刘氏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子小心打开。几块已经凝固的红烧肉露出来,酱红色的肉冻裹着肉块在油灯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给老娘也留了一块。孩子们小心翼翼地把肉放进嘴里慢慢地嚼,仿佛要把这味道刻在记忆里。 刘氏幸福地看着孩子吃肉。瞥见丈夫眼里有泪光:“当家的,明天……明天还能去吗?” “能!怎么不能!”王二从怀里掏出那串铜钱郑重地放在桌上。十五枚铜钱在油灯下闪着微光,这是他两口子一天挣的。 “管事说了,明天还去,后天还去,只要工地需要,天天都能去。”王二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说……说这是正经工作,不是施舍。咱们凭力气挣钱,天经地义。” 他握住妻子的手:“等攒够了钱,过年给孩子们扯布做新衣裳。再买点肉,咱们也过个像样的年。”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在土墙上投下一家五口的影子。那影子虽然模糊,却透着一股久违的暖意。 同样的场景在陆家嘴的许多家庭上演。那些白天上工的人带回来的不只是铜钱和食物,更重要的是一种叫做“希望”的东西。 第129章 陆家湾码头 采用柴油抽水泵和电动卷扬机后,码头建设的进度大大加快。 第一天试工回家的百姓将工地见闻向亲友讲述,无意中成了特区最有效的义务宣传员。第二日天未亮,各处的招工报名处便被围得水泄不通。原计划招收的五百人名额不到一个时辰便报满。看着寒风中仍不愿离去、眼中写满期盼的人群,林薇薇与钱前易商议后,决定临时扩招至一千人;既是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建设储备人力,也是给这些在寒冬中挣扎求生的百姓一个过冬的机会。 即便如此,仍有数百人未能入选,只能带着遗憾离开,盼着过完年正式开工时的再次招工。 原本计划二十天完成的码头清淤与基础平整工作,在第十五天傍晚便宣告完成。特区船队预计抵达的时间还有五日,而各股东缴纳的股本金已陆续到账。钱前易手头宽裕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将李文安垫付的五千两白银连本带息归还,随后又从松江府佘山采买了大批青石条、花岗岩等建材,利用这多出来的五天,对码头岸线进行了石砌加固。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 这是农历小年,也是陆家湾简易码头正式完工的日子。新落成的码头广场上,参与建设的一千余名劳工聚在一起,气氛中既有完工的喜悦,也弥漫着淡淡的不舍。这二十天对他们而言,不仅是挣到了过冬的活命钱,更经历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人生体验。 他们习惯了被称作“苦力”“民夫”,习惯了工头的呵斥与鞭子,习惯了工钱被层层克扣。可在这里,他们被称为“工人”,每天的劳动被清晰地记录在表格里,下工时铜钱一文不少地递到手中。中午的红烧肉、白米饭管够,受伤了有医官及时处理,甚至还有专门烧开水的棚子;这在从前是想都不敢想的。 王二夫妇站在人群中,手在怀里紧紧攥着三个银元。这是他们二十天的全部收入,沉甸甸的,带着体温。刘氏低声对丈夫说:“要是能长久这么干下去,该多好。这可比守着那两亩薄田、等着孩子们那点束脩强太多了。” 王二看着妻子眼中许久未见的亮光,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自己苦读十几年却屡试不第的辛酸,想起全家常年吃不饱饭的窘迫。而这二十天,他们不仅吃饱了,还攒下了钱,更重要的是,他们感受到了被当做人对待的尊严。 “管事说了,过完年这里要大建设,需要的人手海了去。”王二拍拍妻子的手,“咱们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几个老石匠正围着码头新砌的石堤反复查看。他们用随身携带的木尺测量着缝隙,用手摩挲着青石条的接合处,眼神中满是珍视与自豪。这样规模的石砌码头,放在往常至少需要三四个月才能完工,而他们只用了五天。虽然是在清淤平整的基础上,但这样的速度已是奇迹。 “严师傅,您就别再量了,误差不会超过半分。”年轻的特区技术员笑着走过来。 老石匠抬起头,眼神复杂:“后生,你不懂。这码头……是咱们一铲土一铲泥干出来的,是咱们用特区给的好工具、吃着特区的饱饭建起来的。它不一样,它……它干净。” “干净?”技术员有些不解。 “对,干净。”老石匠望着延伸进江水的石堤,“没有贪官的抽成,没有工头的鞭子,没有民夫的眼泪。它是干干净净建起来的。” 技术员沉默了。他忽然明白,这些老师傅眷恋的不是码头本身,而是这段纯粹劳动的记忆。 晌午时分,码头上飘起了饭菜的香气。今天的散工饭格外丰盛:四冷四热八大碗,像办喜事一样在广场上摆了十几桌八仙桌。更让工人们震惊的是,工地上的管理人员、特区来的技术员,甚至那些穿着蓝色工装的女干事,都和他们坐在同一张桌上吃饭。 王二那桌,坐着两位特区来的年轻技术员。他们留着短发,穿着利落的工装,说话时总是带着笑。开始时,同桌的工人们个个正襟危坐,连筷子都不敢伸。直到一个技术员主动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身边老工人碗里:“李叔,您尝尝这个,听说您最爱吃肥的。” 老工人的手微微发抖,眼眶瞬间就红了。 林薇薇和钱前易从“昌海号”下来时,穿着与所有特区人员一样的深蓝色工装。这身打扮在工人们眼中既新奇又亲切;没有官袍的威严,没有绸缎的华贵,却自有一种干练与利落。当他们走向主桌时,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 李鹤章带着后勤部的人也到了。他们仍穿着精致的绸缎马褂、头戴瓜皮帽,脑后拖着油亮的辫子。这身原本象征身份地位的装束,此刻在特区工装的映衬下,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局促与小气。李鹤章自己也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对比,不自觉地整了整衣襟。 林薇薇走到临时搭建的**台前,扶稳话筒。她的声音通过这个奇特的装置清晰地传遍广场: “各位工友,各位乡亲!” “经过大家二十天辛勤的劳动,我们陆家湾码头一期工程,今天正式完工了!” 广场上响起热烈的掌声,夹杂着工人们憨厚的笑声。 林薇薇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被江风吹得黝黑、被生活刻满皱纹的脸。她提高声音: “在这里,我代表浦东开发集团董事会,代表香江特区浦东建设指挥部,向每一位付出汗水的建设者——” 她向后退了一步,面向广场深深鞠了一躬。 “表示最衷心的感谢!” 刹那间,广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工人们全都愣住了,许多人张着嘴,筷子悬在半空,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东家给工钱、工人出力干活,是天经地义的交易。哪里有东家向工人行礼的道理?哪里有“老爷”感谢“苦力”的先例? 几个老工人最先反应过来,他们慌忙起身,颤巍巍地就要下跪还礼。更多的人则不知所措地站着,眼圈却不由自主地红了。王二看见身边那位严师傅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把脸,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钱前易见状,连忙拿起另一个喇叭:“各位工友,请坐,都请坐!在咱们特区,劳动者是最光荣的。大家凭自己的双手建设家园,理应受到尊重!这鞠躬不是客套,是特区对所有诚实劳动之人的敬意!” 工人们这才慢慢坐下,可心中的波澜却久久难平。许多人在低声交头接耳: “听见没?说咱们‘光荣’……” “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有人给咱鞠躬……” “就冲这个,明年开春,我还来!” 林薇薇待大家情绪稍平,继续说道:“马上要过年了。按照我们特区的传统,在重要工程节点,都会对建设者表示一点心意。” 她朝后勤人员点点头。很快,几十个壮小伙抬着一个个箩筐走上广场。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用油纸包好的物品。 “虽然补给船队还没到,物资有限,但我们还是为大家准备了一份年礼:每人一块猪肉、五斤大米,还有一点水果和糖果。” 她看着台下瞬间亮起来的无数双眼睛,声音变得柔和: “东西不多,拿回去给孩子们解解馋,过个有肉有糖的甜蜜年。” 广场彻底沸腾了。 工人们激动地站起来,许多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仅工钱一文不少地结了,完工有丰盛的酒席吃,现在竟然还要发年礼?猪肉!大米!还有糖果!这些东西对许多家庭来说,是过年都不敢想的奢侈。 刘氏紧紧抓住王二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家的……当家的你听见没?还有肉和大米……孩子们……孩子们今年能吃上肉饺子了……” 王二重重点头,喉结上下滚动,却说不出话来。 分发年礼的过程秩序井然。工人们按照小组排队,依次从后勤人员手中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每份年礼都用厚实的油纸包得方正正,外面用麻绳十字捆好,一提就能走。 当王二接过自家两份年礼时,手都在发抖。油纸包里,猪肉肥瘦相间,足足有两斤;大米颗粒饱满,透着新米的香气;旁边的小布袋里,装着几个红艳艳的苹果和一把用油纸包着的硬糖。 “这……这也太多了……”王二喃喃道。 发放物资的特区青年笑着拍拍他的肩:“王叔,您和婶子这二十天干的活,我们都记着呢。这是你们应得的。过年好!” “过……过年好……”王二机械地回应着,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严师傅领到年礼后没有立刻离开。他抱着油纸包,走到新砌的石堤边,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青石条的表面。这个干了一辈子石匠活的老匠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值了……值了啊……”他反复念叨着,“这辈子,值了……” 夕阳西下时,工人们才陆陆续续离开码头。他们背着铺盖,提着年礼,三三两两地走在回家的路上。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步伐轻快,腰杆挺得比来时直了许多。 江大力也来了,不是作为工人,而是作为看客。他站在远处的土坡上,看着这一切。当他看到工人们真的领到了年礼,看到那些特区人员真的和工人同桌吃饭,看到林薇薇真的向工人们鞠躬时,这个硬汉的内心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他想起自己这些天听到的传言:王二家天天有肉吃,孩子脸上有了血色;村里好几户人家都用上了新棉被;甚至有人说,特区来的医官免费给工人看病,连药钱都不收…… “难道……真的不一样?”江大力喃喃自语。他摸了摸脸上那道伤疤,想起了被扣的工钱、被打伤后无人问津的凄凉。内心深处,某种坚固的东西开始出现裂痕。 码头广场上,人群渐渐散去。林薇薇和钱前易站在石堤边,望着黄浦江对岸的万家灯火。 “今天这一幕,他们会记一辈子。”钱前易轻声道。 “我们要让他们记住的,不是这顿酒席,也不是这些年礼。”林薇薇的目光投向江对岸英租界工地上零星的火把光,“而是尊严。是作为人,被平等对待的尊严。” 夜幕降临,陆家湾码头在江风中静静矗立。这座用新方法、新工具、新理念建造的码头,不仅仅是一个停泊船只的地方。它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从黄浦江畔扩散开去,荡涤着这片古老土地上的某些东西。 而在不远处陆家嘴的村落里,许多人家今夜又将亮起油灯。大人们会把年礼小心地收好,孩子们会围着糖果欢呼雀跃。更重要的是,一种新的希望、一种对来年的期盼,正在这些最普通的人心中生根发芽。 腊月二十三,祭灶日。按照传统,灶王爷今夜要上天庭述职,汇报这户人家一年的善恶。或许,今夜会有许多灶王爷要向上天报告一些新鲜事:有一群人,他们给苦力鞠躬,和工人同席,还给每个人发了肉和米。 也许上天会惊讶,也许不会。但在这片土地上,变化已经开始了。 第130章 码头工人 腊月二十八,距离过年还有两天。 从香港派出的船队终于抵达黄浦江口。这支由十五艘船只组成的船队堪称特区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北上船队。除了香江商会增派的五艘大型商船,其余十艘全是特区改进的福船。三个月前在海南缴获的二十八艘福船已全部完成现代化改装,其中十艘负责南洋航线,十艘专跑上海及东部沿海,剩余八艘则被改装成武装货船,承担护航和油料运输任务。此次为上海浦东开发,特区一次性派来两艘炮船护航,外加一艘专用的油料补给船。 林茵再次随船归来,这次她不仅带来了百余名香江大学土木建筑工程系的学生,这些学生将作为实习生,协助特区技术人员完成浦东建设的测绘与设计工作,这既是他们的寒假实践,也是特区教育体系首次在内地展开的实地教学。而她本人的另一个重要任务,是在浦东筹建大学的早期考察与规划。 建设部长陈义曦的到来,让整个建设指挥部都沸腾了。这位被戏称为“基建狂魔”的元老级人物,从特区最早期的香江码头、沙头角中华街,到南洋的古晋新城、巨港各城的建设现场,都深深烙印着他的身影。得知特区将全力开发浦东,陈义曦特意从巨港建设一线赶回香江,主动请缨担任浦东建设总指挥。他那句“祖国内地的第一座新城,怎么能少了我”的豪言,至今仍在建设团队中传颂。 随船队而来的还有陆军司令赵刚和公安局长王浩然。他们的任务是在浦东初步建立安保与公安系统,确保开发初期的社会稳定。跟在他们身后的,是法院院长宋辉宗大法官率领的司法队伍…… 这是穿越者三年多来,第一次向祖国内地系统性输出自己的治理体系。几乎所有“海客”成员都争先恐后报名,急切地想回到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看看。 运输工程机械的两艘船格外引人注目。这是陆梅带领机械厂工程师专门设计的机械运输船,船体经过加固改造,甲板上安装了自制的单臂液压吊塔。当第一台柴油挖掘机被吊塔缓缓吊起,平稳移向码头时,岸上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这个钢铁巨臂竟能轻松吊起数吨重的机器,这在他们认知中简直是神迹。 船队运来的主要是建设初期急需的物资:成捆的钢筋、成桶的水泥,以及建设发电厂、水泥厂的先期设备。与特区在其他地区的建设思路一致,电力和建材必须先行,只有解决了能源和基础建材的本地化生产,才能摆脱长途运输的制约。 尽管有机械辅助,但卸下这十五船货物仍需大量人力。此前参与码头建设的工人们已解散回家准备过年,现在急需重新征集至少三百名熟练的装卸工,才能在年前完成卸货任务。 说到装卸工,林薇薇和钱前易不约而同想起了一个人:江大力。 “那个处处针对我们的码头把头,”林薇薇在指挥部会议上提起,“但不可否认,他在陆家嘴码头工人中很有威信。如果他能出面组织装卸队,效率一定能大大提高。” 钱前易放下手中的清单:“我去找他谈谈。经过这二十多天,咱们工地上发生了什么,他应该都看在眼里。人心都是肉长的,我不信他心中没有想法。” 林薇薇沉吟片刻:“带上些礼物,态度要诚恳。咱们是去请人帮忙,不是去施压。” 钱前易从补给物资中精心挑选了四瓶特区白酒;这是食品厂用现代工艺酿造的高度白酒,清澈透亮,在这个时代堪称珍品。他又让人准备了十斤精白面粉、五斤白糖,装上一辆刚刚从船上卸下的东风工程卡车,朝着陆家嘴村驶去。 这辆载重五吨的泥头车是特区机械厂的杰作,虽然不敢与后世的百吨王相比,但在完全依赖人力的十九世纪中叶,首批运来的十辆工程车无疑将把建设效率提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卡车沿着简易道路驶进陆家嘴村时,引起的轰动远超预期。村口玩耍的孩子们最先发现这个“没马拉、没牛拽却能自己跑”的铁家伙,他们尖叫着追在车后,引来更多村民从家中涌出。大人们惊疑不定地站在路边,妇女们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男人们则警惕地握着锄头扁担;直到他们看清车上飘扬的红色紫荆花旗,以及驾驶室里穿着蓝色工装的特区人员。 “是特区的人!”有人认出来了。 紧张的气氛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与兴奋。当听说钱前易一行是来找江大力时,几位曾参与码头建设的村民主动站出来:“钱大人,我们带您去!江大哥家就在前头!” 在乡亲们的簇拥下,卡车缓缓驶过狭窄的村道,最终停在一处破败的院落前。 江大力家比钱前易想象中更加简陋:三间低矮的木板茅草屋围成一个小院,院墙是用竹篱和泥土垒成的。院子里晾晒着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一只瘦骨嶙峋的母鸡带着几只小鸡在泥地里觅食。 听到外面的喧闹,江大力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当他看到停在院外的钢铁巨兽,以及从车上下来的钱前易时,这个硬汉的脸色瞬间变了。 “钱……钱大人?”江大力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下意识地握紧了门框,脑中闪过无数念头:难道是这些天自己处处针对特区的事情被知道了?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他回头看了眼屋内,妻子正卧病在床,四个孩子惊恐地挤在母亲身边。江大力咬了咬牙,横身挡在门前:“钱大人,有什么事冲我来,别吓着孩子。” 钱前易见状,连忙示意安保人员退后几步,自己独自走上前:“江大哥别误会,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举起手中的礼物,“快过年了,我们来看看你。顺便,想请你帮个忙。” 江大力警惕地盯着他:“什么忙?” “船队到了,急需三百名装卸工。”钱前易语气诚恳,“你在码头上威信高,熟悉这行。想请你出面组织人手,报酬和之前一样,每天管两顿饭,日结工钱。而且——”他顿了顿,“装卸工每天比普通劳务多给五十文。” 院子里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听到“每天多给五文”,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五十文!这几乎是一个壮劳力建码头时半天的工钱! 江大力没有立刻答应。他沉默地打量着钱前易,目光在那身整洁的蓝色工装上停留片刻,又看向院外围观的乡亲们;那些曾参与码头建设的人,如今个个脸色红润,身上穿着厚实的新棉袄,与依旧衣衫褴褛的其他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钱大人,请进来说话吧。”江大力终于侧身让开。 钱前易走进院子,眼前的景象让他心中一沉。院中除了一个简陋的灶台和几张破板凳,几乎一无所有。正屋的门敞开着,可以看到土炕上躺着一位面色蜡黄的妇人,几个孩子躲在她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头来。 “让钱大人见笑了。”江大力有些窘迫地擦了擦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凳子,“家里婆娘病了多时,一直没好……” 正说话间,屋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江大力脸色一变,正要进屋,钱前易拦住了他。 “江大哥,我们这次从香江带来了医疗队,本就是要为乡亲们免费看病的。临时医院的筹建三天就能完成。到时候,一定送大嫂去看看。” 江大力的手微微颤抖。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钱前易趁热打铁,将那份铅字打印机印好的合同递了过去:“这是装卸工的用工合同,所有条款都写得清清楚楚,绝无隐瞒。” 一位识字的工友接过合同,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高声念起来。合同用的是大白话,条款详尽到令人惊讶:每日工作四个时辰(上午两个半、下午一个半,中间休息一个时辰),管两顿饭且保证有肉;发放工作服一套、劳保手套两双;工伤由特区全额承担治疗费用;工钱每日一百五十文,当日下工时结清…… 每念出一条,院中的惊叹声就高一分。当念到“发放工作服”时,几个年轻人已经激动地跳起来;他们见过特区人员穿的那种蓝色工装,布料细密厚实,式样利落,据说冬天防风夏天透气。这样的衣服在市面上至少要卖三四个银元,是码头工人两三个月的收入! “江大哥,还犹豫啥!”一个年轻后生忍不住喊道,“这条件,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就是!干几天活白得一套好衣裳,工钱还这么高!” “江大哥,带着咱们干吧!” 在乡亲们期盼的目光中,江大力深吸一口气。他接过合同,仔细看了一遍;虽然识字不多,但那些朴实直白的条款他完全能看懂。最关键的是,合同最后明确写着:“本合同经双方自愿签订,任何一方可提前三日告知解除,不得强迫。” 他抬头看向钱前易:“钱大人,这……这合同上写的,都作数?” “字字作数。”钱前易正色道,“签了合同,你就是特区的正式雇工,受《特区劳动条例》保护。若有违反,你可以去指挥部投诉,也可以去即将成立的劳动仲裁委员会申诉。” 江大力沉默了许久。他想起这些天听到的种种传闻,想起王二家渐渐红润的脸色,想起那些在码头干活的人领到的年礼,想起腊月二十三那天,那个女官向工人们鞠躬的场景…… 终于,他伸出粗糙的右手食指,在印泥上重重按了一下,然后在合同的签名处,留下了鲜红的指印。 钱前易长长舒了口气。他握住江大力的手:“江大哥,欢迎加入浦东建设。明天一早,码头见。” 离开江大力家时,夕阳已经西斜。钱前易站在卡车旁,回望那座破败的院落,心中感慨万千。他原以为码头把头都是威风凛凛的人物,却没想到这个在工人中威望最高的江大力,竟过着如此贫寒的生活。 “钱大人,您真是好人啊。”带路的老人抹着眼泪说,“江大力这孩子命苦,爹娘早亡,媳妇又病着,全靠他在码头上拼命。可他从来不克扣兄弟们的工钱,有时候还接济更困难的……这样的好人,该有好报啊。” 钱前易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他知道,真正的“好报”不是一时的接济,而是一个让勤劳者能凭劳动过上好日子的制度。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 陆家湾码头上已经聚集了三百多人。江大力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他一个个叫来的码头兄弟。他们肩上扛着扁担,腰间缠着绳索,这些是他们赖以生存的工具,也是他们与这个世界抗争的武器。 晨雾中,十五艘船的轮廓在黄浦江上若隐若现。更远处,对岸英租界的工地上已经响起了监工的皮鞭声和民夫的号子声。 江大力转过身,面对着他熟悉的兄弟们。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最后停留在远处码头新砌的青石堤岸上;那里,红色紫荆花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兄弟们,”他的声音在江风中传开,“今天开始,咱们给特区干活。” 人群安静下来。 “规矩大家都知道了:不偷奸耍滑,不欺负弱小,领了工钱,一文不少地带回家。”江大力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但有一点,从今天起,咱们不再是‘苦力’,不是‘民夫’。特区的人叫咱们‘工人’。” 他转过身,望向江面上那些飘扬着紫荆花旗的船只。 “走,上工。” 三百多人扛起扁担,走向码头。他们的步伐坚定,腰杆挺直。晨光刺破江雾,照亮了这片正在改变的土地。 第131章 机械化作业 码头的活计,远远超出了江大力和工友们的预料。 当他们肩扛扁担、腰缠绳索来到陆家湾码头时,特区的管理人员并没有立刻让他们上工,而是将这三百人带到了后勤处的一个大仓库前。 “列队!按顺序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大声喊道,他手中拿着一个铁皮喇叭,声音洪亮而清晰,“先登记名字,领工装和劳保用品,然后去更衣室换上!” 江大力和工友们面面相觑。不就是来扛活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规矩? 登记处摆着一张长桌,桌前坐着两个年轻姑娘,她们面前摆着厚厚的登记簿和几盒铅字印刷的表格。江大力排到前面时,其中一个姑娘抬起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姓名?” “江……江大力。” 姑娘在登记簿上写下他的名字,又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铅印的卡片,用钢笔在上面填写信息。“江师傅,这是您的临时工作证。凭这个证件可以进出工地、领取餐食。下工时凭这个结账。” 江大力接过那张硬纸卡片,上面印着工整的方块字,还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他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张卡片似乎在说:你在这里不是可有可无的苦力,而是被记录在册的“工人”。 接下来是领取工装。仓库里堆满了整齐叠放的衣物,几个特区的后勤人员正忙碌地发放。每人领到的是一套蓝色帆布工作服;翻领的夹克衫和同色长裤,料子厚实挺括,摸上去结实耐用。两双帆布手套,手掌部分还特意加厚,说是防滑耐磨。 最让人惊讶的是,每人还领到了一双翻毛劳保皮鞋和一顶黄色的硬质头盔。 “这鞋……这鞋头怎么这么硬?”一个年轻工友好奇地敲打鞋头,发出“咚咚”的闷响。 负责发放的年轻人笑道:“鞋头里面衬了钢板,就算百斤重物砸下来,也伤不到脚趾。这可是咱们特区服装厂专门为工地设计的。” 几个工友嬉笑着把黄色的头盔扣在头上。头盔里面有一层软软的棉衬,外面是坚硬的塑料材质,使劲敲打也不会变形。一个调皮的年轻人拿起木棍在同伴头盔上敲了两下,被敲的人只是缩了缩脖子,嘿嘿直笑:“不疼!真不疼!” “都换好工装!不换工装不准进工地!”管事大声催促着。 工友们有些舍不得,这么好的衣服,穿去扛包背货,不是糟蹋了吗?但管事接下来的话让他们沉默了: “知道为什么必须穿工装吗?你们平时穿的长袍短打,袖口、下摆都松松垮垮的,在机器旁边干活,很容易被卷进去!到时候就不是磨破衣服那么简单,是要出人命的!” 他拿起一顶黄色头盔,重重敲了敲:“这帽子,不是戴着玩的!码头上方有吊车,有货物起吊,万一掉下来什么东西,这帽子能保你一命!” 他又指了指劳保鞋:“这鞋里的钢板,不是摆设!码头上有多少重物?一袋粮食砸下来,穿着布鞋的脚趾就废了!穿上这鞋,至少能保住脚!” 管事的目光扫过一张张黝黑的脸,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咱们特区的规矩是:高高兴兴上工来,安安全全回家去。别忘了,家里有老父老母等着你们孝顺,有妻子儿女等着你们养活。你们的命,不只是你们自己的!” 这番话像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工友们眼圈泛红,默默接过工装,走向临时搭起的更衣棚。 江大力抚摸着那套蓝色的工作服,布料厚实,针脚细密,领口、袖口都做了加固处理。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衣服,也不过是结婚时做的一件粗布长衫,早就补了又补。而这套衣服,是专门为他们这些“苦力”做的。 工友们换好工装后,一个个看起来都变了样。臃肿的破棉袄换成了利落的夹克,散乱的辫子盘起来塞进头盔,脚上的破草鞋换成了结实的劳保鞋。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不好意思;这身打扮,看起来倒像是那些特区技术员了。 换下来的旧衣服和自带的扁担绳索,被后勤人员一一登记,存入库房。“下工时凭工作证来领。”管理员嘱咐道。 三百人被分成三队。第一队由老把式带领,负责上船整理货物,配合技术人员挂装钢索。第二队跟着几个特区来的年轻技术员,在码头空地上搭建临时仓库和板房。第三队则参与到塔吊的安装工作中,这是最让工友们好奇的部分。 塔吊的地基早在码头平整时就浇筑好了,用的是特制的钢筋水泥。虽然“昌海号”带来的水泥有限,但关键的机械设备基础,特区从来不含糊。工人们在技术员的指导下,将一节节钢铁构件吊装、拼装、紧固。巨大的螺栓需要四五个人一起用力才能拧紧,专用的扳手比他们的手臂还粗。 让江大力惊讶的是,这些看似笨重的钢铁构件,拼装起来竟然严丝合缝。每一个连接处都有精密的卡槽和定位销,只要按图施工,几乎不会出错。 “这图……画得真细。”一个识些字的老工友看着技术员手中的图纸,啧啧称奇。图纸上,每一个零件都有编号,每一个螺栓都有标注,连拧紧的力度都有规定。 仅仅半天时间,两座高达十五米的塔吊就矗立在码头前沿。钢铁骨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巨大的吊臂像巨人的手臂伸向江面。工友们仰头望着这钢铁巨物,下意识地摸了摸头上的安全帽。管事的说得对:从这么高的地方掉下哪怕一颗螺丝,砸在头上都是要命的事。 江大力被分在板房搭建队。这种板房他们在码头建设时见过,墙板是特制的夹心材料,外面是铁皮,中间夹着某种轻质保温材料。搭建起来很快:先立起钢架,然后一块块墙板扣上去,用特制的螺栓固定。屋顶是波浪形的铁皮瓦,铺设时一片压着一片,下雨绝不会漏。 “这房子……比咱们的茅草屋结实多了。”一个工友感慨道。 带队的年轻技术员笑道:“这只是临时建筑。等过完年,咱们要建真正的楼房,砖混结构的,带玻璃窗、自来水、电灯。” 工友们想象不出那样的房子是什么样子,但他们相信特区的人不会说大话。这二十天来,特区承诺的每一件事都做到了。 对岸的英国商馆工地上,几个英国工程师正举着单筒望远镜观察这边的动静。当他们看到两座塔吊在半天内拔地而起时,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上帝啊……中国人怎么做到的?”一个年轻工程师喃喃道。 年长的监工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那不是木头架子,是铁的。他们用铁造了个起重架。” “可是……这要多少钢铁?清国人不是连铁钉都要进口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更让他们困惑的是塔吊的设计,英国的码头也有起重设备,但大多是固定的木质桅杆吊,只能垂直起吊。而对面那两座钢铁家伙,吊臂居然可以旋转,还可以前后移动。 “他们想把货物吊到天上去吗?”一个监工用嘲讽的语气说,试图缓和气氛。 但没有人笑。所有英国工程师都清楚,如果中国人真的掌握了这种移动式起重技术,那么他们在装卸效率上将获得巨大优势。这不仅仅是快慢的问题,而是整个物流体系的变革。 午饭时间,码头食堂飘出了熟悉的饭菜香。今天的主菜是土豆烧牛肉,配大白米饭。工友们排着队打饭,每人都是满满一大碗。远处有从别的地方来围观的百姓,他们看到工友的饭食,闻着飘渺的肉香,羡慕的眼睛发红。 “听说他们一天一百五十文,还管两顿饭……” “何止!你看那衣服,那鞋,都是发的!” “明天咱们也过来问问,还招不招人……” 吃完饭稍作休息,真正的装卸作业开始了。 首先靠泊的是两艘机械运输船。船上的技术人员已经做好了准备。当一个戴着白色安全帽的技术员吹响哨子,巨大的塔吊开始缓缓转动。钢铁缆绳垂下,船上的工人熟练地将缆绳钩挂在早已固定好的机械上。 “起吊!”技术员挥舞着手势。 远处的柴油发电机发出低沉的轰鸣,缆绳逐渐绷紧。在一阵轻微的金属摩擦声中,一台履带式推土机被平稳地吊离甲板。吊臂缓缓旋转,将这台数吨重的钢铁机器移向码头。整个过程平稳而精确,推土机在空中甚至没有明显的晃动。 码头上,已经有三名驾驶员在等待。推土机刚一落地,他们就跳上驾驶室。柴油发动机启动,冒出一股黑烟,然后这台庞大的机器就“自己走起来”,稳稳地停到了指定的停放区。 工友们虽然昨天见过会自己跑的大卡车,但看到这更庞大的钢铁机器也能自己行走,还是忍不住发出惊叹。不过这一次,他们的惊叹中少了恐惧,多了理解和兴奋。因为他们知道,这些机器不是妖怪,是人造的工具,是来帮他们干活的。 整个下午,码头上一片繁忙景象。塔吊不停旋转起吊,一台台机械设备被卸下:柴油发电机、混凝土搅拌机、钢筋弯曲机、水泵、……工友们渐渐熟悉了流程,配合越来越默契。 对岸的英国工程师们整整观察了一个下午。当看到第十台机械设备被卸下时,年长的监工终于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 “先生们,”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我们见证了一些……了不得的东西。” 一个年轻工程师激动地说:“他们把蒸汽机装在了起重架上!不,不是蒸汽机,你看那烟,颜色不对……是一种新的动力!” “会不会是煤气机?但没看到储气罐……” “或者是某种改进的蒸汽机?” “而且他们的起重架可以旋转、可以移动!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在一个泊位装卸整条船的货物,而不需要像我们那样,把货物搬到船的不同位置才能起吊!” “更可怕的是那些自己会走的机器……如果每一台机器都能自己行走,那需要的人力将大大减少……” 议论声此起彼伏。这些英国工程师大多是受过正规教育的专业人士,他们比普通商人更清楚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简单的“奇技淫巧”,而是一整套全新的工程技术体系。 从这一天起,上海英国商圈的工程师圈子里,开始流传关于“中国机械奇迹”的各种说法。有几个对技术痴迷的工程师,甚至开始偷偷研究如何改进英国的起重设备。在未来的几年里,上海租界出现了各种奇怪的“机械化”尝试。这无意中为西方的工业革命注入了一股来自东方的刺激。 傍晚时分,收工的哨声响起。 工友们排着队到后勤处结账。江大力领到了一百五十文铜钱,现在已经换成十五个特区铜元,沉甸甸的一袋。因为他担任队长,还额外领到了五个铜元的职务补贴。后勤人员仔细核对了他的工作证和记录,确认无误后才把钱递到他手里。 “江队长,明天还是这个时间。记得带工作证。”发放工钱的姑娘微笑着说。 江大力用力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把钱揣进工装内袋,那里面还有工作证和午饭时省下的两个馒头;他准备带回去给孩子们。 回村的路上,工友们有说有笑。很多人都在讨论今天的见闻:那会自己走的大机器、那能旋转的钢铁吊臂、那顿管饱的土豆烧牛肉。虽然干了一天的活,但大家并不觉得特别累,不是身体不累,是心里舒坦。 回到家中,孩子们像往常一样围上来:“爹爹累不累?” 江大力笑着摸摸孩子们的头:“不累,今天真不累。”他说的是实话。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糖果:这是下工时在食堂边的小卖部用一个铜元买的,是今天刚领的工钱。孩子们欢呼起来。 就在这时,江大力惊讶地发现,妻子竟然站在灶台前忙碌。 “你怎么起来了?”他急忙上前,接过妻子手中的锅铲,“快去躺着,别累着了。” 妻子转过身,脸上带着久违的红润。她轻声说:“今天早上你们走后不久,特区的医疗队就来村里了。他们专门来给我看病,还给了药,扎了药针(静脉注射)……现在感觉好多了。” 江大力的手停在半空。他仔细看着妻子,确实,她的脸色不像往常那样蜡黄,眼睛也有了神采,甚至能站着做饭了。 “他们……他们真的来给你看病了?”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何止是我,”妻子说,“医疗队今天在村里看了几十个人呢。王大爷的老寒腿、李婶子的咳嗽、张寡妇家孩子的疹子……都看了。药是免费的,针也是免费的。大夫说,过几天码头那边的临时医院建好,还要接我去做进一步治疗。” 江大力呆呆地站着,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想起了钱前易昨天的话,想起了那份合同上的条款,想起了管事说的“你们的命不只是你们自己的”。 原来,特区的人不是在说漂亮话。他们说治病,就真的派来了大夫;他们说发工钱,就真的当天结清;他们说保障安全,就真的发了头盔和钢头鞋。 妻子看着他湿润的眼眶,轻声说:“大力,咱们……咱们遇见好人了。” 江大力重重点头,却说不出话来。他走到院子里,看着暮色中陆家湾码头方向隐约的灯火。那里,塔吊的轮廓在夜空下清晰可见。 他想起了自己这些天的怀疑、抵触、嘲讽。想起了那些关于“官商勾结”“吃人不吐骨头”的论断。现在看来,自己错了,错得离谱。 特区的人和那些官老爷、洋大人,真的不一样。 这一夜,陆家嘴村很多人家都在谈论同样的话题:特区的医疗队、码头的塔吊、会自己走的机器、还有那一百五十文实实在在的工钱。 而在江大力家,四个孩子含着糖果甜甜睡去,妻子服了药后也安稳入睡。江大力坐在油灯下,一遍遍数着今天领到的工钱,又仔细端详那张工作证。 他把工作证和工钱小心翼翼地包在一起,藏在最稳妥的地方。然后,他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这个汉子的眼睛亮晶晶的。 明天,还要上工。但这一次,他不是去“扛活”,不是去“卖苦力”。他是去工作,像特区人说的那样,做一个凭劳动挣尊严的“工人”。 第132章 元旦,火热的春风 仅仅两天时间,十五条船的物资便已全部卸载完毕。 除留下两艘武装商船编入浦东舰队外,其余十三艘船顾不得过年,立刻起航返回香江。它们要在元宵节前运回下一批物资;浦东建设的脚步,一刻也不能停。 农历元旦,公元1844年2月18日。陆家嘴的村民们迎来了几十年来最富足的新年。王二家一大早就包好了饺子,两口子没有急着吃,而是套上驴车匆匆赶往五里外的陆家湾。他们要将新年的第一碗饺子,送给那些彻底改变了他们生活的特区人。 等他们赶到时,陆家湾码头已经挤满了前来送年货的乡亲。有人端着刚出锅的饺子,有人捧着亲手蒸的年糕,还有人提着自家腌制的腊肉。王二看见,江大力一家也在人群中。他家女人的病明显好了许多,从卧床不起到能在大儿子搀扶下慢慢行走。 江大力一家正是来感谢医疗队的。在临时医院门前,他们拉着身穿白大褂的大夫,感激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林薇薇和穿越者们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眶湿润了。在他们那个时代,人情关系已经十分淡漠;可陆家嘴的乡亲们,仅仅因为从码头建设中得到了些许好处,竟然如此热情地前来致谢。这份质朴的情谊,如何不让人动容? 林薇薇吩咐各部门不要辜负乡亲们的心意,将送来的礼物一一收下,并精心准备了回礼:每家一包特区产的糖果、两条新毛巾,一块香皂。同时,让后勤人员抬出几口大锅,现场架起炉灶。“乡亲们送我们吃食,我们也请大家吃顿团圆饭!” 相对于上海元旦的温馨热情,香江特区的元旦则充满着紧张火热的工作气息。特区所属的工厂都没有放假,林澜和政委苏锐直接深入一线,慰问坚守岗位的工人们。 林澜来到机械厂时,陆梅正亲自带领工程师们调试新下线的水泥搅拌车。她白皙的脸上沾满油污,眼睛却亮得惊人。这种能直接将搅拌好的混凝土运到工地并完成浇筑的车辆,在现代工地司空见惯,但对陆梅的攻关组来说却是一项艰巨挑战:难就难在如何在行驶途中保持水泥罐匀速转动,又不影响车辆平衡。 经过多次实验,他们通过调整左右减震力度终于攻克了这个难题。此刻,样车正在进行最后的调试。 “大过年的也不休息,看你这小脸抹的。”林澜心疼地为这个三十岁的大姑娘擦去脸上的油渍。 “等不及啊舰长,”陆梅不以为然地摇头,“上海的船队很快就要返航,我想让他们带几台这样的车过去。那边的工地太需要了。” 如果没有穿越,陆梅绝不会如此拼命。从前在公司,加班时间稍长她都会甩手走人。没想到来到这个时代,她竟活成了自己曾经讨厌的样子。仿佛身后有一双无形的手推着她向前冲:是落后愚昧的社会现状,还是麻木不仁的贫困百姓?她说不清,只觉得自己有责任为改变这一切尽一份力。 香江化工集团里,李阿姣本可以去海南与父亲李明远共度佳节。但浦东开发让她停下了脚步。铺路需要大量沥青,而厂内库存所剩无几。她急忙给在巨港从事石油开采的姜彤发电报,请求紧急调运天然沥青。 巨港的天然沥青储量丰富,因世人尚不知其用途而开采甚少。接到未婚妻的请求,姜彤岂敢怠慢,立即组织采集发运。目前已有数十船沥青运抵香江。 李阿姣陪同前来慰问的政委苏锐走进分拣车间。天然沥青成色差异很大,有的可直接使用,有的则需进一步加工,分拣工作至关重要。 “已经分拣出三船可直接使用的,”李阿姣汇报道,“等上海船队返航时,估计还能再分拣三船,不会耽误浦东第一批道路建设。” 见物资落实,苏锐心里踏实了许多,便开起玩笑:“你家姜彤这次没少出力。这小子也不知道回来把婚事办了。” 政委的话让李阿姣脸红了,也勾起了姑娘的心事。 她想起三年前,这些“海客”初到香江时,自己就像跟屁虫似的跟在那位睿智的大哥哥身后。从他那里,她学到了化学反应、表格管理,还有在广州教会学校一辈子也学不到的知识。当海客的哥哥姐姐们开玩笑说她是“姜大哥的小媳妇”时,她心里甜滋滋的。后来,她真的成了他的未婚妻。 可三年多过去了,自己从青涩少女长成了二十岁的大姑娘,还成了化工集团的负责人。而那个信誓旦旦要给她一个风光婚礼的他,却因工作需要东奔西走;别说婚礼,两人已快一年没见面了。他在巨港,还好吗? 与此同时,巨港特区司令部里,周凯正在宴请当地军政要员。过了年,他这位巨港特区总指挥、巨港军区代司令就要卸任返香江了。他趁此机会向大家告别,也再次强调自己的担忧。 “巨港的民政工作要围绕三点:农业上,做好内地移民安置,逐步扩大种植园规模,引导种植香料、橡胶等高附加值作物;工业上配合工作组搞好矿产和石油开采,尽快建成初级炼油厂及配套工厂;对待土著,凡反对、不配合管理的坚决打击,愿融合的平等对待,落实好民族政策……” 他端起酒杯,对即将接任特区行政长官的华人领袖陈启明郑重说道。 宴会是自助餐形式,众人随意取食、交谈。周凯看到姜彤,上前招呼:“你小子真不跟我回去?人家李阿姣可等了你三年!” “黑龙潭一号井马上就要开钻了,这是我们首次采用钻井技术开采石油,关键时刻我怎么能离开?等油井成功,我立刻回去接亲!” “司令!”陈铭上前敬礼。 “好。”周凯拍拍他的肩,“西欧商人带回的情报显示,欧洲联军的组建工作即将完成,至少八个国家已表明出兵意愿。接下来的战备工作十分关键。你要抓好练兵,更要加强警戒。一旦战事爆发,要及时联系家里请求支援。咱们成军时间短、兵力少,切不可逞强。” “司令,我……” “不必说了。”周凯打断他,“我理解你的顾虑:担心父子同在一地,一政一军,惹人闲话。但咱们特区不兴这套。各自在岗位上发挥作用就是最好的证明。目前我找不出比你更熟悉巨港情况、更具统帅能力的军官。大胆去干,只要不忘初心,一切闲话终将如青烟散去。” 周凯的自信并非盲目。巨港护卫军从零开始接受系统的现代训练和教育,对国家民族的忠诚度极高,不会沦为旧式家军、私军。完善的管理制度加上现代化武器对后勤的依赖,即便有人心怀二意,一旦后勤断绝,手中的武器便与烧火棍无异。而当今其他国家和地区,根本不具备仿制特区武器的基本能力。陈铭的担心,确属多余。 特区控制的各个地区,正以不同的方式迎接新年的到来。春风自北向南拂过大地,温暖中带着勃勃生机。新的一年,这个已然不同的世界,又将迎来怎样的风雨? 人们拭目以待。 第133章 浦东大开发 正月初三刚过,百姓们便涌向各处招工点,急切地打听开工的消息。搁在往年,正月里走亲访友、吃喝应酬,总要拉扯到元宵之后,活计却还未必有着落。务农的人家需静待春耕,而那些贫苦人家,眼看青黄不接的时节一日日 逼近,只能在焦虑中艰难度日。 如今却大不相同。无论是否曾在特区工地干过,人人都盼着浦东的建设早日动工。在这里,干一天活,便能挣来数天的口粮,这已成了许多家庭在艰难时世里唯一的指望。 林薇薇与指挥部众人也早已坐不住了。趁着第一批工程机械与物资已然就位,浦东基础工程的全面会战,就此定下。 首要开建的,是位于川杨河入江口的水泥厂与发电厂,以及规划中的骨干道路网。此地既得水路运输之便,又与未来的核心区陆家嘴保持着一段距离,可减少对城市中心的污染。建厂所需石料,将从松江府佘山采买,经由黄浦江支流通波塘船运而至。 徽商集团的各成员家族,则分头负责煤炭、铁矿渣等大宗原料的采购与调运。 这恰是江南的天然优势:资源汇集,水网密布。任何大宗物料,皆可靠舟楫运送。这个时代的木船虽载重有限,航速迟缓,但对大宗货物而言,运量大、成本低方为第一要义。与此时落后且昂贵的陆路运输相比,水运的能力与效率,已然超出何止数倍。若在北方水系稀疏之地兴建如此规模的工厂,运输瓶颈便成首要难关。除非特区将铁路系统全盘移植,但那工期,便得以数年计了。 李鹤章过年也未得清闲,刚过初五,便押着十余艘满载煤炭的漕船驶抵浦东,继续他后勤总管的忙碌生涯。船队首尾相接,在冬日江面上拖出长长的波痕,像是为新的一年拉开了实干序幕。 与此形成刺眼对比的,是江对岸的景象。英租界的工地根本没有“过年”一说,数千名被征召的劳工在皮鞭与呵斥下,仍在泥泞与寒风中艰难劳作。至今,外滩码头仅铺就了短短五十米的石条堤岸。然而,英方的补给船队也从南洋驶来,带来了一个在他们圈子里“振奋人心”的消息:西洋八国已初步达成协议,将组建一支强大的联合远征军。届时,庞大的舰队与陆军将横扫远东,特别是那个日益“猖獗”的香江特区。工地上监工们谈论此事时,灰蓝色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倨傲的光芒,仿佛已看到扬眉吐气的那一天。 而在浦东这边,码头的建设正以令人惊异的速度向南北延伸。特区计划将陆家湾至陆家嘴南侧的整个江岸全部硬化、加固,让这片曾经的烂泥滩,变身为可停靠大型船只的现代化综合港区。 有了建设陆家湾码头的全套经验,新堤岸的施工可谓轻车熟路。参与建设的工人已达三千之众,被编为十个工程队,分段推进,最终合拢。王二因做事踏实、又识文断字,已被提拔为一支工程队的队长。他的妻子刘氏,也因其细心与能干,成了这支队伍的后勤主任。 “瞧瞧,这就是识字的好处!”陆家嘴的百姓们羡慕地议论着,“在特区,只要认得字,就算是个小脚妇人,也能当上‘干部’。” “是啊,要是咱家娃娃也能读书就好了,将来指不定也能在特区谋个前程。” “大家莫急,”王二带着几分自豪对乡亲们说,“我从特区首长那里听说,住宅区的小学,会和第一批住房同时开建。等建好了,咱们村的娃娃都得去上学!首长说了,这叫‘强制义务教育’,谁家若不送娃去,还要受处罚哩!” “王先生,你说咱们是不是遇上活神仙了?这天下掉馅饼的好事,怎么一桩接一桩都落到咱们头上了?” “特区可不就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么!”有人笑着接话,又转向另一个村民打趣道,“到时候搬迁,你可别再守着那祖传的茅草棚子不舍得啦!”被说中的村民顿时面红耳赤,在众人的善意哄笑中低下头。他正是当初反对搬迁最激烈的人之一,曾发誓绝不放弃祖辈传下的宅基地,哪怕那只是间破败的茅屋。 众人说笑着,手中的活计却丝毫不曾怠慢。崭新的石砌江堤,便在他们脚下,一米一米坚定地向远方延伸。 浦东的主干道网规划已初步确定:一条自陆家嘴渡口向东,直抵五公里外的张家浜,未来的新城污水处理厂便坐落于此,处理后的净水将排入东海;另一条则是北起陆家嘴、南至陆家湾的沿江大道,同样长约五公里。未来的城市骨架,将沿着这两条动脉生长、丰满。 陈义曦与林茵率领的工程勘测团队,会同香江大学前来寒假实习的学生,已完成了全部规划区域的精确测量。一张宏大的蓝图已然绘就:北起陆家嘴,南至陆家湾;西临黄浦江,东抵张家浜。在这片土地上,将崛起一座可容纳十万居民、百家工厂的崭新城市。 城市的管理中枢暂定于陆家湾;商业与金融心脏,则放在陆家嘴;工业区规划在张家浜一带;再加上上游的水泥厂与发电厂;一个现代化城市的雏形,已清晰可见。指挥部墙上的巨幅规划图前,每个人都心潮澎湃,他们知道,自己正亲手将纸上的线条,变为大地上的奇迹。 此时的浦东,大多还是人烟稀少的滩涂,规划城区内遍布着无法耕种的盐碱地与荒草滩。这反倒为大规模土地征收带来了意想不到的便利。即便偶有村落被划入范围,村民也无不翘首以盼,希望能像陆家嘴的乡亲一样,搬进那带学校、有规划的新式居民小区,融入这滚滚向前的开发大潮。 所谓“上海人排外”,那是原时空在漫长殖民历史与特定环境下催生的畸形文化。在此刻的浦东,绝无这般芥蒂。每一个生活于此的百姓,都真诚地张开双臂,敞开心怀,拥抱这个注定将改变他们命运的伟大时代。 尽管香江的补给船队尚未返回,但浦东各处的码头上,来自五湖四海的漕船已排成长龙,等待卸货。各地物资正通过古老的水运网络,源源不断汇聚于此。江大力和他的装卸队,再也不用像过去那样,为抢一点散活而拼命。他的队伍已从最初的三百人,迅速膨胀到一千多人,成员也从陆家嘴本地人,扩展到周边数十里内的乡邻。即便如此,每天的活计依然多得干不完。 这天,钱前易将江大力和几位识字的工友叫到办公室,给每人发下一份文件。 “码头物流公司章程?”众人看着封面大字,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码头物流公司,就是把大家更有组织地整合起来,”钱前易解释道,“按照专业分工,从事装卸、运输、仓储的一条龙服务。特区会为公司提供启动资金、成熟的管理方法、场地和系统培训,让公司成为码头物资高效周转的真正主体。” “可……钱大人,我们只会卖力气扛大包,这公司该怎么弄,我们一窍不通啊。”江大力搓着手,显得有些局促。 “这不用担心。”钱前易语气笃定,“特区会派驻专业的管理和技术人员,手把手教你们如何运营。未来公司发展所需的仓库建设、运输工具购置,特区也会提供必要的资金支持。现在第一步,就是把愿意加入的工友们正式组织起来,告别一盘散沙的状态。” 江大力与几位工友对视片刻,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跃跃欲试的光芒。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成!我们听您的安排,跟着特区干!” 浦东第一家集体所有制的物流公司,便在特区有意识的扶持与工人们质朴的信任中,诞生了。此刻无人能预料,这颗今日播下的种子,未来将成长为枝繁叶茂、联通世界的参天巨树。 春风带着暖意,悄然拂过黄浦江东岸。在这片沸腾的土地上,夯声与号子声、机械的轰鸣与劳动的欢笑交织在一起,汇成了一部波澜壮阔的建设交响。一个时代,正从蓝图走向现实;无数人的命运,也在这交响中,被重新谱写。 第134章 搬迁 四个月过去了,初夏的太阳已将江南大地烤得热气蒸腾。浦东的工地上,每天都涌动着来自江苏、浙江、安徽乃至更远地方的人们。高峰时,汇聚于此的建设者竟达十万之众,这股浩荡的人潮与几乎凝固的对岸英商馆工地,形成了令人窒息的对比。 今日,李文安与三百余名集团股东齐聚浦东,他们是来见证奇迹的:特区承诺的第一批建筑,将在今天正式落成。 短短四个月。这便是答案。 特区采用了后世才普及的预制构件建筑方案,所有能在地面完成的墙体、楼板,都在工厂里用混凝土预先浇筑成形。工人们像搭积木一般,将这些构件吊装到预先浇筑好的地基和立柱上,接通水电管线,一栋住宅便在难以置信的速度中拔地而起。这已不是建筑,而是一场工业化的精准装配。 今天向众人展示的,是已然成型的陆家嘴搬迁安置区、现代化综合港区与纵横交错的主干道网络。这片土地上,已赫然矗立着三千二百套三层村民小院、崭新的新村小学、陆家湾医院、自来水厂、发电厂、水泥厂,以及那座简洁庄重的开发区行政大楼。 数百人的参观队伍走在名为“浦江路”的沿江主干道上。路面平整如镜,由特区出产的沥青混合石子铺就,在阳光下泛着深沉的青色。总指挥陈义曦边走边介绍: “这条路不仅连接码头与居民区,更关键的是它的‘地下’。”他用脚尖点了点路沿下铸铁的雨水篦子,“江南多雨,雨水经此流入我们预先铺设的地下管网,直通江河,永绝内涝之患。” 众人这才恍然,目光不由望向脚下。修建这短短十公里道路真正的艰辛,不在路面,而在地下那张由水泥浇筑而成的、密如蛛网的巨大排水脉络。没有现成的大型水泥管,工人们便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挖出深沟,现场浇筑水泥沟体,再覆上厚重的预制盖板。若非有源源不断的劳动力和那些轰鸣的挖掘机、搅拌车日夜不休,这项工程绝无可能在四个月内完成。 为了保障这些重要的基础工程,特区的北方船队,每月往返数千公里的浦东香江之间两次,源源不断地运来水泥、钢筋等建筑材料和建筑机械。 沿江 三个码头区已然轮廓分明:两个货运码头雄踞南北,原陆家嘴渡口则被改造为现代化的轮渡与客运枢纽。码头之间的空地上,精心规划的江滨公园绿草如茵,树木成行,未来将成为百姓休憩观景的去处。 “我们已经将陆家嘴及周边五十岁以上的老人组织起来,”陈义曦继续道,“每月发放一个银元,负责街区的清扫与维护。按照我们在香江的经验,工作五到十年,他们便能攒下足以安度晚年的积蓄。” 说话间,队伍已转入浦江路东侧。一片白墙黛瓦、连绵起伏的建筑群豁然展现眼前,这便是占地一点五平方公里的陆家嘴新村。 走进小区,所有人都被震慑了。 这里没有高墙大院,只有错落有致的三层小楼和蜿蜒其间的园林小径。楼宇是陈义曦团队最擅长的“新中式”风格,白墙墨顶,线条简约而优雅。围墙被设计成起伏的花墙,若隐若现地透出院内的绿意。唯有那朱红漆面、镶着铜钉的实木大门,让这位总设计师有些无奈:这过于“清代”的审美非他所愿,却是本地工匠与百姓最认可的样式,他也只得妥协。 推开任何一扇院门,映入眼帘的是铺设着仿石地砖的二十余平米小院,石桌石凳静立一角,预留的树坑等待主人亲手栽下属于自己的果树。厢房是厨房与配备了水冲马桶的卫生间,彻底告别了旧日茅厕的污秽。 步入正屋,是敞亮的客厅,特区自产的沙发与茶几已摆放妥当。两侧是书房与卧室,顺着楼梯而上,每层皆设卧室与独立卫生间。从电灯开关到水龙头,从床铺橱柜到窗帘碗盏,一切皆已齐备,真正实现了“提包入住”。 电厂早已并网。此刻虽是白天,但好奇的股东们忍不住按下墙上的开关,看着灯泡瞬间亮起柔和的光芒,无不发出惊叹。 “若老夫能有这样一处宅院,此生足矣。”淮阳大盐商刘老爷不禁喟叹。 “刘公,”一旁的钱前易适时接话,笑容可掬,“此乃安置房。诸位若有意在浦东置业,我们已在浦江路西侧沿江地段,预留了风景最佳的土地,可供诸位购置,并可委托我们为您量身定制更加精美奢华的园林宅邸。” 这正是特区内部议定的“浦东开发原则”之一:以富济贫。并非真去劫掠,而是以极高的利润开发高端地产,所得盈余全部反哺安置区与平民住宅的建设。未来面向普通工人的住宅,将以接近成本的价格出售;一名月入两个银元的工人,节俭十年,便可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公寓。而富商们三亩地的花园别墅,造价将高达万两白银,且每栋设计独一无二,辅以昂贵的特区物业管理。 “只买贵的,不买对的”,这富裕阶层中古今相通的法则,在此成了社会财富再分配的巧妙杠杆。更高阶的“收割”还在后头:高档钟表、定制服装、未来量产的汽车与游艇……在满清统治的当下,让全民很快过上“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生活固然是奢望,那是数十年乃至百年的工程。但让一部分先富起来的人率先体验完整的现代文明,并以此为特区建设输血,是完全可行的路径。 跟随参观的陆家嘴代表:王二、江大力、里正陆文渊等人,自踏入小区那一刻起,便如同踏入梦境。 陆文渊颤巍巍地抚摸着一尘不染的窗玻璃,又小心翼翼拧开光可鉴人的水龙头,看着清水汩汩流出,终于忍不住转向林薇薇,声音发颤: “林……林首长,这房子,真是白白换给我们住的?” “千真万确,陆老先生。”林薇薇语气坚定,“三千二百户,一户不少。此外,每户按人口,还能领到每人五个银元的搬迁补偿。” “青天……青天大老爷啊!”陆文渊老泪纵横,腿一软就要跪下,被眼疾手快的钱前易一把扶住。 “陆老,使不得。我们特区的宗旨,就是为人民服务。”钱前易温言道,“接下来还要建更多工厂、更高的大楼,需要的人手会越来越多。大家的日子,只会比这更好。” 王二在一旁,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陆老爷,那咱们……搬吗?” “搬!为何不搬!”陆文渊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脸,挺直了佝偻的背脊,声音陡然洪亮起来,仿佛要将这四个多月来所有的犹疑、观望和震撼都吼出来: “守着祖宗传下来的破屋烂灶,就能对得起祖宗了吗?能让子孙后代过上这样的神仙日子,才是真孝道!回去就告诉全村老小,收拾家当,高高兴兴搬新家!谁要是再敢说半个不字,拖了特区建设的后腿,我第一个不答应!” 老人的话,引来周围一片开怀的笑声与热烈的应和。那笑声里,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也有一种旧时代枷锁被彻底粉碎的、轻快而昂扬的力量。 夏日的风从黄浦江上吹来,掠过崭新的白墙与窗棂,带着水泥未完全散尽的气息和青草的味道。一个全新的生活,就在这片曾被遗忘的滩涂上,真切无比地开始了。 第135章 石料争端 佘山采石场,位于松江府北十里地。山石色青质坚,是上海方圆百里内唯一适宜建筑的优质石料产地。这个原本籍籍无名的采石点,如今却成了风暴的中心。 在山的南坡,是为外滩英国商馆供料的采石点,由一位叫查理的英国“神父”管理,监督着衣衫褴褛的民夫开山凿石,鞭子与呵斥是此地最常见的声响。而在山的北坡,靠近通波塘河道,则是为浦东水泥厂供料的采石点。景象却截然不同:特区开出的工钱优厚,只要将大石砸成拇指大小的合格石料,无论男女老幼,一天总能挣上十几个甚至二十个铜元。更省力的是,特区还运来了一批结构奇特的“碎石机”,只需摇动手柄,沉重的铁碾子便能将大石轻易砸碎,大大减轻了人力负担。 这等于是将银钱与生路,明明白白摆在了每一个佘山百姓面前。于是,南坡的采石工人越来越少,最后几乎跑空,都涌向了工作更轻松、报酬更丰厚的北坡。 当查理神父将采石进度严重滞后的情况,汇报给负责英国商馆建设的驻沪领事乔治·巴富尔时,这位傲慢的领事勃然大怒。 “野蛮的破坏!这是对我们合法权益的粗暴掠夺!”巴富尔在领事馆内挥舞着文件,“佘山的采石权理应属于先到的我们!那些低贱的中国人自发为特区提供石料,严重扰乱了公平的市场秩序!” 他完全“忽略”了此地乃中国领土,他们既无地契,亦无清廷开矿许可,松江府衙不过是抱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不敢过问罢了。在巴富尔看来,他的逻辑就是国际秩序:谁先发现,并拥有武力维护,权利便归属于谁。 他立刻做了两件事:一是向对岸的浦东开发指挥部递交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外交照会,指责特区“非法竞争”、“煽动劳工”;二是命令一个营(约三百人)的英军士兵,全副武装,开赴佘山,“恢复秩序,驱散非法劳工”。 当这份充满殖民者傲慢逻辑的照会和英军出动的消息传到浦东指挥部时,会议室里先是片刻寂静,随即响起一片气极反笑的声音。 “好一个‘他们的’采石场!好一个‘扰乱市场秩序’!”正在检阅新成军的浦东护卫队、准备返港的赵刚,眼中瞬间燃起战斗的火光,“果然是强盗逻辑,说不过就动枪炮。他们喜欢用这个说话,那再好不过。” 一旁的大法官宋辉宗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补充:“赵司令,如果可以,请务必将那位查理‘神父’及其同伙‘请’回来。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此人并无正式教职,涉嫌诈骗与传播未经许可的异端邪说。我们的法院刚刚落成,正好需要这样一个典型案例来开庭明典。” 林薇薇看着这群瞬间进入状态的同僚,无奈地摇摇头,唇角却勾起一抹锐利的弧度:“一帮好战分子。”她转头对助手口述回函,声音清晰而冰冷:“回复巴富尔领事:我们在本国合法土地上进行商业开发,与贵国无关。贵国军队若敢在中国领土上对中国平民动武,即视为侵略与战争行为,一切后果自负。” 语气之强硬,比在座任何一位男性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刚不再耽搁,立刻从护卫队中抽调一个精锐连队,并带上最早抵达上海的数名特战队员。他们登上四艘刚刚从香江运抵、准备配给浦东物流公司的500吨级内河运输船。这种船型长三十米,吃水浅,由一台强劲的柴油机驱动,即便在黄浦江逆流而上,航速也能轻松达到十节,远超此时任何依赖风帆或人力的船只。 船只沿着黄浦江主航道,转入支流通波塘,柴油机沉稳有力的轰鸣声打破了水乡的宁静,直奔佘山脚下。 此刻,佘山北坡采石场已是一片剑拔弩张。 三百余名穿着猩红色军服的英军士兵,排着整齐的线列阵型,燧发枪上的刺刀在初夏的阳光下闪着寒光。在他们对面,是数千名被激怒的佘山百姓。他们手握开山用的钢钎、铁锤、扁担,甚至有人举起了刚刚砸石用的铁榔头,虽然衣衫破旧,身形瘦削,但眼中燃烧的却是保卫生计与尊严的怒火。那位查理神父则站在双方中间的空地上,用半生不熟的官话“劝告”着百姓,话语中却满是威胁。 “这里是我们的土地!祖祖辈辈就在这里取石生活,凭什么听你们外国人的命令?”采石场一位被推举出来的老石匠,气得胡子发抖,厉声质问。 “说得对!朝廷可有旨意不让我们采石?若有朝廷明文,我们自然遵从!你们拿不出朝廷文书,就是强盗!”人群爆发出愤怒的附和。 眼见言语无法驱散这些“顽固”的平民,带队的英军少校失去了耐心。他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第一排士兵整齐地踏前一步,半蹲,开始熟练地往燧发枪膛里填装火药和铅弹。肃杀的气氛瞬间凝固,一场血腥屠杀似乎已不可避免。 恰在此时,四艘外形简洁流畅的钢铁船只喷吐着淡淡的蓝烟,疾速驶近岸边。船未完全停稳,百余名身穿灰色野战制服、手持步枪的士兵已矫健地跃下。他们的动作迅捷而安静,与英军刻板的线列形成了鲜明对比。 赵刚低声向身旁的特战队长吩咐了几句。队长点点头,带领几名队员如同鬼魅般悄然隐入侧方的树林——他们的任务,是在夜幕降临时,将那位查理“神父”及其核心团伙“邀请”回浦东接受审判。 而赵刚本人,则带着主力部队,大摇大摆、气势沉凝地径直插入了英军与百姓之间的空地。 “我看看谁敢开枪!” 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在山谷间回荡。赵刚身后,一百多支56半、八一式步枪和数挺轻机枪的枪口,瞬间抬起,黑洞洞地指向了那排猩红色的线列。这些来自未来的武器,其简洁的造型和冰冷的质感,本身就散发着一种超越时代的威慑。 对面的英军阵列,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尽管人数占优,但许多士兵的腿开始不由自主地发软。关于香江特区军队的恐怖传说,早已在英军远东部队中悄然流传。那些从“宝安战役”中侥幸生还的老兵,曾用颤抖的声音描述过“可以连续喷射子弹的恶魔步枪”和“能在很远距离精准夺人性命的射击”。此刻,传说照进了现实。 几名经历过那场噩梦的老兵,在看清护卫队枪械的刹那,瞳孔骤缩,惊恐地大叫一声,竟不顾军纪,转身就跑!这崩溃般的逃跑,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迅速动摇了整支队伍的士气。恐惧是会传染的,尤其是面对无法理解的未知武器时。 带队的英军少校脸色煞白,他试图稳住阵脚,但看到部下眼中无法抑制的恐惧,又看向对面那些沉稳如山、装备迥异的士兵,最终,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从牙缝里挤出了撤退的命令。 三百名气势汹汹而来的英军,竟在未发一枪的情况下,被一百余名特区护卫队和他们对武器的绝对恐惧,逼得狼狈后撤,沿着来路匆匆退去,只留下满地杂乱的脚印和尚未装填完毕的火药。 短暂的沉寂后,佘山百姓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许多人激动地流下了眼泪。 赵刚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他扫视着一张张激动而质朴的面孔,朗声说道: “乡亲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欺软怕硬的纸老虎!这里是我们自己的土地,石头是我们自己的石头,该怎么用,我们自己说了算!官府若不敢管,我们特区来管!”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 “从今天起,你们安心采石,工钱照发,一分不会少!同时,我们将在佘山组建民兵自卫队!请各村推举一百名青壮,每天上午到浦东指定地点接受半天军事训练,半天工钱,由浦东开发指挥部支付!训练合格后,将配发特区的武器!将来,若还有洋鬼子或任何匪类敢来捣乱、抢你们的饭碗、欺压你们——” 赵刚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 “就拿起发给你们的枪,保卫你们的家园、你们的工作、你们的尊严!让他们有来无回!” “万岁!特区万岁!” “民兵万岁!跟着特区干!” 比之前更加炽烈、更加奔放的欢呼声,如同滚滚春雷,再次震撼了佘山的山谷,并向着广阔的江南大地扩散开去。这不是对皇权的山呼,而是对力量、对尊严、对一条崭新生路的发自肺腑的拥戴。 一场未发一弹的武装对峙,就此结束。但它所点燃的火种,却已深深埋下。巴富尔在领事馆里将会如何暴跳如雷,清廷地方官员又会如何惶恐不安,都已不再重要。 重要的是,浦江东岸的那个新生的力量,已经用最直接的方式,在远离其核心的地方,划下了一条清晰而坚硬的界限,并向所有人宣告:旧的规则,在这里,行不通了。 第136章 邪教与伪神父 “查理神父”的底细,比特区情报部门掌握的更为不堪。 他本名查理·霍华德,原是英国东印度公司一名不得志的低级军官,粗通文墨,读过几遍圣经,在军队里以“虔诚”和擅长用《圣经》文句为同伴的暴行开脱而小有名气。当乔治·巴富尔需要一个人来管理佘山采石场这摊麻烦事时,这个“既有点宗教背景又不乏军队狠劲”的查理,便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给他披上“神父”的外衣,是巴富尔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在东方,传教士总比军官更容易接近当地村落,也多少能减少一些直白的敌意。于是,一套从澳门某个落魄修士那里买来的二手黑袍,一枚粗制滥造的十字架,便让查理完成了从军官到“神父”的转变。 所谓的“佘山教堂”,更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它不过是本地一个急于巴结洋人的张姓富绅“捐献”出来的别院,七八间屋子,勉强有个庭院。这里从不举行真正的弥撒,十字架下堆放着采石工具和账本。查理和他那十一个同样粗野的“兄弟会”成员,白天挥舞皮鞭监工,晚上则在这里肆意放纵。 他们用“聆听福音”、“赠送西方精美小物(如廉价的玻璃珠)”、“许诺带往天堂般的美好世界”等拙劣的谎言,从附近村落中诱骗来一些懵懂或虚荣的女子。洁白的修女头巾成了最讽刺的道具,神圣的庭院沦为宣泄兽欲的污秽之地。若真有天主俯瞰人间,恐怕那十字架早已因承载如此罪恶而自行断裂。 夏夜已深,喧闹的虫鸣渐渐平息。别院内,最后一丝淫 靡的笑骂也归于寂静,只剩鼾声起伏。 只有查理的房间,一点煤油灯光还在摇曳。他赤裸着上身坐在桌边,厌恶地瞥了眼床上那个还在对他搔首弄 姿的“修女”。白天采石场那令人窒息的对峙场景,不断在他脑中闪回。那个中国将军:赵刚的眼神,像冰锥一样刺穿了他虚假的圣袍,直抵他肮脏的灵魂。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死物般的冰冷审视。查理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盏灯。这是特区的产品,玻璃罩光洁,灯焰稳定,比他见过的任何油灯都明亮。这光芒却照得他心慌意乱。就在这时 “啪!”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灯罩不知被何处飞来的一粒小石子精准击碎。灯火骤然熄灭,房间陷入浓墨般的黑暗。 “谁?!”查理惊骇起身,话音未落,一只戴着粗布手套、铁钳般的大手从身后黑暗中猛然伸出,死死捂住了他的口鼻。另一只手如闪电般在他颈侧一记精准的劈砍。剧烈的眩晕和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他,他甚至没来得及挣扎,便像一袋湿面粉般瘫软下去,意识沉入无边黑暗。 “啊——!!!” 床上女人的尖叫,凄厉地划破了夜的寂静。但这尖叫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只激起了有限的一点涟漪。 隔壁房间一个被惊醒的“神父”同伙,迷迷糊糊地抓起靠在墙边的燧发步枪,胡乱插上刺刀,骂骂咧咧地拉开门,想看看怎么回事。 门刚开一道缝,外面黑暗中,几个极其轻微的“噗噗噗”声响起。那不是燧发枪的轰鸣,而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仿佛毒蛇快速吐信般低沉密集的声响。他感到胸口、腹部接连传来几阵灼热的刺痛,难以置信地低头,只见深色睡衣上迅速洇开几朵湿热的暗花。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靠着门框软软滑倒。 装备了简易***的特区特制微型***,发射的手枪子弹在近距离内足以致命,声响却被压制到最低。其他房间里醉醺醺或精疲力尽的同伙,大多只是翻了个身,嘟囔几句梦话,便又沉沉睡去。 行动干脆利落,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十二名特战队员如同暗夜中的幽灵,分工明确,控制、突袭、肃清、搜查。短短一刻钟内,这个伪装的“教堂”被彻底控制。 十一人(除被击毙者外)在昏迷或懵懂中被俘,无一漏网。同时被抓获的,还有三十余名为虎作伥、协助欺压劳工的本地汉奸工头,以及六名尚未离开、衣衫不整的年轻女子。从地窖和密室中,搜出强取豪夺来的金银细软、古董字画,折合白银不下万两,更有记录着盘剥细节、贿赂本地胥吏的账本三箱,铁证如山。 人犯与赃物,被迅速押上等候在通波塘僻静处的内河运输船。柴油机发出低沉有力的嗡鸣,船只划破夜色,向下游的浦东驶去。当佘山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时,一场审判的序幕,已然拉开。 五日后,浦东新落成的法院内,庄严肃穆。 这是一座简洁的现代风格建筑,线条硬朗,玻璃窗宽大明亮。审判庭内,国徽高悬。旁听席上坐满了人:浦东开发区的工人、商户、居民代表神情严肃;松江府衙派来的师爷面色忐忑,如坐针毡;被“邀请”而来的各国在沪传教士、商人代表则表情各异,有的好奇,有的不安,有的面露不屑。英国领事馆派出的三人“观察团”坐在一侧,脸色阴沉,为首的副领事紧紧攥着手杖,指节发白。 对巴富尔而言,这是一场已知结局的羞辱。他太熟悉这套流程了。三年前在香江,那个叫约翰·威尔逊的上尉因抢劫怀表被特区法庭判处死刑时,时任商务总监的义律曾组织律师团全力辩护,援引所谓“外交豁免权”和“治外法权”,最终却只换来特区法官一句冰冷的“特区法律之下,人人平等。中国领土之上,中国法律至高。”威尔逊依旧被依法处决。 那场审判,已经宣告了大英帝国在特区武力威慑范围内的“法外特权”的破产。巴富尔知道,再派律师去争辩查理等人是不是“神父”、有没有“外交身份”,只会自取其辱。特区法律文书上那几项罪名:“诈骗罪”、“伪造神职人员传播邪教罪”、“戕害中国百姓罪”、“抢劫罪”——像几把精准的锁,早已把查理他们钉死。他干脆放弃了无谓的挣扎,甚至连辩护律师都懒得派,只让副手带上一笔“收尸费”,前来走个过场。这沉默,意味着伦敦和上海领事馆,已经冷酷地抛弃了这十二枚不光彩的棋子。 审判过程简洁而高效。公诉人出示了从“教堂”搜出的物证:账本、赃物、那些不堪入目的所谓“修女服”;传唤了数名曾被诱骗、凌辱的女子以及饱受虐待的采石劳工出庭作证。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查理等人起初还想狡辩,声称自己是在“传播福音”、“管理雇工”,但当那些女子哭诉着指认,当劳工展示身上的鞭痕,当那一箱箱掠夺来的财物被抬上来时,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可笑。在特区清晰明确的法律条文和如山铁证面前,他们虚伪的宗教外衣被彻底撕碎,露出殖民强盗赤裸裸的狰狞本相。 法官的声音在肃静的法庭里回荡,字字清晰: “……被告人查理·霍华德等十二人,假冒神职人员,以传播邪教为名,行诈骗、掠夺、伤害之实,严重践踏中国法律与人性底线,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凿充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没有悬念,没有“外交抗议”,只有法律的威严。 至于那三十名汉奸工头和六名女子,则另案处理,以“协助犯罪”等罪名,分别被判处五年劳役。“劳动改造”这个新鲜而沉重的词汇,第一次出现在江南的土地上。他们将在严格的监督下,用自己的劳动来洗刷罪孽,表现良好者可获减刑。这既是惩罚,也留有一丝重塑的期许,彰显着特区法律惩戒与教化并举的理念。 正义的枪声,在浦东指定刑场响起,干脆利落。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个“捐献”别院、与查理合作经营采石场的张姓富绅,在松江府的宅邸里吓得魂飞魄散。审判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来,他自知罪责难逃,连夜收拾细软,带着家眷仓皇逃进了外滩的英国商馆,祈求洋主子的庇护。巴富尔冷冷地接纳了他,心里却明白,这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迟早要处理的麻烦。 枪声的回音似乎还在黄浦江两岸隐隐回荡。这声音宣告的,不仅是对十二个具体罪犯的惩处,更是对一整套殖民特权和欺诈秩序的断然否定。 佘山恢复了开采的喧嚣,只是那喧嚣里不再有鞭声和哭嚎,取而代之的是碎石机的规律声响和人们领到工钱时的笑语。浦东的法庭则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玻璃窗反射着阳光,仿佛一只冷静的眼睛,注视着这片正在被重新定义规则的土地。 第137章 扩张的殖民地 七月的上海,暑气蒸腾,黄浦江面水汽氤氲。外滩一带,经过一年有余的拖沓建设,英国商馆终于宣告基本完工。那圈高大厚重的青砖院墙拔地而起,像一道蛮横的枷锁,在这片流淌着华夏血脉的土地上,硬生生圈占出一大片“法外之地”;这里从此脱离清政府的管辖,成了漂浮在中国领土上的“国中之国”,每一块青砖都镌刻着殖民掠夺的印记。 英国殖民者这种不费吹灰之力就攫取特权、划分租界的“成功经验”,恰似一块腐烂发臭的肉,迅速吸引了一众觊觎东方财富的贪婪苍蝇,嗡嗡作响地从远洋之外扑来。在鸦片战争中为英国侵略者摇旗呐喊、充当急先锋的美国,便是其中最急切的一只。 为了抢占在华利益,美国急不可耐地派出出身鸦片贩子、深谙掠夺之道的顾盛担任专使,率领一支耀武扬威的舰队,于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正月抵达澳门。刚一登陆,顾盛便露出狰狞面目,一边以“外交谈判”为幌子进行讹诈,一边调集舰队在港口游弋施加军事恫吓。腐朽懦弱的清政府根本无力抵抗,两广总督耆英在威逼利诱之下节节败退,最终于当年五月十八日,在澳门附近的望厦村被迫与美国签订了《中美五口贸易章程》,也就是臭名昭著的中美《望厦条约》。 这份沾满华夏屈辱的条约共计三十四款,附带《海关税则》一卷,每一条款都像是插向中国肌体的吸血利刃。其核心内容直指国家 主权的根基,字字诛心: 一、中国日后若需变更海关税率,无论增减,均须“与合众国(美国)领事等官议允”,中国政府再也无权自主制定关税,海关主权从此旁落他人之手; 二、美国人有权在所有通商口岸自由租地建楼,随意开设医院、教堂——这不仅是经济渗透,更埋下了文化侵略与宗教扩张的隐患; 三、清政府必须无条件保护在华美国人的“身家安全”,即便美国人在中国犯下恶行,也能免受惩处,成了凌驾于中国法律之上的特权阶层; 四、美国人与中国人或其他任何外国人在中国境内发生的一切诉讼,均由美国领事依据美国或其他外国法规裁决,“中国官员均不得过问”——这一条彻底剥夺了中国的司法主权,领事裁判制成了美国人横行霸道的护身符; 五、美国兵船可不受任何限制,任意驶入中国各通商港口“巡查贸易”,中国政府无权干涉、更无权驱逐。除此之外,《望厦条约》还暗藏伏笔,规定十二年后可对五口贸易等核心条款“稍有变通”,为日后进一步扩大侵略权益预留了接口。 《望厦条约》是中国近代史上美国强迫清政府签订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它不仅全盘照搬了《南京条约》的侵略成果,更在此基础上扩大了特权范围,将列强对中国的掠夺推向了更深层次,也为后续其他国家的侵略提供了“范本”。 中英《南京条约》、中美《望厦条约》的相继签订,让远在欧洲的法国殖民者坐不住了。他们不甘落后于英美,急急忙忙拼凑起侵略队伍。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七月,法国使臣刺萼尼率领使团抵达中国,沿用英美“欺骗+讹诈”的卑劣手段,一边假意承诺“友好通商”,一边以武力进攻相威胁。耆英再次展现出清政府官员的腐朽无能,于当年九月十三日,在停泊于广州黄埔江面的法国军舰“阿吉默特”号上,与刺萼尼签订了《中法五口贸易章程》,即《黄埔条约》。 这份条约共计三十六款,同样附带《海关税则》。凭借这份条约,法国轻易攫取了英美已经享有的“五口通商”“协定关税”“领事裁判权”以及片面最惠国待遇等所有特权。更贪婪的是,法国还额外榨取了新的侵略权益:其一,法国人在通商口岸租赁房屋或租地建屋时,“其房屋间数、地段宽广,不必议立限制”,为日后在上海、广州等地肆意扩大租界面积埋下了祸根;其二,条约明确规定清政府有保护教堂安全的义务,这一条款成了法国后续逼迫清廷弛禁天主教、大规模进行宗教渗透的借口,无数西方传教士借“传教”之名,行掠夺、间谍之实,深入中国内陆搅动风云。 值得一提的是,英国是第一个向中国勒索租界的帝国主义国家,而上海则是中国境内首个出现租界的地区。道光二十三年(1843年),上海正式被列为通商口岸。英国第一任驻上海领事巴富尔一踏上上海的土地,便迫不及待地挥舞起《南京条约》《虎门条约》的文本,以“允许英人携带家眷寄居通商口岸、租地建屋”为借口,威逼利诱时任苏松太道的宫慕久,强行将上海县外黄浦江边一百三十亩荒地划为英国领事馆专用地。得寸进尺的巴富尔并未满足,随后又通过各种流氓手段不断扩大租地范围,最终将面积扩充至一千零八十亩,还蛮横规定在该区域内,英人可直接向中国土地所有者私自租地,完全无视中国的土地主权。 道光二十五年(1845年),巴富尔变本加厉,以武力相胁迫,迫使宫慕久签订《上海租地章程》(又称《上海地皮章程》),并于当年十一月初一日(1845年11月29日)由宫慕久以道台告示的形式正式公布。这份章程共计二十三款,明确划定洋泾浜(今延安东路)以北、李家场(今北京东路)以南的区域为英国租借地。章程还规定,在租借地内,租地、租屋的洋商需共同商议修建木石桥梁、植树护路、挖沟排水、雇佣更夫等事宜,经费由所有租主分摊;领事官可应租主请求召集会议,全权商议并裁决相关事务;其他国家商人若想在该区域内租地建房,必须先向英国领事官申请获批——这些条款彻底将英国领事馆塑造成了租借地内的“最高权力机构”,为殖民者的“治外法权”提供了所谓的“合法依据”,也标志着上海英租界的正式形成。 次年七月,巴富尔又逼迫宫慕久议定,将租借地的西界扩展至边路(今河南中路),东临江浦,总面积达到八百三十亩。这片被特殊化的土地,便是后来不断扩张的上海英租界的雏形,也是帝国主义列强在中国土地上强占的第一块租界。 这便是原时空历史中,中国坠入半殖民地深渊的至暗时刻。然而即便时空已然偏转,有以林澜为首的一百零四位穿越者三年多来不眠不休的奋斗,在香江、巨港建立起稳固的特区,成功开发海南,并协助兰芳国完成武装整顿,联合江南商人在浦东建起对抗殖民者的工业开发区,这黑暗的历史轨迹依旧未能被彻底扭转。 懦弱无能的满清政府,终究是扶不起的阿斗。面对列强的坚船利炮与外交讹诈,他们依旧习惯性地选择退让、妥协、投降,一份又一份丧权辱国的不平等条约,像雪花一样接连签下,将华夏大地的利益拱手让人,将亿万百姓的尊严踩在脚下。 列强的步步紧逼与清廷的腐朽无措,形成了刺眼的对比。香江特区管委会再也无法坐视不理,随即联合巨港特区、兰芳国政府,通过遍布香江、海南、浦东经济开发区的报纸与电台,向全世界发出振聋发聩的声明:“特区政府及全体人民,坚决反对清廷与各国签订的一切屈辱条约!清廷卖国求荣、出卖祖宗疆土与民族利益,已然丧失代表中国人民的资格,是腐朽、没落的反动统治者……特区政府保留收复被清廷非法出卖领土的一切权利,必将捍卫国家 主权与民族尊严!” 声明一出,特区随即采取强硬的反制措施:全面驱逐境内所有英国、美国、法国商人,查封其在特区的所有产业;即刻终止与法国在安南(今越南)的全部商业合作,收回此前合作开发的下龙湾及下龙煤矿的全部所有权;对所有参与瓜分中国的西方殖民国家实施全面经济制裁,严禁特区物资与这些国家进行贸易往来。 道光二十四年(1844年)八月一日,香江特区海军基地彩旗猎猎,却难掩肃穆的战情氛围:特区海军第二批钢铁舰艇正式列装。此次列装的核心力量,是两艘三千五百吨级驱逐舰,被命名为“镇山”号与“镇河”号。按照特区海军的发展规划,该型号驱逐舰计划量产八艘,目前已完成四艘的建造工作。其中两艘将直接部署于巨港,与当地已有的八艘八百吨级护卫舰组成联合舰队,承担马六甲海峡的安全巡逻与商业护航任务,保障特区远洋贸易航线的畅通。 与驱逐舰一同列装的,还有八艘九百九十型八百吨级护卫舰。这批护卫舰分为海军型与海警型两种规格,核心差异在于武器配置:海军型装备一百毫米主炮与四门三十七毫米副炮,主打海上作战与火力支援;海警型则配备七十六毫米主炮与两门副炮,同时加装四门高压水炮,适配近海巡逻、治安管控与反走私任务。为实现装备制式统一,特区海军还对先前已服役的六艘海警护卫舰进行了全面改装,并重新编排舷号。改装完成后,部署于巨港的六艘海警船编号为警-001至警-006;此次新列装的四艘海警船编号为警-007至警-010,其中两艘将被派往上海浦东,另外两艘调往海南,专门负责收回主权后的下龙湾海域的日常治安巡航与权益维护。 新列装的其余四艘护卫舰,则改为海军标准涂装,正式编入海军战斗序列,依旧沿用“990+舷号”的命名规则。目前,巨港基地已部署两艘该型护卫舰,协同“镇远”“镇海”号驱逐舰执行周边海域的海上封锁与敌对目标打击任务,形成稳固的海上防御圈。 而此前最早改装的“破浪号”等机帆炮舰,因性能已无法满足海警与海军的作战需求,全部退出海警序列,被编入特区远洋运输公司舰队,作为货船编队的专职保安舰船。毕竟这是一个战乱纷飞、海盗横行的时代,远洋航行危机四伏,没有武装保护寸步难行。因此特区规定,所有跑海的货船必须配备武装:特区远洋公司的货轮均加装三十七毫米速射炮作为自卫武器;即便是商会所属及特区私人船东的商船,特区也向其开放武器采购渠道,提供同款自卫装备。更重要的是,所有商船船员都需定期参加军事训练,按照民兵组织的标准进行编组管理,配发步枪、手榴弹等轻武器,确保在遭遇海盗或敌方势力袭击时,能够具备基本的自卫与反击能力。 这一全民皆兵的武装政策,同样延伸到了刚刚起步的浦东开发区。江大力牵头组建的浦东物流公司,其麾下数百名成员不仅要接受全员军事化训练,还按照特区民兵的标准配发了全套武器装备,既是物流运输的骨干力量,也是浦东本地重要的武装防御力量。 此次列装后,停泊于特区本土基地的四艘海军舰艇:两艘“镇山”“镇河”级驱逐舰与两艘海军型护卫舰,将作为机动兵力,统筹负责特区本土、海南及浦东三地的海上安全防务。尽管当前舰艇数量有限,防守战线过长,存在不小的防御压力,但也实属无奈;下一批舰艇的建造工作尚在推进中,预计要到次年才能正式下水列装。为弥补近海巡逻力量的不足,海军司令周凯不得不紧急向鸭脷洲中华造船厂追加订单,定制了数十艘百吨级高速快艇,计划在快艇上加装重机枪作为近海巡逻艇使用,聊胜于无,至少能填补近岸防御的空白。 值得注意的是,特区海警总队并未纳入公安系统序列,依旧归海军直接管辖。这是当前战乱局势下的特殊体制安排,海警总队本质上就是海军的辅助作战单位,平时承担近海治安、反走私、搜救等任务,战时可直接编入海军战斗序列,参与海上作战,实现平战结合、快速转化。 亲眼见证新舰列装,手握更加强劲的海上力量,周凯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当场敲定,新舰列装后的首航目的地,便是黄浦江畔的浦东经济开发区;那片在列强环伺的阴影中,依旧保持着欣欣向荣发展态势的土地。他要带着特区的钢铁战舰,去浦东展示力量,去黄浦江震慑那些嚣张的殖民者,更要为奋斗在浦东的同胞们送去信心与底气。 第138章 黄浦江上红旗飘 八月中的晨光洒在长江口,波光粼粼。一支由十二艘机帆货船组成的运输队,在四艘灰色涂装的新型驱逐舰“镇山”、“镇河”号和两艘990型护舰,以及两艘白色涂装的海警船(警-007至警-010)的随行下,缓缓驶入吴淞口。这支规模不大却精悍异常的船队,正护送着浦东未来工业的心脏:第一批民营工厂的核心设备。 舰队旗舰“镇山”号的指挥室内,除了司令周凯,还有一位特殊乘客:化工集团技术负责人李阿姣。作为穿越者团队中备受信赖的伙伴,更是远在巨港的姜彤的未婚妻,周凯特意邀请她登舰同行。这既是一份老友间的亲近与关照,也让她能更安全、更快捷地抵达浦东,为她即将负责调试的首批工厂设备做好准备。 货船上,装载的是这个时代无法想象的希望:为徽商领袖李文安家族准备的整套日用化工厂设备,将生产以“羚羊”为品牌的新式化妆品;为淮阳大盐商刘氏家族准备的塑料制品生产线,标志着这个古老盐业家族向现代化学工业的艰难转型;还有十八家江浙商人合资筹建的松江纺织厂的全套机械。这些,仅仅是浦东工业化的第一簇火苗。 然而,这充满希望的航行,却被江面上的一幕彻底玷污。 就在船队前方,一艘冒着滚滚黑烟的英国造蒸汽明轮船,在两艘飞剪式帆船的簇拥下,正在长江主航道中央横冲直撞,进行所谓的“高速试航”。此刻正值渔汛,江面上星罗棋布着崇明岛渔民的舢板和小渔船。那蒸汽船全然不顾,以近乎蛮横的速度犁开江面,掀起的巨浪将两条躲避不及的小船瞬间掀翻。落水的渔民在浑浊的江水中挣扎,而那蒸汽船和帆船的甲板上,却爆发出阵阵哄笑,金发碧眼的船员和水手指指点点,如同观看一场拙劣的马戏。 旗舰“镇山”号指挥室内,李阿姣紧紧抓住栏杆,指甲几乎掐进木头里。这个自小在香江岛长大的姑娘,对渔民有着天然的亲近。 她看着远处水面上那几个挣扎的黑点,眼圈瞬间红了。“周大哥……他们,他们怎么能……”她的声音因愤怒和痛心而颤抖。 周凯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下望远镜,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冰冷的决断。他抓起通话器,声音通过扩音装置清晰传遍整个舰队: “全体注意,我是周凯。前方英船恶意冲撞我民船,危及我渔民性命。警-009、警-010,立即前出! 目标:撞沉首恶蒸汽船,扣押其余两艘帆船作为赔偿!行动!” 命令斩钉截铁,没有“警告”,没有“交涉”,直接定性为恶性 事件并授权使用武力。 两艘白色海警船如同听到号令的猎豹,柴油主机猛然发出低吼,舰艏劈开浪花,以超过18节的惊人高速脱离编队,呈钳形向那三艘尚在嬉笑的英国船只直扑过去。 直到这时,蒸汽船上的英国船长才从望远镜中看清了来者;不是他熟悉的清军水师破旧帆船,而是两艘造型流畅、通体钢壳、没有任何帆缆却快得不可思议的白色怪船。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想起了远东舰队中流传的可怕传闻,急忙嘶吼着下令转向,试图逃向深海。 太迟了。 警-009和警-010号如同两位配合默契的钢铁骑士,从左右两侧精准地夹击而至。厚实坚固的钢铁舰艏,在精心计算的角度和速度下,犹如两柄重锤,“咔嚓”、“咔嚓”两声沉闷巨响,狠狠撞进了蒸汽船单薄的木壳包铁船身。剧烈的震动中,甲板上那些刚才还在哄笑的船员水手,如同滚地葫芦般被抛飞起来,尖叫着落入江中,场面比他们之前嘲笑的落水渔民狼狈何止百倍。 撞击完成,两艘海警船娴熟地急速倒车,脱离接触。冰冷的长江水混合着黄浦江的浊流,通过船身上两个狰狞的大洞汹涌灌入蒸汽船船舱。船体迅速倾斜,绝望的嚎叫声中,更多人跳入江水。仅仅几分钟后,随着一声闷响,锅炉舱进水爆炸,这艘片刻前还在耀武扬威的蒸汽船,冒着气泡不甘地沉入江底,只在江面留下一片油污和杂物。 与此同时,另两艘帆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试图升满帆逃跑。警-009和警-010调转船头,船首甲板上的高压水炮骤然喷出两道碗口粗的凌厉水柱,劈头盖脸地打在帆船甲板和风帆上,瞬间将其浇透,逼得他们动弹不得,只能乖乖降下船帆,束手就擒。 两艘帆船被海警船拖曳着,落水的英国船员(包括那名船长和工程师)像落汤鸡一样被捞起看押,连同被救起的受伤渔民,这支胜利的船队浩浩荡荡驶向浦东码头。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传,整个浦东为之沸腾。 五天后,浦东法院,即将公开审理长江暴行案。 为了防止英国方面可能的武装干扰,整个黄浦江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周凯下令,两艘驱逐舰扼守吴淞口,四艘海警船则直接驶近外滩,舰炮昂起,黑洞洞的炮口明确指向英国商馆和美国、法国的工地。与此同时,江大力麾下已初步武装的浦东物流公司,派出四条加装了重机枪的机动船,封锁了英国设在复兴岛上的小造船厂码头。两艘990护卫舰取下炮衣,在江面巡弋。 那一天,黄浦江成了一条“红旗之江”。海军舰艇上的五星红旗、海警与民船上的红底紫荆花特区旗,猎猎招展,连成一片醒目的红色,以无声而磅礴的气势,宣告着这片水域主宰权的易手。 审判在宋辉宗大法官主持下进行。尽管英国领事馆派出了规模不小的律师团,极力狡辩“航行意外”、“操作失误”,甚至试图质疑特区法院的管辖权,但当特区海警出示了行动前拍摄的、清晰记录了蒸汽船恶意冲撞轨迹和船员哄笑场景的彩色照片时,所有的狡辩都苍白无力了。这种超越时代的证据形式本身,就带给旁听席上的各国代表以巨大的认知冲击。 证据确凿,法理清晰。法院最终判决:两艘参与挑衅的英国帆船予以没收,变卖后所得款项全额赔偿受害渔民;所有涉事英国船员及工程师,以“危害公共安全及暴力滋事罪”,判处六个月劳动教育,立即押往佘山采石场执行。 判决通过《浦东日报》昭告天下。而在英国商馆资助下刚刚创办、鼓吹“全盘西化”的《文化报》,也不得不报道了此事,却在社论中阴阳怪气地指责特区“持强凌弱”、“不合儒家恕道”、“破坏友邦情谊”。这副标准的“皈依者狂热”与买办嘴脸,在浦东民众眼中,只显得格外可笑与可鄙。 经此一事,浦东开发区管委会趁势向松江府施加压力;既有舰队陈列江上的“威”,也有打通关节的“惠”。早已被吓破胆又得了好处的松江府,很快便下发文书,正式将“维护黄浦江航道治安与通航秩序”之责,“委托”予浦东开发区护卫队,并象征性地将崇明岛上早已名存实亡的一处旧水师营地,“售予”开发区作为海事基地。 拿到这份授权后,浦东开发区当即发布正式公告,声音通过报纸和告示传遍上海: “即日起,黄浦江为国际通商水道,浦东港为开放商港,欢迎各国合法商船自由通航,凡遵守我开发区章程、依法纳税之商队,皆可在此贸易往来。然主权在我,法度亦在我。任何外国军用舰艇、武装商船,未经浦东开发区护卫队事先许可,严禁驶入黄浦江水域;武装商船若有通商需求,可向护卫队提前报备,经核验后封堵炮口、封存弹药,完成无害化处理,即可依规驶入。违者即视为危害我水域安全,我方有权采取包括警告、驱离、扣押乃至击沉在内的一切必要措施,以维护水道安全与我国尊严。” 这份公告,如同一纸战书,又似一道崭新的界碑,被狠狠砸在列强面前。 站在新落成的五层开发区行政大楼顶层,周凯、林薇薇、钱前易凭窗远眺。对岸,外滩的英国商馆、新起的美国法国工地,依旧矗立,但在黄浦江面那片逶迤的红色旗帜映衬下,竟显出了几分突兀与孤伶。 “看见了吗?” 周凯的声音平静而有力,“跟这些殖民者,道理讲上一万遍,不如把枪炮顶到他们脑门上一次。只有让他们真切地感受到疼痛和恐惧,他们傲慢的膝盖才会学会弯曲,才会开始尝试用平等的语言跟你对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江面上来来往往的普通商船,补充道,“我们要的不是闭关锁国,是平等通商 ;主权在我手里,规矩由我们来定,想来做生意的,欢迎;想来撒野的,滚蛋。” 林薇薇和钱前易深深点头。他们都明白,这夺回的一江之水,仅仅是个开始。林薇薇即将带着最新的情况返回香江,面对更错综复杂的国际外交博弈;而钱前易则被正式任命为浦东开发区首席主任兼开发集团董事长,留守这片沸腾的热土,迎接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风雨。 江风浩荡,吹动着楼顶的旗帜,猎猎作响。那旗帜的红色,鲜艳如血,亦明亮如火。 第139章 金田农民运动 广西是长江以南社会问题最为复杂、社会矛盾最为尖锐的省份之一。其深层困境主要体现在以下三个方面: 一是民生问题,核心在于土地。广西山多地少,耕作粗放,水利落后,向来被称为“地瘠民贫”。自康熙平定三藩之乱后百余年间,可垦耕地已近极限,人口却持续增长,人地矛盾日益突出。与此同时,土地兼并愈演愈烈。官府压榨、高利贷与典当业盘剥,致使大量自耕农与半自耕农破产,沦为佃农或流民。长期过度垦殖也使生态环境不断恶化:山林锐减,水土流失加剧,抵御天灾的能力愈发脆弱。道光年间,广西几乎无年不灾。 二是民族问题。广西自古为百粤杂处之地,自秦始有汉人迁入,尤以清代为规模最大、历时最久。各民族之间存有不同程度的隔阂与冲突。雍正年间推行“改土归流”后,流官州县虽有所增加,但土司制度仍在部分地区保留。两种体制并存,既反映了民族间的壁垒,也妨碍政令畅通。加之一些偏远之地官府鞭长莫及,治理尤为困难。 三是土客问题,尤以“来土之争”为甚。“来人”主要指清初从广东惠州、潮州、嘉应州迁入广西的客家人;“土人”则包括壮、瑶等世居少数民族,以及较早定居、反客为主的汉民。双方常因争夺耕地等资源发生激烈冲突,并依血缘、地缘结成阵营,往往睚眦之怨便引发械斗,给社会带来严重动荡与破坏。因此,土客械斗成为广西一大痼疾。 耕地的争夺,是民族与土客纷争的共同焦点。从这个意义上说,民族问题、土客问题本质仍是民生问题,是其特殊表现形式。而所有这些矛盾的根源,归根结底在于清廷在广西统治的先天不足:官府疲玩泄沓,残民以逞,贪墨成风,终使社会积弊难返。 去年五月,洪秀全、冯云山、洪仁玕三人前往香江特区,拜访了特区最高首长林澜与苏锐。此次访问,让他们对“民族解放”有了全新的理解:它并非依靠虚无缥缈的“拜上帝教”,而是要脚踏实地深入农民之中,教育农民、组织农民,以集体的力量发展高附加值农业,从而摆脱贫困、饥饿与被压迫的命运。 此后,他们召集一批志同道合的乡友,参加了特区举办的农民运动培训班。在那里,他们学习了高产良种引进、化肥农药使用、高效田间管理等现代农业知识;参观了惠州稔山镇的农会组织、农机服务队、粮油加工类乡镇企业,并参与了当地民兵的军事训练。 告别当地生活富裕的乡亲,远望整齐排列的新式农居时,稔山镇农会会长黎老实那番朴实的话,始终在他们心中回荡:“我们不搞什么造 反替代,也不空许承诺。就是踏踏实实把地种好、把厂办好。地种好了,就有粮不饿肚子;厂办好了,余粮变收入,日子就能富足。组建起自己的民兵,收入有保障,就没人敢来欺负。” 黎会长还举例道:“以前镇上有富绅刘秉德,仗着儿子在县衙为吏、又与黑道勾连,横行乡里,霸占良田。但我们靠技术、靠特区支持、靠民兵手里的枪,硬是把他挤出了镇子,逼得他贱卖土地,躲去县城过日子。如今全镇农民自己说了算,该交的税我们交,想强取豪夺?对不起,民兵的枪不答应!” 这番经历令洪秀全等人深感惭愧。百姓所求,无非安稳种地、勤劳致富,免受盘剥与苛税罢了。而他们竟曾将这样的理想,寄托于虚幻的上帝与缥缈的天国。培训班上政委苏锐所教的那首歌,此刻格外清晰:“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是的,唯有劳动的双手,才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幸福。 培训结束后,几人分头深入农村,创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将所见所学细细讲给农民兄弟。 今年,冯云山在紫荆山地区组织群众,开辟革命基地,并将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等人吸纳入讲习所,形成了推动金田农民运动的核心力量。 他们之所以离开广东转往广西,并非出于林澜、苏锐等人的特意安排,而是因为家乡离特区太近,未等他们着手组织,各地进步乡绅、里长已纷纷主动联系特区,筹建农会。不甘沉寂的他们,于是沿浔江西进,一路宣传农村革新的道理至广西桂平一带。 洪秀全因吃不得苦,中途萌生退意,返回花县老家,立志撰写农民运动的相关著作与教材。而性格坚韧的冯云山则选择坚持,他敏锐地将重心放在广西紫荆山地区。这里方圆三百余里,山高林密、岩壑深广,信息闭塞,从地理上看,正是建立组织、成就事业的理想之地。 穷乡僻壤往往意味着民生困苦。加之天灾频仍、官吏层层盘剥,百姓生活更是雪上加霜。走投无路之际,突然有人带来抱团取暖、摆脱苦难的希望,实现“有地种、有饭吃”的世代梦想,自然应者云集。冯云山很快发展出两千余名忠实追随者,其中便包括后世成为天国骨干的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等人。这批人,如今成为冯云山开展农会工作的基本盘。 人生如行于岔路,选择不同,结局迥异。大浪淘沙,曾为亲密战友的洪秀全与冯云山,一个畏难退缩,终归于籍籍无名;一个坚守信念,成为一方革命领袖。 有了基本盘,冯云山的工作迅速打开局面。在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协助下,他以村为单位建立起多个农会组织,其中以金田村农会最为强大。 他通过特区取得许可,从邻近的海南农场引进适合山区种植的高产作物。此时正值海南保卫战告捷,缴获大量清军武器粮草,而两广总督耆英仓皇逃回广州,正忙于将总督府迁回肇庆,致使广西与海南之间出现一定的“真空地带”。李明远奉命组织武装运输队,公然将粮食、种子、化肥,以及缴获自清军洋枪队的燧发枪、佛郎机炮,跨越四百余里,送达冯云山手中。 为何不配备特区制式武器?主要考虑弹药补给问题。跨越清廷控制区四百多里,补给线极易被切断。而这些英制“洋枪洋炮”则不受此限。农会可自配火药、自造燧石、自制弹丸,避免因补给中断而陷入困境。况且,这批武器本就比清军的鸟铳土炮更为犀利,技术上也领先一筹。 至1844年秋,金田农会迎来了丰收。以往贫瘠的田地里,产量数倍于往昔;荒凉的山区间,结出能换更多银钱的果实。海南省在此设立多处农产品交易点,农会农民可以收成兑换所需特区商品物资,亦可储存特区钱币,以备日后之用。 山匪恶霸被农会民兵镇压或驱逐;对汉人心怀敌意的土司头人,或被赶入深山,或被果断镇压,其辖下百姓则迁出山区,融入农会集体劳作。土豪劣绅被打倒,霸占的良田或归还原主,或转为农会公田,分给无地农户耕种。官府的苛捐杂税被废除,只缴纳正当税赋。蹊跷的是,许多地区的税收总额并未减少,反而有所增加,这让本就治理松散的官府暗自欣然,对农会组织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如此,那个在原本历史轨迹中曾以“太平天国”为名、却最终迷失的理想愿景,在这里扎下了真正属于百姓的根基。 第140章 广东,遍地开花的乡镇企业 韶州府(今韶关市)自古便是岭南与江南之间的重要关隘。浈江与北江在此交汇,直通珠江,使其成为千年以来的交通要冲。 韶州一带矿产丰富,铅、锌、钨、铁、萤石等有色金属储量尤为可观,是特区钢铁厂主要的原料来源地。然而,此处的采矿方式依旧沿袭传统手工,效率低下且危险重重,矿难事故时有发生。 仁化县是有色金属的主产区之一,当地富绅王俊英坐拥多处矿山。因常往来特区运送矿石,他对特区蓬勃的工业景象深感震撼。作为一名年轻的客家文人,王俊英对新知抱有天然的渴求。每次送货至特区,他并不急于返程,而是投身于钢铁厂为工人开设的文化夜校,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类扫盲课程。 在那里,他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电,了解了电动机的工作原理……种种前所未闻的知识,彻底打开了他的眼界。回到雕梁画栋的家中,当煤油灯被点亮时,他竟觉得这座华美的宅院透着一股陈腐之气,远不及夜校教室那般明亮简洁。他向往电,向往电力带来的光明与进步。他希望自己的矿山也能像特区工厂那样机器轰鸣,矿工们穿着整洁的工装、安全地操作机械,而非像如今这般,让乡亲们钻进低矮的矿洞,冒着塌方的危险为他换取财富。 为此,王俊英专程前往设在香江市政大厦的产业孵化服务中心咨询。工作人员查阅地理资料后告诉他,目前将电力输送至三百五十多公里外的仁化尚不现实:远程高压输电技术尚未成熟,且线路经过朝廷辖区可能遭遇阻挠。就在他失望欲离之际,恰遇前来视察的陆梅。听闻王俊英的诉求,陆梅提出了另一个建议:“倘若您愿意投资兴建小型发电厂,自主发电并管理,特区可提供设备与技术支援。” 陆梅取出那台穿越前带来的华为笔记本电脑,虽已使用四年有余,却依然运行如初。她打开硬盘中的离线遥感地图,这是由099舰载无人机高空拍摄、经技术人员后期制作的广州及周边区域高清地图,清晰度堪比卫星影像,仅供穿越者内部用于军事与工业规划。 地图显示,仁化县水力资源丰富,锦江穿县而过,县城紧邻山区,水流落差显著,是建设小型水电站的理想地点。 技术上,特区的首座火力发电厂,便是由原“友谊号”所载的小型水电设备改造而成。如今,特区机械厂已能自主生产同类型发电机组,海南、上海、巨港、兰芳等地的电厂设备皆出自特区之手。 陆梅为王俊英算了一笔账:投资一座一万千瓦的水电站,约需五万大洋(折合人民币五十万元)。若按全县五成用电普及率、每度电收费五文钱计算,每小时可收入二十五银元。假定日均用电十小时,日收入便达二百五十银元。这尚且只是民用电,若加上工业用电,预计三至五年即可收回全部投资。水电维护成本极低,是一项惠及子孙的长期事业,更不用说电力将带来的社会变革。 五万银元对王家虽非难事,但陆梅建议王俊英以股份制形式募集资金、成立公司,既可凝聚更多力量,也能带动更多人使用电力——毕竟发电之后,需有用电需求方能产生效益。 王俊英听从建议,回乡后遍访相识的乡绅富户,他把陆梅算的投资账抄在纸上,给乡绅们讲解:“这水电站建成,不仅能让大家用上电灯,还能办工厂,三五年就能回本,子子孙孙都能受益”,一位年长的乡绅接过账本,反复看了几遍,点头道:“王贤侄说得在理,这是造福乡邻的好事,我出五百银元”。 王俊英很快便联合一百余人,共同组建了仁化电力发展公司。在特区的协助下,公司在锦江支流上建起了内地首座民营水电站。1844年秋,当冯云山等人在广西紫荆山掀起轰轰烈烈的农会运动时,广东韶关仁化县第一次亮起了象征现代文明的灯光。 夜幕降临,锦江畔的水电站机房里,发电机组开始轰鸣,县城的几条街道突然亮起电灯,昏黄的灯光穿透夜色,驱散了千年以来的昏暗。百姓们纷纷围到路灯下,踮着脚仰着头好奇张望,有人惊叹:“这灯比煤油灯亮多了,还没烟!” 孩子们在灯光下奔跑嬉戏,笑声传遍街巷 惠州稔山镇农会会长黎老实近来忙得脚不沾地。他并非忙于秋收,也非操心食品厂的生产,而是忙于接待从广东各地前来考察的乡绅与里正。 稔山镇是特区在外扶持的第一个农会,镇上的食品厂也是特区援助的首家乡镇企业。该镇电力来自特区与林绍璋家族合建的平海玻璃产业园电厂。便利的电力不仅改善了居民生活,更推动了产业兴旺。除食品厂外,稔山还发展了玻璃制品、纸壳包装与印刷等产业,不仅满足本地食品厂需求,更供应特区,成为多家企业的包装供应商。食品厂生产的方便面、面包、米粉等产品,更是销往内地广阔市场。 三年多的发展,使稔山成为惠州知名的富裕村镇,惠及周边十余个村落。家家住进小楼,接通电灯,安装电话,率先在特区之外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的现代生活。特区新下线的“华夏牌”家用汽车,镇上一次性购入十辆,成为这方土地上第一个“坐在轮子上”的乡村。人们对文明、舒适生活的向往,胜过一切空洞的说教。尽管两广总督府与广州衙门一再妖魔化特区,抵制这些“奇技淫巧”,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一批批乡绅、里正前来稔山取经考察,一群群觉醒的青年与文人陆续涌入特区及特区影响区域,学习新知,探寻致富之道。“要想富,先修路”“电力取代人力,生活圆满如意”等特区口号,逐渐取代了旧式文人空谈的“之乎者也”与“仁义道德”。 考察团的乡绅们站在稔山的街道上,看着家家户户亮起的电灯,听着电话里传来的远方声音,又看到几辆“华夏牌”汽车高速驶过水泥路,有人忍不住问黎老实:“黎会长,我们那儿也能建成这样吗?”黎老实指着远处的食品厂烟囱:“能!跟着特区的法子,种地办厂,日子就能过好”。 一时间,广东各地兴起了创办农会、开办企业的热潮。条件较好、邻近特区可获电力支持的地区,办起了机械加工类产业;暂无电力的地方,则发展手工加工;即便基础弱的地方,也组织起农会与民兵,引入特区的高产良种、化肥与农药。 在特区的技术与理念扶持下,农会与乡镇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土豪劣绅的生存空间日益萎缩,地主恶霸压迫下的百姓纷纷翻身做主,成为农会与企业的主人。 地方官府亦从中获益。虽然苛捐杂税因民众抵制而难以征收,但由于粮食丰收、企业盈利,正常税收反而超过以往任何年份。他们或许不明白,又或许心知肚明;以往多数苛捐杂税实为底层税吏与劣绅勾结强加于民,官府所得其实有限。 特区犹如黑暗中的灯塔,为晦暗的时代指明了一条通向文明与富庶的康庄大道。任何人、任何制度,都无法阻挡人类对文明富裕生活的追求。强行阻拦者,必将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第141章 主义和统一思想 自1840年6月15日,104位穿越者降临这个时空,已然过去四年有余。在这一千五百多个日夜里,众人拧成一股绳,汇成一条心,始终抱持着一个坚定的信念:凭借自身的学识与能力,彻底改变这个苦难的世界,使这个民族挣脱愚昧与落后的桎梏,重获新生。 如今,特区建设成果斐然,发展前景光明,外部环境也相对平稳。然而,老话说得好:人闲则生事。 就在一切看似顺利之时,团队内部开始浮现出微妙的思想波澜。 为了便于联络,机电组长老张早前曾带领组员,依托099舰上的电子战系统,搭建起内部局域网,将所有人的手机、电脑等设备纳入网中,并设立了一个“政策论坛”,供大家交流讨论。 此时,论坛内一篇帖子正引发激烈争论。帖子原为纪念原时空的十月一日国庆而发,但末尾却抛出了一个尖锐的拷问: “我们来到此地已逾四年,既不提马克思,也不讲毛 泽 东思想,反而大力扶助乡绅富户发展工商业,这究竟是要走资本主义改良的老路,还是准备推翻清朝,自己当皇帝?” 跟帖者众,观点针锋相对。有人深表赞同,认为当前的路线“背离了初心”;有人激烈反对,主张“务实发展才是硬道理”;还有人提出各种折中看法。一时间,论坛上唇枪舌剑,火花四溅。 这是四年来,穿越者内部第一次在根本指导思想上发生公开的激烈碰撞。 这一动向立刻引起了林澜与苏锐的高度警觉。若任由分歧蔓延,思想一旦割裂,团队便可能从内部瓦解,甚至酿成更严重的后果。 领导小组连夜召开思想工作会议。会议室气氛凝重,灯光下,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异常严肃。 政委苏锐首先起身,做了诚恳的检讨: “同志们,作为政委,我必须承认失职。这些年,我们一门心思扑在工业建设与科技发展上,却严重忽视了队伍的思想建设。大家从那个高度组织化、信仰坚定的时代而来,突然置身于这个全然不同的时空,面对复杂的历史情境,心中产生困惑与疑虑,是完全正常的。而我未能及时引导、澄清,导致分歧公开化,这是我的责任。” 他顿了顿,环视在场众人:“但问题已经出现,我们必须正面回答:我们究竟是谁?要往何处去?” 刚从上海返回不久的林薇薇接着发言。她性格直率,观点鲜明: “现在马克思、恩格斯的思想体系尚未形成,列宁和我们的****都还未出生。难道我们要在这个时代,去宣扬一套在未来才会诞生的理论吗?这本身在逻辑上就存在悖论。” 林薇薇私下里更像一位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者,她热衷于汉服的设计与推广,对古典文化的眷恋远甚于旁人。此刻,她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 “西来的理论,未必完全契合我们的土壤。否则我们的先辈也不会在追寻真理的道路上,走过那么多弯路,付出过那么惨痛的代价。我们不能简单地将另一时空的答案,生搬硬套到此时此地。” 会场陷入沉默。每个人都在思考。 良久,林澜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同志问我,我们现在的路线,是不是资本主义改良?是不是背离了根本?今天,我可以明确地回答: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悬挂的一幅中国地图前,手指轻轻划过那片古老的疆域: “我想问大家一个问题:我们党,我们的事业,最终追求的是什么?” 不等回答,她转过身,目光灼灼: “是人的解放,是社会的公平,是生产力的极大发展,是所有人自由而全面的发展,是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大同世界。这个目标,难道会因为时空转换而改变吗?” 她走回桌边,拿起一本线装的《礼记》,翻开早已做好标记的一页: “两千五百年前,我们的先贤就在这本书中写道:‘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是谓大同。’” 她抬起头,声音洪亮起来: “这难道不是最纯粹的共 产 主 义理想吗?这难道不是人类最崇高的社会追求吗?后世的腐儒,为了一家一姓之私,阉割了其中的真义;而西方人,在千年之后的苦难中,也产生了类似的思考。这恰恰证明,对公平、正义、大同的向往,是人类共通的良知!” 林澜的情绪愈发激昂: “我们所做的一切;组织农会,让耕者有其田;推广合作,使弱者有所依;发展机器,解放人力;开启民智,破除迷信。都不是在引入什么外来的‘异端邪说’。我们是在拂去历史的尘埃,接续我们祖先早已提出、却又被中断的伟大理想!我们是在用这个时代最强大的工具:‘格致之学’(科学),去实践它,去实现它!” 她轻轻放下《礼记》: “这叫什么?这叫‘返本开新’!这叫‘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我们,不是任何外来思想的搬运工,我们是华夏道统真正的继承者,是古老理想在新时代的开创者!” 会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许多人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林澜的这番话,如同拨云见日,为许多人心中萦绕的困惑提供了清晰而有力的答案。 会议最终一致通过了林澜提出的理论框架,并将其命名为 “新儒学” 或 “经世实学”。其核心可概括为 “大同主义”(Datongi**) ,明确界定为:以实现“天下为公、世界大同”为终极目标的,融合现代科学方法、工业化生产体系与华夏仁爱伦理的社会实践学说。 其理论支柱主要包括: 公天下(经济基础):主张关键资源与产业(如土地、大型机械、交通命脉)应由集体或社会公有,避免私人垄断酿成巨大不公。这对应于“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强调财富的社会共享与合理利用。 选贤能(政治组织):主张通过公正的考核与民主的选举产生管理者,打破血缘、门第的桎梏,实现“选贤与能”,让有德有才者治理社会。 讲信睦(社会伦理):致力于建立普遍的社会契约精神(信)与牢固的社区互助网络(睦),废除一切人身压迫与不公制度,营造“讲信修睦”的和谐社会关系。 在方**上,则大力倡导 “经世实学” ,强调实事求是、调查研究、科学实验,坚决反对脱离实际的空间玄谈。创造性地提出 “知行合一,格物致用” 的实践原则,将王阳明的“知行合一”与《大学》的“格物致知”相结合,并坚定地指向解决实际问题的“实用”方向,即一切学问的最终目的,都是为了增进民众的福祉与社会的进步。 会议决定,立即在穿越者内部展开系统学习,并在特区各级学堂的教材、公开出版的报刊杂志上,全面宣传阐释这套理论体系。 之前在论坛激烈争论的年轻工程师,读完“大同主义”的理论手册,放下笔感慨道:“原来我们做的不是背离初心,而是在以更贴合这个时代的方式,实现我们一直追求的理想”,眼神里的困惑彻底消散 新思想的提出,迅速平息了内部的争论,统一了认识。但它的影响力,却远远超出了穿越者团队的预期,如同投入湖面的巨石,激起了远超想象的层层涟漪。 在特区及其影响所及的广东、上海等地,这套以复兴古典理想为旗帜、融合现代科学精神的学说,在士绅阶层和读书人中引起了空前反响。 广州府的书院里,几位学者围着特区报刊上的“新儒学”思想,一位老儒抚着胡须感叹:“原来《礼记》真义在此!后世腐儒阉割圣人之道,竟让我们在黑暗中摸索数百年”。 广州某书院的教习,将特区报刊上的“大同”论述抄在黑板上,逐字逐句讲解,台下的弟子们听得入神,有人忍不住发问:“先生,这般理想,真能在现世实现吗?”教习举起报刊上特区农会、工厂的照片:“你看这香江、浦东的景象,便是新儒学的实践之路”。 当即决定带着弟子前往特区考察。 满清入关后长期压抑和阉割的汉族文化意识与民族情绪,被悄然点燃,并找到了一个极具感召力与“正当性”的出口。许多学者抱着“复兴真儒学”的目的,重新钻入故纸堆,却是在寻找批判现实、向往未来的思想资源。 一个连穿越者们也始料未及的“副作用”随之显现:林薇薇和林茵旗下“茵薇”品牌的改良汉服销量陡然暴涨,供不应求;各地新式理发馆中,“剪辫蓄发”的业务异常火爆,人们以恢复华夏衣冠为荣。一种源自文化自信的、无声的社会变革,正在悄然蔓延。 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随着特区、澳门、广州、上海等地出版的中外文报刊的流通,关于“大同主义”和“新儒学”的报道与讨论,在几个月后,竟然漂洋过海,传到了万里之外的欧洲。 在里斯本的咖啡馆,在巴黎的沙龙,在伦敦的学会,一些关注东方消息的知识分子开始议论起远东出现的这种“奇特而古老的新思想”。这些零零星星的报道,也几经辗转,出现在某些报刊上,最终,或许会被那位正在布鲁塞尔埋头撰写《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的年轻学者卡尔·马克思所阅读。 在1933年才被揭秘的一份笔记中记载:“来自远东香江的报告,为我们提供了一份关于‘资本’在另一种文明背景下可能被驯服的珍贵案例研究。那里的实践者似乎证明,当一种强大的、倾向于集体主义的文明传统(他们称之为‘大同’理想),与现代的生产力(他们称之为‘格致之学’)相结合,有可能跳过‘资本’主宰一切的黑暗阶段……然而,他们的理论尚未触及现代生产方式的最深层秘密:即价值形式的奥秘。这正是我们需要完成的工作。” —— 卡尔·马克思,布鲁塞尔笔记,1847年 历史的轨迹,在此刻,于无人察觉处,泛起了一丝微妙的波纹。 思想的种子已经播下,它将在不同的土壤中,孕育出何种未来,无人可以预料。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世界,已经因这群穿越者的到来,而悄然偏离了原有的轨道。 第142章 浦东大学与左宗棠 新年伊始,“新儒学”的学习与实践热潮如春风般席卷特区全境。“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训言,被镌刻在各级官署的照壁之上,成为施政的圭臬;而“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则化作各级学堂的校训,引领着求知道路。 三月十日,浦东大学正式建成开学。这是继香江大学之后,特区创办的第二所综合性高等学府。与前者不同,浦东大学首次面向全国招生;只需通过基础笔试,即可获得入学资格。就在首批录取的三千五百余名新生中,时年三十三岁的湖南举人左宗棠,赫然名列历史军事系的名册。 浦东大学的首任校长,是从特区调来的郑育人。这位穿越前师范学院的毕业生,曾在“友谊号”上以水手身份磨砺心志,特区成立后历任香江第一中小学校长、教育委员会委员等职。此次调任浦东,主持这所特区在内地创办的第一所大学,足见特区对教育拓荒的重视。 左宗棠的人生轨迹,因这群穿越者的到来,已然偏离了既定的航道。道光十二年(1832年)中举后,他屡试不第,遂潜心钻研农政、舆地与兵法,后入湖南巡抚骆秉章幕府参赞军务。然而三年前特区舰队在香江力挫英军、迫签《香江停战协约》及“伶仃洋补充条款”等一系列平等条约的壮举,却如惊雷般震动了这位胸怀韬略的士人。 当朝廷在《南京条约》前屈膝退让之际,这群“海外归来者”却以铁与火捍卫着民族的尊严。自此,左宗棠开始秘密搜集每一份能够辗转流入内地的特区报刊,如饥似渴地研读其中关于兰芳护侨、巨港逐荷、海南退敌的每一次战报与政论。去岁,特区联合徽商于上海浦东开辟经济特区的消息传来,他几乎就要动身投奔,却因巡抚骆秉章的诚挚挽留而暂缓行程。 直至去年岁末,特区公开发表的《新儒学》纲要如一道电光,照亮了他心中积郁多年的迷雾。“这才是儒门真义,是华夏文明本有的光芒!”他在深夜灯下掩卷长叹。待到新年《浦东日报》连续刊载大学招生启事时,他再无犹豫,毅然辞别幕主,踏上了东下的求索之路。 尽管朝廷将特区斥为“反贼”严加封锁,然而在军事无力、政治失道的现实面前,任何咒骂都显得苍白可笑。一边是丧权辱国的妥协退让,一边是寸土不让的坚决抵抗,天下有识之士的心中,自有一杆明秤。是以当浦东大学开学之日,如左宗棠这般慕名而来的学子竟达三千五百余众,其中不乏对朝局彻底失望的官宦子弟、地方才俊。 入学首课,便是为期三月、与特区护卫军新兵同标同量的军事训练。晨曦初露,全体新生已剪去发辫,留着利落的短发,身着统一配发的藏青色训练服,在教官的口令声中挺直脊梁。 历史军事系一百五十名学员,多是对洋人暴行与朝廷懦弱怀有切肤之痛的青年。近三分之一的学子,家中皆有亲眷殁于鸦片战争之难。三十三岁的左宗棠以其丰富的阅历与兵学根基,被教官指定为代理连长。 这个系的设立,本就是为了在理工主导的特区高等教育体系中,为未来储备通晓历史、熟稔军略的军政人才。另一所专门的军政学校,则是位于香江的海军军政学院,那里已为特区培养了百余名骨干,如今正活跃在军队与地方治理的前沿。 军训的号角在清晨六点准时划破薄雾。左宗棠立于连队最前方,抬手拂过耳际短短的髮茬;那是昨日在教官监督下一刀剪去的辫子所余。头皮接触晨风的微凉感尚不适应,心中却有种莫名的释然。藏青训练服质地挺括,裁剪合体,迥异于往日宽袍大袖的累赘,仿佛连思绪都随之变得清晰利落。 “全体注意!”护卫军教官的声音如金石相击,“自今日起,你们将接受为期九十日的军事训练。此非儿戏,不是虚应故事!当此危局,每一分气力皆须用在刃口。‘知行合一’:知的是保国卫民之理,行的是克敌制胜之能!” 训练自最基础的军姿始。挺胸、收腹、目视前方,看似简单的姿势,在教官严苛的纠正下变得异常艰难。左宗棠敏锐地察觉,教官所锤炼的不仅是形体,更是那种由内而外的精魄。一个时辰的站立后,不少来自书香门第的学子已面色青白、双腿战栗。 “坚持住!”左宗棠低声对身旁一名身形摇晃的少年道,“想想《南京条约》之耻,想想特区舰队在伶仃洋的炮火。今日之苦,乃为他日之强。” 少年咬紧牙关,重新绷直了脊背。 随后的队列训练更为严苛。齐步、正步、转向、列队,每一动作皆需反复操练千百遍,直至融入肌体记忆。左宗棠作为代理连长,不仅需自身动作标准,更要协助教官督导全连。 训练间隙,学员们席地围坐。左宗棠自怀中取出一份小心折好的《浦东日报》;那是他离湘前收藏的,载有特区舰队于巨港击退英荷联合舰队的故事连载。 “诸君请看,”他指着其中一段战况描述,“‘特区舰队以寡敌众,凭舰炮射程之优与机动战术,迫敌溃退’。此中战术思理,与我等今日所习之队列协同、令行禁止,实有相通之处。近代之战,早已非匹夫逞勇之时。” 一面容尚带稚气的学子问道:“左兄,我等学此,将来真能如特区护卫军那般上阵杀敌么?” 左宗棠正色道:“《新儒学》倡‘格物致知,知行合一’。今日所学所练,便是‘格’军事之‘物’,‘致’强国之‘知’。他日若国需,你我便是首批能以此‘知’付诸‘行’之人。这较之空谈圣贤书,更近圣贤本意。” 众人闻言颔首。这些学子中,多有父兄殉于国难者,对朝廷之颟顸早已心寒。特区的崛起,让他们看见另一条道路:一条以实力捍卫尊严、不妥协不退让的道路。 第二周起,训练内容逐日加深:体能强化、战术基础动作、兵器认知课程相继展开。当首批训练用步枪发至手中时,学员们无不心潮澎湃。 教官示范持枪、瞄准、击发的基本要领后,肃然道:“火器乃近代战争之标志。然兵器再利,终需人驭。尔等之任,非仅学会扣动扳机,更要明悟火器如何变革战争形态,如何与步、炮协同,如何在诸般地形下尽展其效。” 左宗棠接过那支沉甸甸的56式半自动步枪,心中感慨万千。他忆起自己曾在湖南研读明季兵书,其中早有火器记载,然朝廷固步自封,二百年来几无寸进。而特区不过数载,便建起一支令英夷胆寒的新军。其间差距,岂止在器物之间? 训余之暇,校方安排《新儒学》精读课。当那本由特区学者编撰的《新儒学纲要》发至手中时,左宗棠几乎手不释卷。书中对“天下为公”的阐释,已不再停留于道德高论,而是具体化为特区的咨政议会制度、公开考选的文官体系;“选贤与能”与护卫军凭战功才干晋升的机制相吻合;“讲信修睦”则被引申为国家交往应循平等契约之精神,与朝廷“怀柔远人”实则卑躬屈膝的绥靖政策形成刺目对比。 最令他震撼的,是对“格物致知”的重新诠释:“格物,非仅格一草一木,乃格天地万物运行之理;致知,非仅致个人心性之知,乃致富国强兵、安邦定国之知。西人船坚炮利,是其格物之果;我辈若只空谈义理,不究实学,便是知而不行,行而不知。” “此方为儒学真谛!”在一次讨论课上,左宗棠难掩激动,“往昔读圣贤书,总觉‘修齐治平’之论宏大而空泛,尤在夷狄猖獗、国势陵夷之际,更感无力。今观特区之学、之行,方悟‘知行合一’真义。其所行之政、所练之兵、所授之学,皆本于儒学精义,却又经世致用,锐意革新。犹如为垂暮之躯,注入青春之血,重铸筋骨!” 此言激起众多学子共鸣。许多人与他一样,是怀揣着对朝廷腐败无能、对外屈膝的深重失望,以及对特区抗夷壮举、开拓气象的由衷向往,才毅然东来。在此处,他们不仅习得卫国之技,更在重塑自己对家国前途、文明未来的认知。 训练进入第二月,增添了野外拉练与实兵对抗。在浦东郊野的模拟战场上,历史军事系学员被编为不同分队进行攻防推演。左宗棠指挥的蓝队,在一次依托地形的防御演练中,巧妙运用初学的简易堑壕与火力配置原则,成功抵挡红队数倍“兵力”的猛攻,并组织起有效的侧翼反击。 复盘时,教官特别指出:“左宗棠对地形的利用与预备队的掌控,已具职业军官雏形。然更可贵者,是他懂得融汇古典兵略与现代战法。此正是历史军事系设立之本意:从历史汲取智慧,应用于现实疆场。” 左宗棠却谦逊道:“学生只是将《孙子兵法》‘夫地形者,兵之助也’之理,与教官所授火力配置之法相合。若无系统训练,此等道理终是纸上谈兵。” 三月时光如白驹过隙。结业前日,三千五百余名学子列阵于校场,举行军训结业典礼。经九十日淬炼,他们肤色黝黑,目光如炬,身姿挺拔如松。藏青训练服已被汗水反复浸透风干,却更显出一种洗练的精气神。 校长郑育人检阅后,作简短训辞:“三月之前,尔等是来自四方的书生学子;今日,尔等已初具军人之骨。然此非终点,而是起点——是尔等在浦东大学求知之路的起点,更是将‘知行合一’付诸实践的起点。天下大势,浩浩汤汤。如何于此大变局中,为我华夏寻一条生路、强路?答案,就在尔等即将探求的学问里,在尔等未来必将投身的事业中!” 左宗棠率历史军事系连队,喊出最嘹亮的口号。声浪在黄浦江畔回荡,与涛声汇成一片。他抬手拂过短发,望向远方。那里,浦东经济特区的工地正热火朝天,特区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飞扬。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他将在镇压太平天国的烽火里蹚出一条功名路,最终成就收复西域的不世勋业。而今,那条路已因一群“天外归来者”的闯入而悄然岔开。在此处,在浦东大学的操场与讲堂,他所触及的,是一种更为本源的力量;非为简单的改朝换代,而是文明根基的重铸与淬炼。 “左连长,接下来便是专业课了。”身旁一年轻学子语带兴奋。 左宗棠微微颔首,目光深远:“是啊,真正的学问方将开始。然有此三月打下的根基,你我已非仅会空谈的书生。他日若国家召唤,当如特区护卫军那般,以所学所用,护我山河。” 江风拂过,掀起训练服的衣角。三千五百人的方阵在朝阳下拉出长长影子,宛如一支正在积蓄力量的雄师。而在不远处的长江口,特区的舰船正劈波斩浪,驶向更广阔的海洋。 第143章 风起南洋 斯科尔兹内认为这一句话就足够了。因为他知道希特勒也是奥地利人,对一战以后意大利夺去奥地利领土南提罗尔一定有与他相同的感慨。希特勒好象马上醒悟了似的,两眼盯着这个维也纳出生的大个子年轻人。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管彦虽然图画的简陋,但是周边几人不是经验丰富,就是聪明至极,管彦这简单地一说,其余人也都明白了个大概。 似是有些急切,竟然说话也都有些断断续续,一看就是身体不好,亏得厉害。 她此话是跟仰倪少爷说的,但目光却对着四爷,仿佛下了什么决心!并且,她的眼圈渐渐红上来。 身后,红胡老者等人都大吃一惊,还不待吴昊有着任何反应,一道带着凌厉劲风的火掌就印了过来,避无可避之时,吴昊只好猛的一咬牙,双手交叉间顶了上去。 本来呢,金少爷的手下是惨叫了几声的,但此时鬼屋内还有阵阵鬼哭狼嚎声,遮挡了那人的惨叫声。 随后,他便再次退了下去。不过在马经武退下的时候,似乎有意无意地用眼睛的余光向着王月天的方向扫了一眼。 青袅与墨云一直侯在院子里,猛然抬头见到水涟月等人,青袅赶忙走过來,垂头行礼后,恭敬道:“王妃请稍后,容青袅去禀报王爷一声”。 “当年我一剑刺瞎鬼眼杀神,却还是让他借机遁入密道逃走。这么年了,他就像完全在这个世上消失了一样。 迎接曹操的只有徐晃的长子徐盖还有一百多残兵败卒,看到血透重甲的徐盖以及浑身浴血的百余残兵,曹操只觉一股烦恶之气冲天而起,费了这么多功夫,花了这么大代价,终究还是没能留下袁否,终究还是让他跑了么? 这也就是说,只要让三军将士知道,他们在淮南的家人已经死的死,走的走,他们的故土早已化为焦土,他们也就无可留恋了。 察觉风严消失不见了,那些妖兽也没在意,继续逃跑,那两头九级妖兽给它们的震慑太可怕了。 蛇矛枪枪尖触碰到金龙身前护心镜的一瞬,陆青峰抓着枪杆的手腕猛然一抖,枪尖直接把护心镜挑了起来,与此同时,蛇矛枪顺着护心镜挑起来的缝隙,瞬间刺进了金龙的心脏。 东市的格局与西市可以说完全不同,因为里面的人远比西市少,显得冷清了许多。 就在其离开后不久,那仙葬域终于也在一闪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酒店内杨尧正在跟那名我们包厢里的服务员谈话,通过服务员的表情,我猜到她是在跟杨尧汇报包厢里,我打碎的那个转台的事情。 就在老鼠的身躯即将从如石的‘死尸’身旁走过时,一股可怕的杀气再次散发而出,吓得那老鼠吱的一声叫,直接一个猛子转入污水之中,想逃回洞去。一只大手电闪而来,噗的一声,插入水中。 “是你?”看到肖妍,魏寒的面色陡地一冷。上次肖妍带着苏雨柔进城,后来二人走散,肖妍在逃出陵城时,跟魏寒有过一战,身受重伤,方才勉强逃走。因此,魏寒一眼便认出了她。 仔细检查感应了片刻后,确认这方阵法再无任何死角,天星至尊脸上才微微一松,接着,探手取出了一个储存天才地宝所用的木盒元器。 齐林的话,一下子把朱玲的记忆带到了那部经典的爱情灾难片当中。 然而这次,他却猜错了,这次没有阴谋诡计,有的只是绝强的武力。 这时,三浦部长注意到凑到慕凡身边的英梨梨,眯着眼睛似笑非笑的道。 这次珈百璃一晚上没有睡觉,也正是因为对心中那个背影有些熟悉的这件事抱有疑惑才来到慕凡的家里吃早饭。 朱玲尽展自己所学,在发现没有任何希望能够伤到炎魔之后,也选择了认输。 还是说那个时候运输业那么的发达?这东西运过去还不得都烂了? 此景此景,慕凡不由想起了曾经看到的一部感人心扉的动漫,忍不住吟诗一首。 就如鲁肃所说,现在的天朝的确没有更多的流动兵力来解决罗斯国入侵的事情,似乎如今来看,防守也是最好的办法。可是张超自己心中确是清楚,倘若他真的选择了防守,怕是接下来整个天朝都将陷入到危机之中。 守静殿内所有人看到这一幕,都是惊讶不已,田不易脸色铁青,他的弟子被龙首峰的弟子打的如此狼狈,他如何脸上有光? 幻夜看着叶风,身体有些颤抖,想来长期被人嘲笑欺负,人也变的极度不自信懦弱。 “师弟!”司马长空泪如泉涌,自爆的是剑宗掌门一系的一位弟子,司马长空甚至都没能记住他的名字。 如果不是王强肉体极其强悍,强行镇压住了那股可怕的崩变,只怕此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就是一滩烂肉。 没人知道这条街发生了什么,因为街道入口处已经被闻讯赶来的士兵戒严了。 但这并没有使张嫂放下心,她屏住呼吸,时间仿佛就停止在这一刻,伸出颤抖不止的手,想看看程夏是否还有呼吸。结果令她松了口气,还有呼吸。 第144章 血饵,华人的悲哀 张磊听柳一良说完,他的心里狠狠的哆嗦了一下子,尼玛!阿良你嘴皮上下一番,我五百万就这么没了?拿出一百万还在我承受的范围内,可是五百万就有些肉疼了。 对了!黎叔不是坤哥的手下吗?他还是王欣的保镖!想到王欣,柳一良羞愧的低下头颅。 把这次得到的所有的灵石都撒到葫芦世界里面,李明想要提升修为必须是给葫芦世界提供大量的有灵性的物质,无论是灵石也好,无论是丹药灵材也好。 下了决定张岩立刻让卡勒斯和蜕变警戒,现在张岩等人最缺的就是时间,佩格拉伊莫达三人的战斗不知道是什么情况,身后还没有其他的玩家跟进等等。 唯有第七座大殿,虽然也是九层布局,但比其它的十二座大殿大一倍有余,这才是李旭搜查的核心地带。 徐一鸣转身,只是当他看到出租车内的的哥时,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天晚上连连遇到熟人,旁边的的哥正是当初他求去林静然时候,在路上认识的的哥黄伟业。 原来这里的那些头上缠着红布,腰间缠着黄布,其它地方都一丝不挂的和尚,属于什么宝瓶禅院,和空莲禅院一起,属于殑伽神国的外门分支。 现在黄硕在天都,是邮电部的厅长,准备努力努力再进一步,上个副部。天都衙门多,如果上个副部,孟家的能量不是那么困难做到,但制定某个部门,那就有些为难。 可是仅仅这种身份还不足以成为首都军区领导的座上宾,到底此人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华军陷入了沉思,这个事情要禀明一号,出了什么事情,自己恐怕担待不起。 奥奇丽风情万种的白了眼希尔德,忍的后者喉咙大动,大手直接在奥奇丽的胸脯上捏了起来。 吕布起身踱了几步,他没有问其他的将领。除了已经战死的武安国以外,其余的几个将领,战术上还勉强拿得出手。一旦涉及到战略问题,都是一帮菜鸟。 安朵本来想告诉他,她没有准备好,她害怕再失去,但是,熙然没有让这些话说出口。 曹氏宗族没于此,曹操地大儿子曹昂的尸体赫然场。宽阔的场地,只有许褚一个活人,持刀坐那里。但他所散出来的威势。竟然让人不敢逼视。 等李尔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老头已经被送进手术室。病房多了十几个警察,还有闻讯赶来的记者。 繁华尽:你们能不能不问这个了?你以为,她离开,我好过吗?我比你们都难过? 果然是不容任何人玷污伊迪丝名誉的忠实追随者,亨利不满地看了西蒙一样。这在以前从未见过,然而西蒙今天两次“玷污”伊迪丝,亨利立刻忘记了对西蒙的忌惮。 崔亮的脸抽搐着,猛然大喝一声,举起斧头冲上来,刘昆仑左手的酒瓶子脱手飞出,正中崔亮太阳穴,砸的他一个踉跄,手捂住脑袋,血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没过多久,天色渐暮,管家亲自来请叶子洛去进膳。叶子洛随手就把臂盾拿上。 下午放学唐劲对梁晓颖道:“晓颖我请你吃饭去吧!”他们之间的恋爱指数有了54点两人的关系已经亲近许多。 这个如同魔神一般的巨人在性格方面却如同儿童一般,也许是身躯脑袋大了太多,占据了太多能量,导致脑袋发育不完全吧。 除了刚才这个唱反调的人以外,这里再也没有人打搅他说话,这人走了也是好的。 “这玩意干嘛留着,宝贝,还是放在肚子里最安全,省的放在身上被人惦记。”这灵果对竞争对手来说可是绝世的宝物,他们吃到一颗就谢天谢地了。 “好的!”陈发数点了点头,回到自己的作为,拿起话筒给传呼台打电话留言。 而诸多看客,此时并未进入,他们知道,一旦受伤的话,估计当很难恢复。 他揉了揉眼睛,随手拿起眼镜戴上,立即看到背对着自己钉钉子的姜天。 普通人或许感觉不到,但身为修道者的他极其敏感,整间分署阴气迫人。 尽管擎烈幻化出来的是孙悟空,但擎烈的实力不够,无法发挥出孙悟空的强大,然而巴帝是个老牌的大首领,法术很多,层出不穷,一直稳扎稳打的完全不输。 漫天蛛网落下来,只要能阻挡住一分钟的时间,他们就会被飞蚁,蜂类给瞬间啃咬掉。 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后,江帆等人上街打听吕宇春的住处,吕宇春太出名了,随便找一个行人就问道了地址。 要是祝玉妍她们知道了叶正的想法的话,估计耳朵、腰,还有脚肯定是要遭殃了。 第145章 正义的脚步,暗藏的杀机 1845年7月12日上午,烈日炙烤着大地。槟榔屿的骚乱已持续整整五天。 从乔治城华人聚居区到郊外种植园,从海滨渔村到内陆村寨,暴乱如野火般蔓延。岛上的华人不是不想反抗,但英国殖民马来半岛后一直实施严苛的武器管制;华人不仅不得持有火器,连购买菜刀都须向警局报备。面对手持大刀、长矛甚至火绳枪的土著暴徒,他们只能紧闭门户,或逃往尚有抵抗能力的大户人家避难。 整个槟榔屿的土著人口约两三万人,五天来的烧杀抢掠已让近乎全岛的男女老少都加入了这场血腥的盛宴。跑不动的老人孩子,就到被攻破的华人宅院捡拾劫掠后的残羹剩饭。 正当岛上华人陷入绝望、只能听天由命之际…… “轰!轰!” 码头上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声。 封锁港口的英国舰队看到远方海面出现悬挂红旗的钢铁战舰,纷纷扬帆起锚,匆匆撤离乔治港。炮弹越过逃窜的英舰,精准射向聚集在码头广场上的土著暴徒。 他们在那里堆起数个柴火堆,将几位领头反抗的华人领袖绑在木桩上,准备施以火刑以儆效尤。 郑海龙和陈铭在望远镜中目睹这一幕,目中怒火几乎要烧穿镜片。 “开炮!”郑海龙怒喝,“无差别攻击!” 两艘驱逐舰的100毫米主炮封锁了码头出入口,四艘990型海警护卫舰上的76毫米火炮将炮弹狠狠砸向疯狂的人群。随着舰艇进一步抵近码头,侧舷的37毫米副炮与重机枪加入了复仇的合唱。 码头上,上千名暴徒在金属风暴中被清扫一空。连带几十个在旁“维持秩序”的英军士兵也未能幸免,倒在了血泊中。 登陆部队未遇任何抵抗便顺利上岸。在几位被解救的华人领袖引领下,部队分成多支连队向城内展开清剿。特区步枪清脆的点射声与机枪的扫射声,在大街小巷此起彼伏。 散布城中各处“保护西方侨民”的英军士兵和警察见状,迅速撤出所在区域,向岛上的行政中心集中集结。他们接到的命令明确:若巨港军队登岛,不得进行任何抵抗,全部撤至市政中心等待当局交涉。至于那些策划并煽动暴乱的英国殖民官员,早在暴乱初起时便已乘船前往印度“度假”了。 这套阴谋可谓天衣无缝,你根本无法抓到他们煽动暴乱的直接证据。 持续五日的暴乱中,共有三千余名华人遇害,经济损失难以估量。特区军队登陆后,共计击毙暴徒一万余人,逮捕参与暴乱者两万余人。这些俘虏将被押往苏门答腊,以苦役劳动洗刷罪孽。 岛上的英军与警察被全部驱逐出境,由舰队运输船送至对岸。随后,陈铭正式宣布:槟榔屿及附属岛屿自即日起收归巨港特区管辖,乔治市更名为槟城。 “归巢”行动圆满完成。 然而五日的破坏触目惊心:百分之六十的华人住宅被焚毁破坏,已无法居住。解决上万华人的基本生存问题,成为陈铭与郑海龙面临的首要任务。 就在槟城开始艰难重建的同时,吉隆坡英属马六甲总督府内,殖民总督正与各国代表举杯相庆。 “先生们!”总督高举红酒杯,满面红光,“让那些中国人好好建设槟榔屿吧!待我们的南洋战略达成之日,中国人将不得不将一个焕然一新的槟榔屿完整奉还。不得不说,特区那些中国人的基建水平,确是这个时代无人能及的!” “哈哈哈……”狂妄的笑声回荡在整个总督府。 7月15日,拂晓前的婆罗洲兰芳北部,民都鲁港。 这是座仅有八百户、约三千居民的小镇,居民多为兰芳古氏家族的佃户与雇工。五年前,这里曾被英国冒险家詹姆斯·布鲁克 强占,将原名“古家镇”改为“民都鲁”,并修建了简易码头。在特区扶持下兰芳日渐强盛后,此地被收复并归还古家。由于兰芳国防军兵力有限,此地的防务便交由古家家丁按民兵编制组成的民团负责。 民团团长是古家世代家奴出身的“家生子”,对古氏家族忠心耿耿。昨夜接到协助西洋人登陆的密令时,他虽心存疑虑,却仍选择严格执行。 昨天傍晚,他便下令将架设在码头上的三门75毫米山炮拉回军营,美其名曰“进行维修保养”。天将破晓时,他又撤回了所有外围巡防哨,并将全部枪支弹药收缴封存于军械库中。 “接到密报,我们中间出了叛徒,与英国人勾结图谋不轨。”他向困惑的民团队员如此解释,“现全体人员须接受审查,待审查完毕后再发还武器。” 古大叔是镇上老实巴交的渔民,有着拂晓出海的习惯。这天蒙蒙亮,他便与儿子古大栓将小舢板推入海中,朝远处的深水区划去。他们通常要到离岸五公里外的海域下网,才能有像样的收获。 抵达惯常的捕鱼点,父子俩刚将渔网撒下—— “阿爹!那……那是什么?”古大栓的声音因惊惧而颤抖。 东方海面上,借着晨曦的微光,可见密密麻麻的黑影布满了海平面。 “是帆船……大批的帆船舰队!”古大叔反应过来,声音陡然拔高,“快!快回去报信!有大批帆船舰队朝我们来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调转船头,拼命朝岸边划去。但人力划动的小舢板,如何快得过西洋帆船? 舰队中,两艘蒸汽明轮船加速前出,很快追上了逃窜的舢板。古大栓看清了船桅上飘扬的旗帜:星条相间的图案。 那是美利坚合众国的国旗。 明轮船毫不避让地径直压向舢板。 “轰——” 木屑四溅,小舢板瞬间被碾成碎片。古家父子甚至没来得及呼救,便已葬身海底,成了这场阴谋最早的一批冤魂。 海面上只留下几片漂浮的碎木板,很快被浪涛吞没。 舰队继续朝着毫无防备的民都鲁港驶去。晨光中,星条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而码头上,那三门本应镇守港口要冲的山炮,此刻正静静躺在军营仓库里。所有的哨位空无一人,军械库大门紧锁。整个民都鲁港,已是一座不设防的空城。 古团长站在空荡的码头上,望着东方海面渐近的舰队帆影,握紧了腰间那串军械库的钥匙。 远处海平面上,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在星条旗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第146章 血染黎明 赤道的太阳从来不知何为怜悯,它像往常一样,从海平面下猛地跃出,将炽热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泻在婆罗洲西北海岸。 民都鲁镇在晨光中苏醒。渔民们扛着渔网走向码头,主妇们开始生火做饭,商铺陆续卸下门板。一切都与往日无异,直到人们察觉到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平日里此时正喊着号子跑操的古家民团队员,踪影全无。码头空荡荡的,连个哨兵的影子都看不见。 “怪了,今天……” 话音未落。 “轰——!” 第一发炮弹拖着尖啸从天而降,重重砸在镇中心的集市广场上。铸铁弹丸在青石板地面弹跳着向前犁去,所过之处,血肉横飞。一个正摆开菜摊的老妇人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和她的菜筐一起化作了漫天血雾。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成排的炮弹如死神的镰刀,从海面上那支突然出现的舰队中横扫而来。木结构的房屋像纸糊般坍塌,炮弹如同长了眼睛,沿着海岸线稀疏的防御工事和那几座可怜的瞭望塔依次点名。木质的塔楼在爆炸中化作纷飞的碎片,一段粗糙的土垒围墙被直接轰塌。 炮击的目的异常明确:清除任何可能的岸防抵抗,但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码头栈桥、仓库和主要泊位。 当呛人的硝烟被海风吹散一些,民都鲁的渔民和居民才惊恐地看到,十数艘大小舰船的黑影已逼近至离岸不足千米的海面。几艘拥有平坦船艏的特制登陆艇,正从更大的运输船旁放下,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劈开波浪,全速冲向岸边。 尖叫声、哭喊声、建筑物倒塌的轰鸣声瞬间撕裂了晨间的宁静。 这场毁灭性的袭击,绝非偶然。它是1842年特区击败英国舰队、次年又驱逐荷兰光复巨港与苏门答腊全境后,西方殖民世界一场长达两年多、深谋远虑的联合反击的开幕。 早在那时,惊怒交加的英、法、荷、西、普、奥、美、比等八国代表,便在伦敦的密室里达成了共识:必须扼杀这个用前所未见的科技武力挑战旧秩序的危险存在。一支空前庞大的干涉力量开始秘密组建:总计超过两百艘各型舰船,五万余名陆军士兵。 他们的战略狡猾而周密,分为明暗两线: 明线,是一支从欧洲出发,浩浩荡荡绕行好望角、佯装进攻巨港的庞大舰队。它行动迟缓,航迹张扬,成功地将特区的警惕目光牢牢吸引在西面的印度洋方向。来自友好商船的情报不断确认:“西方舰队刚过好望角,抵达印度至少还需月余。”这为真正的杀招创造了绝佳的战略欺骗。 暗线,才是真正的核心。 陆军主力并未前往印度,而是横跨大西洋,经由西班牙提供的美洲航线秘密切航至菲律宾集结。随后,伪装成商船的联络官潜入南洋,与巴达维亚的荷兰人、马来半岛的英国殖民当局最终敲定了这出“调虎离山”的大戏。他们选中槟榔屿作为诱饵,精心策划排华暴乱,成功将特区那支令人忌惮的钢铁舰队主力调往彼处,在南海腹地制造了一个关键的战略空窗。 登陆地点也经过深思熟虑。尽管英国在文莱拥有据点,但为求绝对隐蔽、防止特区警觉,他们选择了策反兰芳内部权势熏天的副统制古德顺。民都鲁这个古家势力根深蒂固的港口,便成了不二之选:既可凭借内应悄无声息地获得稳固的桥头堡与后勤基地,又能以此作为跳板,直插兰芳腹地。 西方参谋们反复研究战报后确信: 正面对抗那支数量虽少却技术无敌的特区舰队等于自杀。唯有先斩断其最坚定的盟友兰芳,以整个婆罗洲为前进基地,届时联合爪哇的荷兰陆军、马来半岛的英军以及终于赶到的西线舰队,从东、西、南三面合围巨港,方能让特区首尾难顾,最终达成夺取苏门答腊、乃至颠覆南洋新秩序的战略目标。 槟榔屿是诱饵,而此刻炮火连天的民都鲁,便是这盘大棋落下的、染血的第一子。 炮击渐渐稀疏,但更恐怖的声音从镇子方向传来——那是狂乱的欢呼、凄厉的哭喊与暴虐的狂笑交织成的末日之音。 首先涌入镇子的,是作为先锋的一千余名美国雇佣兵。这些人由破产商人、落魄牛仔、逃犯乃至黑奴拼凑而成,统归前美军上校、现鸦片贩子亨利·福特指挥。他们在海上煎熬了一年多,此刻如同冲出牢笼的鬣狗,瞬间将民都鲁变成了纵欲狂欢的猎场。抢劫、纵火、强奸、屠杀……军纪荡然无存,兽性彻底释放。 民团作战室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粘稠的窒息感。长条会议桌旁,坐着民团所有连以上的军官。团长古大贵坐在首位,面色在油灯光晕下显得有些晦暗不明。他身后,四名荷枪实弹、眼神锐利的贴身卫兵像雕塑般矗立着,他们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搭在扳机护圈上,这是古家从小培养的死士,只认家主,不认军规。 所有人的佩枪,早在会议开始前,就以安全为由被上缴收走。 第一声沉闷的炮响从码头方向滚来时,桌边所有军官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绷直了。 一连长赵铁柱猛地抬起头,看向主位的古大贵,眼中满是惊疑和焦急。他是个耿直的汉子,对古家也算忠心,但更记得自己吃的是“保境安民”的粮饷。 第二声、第三声炮响接踵而至,间隔短促,显然是舰队齐射。镇子方向隐隐传来了混乱的哭喊。 赵铁柱再也坐不住了。他“唰”地站起身,动作因为紧张而有些僵硬。他双手抱拳,对着古大贵,用的是家丁对家主最恳切的语气,声音因激动而发颤: “团总!是炮响,真炮!听动静就在咱们码头和镇西头!这绝非演习,是敌袭啊!卑职恳请团总,立刻下令,打开军械库,发还兄弟们枪械!我等愿为前锋,誓死护卫民都鲁,保护古家乡亲!” 他的话掷地有声,几个年轻气盛的军官也露出了赞同和急切的神色,目光齐刷刷投向古大贵。 古大贵终于抬起了眼。他的目光越过赵铁柱,像冰冷的刀锋扫过每一张脸,最后钉回赵铁柱身上。 “赵铁柱,”他的声音干涩而平缓,却异常清晰,“副统制(古德顺)有严令。今日,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所有人,原地待命。这是军令。” “军令?”赵铁柱气血上涌,声音提高了,“可外面百姓在遭难!团总,我们当兵的不是为了……” “砰!” 枪声打断了赵铁柱的话,在密闭的会议室里炸开,震得人耳膜生疼。 古大贵放在桌下的右手,不知何时已握着一把乌黑沉重的***手枪,此刻正平举着,枪口一丝青烟逸散。他的动作快得几乎没有征兆。 赵铁柱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愕然低头,看向自己胸前迅速洇开的血洞,再抬头望向古大贵,脸上交织着惊骇、茫然和最深切的悲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喊什么,却只有血沫涌出。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栽倒,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鲜血,在青砖地上无声地蔓延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死寂。 浓烈的硝烟味混合着新鲜的血腥气,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所有军官僵在原地,面无血色。他们看的不是倒下的同僚,而是古大贵手中那支还微微发热的枪,以及门口卫兵瞬间抬高、指向室内的***口。 古大贵缓缓垂下手腕,枪口朝地,但那股杀意并未消散。他冰冷的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每一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 “副统制钧旨。今日之事,关乎古氏一族存续和兰芳的未来。外间来的,是客。”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铁柱的尸身上。 “再有违令者……以此为例。” “现在,所有人,坐回去。没有我的命令,谁敢踏出这扇门,格杀勿论。”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径直走向门外。四名卫兵侧身让开通道,在他离去后,再次像铁闸一样堵死了门口。 古大贵深吸一口气,对卫队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看好这些“不安分的家伙”,自己则带着两名贴身警卫,匆匆向军营外走去。炮声已经稀疏下来,但镇子方向传来的哭喊和某种野兽般的欢呼声却越来越清晰。他必须尽快见到“盟军”的指挥官,提醒他们:这镇子上住的,可都是古家的佃户和亲族,是他们未来的“自己人”。 镇子里已是人间地狱。 第一批登陆的是由美国“远东利益公司”雇佣的“太平洋志愿兵团”。这支千余人的队伍成分复杂:破产的南方庄园主、在西部淘金热中一无所获的亡命徒、从纽约监狱里“招募”来的暴徒、以及大量为换取自由而签下卖身契的黑奴。他们的指挥官亨利·福特,曾是美墨战争中的一名上尉,因倒卖军需品被革职,如今成了拿钱办事的战争鬣狗。 根本没有所谓的纪律。这群在海上憋闷了数月的野兽,一踏上陆地,就被血腥和贪婪彻底控制了大脑。他们砸开每一扇门,抢走所有闪亮的东西;银币、首饰、甚至女人头上的铜簪。抵抗的男人被燧发枪抵近射杀,或直接被刺刀捅穿;女人和孩子的惨叫从一间间屋子里传出,随即又被狂笑和呜咽淹没。浓烟开始四处升腾,那是劫掠后的纵火。 古大贵带着警卫跑到码头附近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他强忍着呕吐的冲动,试图寻找军官模样的人。很快,一队正在设立路障的美国佣兵发现了他。 “Halt! Drop your weapons!”(站住!放下武器!)十几支枪口瞬间对准了这三个手持武器的华人。 古大贵听不懂英语,但他从对方紧绷的手指和充满敌意的眼神中读出了危险。他慌忙高举双手,示意身后警卫也照做,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友善、最合作的笑容。 然后,他想起了怀中那封至关重要的密信:那是古德顺副统制亲笔所书,用以向盟军证明身份、接洽事宜的凭证。有了它,一切误会都能澄清。 他小心翼翼地将右手伸向怀中。 这个动作在高度紧张的佣兵眼中,无异于掏枪。 “Fire!”(开火!) 砰砰砰砰——! 燧发枪齐射的白烟腾起。古大贵和两名警卫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浑身爆开血洞,踉跄着倒下。古大贵仰面朝天,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困惑和茫然,鲜血从他嘴角涌出,他徒劳地张了张嘴,似乎想喊出那句没能出口的辩白,最终只化作几个含混的血泡。 他到死都不明白,为什么“盟友”的子弹,会射向自己。 解决了“可疑武装人员”后,亨利·福特亲自带领主力,扑向那座毫无防备的军营。 营门被粗暴地撞开。佣兵们如潮水般涌入,见人就开枪,挺刺刀就捅。许多民团士兵刚从营房里冲出来,手无寸铁,瞬间被打成筛子。 然而,血性并未死去。 “跟***拼了!”一个彪悍的班长大吼一声,赤手空拳扑向最近的佣兵,死死握住对方枪管向下压,另一名士兵趁机抢过步枪,调转刺刀狠狠扎进佣兵腹部。 另一边,几个士兵合力将一个冲得太前的佣兵扑倒在地,拳头、膝盖、甚至牙齿都成了武器。有人捡起阵亡战友身边的燧发枪,朝着人群扣动扳机。 混乱、血腥、绝望的反击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军营的泥地已被鲜血浸透,上千名古家民团士兵,绝大部分至死都没能摸到自己的武器,便倒在了“盟友”的枪口下。他们用牙齿、指甲和生命最后的怒吼,也让近百名美国佣兵永远留在了这片异乡的土地上。 只有十几个人活了下来。 赵铁柱的弟弟,第二连连副赵二柱,在哥哥中弹、营门被破的瞬间就意识到,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背叛和屠杀。他拉上身边几个最机灵的弟兄,趁乱撞开营房后窗,跳进了臭气熏天的排水沟。他们沿着这条污秽的通道,在枪声、惨叫声和火光映照下,拼命向镇外爬去。 当他们终于从镇外荒野的沟渠出口钻出,回望民都鲁时,整个镇子已笼罩在浓烟与火光之中,空气中飘来浓重的血腥味和东西烧焦的糊味。赵二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泥和泪水,死死盯了一眼那片地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去泗里奎……找特区……报仇!” 十几道身影,带着泣血的消息和刻骨的仇恨,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婆罗洲无边无际的热带雨林,向着南方,向着希望所在的方向,亡命奔去。 而在他们身后,民都鲁的码头上,真正的联军主力,正井然有序地开始大规模登陆。 星条旗在码头残破的旗杆旁无力垂落,旁边竖起的,是红白蓝三色的荷兰旗、蓝白红的法国旗,以及,那面最终飘扬在最高处的,象征着不列颠全球霸权的米字旗。 一艘装饰着皇家海军徽章的小艇靠岸,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陆军上将霍雷肖·纳尔逊爵士踏上了兰芳的土地。他穿着笔挺的猩红色军服,戴着白色假发,手持望远镜,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浓烟滚滚的镇子,以及远处开始列队、军容严整的步兵队列。 “传令,”他的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谈论天气,“第一,肃清镇内所有残余抵抗。第二,工程兵立即开始扩建码头和仓库。第三,派快船向巴达维亚和吉隆坡报信‘钥匙’已到手,按原计划,全面启动。” 一艘艘运输船依次靠岸,穿着猩红军服的英军、蓝白红三色制服的法军、戴着高筒帽的荷兰军,排着整齐的队踏上码头,火炮、弹药箱、粮食袋被源源不断地卸下,原本空旷的码头瞬间被密密麻麻的人影和物资填满。 他抬头,望向南方广袤的婆罗洲内陆,目光仿佛已越过数百公里的雨林,看到了那座名叫古晋的城市。 “兰芳的戏,该启幕了。但真正的舞台,在苏门答腊。” 赤道的太阳升到中天,阳光炽烈,却无法驱散民都鲁上空那凝结不散的血色烟云。这血色黎明,只是这场由西方列强精心策划、筹备两年之久的联合绞杀,掀开的第一页。 第147章 坤甸政变 时间回到三天前,坤甸火车站笼罩在雨季来临前特有的闷热中。 当那列从古晋驶来的普通客运列车缓缓停靠在站台时,没有人注意到第三节车厢里走出的那个中年男子。他穿着灰色的棉布长衫,头戴遮阳草帽,手里提着一个普通的藤条箱,看上去像个往来于两座城市之间的普通商人。 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出卖了他的身份:兰芳共和国大统制,谢铭铨。 三天前,他接到副统制古德顺的紧急邀请函。信中以恳切的语气写道:“坤甸新落成之工业学校及新油田二期工程即将竣工,事关国本,亟待大统制亲临定夺。另,婆罗洲西海岸土邦近来异动频繁,需当面商议防务。” 信的末尾,古德顺还特别加了一句:“铭铨兄,近日特区海军主力远征槟榔屿,南洋局势微妙。你我当同心协力,共渡时艰。” 就是这最后一句话打动了谢铭铨。 临行前,三军总司令罗耀华曾力谏:“统制,古德顺此人表面恭顺,实则城府极深。眼下局势未明,您至少应带一个警卫团随行。” 谢铭铨却摆了摆手:“耀华,你多虑了。古副统制再怎么说也是我兰芳重臣,五年来虽政见时有不合,但大节无亏。况且——”他望向窗外古晋街道上熙攘的人群,“特区主力远征,国内兵力本已捉襟见肘。古晋只剩两个团,我再带走一个,首都防务怎么办?” “可是……” “我意已决。”谢铭铨转身,语气温和却坚定,“带一个警卫班足矣。轻车简从,反而安全。” 他还有半句话没说出口:这些年来,古德顺代表的保守派与特区支持改革派之间的矛盾日益尖锐。此次若大张旗鼓带兵前往,反而会加深裂痕,给外界以“统制猜忌副手”的口实。 然而谢铭铨没想到的是,当他踏上坤甸站台的那一刻,所有的谨慎与善意都化作了刺向自己的利刃。 列车停稳后,谢铭铨随着人流走下站台。八名穿着便衣的警卫分散在他前后左右,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站台上人来人往,挑夫扛着行李穿梭,小贩叫卖着椰子和棕榈酒,一切看起来与往常无异。谢铭铨甚至看到几个穿着特区款式校服的学生,正拿着笔记本记录列车时刻;那是坤甸新式学堂组织的社会实践。 “统制,古副统制在出站口等候。”警卫班长低声禀报。 谢铭铨点点头,整了整衣襟,朝出站口走去。他看见古德顺了,那位副统制今天穿着正式的深蓝色立领制服,胸前佩着古家族徽,正微笑着向他招手。 还有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就在谢铭铨即将踏出站台雨棚的那一刻,异变陡生。 “行动!” 一声尖利的哨音划破空气。刹那间,从站台两侧的货仓、售票厅、甚至是那列刚刚停稳的火车车厢里,涌出上百名持枪者。他们穿着两种制服:一种是坤甸警察局的黑色警服,另一种是古家私人卫队的藏青色劲装。 枪口全部对准了谢铭铨和他的警卫班。 “不许动!放下武器!” “举起手来!” 呵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旅客们尖叫着四散奔逃,行李洒了一地。那几个学生吓得蹲在柱子后面,手中的笔记本掉在地上。 谢铭铨的警卫反应极快,八人瞬间围成一个圆圈,将统制护在中央,手中的短枪同时上膛。班长厉声喝道:“放肆!尔等要造 反吗?!” 对峙只持续了三秒钟。 古德顺从容不迫地走过来,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公式化的表情。他挥了挥手,更多的武装人员从站外涌入,足足有三四百人,彻底封锁了所有出口。 “铭铨兄,得罪了。”古德顺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还请让您的警卫放下武器,免得伤了和气。” 谢铭铨死死盯着这个共事五年的副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古德顺,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只是请统制移步,有几件要事需私下商议。”古德顺推了推金丝眼镜,“事关重大,此地人多眼杂,不便详谈。” “若我不去呢?” 古德顺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举起右手。四周传来一片拉枪栓的咔嚓声。 “统制!”警卫班长急声道,“不可……” 谢铭铨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他轻轻按下班长持枪的手,对八名警卫说:“把枪放下。” “统制!” “放下。” 八支短枪陆续丢在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几乎同时,警察和家丁一拥而上,将警卫们反剪双手按倒在地。动作粗暴,有人脸上挨了枪托,鲜血直流。 谢铭铨没有被捆绑,但四名持枪者紧紧贴在他身侧。古德顺做了个“请”的手势:“统制,请吧。车已在外面备好。” 从出站口到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只有短短五十米。但这段路上,谢铭铨看到了更多,站前广场已经被清空,四周街道都设置了路障,所有商铺被迫关门。至少有一个营的警察控制了这片区域。 直到坐进轿车后座,谢铭铨才冷冷开口:“好大的阵仗。古副统制,你这是要兵谏?” 古德顺坐在副驾驶座,没有回头:“铭铨兄言重了。只是有些事,必须用这种非常手段才能解决。” 车子发动,朝着古家祖宅方向驶去。谢铭铨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凉:五年前,他就是在这座城市,与古德顺的父亲古六伯握手言和,开启了兰芳与特区的合作之路。 五年后,他却要成为这座城市的囚徒。 古家祖宅深处,有一间专门用于密谈的偏厅。厚重的红木门,包铜的门轴,墙壁内衬着隔音棉,窗户装着铁栅。这里原本是古六伯会见重要客人的地方,如今成了谢铭铨的囚室。 三天,整整七十二个小时。 古德顺每天都会来,有时一天来两次。他带来了上等的武夷岩茶,带来了坤甸最好的厨子做的饭菜,带来了柔软的寝具,甚至带来了谢铭铨最爱读的《资治通鉴》。 但他带来的每一个“好意”,都附带着条件。 “铭铨兄,只需发表一份声明,承认自己身体有恙、精力不济,自愿让出大统制之位。弟必以副统制身份暂代,待局势稳定后再行选举。”第一天,古德顺的语气还算客气,“您依然是兰芳的元老,享最高礼遇。” 谢铭铨的回答是捧起《资治通鉴》,继续读他的书。 第二天,条件加码了。 “除了让位,还需签署一份手令,将坤甸舰队指挥权移交于我。您知道,现在南洋局势动荡,海军必须统一指挥。” 谢铭铨放下书,直视古德顺:“德顺,你到底想要什么?权位?舰队?还是整个兰芳?” 古德顺避开了他的目光:“我只想要兰芳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更好的未来?”谢铭铨笑了,笑声里满是讽刺,“是像五年前那样,被英国冒险家堵在河口不敢出门的未来?还是像现在这样,百姓有饭吃、孩子有书读、国家有尊严的未来?” “尊严?”古德顺突然激动起来,“我们的尊严在哪里?事事仰特区鼻息,军队要靠他们训练,工厂要靠他们技术,连议会通过个法案都要看他们的脸色!这算什么尊严?!” “那是合作!是互助!”谢铭铨拍案而起,“没有特区,我们现在还在被荷兰人勒索,被英国人威胁,被土王欺负!古德顺,你父亲临终前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提到父亲,古德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第三天,7月14日深夜。 古德顺再次走进偏厅时,眼中已没有了前两日的纠结,只剩下冰冷的决绝。他没有带茶,没有带书,只带了一沓文件。 “最后的机会,铭铨兄。”他将文件推到谢铭铨面前,“这是退位诏书和舰队移交令。签了它,我保你平安退休,安享晚年。” 谢铭铨看都没看那沓纸:“如果我不签呢?” 古德顺沉默了很久。窗外的月光透过铁栅,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最后,他用一种近乎耳语的声音说:“明天是7月15日。有些事,必须在明天之前定下来。” “什么事?” 古德顺没有回答。他起身走到门口,在推开门前,背对着谢铭铨说:“您知道吗,我父亲临终前确实说了那句话:‘紧跟特区’。但他还说了一句话,只有我听见了。” 谢铭铨抬起头。 “他说:‘但如果有一天,特区要吞并兰芳,古家不能坐以待毙。’” 门关上了。 谢铭铨独自坐在黑暗中,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想起最近收到的零星情报:坤甸前几天来过几艘荷兰商船,吉隆坡的英国总督频繁会见各国使节,古德顺这半年来私下扩编家丁卫队……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中成型。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再蠢也不会蠢到与虎谋皮……” 但理智告诉他,当一个人被权力欲望蒙蔽双眼时,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第148章 英勇就义的大统制 7月15日,清晨。 偏厅的门被粗暴推开,进来的不是古德顺,而是四个古家亲卫。他们一言不发,架起谢铭铨就往外走。 “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没有人回答。 谢铭铨被押出祖宅,塞进一辆封闭的囚车。囚车在坤甸街道上行驶了约一刻钟,停在了城西的旧校场,这里曾经是荷兰殖民时期的刑场,兰芳建国后已被废弃多年。 校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谢铭铨被拖下马车时,看见场边插着十几面兰芳国旗,旗下站着几十个穿长袍的老者;那是坤甸地方议会的保守派长老。古德顺站在正前方的高台上,穿着一身崭新的大统制服,胸前佩戴的却是一枚特制的金色徽章。 谢铭铨被拖到高台下。直到这时,古德顺才第一次正眼看他。 “谢铭铨,”古德顺的声音通过铁皮喇叭传遍全场,“经坤甸特别法庭审判,你任职期间勾结外国势力,出卖国家利益,贪墨公款,滥用职权……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没有律师辩护,没有证人出庭,甚至没有出示任何证据。一场荒诞的审判在五分钟内走完了全部流程。 谢铭铨被反绑双手,押到校场中央的行刑柱前。直到此刻,他才看见校场边缘稀稀拉拉站着一些被强制赶来“观刑”的百姓。他们大多是坤甸的普通市民,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行刑队已经就位,是十二个古家亲卫,手中拿着特区援助给兰芳国防军的制式步枪。 就在枪口抬起的那一刻,谢铭铨忽然用尽全身力气,转向围观的人群,高声喊道: “坤甸的父老乡亲!我是谢铭铨!兰芳第三任大统制!” 他的声音嘶哑却洪亮,在空旷的校场上回荡。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古德顺。 “自五年前接任以来,我谢铭铨扪心自问,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兰芳、对不起百姓的事!我们联合祖国特区,兴工业、办工厂、促商贸、建学校、修铁路、建强军!在特区的无私援助下,兰芳百业俱兴,失去的国土被收复,国人的尊严被拾起,百姓的生活蒸蒸日上!” 人群中传来骚动。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但是!”谢铭铨的声音更加高亢,“总有那么一小撮人,他们不愿看到百姓富裕!因为百姓富裕了,就不会再为他们当牛做马!他们不愿看到国家强盛!因为国家强盛了,就显不出他们所谓的‘身份’和‘地位’!” 他猛地转头,怒视高台上的古德顺:“这些人抱残守缺,不思进取!把祖国特区的无私援助,污蔑为‘攫取’!可他们自己呢?他们同样享受着特区带来的商机和便利,他们的船队扩大了两倍,他们的种植园产量翻了五番!他们是一副什么嘴脸?是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丑恶嘴脸!” “住口!”古德顺厉声喝道,脸色已经煞白,“快堵上他的嘴!” 两个亲卫冲上来,用破布塞进谢铭铨口中。但谢铭铨奋力挣扎,继续发出含混的吼声,眼中燃烧着最后的火焰。 古德顺慌了。他原本计划中的“依法处决叛国者”的戏码,正在演变成一场对他自己的公开审判。他看见围观百姓的眼神变了,从恐惧变成了怀疑,从茫然变成了愤怒。 “开枪!快开枪!”他歇斯底里地喊道。 行刑队长犹豫了一下。但当他看到古德顺几乎要杀人的眼神时,终于咬牙举起了令旗。 “预备——放!” 砰!砰!砰!…… 十二支步枪齐射。谢铭铨的身体猛地一震,鲜血从胸前背后多个弹孔中喷涌而出。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头颅微微转向北方:那是古晋的方向,是他五年来日夜牵挂的国都,是他未竟的事业和深爱的土地所在。目光穿越刑场的硝烟,仿佛要望穿数百里雨林,最后再看一眼那个他再也回不去的首都。他缓缓跪倒,身体前倾,最终扑倒在地,面向北方。 鲜血在黄土地上蔓延开来,浸透了他那件灰色的棉布长衫,在晨光中映出暗红的光泽... 校场死一般寂静。只有风吹过旗杆的呜咽声。 古德顺站在高台上,浑身都在发抖。不是悲伤,不是悔恨,而是恐惧;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谢铭铨被枪决时,校场边缘的人群中,有几个人悄悄按下了怀中相机的快门。 他们是《兰芳日报》和坤甸广播电台的记者。今早接到“重大新闻通告”的通知时,他们本以为是什么官方活动,却没想到目睹了一场政变和谋杀。 当枪声响起的那一刻,资深记者老陈的手在颤抖,但他还是坚持拍完了整个行刑过程。他身边的年轻记者小吴脸色惨白,几乎要吐出来,却死死抓着录音设备,那里面录下了谢铭铨最后的演讲。 “快走……”老陈压低声音,“分开走,回报社,立刻发稿!”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几人混入正在被驱散的人群,消失在坤甸纵横交错的街巷中。 两小时后,《兰芳日报》坤甸分社的印刷机开始轰鸣。由于古德顺的控制主要集中在政警部门,对民间媒体的管制尚未完全建立,这给了报社宝贵的时间窗口。 下午三时,特刊号外被报童撒遍坤甸大街小巷。头版是巨大的黑体标题: 【坤甸发生军事政变!大统制谢铭铨被非法枪决!】 配图是谢铭铨在高台下演讲、被堵嘴、以及倒在血泊中的连续照片。虽然印刷粗糙,但足以看清现场。 与此同时,坤甸广播电台的加密频道,将小吴录下的那段演讲音频,通过隐藏的中继站,一波接一波地向古晋方向发送。 消息很快传到古晋。 当电报员将译好的电文送到三军司令部时,罗耀华正站在巨大的婆罗洲地图前,眉头紧锁。他的手指划过西面隔着卡里马塔海峡的爪哇岛,那里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老巢,又移到南面的坤甸。参谋长刚汇报完,坤甸方向的统制三天没有电报联络了,这异常现象让他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他转向沙盘,正在调整代表坤甸驻军的蓝色旗标,思考着是否要增派联络官南下探查。古德顺近来动作频频,家丁卫队扩编,与一些西方商人的来往也过于密切……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推开。 “司令!坤甸急电!”电报员脸色惨白,手中的电文纸瑟瑟发抖。 罗耀华接过电文,只扫了一眼开头几行,整个人就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 【坤甸兵变……统制被囚……】 后面的字在他眼前模糊晃动。他扶着沙盘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不可能……”他喃喃道,声音干涩得自己都认不出来,“这绝不可能……” 但紧接着,更多消息接踵而至:《兰芳日报》的特刊被秘密送入古晋,广播电台收到了坤甸的加密信号,甚至有几个从坤甸逃出的议员辗转抵达,带来了第一手目击报告。 所有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事实:谢铭铨死了,被古德顺杀了。 当晚八时,古晋议会大厦灯火通明。所有在古晋的长老会成员,共计三十七人被紧急召集。会议室里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罗耀华将证据一一陈列:报纸、录音文字稿、目击者证词、甚至还有一张沾着血渍的、从刑场捡到的布条;那是从谢铭铨长衫上撕下来的。 “诸位,”罗耀华的声音嘶哑,眼中布满血丝,“谢统制为国捐躯,此仇不共戴天。古德顺勾结外敌,发动政变,杀害****,已是不赦之罪。我请求长老会立刻做出决议,平定叛乱!” 经过三个小时的激烈争论,投票在子夜时分进行。 三十七票中,三十二票赞成,五票弃权。那五个弃权者都是与古家关系密切的长老,他们没有勇气支持古德顺,但也不敢公开反对。 决议通过:坤甸长老会的所谓“审判”和“任免”不具备合法性;古德顺集团被定性为叛乱集团;推举三军总司令罗耀华为兰芳代统制,全权负责平叛事宜。 7月16日,清晨六时。 罗耀华在议会大厦前举行就职仪式。没有鼓乐,没有庆典,只有黑压压的人群和肃杀的气氛。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胸前佩戴着谢铭铨生前赠予他的那枚“卫国勋章”。 “同胞们,”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昨天,兰芳失去了她忠诚的儿子,我们失去了尊敬的领袖。谢铭铨统制没有死在抵抗外敌的战场上,却死在了叛徒的枪口下。这是兰芳建国以来最黑暗的一天。” 广场上鸦雀无声,只有压抑的抽泣声。 “但今天,我要告诉那些叛徒:你们可以杀死一个人,但杀不死一个国家的意志!谢统制用生命守护的兰芳,绝不会倒在你们的阴谋之下!” 他抽出佩剑,指向南方坤甸的方向:“我,罗耀华,以代统制之名起誓:不平叛乱,誓不罢兵!不诛元凶,誓不为人!” “平叛!平叛!平叛!” 数千军民齐声高呼,声浪震天。 就职仪式结束后,罗耀华立刻签发第一道命令:驻守坤甸的兰芳海军舰队,即刻起兵平叛。 命令通过无线电发出时,坤甸军港内的两艘风帆战舰“卫疆号”、“守土号”以及两艘柴油巡逻艇,已经完成了战备。 这四艘船,是兰芳海军的全部家当。 五年前,当特区政委苏锐第一次踏上兰芳土地时,带来的第一份礼物就是这两艘缴获的武装商船。经过特区船厂改装,拆除了落后的前装滑膛炮,换上了射程五公里、每分钟五发的75毫米后装线膛炮。在这个时代,这已经是南洋海域除了特区舰队外最先进的舰炮了。 五年过去了。特区的钢铁舰队已经拥有四条三千吨级驱逐舰、十六艘八百吨级护卫舰,纵横四海,所向披靡。而兰芳海军,依然只有这四艘小船。 不是特区不卖,而是议会年年否决扩军提案;古德顺每次都说:“我们是商贸立国,养海军太费钱。” 想到这里,舰队指挥官林永福狠狠一拳砸在指挥台上。他是罗芳伯时代老海商的孙子,从小在船上长大,对海洋有着近乎本能的执着。 “传令各舰,”他对着传声筒吼道,“起锚,出港!目标:古家私港和码头!凡是悬挂古家旗帜的船只,一律扣押!抵抗者,击沉!” 巡逻艇汽笛长鸣,青烟升腾,炮舰升起风帆。四艘战舰排成单纵队,缓缓驶出坤甸港。岸上,无数百姓站在码头边,默默目送这支小小的舰队出征。许多人手中还攥着今早的《兰芳日报》,头版上谢铭铨的血迹犹未干。 与海军同时行动的,还有驻坤甸的海军陆战大队。 这支部队只有三百二十人,却是兰芳国防军中少有的、完全按照特区标准训练和装备的精锐。清一色的特区制式步枪,每个班配一挺轻机枪,每个连有三门迫击炮,还带有无线步话机。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军官大多在香江海军军政学院接受过系统培训。 大队长陈阿南,一个三十出头的客家汉子,在接到平叛命令后只说了三个字:“早该如此。” 行动从7月16日上午七时开始。陆战队兵分三路:一路直扑坤甸警察局,解除可能效忠古德顺的警力;一路控制电台、电报局、报社等要害部门;主力则直取古家祖宅。 出乎意料的是,抵抗微乎其微。 当陆战队士兵出现在街头时,许多市民主动为他们指路,甚至有人拿起棍棒、菜刀加入队伍。在警察局,局长在得知谢铭铨被杀的真相后,当场命令所有警员放下武器,配合平叛。在广播电台,技术人员主动切断了古德顺准备发表的“就职演说”,转而播放罗耀华的平叛宣言。 民心所向,势如破竹。 上午九时,主力部队已经推进到古家祖宅外围。这座占地二十余亩的深宅大院,此刻紧闭着包铜的大门,墙头隐约可见持枪的家丁。 陈阿南举起望远镜观察了片刻,对身旁的爆破手说:“准备炸药,把门炸开。注意,尽量别毁坏建筑,里面的东西将来都是证物。” 就在这时—— “轰!轰!轰!” 巨大的爆炸声从海港方向传来,震得地面都在颤抖。不是陆战队的爆破,是舰炮齐射的声响。 陈阿南脸色一变,立刻抓起步话机:“林司令,怎么回事?海军怎么开炮了?” 耳机里传来林永福急促的声音:“不是我们!是外海!有不明舰队正在炮击河口!重复,有不明舰队正在炮击河口!” 紧接着,更加密集的炮声传来,这一次近在咫尺,仿佛就在城市边缘。 陈阿南猛地抬头,望向海港方向。只见远处的海面上,浓烟滚滚,火光冲天。而在那片浓烟背后,更多的帆影正从海平面下升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第149章 艰难的反击,轻松的胜利 坤甸河是卡普阿斯河下游的主要支流,河水穿城而过,汇入爪哇海。河道两岸,残留着荷兰殖民时代修筑的几座旧式炮台。兰芳建国后,这些炮台因位置不佳、设施陈旧而废弃,早已成为孩童攀爬嬉戏的场所。 五天前,当林永福率领军官视察防务时,这位从特区海军学院进修回来的指挥官,便多留了个心眼。他想起军校教官那句“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教诲,命令陆战队在废弃炮台上做了些手脚:用圆木和黑漆伪装出“火炮”轮廓,在关键位置布置了少量的炸药和发烟装置:不求杀伤,只求制造假象,拖延时间,为城内预警。 这本是教科书式的“战术欺骗”演练,谁曾想竟在今日派上了用场。 上午九时十五分,当十一艘荷兰东印度公司的武装商船出现在河口时,炮台上那些黑黝黝的“火炮”果然发挥了奇效。 这支舰队的旗舰“巴达维亚”号上,舰队司令范·德·维尔德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按照原定计划,他们从巴达维亚出发,航行五日后抵达坤甸,为古德顺的政变提供“武力威慑”。总督雷因斯特离开坤甸前曾明确告知:两岸炮台早已废弃,兰芳海军只有四艘小船,不足为惧。 可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心生疑虑。那炮台上分明是火炮轮廓,在晨光中反射着黑色的冷光。难道情报有误?难道古德顺已经失败? “将军,我们是否……”大副试探着问。 范·德·维尔德沉吟片刻。荷兰东印度公司近年来衰败明显,这支舰队还是临时拼凑起来的;十一艘船中,有八艘是三十年前下水的盖伦式帆船,船体笨重,火炮老旧,最大口径不过12磅。剩下的三艘虽是较新的英式帆船,但也装备不足。若非此次八国联军行动允诺了丰厚的战利品分配,巴达维亚方面绝不肯轻易出动这支老底子。 “开炮试探。”他终于下令,“集中火力,轰击左岸三号炮台。” 命令通过旗语传遍舰队。各舰缓缓转向,侧舷炮窗次第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预备——放!” 轰轰轰—— 河口霎时间硝烟弥漫,炮弹呼啸着飞向对岸。12磅实心弹砸在炮台石基上,碎石飞溅;更有几发幸运地命中炮台上的“火炮”,将粗大的圆木炸得高高抛起,在空中翻滚着落下。 “打中了!打中了!”荷兰水兵们爆发出欢呼。 维尔德举着望远镜,眉头却皱得更紧了。那些“火炮”被击中后的状态不对劲:没有金属碎裂的锐响,没有殉爆的火光,只有木头断裂的闷响和扬起的烟尘。 “继续炮击!扩大射击范围!” 第二轮、第三轮齐射接踵而至。两岸的废弃炮台被炸得烟尘滚滚,飞沙走石,场面煞是壮观。但维尔德心中的不安却越来越重:炮击了这么久,对方竟然一炮未还? 就在此时,坤甸港内,林永福站在“卫疆”号舰桥上,通过望远镜将河口的一切尽收眼底。 “果然来了。”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官冷笑,“十一艘盖伦船,最大12磅炮……荷兰人还真是看得起我们。” “司令,现在怎么办?”副官问道,“敌舰堵在河口,我们出不去。” 林永福没有立即回答。他转身看向海图:坤甸河入海口宽约两公里,但主航道仅宽三百米,且有多处浅滩。十一艘敌舰虽老旧,但若堵死航道,自己这两艘船就成了瓮中之鳖。 不能坐以待毙。 他抓起话筒,接通了陆战队指挥部的线路:“陈大队长,情况有变。荷兰舰队堵在河口,我部必须主动出击,将其引往外海。你部继续执行平叛任务,务必在正午前控制全城。港口防务我已命巡逻艇组织民兵接手,你部完成任务后立即转入城防。” 话筒那头传来陈阿南沉稳的声音:“明白。陆战队保证完成任务。林司令,海上保重。” “彼此。” 挂断通讯,林永福深吸一口气,对全舰下达命令:“‘卫疆’、‘守土’两舰,全员进入战斗位置!升起满帆,顺流出击!目标:冲破封锁,将敌舰引往外海!” “是!” 号角长鸣,两艘风帆战舰的帆缆被水手们迅速拉起,白色的帆布在晨风中鼓胀。舰首劈开河水,沿着主航道向河口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古家祖宅外的战斗进入了最后阶段。 古家祖宅内集结了近 500 名家丁,虽多是乌合之众,但凭借高墙厚门负隅顽抗;而围攻古宅的仅有 120 名陆战队员,每一个战斗小组都需兼顾攻坚与警戒,兵力捉襟见肘。 陈阿南放下步话机,对身旁的爆破手下达了最终命令:“起爆!” “轰隆——!” 包铜的大门在爆炸声中四分五裂,气浪将门后几个负隅顽抗的家丁掀飞出去。几乎同时,部署在街道对面的两门迫击炮开始发言。 “嗵!嗵!” 两发炮弹精准地落在围墙上,砖石飞溅,两个正在举枪射击的家丁惨叫一声,从墙头跌落。 “突击组,上!” 三个班的陆战队员如猎豹般冲出掩体,以娴熟的战术动作交替掩护,穿过硝烟弥漫的街道,从炸开的大门缺口突入院内。枪声在庭院中激烈响起,但很快变得稀疏;面对训练有素的正规军,家丁们的抵抗如冰雪般消融。 书房内,古德顺瘫坐在红木太师椅上,面如死灰。 外海的炮声曾给他带来希望,他以为那是荷兰盟友前来支援的信号。但炮声响了这么久,却始终停留在河口,甚至有渐行渐远的趋势。而院内的枪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老爷!他们……他们打进来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家丁跌跌撞撞冲进书房,“前院失守了!二少爷他……他中弹了!” 古德顺没有反应。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书桌上那封已经皱巴巴的密信;那是雷因斯特总督亲笔所书,承诺支持他成为兰芳最高统治者的“保证书”。信纸上的花体字此刻看来,是如此刺眼,如此讽刺。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眼神,想起谢铭铨在刑场上那番振聋发聩的演讲,想起这几日坤甸百姓看他的眼神;那不是敬畏,是鄙夷,是愤怒,是看跳梁小丑般的怜悯。 “贪念……都是贪念……”他喃喃自语,泪水毫无征兆地滑落。 五年前,当特区工作组第一次踏上兰芳土地时,古家还是这个国家最具权势的家族。父亲古六伯虽退居幕后,但余威犹在。那时他以为,借着特区的东风,古家能更上一层楼。 他确实得到了更多:船队扩大了两倍,种植园开到了婆罗洲内陆,银行的存款翻了几番。但他失去的更多:失去了人心,失去了道义,最终,失去了所有。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夹杂着陆战队员简洁的战术口令。 古德顺颤抖着手,拉开书桌抽屉。里面静静躺着一把乌黑锃亮的手枪,特区制造的***,是去年他过生日时,一个想巴结他的商人送的礼物,据说这是特区警官的配枪,精致、可靠。 他拿起枪,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枪身很轻,但他觉得有千钧之重。 “老爷!别……”家丁惊恐地想上前。 砰! 枪声在书房内回荡。古德顺的身体歪向一侧,从太师椅上滑落,太阳穴上的弹孔汩汩冒着鲜血,眼睛瞪得很大,直直望着天花板,仿佛在质问什么。 同一时刻,坤甸河口的海战进入了高潮。 “卫疆”、“守土”两舰如离弦之箭冲出河道,进入开阔海域。眼前的情景让林永福精神一振:荷兰舰队竟还在对着两岸的“炮台”狂轰滥炸,十一艘船分成了两队,轮番射击,打得烟尘漫天,不亦乐乎。 “敌舰尚未发现我部!”观测员高声报告。 “好!”林永福眼中闪过锐光,“全舰左转十五度,目标敌舰队左翼!主炮装填高爆弹,距离两千五百米,自由射击!” “卫疆”号率先开火。舰首那门75毫米主炮喷出橘红色的火舌,炮弹呼啸着划破海空,在荷兰舰队左翼的一艘盖伦船旁炸起冲天水柱。 紧接着,“守土”号的炮声也响了。 轰轰!轰轰! 两舰以每分钟五发的射速持续射击。在这个距离上,荷兰舰队的12磅炮根本够不着,只能单方面挨打。 第三轮齐射时,一发炮弹终于取得了战果。 “命中了!左翼第三艘敌舰!”观测员兴奋地大喊。 只见那艘名为“海豚”号的盖伦船中段甲板上腾起一团火球,木屑、帆布碎片和几个黑影被抛向空中。惨叫声隐约传来,甲板上乱作一团。 虽然75毫米炮弹的威力不足以一击致命,但造成的破坏和心理震撼是巨大的。荷兰水兵们惊恐地发现,这两艘兰芳战舰的炮打得又远又准,而自己的火炮却根本够不着对方。 旗舰“巴达维亚”号上,维尔德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那些炮台……是假的!”他咬牙切齿,“我们被耍了!传令,全舰转向,撤出战斗!” 晚了。 “卫疆”、“守土”两舰已经完成了战术机动,一左一右,如两把尖刀插向荷兰舰队的两翼。炮击更加精准,水柱在荷兰战舰周围此起彼落,最近的一发炮弹在“巴达维亚”号舰艏十米外爆炸,掀起的浪头扑上甲板,浇了司令官一身。 恐慌在荷兰舰队中蔓延。这些老旧的盖伦船本就航速缓慢,转向笨拙,在兰芳战舰灵活的战术机动面前,显得臃肿而迟钝。 “撤退!全速撤退!”维尔德再也顾不上风度,嘶声吼道。 十一艘战舰,现在是十艘半,“海豚”号已基本失去战斗力;纷纷调转船头,朝着西方仓皇逃窜。场面一度混乱,有两艘船险些相撞。 林永福没有下令追击。他很清楚,自己这两艘船虽然炮利,但毕竟势单力薄,若冲入敌阵被缠住,后果不堪设想。 “停止射击,保持距离跟踪。”他冷静地下令,“确认敌舰队撤离至三十海里外即可返航。” 于是,南中国海面上出现了戏剧性的一幕:两艘兰芳风帆战舰,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支狼狈逃窜的荷兰舰队后方,直到目送他们消失在西方的海平线下。 上午十一时,捷报传回坤甸。 城内的战斗已经基本结束。陆战队控制了所有要害部门,残余的叛军或投降或被歼。当陈阿南接到林永福“敌舰已退,我军无一伤亡”的报告时,这位向来沉稳的汉子也忍不住狠狠挥了下拳头。 “赢了!我们赢了!” 消息如野火般传遍全城。从最初的惊恐,到平叛时的紧张,再到此刻的狂喜,坤甸百姓的情绪在半天内经历了过山车般的起伏。许多人涌上街头,有人放起了鞭炮,有人朝着古晋方向跪拜,更多的人则聚集在刚刚恢复广播的电台楼下,倾听来自港口的捷报。 下午三时,详细的战报通过无线电传到古晋。 罗耀华站在司令部作战室内,手中拿着那份薄薄的电文,反复看了三遍。 战果令人振奋:击伤敌舰一艘,击退来犯之敌,我方无一伤亡,坤甸全城光复,叛首古德顺自戕…… 但越是这样一边倒的胜利,越让他心中不安。 “荷兰人……就这点本事?”他抬头看向墙上的南洋地图,手指从坤甸划到爪哇,又从爪哇划到马六甲,“他们在巴达维亚至少还有二十艘战舰,虽然老旧,但也不至于只派十一艘来。这不像是一场认真的入侵,倒像是……” “试探。”参谋长接过了话头。 “对,试探。”罗耀华眼神锐利起来,“试探我们的反应速度,试探我们的实力,试探我们与特区的联动机制。” 他想起了更多:槟榔屿的暴乱,特区主力舰队远征,现在又是坤甸的政变和入侵……这些事件在时间上衔接得太过紧密。 “给香江发报。”他转身走向办公桌,“第一,通报坤甸战役详情;第二,请求特区方面提供爪哇、马六甲方向的敌情动态;第三,请求给予弹药和装备支援。” 顿了顿,他让电报员在电文末加:‘据兰芳方面研判,此次事件疑点甚多,恐系更大规模进攻之序曲。态势危急,恳请香江特区密切关注南洋全局动向,并予以必要指导与支援。兰芳代统制,罗耀华。 电报员记录完毕,快步离去。 罗耀华走回窗前,望向北方。窗外,古晋城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但他心中的阴影却越来越浓。 荷兰人为何选择此刻动手?谁给了他们勇气?那个传说中的西方联合舰队,此刻究竟到了哪里? 迷雾依旧重重。 第150章 突如其来的危局 公元1845年7月25日,上午九时。 香江特区管委会的晨间例会刚进行到一半,机要秘书几乎是以撞的方式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紧急电报!泗里奎急电!” 会议室瞬间安静。所有目光聚焦在那张颤抖的电报纸上。 林澜接过电报,快速扫视,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她沉默了两秒,将电文递给政委苏锐,然后缓缓坐回位置,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苏锐念出电文时,声音里压抑着某种山雨欲来的凝重: “泗里奎特区派遣团今晨七时急报:昨日傍晚,三名自称从民都鲁逃出的兰芳民团幸存者抵达我方前哨。据其口述:本月十五日晨,大批悬挂多国旗帜之联军舰队突袭民都鲁港,港口守军因武器被收缴未作抵抗即遭屠杀。联军登陆部队规模庞大,后续仍有舰船源源不断抵港。民都鲁镇……已被屠城。” “屠城”二字,像两枚冰锥,刺入每个人的心脏。 会议室死寂。 九日前,兰芳代统制罗耀华发来的那份战报内容,此刻在每个人脑海中重新浮现:“坤甸叛乱已平,古德顺自戕,荷兰试探舰队被击退。”那时,大家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有惊无险的内部风波和局部冲突。 现在,民都鲁的屠城噩耗,像一记重锤,砸碎了所有侥幸。 苏锐第一个起身,大步走到墙边那幅覆盖整面墙的巨幅世界地图前。他的手指先点在印度洋:“诸位,我们之前掌握的情报是,一支约128艘舰船的欧洲联军舰队,正沿传统航线经好望角驶向印度。最新确认,这支舰队目前确实刚抵达印度西海岸。” 他顿了顿,手指猛然横跨地图,精准地落在南美洲最南端:“但我们现在必须接受一个更可怕的事实:他们很可能分兵了,而且是主力分兵。另一支规模更大、更隐蔽的舰队,绕过了这里,合恩角。” 他的指尖沿着一条虚拟的弧线,划过浩瀚的太平洋:“沿着十七世纪西班牙人就开辟成熟的太平洋航线,横渡大洋,突然出现在我们东方的家门口:民都鲁。”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太平洋的广阔远超印度洋,这条航线的漫长与艰险世人皆知,正因如此,谁也没想到敌人会选择从这里进行战略机动。 “这样一来,所有线索就串起来了。”苏锐的声音冷静得近乎冷酷,“槟榔屿排华暴乱,兰芳坤甸政变,都是***,都是精心设计的诱饵。他们的真实战略目的,是将我们部署在苏门答腊的主力舰队吸引并拖在槟榔屿方向,从而为这支从太平洋突袭而来的主力舰队,在婆罗洲东海岸的民都鲁,创造一个毫无防备的登陆窗口。” 他环视众人:“这是一次典型的大纵深、多方向协同的‘声东击西’。我们被摆了一道。” “可是……”参谋长王振华站起身,脸上写满困惑,“从欧洲绕道合恩角进入太平洋,再横渡到婆罗洲,即使顺风顺水,以风帆舰队的航速,至少也需要八到十个月!他们如何能与西线的爪哇荷兰人、马来亚英国人保持行动上的同步?除非……他们也有无线电?” 这个猜测让所有人脊背发凉。 “绝无可能。”海军司令周凯斩钉截铁地否定,“如果对方真有穿越者,或者掌握了类似我们的无线电技术,他们来的就不会是风帆战舰,至少也该是蒸汽铁甲舰。技术代差带来的思维模式和装备选择是根本性的。” “那么联络点就在这里。”苏锐的手掌稳稳按在地图上菲律宾群岛的位置,“吕宋,尤其是南部的苏禄海、棉兰老岛周边,星罗棋布的岛屿和隐蔽的天然良港,足以让一支庞大的舰队悄然潜伏、集结休整。从菲律宾派快船前往巴达维亚或新加坡,顺风顺水只需半个月到二十天。足够他们完成最后的协调。” “但我们有定期往返马尼拉的商船,”外事专员林薇薇提出疑问,“从未有船长报告过在菲律宾海域发现异常的大规模舰队集结。” “如果他们把舰队藏在群岛深处,或者分散在几十个偏僻的港湾呢?”苏锐的手指在菲律宾蜿蜒的海岸线上划过,“我们的商船走的都是固定贸易航线,不会深入每一个荒岛海湾。有心隐藏,不难做到。” 林澜此时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已经恢复了锐利:“兰芳请求的弹药补给送到了吗?” 后勤部长老张立刻回答:“接到罗代统制请求后,巨港方面已于三日前紧急调拨三船弹药启程送往古晋。按航程计算,此刻应该已经抵达交付。” “给泗里奎回电,”林澜下令,“命令派遣团,坚守炼油厂及附属设施,依托预设防御工事,做好抗敌准备,谨防敌人从这里进攻。同时,将我们刚才的分析判断,全文通报兰芳罗耀华代统制。” 她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苏锐递来的激光笔。红色的光点先是落在民都鲁,然后缓缓向西移动,划过婆罗洲茂密的热带雨林示意图,最终,稳稳地、沉重地定格在古晋。 “敌人的战略目标,很可能是这里。”林澜的声音清晰而肯定,“占领古晋,就扼住了兰芳的心脏,掌控了婆罗洲最发达的工业区和最重要的出海口。然后——” 激光笔的红点移向隔海相望的苏门答腊岛:“他们就可以以古晋和民都鲁为前进基地,海陆并进,东西夹击,将我们的巨港彻底孤立。一旦巨港失守,我们在南洋的布局将出现致命缺口,整个战略态势将彻底逆转。” 她转身面向与会众人:“周司令。” “到!”周凯起立。 “立即组织香江本港待命舰队,做好紧急驰援兰芳的准备。你们的任务不是歼灭敌军。敌陆军规模不明,且已登陆,难以全歼。目标是打乱其部署,迟滞其进攻节奏,为兰芳争取布防和动员时间,并确保古晋海上通道不致被完全封锁。” “是!” “赵司令。” 陆军司令赵刚起身:“到!” “抽调那个新组建机械化步兵团,配属必要支援火力,随海军舰队一同出发。”林澜看着他,“这是我们的新式机械化部队首次实战检验。任务同样是迟滞、骚扰、配合海军行动,在运动中寻找战机,切忌陷入正面消耗战。” 苏锐看着地图,脸上没有丝毫面对大量敌军的紧张,反而露出一丝猎人般的冷峻:“林舰长、老周、赵司令,我认为我们对敌我实力对比的评估,可能过于保守了。” 他走到地图前,拿起激光笔:“敌人或许有十万人,或许有两百艘风帆战舰。但他们是什么?是19世纪中叶的军队,使用的是前装滑膛枪、滑膛炮,最高机动速度是帆船和两条腿。而我们是什么?”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顿:“我们拥有一支内燃机驱动的钢铁舰队,装备现代火炮、高爆弹、光学瞄准,航速是他们的两倍以上,射程是他们的五六倍。我们的陆军,哪怕只有一个团,也装备了自动、半自动步枪、通用机枪、迫击炮、无后坐力炮,拥有卡车和装甲车提供的战术机动能力,更不用说我们可能拥有的战场侦察、通信指挥优势。” “这不是一场战争,”苏锐用激光笔敲了敲古晋,“这是一场武装游行和火力展示。我们的任务不应该是‘迟滞’、‘骚扰’,而应该是彻底粉碎、歼灭其有生力量,一举瓦解其战役企图,并震慑所有潜在的对手。” 赵刚猛地一拍桌子:“政委说得对!老子一个机械化团,别说打游击,正面摆开了,他十万乌合之众都不够我吃的!他们的火炮射程最多两三公里,我们的炮火准备可以在他们根本看不见我们的地方开始!他们的骑兵冲锋?在通用机枪和自动步枪面前就是送死!他们的步兵线列?迫击炮教他们做人!” 会场气氛陡然一变,从凝重变为一种克制的昂扬。 林澜眼中精光闪动,她意识到自己确实被敌人庞大的数量表象迷惑了,陷入了旧思维的陷阱。她缓缓点头:“是我考虑不周。那么,重新部署——” “周凯!” “到!” “香江特混舰队立即集结,以最大兵力出航。任务目标:全歼或彻底击溃封锁古晋港的敌方舰队,夺取绝对制海权。 不必保留实力,使用一切必要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超视距打击、高速切入分割。我要这支联合舰队,至少在一周内失去组织海上进攻的能力!” “是!保证完成任务!让他们尝尝钢铁和***的滋味!” “赵刚!” “到!” “你的机械化团,作为特遣突击集群,随舰队出发。登陆后,任务不是固守泗里奎,而是主动出击,寻敌主力,予以歼灭性打击。利用你们的机动优势和火力优势,实施 ‘中心开花’或‘侧后纵深突击’ ,打乱其部署,分割其兵力,为后续兰芳守军反击创造条件。记住,你们的优势是火力和机动,避免陷入僵持的阵地战,要打运动战、歼灭战!” “明白!找到他们,盯住他们,消灭他们!” “电告兰芳罗耀华司令,”林澜最后说道,“我特区主力即将驰援,请其坚守古晋,稳定民心,同时组织有力部队,待我特遣突击集群打开局面后,立即协同发起反击。此战,不仅要解古晋之围,更要重创乃至歼灭登陆之敌主力,一举震慑西洋群丑!” 她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同志们,这不是一次被动的救援,这是一次主动的战略反击。我们要用一场无可争议的、碾压式的胜利告诉所有人:时代已经变了,南洋的规则,由我们制定!” “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周凯这时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林主任舰长,槟榔屿方面的舰队是否调回?他们距离更近,反应更快。我怕我们从香江出发,长途跋涉,恐来不及。” 林澜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能调。敌人的东西两线是联动的。既然他们能在东线(太平洋)发起如此规模的战略突袭,谁能保证西线(印度洋)那支已抵达印度的舰队只是幌子?一旦我们将槟榔屿舰队调空,敌人西线舰队联合殖民地的英荷亚洲分舰队猛扑过来,巨港将直接暴露在兵锋之下。” 她做出决断:“电令郑海龙、陈铭:陆军部队务必坚守槟榔屿,巩固防御。海军舰队主力立即返航棉兰基地,巨港特区即刻起进入一级战备。同时告知他们兰芳的危急情况,如果他们认为槟榔屿陆防稳固,可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酌情派遣部分陆军机动兵力,搭乘运输船驰援兰芳。具体协调,由他们与兰芳罗耀华司令直接沟通。我们在后方,无法实时掌握前线瞬息万变的态势。” 命令迅速下达,会议室的气氛紧张而有序。然而,所有人都清楚,电波传递命令需要时间,舰队集结、出航需要时间,而战场形势,从不等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香江方面进行战略推演、下达指令的同时,前线的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恶化。 时间倒回至7月15日,民都鲁陷落当日。 赵二柱等十几名侥幸逃出的民团士兵,带着满腔悲愤和血海深仇,一头扎进了婆罗洲北部遮天蔽日的热带雨林。他们的目的地是西南方向二百多公里外的泗里奎油田特区——那里有祖国的军队,是最近的希望。 但他们很快发现,联军派出了至少一个营的轻步兵,循着踪迹追了上来。这支敌军显然接受了丛林作战训练,行动迅捷,装备精良。他们的命令明确:绝不能放走任何一个活口,不能让民都鲁陷落的消息提前泄露。 一场在绿色地狱中的亡命追逐就此展开。 没有地图,仅凭对太阳和星象的粗略判断辨别方向。没有食物,只能采摘勉强认识的野果、捕捉昆虫、甚至啃食某些植物的根茎。没有药品,队友被毒虫咬伤、感染疟疾高烧不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痛苦中死去。沼泽、毒蛇、蚊虫、神出鬼没的追兵……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 为了甩脱追兵,他们不得不偏离相对好走的路线,深入更原始、更危险的丛林腹地。距离被成倍拉长,时间在挣扎中缓慢流逝。出发时是满怀悲愤的十几条汉子,十天后,当泗里奎外围警戒哨的士兵发现三个几乎不成人形的“野人”时,赵二柱的队伍,只剩下三人。 他们用尽最后力气嘶喊出的“民都鲁……屠城……联军……”,成了泗里奎派遣团发出那封加急电报的唯一依据。 而这宝贵的、用十几条生命换来的预警,在传递到香江,经过分析研判,再转发至古晋时,时间已经到了7月25日深夜。 十天。 这宝贵的十天里,登陆的八国联军主力,在稳固民都鲁桥头堡后,兵分多路,如水银泻地般向兰芳腹地推进。他们的推进速度远超预期——并非因为道路通畅,而是因为他们采取了极端残暴的“肃清”策略。 凡是途经的村庄、镇集,无论居民是华人还是土著,一律屠杀殆尽,焚毁所有房屋,确保无一活口逃出报信。同时,他们利用古德顺生前提供的部分情报,以及收买的少数土著向导,有效避开了兰芳军队可能设防的主要交通线和重要据点。 他们甚至巧妙地绕开了设有特区派遣团守卫、防御相对完善的泗里奎油田区,直插兰芳核心地带。 当罗耀华在古晋司令部,于7月26日凌晨终于接到香江转来的、包含可怕分析和预警的加密长电时,传令兵几乎同时冲了进来,带来了更令人窒息的消息: “司令!东北、正东、东南方向均发现敌军大队!先锋已抵近市郊三十公里内!规模……规模极其庞大,望不到尽头!另外,外海观测哨报告,古晋港外出现大批不明舰队,已对我港口实施封锁!” 坏消息接踵而至: “坤甸铁路线多处被破坏,通讯中断!” “周边多个村镇联系不上!” 罗耀华冲到窗前。黎明前的黑暗中,古晋城外远处的天际线,似乎有不同寻常的火光闪动。而海港方向,低沉悠长的汽笛声隐隐传来,那不是商船的声音。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敌人没有给他任何动员、布防、疏散的时间。他们选择了一条最血腥、最隐蔽的进军路线,然后用一场闪电般的多重包围,将古晋——这座兰芳花了五年心血建设的新都,也是目前兰芳抵抗力量的核心——变成了汪洋大海中的一座孤岛。 城市尚未完全从沉睡中苏醒,但死亡的阴影,已如浓雾般从海陆两个方向笼罩而来。 古晋保卫战,在最不利的情况下,猝然打响。 第151章 第一日之坚守古晋 公元1845年7月27日,凌晨六时。 距离特区主力舰队抵达,还有至少六天。这是兰芳共和国首都古晋被围困的第一日。 城东南方向,横跨砂拉越河的公铁两用大桥在晨雾中露出钢铁骨架。河东岸的高地上,临时搭建的指挥所内,罗阿福放下望远镜,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光中,远方的平原上,黑压压的敌军阵列一眼望不到尽头。米字旗、三色旗、星条旗、双头鹰旗……八国联军的旗帜与文莱苏丹国、数个加里曼丹土王邦的旗帜混杂在一起,在赤道的晨风中狰狞地招展。 这支庞大的军队在民都鲁登陆后几乎没有停留,汇合了由英国冒险家詹姆斯·布鲁克预先联络好的各路土著势力,总兵力已膨胀至近十万。他们绕开了防御严密的泗里奎石油工业区,一路焚烧村庄、屠戮平民,用了整整十天时间,终于抵达了古晋城下。 港口方向传来沉闷的炮声,那是联军舰队正在轰击古晋港,试图封锁这座城市的唯一海上通道。 而陆军的任务,是夺取眼前这座钢铁桥梁,从东南方向突入城区。联军参谋部从土著探子口中得知:古晋是一座完全新建的城市,根本没有传统意义上的城墙。港口方向虽被占领,但通向市区的道路被大片沼泽阻隔,只有一条狭窄通道,大部队难以展开。 唯有海陆夹击,才是攻陷这座新兴都市的最佳方案。横亘在面前的砂拉越河,成了这座城市最后的天然屏障。 联军总司令部设在一处缓坡上。英国远征军总司令霍雷肖·纳尔逊爵士放下望远镜,灰蓝色的眼中闪过一丝遗憾。 “我们还是晚了一步,”他对身边的各国指挥官说,“古晋的华人已有准备。” 美军上校亨利·福特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端详着对岸阵地,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司令官阁下,从阵地规模判断,敌军最多一个营,三百余人。但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像田鼠一样把自己埋在土里?难道他们的火枪不需要站立装填吗?” 联军中有一支普鲁士派遣军,由冯·施利芬上校指挥。这位参加过反拿破仑战争的老兵,此刻正担任联军总参谋部的参谋长。他盯着对岸阵地看了许久,眉头越皱越紧。 “爵士,”施利芬转向总司令纳尔逊,语气严肃,“那些壕沟的走向……非同寻常。这不是仓促挖掘的散兵坑,而是一个经过精心设计的野战防御体系。” 他走到摊开的地图前,用指挥棒指点着对应的位置:“请看,前沿采用之字形壕沟,可以最大限度减少炮火杀伤;后方有纵横交错的交通壕,便于部队在阵地间机动;那些隆起的土堆,我判断是预设的火炮阵地或者重火枪掩体。” 施利芬放下指挥棒,目光扫过在场的各国指挥官:“诸位都知道,兰芳军队接受过特区的训练和装备。虽然我们不清楚他们具体拥有什么武器,但特区既然能造出那些跨时代的钢铁战舰,为陆军提供一些射速更快的步枪,是完全可能的。” 他指向对岸:“如果守军真的装备了速射武器,又依托这样完备的工事……那么传统的线列推进,将会遭受难以想象的损失。” 施利芬的话让指挥帐篷内的气氛凝重起来。纳尔逊爵士微微颔首,他同样注意到了对岸阵地那不同寻常的规整与纵深。在这个强调正面决战、以勇气和纪律压倒对手的时代,如此强调隐蔽、防护和火力交叉的防御思想,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隐隐透出一种冰冷的效率。 时间倒回至二十六小时前。 当罗耀华在司令部同时接到特区预警电报和敌军兵临城下的急报时,这位代统制知道,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 他立即召开紧急军事会议。与会者除了军方高层,还有留守古晋的七位长老会成员;在坤甸政变后,这是兰芳最高决策机构仅存的骨干。 作战室内气氛凝重。墙上的巨幅地图清晰显示着当前的绝境:古晋可战之兵仅五千人,而敌军陆海军总数超过十万;港口已被封锁,海上补给线断绝;特区援军最快也要六七天后才能抵达。 “当下之计,”年轻的罗阿福站在地图前,声音沉稳得不似他这个年纪,“唯有放弃幻想,准备巷战。” 他手中的指挥棒点在砂拉越河入海口:“港口方向,敌军虽已登陆,但通向市区的通道被沼泽和复杂河道切割,只有一条宽不足百米的道路。我建议在此处布设重兵,利用地形狭窄的优势,实施节节抵抗。” 指挥棒移向东南方向:“陆路之敌才是心腹大患。他们一定是绕过了泗里奎特区,从拉让江上游直线穿插而来,否则泗里奎守军不可能不发预警。现在,横亘在他们面前的唯一障碍就是——” 指挥棒重重敲在地图上那座钢铁桥梁的标记上。 “砂拉越河大桥。”一位白发长老喃喃道。 “正是。”罗阿福转身面向众人,“砂拉越河水深流急,除了入海口处的港口河段,上下游均无法通行大型船只。因此,这座公铁两用桥,就成了陆地通往市区的唯一通道。” “那就炸了它!”一位性急的长老拍案而起,“炸掉大桥,至少能拖延敌人十天半个月!”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不可。”罗耀华缓缓摇头,“炸桥确实能延缓敌军进攻,但也将彻底断绝特区陆军最快的增援通道。诸位别忘了,特区主力从泗里奎登陆后,必须通过这座桥才能快速驰援古晋。炸桥等于自断后路。” “那……死守大桥?”另一位长老试探着问。 “死守亦非上策。”罗阿福接过话头,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古晋与坤甸之间的铁路线上,“我军弹药有限,真正的危机在于补给线已被切断。” 他环视众人,语速加快:“按照原计划,巨港特区的补给船队应在三日前抵达坤甸港。从坤甸到古晋,本有铁路相连,弹药补给卸船后,通过火车六小时即可运抵前线。这是我们赖以坚守的生命线。” 他的手指从坤甸沿铁路线猛然划向古晋,最终停在东南方向:“但现在,敌军主力从民都鲁登陆后一路西进,其兵锋所向,必然已切断了坤甸-古晋铁路的关键路段。我们与坤甸,乃至与泗里奎的陆路联系,实际上已经中断了。港口又被封锁,坤甸港内的补给船队就算想冒险出航,也绝无可能突破敌舰队封锁将物资运抵古晋。” 罗阿福的声音带着沉重的现实感:“因此,我军目前手头的弹药,就是未来几日作战的全部储备。在特区主力打破海上封锁、并重新打通陆路交通线之前,我们不会有任何外来补给。若在开阔的桥头阵地与十万敌军进行消耗战,我们的弹药恐怕支撑不了三天。” 守也不是,炸也不是。会议室陷入了死寂。 良久,罗阿福再次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部一营,可在大桥东岸坚守三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年轻人身上。 “我的建议是:利用这三日时间,完成三件事。第一,我营在东岸阵地迟滞消耗敌军;第二,组织城内百姓向西北山区疏散;第三,在城区主要街道构筑街垒工事,准备巷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三日后,当阵地难以维系时,我部撤回西岸。同时,我们利用准备好的街垒工事,在城区内与敌周旋,用巷战进一步消耗其兵力、拖延其时间,直到——” “直到特区主力抵达。”罗耀华接过了儿子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既有骄傲,更有难以言喻的痛楚。 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残酷。意味着要将经营五年的新都古晋,变成血肉磨坊。 一位年长的长老颤抖着站起身,老泪纵横:“那我们这五年……这五年建起来的家园、工厂、学校……岂不是都要毁于战火?” 罗阿福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却坚定:“长老,家园毁了可以重建。但首都若失,再想夺回,付出的代价将是现在的十倍、百倍。那时损失的将不只是房屋街道,更是千万将士的生命,是整个国家的脊梁。” 他转向父亲,立正敬礼:“一营全体官兵,请战!” 罗耀华看着儿子,又看了看地图上那座孤零零的桥梁标记,最终缓缓点头:“我同意这个方案。” 他转身面向长老会成员:“表决吧。” 七位长老,五票赞成,两票弃权。那两位弃权的老人默默擦着眼泪,他们没有反对的勇气,却也说不出口“同意”二字。 决议通过。 “轰!轰!轰!……” 联军的第一轮炮击开始了。实心弹丸砸在阵地前沿,掀起漫天泥土。炮声打断了罗阿福的回忆。 他从贴身衬衣口袋里取出妻子陈阿娇和女儿的合影。那是特区生产的彩色照片,色彩鲜艳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产物。照片上,穿着改良汉服的妻子笑靥如花,三岁的女儿罗思华正蹒跚学步。 他凝视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回口袋,然后拿起了野战电话的话筒。 “前沿各连注意,放近打,注意梯次火力,节约弹药。重复,敌众我寡,严禁擅自出击。”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遍前沿阵地。三百二十名一营官兵趴在战壕里,握着手中的特区制式步枪,静静等待着。 他们的阵地呈一个倒三角形:一连、二连作为左右两翼在前,三连作为预备队在后,构成一个交叉火力网。昨夜通宵的 土 工 作业,让这片阵地变成了纵横交错的壕沟迷宫。这在联军看来是无法理解的异类。他们的战争观念还停留在双方列队前进、进入射程后排队枪毙的时代。 只有那位普鲁士参谋长冯·施利芬隐约看出了门道,他急忙拦住正准备请战的普鲁士指挥官。 联军的陆军主力是法国海外军团,这次派出了一个整编军近万人。作为直接利益受损方,荷兰东印度公司也投入了八千步兵。英国提供了规模最大的海军舰队。至于其他各国部队,更多是打酱油的。 最让法军眼红的是那些流传于巴黎上流社会的特区奢侈品:精工手表、香水、尼龙丝袜、高级成衣……作为特区的亲密伙伴和商品中转站,古晋城里囤积着让他们垂涎三尺的珍宝。只要冲过这座桥,那些平时可望不可即的奢侈品就将任由他们攫取。 法军指挥官路易·威利斯少将迫不及待地请战,要求担任第一波攻击先锋。 但老辣的纳尔逊爵士没有同意。他召来了跟在联军后面的文莱苏丹,奥马尔·阿里·赛夫汀二世。 “第一战的荣誉,应该属于英勇的***骑士。”纳尔逊的语气充满了蛊惑,“只有骑兵的快速突击,才能冲破敌人的火力网,给予他们致命一击。苏丹陛下,这是向世界展示文莱勇士武勇的绝佳机会。” 奥马尔苏丹被这番话说得热血沸腾。振兴文莱的机会就在眼前!只要首战告捷,文莱就能在联军中获得更高地位、更多话语权、更丰厚的战利品分配。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和河对岸的华人一样,都只是殖民者棋盘上可以随时牺牲的棋子。 五千名文莱骑兵在苏丹的亲自组织下,于阵前迅速列队。阿拉伯战马兴奋地刨着地面,发出阵阵嘶鸣。骑士们拉下面甲,抽出闪亮的弯刀,口中高呼战号,声浪几乎压过了火炮的轰鸣。 三轮炮击戛然而止。 “安拉至大——!” 震天的吼声中,五千骑兵如决堤洪水般涌出,马蹄声如雷鸣般滚过大地,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弯刀在晨光中反射出冰冷的寒光,战马的鼻息喷出白雾,整支骑兵集群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一公里外的兰芳军阵地席卷而去。 奥马尔苏丹骑在装饰华丽的战马上,望着自己这支气势如虹的骑兵大军,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得意的笑容。他似乎已经看到,文莱的旗帜第一个插上对岸阵地,自己在联军庆功宴上接受各国将领祝贺的场景…… 而在河对岸的阵地上,罗阿福放下了望远镜。 “全体注意,”他的声音通过电话传遍各连,“敌军骑兵冲锋,现距离八百米。机枪阵地,待敌进入四百米标定区域后自由射击。步枪手,听各连长命令。迫击炮先不要开火,省得吓到他们。” 战壕里,士兵们默默检查枪械,将一枚枚黄澄澄的子弹压入弹仓。机枪手调整着射界,副射手将帆布弹链理顺。 尘土越来越近,马蹄声如同闷雷敲击着大地。 五百米。 四百米。 三百五十米—— “开火!” 刹那间,沉寂的阵地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第152章 第一日之绞肉机 重机枪沉闷的嘶吼声响起,第一波金属风暴席卷了战场。 冲在最前方的骑兵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墙壁,成片地倒下。战马被子弹击中后发出凄厉的嘶鸣,将背上的骑士高高抛起;有的骑士被倒下的马匹压住,骨骼碎裂的脆响与凄厉的哀嚎交织在一起,瞬间打破了冲锋时震天的呐喊。 一营作为参加过特区保卫战的精锐,早已完成全面换装。每个连配属一个机枪班,装备三挺53式重机枪。此刻,九挺重机枪从三个方向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即便文莱骑兵以勇猛著称,前赴后继地踏过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但在超越时代的火力密度面前,血肉之躯终究无力抗衡。 骑兵群勉强向前推进了一百米。就在此时,阵地上的轻机枪与数百支步枪同时开火。 “哒哒哒——”“砰!砰!砰!” 更加密集的弹雨泼洒而出。冲锋的势头被彻底遏制在距离阵地二百五十米处。那里迅速堆积起一道由人马尸体组成的血肉 壁垒。 十五分钟。 仅仅十五分钟,冲锋的五千骑兵丢下千余具尸体,残部仓皇撤退。后方观战的联军军官们目瞪口呆:这种杀戮效率超出了他们所有的战争经验。 最受震撼的是文莱苏丹奥马尔·阿里·赛夫汀二世。这支骑兵是他倾举国之力打造的王牌,在与周边土邦的征战中未尝败绩,是他统治的根基。此刻,仅仅一个照面便折损五分之一,老苏丹眼前一黑,险些从华丽的战马上栽落。 整整一个上午,联军再未发动进攻。那道由机枪构筑的死亡地带,成了他们无法逾越的天堑。 联军大帐内,争吵持续了整个中午。 先前跃跃欲试的法国、荷兰军官此刻沉默不语。上午十五分钟折损千余骑兵的惨状还在眼前。那不是战场,是屠宰场!谁都清楚,正面强攻那道阵地,只会让自己的部队变成下一批被收割的麦秆。但时间不等人,若不能速战速决,等到香江特区的主力反应过来,带着他们那些炮利船坚的先进舰队驰援至此,这场倾八国之力的远征,终将沦为全欧洲的笑柄。 总司令霍雷肖?纳尔逊爵士环视帐内,脸色铁青。各国指挥官纷纷避开他的目光,没人敢主动接下强攻的任务。最终,他的视线落在普鲁士参谋长冯?施利芬上校身上。 施利芬知道必须有人打破僵局。他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冷酷:“司令官阁下,正面强攻代价太大,但守军只有三百人, 哪怕他们火力再猛,体力和精力总有耗尽的时刻,伤亡也会逐渐累积。” “你的意思是?” 纳尔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人海战术。” 施利芬指向帐外远处喧嚣的土著军队营地,“那里有五万名‘盟友’。用他们在前方消耗守军的体力、制造伤亡,我们的正规军紧随其后。等守军被无休止的冲锋拖垮,哪怕还有弹药,也无力抵挡十倍以上正规军的近距离突击。” 帐内一片寂静。几位欧洲军官交换着眼神 ,这是冷酷却最有效的办法。用低价值的土著炮灰,换守军的有生力量消耗,这笔账很划算。 “很好。” 纳尔逊爵士咬牙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请文莱苏丹和加里曼丹的埃米尔拉克西?穆罕默德来见我。” 奥马尔苏丹尚未从上午的惨败中恢复,以“步兵数量有限”为由坚决拒绝了再次进攻的命令。重任最终落在了拥有两万步兵的拉克西·穆罕默德肩上。 这位野心勃勃的埃米尔早已对苏丹之位虎视眈眈。多年来,奥马尔倚仗精锐骑兵压制各部,如今骑兵遭受重创,正是他崭露头角的时机。若能在此战中表现突出,获得洋大人的青睐,他的苏丹梦将不再遥远。 “愚蠢的奥马尔,”拉克西暗自冷笑,“竟敢拒绝洋大人的命令。” 午后,烈日稍斜。 拉克西的军队在联军炮阵前列队完毕。这位曾在菲律宾西班牙军队服役过的埃米尔,深谙欧洲古典战术的精髓。五千名士兵被编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五百人;一百名火绳枪兵在前,四百名长矛兵在后。这是盛行于十六世纪的西班牙方阵,拉克西正是靠着这套战术横扫东加里曼丹,吞并了无数部落。 战壕内,罗阿福放下望远镜,几乎要笑出声。 “这都十九世纪中叶了,还在玩这套。” 联军的战术毫无新意:三轮炮击,步兵冲锋。可那些实心炮弹要么越过战壕落入后方松软的土地,要么被战壕前的积土墙挡住。轰击了两轮,连守军一根汗毛都没伤到。 敌人炮阵完全在一营炮兵连60毫米迫击炮的射程之内。之所以按兵不动,是为了给敌人留点“希望”;既要挡住进攻,又不能让他们彻底放弃。若这十万大军转而分散袭扰,对古晋的破坏将更加严重。最好的策略,就是把他们牢牢钉在这片预设的屠宰场上。 长长的号角声响起,战鼓擂动。 拉克西的进攻充满了仪式感。第一方阵率先前出,火绳枪兵平举着点燃火绳的枪械,长矛兵紧随其后,矛尖如林。整个方阵踏着沉重的步伐,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向兰芳阵地。 为了节约弹药,罗阿福同样没有下令炮兵开火。这反而让联军产生了误判:他们认为守军根本没有火炮。 方阵越来越近。 三百米。 二百五十米,这是上午骑兵用尸体划出的最后界线。方阵指挥官一声令下,后排长矛齐齐前倾,从火枪兵的缝隙中伸出,形成一道寒光闪闪的钢铁屏障。 然而守军根本没有肉搏的打算。 二百米。 “开火!” 命令通过电话线传遍前沿。刹那间,沉寂的阵地再次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重机枪的持续轰鸣、轻机枪的急促点射、数百支步枪的齐射……弹雨如泼水般洒向密集的方阵。前排的火绳枪兵成片倒下,后面的长矛兵暴露在火力之下,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栽倒。 十分钟。 仅仅十分钟,第一方阵五百人,再无一人站立。 第二方阵的士兵惊恐地停下了脚步。但后方的战鼓催得更急,方阵顿时陷入混乱;前方止步,后方仍在前进。士兵们互相推挤,长矛戳中了同伴的后背,惨叫声四起。 “延伸射击!注意节约弹药!”前沿连长抓住方阵混乱的机会,果断下达命令,声音通过战壕里的呼喊快速传递到每一个火力点。 “哒哒哒!”这是轻机枪的点射,“嗵通通……”这是重击枪的怒火,“砰砰砰!”班长的八一扛同样不甘示弱。 “砰!”敌军队列中一个插着漂亮羽毛的指挥官,应声倒下。老兵笑笑,在枪柄刻下一道划痕,这是今天击毙的第五个军官了。 纳尔逊爵士死死攥紧望远镜,指节泛白,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对士兵损耗的计算;施利芬则沉默地记录着守军的开火频率,眉头紧锁 。他终于意识到,对面的火力密度,远超他的预估。 崩溃终于开始了。 士兵们扔下武器,转身逃窜。惊恐如同瘟疫般蔓延,后方尚未接战的方阵也加入了溃逃的洪流。 此役,拉克西的五千步兵在八百米宽的战场上丢下两千余具尸体和重伤员,一败涂地。 夕阳西下,砂拉越河东岸那片狭窄的河滩地,在经历了两场屠杀后,已然变成了一台名副其实的战争绞肉机。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与硝烟味,乌鸦开始在天际盘旋。 联军大帐内,纳尔逊爵士将望远镜狠狠砸在桌面上,镜身撞在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两千人!仅仅一波冲锋,就丢了两千具尸体!” 他的声音带着震怒,灰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血丝,“施利芬上校,这就是你说的‘消耗守军’?我们的‘盟友’在被单方面屠杀!” 施利芬脸色凝重地站着,手中攥着刚统计出的伤亡报告,语气却依旧冷静:“司令官阁下,至少我们验证了一点:守军的火力虽猛,但终究是血肉之躯,不可能无休无止地射击。这两千人的牺牲,至少让他们的士兵疲于奔命,也让我们摸清了他们的火力部署。今晚休整一晚,明天组织更密集的轮番冲锋,不让他们有喘息的机会,三天之内,必能啃下这块骨头。” 纳尔逊沉默不语,指尖死死掐着桌沿。他不是心疼土著的伤亡,而是焦虑时间。每多拖延一天,特区主力驰援的可能性就大一分。那些华人的先进战舰已经在与西方多年的交火中证明过威力,若是让他们的主力舰队赶到古晋海面,联军的海上封锁将形同虚设,甚至可能被反包围。 “就按你说的办。” 良久,他缓缓开口,语气冰冷,“通知所有土著首领,明天谁的部队不敢冲锋,就把谁的部落从婆罗洲的地图上抹掉!” 于此同时,兰芳守军的战壕里,罗阿福看着弹药消耗报告,眉头渐渐皱紧。 第一天,他们守住了。 但弹药消耗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第153章 第二日之火炮破局 凌晨四时,夜色未褪,砂拉越河东岸的阵地已被凄厉的号角声撕裂。 联军没有给守军留任何喘息机会。拉克西?穆罕默德的一万五千土著步兵被分成十五波,每波一千人,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一波接一波地扑向兰芳军阵地。他们没有阵型,没有掩护,只是在联军督战队的枪口和战鼓威逼下,嘶吼着向前冲锋:联军算准了守军弹药有限,更笃定这是片只懂冷兵器的落后土地,要用最廉价的生命来换胜利。 “机枪点射!步枪手瞄准军官和扛旗的!” 罗阿福的命令通过野战电话传到每个火力点。战壕里,机枪手死死按住扳机,每三秒松开一次,枪口喷出的火舌在夜色中划出短促的弧线;步枪手们屏住呼吸,精准收割着冲在前面的目标,倒下的尸体很快堆成了新的矮墙,后面的土著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像不知疲倦的丧尸。 天色渐亮,第一波冲锋的土著终于溃散,但第二波已经紧随其后。联军的正规军列着整齐的方阵,在土著冲锋队形后方三百米处待命,一旦守军火力减弱,他们就会发起致命一击。 “指挥官阁下,守军火力似乎没减弱多少!” 联军阵前,参谋向施利芬报告,语气带着焦虑。 施利芬眉头紧锁,举起望远镜:“他们的弹药难道是无限的?命令炮兵集群,加大轰击密度,全力压制守军火力,掩护土著冲锋!” “轰!轰!轰!” 联军的二十余门拿破仑步兵炮持续猛轰,实心炮弹密集地砸向兰芳军阵地前沿和后方,巨大的冲击力让地面剧烈震颤,飞溅的碎石如锋利的刀子般横扫四周。一名重机枪手被崩飞的碎石击穿胸膛,当场牺牲,副射手立刻顶了上去,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战壕里的士兵们缩在掩体后,借着之字形壕沟的掩护躲避炮火。罗阿福站在指挥所里,听着外面密集的炮声,眼神锐利他很清楚,自己麾下的这支部队是整个兰芳境内的 “异类”:作为唯一支援过特区反侵略战争的部队,特区全部为之换装,才有资格配备 60 毫米迫击炮和 40 火箭筒;而兰芳军的其他营,连这两样装备都没有,兰芳军的炮兵力量归司令直接指挥,核心也只是 75 毫米步兵炮这种直射加农炮,根本没有大口径曲射火力。至于 122 毫米榴弹炮这种 “大家伙”,全世界恐怕只有特区才有一个团的编制,从不外销,联军根本没见过这种级别的火力。 第一天故意不开迫击炮,就是怕一次性打垮敌军炮兵后,他们放弃正面冲锋、转而分散袭扰古晋周边;但现在联军已经陷入 “人海消耗” 的执念,加大炮火密度硬冲,正好给了守军精准反击的机会。 “各连注意!炮兵协同准备!” 罗阿福抓起电话,声音沉稳有力,“炮兵注意!目标:敌军炮阵地和督战队集群,距离 750 米,立即组织火力覆盖!各连,指挥本连四门 40 火箭筒组,坚守前沿火力点,待土著冲到 150–200 米,打击密集集群与先头亡命徒,撕开冲锋队形!” 此前一直隐藏在工事暗坑和交通壕深处的六门 60 毫米迫击炮、十二个 40 火箭筒组,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这股火力在兰芳军序列里堪称 “顶配”,也是他们能以 300 人硬抗十万联军的核心底气。 “准备!” 主炮手小王,趴在炮身旁,用拇指快速比划测距,高声报出参数:“距离 750 米,仰角 16 度!” 主炮手小陈,同步完成测距,齐声呼应:“同参数,同步射击!” 迫击炮另外两个班的主炮手也同步完成测距,所有炮位统一口令,确保六门炮齐射的火力密度。 “装填待发!” 每个炮位的弹药手快速从弹药箱取出****,双手递向副炮手;副炮手接过炮弹,快速核对引信处于待发状态,随即对准炮口缓缓放入,让炮弹卡在炮口边缘,抬头看向排长,齐声报告:“装填完毕!” 各班组的6名辅助人员,在火力间隙快速向炮位补充弹药箱,同时警惕侧翼,防止土著散兵渗透,并随时准备顶替伤亡的炮手。 炮兵排长老张扫视所有炮位,确认全部就绪,猛地挥下手臂,嘶吼道:“三发急速射,开火!” 六枚炮弹几乎同时在炮膛内撞击底火,完成击发,带着尖啸升空,精准落在联军督战队队列与炮阵地中。****落地后瞬间爆炸,炽热的弹片如同暴雨般横扫,督战队的士兵成片倒下,联军炮阵地的炮手和炮架也遭到重创,混乱瞬间蔓延。紧接着,六门迫击炮持续集中轰击,每一发都炸起漫天泥土,联军的炮火输出瞬间断崖式下跌。 与此同时,土著冲锋集群已经冲到阵地前 200 米处,密密麻麻的人影如同潮水般逼近。 “40 火,开火!” 三个连的前沿火力点,每连四门 40 火箭筒手同步扣下扳机,一枚枚***带着呼啸飞向土著密集区。40 火的高爆弹头在人群中炸开,每一发都能炸出一个直径数米的缺口,肢体残骸与尘土一同飞溅,冲锋的队形瞬间被撕成碎片。冲在最前的几个亡命徒刚要越过尸体矮墙,就被 40 火直接命中,连人带刀炸成了血雾。 “重机枪跟上!压死他们!” 重机枪手抓住机会,对着被 40 火撕开的缺口疯狂点射,子弹如同收割的镰刀,将溃散的土著成片扫倒。联军的拿破仑炮阵地被迫击炮压制得哑火大半,失去炮火掩护的土著冲锋彻底沦为送死,后续梯队见前面的人如同被割草般倒下,终于崩溃,转身疯狂逃窜。 联军大帐内,施利芬看着溃散的土著和被瘫痪的野炮阵地,脸色惨白到了极点。他猛地攥紧拳头,转头对参谋嘶吼:“那是什么炮?!不用笨重架设,能直接在战壕里发射,还能精准覆盖我们的炮阵!” 参谋脸色同样难看,颤声回应:“阁下,我们知道曲射炮;比如攻城用的臼炮,但那种装备笨重无比,射程还短,远洋远征根本不可能携带!我们所有人都以为,这片亚洲土地只有冷兵器和简陋的直射火炮,从没见过这种灵活又精准的曲射火力!” 施利芬瘫坐在椅子上,心头一片冰凉。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联军犯了最致命的错误; 用 “落后殖民地” 的刻板印象衡量对手,却撞上了一支装备着他们从未见过的、远超认知的精锐部队。 战斗一直持续到落日,不但负责进攻的土著部队收到重创,联军本身也收到一定的损失,前出的炮兵团20组火炮,就剩下五门完整的,炮兵伤亡过半,督战队伤亡300余人。为了防备敌人火炮袭击,联军一口气退了三公里才扎下新的营地。 而兰芳军的战壕里,罗阿福看着刚送来的弹药消耗报告,眉头拧成了疙瘩。 第二天,阵地守住了,甚至打垮了联军的部分炮兵。 但迫击炮炮弹和 40 ***的消耗,已经超过了预案的六成。 等明天,他们再也没有隐藏的火力可以依靠了。 第154章 第三日之堑壕对攻 第三天的进攻来的比较晚。直到上午九点了,联军军营还没有动静。难道敌人放弃了? 军事会议上,施利芬面色铁青。远处传来土著营地隐约传来骚动和哭嚎,他们的士气濒临崩溃。 他摊开手绘的草图:“正面强攻等于自杀。但我们有数十倍于敌的人力,而脚下的土地松软。我建议,停止一切无谓的冲锋。用土 工法,掘进战壕,用敌人的方法,打败敌人”。 接着他提出“堑壕掘进”战术:以“之”字形或锯齿形挖掘前进壕,逐步逼近守军阵地,最终在几十米距离上发起短促突击。“用铁锹和刺刀,而不是血肉之躯,去赢得胜利。” 施利芬的建议很快得到联军军官们的赞赏。这是目前抵御敌人强大火力的唯一办法。子弹,不会拐弯,躲在堑壕中,敌人的火力在密集,也拿进攻方没有办法。 纳尔逊爵士立刻批准。法、荷军官虽觉“有失体面”,但在惨重损失前别无选择。任务交给尚有组织的欧洲士兵和部分尚未参战的土著部队落实。 由于害怕兰芳军的炮火,壕沟的主通道是从二公里外开始挖掘的。这里是两河之间的夹道,松软的土质,加上联军庞大的人力轮流上阵,仅仅用了三个小时,五条宽敞的壕沟,就延伸到距离兰芳军阵地800米处。当中,兰芳炮兵也试图开炮阻止,但效果不大。这样的距离,迫击炮很难将炮弹准确地打进堑壕内,打在外面,几乎没有效果,偶然落入堑壕,伤亡者很快被更多的人员补上。 罗阿福很快想到,在特区海军大学学习时,教官讲过的一个经典案例:当自己的火力处于劣势时,可以用坑道掘进的办法,接近敌人阵地,然后发起手榴弹攻势,在冲上去打白刃战。敌人应用的正是这种战术。怎么办?难道我们就看着敌人就这么挖到眼皮底下,进入肉搏,自己这点人力可真不够看的。 “我去组织敢死队,炸掉敌人的壕沟!”营参谋小刘请战。 “也好,注意隐蔽,堑壕防守的应该有敌人的火枪手。”罗阿福嘱咐道。 小刘是同时与罗阿福一起参军,而到特区军校深造过的青年军官。他抄起武器架上的一支八一扛自动步枪,带着警卫员,向前线冲去。很快,五支敢死队,就在火线组成,每队十人、有三名爆破手,携带炸药包,向敌人的堑壕冲去。 根据敌人火枪的射程,他们冲到200处,匍匐前进,这是特区教官教授的基本动作,可以极大地减少受弹面,增加敌人的射击难度,果然,一直冲到距离壕沟还有一百米时,也没人中弹。但再往前,敌人枪声密集起来。 参加壕沟守卫的是施利芬上校派出本国的普鲁士团。他们与其他国军队不同,全部装备的是德莱赛M1841针发枪,这种步枪用纸壳一体弹,后拉旋转式枪栓,长针激发,每分钟可发射6-10次,15毫米口径铅弹射程600米。是现在欧洲最具威力的步枪。 600米的射程虽大,但由于使用黑火药发射,真正发挥作用的还是在100米范围内。支援组的战士,拼命用八一自动步枪压制敌人的火力,但敌人十分狡猾,他们学到兰芳军战壕的形式,在战壕的边沿,挖出不少射击垛口,躲在后面射击,虽然也不时有人中弹,但比起之前那些直立冲锋的战术来说,伤亡率少的可怜。 几名心急的爆破手,按捺不住,起身向前方冲去,没跑出几步,就被多发铅弹击中,倒在血泊中。 “只有战场,才是最好的课堂啊!”罗阿福深叹一声,对对面的敌人也尊重起来。他拿起话筒,接通前沿:“刘参谋,让队员撤回来吧,咱们人少,耗不起!” 看到兰芳军被打退,堑壕里的联军,更加兴奋起来,干劲也发挥到了极致,很快,十几条蜿蜒曲折的之子行堑壕,向兰芳军阵地,渐渐靠近。 看到之间扬土不见人影的敌人土 工工地,罗阿福突然拍自己脸上一下,敌人能掘进,我也能呀?论土 工作业,我们才的先行者。他立马拨通前线各连长电话,向敌人堑壕,发起土 工作业,迎上去,五十米处,实施手榴弹攻击。 防守型手榴弹是特区军队士兵的标配,每名士兵常规携带四颗,还有一定的库存。战斗了两天,还没有用上。现在正是大显神威的时候。 与联军不同的是,兰芳一营的士兵每人都配有一把折叠式精钢工兵铲。进行土 工作业,也是他们平时训练的项目之一。由于相向而行,双方堑壕,很快就相对到五十米的范围。 和兰芳军一样,拿联军的堑壕没办法,联军同样拿兰芳的堑壕没办法。火炮被勒令停在三公里外的后方区域,连靠近战场的胆子都没有,昨天炮兵阵地被打垮的教训太深刻,没人敢赌兰芳曲射炮的射程到底有多远,步枪更是射不到人影。双方只能埋头苦干,阵地上除了扬起长龙一样的灰尘,什么动静也没有。 四点三十分,双方的土 工作业,基本停止,都在静静地等着进攻的那一刻。 兰芳军,每个连,抽出了一半兵力,潜伏到前沿壕沟中,共150人。而联军,派出了普鲁士、法国、荷兰军六百人,进行进攻,200普鲁士军担任火力支援,400法荷军负责冲锋。 指针刚指向三十五分,一阵尖啸从兰芳军后方的战壕响起,六发炮击炮弹,在联军堑壕前后,掀起风暴。兰芳军先进攻的信号响起了。炮击虽然没有杀伤敌人,但也压的敌人,抬不起头来。 接着,诡异的一幕出现,从兰芳军的战壕中,飞起上百个黑点,像乌鸦一样,向联军堑壕飞去。黑点落入堑壕,爆发出阵阵火光。 “手榴弹!” 在后方用望远镜观察战场的施利芬,双手无力地垂下。 手榴弹在欧洲早已是过时的玩意儿。十八世纪的黑火药手榴弹,动辄几斤重,要壮汉才能投掷,爆炸后只有几声闷响和寥寥几块碎铁片,威力还不如一排枪齐射,在野战中几乎没用,早就被各国军队扔进了仓库。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种被时代淘汰的武器,竟被兰芳军改造成了如此恐怖的杀器! 没有技术数据的对比,只有肉眼可见的战场毁灭;那些黑点落入堑壕后,爆发出的火光和烟尘,在他这个旁观者眼中,和敌军的曲射炮没有两样,甚至更密集、更致命! 狭窄的堑壕里,根本没有躲闪的空间。每一次爆炸,都是一场恐怖的火力覆盖,冲击波和弹片会横扫每一个角落。里面的士兵,完了。 他狠狠心,没有下达增援的命令,他知道,增援也没有用。敌人的火炮,已经阻断了增援的道路。沿堑壕,派不出多少人,地面上,敌人那恐怖的连发火枪,会让士兵像那些土著一样被屠杀。 手榴弹,一共投出了三轮,覆盖了所有与其对峙的联军堑壕。等兰芳战士们冲入敌人堑壕,预想的肉搏战,并没有发生。堑壕内,到处躺着密密麻麻的尸体和哀嚎的伤兵。 把能动的伤兵赶出堑壕,用炸药包把敌我双方的堑壕,全部摧毁后。兰芳军战士,兴高采烈地回到自己的阵地。 敌人再也没有发起第二次进攻。 夕阳将砂拉越河染成血色时,罗阿福怀表上的时针,稳稳指向了下午五时三十分。 步话机传来父亲罗耀华简短的声音,没有询问战况,只有清晰的指令:“时限已到。城内就绪。一营,按计划转移。” “明白。” 罗阿福放下话筒,对等待的连排长们下达了同样简短到极点的命令:“任务完成。全营,一小时内,撤回西岸城区。重武器拆解携带,伤员由卫生队和接应民兵负责。三连一排担任后卫,布置诡雷。行动。” 阵地上响起的是拆卸机枪和迫击炮的金属碰撞声、压低嗓音的传令声、以及担架队迅速跑动的脚步声。悲伤或亢奋的情绪,早在三天炼狱般的战斗中被磨砺干净,只剩下近乎本能的专业和效率。 一门枪管烫手的53式重机枪被迅速分解,枪身、枪架、轮子分开,两名机枪手轻松扛起。60毫米迫击炮的炮管和底座也被拆开,三人炮组变成了两人背负核心部件,一人背负弹药。损坏的步枪?枪机被卸下带走,枪身绑在担架旁。特区援助的每一件武器,从设计之初就考虑了快速机动。 不到二十分钟,东岸阵地上的所有人员、武器、甚至大部分个人装具,都已收拾妥当。与此同时,从西岸桥头驶来了三辆带篷的卡车,后面跟着上百名扛着担架、推着板车的古晋民兵。他们是来接应的。 重伤员被小心抬上卡车。拆解后的重武器部件和备用弹药箱被民兵们迅速装车或肩扛手提。整个过程安静、迅速,如同一次演练过无数次的装卸作业。 “报告营长,所有伤员和重装备已上车!人员集合完毕!” “报告,后卫排诡雷布置完成!” 罗阿福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吞噬了数千条生命、也成就了他和全营士兵三天奇迹的阵地。夕阳下,除了交错纵横的焦黑战壕、空荡荡的弹药木箱和硝烟痕迹,这里什么都没留下。 “撤!” 三百多人的队伍,以近乎行军的整齐队形,快速而沉默地通过那座完好无损的钢铁大桥。他们的脚步稳健,身上除了战斗的污迹,没有溃败的仓皇。 在他们身后,由经验最丰富的老兵设置的各种绊雷、压发雷、藏在空弹药箱里的诡雷,像毒蛇一样潜伏了下来,静静等待着第一个闯入者。 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地平线时,兰芳国防军第一营,这支兰芳军的“利刃”,已经从砂拉越河东岸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给十万联军留下的,是一座空荡荡的桥头堡,一条畅通无阻却可能步步杀机的大桥,以及前方那座在暮色中寂静无声、仿佛已经放弃抵抗的古晋城。 联军总司令霍雷肖·纳尔逊爵士接到侦察报告时,沉默了许久。报告里写着:“敌军阵地已空,未发现遗留武器装备,但发现多处诡雷,我先锋伤亡过百。大桥完好。” 他走到帐篷外,望向西岸那座在暮色中若隐若现的城市。 这不是溃逃。这是一次干净利落的收拳。而下一拳会打在哪里,以何种方式,他完全猜不到。 这才是最让他感到不安的。 第155章 第四日之海陆夹击 当晚,联军并未趁夜进攻。霍雷肖·纳尔逊爵士深知,面对一座已有准备的城市,盲目突入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派出一支精干的联络小队,趁着夜色掩护,向北疾行二十公里抵达海岸线,通过预先约定的信号与封锁古晋港的外海舰队取得了联系。 新的作战计划在午夜前形成:实施海陆协同夹击。 古晋港位于砂拉越河入海口内侧,依河而建。早在三天前,罗耀华已将兰芳国防军几乎全部的重火力,五十门75毫米加农炮全部部署在入海口西侧的青山岩岸防阵地。这段河口宽仅一点五公里,75炮五公里的有效射程足以形成一道严密的交叉火力网,将任何试图闯入内河的舰船置于死地。 前三日东南防线激战正酣时,联军舰队曾多次尝试突破这道封锁。结果无一例外铩羽而归,还付出了三艘战舰沉没、五艘重创的惨痛代价。那些隐藏在岩体工事后的火炮看似不起眼,却拥有令人绝望的射程、射速和精度,发射的爆破弹威力骇人,中弹者非沉即瘫。 因此,海上攻势始终雷声大雨点小。此刻接到联军总司令“强行闯关、实施夹击”的严令,舰队指挥官虽心头发怵,也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新一轮突击。 与此同时,退入城区的罗阿福第一营并未被立即投入新的防线。这支经历了三天炼狱般战斗的精锐,被安置在市中心市政广场进行休整,同时作为全城防御的机动预备队。 主干道上的防御工事虽因时间仓促称不上完备,但已初具规模。从城市入口开始,利用沙袋、砖石和拆除的房屋建材构筑的街垒层层递进,形成纵深防御体系。主要路口都设置了机枪火力点,两侧街巷则布满了由民兵协助搭建的简易阻击阵地。 兰芳国防军其他部队装备的是改进型马克沁重机枪,虽较特区装备的53式重机枪射速慢、笨重且需水冷,但面对仍以燧发枪为主的联军步兵,依然具有碾压性的火力优势。 唯一的短板在于炮兵。几乎所有的75毫米加农炮都被调往海岸方向,陆上防线仅能依靠几门老旧的佛郎机炮提供火力支援——这些原本是民兵训练用的古董,如今却成了街垒防御的“重火力担当”。 罗耀华手中可用的武装力量总计约五千人:包括两个正规步兵团及国防军总部直属队共两千五百人、公安部队一千人、民兵两千五百人。然而真正具有完整战斗力的只有约三千五百名正规军和公安,民兵仅能承担辅助警戒、物资输送和次要阵地防守任务。 值得庆幸的是,城内绝大部分平民已利用宝贵的三天窗口期,有组织地疏散至西部山区。如今的古晋,已彻底转变为一座巨大的军事要塞。 第四日,上午九时。 联军先头部队开始小心翼翼地通过砂拉越河大桥。出乎意料的是,整个过程未遭遇任何阻击。大桥完好无损,对岸阵地空无一人,只有尚未散尽的硝烟和纵横交错的焦黑战壕,提醒着这里曾发生过的惨烈战斗。 跨过大桥后,联军面前展开的是古晋城外围开阔的平原。得益于特区五年来的建设,这里修筑了宽阔平整的柏油道路网。良好的通行条件反而让联军指挥官心生疑虑:太过顺利了。 担任前锋的是美军“太平洋志愿兵团”第一团,约一千五百人。这支由破产商人、逃犯和亡命徒组成的部队,在民都鲁屠城中扮演了急先锋角色,也因此在叛徒配合下,缴获了被锁在军械库中的一千余支特区外贸型半自动步枪。 这些步枪本是民都鲁民团的装备,因古德顺叛变开放港口供联军登陆被收缴。如今却落入美军手中,使其成为联军中单兵火力最强的部队。不过特区在武器出口上留有后手:每支外贸步枪仅配发五十发子弹,不到兰芳正规军标配110发的一半;更远少于罗阿福营,两百发一个基数的弹药储备。 驻守城市入口的是兰芳国防军第二团第一营,约三百五十人。这支部队以特区援助初期培训的老兵为骨干,虽装备水平和训练强度不及全特区标准的罗阿福营,仍不失为一支能攻善守的精锐。 此刻,他们要以一营之力,正面阻挡一千五百名手持半自动步枪的美军先锋。 战斗首先在海上打响。 上午九时三十分,联军舰队一百八十余艘各型战舰在距海岸约三公里处排开战列,向着青山岩岸防阵地发起猛烈炮击。霎时间,海面上硝烟弥漫,炮声如连绵滚雷,震动着整个古晋地区。 场面看似壮观,效果却令人尴尬。联军舰炮大多仍是前装滑膛炮,有效射程不足八百米,在三千米外开火,炮弹落点完全靠运气。他们根本不敢进入三千米内的死亡区域;过去三天的惨痛教训表明,进入这个距离,岸防炮火的精度和威力将成倍增加。 这场“热闹”的炮击,更多是执行命令的姿态,实质威胁有限。 几乎在同一时间,陆上战斗拉开序幕。 美军指挥官亨利·福特上校吸取了前三天的教训,没有贸然发动密集冲锋。他命令第一营、第二营约六百人,以散兵线队形向城口兰芳军阵地缓慢推进。 这些美军在过去三天里“学习”了兰芳军的战术动作:弯腰前进、利用地形掩护、交替跃进。但当他们推进到距阵地约三百米时,紧张情绪开始蔓延。不知是谁开了第一枪,紧接着,“噼里啪啦”的枪声零星响起,很快演变成杂乱的射击。 他们只知道手中这种新式步枪打得远、射速快,却不理解现代火力的精髓在于距离控制与火力密度。三百米距离上,没有光学瞄准具的步枪命中率极低,盲目射击除了浪费弹药和暴露位置,毫无意义。 真正的火力压制,应在进入两百米内才开始。 城口阵地上,二团一营的战士们静静趴在沙袋后,任凭子弹从头顶飞过或打在掩体上。连长低声传令:“稳住,放近打。机枪不准开火,等我的命令。” 看到守军毫无反应,美军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推进速度加快,散兵线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密集。长期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开始发挥作用。当距离缩短至两百米时,原本松散的队形已自发演变成他们最熟悉的战列线进攻队形。长期的线列战术训练早已刻进骨子里,面对敌人阵地,他们下意识就想靠‘整齐的队列和齐射’壮胆,完全忘了手中的新式步枪根本不需要这样的战术 一百米。 美军指挥官习惯性地举起军刀,嘶声下令:“第一排——射击!” “砰!” 整齐的排枪响起。第一排士兵迅速蹲下装弹,但发现他们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根本不需要这个操作;第二排紧接着开火,然后是第三排……甚至有士兵下意识地将枪口竖起,准备像操作燧发枪那样从枪口装填火药和弹丸,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尴尬地放下枪。 这轮“排队枪毙式”的齐射效果寥寥。大多数兰芳军士兵早已缩回掩体,只有几个反应稍慢的倒霉蛋被流弹擦伤。三轮齐射过后,美军按照传统战术,挺起刺刀,发出野性的吼叫,开始最后的冲锋。 九十米。 阵地后方,佛郎机炮的炮手将填满铁砂的霰弹子铳推入炮膛。 八十米。 重机枪手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枪口微微调整,对准冲锋人群最密集的区域。 五十米。 “打!” 连长手中的手枪率先发言。 刹那间,沉默的阵地苏醒了。 “通通通——!” 重机枪的嘶吼率先撕裂空气,火舌喷吐,子弹如金属风暴般横扫前沿。紧接着,佛郎机炮发出沉闷的轰鸣,数百颗铁砂呈扇形泼洒而出,如同死神挥出的巨镰。几乎同时,三百多支步枪齐齐开火,子弹从各个射击孔、掩体缝隙中倾泻而出。 冲锋中的美军如同撞上一堵无形的钢铁之墙。最前排的士兵像被收割的麦秆般成片倒下,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步,被尸体绊倒,随即被后续飞来的子弹击中。惨叫声、子弹入肉的闷响、垂死的**瞬间淹没了冲锋的呐喊。 仅仅三分钟,攻势彻底崩溃。 幸存的美军连滚带爬地向后逃窜,丢下两百多具尸体和数十名重伤员,狼狈退回出发阵地。第一次试探性进攻,以惨败告终。 亨利·福特上校看着狼狈退回的部队,以及阵前那两百多具尸体和散落一地的崭新步枪,心都在滴血。这不仅是人命的损失,更是他赖以在联军中立足、战后讨价还价的本钱。 他冲到总司令纳尔逊面前,声音嘶哑:“爵士!我的团已经尽力了!这种新式步枪的弹药本就不多,再这样打下去,我的小伙子们会死光,这些宝贵的武器也会全部丢给华人!我要求撤出正面战线,转为预备队!” 纳尔逊爵士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他清楚,这支唯利是图的雇佣军先锋已经废了。指望他们再去啃硬骨头,只会引起兵变。 他转向参谋长施利芬:“看来,我们亲爱的‘盟友’们,又到了发挥他们传统价值的时候了。” 施利芬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对传令官下达了命令:“通知文莱苏丹和加里曼丹的各位埃米尔,他们的勇士将为伟大的联军打开通往古晋的道路。联军炮兵将为他们提供‘慷慨’的支援。” 命令传达下去,联军阵后那支由数万土著步兵组成的、沉默而庞杂的军队,开始被驱赶着向前移动。他们手中大多是长矛、砍刀和少量老旧的火绳枪,脸上混杂着恐惧与麻木。对于联军指挥官们而言,这才是符合他们战争经济学的最优解:用最廉价的“耗材”,去兑换守军最宝贵的弹药、精力和时间。 真正的“人海”,即将开始。而这一次,没有试探,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消耗。 海上的炮击仍在徒劳地轰鸣,而陆上,一片更加厚重、更加绝望的乌云,正压向古晋沉默的街垒。 而在防线后方,市政广场的休整区,罗阿福靠在一堵断墙边,听着远方传来的枪炮声,缓缓擦拭着手中那支陪伴他三天的自动步枪。他知道,真正的考验,也许才刚刚开始。 第156章 第五日之援军 夕阳如同一摊猩红的血迹,缓缓沉入婆罗洲莽莽的丛林背后。古晋城头,硝烟与暮色交织成一片沉重的帷幕,笼罩着这座濒临绝境的城市。 从清晨到日暮,联军发起了五次人海冲锋。每一次冲锋都像汹涌的潮水拍打礁石,每一次退却都在城墙下留下更多残缺的尸体。上千名联军士兵倒在了二团一营的阵地前,他们的鲜血浸透了焦黑的土地,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阵地上,一营的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撤退准备。三个连队轮番上阵,用佛郎机土炮与机枪构筑的火网,将敌人一次次挡在城外。然而代价同样惨重:近百名战士伤亡,弹药储备已见底。营长望着所剩无几的子弹箱,咬咬牙下达了命令:“撤入城中,准备巷战。” 古晋兰芳军司令部设在城中心一座三层石质建筑内。罗耀华站在三楼的阳台上,双手扶着栏杆,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眺望着城外,那里密密麻麻的火把已连成一片光的海洋,将联军营地照得如同白昼。粗略估算,敌方兵力接近十万。 “这样耗下去,”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夜风中几乎听不见,“等不到特区的主力舰队,我们就会弹尽粮绝。” 五千对十万,这不仅是兵力悬殊,更是补给与消耗的残酷竞赛。每一发子弹、每一颗炮弹,都在决定着这座城市的命运。罗耀华转身回到室内,明亮的电灯下,参谋们正在地图前低声讨论,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疲惫与凝重。 “参谋长,”罗耀华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向巨港特区发报。” 年轻参谋立即拿起纸笔。 罗耀华一字一句地说道:“敌人发起人海攻势,我军弹药告急,请求支援!” 电波穿越夜空,越过丛林与海洋,飞向八百公里外的巨港。 巨港,特区南洋驻军司令部。 陈铭少将接到电报时,已是晚上八点。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司令官看完电文,眉头紧锁。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港口方向:那里停泊着数艘机帆运输船,但在主力舰队北上棉兰执行防务的情况下,巨港的防御力量也已捉襟见肘。 “叫李鸿章来。”陈铭对副官说。 不多时,一名年轻军官快步走进指挥部。他身材挺拔,面容尚带几分青年人的锐气,但眼神中已有超越年龄的沉稳。这便是陆军第二师第三团团长李鸿章,今年刚满二十二岁。 “司令。”李鸿章敬礼。 陈铭将电报递给他:“古晋危急,需要立即支援。巨港能抽调的机动兵力,只有你的第三团。” 李鸿章快速浏览电文,神色凝重:“卑职明白。三团已整装待发,随时可以出发。” 陈铭走到地图前,指着婆罗洲西海岸:“坤甸港还有一批补给,几天前就送到了,但因为铁路被切断,一直无法运抵古晋。你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护送补给进入古晋;第二,如有可能,从侧翼打击联军。” “保证完成任务!”李鸿章的回答干脆利落。 看着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司令,李鸿章心中感慨。他的经历在特区军队中颇具传奇色彩。两年前,他还是清军洋枪队的一名军官,在海南战役中被俘。按照旧世界的观念,这样的败军之将难堪大用。但特区不同,这里看重的是能力与品格,而非出身与过往。 李鸿章被送到巨港后,经历了严格的筛选与训练。两千多名原清军士兵中,只有最优秀的八百人被留用,后又从特区移民中补充兵员,组建了这支以江淮子弟为主的步兵团。而李鸿章凭借过硬的军事素养和刻苦努力,在短短两年内从一名降兵成长为团长。 更令人欣慰的是,李鸿章家族接受了他的建议,与特区合作开发浦东,这一举措,也让李鸿章在特区体系中获得了“根正苗红”的认可。 “李团长,”陈铭拍了拍他的肩膀,“此行艰险,联军兵力百倍于你。但古晋五千友军的生命,南洋战局的走向,就托付给你了。” 李鸿章挺直腰板:“请司令放心!淮军子弟不是孬种,更不是败将。真正的败将是腐败的朝廷和无能的政府。今日之我们,是特区战士!” 晚九点,巨港码头。 四条机帆运输船在夜色中悄然起航。船上装载着第三团全部一千二百名官兵、武器装备,以及一整船的弹药补给。海浪轻拍船舷,柴油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船队如离弦之箭,劈开漆黑的海面,向北驶去。 李鸿章站在船头,海风吹拂着他年轻的脸庞。回首望去,巨港的灯火渐渐模糊。他想起这两年的种种;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在教室里学习新式战术,在演习中与战友们磨合默契。特区给了他重生与证明自己的机会,而现在,是回报这份信任的时候了。 “团长,进去休息会儿吧。”副官走过来劝道。 李鸿章摇摇头:“让战士们轮流休息,保持警惕。我们不知道路上会遇到什么。” 船队在夜色中航行二十四个小时,直到第二天夜幕降临,坤甸港的轮廓出现在海平面上。 坤甸港的气氛同样紧张。几天前,这里刚经历了一场叛乱与进攻;古德顺集团的叛乱刚被平定,爪哇荷兰人的进攻也被击退。港口的驻军仅有一个营的海军陆战队和一些警察、民兵,面对古晋被围的局面,他们只能干着急。 码头边,海军指挥官林永福上校已等候多时。这位经验丰富的老兵与李鸿章简单寒暄后,立即切入正题:“铁路在西连城附近被破坏,陆路也不安全。但我们准备了一列军列,能送你们到铁路中断处。” “多谢林上校。”李鸿章说。 “别说谢,”林永福神色严峻,“古晋的情况比你们想象的更糟。昨天收到的最后消息,联军已经开始攻城了。每一分钟都很宝贵。” 当晚十一点,一列由内燃机车牵引的军列驶出坤甸火车站。车厢内,三团官兵检查武器装备的咔嚓声不绝于耳。李鸿章摊开地图,与营连长们研究作战计划。 三小时后,列车在西连城西二十公里处缓缓停下;前方的铁路已被彻底破坏。枕木被掀翻,钢轨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散落在路基两侧。 “报告团长,前方铁路完全中断,无法修复。”侦察兵回来报告。 李鸿章跳下车,观察周围地形。这里是丘陵与丛林的交界处,月色中一条乡间小路蜿蜒伸向西北方向。 “距离古晋还有多远?”他问向导。 “走小路大约八十公里,但都是山地和丛林,车辆无法通行。” 时间紧迫。李鸿章当机立断:“营轻装急行军,哪怕只送去两箱子弹,也能让古晋的兄弟多撑一阵;我们打通补给线,后续的弹药和兵力才能源源不断送进去 ,两头都不能松!” 命令下达,部队迅速分头行动。一营四百多名官兵卸下重型装备,每人只携带步枪、补给的子弹和三日口粮,在小路入口集结。 “同志们,”李鸿章对一营官兵说,“古晋的兄弟在等我们。八十公里山路,我要你们十四小时内赶到!能做到吗?” “能!”震天的回答响彻丛林。 一营如离弦之箭,消失在丛林小径中。 第五天的古晋城内,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上午十点,联军终于突破城口防线,攻入城内。霍雷肖·纳尔逊爵士站在城外高地上,透过望远镜观察战况,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胜利在望,各国部队为了抢占先机,纷纷涌入城中。 英军和荷兰军凭借火炮优势,用密集炮火逐一摧毁守军的街垒和阵地。美军则展现单兵作战能力;他们放弃了整齐的队列冲锋,转而利用房屋和掩体与守军对射。尤其是面对由警察部队防守的街道,美军凭借缴获的56半自动步枪火力,在两小时内推进了一公里。 然而联军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普鲁士团在施利芬少校的指挥下,远远缀在大部队后面。这位老道的普鲁士上校有着敏锐的战术嗅觉,他隐隐感到不安;守军的撤退过于有序,城内的抵抗似乎是有意将联军引入深处。 “少校,我们不前进吗?”副官问道。 施利芬放下望远镜:“告诉部队,保持队形,缓慢推进。这座城市的布局不对劲,太规整了,像是特意设计的战场。” 法军的表现则更为暧昧。作为联军中人数最多的陆军部队,他们并不愿为英荷的利益卖命,只想在城破后分一杯羹。法军指挥官甚至私下对部下说:“让英国人和荷兰人去流血吧,我们只需要在最后时刻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古晋巷战中,兰芳军正实施罗耀华精心设计的“逐屋抵抗、层层消耗”战术。每一条街道、每一栋建筑都被改造成微型堡垒,守军利用对地形的熟悉,给予联军重大杀伤。 “报告!东区第三条街失守!” “报告!美军已推进到城东公园附近!” 坏消息不断传到指挥部。罗耀华面色沉静,在地图上标注着敌我态势。他知道,每丢失一个街区,就意味着更多的伤亡和更小的回旋余地。但他更清楚,特区的援军正在路上,他们必须坚持到那一刻。 “命令预备队,在市政厅周围构筑最后防线。”罗耀华说,“通知各部,节约弹药,每一发子弹都要带走一个敌人。” 西连城的战斗出乎意料的顺利。 李鸿章率领的二营、三营沿公路推进,凌晨四半抵达西连城外。侦察兵报告,城内驻守着联军一个法国海外步兵营和五六百名土著仆从军。 “团属迫击炮连,先发射照明弹。”李鸿章命令。 十二门80毫米迫击炮迅速架设,随着一声令下,照明弹,把夜空照耀的如同白昼一般。接下来炮弹呼啸着飞向西连城墙和敌军阵地。现代火炮对殖民时代防御工事的压制是毁灭性的;三轮齐射后,城墙坍塌,敌军阵地陷入火海。 “步兵,冲锋!” 三团士兵如猛虎下山,攻入城内。抵抗微乎其微,幸存的法军和土著士兵纷纷举手投降 他们很清楚,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对入侵者恨之入骨,单独逃跑只会变成丛林里的孤魂野鬼,唯有抱团投降才能保住性命。战斗在半小时内结束,联军留守部队被全歼,甚至无人逃脱报信。 李鸿章进城后。他将城市交给随来的兰芳官员和民兵维持秩序,主力部队则稍作休整,踏着清晨的阳光,向六十公里外的三马拉汉进发。 然而这段路程异常艰难。铁路被破坏得面目全非,扭曲的钢轨如狰狞的巨蛇横亘在路上。公路虽然完好,但徒步行军六十公里,对已急行军一夜的士兵们是严峻考验。 “团长,战士们很疲劳,是否休整一下?”副官建议。 李鸿章看着升高的日头,摇头:“古晋等不起。命令部队,继续前进!告诉同志们,每早一分钟到达,古晋的兄弟就少流一滴血!” 队伍再次开拔。士兵们拖着疲惫的双腿,在婆罗洲闷热的上午艰难地前行。尽管有几辆卡车运输着补给。但大多数人只能依靠自己的双腿,一步一步向着战场迈进。 赤道午时的阳光,直射大地。烈日下,蜿蜒的队伍如一条发光的长龙,在婆罗洲的原野上缓缓游动。李鸿章骑马走在队伍最前方,他的脚步坚定,背影挺拔。 远方的古晋,枪炮声依稀可闻。那是五千军民在绝境中的呐喊,是对援军的期盼,更是对侵略者的不屈抗争。 而援军正在路上。三团的官兵们不知道前方有多少困难,不知道三马拉汉有多少敌人,甚至不知道到达古晋时,那座城市是否还在坚守。 但他们知道,必须前进。 因为在他们身后,是特区的信任;在他们前方,是同胞的生死。 因为他们是战士,是这片土地上最后的防线。 第157章 第六日之全面巷战 晨光初现,古晋港兰芳司令部内弥漫着彻夜未眠的焦灼气息。七点整,参谋快步走进指挥部,将一份电报递给罗耀华。 “巨港援军李鸿章部已经扫清西连城敌人,正向三马拉汉城挺进,预计下午五时到达。特遣营徒步急行军,预计两点到达。请务必坚守。” 罗耀华接过电报,指尖在纸面上停顿了片刻。他深深吸了口气,紧绷了整整五天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他将电报轻轻放在桌面上,转身面向等待的参谋们:“把巨港援军将要到达的消息,传达到各部队各阵地。命令各部进入全面巷战阶段。特别强调:注意节约子弹,不要放空枪。” 消息通过传令兵、电话线和简陋的传声筒,迅速传遍古晋城每一个还在抵抗的角落。 罗振武上士蹲在小学前街垒的沙袋后面,用一块布仔细擦拭着手中的八一扛自动步枪。他今年二十三岁,却已是参军五年的兰芳老兵:不是年纪老,而是军龄老。 十七岁那年,父亲的渔船在南海被英国商人的武装炮船撞沉。罗振武永远记得那个下午;父亲和两个哥哥的尸体被海浪冲回岸边,船舱里那点可怜的鱼获散落在沙滩上,英国炮船甚至懒得停下来查看。母亲抱着他哭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她对他说:“儿子,这个世道,没有武装的保护就像海里的鱼,谁都可以捞。” 兰芳建军那年,罗振武告别了母亲和幸存的大哥,报名参军。五年间,他参加了泗里奎反击战、香江保卫战和巨港收复战。战火将他从一个愤怒的少年,锤炼成一营三连二班的班长。 今天,他带领的十二名战士扼守着古晋小学前这条二十四米宽的主街。这里是通往市政广场的最后一道关口,绕过小学,就是司令部的核心区域:战地医院、弹药仓库、城内剩余的车汽车、所有重要物资,都集中在那片宽阔的广场上。 他们一步都不能退。 街道太宽,有24米12个人散开布置,像稀疏的种子撒在焦黑的土地上。罗阿福营长尽了最大努力,为他们补充了一个排的民兵,还争取到了迫击炮连的支援;炮阵地就设在小学操场上,六门60毫米迫击炮已经标定了射击诸元。 上午八点半,敌人的进攻开始了。 负责这条街区的是英军本土联队的一个整团,配属近千名土著武装,还有三门拿破仑六磅步兵炮。炮声响起时,罗振武透过射击孔观察:那些铁质炮弹砸在街道两侧的水泥建筑上,只留下浅白的印记。 “水泥房子就是耐打。”身边的年轻战士陈小虎低声说。 罗振武没有回应。他担心的不是火炮,而是即将到来的人海冲锋。 果然,炮击停止后,三百多名土著士兵被驱赶到了街道入口。他们穿着杂乱的服装,有的甚至赤着脚,手中握着老旧的火绳枪,甚至大刀长矛。身后,英军督战队的刺刀在晨光中泛着冷光;那些刺刀指向的不是兰芳阵地,是土著士兵的后背。 “又是这一套。”罗振武啐了一口。 几天来,联军反复使用这种战术:用土著的性命消耗守军的弹药。等子弹耗尽,真正的进攻才会开始。 土著士兵嚎叫着冲了上来。他们的眼中混杂着恐惧和麻木,那种被刺刀逼到绝路的动物的眼神。 “机枪准备!”罗振武喊道。 街道中央的沙袋掩体后,副班长操控着班用轻机枪。两翼建筑的三楼窗口,民兵们已经就位;他们不是职业军人,有码头工人、学校老师、工厂技师,但此刻都握着枪,眼神坚定。 迫击炮首先发言。六发炮弹在冲锋队伍中炸开,残肢断臂飞上半空。但土著士兵没有停下;停下是死,后退也是死。 “打!” 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镰刀般扫过街道,冲锋的队伍像被无形的手推倒的麦秆,一片片倒下。但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进。 罗振武稳稳地瞄准、击发。每一枪都带走一个生命。他默默计算着:每个步枪手只剩一百发子弹,要守到下午四点援军到达。 一百发。平日里一次战斗的消耗量,现在要支撑整整一天。 第一波进攻被打退了。街道上留下上百具尸体,血顺着路面的缝隙流淌,汇聚成暗红色的小溪。 紧接着是第二波、第三波…… 古晋城东南,商业区钟楼。 李思华调整着狙击步枪的瞄准镜。他和两名战友据守这座五层高钟楼,三支***分别封锁着三条通往广场的小巷。 中间巷子里的是美军。他们装备着缴获自民都鲁民团的56式半自动步枪,试图与狙击手对射。 “砰!” 李思华扣动扳机。三百米外,一名探身射击的美军士兵仰面倒下。 “第七个。”他低声说,拉动枪栓退出弹壳。 另外两条巷子的英军和荷兰军已经放弃从这里突破,唯有美军不服输。他们组织了四次冲锋,每次都在巷口丢下几具尸体。 “这些美国人打法不一样。”旁边的狙击手王铁柱说,“不像英国人那样排着队送死。” 李思华从瞄准镜里观察着:“他们学聪明了,懂得利用掩体。但巷子太窄,只要露头就是死路。” 下午一点,美军发动了第五次进攻。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不再强行冲锋,而是从两侧房屋破墙前进,试图绕到钟楼侧面。 “换位置。”李思华果断下令。 三名狙击手迅速转移到预设的备用射击点。当美军士兵终于冲进钟楼底层时,等待他们的是埋在楼梯口的炸药和从二楼窗口扔下的***。 火焰吞没了狭窄的空间。 响水巷,一条宽度不足两米的小巷,像城市的毛细血管隐藏在建筑群中,但直通广场。这里本没有布置正规军,太窄了,窄到只能容两人并肩通过。 但巷子两侧的居民没有撤离。三十多名民兵,大多是这条巷子的住户。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在两侧围墙上凿出射击孔,在院子里储备了砖块、梭镖和用汽油自制的***。 下午一点半,一队荷兰士兵误入了这条巷子。如果让他们通过,后续部队就能源源不断地直插广场心脏。 “来了。”趴在墙头的少年阿旺低声说。 三名荷兰尖兵端着枪,小心翼翼地前进。他们看到了巷子另一头的光亮,那是广场。 就在尖兵即将冲出巷口的瞬间,侧面墙壁突然传出三声枪响。射击孔距离目标不到三米,子弹穿透身体,带出血雾。 后面的士兵惊恐地停步。就在这时,更多砖块从墙内被推出,露出黑洞洞的射击孔。子弹、梭镖、甚至削尖的竹竿从各个角度刺出。 七八名荷兰士兵惨叫着倒下。 “扔!” 玻璃瓶从墙内飞出,在人群中碎裂。汽油遇火即燃,狭窄的巷子瞬间变成火海。三十五人的小队,只有落在最后面的三人连滚爬逃出,其余全部葬身在这条幽深的小巷中。 消息传回联军指挥部,军官们面面相觑。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陷阱,每一堵墙、每一扇窗后都可能藏着死神。 下午两点,巨港援军先遣营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西南方向。 这支四百人的部队在八十公里山林小路上急行军十四小时二十分钟,穿越沼泽、翻越丘陵,终于抵达古晋。他们带来了最宝贵的东西:弹药。 虽然数量不多:每个步枪手补充五十发子弹,重机枪补充一个弹链,迫击炮补充三发炮弹,但这足够了完成一次反击了。 罗耀华站在市政厅台阶上,看着这些浑身泥泞却眼神坚定的援军。带队的营长向他敬礼:“报告!巨港一营先遣队到达!李鸿章团长率主力正在进攻三马拉汉,切断敌军退路!” “来得正是时候。”罗耀华回礼,“欢迎加入战斗。” 补充了弹药的守军和生力军一起,在下午三点发动反击。战斗持续一个小时,联军在巷战中节节败退,最终被赶出主要街区。战线恢复到清晨时的状态。 夕阳西下,霍雷肖·纳尔逊爵士站在城外高地上,脸色铁青。 一天的血战,联军付出三千人伤亡的代价,却没有取得任何实质性突破。而更坏的消息在傍晚传来 “将军,三马拉汉失守。他们打着巨港特区旗帜,切断了我们的陆上退路。” 纳尔逊猛地转身:“怎么可能?那里有一个整团和一千土著军!” “敌军……装备精良,火力凶猛。守军只坚持了半个小时。” 参谋在地图上画出新的态势:七八万联军被压缩在砂拉越河以西、古晋城东南的狭窄地带,面积仅十一平方公里。前方是攻不进去的城市,南面和东面是湍急的河流,北面是大海;但没有足够的海港供十万人撤退。 纳尔逊看着地图,第一次感到脊背发凉。 他面对的不仅是顽强的守军,还有正在合拢的包围圈。 夜幕降临,古晋城内的枪声渐稀。但在寂静中,新的力量正在集结。李鸿章的部队正在星夜兼程,从三马拉汉向古晋推进。 罗耀华在指挥部里看着地图,用红铅笔在三马拉汉和古晋之间画了一条线。 “还有十五公里。”他轻声说,“坚持到明天,局势就会逆转。” 城外,联军军营中弥漫着不安的气氛。士兵们窃窃私语,军官们紧急开会。他们开始意识到:这场本以为轻松的征服战,正在变成一场灾难。 而在古晋城内,民兵们从藏身处走出,帮助士兵加固工事、照顾伤员、准备食物。他们知道,最黑暗的时刻即将过去。 黎明前的夜,总是最冷的。 但天,终究会亮。 第158章 第七日之夜战 三马拉汉县城失守的消息如同一声闷雷,在联军指挥部里炸开。 霍雷肖·纳尔逊爵士站在地图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沿。地图上,代表援军的红色箭头已从三马拉汉延伸出来,像一把尖刀直插联军后背。 “先生们,”他转过身,声音里第一次失去了往日的从容,“我们有大麻烦了。” 参谋长冯·施利芬上校快步走进指挥部;这位普鲁士军官自部队攻入古晋城区后,就被总司令有意无意地边缘化,此刻却因战局恶化而重新被想起。 军官会议在凝重的气氛中开始。油灯昏黄的光线照在每一张脸上,映出忧虑与疲惫。 “敌人只有一个团,”纳尔逊指着地图,“但这是特区直属的正规军。他们的出现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的突袭计划早已暴露,意味着特区的主力舰队随时可能抵达。” 他环视在座的军官们:“现在回头去消灭这支援军?过去几天的战斗已经证明,只要敌人弹药充足,哪怕一个营的兵力我们都难以撼动。我们付出了数万土著部队的代价,才将城内的弹药消耗到极限。如果不是这支援军……” 施利芬接过话头:“如果援军没有赶到,明天我们确实有把握将兰芳军赶入大海。但现在,我们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困境。” 沉默笼罩着帐篷。 许久,施利芬站起身来:“总司令,我有一个方案:退,我们将面临铺天盖地的火力打击;进,尚有一线生机。城内的守军弹药明显不足,我建议发动夜袭,在援军抵达前彻底占领古晋城。” 他顿了顿,迎向众人惊讶的目光:“至于三马拉汉方向的援军,我愿意率普鲁士军团前往砂拉越河东岸,依托原有工事进行阻击。” 这份担当让在座的军官们为之动容。谁都清楚,阻击任务意味着直面特区军队最猛烈的攻击。 纳尔逊沉吟片刻,重重拍桌:“好!就按参谋长的方案执行。普鲁士军团即刻返回河东岸,进入兰芳军留下的工事组织防御。其余部队抓紧休息,凌晨两点,敌人最困倦的时刻,发动总攻。”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先生们,这是最后一击,也是决定性的一击。胜利了,我们就能与海军会师,进退自如;失败了……” 他没有说完,但每个人都听懂了未尽之言。 “记住,”纳尔逊最后说道,“如果不想成为战俘,就不要保存实力。这是生死存亡的时刻。” 施利芬选择承担阻击任务,除了军人的责任感,还藏着一份私心。 他想亲眼见识兰芳军的战壕战术。 自从德莱赛M1841针发枪装备部队以来,普鲁士陆军一直在探索后膛枪的新战术,但多数时候仍依赖其超越燧发枪的射速和灵活性。直到在古晋桥头目睹了罗阿福营的防御战,施利芬才意识到:战壕战术仿佛是为后装枪量身定制的作战系统。 “即便我们的武器不如敌人犀利,”他对副官说,“但上次对攻,我们不是推进到了五十米距离吗?这次,我要亲自验证这套战术。” 普鲁士军团驻地距离桥东阵地仅三公里。部队迅速开拔,穿过砂拉越河大桥,进入罗阿福营撤退时留下的阻击阵地。 然而当真正开始布防时,施利芬才发现了问题。 兰芳军的火炮是迫击炮,可以在战壕内曲射;但普鲁士军装备的是直射炮,必须架设在战壕上方才能发挥威力,还需要宽敞的空间进行装填。无奈之下,炮兵们只能在战壕旁垒起沙袋矮墙,将火炮半掩在后方。 更大的问题在于火力配置。兰芳军的战壕以机枪阵地为核心,步枪只是辅助;而普鲁士军只能将步枪手密集排列在战壕里;针发步枪的有效射程在五十到一百米,但“之”字形战壕的设计让这种依赖齐射威力的武器难以发挥:有的士兵已进入射程,有的还在射程外,无法形成密集火力。 施利芬站在修复好的战壕里,眉头紧锁。他终于明白:战术体系是一个整体,单独模仿某个环节毫无意义。 三马拉汉县城,李鸿章部正在短暂休整。 连续两天的急行军和高强度作战,让这支一千多人的部队疲惫不堪。士兵们或靠在墙边打盹,或抓紧时间检查武器、补充饮水。炊事班烧了热汤,但很多人端着碗就睡着了。 “只能休息三小时,”李鸿章对营连长们说,“古晋等不起。” 他站在县城临时指挥所里,看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滴答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三小时后,部队准时出发。夜色中,长长的队伍沿着公路向十五公里外的古晋开进。没有火把,没有喧哗,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和偶尔的金属碰撞声。 一个半小时后,前锋抵达砂拉越河大桥附近。 李鸿章举起望远镜,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河东岸阵地被无数火把照得通亮,几面普鲁士军旗在夜风中无力飘动。旗帜左上角的黑色铁十字棱角分明,正中的双头鹰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宛如地狱入口的图腾。 “敌人这是怕我们看不清,”团参谋长调侃道,“特意点起火把指路呢。” 施利芬也有苦衷。这个时代的夜战离不开照明。没有火把,士兵们在黑暗中和瞎子无异。 李鸿章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既然是欢迎,咱们得好好感谢。” 他下达命令,汽车连的五辆东风牌军用越野卡车开到阵前。这些车辆参战前都经过了改装:车头焊接了防弹钢板,挡风玻璃外加装了三厘米厚的钢板格栅。驾驶室顶部架设了53式重机枪,车厢经过加固,能搭载一个班的士兵。 五辆卡车在卸下火炮和弹药后,引擎低吼着,如五头蛰伏的钢铁巨兽,开始向黑暗中的敌军阵地缓缓潜行。车头的钢板格栅和加厚的防弹风挡,让它们在微弱的星光下仅显出模糊而危险的轮廓。 车队没有开灯,完全依靠前方阵地敌军火把提供的光亮,在黑暗中保持队形,无声地拉近与战壕的距离。 三百米、二百五十米、二百米……普鲁士士兵的轮廓在火把光晕中已清晰可见,甚至能听到战壕里军官压低嗓门的命令声。他们紧张地盯着黑暗,却看不清那正悄然逼近的致命威胁。 就在最前方的领头车逼近到距第一道战壕不足一百五十米,这个对于车载机枪已是毁灭性射程,对于敌军的针发枪却仍嫌略远的极限位置时…… “开灯!!” 随着车内突击队长一声嘶吼,五辆卡车的大灯在百分之一秒内同时骤然点亮! 那一刻,仿佛有五颗小太阳在黑夜的平原上猛然诞生。凝聚了特区最新电气技术的光柱,其亮度和集中度远超这个时代任何人工光源。它们不再是“照明”,而是化作了五柄纯粹由“强光”铸就的利剑,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而非照射向早已习惯了昏暗火把光线的敌军双眼。 战术效果在瞬间达成: 战壕里,所有正对着车头方向的普鲁士士兵,视觉在强光暴击下陷入了一片充斥着惨白与灼痛的盲区。他们下意识地惨叫、闭眼、扭头或抬手遮挡,完全失去了对前方的观察和瞄准能力。整个前沿阵地的视觉警戒与火力控制,在这一两秒内出现了致命的真空。 而就在这致盲生效、敌军陷入混乱的同一瞬间—— “开火!” 车载的53式重机枪喷吐出长长的火舌,子弹形成的金属风暴,精准地扫向那些已被“钉”在光柱中、丧失了反应能力的敌军士兵。 紧接着,后方早已测算好诸元的迫击炮阵地传来了熟悉的闷响,炮弹划破夜空,落点正是被强光照亮、已然乱作一团的敌军战壕区域。 从极致的静默潜行,到强光致盲突袭,再到紧随其后的火力全覆盖,这一连串的动作在短短十数秒内完成,正是特区军队反复演练的“步炮协同”突击战术。其核心目的,就是利用技术代差形成感官压制,在敌军最脆弱的瞬间,给予其最猛烈的物理打击。 几乎同时,团属迫击炮连开火了。十二门80毫米迫击炮的第一轮齐射就精准覆盖了普鲁士军的炮兵阵地;十二门拿破仑六磅炮在爆炸中化为零件。 这个时代的克虏伯尚未崛起,普鲁士军使用的仍是仿制拿破仑炮,但普鲁士的***开发比较成熟,虽有一半炮弹换成了***,但黑火药的局限使其射程有限、威力不足。圆形铸铁***的杀伤力,甚至比不上特区造的手榴弹。 侥幸未被摧毁的几门火炮仓促还击,炮弹大多落在车队前方,爆炸掀起的烟尘反而形成了掩护。没等炮手换上能对车辆造成威胁的实心弹,第二波****已呼啸而至,完成了“点名”。 此时,五辆装甲车已推进到距阵地八十米处。车载机枪同时开火,弹雨如瀑布般泼向战壕。紧接着,连属60毫米****落入前沿,在战壕内外掀起腥风血雨。完成炮兵清扫任务的80毫米迫击炮也加入轰击;这种火炮即便打在战壕边沿,掀起的泥土也足以将士兵活埋。 特区军队的步炮协同已训练到炉火纯青。炮火延伸的瞬间,五辆车冲至战壕边。突击队员跳下车厢,端起自动步枪向战壕扫荡。后续部队如潮水般涌上。 普鲁士军溃不成军。许多士兵刚射出第一发子弹,枪口硝烟还未散去,巨港军人已从烟雾中冲出,如恶龙般吞吐火舌。 后方观战的施利芬惊呆了。他设想过各种战况,却从未料到会是这样的碾压:那五辆刀枪不入的“铁家伙”完全颠覆了他对战争的认知。 没等他下达撤退命令,三团的另一个营已绕过正面阵地,切断了退路。 施利芬看着陷入包围的部队,沉默了许久,最终对参谋说:“挂白旗吧。多保存些年轻的生命。这样的敌人……不是我们能撼动的。” 他摘下佩剑,坐在弹药箱上,等待成为战俘。 李鸿章全歼普鲁士军团后,并未乘胜过桥。 “就在东岸扎营,”他命令道,“我们这点兵力冲进数万敌军中,只会陷入人海。” 部队迅速构筑防御工事。李鸿章给城中发报:“我部已抵砂拉越桥东,敌阻击部队全歼,退路已断。” 大桥方向激烈的枪炮声早已传到古晋城内和联军营地。两个小时的战斗后,战场重归寂静。直到午夜一点,桥东仍无消息传来;施利芬没有派回通讯兵,普鲁士军团凶多吉少。 霍雷肖·纳尔逊不敢再等,决定提前发动总攻。 联军在黑暗中分成多路向城区渗透。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接到李鸿章电报的罗耀华早已做好准备;潜伏哨被前出到各条要道,敌人一出动,消息便同步传回指挥部。 这里必须提到古晋发电厂。这座电厂建于城西北沿海内河处,便于取水和运输燃料。联军舰队封锁了东北部港口,却对这个直线距离三十多公里、冒着烟囱的工厂视而不见。他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蒸汽工厂或炼铁炉,完全没想到那是整座城市的动力源泉。 于是出现了奇异的景象:城外联军依赖火把照明,城内守军却在电灯下工作。路灯在敌人入侵时已全部关闭,自然引不起注意。 当联军主力推进到白天守军的阻击阵地附近时,几道探照灯的粗大光柱突然亮起,将潜行中的敌军照得无所遁形。 紧接着,迫击炮、重机枪、步枪、手榴弹、***……所有武器同时开火。被强光刺瞎双眼的联军士兵还没反应过来,就已倒下大片。 丢下上千具尸体和伤员,残军连滚爬逃出街道。 硝烟渐渐散去,夜色重归寂静。但每个人都明白:攻守之势,从这一刻起,彻底逆转。 被包围的,变成了联军自己。 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灰白。 第六夜即将过去,第七日的黎明就要到来。 第159章 联军大逃亡 1845年8月2日凌晨,古晋城东郊联军司令部。 霍雷肖·纳尔逊爵士已经在作战地图前站了一整夜。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在墙面上投出巨大而扭曲的影子。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北方的海岸线上。 砂拉越河大桥已被巨港援军重新占领,南下之路彻底断绝;向西的古晋城依旧盘踞着那些难啃的堡垒;唯有向北,穿过婆罗岛上的跨江大桥,抵达二十公里外的答哥红树林区,舰队才能靠近接应撤退。 至于营地里那三万多名土著士兵…… 纳尔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他们将成为最后的盾牌,为主力撤退争取时间。 “传令各国指挥官,”他转身对副官说,“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天色尚未破晓,联军营寨已陷入异样的骚动。 严格来说,现在只剩七国联军,普鲁士军团已在昨夜全军覆没。士兵们奉命抛弃一切辎重,只携带武器弹药和三日口粮轻装出发。 对土著部队,军官们下达了精心编织的谎言:“主力将从北侧迂回袭击海港,接应舰队入港。你们的任务是坚守营寨,保卫物资。” 这谎言不仅骗过了单纯的土著士兵,甚至瞒过了兰芳军的侦察兵。所有迹象都表明:联军正准备孤注一掷,向北进攻港口区。 消息传回古晋司令部,罗耀华立即命令罗阿福营乘车北上驰援。 港口区位于古晋城北八公里处,砂拉越河在此蜿蜒曲折,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内河良港。平日里这里桅杆如林,来自世界各地的商船在此补给贸易。如今因战事早已空荡无人,只有少数警察看守着来不及转移的物资仓库。 当罗阿福营乘坐卡车赶到时,联军的先头部队已在港口东岸摆开阵势:三十门火炮对准港区,步兵列队待命,俨然一副即将发起总攻的架势。 “构筑防御工事!”罗阿福果断下令。他没有意识到,眼前的一切只是精心设计的佯攻。 由于已进入步话机的联络范围,港口与古晋的通讯变得异常便捷。接到报告的李鸿章毫不犹豫,立即率部渡过砂拉越河大桥,直扑联军大本营。 营地的清剿顺利得令人意外。数轮炮击后,三万多土著士兵便溃不成军,纷纷举手投降。但庞大的营区、堆积如山的物资、以及数量惊人的俘虏,让李鸿章部花费了整整三个小时才控制住局面。 而这宝贵的三个小时,正是纳尔逊所需要的。 当罗阿福在港口严阵以待时,联军主力已悄然绕过港口东侧,通过兰芳修建的跨江大桥,顺着婆罗岛踏上了北上的道路。 答哥红树林区是一片由长期地质变动形成的冲积平原,与青山岩相连。海岸线蜿蜒四十多公里,总面积约六十平方公里。兰芳军只在青山岩砂拉越河口部署了炮兵阵地,用于封锁航道。 当五万联军涌入这片广袤的原始丛林时,仍在古晋的六千余人军队就显得捉襟见肘了。 “追不上了。”李鸿章站在婆罗岛桥头,看着最后一股敌军消失在远处的密林深处,向同时带队追来的罗阿福说。即便是拥有汽车,在热带雨林中追击也几乎不可能。 关键时刻,罗耀华终于收到了期待已久的电报: “我舰队已过曾母暗沙,距离古晋约300公里,预计十小时后可发起对敌舰队的进攻,望坚持。——周凯” 周凯和赵刚还不知道,十万联军已经溃败,敌人正在逃亡。 当罗耀华将详细战况回电后,旗舰“镇山号”舰桥内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就……败了?”赵刚看着电报,表情复杂。 周凯苦笑着摇头:“我们这次可是把家底都搬出来了。” 特区出动了最强大的舰队:两艘三千五百吨级驱逐舰、四艘八百吨级护卫舰、两艘护卫舰统计海警船、十五艘机帆武装运输船,搭载整整一个机械化步兵团,海陆司令全部出动,长途跋涉三千多公里。 结果仗快打完了? “总不能真的来武装游行吧?”赵刚郁闷地说。 周凯快步走到海图前:“不,还来得及。敌人刚逃入丛林,到达海岸还有十多公里。在热带雨林中,五万人的行军和登船绝不可能那么容易。” 他转身下令:“命令舰队加速!运输船队保持十五节航速直插古晋港,卸载陆军登陆。所有战舰航速提升至十八节,我们赶到前面去,截断敌人的海上退路!” “小赵,你是随舰队还是随陆军?” 赵刚敬礼:“我的岗位在陆军。周司令,请你一定兜住敌人,别让他们跑了!” 热带原始丛林的残酷,超出了所有欧洲士兵的想象。 为了寻找向导,联军抓捕了数十名当地村民。但在十几公里的雨林行军中,毒虫、沼泽、鳄鱼、瘴气仍然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逃命成为唯一的目标。厚重的羊毛呢外套被丢弃,士兵们光着膀子在密林中穿行。笨重的燧发枪扔了一路,许多人只紧紧攥着装着干粮的布袋。 “啊——!” 凄厉的惨叫声不时响起。一名士兵被毒蜘蛛咬中,伤口在几分钟内变成乌青色,很快便停止了呼吸。 沼泽边缘,瘦小的士兵失足滑入泥潭。鳄鱼从浑浊的水中猛然窜出,坚硬的牙齿咬住他的身体,开始了恐怖的“死亡翻滚”。 更有人慌不择路踏入流沙般的沼泽,在同伴惊恐的注视下,一寸寸沉入泥沼…… 当罗阿福营和李鸿章团追到丛林边缘时,只能望着最后一支联军消失在密林深处。即便是汽车,也无法在原始丛林中通行。 太阳西斜,下午五点。 当第一批联军士兵跌跌撞撞冲出丛林时,五万人的队伍只剩下三万出头;超过一万七千人被恐怖的雨林永远吞没。 远处的海平面上,白帆点点逐渐浮现。那是拥有180艘战舰的联合舰队,曾在砂拉越河口炮击七天而毫无建树的庞大力量。 “等上了船,”霍雷肖·纳尔逊爵士恶狠狠地想,“一定要严惩舰队司令的无能!” 他举起望远镜,望向海面。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几艘线条修长的灰色战舰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侧翼包抄而来:没有风帆,只有桅杆旁的烟筒喷吐着青烟。它们像海上的猎豹,迅捷而致命,直扑舰队与海岸之间的航道。 纳尔逊的瞳孔骤然收缩…… 第160章 海上乱战 周凯舰队的出现,在联合舰队中引发了灾难性的恐慌。 七天的海岸炮击,已经让这些来自欧洲的水手们深刻理解了什么是射程压制、什么是高爆弹威力、什么是舰船在现代化火炮面前的脆弱。而此刻,当这些线条流畅、没有风帆、只有冒着青烟的钢铁战舰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扑来时,恐慌变成了纯粹的溃散。 “敌舰!东北方向!” 瞭望哨的惨叫声在“圣玛诺丽号”的桅杆上响起。二级战列舰的舰桥上,联合舰队司令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握紧望远镜的手指节发白。 他看见了六艘灰色战舰和两艘白色战舰,正以超过十五节的航速切向舰队与海岸之间的航道。领头的两艘尤为巨大,流线型的船身上,前甲板一座、后甲板一座的100毫米主炮塔格外醒目,炮管在电动方向机的驱动下平稳转动。船尾的烟囱只排出淡淡的青烟,那是其大功率柴油机高效工作的标志,与联军舰队中蒸汽明轮锅炉房拼命燃煤产生的滚滚黑烟形成刺眼对比。 在联军水兵眼中,这完全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造物:钢铁船身,没有风帆,却快如鬼魅;炮塔转动,意味着火力可以瞬间指向任何方向,无需像他们一样费力调整整个船身。 “转向!所有船只转向西北!”埃利奥特嘶吼着下令,“放弃接应任务,散开队形,各自突围!” 旗舰的信号旗迅速升起。但命令的传递需要时间,而恐慌的蔓延只需要一瞬。 “镇山号”舰桥内,周凯举着望远镜,嘴角勾起冷峻的弧度。 海面上,那支庞大的帆船舰队正如受惊的鱼群般四散。十八世纪初特拉法尔加海战的经典战术:战列线对轰,在这个蒸汽与钢铁的时代已经彻底过时。 “命令:‘镇河号’随我突入中央,‘警-003、004’护卫两翼,各舰自由攻击,优先打击大型目标。” 周凯的命令通过舰内广播和舰队无线电台,化为清晰、直接的语音,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已同步抵达特遣舰队每一艘战舰的舰桥和战位。在敌方舰队还依靠望远镜解读飘摇的旗语、依靠传令兵奔跑传递命令的时代,这种近乎思想同步般的指挥效率,本身就已构成了不可逾越的鸿沟。 特遣舰队八艘战舰如狼群般散开,扑向各自的目标。 最先遭遇的是三艘英国蒸汽明轮战舰。这些在风帆时代末期被视为技术革命象征的船只,此刻在真正的钢铁战舰面前显得笨拙可笑。它们拼命加大锅炉压力,明轮疯狂转动,黑烟滚滚,试图加速逃离。 但两艘八百吨级护卫舰“9907”与“9908”已从侧翼包抄而来。 距离:两千米。 “主炮瞄准,目标敌舰水线,高爆弹装填!” “瞄准完毕!” “开火!” 护卫舰舰首的100毫米主炮发出怒吼。炮弹划破海空,在明轮战舰周围炸起冲天的水柱。两舰以每分钟八发的惊人射速持续射击,弹着点迅速逼近。 第一轮齐射,一发炮弹命中“倔进号”明轮舰的右舷。高爆弹穿透木质船体后在内部爆炸,破碎的木片和人体残肢从破口喷涌而出。船体开始向右倾斜。 第二轮,两发炮弹几乎同时击中“决心号”的锅炉舱。剧烈的爆炸掀翻了半个上层建筑,滚烫的蒸汽从破口喷出,甲板上的水手惨叫着被烫伤、掀飞。 仅仅十五分钟,三艘明轮战舰全部丧失战斗力。一艘缓缓下沉,一艘燃起大火,最后一艘升起白旗。 周凯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最大的目标上:那艘拥有五根桅杆、三层炮甲板的二级战列舰“圣玛诺丽号”。 “追上去,”他对舵手下令,“保持航速十八节,切到它左舷一千米距离。” “镇山号”的轮机舱内,轮机长把油门推到最大。这艘三千五百吨的驱逐舰是特区海军技术的结晶:双轴推进、水线装甲带、全舰电气照明、还有探测距离50公里的电子管雷达;舰首尾各一门100毫米主炮、侧舷四门37毫米速射炮和十二挺重机枪。 与之相比,“圣玛诺丽号”虽然拥有超过一百门火炮,但全是前装滑膛炮,有效射程不超过八百米,且装填缓慢。 距离在迅速拉近。 “圣玛诺丽号”的舰桥上,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看着那艘越来越近的钢铁巨舰,额头渗出冷汗。他转头对副官低声说了几句,然后快步走向舷梯。 五分钟后,一艘小型飞剪船从战列舰右舷悄然放下。埃利奥特爵士和几名高级军官登上小船,在巨大船身的掩护下驶向附近的一艘护卫舰。 他抛弃了自己的旗舰。 当“镇山号”追至一千米距离,与“圣玛诺丽号”并行时,留在旗舰上的大副约翰·米勒几乎崩溃。 “开火!所有左舷火炮开火!”他歇斯底里地下令。 “圣玛诺丽号”侧舷的炮窗依次打开,数十门32磅炮和24磅炮伸了出来。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炮弹、压入楔子。 “放!” 轰鸣声震耳欲聋。数十发实心炮弹呼啸而出,在海面上激起一排白色水柱。但最近的落点也在“镇山号”前方两百米处。 这个时代的木质风帆战舰,火炮精度本就有限,在颠簸的海面上、在慌张的逃命中、在一千米距离上想要命中高速移动的目标,几乎不可能。 周凯在舰桥上看着那些徒劳的水柱,冷笑一声:“既然敢还手,那就让他们知道差距。命令:所有速射炮和重机枪,瞄准敌舰帆索和桅杆。主炮备用,准备抵近射击。” “是!目标敌舰帆索,自由射击!” 命令下达的瞬间,“镇山号”侧舷的战争机器苏醒了。 炮位上,炮手猛地踩下击发踏板,双联装37毫米速射炮的左右炮管交替喷出火光。一个五发弹夹在数秒内被打空,五发炮弹在空中几乎连成一条灼热的线。装填手立刻拔掉空弹夹,将一个新的五发弹夹“咔嚓”一声拍进供弹槽,炮手再次踩下踏板…… 这种有节奏的、急促的点射,虽然射速远非自动武器可比,但其精准度和持续火力,对于切割帆索和清扫甲板而言,已然是毁灭性的。 战术意图清晰而冷酷:不打沉你,但要让你彻底失去动力。 第一轮射击,前桅杆的三分之二帆索被切断。巨大的帆布“哗啦”一声垮塌下来,砸在甲板上,压住了十几名水手。 “修复!快修复!”一名军官嘶吼着。 几名水手冲上前去,试图砍断缠结的帆布。但他们刚直起身子,一排机枪子弹就扫了过来。血花在甲板上绽开,尸体滚落。 第二轮,主桅杆中段被37毫米炮弹连续命中。木质桅杆发出恐怖的断裂声,在数百双惊恐的眼睛注视下,这艘战列舰最高的桅杆缓缓倾斜、折断,带着燃烧的帆布砸入海中,激起巨大的浪花。 甲板上一片混乱。水手们趴在甲板上,抱着头,再也不敢起身。 第三轮、第四轮…… “镇山号”如同一个冷静的外科医生,用火力精确地解剖着这艘巨舰。二十分钟后,“圣玛诺丽号”五根桅杆上的帆索全部被打断,所有帆布都垮塌下来。失去了风动力,这艘一千五百吨的巨舰在海面上无助地打转,速度迅速降到不足两节。 约翰·米勒大副瘫坐在舰桥上,看着满目疮痍的甲板、断裂的桅杆、燃烧的帆布,以及周围海面上那些正在沉没或燃烧的友舰。 他颤抖着举起手:“升……升白旗。” 一面白床单被匆匆挂上仅存的半截桅杆。 与此同时,“镇河号”驱逐舰正进行着另一场表演。 这艘与“镇山号”同级的驱逐舰在舰长王铁山的指挥下,带领护卫舰“9906”组成了双舰编队,如同一柄利剑,径直刺向联合舰队的中央。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粗暴:利用速度优势切入敌阵,主副炮同时开火,左右开弓用最大火力在最短时间内造成最大混乱。 此刻的联合舰队正位于答哥角外海十海里处。从古晋湾匆忙赶来的舰船队形本就稀疏,在解散编队的命令下更是散乱不堪。 “镇河号”和“9906”如入无人之境。 两舰以十七节航速从两艘荷兰巡航舰之间穿过。距离:五百米。 “左舷目标,敌巡航舰‘阿姆斯特丹3号’!” “右舷目标,敌巡航舰‘鹿特丹5号’!” “全炮门,齐射!” “镇河号”100毫米主炮和左舷的两门37毫米速射炮同时怒吼,炮弹如冰雹般砸向“阿姆斯特丹号”。高爆弹轻易穿透木质船体,在内部爆炸。仅仅三轮齐射,这艘装备四十八门火炮的巡航舰就燃起大火,船体开始倾斜。 右侧,“镇河号”后主炮和两门副炮;“9906”的75毫米主炮和副炮重点照顾“鹿特丹号”的水线部位。实心炮弹或许需要数十发才能重创一艘战舰,但高爆弹只需几发。第四轮射击时,一枚炮弹准确命中“鹿特丹号”的火药库。 惊天动地的爆炸。 整艘巡航舰被炸成两截,在冲天的火光和浓烟中迅速下沉。海面上满是挣扎的水手和漂浮的残骸。 双舰编队毫不停留,继续向前。 他们如骑士冲锋般在敌舰群中犁出一道血路。所过之处,或是燃起大火,或是开始下沉,或是升起白旗。一些舰船试图转向逃离,但速度差距太大,很快被追上、击毁。 二十分钟后,“镇河号”和“9906”打穿了整个舰队。 “掉头!”王铁山命令,“再来一次!” 两舰在海面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柴油机动力保持在高位,再次冲入已经彻底混乱的敌阵。 逃到护卫舰“海仙女号”上的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透过望远镜看着这场屠杀,脸色惨白如纸。 他看到自己的旗舰升起白旗。 他看到巡航舰在爆炸中解体。 他看到整个舰队如无头苍蝇般乱窜。 他看到那两艘钢铁战舰第二次冲入阵中,如死神般收割生命。 “升信号旗,”埃利奥特的声音沙哑,“全舰队……解散编队,各自突围。能逃多少……算多少。” 最后的荣耀感在现实面前彻底崩溃。他清楚,继续纠缠下去只有全军覆没。打,打不到;跑,跑不过。这些钢铁战舰的速度至少是帆船的两倍,火炮射程是三倍,精度是十倍。 与其被一个个追上击沉,不如四散奔逃,或许还能有一部分趁着夜色逃脱。 解散编队的信号旗升起。联合舰队彻底崩溃,一百多艘战舰向着各个方向逃散,再无队形可言。 就在此时,西南方向的海平面上,十五个黑点出现了。 那是卸完陆军后的特区机帆武装运输船队。这些船只虽然速度较慢,但每艘都装备了75毫米甲板炮和数挺机枪。它们排成横队,如同一张巨网,向着溃散的舰队兜来。 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向西!全速向西!”埃利奥特嘶吼着。他的“海仙女号”转向正西,将风帆升到极限,向着即将降临的夜色中逃去。 其他舰船纷纷效仿。海面上,一场混乱的大逃亡开始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当最后一缕夕阳消失在海平面下时,持续两个多小时的海上追击告一段落。 周凯命令各舰停止追击,集结编队,清点战果。 战场统计很快呈报上来: 击沉敌舰:27艘(包括2艘巡航舰、5艘明轮战舰、20艘各型炮舰和运输船) 击伤俘获:24艘(包括二级战列舰“圣玛诺丽号”、3艘巡航舰、6艘炮舰、14艘运输船) 俘虏敌军:1845名(海军官兵) 敌军伤亡:估计超过3000人(失踪无法统计) 己方损失:轻伤7人,是在紧张的操作中,失足摔伤;无舰船损失,弹药消耗约30% 联合舰队的一百八十艘战舰中,约一百二十艘趁夜色逃脱,但队形已散,短期内不可能重新组织有效力量。 海战胜利了。 岸上,答哥红树林边缘。 联军总司令霍雷肖·纳尔逊爵士透过望远镜,看完了海上追击战的整个过程。 他看到了旗舰被俘。 看到了舰队的溃散。 看到了最后的逃亡。 当夜色完全降临时,他缓缓放下望远镜,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躯壳,瘫倒在临时指挥所的椅子上。 海面上,还有零星的炮声和火光。但那已经与岸上的三万多联军残部无关了。 退路被彻底切断。 舰队抛弃了他们。 前方是恐怖的热带雨林。 后方是追击而来的敌军。 “爵士,我们……”副官的声音在颤抖。 纳尔逊没有回答。他只是呆呆地望着帐篷的帆布顶,眼中失去了所有神采。 三万多人的命运,只剩下一条路:走入战俘营。 至于再次穿越那片吞噬了一万七千条生命的雨林? 他毫不怀疑:如果有人下达这个命令,士兵们会先把自己这个总司令吊死在最近的树上。 夜色深沉,海风带来硝烟和血腥的气息。 遥远的古晋城内,庆祝胜利的灯火已经开始点亮。 而在答哥的海岸线上,三万多名联军士兵坐在沙滩上,等待着黎明,等待着未知的命运。 海面上,八艘钢铁战舰的探照灯光柱扫过黑暗,如同审判的目光。 第七日的夜晚,就这样缓缓流逝。 第八日的黎明,将带来一个全新的南洋。 第161章 千疮百孔 少年从未见识过这般毁天灭世的场景,自己存于云梦记忆之内,立于通天塔之顶端,本就呼吸困难且目光惧离,此时,再加上无处不在的一种震颤之感,每一个颤抖便是让在场的世人感觉类似末日的来袭。 秦凤鸣耳根都红了,一下子坐离开他,咬着嘴唇,横眉竖眼,恶狠狠的瞪着他。 在空无一人的校道,在桔黄色的灯光下,清爽的夜风吹过,不远处的宿舍楼还有学生发出各种各样的怪叫,夏季的天空布满了晶莹闪亮的星星,一对情侣在这里热情的拥吻。 林擎苍哈哈大笑,他依旧用着手中的火红色武力形成的长矛和唐宇对峙,但是火流般的武力还是源源不断的自其体内呼啸而出,不停的像唐宇施压而去。 千巧在这里做事也大半年了,对于这里的常客而言也算是熟面孔,况且她的父亲原本就是这里的老主顾,和许多赌友都有交情,所以此时,有人接了腔。 血琴跟楚天面面相觑,直到楚天瞎编了一个理由,就说是两位前辈做的。 “我要你帮我追查一个穿着黑袍的神秘人。”阎罗天子压低了声音说。 而姜玉轩和朱玉凰、苏雨眸抓住了这样的机会,终于击退了头顶的巨掌。 这个时候少年露出了狡黠的笑容,也不多说,径直的走向三号青铜门,将手抬了起来,武力涌动。 哼哼,这一次,一定要将时空学院的脸面踩到脚底下,让当年那帮蠢货后悔去吧,不就是调戏一个老师吗,至于这么绝吗? 想到这里,白雨笑了,既然当时没有,那现在碰到了,就干脆像刘一菲说的一样,好好享受享受。 至于用Q技能消耗剑姬这个事情。飞羽上单在接连的几发Q技能被剑姬给扭过之后,也是放弃了这个打算。这Q又Q不中,打又打不过,是真的有点难受。 可等着白雨再有感觉的时候,就感觉到腹部的一阵剧痛,周沧海此时已经用肘部狠狠地顶在了白雨的腹部之上。 地仙注意到他的动作,将视线也投向那枚戒指之上:“这戒指的气息,着实熟悉的很。”凑近了看,方才觉着戒指上,有着与凤凰令相似的气息,可又不全然相同。 晚餐很丰盛,有葡萄牙口味的一些菜肴,也有中国菜,特别是一些家常菜。 楚安蹲下身子,指着面前一处塌陷的陷阱,那处陷阱里面的竹签不见了几根,而且最底部还带点点血迹。 到第六轮的时候,特雷泽盖出场了,他一脚把球队打飞了,此时意大利人开始提前欢呼了。 片刻的分神,斯摩格的身形甫一凝实,带着尖锐怪啸的三叉刺就从一个刁钻的位置刺出,在斯摩格的背脊处划割拉开三条鲜血淋漓的口子,泉水一样喷涌的鲜血将白雾都染成殷红色。 他的身上此时就像是压着数十座大山,举步维艰已经不足以形容他此时所受到的压力了,他现在已经抬不起脚了,只能靠挪。 俯身捡起地上那把兵刃,卓玉成冲洛子峰笑了笑:“洛师兄这是要保石原姑娘吗?”洛子峰如若出手干预,他相信一定能够牵制住石原雾香。 路边摊位店,老板娘看到叶冰寒两人走后,连忙收起桌上的灵石,跑进了屋里。 接下来邀请的两位影视明星上台助兴,大厅内让出一大块空地让宾客跳舞助兴,自梁天宇被送走后,叶康再没看到张美美,估计不是去看梁天宇就是回学校了。 柳荫拉扯了一下她的袖子,让她别太冲动,苏眉回头,对她眨眨眼睛。 叶康看到后有些心疼梦曦,应该领梦曦去泡药浴,可惜没有雷劫液了,下次去找梦婷姐,看看能不能能让她帮忙收购一些雷劫液。 范明还是蹲在了地上,他也是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不要说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就算让他做梦,他也绝对不会梦到这样的事情。 这辆林肯老爷车被撞的车门扭曲,浓烟滚滚,接连翻跟头,眼看就要不行了。 唐瑶不自觉地往柚子树右边挪了半个身子,好让自己离许晓晨远一点。 “公子,发达了,竟然有这么多灵液,每个鱼眼中的灵液有六七千滴。”陶寄风一惊一乍的毛病又被刺激的犯病了。 像这样的人家叶冰寒十分的放心,把他们放到什么地方也不会搞七搞八的弄事。 叶康对未知的东西还是很戒备的,数十年前就是元婴期,虽不知他怎么能呆在地球上领悟了天地法则突破到了元婴期,但必要的防范必须得有。 他到底是怎么说出这些话的?明明是自身缘故导致的问题,怎么到头来弄得跟没事人一样呢? 努力发展军事科技,以及兵工厂制造厂,若该工厂的建立以及作用。 他温和的嗓音落在了叶娇娇的耳边,之后就把头躺在了她的腿上,长臂把她圈了个严严实实。 眼前的面板也好似发生充电一样,光芒蒙蒙,不断的澎湃出一阵阵雄厚而又浩瀚的力量。 这秃鹰也是够狠的,简直就是如杀人诛心一般,不光在摧残她的身体,就连她的意志和灵魂也不放过。 “呵呵,何大少爷还真是谨慎,我也就实话实说吧,这些年我也挣下不少家当,所谓树大招风,我可不能和你们何家比,像我们这些白手起家的人,毫无底蕴可言,网上不是有人说吗?我就是一个暴发户。 第162章 痛打落水狗 安排好兰芳与婆罗洲的战事,周凯与赵刚旋即整饬舰队,向着爪哇海域全速进发。 来自坤甸海军指挥使林永福的电报,印证了他们的判断:“监控报告,大批联军残舰正向巴达维亚方向逃逸。”这支在古晋外海遭遇重创的舰队已无处可去;北上马六甲将迎头撞入巨港特区海军分舰队的防区,唯有南下爪哇、退守荷兰人的亚洲老巢巴达维亚,才有一线生机。 但他们低估了特区的决心。 “打蛇不死,必成后患。”周凯在作战会议上将红铅笔重重划向海图上的爪哇岛。 同一时间,巨港勿里洞岛观察站也发来相同情报。战局已明,周凯立即电令巨港军区司令陈铭:出动陆军主力至苏门答腊南端的楠榜港,准备渡海登陆爪哇。 兰芳一战,已彻底暴露八国联军的虚实:西路抵达印度洋后便按兵不动的舰队只是佯攻,突袭古晋的东路才是真正的重拳。如今东路已溃,巨港军区除警戒西方可能拼凑的殖民地舰队外,短期内再无重大作战任务。正是腾出手来,彻底解决爪哇岛荷兰势力与联军残部的最佳时机。 1845年8月6日晨,古晋港汽笛长鸣。 除留下五艘武装货船支援婆罗洲作战外,特遣舰队主力尽出:八艘钢铁战舰与十艘武装机帆船劈开晨雾,向980公里外的勿里洞岛丹戎港驶去。那里将是此次远征的补给中继点,也是与巨港舰队会师之处。 巨港方面此次倾力而出,不仅派出由两艘护卫舰、五艘机帆船组成的海军分队,更抽调一个整编步兵团,配合赵刚的机械化步兵团作战。 与兰芳因保守势力阻挠而扩军迟缓不同,巨港特区三年来的军队建设始终在特区直接指导下稳步推进。 时至今日,巨港已拥有八个步兵师、一支三十余艘舰船的海军,总兵力五万余人,距离周凯当年制定的“十万军队”建设目标已完成过半。 接到周凯以“南洋前敌指挥部”名义签发的命令,陈铭与海军分舰队司令郑海龙连夜调度,组成新的混合舰队,率先抵达丹戎港待命。 陈铭这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军区司令,是周凯一手从普通士兵提拔起来的。于他而言,周凯是知遇之恩的兄长,赵刚是军旅生涯的启蒙教官。如今恩师联袂而至,他如何能不心潮澎湃?他将巨港防务暂托副手,亲任这支混合舰队的指挥官,誓要在这场由恩师主导的战役中留下自己的身影。 古晋至丹戎530海里,特遣舰队以平均十五节航速劈波斩浪。三十五小时后,8月8日午夜,舰队驶入丹戎港。探照灯的光柱划破黑暗,照亮码头上整齐列队的士兵。 舷梯放下,周凯与赵刚并肩走下“镇山号”。等候多时的陈铭疾步上前,立正敬礼,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司令!教官!” 周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长高了,也结实了!咱们快三年没见了吧?” “两年三个月零四天,司令!”陈铭答得斩钉截铁。他永远记得,那年周凯将组建巨港军区的重任交给年仅十九岁的自己时眼中的信任,更记得这位如兄长般的司令手把手传授的每一点指挥经验。 赵刚以教官特有的锐利目光审视着他:“三年前参军时还是个学生兵,如今已是坐镇一方的司令了。不错!” “是教官领我们走进这扇门,”陈铭郑重道,“我们的每一点进步,都凝聚着教官的心血。” “这小子会说话了!”周凯大笑,“不愧是咱们特区最年轻的将军!” 三人的笑声在码头上回荡,那是历经战火洗礼后重逢的酣畅,更是对即将展开的新战役的自信。 在丹戎港进行一日的休整补给后,得到加强的特遣舰队再次起航,剑指荷兰在亚洲最大的殖民据点——巴达维亚。 丹戎至巴达维亚230海里。当舰队抵达巴达维亚外海时,已是8月9日傍晚。周凯并不急于夜战,他将赵刚请进舰长室,摊开海图。 “管委会给我们的授权是追剿残敌,并未限定边界。”周凯的手指在海图上移动,“我在想,不妨放一部分敌舰离开巴达维亚,我们尾随追击。” 赵刚的目光顺着他的手指说道:“向西是印度洋,这个季节飓风频发,他们绝无能力横渡大洋逃往印度或非洲。沿岸二百海里内的航路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他指向巴达维亚东南,划过那条由荷兰控制的狭长岛链:“他们唯一的生路,是沿着爪哇岛东逃,经巴厘岛、龙目岛、松巴哇,一路向南穿过萨武海,最后抵达澳洲。” 他的指尖最终重重落在澳洲大陆荒芜的北部海岸线上,那里标注着大片未开发的荒漠和零星的英国据点。 “这条‘香料群岛走廊’是他们熟悉的传统航线,也是眼下唯一不受我们控制的通道。” 赵刚的分析冷静而精准,“荷兰人在这些岛屿上有补给点,英国人在澳洲北岸有零星据点。逃往那里,是他们基于现有殖民体系的本能选择。” 周凯凝视着那片广袤而标注稀疏的区域,问道:“如果我们尾随追击,到达澳洲……” “那将直插大英帝国亚太防务最薄弱的软腹。” 赵刚接话道,眼中锐光一闪,“伦敦的重心在印度和东南澳洲的富庶殖民地。这片炎热的北部荒漠,在他们眼中只是流放犯人的不毛之地,防务近乎真空。” 他指向后世达尔文港所在的方位:“如果在这里割下一块肉,”赵刚的手指在那片广袤而荒凉的海岸线上重重一点,“将为我们的后代留下一座资源宝库。” “好一招‘顺敌溃逃,直捣黄龙’。” 周凯颔首,笑容里带着开拓者的锐气,“放他们带路,我们收网。不过,动作要快,要在英国人反应过来前、造成既成事实。” 周凯凝视着那片标注着“荒漠”、“土著部落”的区域:“那里现在恐怕只是不毛之地。殖民者会誓死保卫吗?” “不会。”赵刚摇头,眼中闪着战略家的冷光,“现在那里只是英国流放罪犯的荒地。殖民者眼中的财富是墨尔本的金矿、东南部的牧场。北部在他们看来,除了戈壁沙漠一无所有;直到现在,后世被称为达尔文的北方大港还只是土著活动的荒原。”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我们以南回归线为界,只要在军事上形成足够威压,他们很可能会主动放弃这片‘鸡肋’。” “好狠的算计!”周凯失笑,“你什么时候学会后世美国这套强权政治了?” 舰长室里传出两人畅快而略带“算计”的笑声。那是对历史走向的了然于胸,更是开拓者面对空白地图时特有的雄心。 特遣舰队在巴达维亚外海下锚列阵,并未立即发起进攻。这微妙的停顿给了港内联军残舰最后的逃生窗口。 除荷兰本土派来的三十二艘战舰因无法抛弃基地而留守外,其余各国舰船纷纷趁夜色逃离港口,向着南方的群岛仓惶驶去。 巴达维亚总督府内,荷兰东印度殖民地总督约安·科内利斯·雷因斯特暴跳如雷:“这些该死的英国佬!高卢鸡!舰队是他们招来的,灾难临头却跑得比兔子还快!” 他冲到阳台上,指着外海那支沉默而威严的舰队破口大骂,却终究无可奈何;他无法强迫别国军队为荷兰的殖民地陪葬。 翌日清晨,更坏的消息传来:巨港特区两个师一万余兵力已在芝勒贡登陆,正沿陆路向巴达维亚快速推进。沿途守军非降即溃,竟无一部能稍阻其锋。 直到此时,雷因斯特才感到深渊般的悔恨:为什么要去招惹那个正在崛起的巨人? “苏门答腊丢了也就丢了,那本就不是我们的土地……”他在书房里对家人喃喃道,“可现在,恐怕连爪哇都保不住了。” “立刻收拾行李,”他做出了决定,“我们走陆路去巴厘岛,家族有船在那里,可以回国。” “那巴达维亚怎么办?”副官焦急地问。 雷因斯特的眼中闪过冷酷的光:“任命原苏门答腊殖民官雷克斯上校为巴达维亚城防总司令,组织陆海军抵抗;他不是两年前‘巨港惨案’的主谋吗?特区一直在通缉他。我留他在巴达维亚,就是为了今天。”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算计与残忍:“如果不是这个蠢货屠杀华人,特区怎么会这么快将目光投向南洋?这个责任,本就该由他来负。” 就这样,那位在巴达维亚赋闲两年多、无法离境的雷克斯上校,在这个危急时刻“荣升”为城防总司令。而真正的总督雷因斯特,已于当夜带着家眷与细软,悄然离开了富丽堂皇的总督府,向着西南方向的巴厘岛仓惶逃去。 第163章 巴达维亚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泪花就这样从眼角中冲出来,砸在了卡片之上,像是一颗玻璃球砸在了瓷砖地上,滚动一圈,然后晶莹的归于无声。 事情的经过是,卞俊杰在房间里洗完澡,打算打开电视看电视的时候,明夏这个贞子就从电视里钻了出来,吓了卞俊杰一跳,直接惊叫出声,几乎要光着身子跑出房间。 世人评判她光有外表没有演技,演什么都像是演她自己,但是也赞誉她的捞金能力,堪称如今的一线大花,流量代言人。 他受了伤,医生都说需要输血,人家沈轻寒善良不计较他的所作所为,乖巧的要献血,他还生气,还吼人,疯了吧? 左右看不明白,以前都是吞,这回查太飞丢嘴巴里面使劲一咬,石头里面冒出一点液体。感觉就和吃酒心巧克力一般。 哈利想证明自己,证明那句“奥斯本从来不会拖朋友后腿!”绝对不是一句废话。 医生的话声刚落,蒋金贵还穿着染血黑棉衣的身躯就出现在走廊上所有人眼中。 一夜修炼过后,神清气爽的林剑锋身了个懒腰,轻轻的出了口浊气,等到法力收回到了丹田之中后,他这才起身,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看看封死的窗帘,倒是不透光。可惜只是蜡烛,可惜只有几个罐头菜,酒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是太子,别出声。”她低低说了一句,就看到有两个身影串到了假山里头。 朱东要去惊瑞岛屠龙,要去吞噬龙元修炼,肯定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不过他肯定是要回来的,因为他还想找人试验一下他最近感悟的飞刀境界到底多强。 看着又要发动攻击的羽高,不知火玄间毫不犹豫,赤红色的火遁铠甲瞬间包裹全身,烈焰翻腾。 失去了所有的坚强,理智,乃至于什么尊严自尊心等等,都被他给彻底遗忘了。 话音落下,所有老臣齐齐低下了头。右丞相抿了一下嘴唇,亦是没有再说话。 玛丽乌拉喘息了一下才向周围看去,这一看,她的脸就给红得如染血一般,因为周围八个角上那些啪啪雕像实在是惟妙惟肖,每一个动作肢体和接触点都展现在外,简直就如同真人在那啥一般令人感觉清晰。 如果没有江岳,碰到赵睿这个级别的敌将,逃走的肯定是斥候队,还会遭到赵睿的追杀,仅凭几句话把他吓走,简直想都不敢想。 他并不是那种一条道走到黑的偏执狂,而是一个百折不挠类型的强者。 听见这句话,清巳莫名其妙想起了志村团藏的模样,紧接着便是扑哧一声,狠狠地笑了出来。 安夏皱了皱眉头,也反应过来,来这里消费的都不是一般人,要是经常看到警方进进出出,恐怕那些人就不会再来了。 萧行云没动手,他带来的四名保镖,实力很强,三下五除二,就把对方全部捆住。 大学刚来那段时间她们都不太熟的时候,没多少话好说,就瞎聊,有一次不知怎么聊到各自的生日,应该就说过那一次。 林秋月跟家里打了电话,说年夜饭想跟同学一起吃,他爸妈也很开放,还说让他们玩儿的开心。 下了飞机,朱重九要给萧行云介绍住处,萧行云以早就定好酒店为理由,带着罗胖子离开了。 然后众人一起把盗洞周围的土,把盗洞掩埋,把土填平之后,还用力踩了踩,又把周边的杂草和尘土扫来一次,撒在新填的土壤上。 哼了一声,她觉得自己不能再被苏然影响了,因为马上就要上高速了。 她唰的一声关上玻璃门,咔嚓一声将插销都锁上,眼睛冷到极点的看着这些人死。 “你更是放屁!今天我们来搬东西的没有一个空间异能者,我们的人怎么混进去偷东西!”鞠泰怒道。 白棋左边三路断,李元豪斗志还在,他怎么可能轻易妥协,这步断是在寻求变化,不让黑棋轻易连通。 禅宗的隐忍让人看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宗门,许多人内心之中都开始泛起了心寒的念头。 “杨大人,这种做法本将军已经用过一次了,再来一次,可能没有效果吧!”蹇硕皱着眉头道。 在她面前,是那个曾经拯救了她、一直爱她、保护她的男人。这三个字,她如梗在咽,怎么都说不出来。 真那么硬气的家伙,早就血战到死,哪里会像个孙子一样,跑到这里来。 “很痛吗?”徐云龙疼借的问道,双手稍稍用力撑在床上,不给莫愁太多的压力。 “铿!”甸祝夜灵攻到,一柄桃木剑发散金石之音偷袭姬澄澈背心。 姬澄澈无意伤其性命,正欲扭转刀锋先用刀背将他拍晕再说,蓦然神识触动,周身如有万道钢针攒刺,显示出极危险的征兆。 这种东西是天生的,羡慕不来的,谁让大喜和尚命好来着,天生的起点就别其他人高。 如果他老是四处寻找可以轻易收拾的微弱、弱等、中等、乃至强大神力神祗,这反而会使得他跟宙斯等强大神上神的差距进一步拉大。 况且通过石头得知,这三头还是第三量级的怪兽,一天的属性增长300点,一个月下来,足足9000,加上原本属性点,它们的力量级和血量级很有可能突破一万五的大关。 话音还没落下,一道迅速波动的身影眨眼间便冲到了巫昭君面前,巫昭君还没反应过来,一个巨大的手掌直接朝着巫昭君的脸轰击而来。 对方在杨天R眼可见速度下左眼充血,眼眶变得淤黑,瞬间就变成了国宝大熊猫的模样,而且还是一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国宝。 鱼玄机却没那般好受,剑气反噬,她的衣裙千疮百孔,秀发飞扬,而且,她一直倒飞,嘴角早已溢出血来。 第164章 婆罗洲清扫行动 1845年8月20日,特遣舰队在巴达维亚完成补给后,携一个加强营的兵力,沿着欧洲联合舰队溃逃的航线向东南方向展开追击。 目标:巴厘岛。 当舰队于三日后抵达这片被誉为“诸神之岛”的海域时,港内早已空空如也。根据当地华人商社与部分亲特区土著首领提供的情报,溃逃的敌舰与殖民者继续向东逃窜,目标很可能是更偏远的帝汶岛。 周凯当机立断,留下该营恢复当地秩序、建立临时管制,舰队在补充淡水与食物后大张旗鼓地继续东进。桅杆上猎猎作响的特区旗帜与烟囱中喷出的浓烟,向整个群岛传递着一个清晰的信号:追击不会停止。 与此同时,在婆罗洲内陆,另一场规模浩大的清扫行动正式拉开序幕。 8月20日清晨,婆罗洲军团在接收特区补给船队运抵的重装备后,沿主干公路向民都鲁进发。那里是联军登陆与制造屠杀的起点,也被定为本次清扫行动的出发点。 古晋距泗里奎约三百五十公里。得益于联军当初为突袭古晋而绕开了这条线路,公路完好无损,成为军团快速机动的生命线。 罗阿福与李鸿章将部队分为两路: 南路机动纵队:由巨港支援的三个团组成,共四千五百人,全部乘坐征集的卡车沿公路推进。 北路海运纵队:乘坐运输舰沿海岸线航行,直抵泗里奎。 当李鸿章看到公路上绵延数公里的车队时,心中感慨万千。为支援此次反击,罗耀华征集了兰芳境内所有可用的卡车。令人动容的是,众多私人运输公司与个体车主在得知车辆将用于“打回去”时,竟主动提出免费提供车辆与驾驶员。 “当年在海南,”李鸿章对身旁的罗阿福叹道,“朝廷征用渡海船只,雷州百姓宁愿将船凿沉也不愿交出。民心向背,于此可见。” 罗阿福看着窗外不时向车队挥手致意的沿途村民,点了点头:“特区说过,战争不只是军队的事。百姓肯把家当拿出来,是因为他们相信我们真是在为这片土地而战。” 运输舰队在十四小时后抵达泗里奎时,天色已深。港口的灯塔依然明亮;这座婆罗洲唯一的综合炼油厂及配套油田,在特区派遣团的守卫下完好无损地度过了整个战事。 联军当初因忌惮特区驻军实力而主动绕开了这里,企图在控制全境后再行图谋。这个决定如今成了他们最大的失算:泗里奎不仅为军团提供了完整的前进基地,其完好的炼油设施更是保障了所有船只和车辆的燃料供应。 8月21日,部队在泗里奎休整一日。 罗阿福与李鸿章面临着一个现实问题:兰芳海军仅有两艘可远洋的旧式风帆战舰,民用船只又大多掌控在正受清算的叛乱家族手中。周凯留下的五艘武装机帆船,最多只能运送一个团的兵力。 “只能抽调驻军了。”罗阿福在地图前沉思片刻,“从泗里奎守军中抽一个营,随船队先行出发。他们的实战经验能为新兵兜底。” “精锐营呢?”李鸿章问。 “留给罗司令。”罗阿福神色凝重,“古德顺虽已伏法,但他和那些反叛的家族势力掌控着兰芳四成民兵,手中还有特区外贸武器。这场清算,必须彻底。” 与此同时,北路海上纵队已整装待发。考虑到徒步的后备师需三日后才能抵达,他令海运纵队提前出发,执行双重任务:一是封锁文莱湾,防止残敌从海上逃脱;二是弥补舰船航速较慢的劣势,确保海陆两路能同时抵达目标。 8月23日,兰芳第一军后备师终于抵达泗里奎。罗阿福与李鸿章下达了明确的指令:由此向东,清剿加里曼丹地区的参与联军的土著部落,随后北上与主力师在万劳城会师。 “记住我们的目标,”李鸿章在全师军官会议上强调,“不仅要击溃残敌,更要重塑秩序。让每一个部落、每一个村子都明白:背叛与投机将付出代价,而与特区合作将获得未来。” 接下来的行军道路异常艰难。 离开主干公路后,部队进入原始土路网络。五百多公里的路程,即便机动部队也需五日方能走完。当先头部队于8月26日抵达民都鲁时,眼前景象令所有人沉默。 这座曾经繁荣的城镇已化为废墟。焦黑的断壁残垣间,散落着烧毁的家当与无人收拾的遗物。空气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烟尘与死亡气息。 向导赵二柱与幸存的两位同伴跪在镇口的焦土上,泣不成声。这里的居民大多是世代为古家服务的族人,却因古德顺的野心与联军的残暴而遭灭顶之灾。 李鸿章下马,缓缓走到废墟前。他弯腰拾起半片烧焦的儿童木履,握在手中良久。 “都记下来。”他对随军书记官说,“每一处废墟,每一个名字。这不是战争,这是屠杀。我们要让后人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也要让凶手付出代价。” 士兵们默默展开清理工作,在镇外山坡上寻得一处净土,将所能找到的遗骸集中安葬。木制的墓碑上未刻姓名,太多人已无法辨认,只刻着一行字: “民都鲁乡亲长眠于此。1845年秋,婆罗洲军团立。” 8月28日,文莱王国首都斯里巴加湾陷入全面混乱。 随着苏丹奥马尔·阿里·赛夫汀二世与主要部落首领在兰芳战败后下落不明,王室内爆发了激烈的继承权争夺。流血冲突在街巷间蔓延,整个城市沦为权力真空的斗兽场。 而在英国人控制的港口区,英国冒险家詹姆斯·布鲁克正疯狂地指挥手下将多年掠夺的财富装船。这位梦想成为“砂拉越白人拉者”的野心家,此刻只想着逃命。 “快!再快些!”布鲁克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不断催促苦力。他的雇佣军主力已随联军覆灭,仅剩的几条武装商船根本无力对抗特区舰队。 十艘大船即将装满时,瞭望哨的惊呼打破了最后幻想:“港外出现敌舰!” 五艘特区武装机帆船如铁锁般横亘在文莱湾出口。75毫米主炮的炮口缓缓转动,瞄准了布鲁克的船队。 没有抵抗,甚至没有对峙的勇气。布鲁克瘫坐在甲板上,看着自己半生掠夺的财富与苦心经营的事业,在五门黑洞洞的炮口下化为泡影。 “升白旗吧。”他嘶哑地对大副说,“至少……还能活着。” 几乎同时,罗阿福与李鸿章率领的先锋师从陆路抵达斯里巴加湾城郊。海陆夹击之势已成,城中内斗的各方势力在压倒性的军力面前纷纷瓦解。 8月30日,斯里巴加湾彻底易主。布鲁克与他的十条财宝船成为婆罗洲军团的战利品,而文莱王室的内斗也在特区军队的介入下被强行终止。 “按照特区律法审判布鲁克,”李鸿章在入城仪式上下令,“他的财富全部没收,用于婆罗洲重建与赔偿受害民众。” 1845年9月10日黄昏,万劳城临时指挥部。 胜利庆典的喧嚣尚未完全散去,指挥部的门被推开。罗阿福带着参谋部拟定的三份作战计划走进来,脸上还留着阅兵时的振奋。 “李政委,初步方案出来了。”他将卷宗铺在桌上,手指点在吕宋岛地图上,“甲案是直取马尼拉,乙案先控巴拉望,丙案采取梯次推进……” 李鸿章从窗前转过身,没有立刻看方案,而是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吕宋漫长的海岸线上停留片刻。 “罗总指挥,”他的声音平静,“以你的专业判断,我们目前集结的兵力,如果真要实施占领,能控制吕宋多少区域?需要多长时间?” 罗阿福没有回避这个尖锐的问题。作为军事主官,他必须实事求是:“五艘船,一个整编团加两个后备营,总计三千二百人的登陆部队。如果西班牙守军组织有效抵抗,我们最多能在马尼拉湾建立桥头堡,控制半径不超过五十公里的区域。”他顿了顿,“要实质占领吕宋全境……至少需要三个整师,半年时间。” “那么,”李鸿章的手指轻轻点在马尼拉的位置,“我们这次北上的核心目标,应该是什么?” 罗阿福眉头微皱:“惩罚西班牙的参与行为,展示力量……” “展示力量之后呢?”李鸿章的追问带着一种超越军事的视角,“是陷入一场可能持续数月的消耗战,拖垮我们刚成型的婆罗洲军团,还是……有更精确的目标?” 两人对视了片刻。这是军事主官与政治委员之间常见的思维碰撞:前者思考如何打赢,后者思考为何而打、打到什么程度。 罗阿福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终于开口:“李政委,你有话直说。咱们是平级搭档,你的政治判断,我需要听。” 李鸿章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份文件,摊开在作战地图旁。 《关于西班牙王国参与婆罗洲侵略事件解决方案要点》 罗阿福俯身细看,目光在条款间移动:“割让巴拉望岛……棉兰老岛北部三港……赔款三百万两……”他抬头看向李鸿章,“你这是要逼西班牙签城下之盟?” “是追偿。”李鸿章纠正道,“他们不但参加了联军,还为联军提供港口、补给、情报,这些都有证据。既然参与了,就要付出代价。” “但用军事手段强迫割地赔款……”罗阿福沉吟着,“这需要非常精确的武力展示。既要让他们感到足够威胁,又不能真的引发全面战争。” “正是如此。”李鸿章指向地图上的巴拉望岛,“所以我们的军事行动,不应以‘占领马尼拉’为目标,而应以‘控制马尼拉湾出入航道,对总督府形成有效威慑’为目标。五艘船不够占领吕宋,但足够封锁海湾,让他们的商船出不去、物资进不来。” 罗阿福的眼睛亮了起来。作为军事指挥官,他立刻理解了这种区别;从“攻城略地”转向“精准施压”。 “所以参谋部的甲案需调整。”罗阿福快速翻阅方案,“不寻求陆上纵深,而是以舰炮控制湾口,配合小规模登陆部队占领滩头阵地,保持高压态势……同时通过外交渠道递送这份文件。” “不是递送,”李鸿章轻轻敲了敲那份条款,“是在炮口下,让他们自愿签字。” 指挥部里安静了片刻。两个年轻人:一个二十二岁的政委,一个二十出头的军事主官,都意识到他们正在策划的,将是一次全新的行动样式。 “我需要调整作战方案。”罗阿福终于下定决心,“把‘占领’目标改为‘威慑’目标。舰队阵型、火力配置、登陆部队的任务都要重新规划。”说完,起身离去。 指挥部重归安静。 李鸿章独自站在窗前,望向港口点点灯火。五艘舰船的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模糊,如同他手中这份条约将撬动的、尚未成形的历史。 他知道这份条款严苛,甚至残酷。但特区的新儒学教会他一件事:对侵略者的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残忍。西方用炮舰打开别人的国门时,从未手软;如今轮到他们品尝自己酿造的苦酒,这无关复仇,关乎公道。 港外传来海浪轻拍岸石的声音,一声声,仿佛历史的潮水正在转向。 第165章 炮口下的马尼拉 实际,叶凡也想知道,那个被基维埃长官请来的名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听那老头的口气,应该是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外医。 人前装得贤惠,府里上下地人都说大姑娘为人好,处事公道,不和下人摆架子。 几个红巾军手中的刀砍在元军的铁甲上,但除了刺耳的声音和些许的火花外,根本不能给对方任何的伤害。 有时候,还会那点彩色的玩具,用手抓着,放在宝宝的眼前稍高的位置,吸引着宝宝的注意力。 俗话说得好,送礼就得投其所好,才能得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在这些方面,徐志灵做的倒是比田雪好的不知多少倍了。 不料,顾玲儿刚走出了一步,脑海里突然闪现了今日一早的一幕:那些丫鬟看到了自己跟看到了“瘟神”似的表情,惊愕、惶恐?还说什么龙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就是因为自己被大少爷赶出了龙府? 其它的随从没有等待暗影豹的出现,对它们来说除了自己以外的其它随从都是敌人。 那个叫做刘鑫的制卡师实力确实不错,尤其是在二星级卡牌上的造诣。至于那只魔狼为什么会叛变,这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韩连依却没有发现,她和媚所讲的话,全被藏在暗处的韩晟世听个一清二楚。韩连依,你果然是个祸害。 “哈哈,静静别听她的,李牧以后肯定是联邦顶级的强者,有他罩着你还上什么学!”兰皓却是很支持陈静追求自己的爱情,在她看来陈静会跟李牧走可不是因为什么游学,肯定是因为爱情。 “说说看吧,如果不是生死大仇,看在两位英雄的面子上我都可以答应和解。”赵国栋点点头,能说出这句话他已经很给苏木和皮特面子了。 赵朗没有答话,他僵立在原地许久,忽然抬步走到门前,望向院墙上面的秋日暖阳,此刻,院中的那株木槿终于褪去了一身翠碧,隐隐现出一点未老先衰的沧桑来。 这种只存在古代的说法,端的残忍无比,即使见惯了生死,青衣人仍旧觉得全身发寒,但既然没有走到最后一步,李家也不会破釜沉舟,这不,李家家主便让自己亲弟弟带着同一辈的其他几个旁系叔伯,确保万无一失。 “臣妾其实并没有帮到皇上什么,只是与皇上闲聊了两句罢了。”董淑妃柔柔地笑道。 “嘿嘿,佛爷我等这一天等了好久了。”说完之后噬虎就抄起了在石台上放置了好几天的那杆朴素的禅杖,就在噬虎拿到这个禅杖的后几天张生才知道,这杆禅杖也是当年菩提达摩所用过的禅杖之一,威力无穷。 不一会儿二人也就到了会议室之中,这次聂广鹏也并没有坐到会议室的主座之上,而是从一旁拉来了两把椅子,二人对面而谈。 出发前,苗然的空间被何建国重新填装了一批最先进的水下设备和武器,以及信号发射器等对于当下时代来说很难见到的高科技物品。 邵云锋的话刚说完,猴子和皮特便立马有了回应,但是却始终不见李海洋有什么回到。 莱瑞拉的身体,在不受控制的翅膀带领下,横冲直撞,那本来躲过一劫的物品,此刻却再也避之不开,纷纷被撞碎、撞坏,衣服散落一地。 这些骨头颜色已经泛黄,还有一些碎裂成了几段,七零八落的堆积在草席上面。 “谁!!!”千刃魔神呵斥道,他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不平凡的气息出现在自己附近,他转头看去,空中的刀刃纷纷凝聚到了自己身前,做好了战斗状态。 缚妖索的持续时间为五分钟,而天眼领域持续的时间也是五分钟,但天眼发『『shè』』出来的死亡之光却只有一次。 战士们立刻动手,用力将靠在城墙上的云梯推出去。于是云梯连同已经攀爬在云梯上的一串丧尸一起轰然倒下。丧尸大量伤亡。 “看到了么,你没有一点还手的余地!!!”海神周围的魔神们也发出不屑的声音。 外面已经有不少人在收拾东西了,霍尔看了一眼诺西亚好奇的问她问她怎么有些黑眼圈。 这其实也是没办法,末世十几天,大部分避难所中的食物和水都已经没有了,再呆下去,不是被饿死就是被渴死,还不如出来搏一搏。 在二人推开了秔成,秔成一个栽倒,起身就见二人要夺门而去的时候,见到了卫道是拦在了两人的去路。 陈垣知道,魏晨之前最远的穿墙记录是九米半左右。所以他有些不是很确定10米,魏晨到底能不能穿得过去。 他们海妖族是狂一些没错,可是他们并不傻,明知道船上有一位强者要是还太过霸道的话,到时候被揍也没有人帮他们说话。 只要记着这三个关系式,大部分追及问题都能解决。例如你的这道题,我们可以通过画图来分析题意。 而现在却让我躺在了他的身边,在我的认知里面,我就是从来都不是他生命中应该出现的人,至少不会是在结婚证上的人,但是偏偏李准现在就让我待在了他的身边,甚至付出了一定的代价。 看到许妍睡下之后,许骅赶紧把她抱到楼上的房间里,盯着许妍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这才起身离开了许家别墅,驾车驶往季家的方向。 第166章 城头炮战 1845年9月18日午后,奎松城南五公里处。 “轰轰轰轰!” 四声沉闷的轰鸣撕裂了圣胡安河畔的宁静。实心铁弹裹挟着浓烟从石桥北岸的阵地飞出,砸在桥面上激起碎石与尘土。婆罗洲军团马尼拉派遣团尖兵连的第一次试探性冲锋,在这突如其来的炮击下被迫中断。 尖兵连长匍匐在河岸土坡后,泥土的腥味混着火药气息钻进鼻腔。他举起望远镜,视线越过十五米宽的河面;那是圣胡安河的一条支流,水深而急,河面上唯一通道便是那座古老的石桥。 桥是典型的明式拱桥形制,双拱结构,桥面可容两辆马车并行。石材接缝处的糯米灰浆已经泛出岁月的青黑色,栏杆上雕刻的莲花纹样虽被风雨侵蚀,仍能看出华人工匠的手艺。这座至少二百年历史的石桥,此刻成了通往奎松城的咽喉要道。 “向团长报告,敌人在桥东设防,配有火炮。” 消息传回时,派遣团团长陈海生正摊开那张华商秘密绘制的地图。他的手指在石桥位置停住,又向上游划去;绕行需要多走十多公里,且地形更为复杂。 “走,去看看。” 陈海生抓起望远镜跳上越野车。三分钟后,他已站在前沿观察点。 望远镜里,桥北阵地的布防清晰可见:一个整编团的西班牙守军约八百人,沿河岸构筑了简易工事。最具威胁的是部署在阵地中央的四门六磅青铜前膛炮。这些火炮被安置在半圆形的土木掩体后,只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炮身两侧堆放着沙袋和圆木。 炮兵阵地后方,八个步兵方阵整齐排列,每阵约百人。士兵们穿着褪色的殖民军制服,燧发枪上的刺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敌人的指挥官不简单。”陈海生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参谋说,“他把阵地设在距桥八百米处,这是他们青铜炮的最大有效射程。既能封锁桥面,又自以为超出了步枪射程。” 参谋皱眉:“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步枪的射程?” “往来商人嘴里传出去的。”陈海生冷笑,“但他们可能只知道‘很远’,不知道具体参数。更不知道我们的火炮……” 他没有说完,目光已经落在阵地上那些完全暴露的步兵方阵和炮位上。 在绝对的技术代差面前,任何基于旧经验的战术布置都显得可笑而脆弱。 “命令各连炮兵班前出布阵。”陈海生转身下令,“既然敌人已经发现我们,隐蔽行军就没有意义了。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现代炮兵。” 对付这种程度的防御,根本用不上团属的80毫米迫击炮。 按照特区军队编制,每个步兵连配有一个炮兵班,装备两门60毫米迫击炮。此刻,九个连的炮兵班迅速前出,在河岸南侧展开。十八门迫击炮在五分钟内完成架设、测距、装定诸元,黑洞洞的炮口整齐地指向北岸。 临时担任炮兵指挥的一连长跑到陈海生面前:“团长,炮阵准备完毕!” 陈海生指着望远镜里那些还在调整阵型的西班牙士兵:“用一半炮火覆盖敌人炮兵阵地,另一半打他们的步兵方阵。记住,要狠、要准、要快,一个基数就要打掉他们的抵抗意志。” “是!” 命令下达的瞬间,炮兵阵地上响起一片清脆的金属碰撞声。炮手们以娴熟的动作将60毫米高爆弹滑入炮膛。随着击针“砰”的一声闷响,炮弹被***包推出炮口,以极大的仰角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高高的抛物线,越过宽阔的河面,向着东岸目标区坠去。 西班牙阵地上,团长阿尔瓦雷斯上校正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布防。八百米距离,他精心计算的安全线。他警惕地望着河对岸可能出现的步兵冲锋队列,耳朵却先捕捉到一种不同于平射炮弹的、独特的尖锐呼啸声:那声音来自头顶上方,越来越高,越来越急。 “上面……”他下意识地抬头。 天空湛蓝,几个小黑点正从极高的空中近乎垂直地加速坠落。 “隐蔽——!”他的嘶吼被淹没在爆炸声中。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的九发炮弹,大部分都落在了阵地前沿和纵深区域,掀起一连串的烟柱,引发了守军最初的混乱。但其中一发,带着致命的精确,几乎垂直地砸进了四号炮位堆放备用火药桶的区域。 剧烈的爆炸将火药桶瞬间殉爆。这不是平射炮弹的击穿,而是来自顶部的、覆盖性的毁灭。冲天而起的火光和破片将整个炮位笼罩。那门六磅青铜炮被从下方掀翻,炮身扭曲,炮组士兵非死即伤。这一个炮位的瞬间毁灭,比其余炮弹的落点更强烈地冲击着所有守军的心理防线。 但这仅仅是开始。 特区炮兵的训练优势此刻展现无遗。观察到首轮射击效果后,炮手们以令人目眩的速度进行微调、装填。 “全连,一号、三号目标,效力射——放!” 第二轮、第三轮炮弹几乎没有间隙地接踵而至,不再是面覆盖,而是集中火力点名剩下的三个炮位。高爆弹遵循着近乎垂直的弹道,一发接着一发地落入剩下的土木掩体周围和内部。土木掩体对于抵御正面直射火力或许有效,但对于这种近乎从天而降的打击,其工事的脆弱暴露无遗。 第二门炮在第二组炮弹直接命中掩体后被炸毁;第三门炮的掩体被连续两发近失弹震塌,火炮被埋;最后一门炮的炮组在炮弹接连落下的恐怖压力下精神崩溃,弃炮而逃,该炮位随后也被炮弹摧毁。 与此同时,另外九门炮负责压制步兵的炮班,也已完成了对敌人九个步兵方阵的标定。炮弹带着死神的尖啸,从高悬的弹道顶点转折而下,开始有节奏地、一片接一片地“梳理”那些密集的队列。爆炸在人群最密集处开花,破片高速迸射。这种由上至下的攻击,让蹲伏或寻找地面掩体的效果大打折扣。方阵的整齐队列如同被沸水浇上的雪地,迅速瓦解、溃散。 60毫米迫击炮高达每分钟十五发的射速,让这场炮击变成了一场无法逃脱的钢铁暴雨。炮弹持续不断地从高空中落下,追着溃散的士兵,在田野、道路、河滩上不断炸开。爆炸声、破片呼啸声、士兵的惨叫声和绝望的哀嚎混杂在一起,将北岸变成了炼狱。守军的抵抗意志,在这持续而精准的曲射火力打击下,与他们的阵地一同被迅速碾碎。 阿尔瓦雷斯上校呆呆地站在原地,佩剑从手中滑落。他的军帽被气浪掀飞,脸上沾满泥土和血污。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精心布置的、准备应对正面进攻的阵地,在短短几分钟内,被这种来自头顶的、弯曲弹道的、根本无法还击的炮火逐个点名、彻底撕碎。他试图寻找对方的炮位,视野里却只有空旷的西岸和蓝天,致命的打击仿佛直接来自云霄。 十五分钟。 仅仅十五分钟,六十发炮弹以这种高抛曲射的方式完成了倾泻与毁灭。 当炮声终于停歇,硝烟缓缓散去时,北岸阵地已面目全非。弹坑如麻点般遍布,最大的坑直径超过三米。焦黑的土地上散落着武器残骸、军服碎片和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火药味。 能站起来的士兵不足五百人。 阿尔瓦雷斯上校被副官拖着向后撤退时,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阵地。他看见西岸那些细小的炮管,看见炮身后特区士兵平静的表情,看见阳光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钢盔。 那不是火炮。 那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审判。 溃败如同雪崩。 残余的四百多名西班牙士兵丢盔弃甲,沿着大路向奎松城狂奔。在他们身后,派遣团的一千多名士兵开始快速冲过石桥。 陈海生站在桥头,看着快速通过的士兵。目光扫过桥栏上那些莲花雕刻,手指抚过被炮弹擦出的新痕。 “这座桥……是我们华人的先人修的。”他轻声说。 参谋在一旁记录战报:“团长,追击吗?” “追。”陈海生收回手,“但不要逼得太紧。让他们把恐惧带回去。” 下午三时,派遣团兵临奎松城下。 此时城内的守军已经激增到近万人:除了逃回的原守军,还有从码头逃回的五百多名海军士兵,以及总督马里亚斯紧急动员的所有青壮男子:商人、工匠、佃农、甚至教堂的杂役。武器更是五花八门,从制式燧发枪到火绳枪、砍刀、草叉,不一而足。 奎松城的城墙是典型的西班牙殖民式样:高八米,厚三米,花岗岩基座上加砌砖墙。城头设有十六个炮位,原本部署着十二磅到二十四磅不等的青铜岸防炮。此刻所有炮位都已填满,炮口森然指向城外。 陈海生在南门外三公里处设立指挥部。他没有分兵包围其他三门;派遣团的任务不是攻占奎松城,而是制造足够的压力,为谈判创造筹码。 但制造压力,需要让敌人感到绝望。 “把80迫击炮连调上来。”他下达命令,“炮兵阵地设在城南三公里处。” 这个距离经过精心计算:西班牙城防火炮的最大有效射程约一点五公里,而80毫米迫击炮的最大射程是五公里。三公里的距离意味着特区炮兵可以安全地轰击城头,而守军火炮根本无法还击。 下午四时,炮战开始。 率先发言的是停泊在马尼拉湾的四艘机帆炮舰。接到岸上提供的坐标参数后,四门76毫米主炮同时开火。炮弹划破长空,带着尖锐的呼啸落入奎松城。 第一轮齐射就有三发命中城墙。高爆弹在砖石结构上炸开,碎石如暴雨般迸溅。一枚偏离的炮弹甚至飞越城墙,落在总督府城堡的三层回廊上。剧烈的爆炸将整段回廊炸塌,砖石瓦砾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总督府内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高官、富绅、主教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钻到桌子下、躲在立柱后。马里亚斯总督被侍卫扑倒在地,额角撞在桌腿上鲜血直流。当他狼狈地爬起时,看见的是满屋狼藉和同僚们惊恐万状的脸。 “他们……他们能打到总督府?”财政官的声音在颤抖。 这意味着整个奎松城都在对方炮火覆盖之下。 这还只是开始。 岸上的80毫米迫击炮连加入炮击。三门炮一组,集中火力打击一个城防火炮位。高爆弹接连不断地落下,精准地砸在炮位上,这些为防备平射炮火设计的掩体,对曲射火力毫无防御能力。 第一个炮位在三发炮弹的爆炸中被摧毁。二十四磅青铜炮被爆炸掀翻,炮身扭曲着从城头坠落。炮位后的六名炮兵全部阵亡。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西班牙守军试图还击。城头剩余的火炮调整仰角,朝着三公里外的特区炮兵阵地开火。实心弹在空中划出低平的弧线,却在距离阵地还有六百米处就失去动力,无力地坠落在田野中,激起一蓬蓬尘土。 那是令人绝望的距离差。 炮战持续到夜幕降临。当最后一抹夕阳消失在西方的海平面下时,奎松城南墙的十六个炮位已有十五个被摧毁。唯一幸存的一门炮也因为炮架损坏而无法射击。 城墙上一片死寂。守军们蹲在垛口后,听着城外特区军营传来的声音:不是预想中的哀嚎或混乱,而是柴油发电机平稳的轰鸣。 然后,灯光亮起了。 一盏,两盏,四盏……雪亮的光柱从钢铁搭建的岗楼顶部射出,缓缓扫过奎松城墙。光柱所过之处,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石、每一个垛口、每一张惊恐的脸都被照得清清楚楚。 而守军手中的火把和油灯,在那刺眼的光芒下显得如此黯淡、如此脆弱。 “那就是电灯……”城墙内侧,一个皮肤黝黑、满脸风霜的中年守军喃喃道,他靠在冰冷的墙砖上,眼神有些恍惚,“跑马尼拉-古晋这条线的时候,在古晋港天天见。码头上、货栈里,亮得跟白昼似的,没有烟,也没那股子煤油味。”他曾是马尼拉商船上的一名护卫,在战前,护送商船往返于马尼拉与繁华的古晋之间是他的日常工作。他怀里揣着的防风打火机,点灯用的煤油,甚至许多船上的日用杂货,都来自那个如今炮口对准这里的地方。 旁边年轻士兵握紧手中老旧的燧发枪,手指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气:“我们用的煤油灯、点的煤油……不也都是从古晋、从兰芳来的吗?我不明白,总督和老爷们,为什么要去招惹这样的地方?” 他的低语在压抑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得到任何军官的呵斥。因为这个问题,此刻正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稍有见识的守军心头。他们望着城外那片被陌生光芒笼罩的、井然有序的营地,再回头看看自己手中落后一个时代的武器和身后恐慌的城市。 差距,在光与暗的对比中,赤裸裸地令人绝望。 也许,这个世界真的要变了。 夜幕深沉,探照灯的光柱依然在城墙上缓缓移动,如同巨人的目光审视着这座古老的殖民城堡。 东方天际,第一缕朝霞正在海平面下酝酿。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而对于奎松城:这座西班牙在远东经营了三百年的堡垒,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着黎明之后,那注定将改变一切的炮火,或毁灭…… 第167章 城下之盟 她回头,对方浓眉大眼的面部轮廓被日光照得模糊了,仿佛一副烤焦的油画,只剩下精致的躯干。 宾客对大都会歌舞厅的热情水涨船高,沈九得意之时,路走得慢了些,有个不长眼的人撞上了他。 不远处,沈九继续慵懒随性地晃悠着,他的手下兴致冲冲地跑过来。 “饿死我了,我们赶紧开吃。”付恬恬将叶楚还未喝完的茶水一饮而尽,一点也没介意。 眼见谢润秋的魂魄越来越稀薄,居白衣不得已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剑,急切地冲了进去。 停下来没几秒,后面那人脚步一动,叶楚眼睛眯了一眯,一瞬间就握紧了拳头,弯曲着手肘往身后撞去,毫不留情。 衣飞石抬头望天,月色被淡淡的阴影所笼罩,那是卧屠印悄然显形覆盖的预兆。 沈嬷嬷便与柳王妃商议。柳王妃虽则身子不如何结实,倒是个喜欢出门的,一听便应了。寻了个无事的日子,打前打发人灵云寺定下香房,便带着下人侍卫的去了灵云寺上香。 仅有前半而无后来,全性已经成了一个异人界人人喊打的反派组织。 “对呀,二哥,这次我们已经有一个月没见了,我现在身子也调理的差不多了,怎么就不能让我一起去呀”。 他们外出游历数十万年,还没有化解瓶颈,不过他们收集到一株结有鸿蒙灵宝的仙藤,返回族内再移植到青莲岛。 第二节双方换上轮换阵容,科比主动申请带第二阵容,哈里斯允许了。 她唠叨了几句,“嫁妆已经置办好,请帖也都发了出去。咱们该准备的事情,基本上都已经准备好,就差你的嫁妆。 科比摇了摇头,或许这是一个不可避免的问题,也是王朝球队坍塌的根本原因,只怕芝加哥公牛那边,这种风气也不会少,这也是乔丹和科比都喜欢在训练中鞭策队友的原因。 比赛继续进行,开场就被科比造了一个三分犯规,热火的士气有些萎靡。科比则是得势不饶人,继续在中距离砍分。 可以说y美主流的所有报业,全部都聚集在白金汉宫的发布会现场,在主角还未到场前,交头接耳的交换着情报。 怎么办?汗水打湿~了哈里斯的衣襟,这是他本赛季第一次如此焦灼。 获得第七十五层修为,都没引起胡途注意,他直接把关注放在了二品灵器,超级震惊锤上。 “二哥,我们真的要走过去吗?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我们应该去找几匹马”。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温暮脑子里时不时想起他那时候的表情,又懒又欲,无意的神情最是勾人,让她心跳跟着漏了好几拍。 眼见滚滚烟尘瞬间由北侧来到了众人后方不远处,楚墨风随即减缓了速度,命令众人先行,自己则是缀在最后,手中紧紧地扣住了几支飞镖。 李天王:启禀吾皇,末将并未打胜,而且还身受重伤,折损了近千年的修为,末将的法宝三叉戟被损坏玲珑宝塔被也被毁坏。 香草精神振奋起来,这些人身手比怀义差多了,不知道能不能经得住她打。 王美兔记得当年自己胖到两百多斤的时候,他可是对她充满厌恶的。 无论是哪里,都是以实力说话,原本韩默默羞辱欺负江秋汐,实在是平常的时候,哪怕是道院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者见状大笑一声,调转马头喊到:“龍城军,出发,目标滑县。”随后催马前行,五千龍城军则是缓缓地紧随其后,大军从春明门出城,一路向着前方飞驰而去。 果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原本穿梭在云海中的白马突然一跃而起,先是马头从画中钻了出来接着整个身体就一跃而出。 面对豆花儿怀疑的眼神,蔡元杳表示自己也十分的心虚,因为她也只是做过几次,而且这古代更是没有什么调料。 随着空尘的退出,剩下的三人,唐千昊,齐殇和夜枭都感到震惊不已,多少有些愣神。 “如烟,你不希望我变成人类吗昨天,你明明很高兴。”风肃哀伤地看着欧阳如烟。 办理员接过电话,礼貌的说道“您好,我们的账户是……”说着,将账户号码报给了尹天虎。 伽利略的著作,永远是清晰透彻的,虽然其中的实验过程很让人怀疑,但在推进实验的脚步的过程中,却是个非常强悍的科学家。 “那就废吧!反正我现在是个废人,又不是你的对手。你要是想废我,随时就可以。”孟知乐摊开手,一幅任她宰割的样子。 因此这才导致了武修界先天高手的数量并不多,当然也就不可能对异能者阵营造成什么压力了。 吓得霍香梅赶紧给他们揉揉,两只手都忙不过来。没做过娘的人尽管某些时候知道一些常识,可还是避免不了失误。 第168章 联合舰队,分崩离析 新几内亚岛如同一个被殖民者轮番搁置的棋盘。如今荷兰人的势力刚刚撤出,这个南太平洋最大的岛屿,名义上仍由纷繁的土著部落掌控。然而殖民者来来去去,终究留下了一些可供利用的港口与定居点。 莫尔斯比港便是其中之一。这处由澳大利亚领地代管、实际由荷兰商人经营的公共补给港,此刻却被仓皇抵达的联军舰队以武力强占,成了这支残兵败将临时的喘息之地。 周凯与赵刚的追击舰队因在巴厘岛与帝汶岛处置战后事宜,耽搁了数日行程,尚未抵达这片水域。 危机稍缓,联军内部的裂痕却骤然扩大。 多数“陪跑”的国家已被特区海军的凌厉炮火彻底震慑。法国人的境遇尤为尴尬;他们在陆战中损失惨重,如今舰队中仅存八艘战舰,地位一落千丈。曾经对他们毕恭毕敬的美国人,如今以十二艘战舰的规模挺直了腰杆;就连西班牙、普鲁士等二流角色,也懒得再给巴黎方面什么面子。 英国仍是舰队中最大的势力,拥有三十余艘战舰。因此联合舰队司令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主张:全队应驶往澳大利亚的悉尼,依托这片殖民地的资源重整旗鼓,与西路舰队会合后再图南洋,为大英帝国挽回颜面。 但这番“帝国荣光”的号召,应者寥寥。 荷兰人已困在巴达维亚生死未卜,苦主自身难保,谁还愿为伦敦的面子再去赌上性命?当初加入联军本为战后分一杯羹,如今惨败收场,没人想再背这口黑锅。 法国人提出了另一条路:沿南太平洋岛链东行,经太平洋返回美洲,再各自归国。 会议吵作一团,僵持不下。 恰在此时,后方传来急报:特区追击舰队已抵达阿鲁群岛。 恐慌如野火燎原。 “联合舰队”在瞬息间分崩离析。法国人率先扬帆,数十余艘舰船紧随其后,向着东南方向的太平洋深处逃去。最终,只有英国与美国的四十六艘战舰调转航向,朝着澳大利亚的悉尼驶去。 特区追击舰队没有在新几内亚停留,仅作淡水与食物补给后,便再度启程,如猎豹般死死咬住前方猎物的踪迹。 1845年9月28日,一片如梦似幻的岛礁群映入追击舰队的眼帘。 后世闻名于世的大堡礁,此刻尚是一片人迹未至的天然奇观。数以万计的海鸟在星罗棋布的礁岛上栖息,见船队驶近,惊起漫天飞羽,宛如在空中织就了一张流动的云锦。 赵刚扶着船舷,目光被这壮丽景象深深吸引:“真漂亮!” 湛蓝海水清澈见底,五彩珊瑚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热带鱼群在斑斓的珊瑚丛中悠然穿梭,宛如一幅绚烂流动的画卷。 周凯望着眼前天地造化的杰作,不禁低声吟诵:“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别酸了。”赵刚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等咱们的目标达成了,这里就是国土。到时候,你在这儿住到老都行。” “敌舰队动向如何?”周凯转向身旁的陈铭。 “司令,我们始终保持在敌后方五十公里距离。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舰载雷达监控之下。”陈铭回答,“按其当前航速,预计十日后抵达悉尼。” “十天?”赵刚皱了皱眉,“跟蜗牛爬差不多。” “他们的风帆船,逆风能跑五六节就不错了。”周凯神色淡然,“咱们只当遛狗,慢慢跟着便是。” 此时正值南半球春季,南风盛行,英美舰队逆风而行,航速艰难。为免打草惊蛇,特区舰队保持着五十公里的电子管雷达监控距离,如影随形。 这支追击舰队由两艘三千五百吨级驱逐舰、四艘八百吨级护卫舰及十五艘机帆运输船组成。陈铭从巨港增调的五艘补给船载满了柴油、弹药等关键物资;深入澳洲海域,这些补给无处可寻。周凯将两艘海警涂装护卫舰留驻爪哇用于刚收复地区的安全,便带着这支混合舰队一路南下。 又过十日。 英美残舰终于驶入悉尼港外海。 1845年的澳大利亚,总督府尚在悉尼。这座于同年刚落成的新南威尔士总督官邸气势恢宏,第九任总督乔治·吉普斯爵士与其夫人,正是其首位入住者。 “当当当——!” 港口警钟骤然炸响。 乔治总督疾步登上总督府露台,举起单筒望远镜向海口方向望去。海面上,一支约四五十艘的舰队正缓缓靠近,英国米字旗与美国星条旗清晰可辨。舰型制式确为本国与美国战舰无误。 然而他并未接到国内有大舰队来访的通报。他正在纳闷,突然,如海口的异象吸引他的注意。 远在湾口之外的海平线上,十余个黑点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海湾。 此时,前方本国舰队距港口尚有一公里余。乔治总督的目光死死盯住那些诡异的黑点。突然,黑点方向红光一闪。 没有浓密的白烟,没有漫长的弹道轨迹,只有高速撕裂空气时的尖啸。 “轰——!!!” 舰队中一艘美国武装货船应声爆炸。剧烈的火球裹挟着船体碎片冲天而起,木屑、帆索、残肢如暴雨般洒落海面。 什么炮?! 射程超过三四公里,精度如此骇人,威力这般恐怖?! 乔治总督脊背发凉,却不得不下令:“炮台开火!掩护舰队进港!” 已经太迟了。 悉尼湾最宽处不过三公里,纵深十余公里。对于四十余艘急于逃命的舰船而言,这片水域狭窄得令人窒息。舰队拥挤在湾口,莫说组织反击,连保持基本队形都已不能。 他们更未料到,死神的脚步却紧跟的如此之近。 特区追击舰队紧咬着溃逃者的尾巴驶入湾口。当英美水兵望见悉尼港口的轮廓而心神稍懈时,毁灭已至眼前。 首发命中的,是“镇山号”驱逐舰主炮长、特区海军头号神炮手阿海。一发100毫米高爆弹如死神镰刀,将目标瞬间送入海底。 紧接着,除了五艘补给运输船外的十六艘特区战舰火力全开。 六门100毫米钢铁舰主炮、十门机帆船76毫米炮组成交叉火网,以每分钟五至六发的骇人射速泼洒钢铁风暴。弹幕覆盖了拥挤的湾口,也压制了沿岸试图反击的炮台。 四十分钟。 仅仅四十分钟。 十艘联军战舰沉入海底,二十三艘燃起冲天大火,剩余十三艘在绝望中升起白旗,没有一艘能驶入那近在咫尺的港口。 两岸炮台在持续轰击下化为废墟。 泊于港内的十余艘澳洲本地舰船,自始至终,未敢妄动分毫。 看清楚来敌中,打头是从未见过的钢铁战舰时,乔治总督手中的望远镜“当啷”一声掉落在地。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冰锥刺入他的脑海: 是传说中北方的中国特区。 那个击败了远征大清的英军、横扫了苏门答腊的荷兰人、打垮了亚洲西方商人联合舰队的东方势力。 如今,他们来到了新南威尔士。 眼前这支仓皇逃来的“本国舰队”,恐怕正是那支远征南洋的八国联军残部。而追击者……已然兵临城下。 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就发生在他眼前;四十余艘战舰,数十门岸防炮,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那么,新南威尔士该怎么办? 澳大利亚,又该怎么办? 海风卷着硝烟的气息掠过总督府露台。 远方的湾口,特区舰队的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缓缓转动,对准了悉尼城。 第169章 把大炮架到殖民者的门口 炮声平息后的悉尼湾陷入一种诡异的宁静。 周凯没有下令炮击悉尼城区,而是将运输船队转向北岸。 运输船队在枪炮尚未冷却的寂静中,缓缓驶向北悉尼那一片尚待开发的海岸线。此时所谓的“北悉尼”不过是一片遍布红树林与砂岩峭壁的荒地,只在几处僻静海湾点缀着富商们修建的避暑别墅和一大片贫民区。距离城区最近的基里比利角的炮台在方才的炮击中已化为废墟;驻守炮台的士兵早已逃散,这片伸入海湾的半岛此刻已成不设防之地。 运输船选择了一处有简易码头的海湾靠岸。首先踏上这片陌生土地的,是陈铭从巨港带来的步兵团。士兵们鱼贯而下,迅速以班为单位展开战斗队形,如同精密机械的齿轮般开始向内陆推进。 第一战斗小组前出不到三百米,异变突生。 “啪——!” 清脆的枪声撕裂宁静。子弹从前方一百米处一栋石砌二层小楼射出,二楼窗户飘起一缕燧发枪特有的灰白色硝烟。 子弹未击中任何人,却让整个小组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敌袭!隐蔽!” 班长低吼着下达指令,战士们迅速依托岩石、树木和低矮围墙寻找掩体。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定了那栋建筑;典型的殖民式别墅,高高的烟囱耸立,细密的窗格玻璃在阳光下反射着细碎的光。与特区建筑常见的大块落地玻璃不同,这个时代的欧洲尚未掌握大尺寸平板玻璃制造技术,窗户被木条分割成无数小格。 此刻,二楼几扇窗户的玻璃已被从内部击碎,四五支枪管从破碎的窗格中伸出,在阴影中隐约可见。 “武装平民。”班长做出判断,眼神冷静。他不会让战士冒险强攻这样的据点;无论对方是什么身份,特区士兵的生命永远更珍贵。 他侧身向隐蔽在墙角后的火箭筒手打了个手势,用军校教官惯用的口头禅下达指令: “40火,一发入魂!” 炮手单膝跪地,半个身子探出掩体,将40毫米火箭筒稳稳架上肩头。瞄准具的十字线稳稳锁定一百五十米外那扇破碎的窗户。 “轰——!” ***拖着尾焰精准穿窗而入,在室内轰然爆炸。冲击波裹挟着烈焰与浓烟从所有窗户喷涌而出,整栋建筑在爆炸中剧烈震颤。一名年轻男子被气浪从窗口抛出,摔落在屋前草坪上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一发,入魂。 对岸悉尼城中,无数通过望远镜观察战况的眼睛骤然瞪大。总督府露台上,乔治·吉普斯爵士握镜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这就是特区军队的战斗力?一个人就能操作的小型火炮,威力竟远超他们最重型的青铜前膛炮? 无力感与绝望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每一个目睹这一幕的观察者。 这仗,怎么打? 接下来的清剿行动异常顺利。除了零星几处类似的抵抗在火箭筒的轰鸣声中迅速瓦解,半岛上大多数居民选择紧闭门户,或举着白布瑟瑟发抖地走出家门。更远处的平民则拖家带口向对岸城区逃窜,在半岛与大陆连接的狭窄地带上形成一道仓惶的人流。 特区军队并未扣押这些平民,只是在逐户收缴武器后,命令他们待在家中不得外出。士兵们纪律严明,没有劫掠,没有暴行,只是沉默而高效地执行着任务。 半岛上的别墅不过百余栋,其余大多是各族裔混居的贫民窟。在搜索过程中,士兵们意外发现了几户华人家庭。经询问得知,这些华人大多是海上商船遭劫后被掳至此的苦力,多年来在殖民者的压迫下艰难求生。 “官爷,我们……我们真的是大清子民啊!”一名须发花白的老者跪倒在地,泣不成声。 带队的连长扶起老人,郑重道:“老人家,现在没有什么大清子民。我们是香江特区来的军队,南洋的华人都归我们保护。你们自由了。” 这些华人被临时安置到富商遗弃的别墅中。连长承诺,待悉尼事务了结,便将他们送返故乡。 步兵团完全控制半岛后,开始动员当地工匠加固码头、平整道路。一直折腾到夜幕降临,运输船上真正的王牌才开始登陆。 当第一辆突击炮车被船上的长臂吊塔缓缓吊起,平稳放置在加固后的码头上时,对岸总督府里的乔治·吉普斯爵士瞳孔骤然收缩。 海上的钢铁战舰已足够令人震惊,可眼前这钢铁造物: 六只巨大的橡胶轮胎,楔形车身线条简练流畅,炮塔上一门粗短的炮管在暮色中泛着冷光。整车散发着纯粹的工业美感,与乔治爵士熟知的任何陆地车辆都截然不同。 不是马车:那钢铁车身绝非畜力能够拖拽。 不是蒸汽机车:没有烟囱,没有锅炉,车身紧凑得不可思议。 它就那样沉默地矗立在码头上,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 这是特区机械化实验团的制式装备:105毫米6×6轮式装甲突击炮。在这个前膛炮与燧发枪仍是主流的时代,这种武器的出现本身就如同来自未来的宣言。 事实上,穿越者们打造的“机械化团”已是严重阉割的版本。以陆梅为首的工程团队早在东方红履带拖拉机的基础上,成功研制出达到二战后期水平的坦克验证车。但在这个连后膛步枪都属稀罕物的年代,派出坦克作战无异于用大炮打蚊子。 因此,这支所谓的“机械化团”实际编制极为精简:一个突击炮连(十二辆轮式突击炮),一个装甲运兵车连(十二辆63式履带装甲车),其余步兵全部搭乘四吨越野卡车机动:每个班配备一辆,确保快速投送与机动能力。 此刻,突击炮连的十二辆战车已在对岸城防火炮射程之外展开阵地。明日,它们将用105毫米火炮向悉尼城区进行“震慑性炮击”。而装甲运兵车连将直接前出至最前沿,将炮口,或者说,载枪塔上的12.7毫米重机枪枪口抵到总督府的眼皮底下。 悉尼湾的地形赋予了这场对峙独特的戏剧性。 海湾如巨兽利齿般深深咬入陆地,两岸呈锯齿状交错延伸达三四十公里。以基里比利半岛为例:从半岛最尖端点至对岸总督府的直线距离不足九百米;站在半岛尽头,甚至能看清总督府窗户的轮廓。 但若要从陆路绕行至总督府,却需跋涉四十多公里,穿越溪流、丘陵与密林。 而赵刚此刻的部署,巧妙利用了这一地理特性。 当夜,工兵部队在半岛尖端紧急构筑简易阵地。突击炮连的战车呈扇形展开,炮口统一指向悉尼城区关键节点:总督府、兵营、码头仓库、主要街道交叉口…… 装甲运兵车连则沿着半岛脊线前出,最终在距离海湾最窄处仅500米的位置建立前沿观察哨。车顶的重机枪卸下防尘罩,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对岸。 与此同时,六艘钢铁战舰重新调整泊位,以侧舷对准悉尼城区。100毫米与76毫米舰炮的俯仰机构发出轻微的液压声,炮口缓缓压低:这个角度,炮弹将不会飞越城区上空,而是直接砸进港口区与滨海街道。 夜幕完全降临时,一切部署完毕。 赵刚登上半岛最南端的一处砂岩高地,举起望远镜。对岸悉尼城灯火稀疏,与特区军营中柴油发电机供电的明亮灯光形成鲜明对比。他能看见总督府窗口透出的烛光,甚至隐约看见露台上几个模糊的人影。 这不是围攻。 是将炮口抵在新南威尔士总督的脑门上,静静等待对方认清现实:抵抗已毫无意义。 第170章 高调施压 1845年10月9日上午八时整,基里比利半岛前沿阵地的扩音器骤然响起。赵刚的声音经过电声放大,清晰地越过不足千米的海湾,传入了对岸悉尼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是中国海军特遣舰队,奉命追捕参与兰芳侵略战争的联合舰队残余。你方在昨日庇护战犯炮击我军,已构成严重挑衅,侵犯我方正当权益。现要求你方:一、立即交出藏匿的战犯;二、对炮击行为做出正式解释与赔偿。如拒不执行,将被视为同谋,予以歼灭!” 声波在海面上回荡,如同一记无形的重拳,狠狠砸在对岸总督府每个人的心头。 总督府议事厅内,殖民官员们脸色惨白。 “追捕逃犯追到我们家门口,还不许我们反抗?”殖民地法院首席法官声音发颤,“他们的舰队已经全军覆没了,让我们交人?难道要我们从海底捞出尸体给他们?” 财政官捏着账册:“赔偿?我们的六座炮台全被摧毁,他们却毫发无伤,现在反倒要我们赔偿?” “这是赤裸裸的讹诈!”有人拍案而起。 然而愤怒归愤怒,当会议室窗户被推开,对岸半岛上那些钢铁战车的轮廓在晨雾中逐渐清晰时,所有的怒吼都化作了无力的沉默。 一向高傲的英国人如何能忍受这样的羞辱?与会官员纷纷表示要与悉尼共存亡,绝不向武力讹诈低头。 但决心需要实力支撑。 驻守悉尼的殖民军仅三千余人,原属舰队的十余艘舰船此刻被困港内,连出港的勇气都没有。敌人兵力虽不多,但其展现的武力已近乎恐怖。从其他地区调兵,已成当务之急。 整个新南威尔士殖民地拥有军队两万余人,但主力分散在沿海各港口城市及内陆据点;内陆驻军主要用于防范土著袭扰,真正能快速驰援的,只有沿海几座城市的驻军。 乔治·吉普斯爵士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终停留在墨尔本、阿德莱德、布里斯班几个沿海据点上。一个计划在他心中成型:谈判必须进行,但目的不是妥协,而是摸清敌人虚实、拖延时间,为调兵争取空间。 “请费里大主教组织一个谈判代表团,”总督做出了决定,“乘小船去对岸,探探他们的底细,也为我们争取些时间。” 半岛临时指挥部内,周凯与赵刚听完对方的来意,相视一笑。 “想拖时间调兵?”赵刚将铅笔扔在地图上,“那就让他们彻底断了这个念想。” 当特区方面提出“承认北澳洲主权归属特区”的核心条款时,费里大主教果然如被踩了尾巴般跳了起来。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面红耳赤,声音因激动而尖锐,“女王陛下的每一寸领土都神圣不可侵犯!” “女王陛下的领土?”赵刚冷笑,“你们的新南威尔士,不也是从当地土著手中抢来的吗?” “但这里是我们最早发现的!”费里争辩道。 “最早发现?”一直沉默的周凯接过话头,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根据史料记载,早在五百多年前,我们郑和船队就有分舰队抵达澳洲北岸。至今那里的土著部落还保留着当时交易的瓷器。而你们欧洲人:荷兰航海家威廉·扬松1606年才到达北海岸,而英国人更要等到1700才到达这里。若论‘最早发现’,整个澳洲大陆都应属于中华。” 这番真假参半的论述让费里一时语塞。英国人确实在澳洲北部土著手中发现过明代瓷器,这使周凯的论点在史实层面上并非全无依据。 主教明白继续争论已无意义。在强权面前,历史解释权从来属于胜利者。他以“需回城请示”为由,匆匆结束了这场注定无果的会谈。 “看来他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赵刚望着远去的小船,眼神冷峻。 “不急。”周凯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悉尼以南的几个港口城市上划过,“他们想调兵,必然依赖海运。我给你留两艘护卫舰、四艘机帆船,看死悉尼湾。我率主力南下,把他们的港口和运输船全部敲掉,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 周凯发起狠来,丝毫不逊于赵刚。 事实上,以特遣舰队的实力,强攻悉尼并非不可能。但攻下之后呢?新南威尔士是英国在澳洲的核心殖民地,拥有二百五十余万白人定居者,遍布种植园、牧场与金矿。仅凭舰队和两个团的陆军,即使攻下悉尼,也会陷入殖民者的汪洋大海。 更重要的是:这里的土著几乎被清除殆尽,华人移民潮尚未开始。即便占领,也无人力开发管理。 因此二人的计划从来不是占领,而是以武力威慑逼迫殖民当局承认特区对北澳洲的主权。而摧毁沿海港口、瘫痪其海运能力,无疑是最有效的施压手段。 停泊在悉尼湾入口北港的十余艘俘虏船只交由补给船队看管。周凯率领剩余的十五艘战舰,两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九艘武装机帆船;加满燃油、补充弹药,浩浩荡荡驶出港湾,向南方的墨尔本扑去。 此时的墨尔本还不是因金矿发现而崛起为“新金山”,但菲利浦港得天独厚的天然良港条件,已使其成为新南威尔士最重要的海军基地。三十余艘大小战舰常驻于此。 这个港湾有一个致命缺陷:口小肚大。湾内水域广阔,岸线相距三十多公里,唯一出口宽度仅3.5公里;一旦被封死,湾内舰船插翅难飞。 悉尼至墨尔本一千余公里。卸下负重的特区舰队轻装疾驰,仅用三十余小时便抵达目标海域。而此时,悉尼总督府派出的传令骑兵,还在陆地驿道上拼命鞭策马匹。 周凯此行的目的很明确:不是占领,是破坏。 五艘机帆船奉命封锁海口,十艘混编舰则气势汹汹直扑军港。 1845年10月11日,星期一。 长期处于和平状态的殖民地舰队官兵,刚刚度过一个放纵的周末,正懒洋洋地迎接新一周枯燥的日常。 “袋鼠号”战列舰炮长理查德端着一只彩色塑料杯,靠在侧舷护栏上刷牙。这套精致的牙具是他用一大块珊瑚从一个跑南洋航线的商人手中换来的。据那商人说,这是产自一个叫“香港”的华人地区的稀罕物,在伦敦能卖到十英镑,一支牙膏就值一英镑。 虽然昂贵,但确实好用;比起本土粗陋的猪鬃木柄牙刷,这套轻薄如瓷的彩杯、香气清新的牙膏,代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文明优越感。 理查德曾无数次幻想,有朝一日英国舰队能打到那个东方国度,亲眼看看这些精美物品是如何制造出来的。 他的幻想终究是虚幻的。 而中国舰队,却实实在在地打上门来了。 急促的警钟撕裂了港湾的宁静。 理查德顾不得漱净口中的白沫,慌忙将珍贵的牙具塞进腰袋,跌跌撞撞地向炮位冲去。 晨光刺破海雾,十艘灰色战舰的轮廓如同从噩梦中浮现的幽灵,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切入菲利浦港的咽喉要道。 炮塔在转动。 理查德看得清清楚楚:那些流线型的钢铁炮塔,正缓缓对准了港内毫无防备的舰队。 他扶住灼热的炮身,仰头望向桅杆上的瞭望哨。 哨兵的声音因极度恐惧而扭曲变形,在海风中凄厉地回荡: “中国舰队——!” 下一秒,第一发100毫米高爆弹尖啸着砸入港内,在“袋鼠号”左舷二十米处炸起冲天水柱。 理查德下意识扑倒在地,塑料牙具从腰袋中滑出,滚过甲板,落入海中。 他看着那抹彩色的光亮在海面一闪即逝,如同他曾经幻想过的、关于东方文明的一切浪漫想象,在这一刻,被现实的火炮彻底击碎。 真正的东方,来了。 带着雷霆,带着钢铁,带着他们无法理解的规则和意志。 墨尔本的清晨,在炮火中苏醒。 第171章 被虐的殖民者 墨尔本军港位于雅拉河口东岸,约在后世王子码头的位置。此时王子码头虽未兴建,但这片天然良港的优越位置早已被新南威尔士殖民当局看中。两条长长的木质栈桥延伸入海,三十余艘大小军舰沿码头停泊,桅杆如林。 殖民地的海军实力有限,“袋鼠号”三级战列舰便是澳洲水域最强大的战舰。这艘拥有双层炮甲板、排水量八百余吨、装备七十六门火炮的风帆战列舰,在太平洋南端这片海域,向来是可以横着走的霸主。 此刻它恰好停泊在舰队最外侧,直面海湾中疾驰而来的敌舰。炮长理查德看见敌舰队排出一个前所未见的阵型,像是倒飞的雁群,两翼展开,锋芒毕露。 周凯确实摆出了中国传统的雁行阵。两艘驱逐舰并排居中,左右各翼展开三艘机帆船与两艘护卫舰。对于拥有火力与机动双重优势的特区舰队而言,任何阵型都能有效打击敌人,但雁行阵最具压迫感,能最大程度封锁港口,防止敌舰四散突围。 岸防炮台没能撑过几轮齐射便在硝烟中坍塌。旗舰“镇山号”上的神炮手阿海将主炮瞄准了码头上整齐排列的敌舰。打静止靶,对他而言比日常训练还要简单。 此刻澳洲舰队虽已拉响战斗警报,却没有一艘能够驶离码头。半数以上的水手,尤其是负责操帆划桨的关键人员,还在岸上休假未归。这些帆桨手在海上是最守纪律、最勇敢的战士;一旦登岸,却往往变成最散漫放纵的那批人。 没有帆桨手,战舰便成了困在港中的活靶。理查德眼看着上甲板五门炮的炮手就位,急忙指挥部下艰难地推动炮身,试图瞄准来袭敌舰。 风帆时代的经典战术,本需舰船机动至侧舷对准敌舰,形成战列线互射。可如今战舰动弹不得,敌舰又正从斜前方高速切入,炮口刚转到位,目标已驶出射界。敌舰航速太快,瞄准成了几乎不可能的任务。 就在理查德指挥炮手手忙脚乱调整火炮角度时,阿海终于等到了最佳射击窗口。他右脚重重踩下击发踏板—— 轰! 一枚100毫米高爆弹脱膛而出,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弧线,直奔“袋鼠号”水线以上的舰体中部。 炮弹在理查德眼中如同慢镜头般逐渐放大,最后在他眼皮底下狠狠凿进这艘五十五米长战舰的腹部。剧烈的爆炸从内部撕开船体,整艘战舰瞬间化作膨胀的火球,木质结构被炸得四分五裂。 理查德被气浪抛向空中,视野里最后的画面是漫天飞舞的彩色塑料碎片:那些来自东方的精致器物,曾承载着他所有浪漫想象。他口中艰难地吐出那个词:“中……国(China)……”随即坠入冰冷的海水,沉入无尽的黑暗。 对墨尔本港的毁灭性炮击持续了三十分钟。码头、栈桥、仓库、岸防工事相继陷入火海,浓烟遮天蔽日。 周凯见作战目标已达成,果断下令舰队转向,驶出港口,扑向下一个目标。几乎同时,墨尔本城内冲出一队传令骑兵,沿着海岸公路向悉尼方向疾驰,他们将在中途与悉尼派出的信使迎面相遇。 就在墨尔本港火光冲天之际,来自纽卡斯尔的五千援军已急行军至距离基里比利半岛仅十公里的林德菲尔德。 纽卡斯尔作为澳洲最早的殖民据点之一,素有“悉尼北大门”之称,两地相距仅一百五十六公里。接到悉尼的紧急求援后,纽卡斯尔当局立即派出殖民地最精锐的五千骑兵全速驰援,于十一日上午抵达悉尼北郊。 在十九世纪中叶,骑兵部队相当于后世的装甲突击力量。尽管这支队伍属于轻骑兵编制,却已是澳洲殖民地唯一的战略机动力量。如今动用他们来对付仅有两个团兵力的特遣舰队陆军,足见殖民当局对敌人的重视已到极致。 本着“对等回应”的原则,赵刚派出了机械化步兵团迎战。 林德菲尔德地区地势平坦,视野开阔,正是机械化部队发挥威力的理想战场。陈铭虽是优秀指挥官,但对“机械化作战”这一概念却闻所未闻。赵刚只好亲自指挥;在这个时代,没有人比穿越者更懂得如何运用钢铁洪流。 “机械化部队的作战精髓只有六个字:进攻、进攻、再进攻!”赵刚在指挥车内向陈铭传授要义。未来巨港军区必然要组建自己的机械化部队,总不能永远靠他亲自上阵。 林德菲尔德,澳军骑兵营地。 骑兵军团长拉格林·菲尔德爵士是个以傲慢著称的英国绅士。此刻他正在军帐内大发雷霆:“乔治总督真是老糊涂了!骑兵生来就是为了进攻,他却让我们在这里干等,等布里斯班那些靠两条腿走路的‘袋鼠步兵’?等他们蹦跶到这里,至少要十几天!难道让我们英勇的小伙子在这儿晒十几天太阳吗?” 参谋长压低声音提醒:“总督传来的消息说,敌人的舰炮火力极其猛烈,他是担心我们贸然进攻会吃亏……” “猛烈?还能猛烈过大英帝国的三十二磅舰炮?”菲尔德嗤之以鼻,“我看总督是被吓破了胆。这个世界上,还没有哪个国家的武力能超越大英帝国!我们才是工业革命的先驱,是现代战争的导师!” 两人正在帐中自我陶醉,副官突然神色仓惶地冲了进来:“军团长阁下!侦察兵报告,一支不明军队正向我军阵地快速接近,距离已不足五公里!” “不明军队?”菲尔德与参谋长对视一眼,急忙冲出军帐,登上临时搭建的瞭望台。 单筒望远镜中,一支古怪的车队正朝己方阵地疾驰而来。说它古怪,是因为那些车辆明显由金属制成,棱角分明的楔形车身即使覆盖着墨绿色漆装,依然透出钢铁特有的冷硬质感。没有马匹,也没有其他牵引牲口;难道他们把马匹藏在车里?若真如此就麻烦了,燧发枪弹恐怕难以击穿钢板。 “命令炮兵前出展开,准备火力拦截!骑兵上马列阵,随时准备冲锋!”敌军推进速度极快,菲尔德来不及细想,急忙下达战斗指令。 英国轻骑兵部队配备的是四轮拖曳的六磅轻型步兵炮。展开时需要先卸下前轮转向架,将拖曳马匹牵离,再由炮手人力推动火炮调整射向——整个过程至少需要十五到二十分钟。而对时速可达四十公里的机械化部队而言,十五分钟足以冲垮整个前沿阵地。 这个世界尚未见识过装甲突击,自然也没有相应的反制战术。当赵刚率领机械化团推进至距敌一公里时,英军炮兵阵地仍未完成部署。 “突击炮车,摧毁敌军炮兵!”指挥车内,赵刚通过步话机下达指令。 特区装备的轮式突击炮采用半机械化装填系统。由于敌人缺乏坚固目标,全部配备高爆弹。机械输弹链将炮弹送至炮位,装填手只需完成最后推弹入膛动作即可。 105毫米高爆弹的威力堪称恐怖。十二辆突击炮车仅三轮齐射,便将一公里外的英军炮兵阵地彻底抹平,三十门轻型步兵炮与其操作人员瞬间化为残骸与血雾。 眼见炮兵全军覆没,菲尔德拔出指挥刀,率领四千余名皇家轻骑兵发起决死冲锋。他一边策马疾驰一边高喊:“瞄准车轮下方!那里一定有驱动机械的马腿!” 一公里确是骑兵冲锋的最佳距离。尽管十二门突击炮与十二辆装甲车上的重机枪织成密集火网,但骑兵数量实在太多,仍有数百骑冲破弹雨,将手中马刀与长矛狠狠刺向钢铁车体。 锵啷——!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响成一片。车体表面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油漆稍有脱落,除此之外毫发无伤。 后续跟进的步兵卡车此时已抵达战场。车载轻机枪与步兵手中的半自动步枪开始清扫那些围着装甲车无从下手的骑兵。在又损失大半人马后,残存的骑兵终于扔下武器,翻身下马跪地投降。 至于那位勇敢无畏的菲尔德军团长,早在冲锋途中便被炮弹破片击中落马,继而被后续冲锋的铁蹄踏成肉泥。打扫战场的士兵最终只能在俘虏的指认下,通过军服残片勉强辨认出他的身份。 新南威尔士殖民地英国皇家轻骑兵军团,自此从英军序列中被正式除名。 剩余的五百余名俘虏,赵刚没有留下换取赎金。他给了俘虏几辆马车,让他们拉着菲尔德、参谋长等高级军官的尸体,返回悉尼报信。 滚滚浓烟从林德菲尔德战场升起时,悉尼总督府塔楼上的观察哨,已经能隐约看见那缕不祥的烟柱。 第172章 绝望的总督 三天后,周凯的舰队抵达澳洲南部另一座重要港口:阿德莱德。 阿德莱德是殖民地工业的心脏,冶炼厂、蒸汽机制造所、造船厂沿港分布。澳洲东南部确是上天的宠儿,每一处天然良港都独具特色,拥有自然屏障。坎加鲁岛如巨人般扼守在圣文森特湾入口,将阿德莱德港与城区严实挡在身后。 尽管从未经历大规模战事,澳军仍在这座岛屿与大陆间的海峡处修建了密集炮台,部署数十门大口径岸防炮。其中最大的十门竟达六十四磅,有效射程达到惊人的三点五公里;比三十二磅炮远出整整一点五公里。毫无防备的周凯,差点在此栽了大跟头。 他按惯例将舰队推进至三公里处,准备拔除岸防火力。突然,十发重型炮弹呼啸着扑向舰队。大部分落空激起冲天水柱,但仍有一发狠狠砸中旗舰“镇山号”前侧舷。 炮弹虽被倾斜装甲弹开,却在钢制船身上凿出一道触目惊心的凹痕。周凯心疼得倒抽凉气;这是特区钢铁战舰服役以来首次被敌炮命中。看来即便拥有技术代差,也绝不能掉以轻心。这发炮弹若是落在机帆船上,后果不堪设想。 他当即下令舰队全速转向,撤出敌军射程,在五公里外重新列阵。 射击距离虽延长两公里,但平日严苛训练铸就的炮手依然交出了满意答卷,无非多耗费些弹药。尤其“镇山号”全体官兵:他们平日将战舰视为自己的媳妇,此刻见舰体被“野蛮人”划出丑陋伤痕,如何能忍?不仅炮组,所有非战斗岗位人员都加入弹药传递行列。舰身打横,前后主炮左右开弓,向岛上炮台倾泻着复仇的钢铁暴雨。 很快,十门64磅巨炮,就失去了发言权,其中大多是被“镇山号”摧毁的。 战斗持续一个多小时,终于清除岛上全部火力点。各舰备用弹药已消耗四分之一。 清除炮台后,舰队大咧咧地进入圣文森特湾,在阿德莱德外围五公里处,对城内的主要设施,进行了攻击,还用上了一直没有使用过的汽油***。 对城区的炮击贯穿整个白昼。直到视野内所有工厂、码头、泊船乃至船台上未完工的船壳悉数化为火炬,舰队才心满意足地起锚返航。 五天后,布里斯班五千步兵终于沿大分水岭艰难跋涉至悉尼。鉴于骑兵军团覆灭的教训,乔治·吉普斯总督未令他们在城外布防,而是全部收缩入城,登上各处堡垒的城墙固守。 这时,周凯的舰队也已完成对沿海港口的清扫,重返悉尼湾。 悉尼城依托锯齿状海湾地形而建,由三座互为犄角的堡垒群拱卫三大主城区。 看见“镇山号”舰艏侧面那道狰狞凹痕,赵刚心头一紧:“老周,你们吃亏了?” “没事,大意让疯狗咬了口,回去钣金喷漆就好。”周凯拍拍他肩膀,“你们这儿怎么样?” “全歼敌骑兵军团五千人,我方零伤亡。”赵刚眉飞色舞讲述机械化团首战告捷。 “俺滴娘!”周凯一激动山东口音都冒了出来,“他们总兵力也就两万多,你一口啃掉四分之一,还是最精锐的机动部队。这下看那位总督大人怎么收场!” “你也不赖,真正做到了片帆不得下海。” 两人相视大笑。 特遣舰队指挥部喜气洋洋,新南威尔士总督府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 各地遇袭报告与损失清单终于汇总至总督案头。东南沿海所有建制港口、城市均遭袭击,码头焚毁,船只沉没。损失最惨重的墨尔本与阿德莱德,军舰、港口设施、工厂、船台无一幸免,连船坞中的半成品都化为焦炭。万幸敌军未攻击平民,除军人伤亡惨重外,平民损失微不足道;否则那些士绅议员早该把他告上国会,如此,他的总督之位也该做到了头。 他很想恳求对方停止这样的打击,可狠话既已出口,如果轻易收回,大英帝国的颜面何在?况且城中尚有近万军队与数十万居民。敌军经此大规模作战,弹药必然告罄,撑下去或许真有转机。 他哪里知道,周凯所率特遣舰队由补给船队全程伴随。仅海陆军弹药与备用武器就装满两艘专用运输船,何况十五艘武装货船经改造加固,运力不降反增;撤除多余炮位后,不仅船员居住条件改善,载货量更提升百余吨。 舰队携带的弹药与油料储备,足以支撑三次同等规模战役。 1845年10月25日,对悉尼的总攻拉开序幕。 最先化为火炬的是开战以来便被堵在港内、寸功未立的十余艘风帆战舰。接着,三座堡垒群相继承受海陆火炮的钢铁洗礼。 这场持续三天的“炮战”,实则是单方面屠戮。所有特区舰炮与陆军火炮均部署在城防炮射程之外,守军只能眼睁睁看着炮弹落下而无法还击。 三座堡垒群相继坍塌,三千余名士兵被埋入废墟;等于将悉尼原有守军全部填了进去。诡异的是,距敌阵地最近的总督府竟未落一弹,连草坪上的花花草草都完好无损。除毗邻堡垒的民居受波及外,其余城区也幸免于难。坊间甚至开始流传阴郁的谣言:这是总督府与外敌勾结,借机向国内施压,图谋新南威尔士独立。 总督府议事厅内,乔治·吉普斯总督陷入绝望。他双手扶额,试图隔绝厅内愈演愈烈的争吵。当初是这些人义愤填膺主战,如今却争先推诿责任,难道这一切都该由他一人承担? “够了!” 一声嘶吼压过所有喧嚣,厅内骤然死寂。 吉普斯总督颤抖着抬起苍白的脸,看向费里大主教:“劳烦您……再去对岸一趟。问问他们,究竟要怎样才肯停手?” 话音落下,他有气无力地瘫进那张装饰花里胡哨的总督座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 窗外的炮火声,不知何时已彻底平息。可那比炮火更令人窒息的寂静,正沉甸甸地压向悉尼城的每一个角落。 第173章 收入囊中 次日黎明,费里大主教的谈判代表团尚未启程,对岸阵地的高音喇叭再度响起。 赵刚那带着些许口音却异常清晰的英语,划破海湾晨雾,如钢针般刺入悉尼城的每一扇窗户:“新南威尔士总督乔治·吉普斯爵士,及悉尼全体市民。我方于十月九日追捕参与兰芳战争之联合舰队战犯至此,却遭你方无端炮击。我方被迫还击后,要求贵方解释并做出合理赔偿,此乃符合万国公法之举。然总督阁下为维护个人颜面与所谓尊严,竟对我军发起军事行动。” 他的声音在电声放大下回荡不息:“为求自保,我军不得不奋起还击。十余日来,共摧毁可能发动军事攻击之港口七座、舰船七十八艘、武器生产工厂若干;击毙敌军士兵已无法统计,全歼企图袭击我军之骑兵兵团五千余人。” 稍作停顿,语气陡然转厉:“贵方之行为已对我军造成重大精神与物质损害。我中华乃礼尚往来之邦,为回报诸位的‘盛情款待’,特以炮击悉尼为回礼。我方未攻击民用设施,非不能也,实因我中华民族恪守‘仁义道德’之传统。若贵方继续冥顽不灵、执意为敌,别逼我们撕破脸!真要搞无差别炮击,你们的房子、家人,可就没地方躲了!” 悉尼民众原本大多不明战争缘由,只当是遭外族侵略。此番通牒如惊雷贯耳,真相大白:定是本土军队在外惹祸失败,被人追上门来,总督却偏袒包庇,才招此横祸。这些大多是流放犯后裔的殖民者对母国本就感情淡薄,如今竟要为万里之外那些老爷们的利益承受灭顶之灾?总督的脑子怕是进了海水。 数万民众如潮水般涌向总督府前广场集会,要求总督立即道歉并平息这场无妄之灾。 不仅岸上高音喇叭在回响,各舰甲板上的扩音器同样在同步播放着这段通牒录音。不知疲倦的循环往复,使得悉尼城的每一个角落都浸透在这钢铁般的声音中。 总督府门前的抗议人群如滚雪球般膨胀,全城近乎倾巢而出。 局势已到临界点,若不答应与对方谈判,愤怒的民众极可能冲垮大门,酿成暴乱。 民众看来,一旦“无差别打击”成为现实,那些恐怖的炮弹将落在他们自己和家人头上。在性命面前,总督的颜面轻如鸿毛。 乔治·吉普斯爵士恐惧到了极点。再这样下去,不等敌人打进来,自己就会被治下的子民撕成碎片。 他紧急签署全权授权书,命费里大主教立即过海谈判:“只要能保住悉尼,保住新南威尔士,任何条件……都可以考虑。” 再次登上北岸码头的费里大主教,早已敛去首次谈判时的倨傲。他心中七上八下:这些手段狠辣的中国人,可千万别狮子大开口。若能维持上次的条件,已是万幸。 周凯等人倒未过分抬价。为确保拿下北澳领土,他们不愿过多纠缠,只在赔偿金额上由六百万两白银(折合四百八十万特区银元)增至九百万两,作为最终条件。多出的三百万两算是后期战争军费,” 周凯摊开双手,神情理所当然,“我们消耗了那么多炮弹,耽搁了这么多时间。更何况——” 他指了指港口方向,“炮弹不是大风刮来的,我旗舰的凹痕也不能白留!要么加钱,要么拿东西抵,你们自己选!” 看着对方近乎无赖的嘴脸,费里恨不得一巴掌扇过去。这算什么道理?你们打上门来,还要我们出军费?简直是强盗逻辑。可他不敢发作。若再次空手而归,不等总督处置,门外那些愤怒的民众就可能将他生吞活剥。 强压怒火,费里换上恳切神色:“司令官阁下,新南威尔士自治领每年都税收总计不过五百万两白银。即便向民间拆借,勉强凑足此数已属不易。再加三百万两,实在是无能为力。”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不如……将我们代管的新几内亚一并移交贵方?那里毗邻北澳,且有莫尔斯比良港。贵方从北方来,此地正是绝佳补给枢纽。单是这座港口,价值便不止三百万两了。”说罢摆出副“真心为你们着想”的姿态。 作为殖民地位居总督之下的二号人物,加上全权授权,这笔交易费里确实做得主。这时代的西方对殖民领土的重视远逊后世,殖民地间转手交易屡见不鲜;否则沙俄也不会将阿拉斯加那般辽阔的土地贱卖给美国了。何况那里的土著人口一直反抗不断,多次易主都没能站住脚。 周凯与赵刚略作商议,觉得此议可行。以特区当前实力控制该地本非难事,但若能获得白纸黑字的法理承认,远比武力夺取更具长远利益。遂点头应允。再说,以中华文明的包容性,那些土著,很快就会成为自己的国民。 “新几内亚岛,比三百万两白银值钱。咱们稳赚不赔!”事后,周凯对赵刚说道。 1845年10月30日,条约签字仪式在“镇山号”驱逐舰上举行。 新南威尔士总督乔治·吉普斯爵士在费里大主教陪同下,登上这艘令他夜不能寐的钢铁巨舰。全钢铸造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流线型的主炮塔如猛兽蛰伏。这艘比英国本土最大战列舰还魁梧一倍的巨舰,竟被中国人称作“驱逐舰”;那他们的战列舰该是何等庞然怪物?自己当初竟妄想与这样的钢铁巨兽抗衡。 一个荒诞的念头忽然窜入脑海:若这般战舰驶入泰晤士河炮轰伦敦,女王陛下会不会也像自己一样,被迫签下城下之盟? 签字仪式异常顺利。吉普斯未敢提出任何质疑,总督府外仍有数万悉尼民众在等候消息,他们手中高举的武器,比任何条约条款都更具威慑力。 《悉尼条约》正式签署,主要内容如下: 一、中国对南回归线以北之澳洲大陆拥有主权。大英帝国新南威尔士自治领总督府承认此项主权,并对中国委托香江特区在该区域之一切开发建设活动,承诺不予干涉。 二、总督府将代管之新几内亚岛及其附属新不列颠岛(俾斯麦群岛),永久转让予香江特区管辖。 三、新南威尔士自治领就向特遣舰队开炮一事,向香江特区公开致歉,并支付六百万两白银,折合四百八十万特区银元(或等值黄金)作为赔偿。 四、总督府出资三十万两白银,赎回被俘之联合舰队司令官查尔斯·埃利奥特爵士以下两千八百五十三名海军官兵。(此条系吉普斯主动要求,旨在向英国国会交代;从而使这些从本土派遣的军官士兵终得生还。) 五、特遣舰队缴获之联合军舰船,其所有权归特遣舰队所有。 六、双方以南回归线为界,承诺不得无故越界或侵害对方权益。 …… 条约另附若干细则条款。这份后来被称为《中南悉尼条约》的文件,就此改变了南太平洋的权力版图。 当签字笔在洁白的用中英文对照法打印的条约上,划过最后一道弧线时,吉普斯爵士忽然觉得如卸下重担,还顺便把特区出品的精美钢笔,揣入怀中。他抬眼望向舷窗外,用北方那些荒凉不毛之地,换来自治领的安宁,也不算是赔本的买卖。 而周凯与赵刚相视一笑,收起条约的手,稳如磐石。 第174章 新津港 1845年11月末的南半球,正值初夏。 特遣舰队保护着从悉尼招募的两千余名水手与工匠,驾驶着缴获的联合舰队船只,沿着澳洲西海岸浩荡北上。这支由钢铁战舰与木质风帆船混编的奇特船队,在蔚蓝的印度洋上划开二十五道白色航迹,完成了人类历史上首次环绕澳洲大陆的航行。 当陆地在海平面尽头浮现时,周凯站在“镇山号”舰桥上,举起了望远镜。 达尔文,这个六年前被英国船长以船上乘客、科学家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命名的土著聚集地,此刻静静躺在帝汶海畔。低矮的木质建筑散落在红土海岸线上,唯一稍具规模的殖民据点飘扬着米字旗,像一块突兀的补丁贴在原始的土地上。 “六年了,”周凯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赵刚说,“英国人除了插面旗子,什么也没留下。” “他们把这里当成航海图上的一行标注。”赵刚冷笑,“也好,省了我们拆迁的功夫。” 舰队驶入港湾时,殖民据点的十几名守军正坐在码头边钓鱼。看见这支前所未见的舰队,有人惊慌失措地跑向营房,更多的人则呆呆站在原地,手中的鱼竿掉进海里。 没有抵抗,也不需要抵抗。当“镇山号”100毫米主炮缓缓转动对准那栋唯一的砖石建筑时,据点指挥官;一位头发花白的中尉,默默降下了旗杆上的米字旗。 整个过程安静得近乎仪式。 三天后,海岸边的开阔地上聚集了数百名土著居民。 他们皮肤黝黑,身上涂抹着赭石颜料,许多人手中还握着长矛。眼神中混杂着好奇、警惕,以及历经多次“外来者”造访后沉淀出的淡漠。 周凯登上临时搭建的木台,担任翻译的青年是从北悉尼招募的汉家青年阿晨,他精通英语和当地的大多土著语言。 “我叫周凯,来自东方。”他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开,“我代表中华香江特区,在此宣布——” 海风吹过,红土扬起细细的尘埃。 “自今日起,南回归线以北的澳洲大陆,将成为中华北奥特别行政区。这片土地不再属于任何殖民者,它将由生活在这里的人民,与我们一起共同管理。” 台下一片寂静。几个部落长老交换着眼神。 “这里——”周凯指向身后那片简陋的殖民建筑,“将改名为‘新津港’。它将成为北奥特区的首府,成为你们的新家园,也将成为连接澳洲与世界的大门。” 他停顿片刻,让阿晨完整翻译。然后提高声音: “我们不是来掠夺的。我们将在这里建设医院、学校、工厂和港口。你们的子女可以学习文字与知识,你们的族人可以获得医疗与食物。我们将尊重你们的传统与习俗,而你们,将成为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与我们共享它的未来。” 当“主人”这个词被翻译出来时,人群出现了第一次明显的骚动。一个脸上绘有复杂纹路的老者走上前,仰头看着周凯:“白人来过,荷兰人来过,英国人也来过。他们都许诺过美好,最后却带走了一切。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周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举动;他跳下木台,走到老者面前,解下了腰间的配枪。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们。”他将手枪递给老者,“枪给你,要是我们做了和白人一样的事,你就用它崩了我们” 他转身面向所有人,声音清晰而坚定: “从今天起,北奥特区的法律将明确规定:任何侵占土著土地、伤害土著居民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制裁。每个部落都可以推举代表,组成北奥人民议会,参与所有重大决策。你们不是被管理者,你们是共建者。” 老者握着那把冰冷的手枪,久久没有说话。最后,他将枪递还给周凯:“武器不能带来信任,行动才能。我们会看着。” 那一刻,周凯知道,第一步迈出去了。 同日,任命状申请通过电报发往香江。 陈铭被正式任命为北奥特区特首兼军区司令。这位年仅二十三岁的年轻军官,在巨港的历练中展现出的统筹能力与跨文化沟通天赋,使他成为这个新开拓边疆最合适的掌舵人。而巨港海军舰队司令郑海龙,接替了他巨港军区司令的职位。 “压力大吗?”在简陋的临时指挥部里,周凯问他。 陈铭正在研究一幅刚绘制的地形图,闻言抬起头:“校长,您知道我在巨港最大的体会是什么吗?” “说说。” “不是战舰巨炮,也不是工厂机器。”陈铭放下铅笔,“是您当年在巨港第一所学校开学时说的话——‘真正的征服不是占领土地,而是塑造未来’。北奥是一张白纸,我们有机会在这里建立一个真正不同于旧世界的新秩序。” 周凯笑了。他拍拍陈铭的肩膀:“所以我把这里交给你。记住,我们带来的不仅是钢铁和机器,更是一套关于文明、关于尊严、关于共享发展的理念。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无论来自何方,都能挺直腰杆说:这是我的家园。” “明白。”陈铭立正敬礼,“我会让新津港成为澳洲大陆最亮的灯塔。” 几乎在同一时间,古晋城内的兰芳长老议会,正经历着一场历史性的蜕变。 议事厅内烟雾缭绕,十二位长老代表兰芳十二大家族围坐在长桌旁。墙上挂着罗芳伯的画像,这位兰芳开创者的目光仿佛正凝视着这场决定国运的辩论。 罗耀华站在主位前,身后的黑板上写着一行字:“兰芳向何处去?” “四个月的战争,我们失去了一万四千七百三十一名子弟。”罗耀华的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古德顺的背叛不是偶然,是我们这个松散联盟必然滋生的毒瘤。我们口口声声说‘兰芳共和国’,可扪心自问,我们真的有国家的样子吗?” 一位白发长老欲言又止。 “我们没有常备军,各家族私兵只听家主调遣;我们没有统一税制,商路关卡林立;我们没有健全律法,纠纷全凭长老仲裁。”罗耀华逐条剖析,每说一句,就有长老低下头,“当十万联军打来时,我们靠的不是自己的力量,是香江特区的舰队!是别人的子弟兵在为我们流血!” 议事厅死一般寂静。 “今天,我正式提议——”罗耀华深吸一口气,“解散兰芳共和国,全体并入香江特区,成立婆罗洲兰芳特区。我们将拥有真正的军队、真正的法律、真正的未来。” “可是国体……”一位保守派长老挣扎着开口。 “国体?”罗耀华转向他,“李长老,如果下次再来十万联军,而特区救援不及,我们的‘国体’能挡住炮弹吗?古晋城头的血迹还没擦干净啊!” 这句话击碎了最后的犹豫。 投票持续到深夜。当赞成票达到九票时,罗耀华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一个延续了六十八年的传奇故事画上了**,但另一个更****的第一章,就此开启。 电报发往香江。四小时后,回复抵达: “批准成立婆罗洲兰芳特区,辖原兰芳全境、新收复婆罗洲诸地及巴拉望岛、棉兰老岛。任命罗耀华为特首,罗阿福为兰芳军区司令员。特区将以巨港模式,协助兰芳完成军事、行政、经济体系现代化改造。” 读到“现代化改造”五个字时,罗耀华的手微微颤抖。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芳伯阿公创立兰芳,是想给海外华人一个立足之地。但要真正立足,光有生意不够,得有根,得有魂。” 现在,这根与魂,终于要深深扎下了。 1845年12月1日上午9时整。 在南中国海两侧,两个新生的特区同时举行升旗仪式。 古晋城广场上,万人空巷。一面红底白兰花的旗帜在军乐队演奏的《新的天地》旋律中缓缓升起。兰花是罗芳伯最爱的花,他曾说“兰生幽谷,不以无人而不芳”,此刻这朵跨越了六十八年风雨的兰花,将在新的红色大地上绽放新的生机。 罗阿福站在观礼台最前方,这位历经背叛与战火的青年将领,看着旗帜升至杆顶时,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他想起战死在城头的发小,想起宁死不降的老统制谢铭铨伯伯,想起那些为守护这片土地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兰芳子弟。 “芳伯阿公,您看见了吗?”他在心中默念,“咱们兰芳,没有亡。它有了更强的筋骨,更热的血,会活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 几乎同一时刻,两千多公里外的新津港。 红土海岸边临时平整出的广场上,聚集着土著居民、特遣舰队官兵、以及从悉尼招募来的工匠水手。一面红底金合欢花的旗帜在澳洲炽热的阳光下展开;金合欢是这片大陆最具生命力的植物,根系深扎,逢火更生。 陈铭宣读特区管委会贺电时,海风吹动他手中的电文纸哗哗作响。当他念到“北奥特区将秉承多元共存、共同发展之理念,建设南太平洋和平繁荣之新家园”时,台下那位曾质疑周凯的纹面老者,第一次举起了右手,放在左胸。 那是他们部落表示接纳与尊重的最高礼节。 两面旗帜,在南半球夏天的风中猎猎飘扬。一面承载着海外华人百年奋斗的沧桑,一面寄托着古老大陆焕发新生的希望。 夜深人静时,周凯独自登上“镇山号”舰桥。 星空浩瀚,南十字星座在头顶闪耀。 香江特区、巨港特区、兰芳特区、北奥特区、澳门保护领、海南省、上海浦东经济特区;七個实体,上千万人口,控制着从南海到南太平洋的战略走廊。 五年。 从104位穿越者落脚香港岛,到如今这个横跨万里的政治实体,只用了五年。他这个参与者值了,比穿越前的平平庸庸,这里更是波澜壮阔的人生顶峰。 “老周,想什么呢?”赵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想我们当初在香江立誓的时候。”周凯没有回头,“你说要打造一支世界最强的军队,我说要让五星红旗插遍所有被殖民者掠夺的土地。” “进度还不错。”赵刚走到他身边,递过一支烟,“不过英国佬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在悉尼打了他们的脸,抢了他们的地盘,伦敦那边……” “我知道。”周凯点燃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但这次战争给了我们最重要的东西:时间。有了北奥的资源和战略纵深,有了整合完成的南洋板块,我们至少赢得了五到十年的发展窗口期。” 他望向北方,那是香江的方向: “接下来,该专心搞建设了。炼钢厂、发电厂、机床厂、化工厂……我们要在下一个风暴来临前,把根基打得牢不可破。” “然后呢?” “然后?”周凯笑了,笑容在星空下格外清晰,“然后让这个世界看看,一个真正独立自强的中国,会把它曾被夺走的一切,用更有效的方式拿回来。” 海潮拍打着舰体,像这片古老土地重新搏动的心跳。 第175章 东方明珠,浦东广播电视塔 这会儿,梁思晴赌气要辞去辅导员的职务,方言自然得陪着演戏,用各种方式哄梁思晴开心。 荣狄点了点头,他决定先输给奶奶一把,让她开心一下,再打赢奶奶。 “那天羿呢?”秦不二激动,他生怕天羿的“尸体”被逮人真正的杀死。 片刻后,他似乎心中有所计策,“幸好还来的及。和也我跟你说,今夜会有人前去动你那秘密武器。我们在那里螳螂捕蝉,而后提前别等武器充能完成了,提前催动,怎么样,能办到吧?”楚燕南看向一旁的和也。 而就在此时,虚空之中那黑云恐怖到了极点,真是黑云压城城欲摧一般。这让整个中州子民都赶到万分的压抑。 她破口大骂,赵霜去院子里找来一条盖豆腐的布,团了团,在月见愁张口大骂的时候,使劲儿塞进她嘴巴里。 “去下一个地方,这里已经搜索价值了。”说着,房东便是上了车。 这一趟课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就在苏唐松了口气后,杨琳走到她旁边,敲了敲桌子。 【对了任务中你挣到的钱都归你,事成之后,再给你五十万作为奖励。】boss最后发了一句话,这句话在叶秋看过之后一分钟后就会自动销毁的,也去将手机放到口袋里。盘算这这次的任务应该怎么进行。 故事很简单,说的是一个对生活绝望的人想了结自己的生命,但他的自杀没有成功,只是进入了假死状态。因此他的灵魂在死后的世界飘荡,给观影者的带来一个千奇百怪的离奇世界,还有的就是对死亡的那份沉重的思考。 林全这个时候已经隐隐的知道了一些对方的想法了,他们大概是担心自己付不起钱吧? 而有的人作恶多端以后还是能够混的风生水起,这怎么能够说得清楚呢? 轰!!沉重无比的一击将哀求的人轰进墙壁里,几乎要了他的命。 这一顿饭吃了林全接近2000块,这让他对魔都的消费水平有些侧目,不过这个时节吃龙虾和螃蟹,本来就不便宜。 孔明会心一笑,为之解惑,讲述何谓孔,何谓孟,何谓孔孟之道。 部队和军舰都是作为预防而调动过来的,甚至可能准备有更强的后招,就等着使者组织出手。 “不好意思,我会从现在开始认认真真地考虑的,请再展现一下诚意,多等半个月。”晴司露出微笑。 对阵灰熊的比赛,孙大黑没有登场的机会,尽管灰熊和热火在东西部的排名几乎一致,热火排名东部第七,灰熊排名西部第六,可两支球队的实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耗子欢天喜地拜辞而去,火浮屠一脸尴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反倒是色鬼激动地不行。 空气中传出一阵响动,如同气球漏气,紧接而来是两股浓浓的绿烟,烟气中隐有两张人脸。 羽轻柔离开黑衣人视线之外一段时间后,黑衣人才出现,看着地上的锅碗筷,肚子顿时开始咕咕叫。 自然,两人都知道柳依未来的一个习惯,那就是睡觉的时候不抱着东西就会梦游拽着若依睡觉,现在看来,根源找到了。 一道疾风划过,啪的一声,伴随着一个刺激人心的呻吟,不对,惨叫声在房间内响起。 没有传到羽轻萱的脑海里,是因为还要扮猪吃老虎,然后给别一个牛逼的不行的气质,还有实力。 尤其是马家的人,一个个叫喊着,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得给马亚茹讨回公道。 不得不说,这里搞的还是十分的专业的,虽然只是镇上的鸡窝,但是也是各种装备齐全。 还有就是今天是宋灏中考的第二天,她想在宋灏最后一科考完了去考场接他。 那几人在死前都曾言根本不认识林琳,瞿锋也不管真假,就这样一直杀下去。 此时寝宫之中早已是恢复了正常,楚晴先走了,留下林青云一人在此。 恢复行动,林芃随即一拳挥出,那中年男子也发现了异样,忙起身躲避,然而这时,林芃蓄势拳至。 当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邱成琳心中莫名一喜,双眼便定定地望向她已经熟悉了的墙面位置。 众铁匠挥舞铁锤不断的敲打手中的物件,发出一阵阵的敲击声,令四周火星四溅,他们都是上身赤裸,下身穿着短裤,浑身上下都是湿漉漉的汗水,额头也时常滴落豆大的汗珠。 不过,计划也只实施了一半,强子和明哥就抓住了田苗,这倒是很出乎了他的意料。 对上林承浩话里的暗示,黎沫便也只能作罢,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 然而,林芃这一枪是变招,这一次突然该为横扫,只见那枪直接扫在了那统领腹部的盔甲之上。 “神谷先生,就在前面三十米外的地方!”驾驶员将直升机停滞在空中,大声道。 “果然是一个只会依赖关系的废物!”一道明显不满的声音传来。 深呼吸几次后,刘怀东还是没想吊着人家胃口,皱着眉头略作思忖片刻,便同时伸出右手的食指拇指,比了个手势。 就在刘鼎和梅罗打算联手一波蹲司马懿的时候,结果从草丛里面突然窜出来一个元歌加身直接输出伤害的那一瞬间,刘鼎冲进草堆。 “你们的脑子真神奇,这都能练成一本爱而不得的悲情了。”匿迹瞄了一眼,打了一哆嗦,现在的年轻人都玩的这么大的么? 作为团队的主心骨,一直都是由林翰带领队伍前进,对于他,刘子健只有无条件的信任。 第176章 与史不同的金田起义 公元1846年1月27日,农历丙午年元旦,广西浔州府桂平县金田村。 清晨的紫荆山麓笼罩在淡淡的晨雾中,村外偶尔响起的鞭炮声在山谷间回荡。这里如今已是冯云山与洪仁玕开展农会运动的核心据点,远近乡民口中的“新气象之地”。 自从一年前冯云山等人从特区学习归来,便扎根于此,联合地方有识之士,悄然推动着一场不同寻常的农民运动。他们不喊“打土豪分田地”的激烈口号,而是踏踏实实地组织农民在各村组建农会,将各家各户零散的田地集中起来,统一规划、科学耕作。金田村,便是这片山区最早成立农会组织的村庄之一。 曾亲眼见识过香江特区惠州稔山镇农会兴旺景象的冯云山与洪仁玕,心中都明白一个道理:仅仅让农民富裕起来是远远不够的。在那些习惯了作威作福的土豪劣绅眼中,突然富裕起来的农户,就像抱着金元宝行走于市井的孩童,只会成为他们更加眼红、更加疯狂欺压掠夺的对象。为此,去年秋天,他们特意渡海前往海南省,通过特区提供证明从省长李明远处换回了一批洋枪洋炮,并从各农会中精心挑选青壮,组建起了一支支农会自卫民兵连。 金田村坐落在紫荆山东麓,这里的田地确实贫瘠,且大半掌握在几家地主手中。但大山慷慨地赐予了另一条生路——山间丰富的山货。 农会组织村民们有序进山采集,回村后按特区传授的标准进行分拣、晾晒、包装等初加工,那些品质上乘的山菇、木耳、药材,便通过海南省设在此地的收购点,一车车运往海峡对岸,分销至特区各地。换回来的,不仅是叮当作响的特区银元,更有乡亲们急需的布匹、器皿、食盐、化肥、良种等物资。 这本是一条能让山里人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的正路,却偏偏刺痛了另一群人。那些习惯了垄断盘剥的土豪劣绅,全然不顾乡邻死活,一心只想着如何将更多财富揽入自己怀中,让世世代代的农民永远匍匐在他们脚下。利益冲突之下,富绅与农会之间的矛盾,如地火般日益积聚、滋长。 大年初一这天,杨秀清、萧朝贵、韦昌辉、石达开四人从金田镇各处匆匆赶来。一来是依照礼数,向冯云山、洪仁玕两位先生拜年贺岁;二来,几人早已约好,要趁这难得的闲暇,一同深入学习、研讨那本特区编印下发的《新儒家思想普及读本》。 小小的农会办公室里炭火正暖。冯云山放下手中的书册,目光扫过围坐的几位年轻人坚毅的面庞。“《新儒学》所倡的‘格物致知,知行合一’,其精神内核,正与我们今日所为相通。”他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眼下我们要‘格’的‘物’,便是这乡土民情、百姓疾苦;要‘致’的‘知’,便是强国富民、改变命运的真知灼见。而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明亮而温暖的光泽:“我们这些人,便是要将这‘知’,切实地付诸于‘行’之人。” 讲到此处,他仿佛又回到了在特区学习的日子:“记得林澜首长曾语重心长地对我说:‘中国的问题,归根结底是农民问题。只要把农民的问题解决好,做到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人人有饭吃、有衣穿,这天下大半的难题,便找到了解开的钥匙。’所以我们在此所做的一切,并非仅为温饱,实乃关系国运民生的伟大事业。” 在座众人闻言,无不深以为然,心潮起伏。回想这一年多来,他们追随冯云山,深入田间地头,走进农家茅舍,宣讲科学种田的道理,阐述组织起来的力量,传授利用本地资源发家致富的门道。这一路上,遭遇过多少不解的白眼,听过多少嘲讽的闲言,更经历过土豪乡绅明里暗里的种种打压与威胁。 石达开不禁想起,自己数月前回乡宣讲时,被当地大乡绅王作新罗织罪名,以“聚众谋反”为由,差点就被锁拿送入县衙大狱的惊险时刻;杨秀清也下意识摸了摸肋下那道浅疤;那是他被山中敌对土司头人掳去,受尽折磨后留下的印记,若非金田村农会民兵闻讯拼死相救,自己早已成了乱葬岗上的孤魂。 他们比谁都清楚,自己选择的这条路绝非坦途,而是布满荆棘、危机四伏的未知之途。前路或许晦暗,但冯、洪二人口中描绘的那个强大、富裕、公正的特区景象,犹如黑夜中海上的灯塔,散发着坚定而温暖的光芒,指引着他们奋力前行。 他们心中憋着一股劲,定要将自己的家乡,也建设成《礼记》中所描绘的那般——“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的大同世界。 与原本的历史轨迹截然不同,当洪秀全畏惧艰难、退缩返乡重操塾师旧业后,他那套夹杂着西式宗教幻想的“拜上帝教”理论,便在这些一心寻求真实变革道路的硬汉子心中彻底失去了市场。他们心中唯一认同、唯一向往的灯塔,只有那个能带来实实在在改变的香江特区,以及那些被百姓尊称为“海客”的引路人。 “砰!砰!砰——!” 突然,村口方向传来一连串清脆而急促的燧发枪声!那是担任外围警戒的民兵小队发出的最高级别遇袭警报。 屋中六人脸色骤变,霍然起身。冯云山低喝一声:“抄家伙!”众人毫不犹豫,迅速抄起倚在墙边的火枪,同时高声招呼农会院内其他留守的民兵,一行人如疾风般向村口冲去。 赶到村口石桥边,只见十二名负责今日警戒的民兵正紧握燧发枪,枪口指向桥对面黑压压的人群,神情紧张却毫不退让。而与他们对峙的,竟是足足三百多名手持刀枪棍棒、乃至少数鸟铳的武装家丁!队伍前列,十几个穿着皂隶公服的县衙衙役格外扎眼,手中的铁链锁具哗啦作响。 为首者,正是金田本地臭名昭著的豪绅王作新。他身边还跟着四五个体态富硕、面目阴沉的乡绅,都是平日里与农会利益冲突最为激烈的人物。 穿越者的到来,确实改变了许多历史细节,但历史的惯性在某些地方仍显露出顽固的相似性。王作新,凭借与桂平知县王烈的姻亲关系,在金田十里八乡横行无忌。他不仅巧取豪夺了大量良田山林,更牢牢把持着本地山货收购的命脉,压价盘剥,牟取暴利。 农会的兴起与壮大,首先让他失去了可以随意使唤、克扣工钱的廉价劳力;更致命的是,海南省直接设在桂平和金田的收购站,以公道的价格从各农会手中收购优质山货,等于一刀斩断了他最重要的财路。对于远在天边、实力深不可测的特区,他自然心生畏惧,不敢造次;但对于这些土生土长、“泥腿子”出身的农会,他心底那份土皇帝的傲慢便又冒了出来。 过去数月,他暗中使过不少绊子,石达开就曾险些落入其陷阱。然而,农会的建立几乎总是伴随着民兵组织的成立。当他亲眼看到那些泥腿子手中握着的、不知从何而来的崭新洋枪,看到他们操练时那有板有眼的阵势,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无力与忌惮。仅凭他手下那些欺软怕硬的家丁狗腿,怎么也不敢真刀真枪地和这些有组织的持枪民兵对抗。 转机出现在年关前夕。他安插在农会外围的一个眼线送来一条关键情报:大年初一,金田地区各农会的头面人物,将齐聚金田村,向冯云山、洪仁玕拜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王作新立刻意识到,若能趁此机会将农会的核心首领一网打尽,剩下的那些群龙无首的泥腿子,还不是任由自己揉捏?于是,他连夜拜见知县王烈,极尽渲染之能事,给冯云山等人扣上了“聚众谋反、图谋不轨”的天大罪名。 王烈本就对辖区内这股不受控制的“异动”势力感到不安,加之亲戚煽动,便顺水推舟,签下了拘捕文书。王作新随即四处串联,纠结起平日同样憎恨农会蚕食其利益的几家乡绅,凑出了这三百多人的乌合之众,裹挟着十几个县衙衙役以壮官威,直扑金田村,企图凭借官府的名义,将农会首脑一举擒获。 金田村的民兵,对外番号是一个民兵连,实则由于这个不到千人的山村人力有限,根本无法供养太多脱产武装人员,满编也只有四十二人。但这四十二人,却是经过海南省收购站里那些“特殊工作人员”,实为特区派遣的军事教官,数月严格训练的成果。对于燧发枪时代的经典线列战术,特别是“排队枪毙”的战法,他们已操练得颇为纯熟。 或许有人会问,特区明明拥有更先进的自动、半自动武器,为何不给这些农会民兵配备?根源在于漫长而脆弱的补给线。现代速射武器对弹药补给的要求极高,而金田地处广西腹地,距离可作为可靠后方的雷州半岛有四百多公里之遥。这其间全是清廷控制的州县,关卡林立,巡检严密。 尤其是近两年,清廷为防范海南省可能北上的军事压力,在沿途重要城镇增派了大量绿营兵马驻扎巡防。小批量的武器偷运尚可冒险一试,但若要维持大批现代化武器持续作战的消耗,在当下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特区从未放弃金田这簇代表着未来可能的星星之火。那些以“山货收购站”为掩护派驻此地的人员,几乎全是精挑细选的军方情报与训练骨干。他们不仅系统教授民兵使用和维护前装燧发枪,更秘密传授如何利用本地条件土法配制黑火药、铸造铅弹的关键技术。同时,利用正常的商业贸易作为掩护,分批将硫磺、硝石、铅锭等战略物资,混杂在普通商品中运抵此地,使得各农会民兵组织初步具备了自给自足的弹药补给能力。 如今,整个金田地区三十五个大小农会,已拥有经过基础训练的民兵超过五百人,全部装备着海南战役期间缴获自清军“洋枪队”的英制前装燧发枪。这股武装力量分散时或许不显山露水,但一旦联合起来,在这偏远山区已是一股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力量。 只可惜,总有些人宁愿闭目塞听,继续沉浸在自己就是土皇帝、可以永远作威作福的美梦之中。 看到冯云山、洪仁玕等主要人物悉数现身村口,王作新等人气焰更显嚣张。他蹦跳着,指着冯云山的鼻子尖声叫道:“冯云山!尔等聚众结社,私藏火器,蛊惑乡民,县尊老爷已明断尔等‘聚众谋反’!识相的,乖乖束手就擒,随我等回县衙听审,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衙役们配合地抖动手中的铁链,哗啦啦的声响带着十足的威慑;身后的家丁们也跟着鼓噪起来,挥舞着手中的兵器,试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倒对方。 此时,村中在家休假的其他民兵,以及许多听到异常动静的普通村民,都纷纷拿着锄头、柴刀、棍棒等各式家伙,从四面八方汇聚到村口。一时间,浓烈的火药味与紧绷的对峙气氛,彻底驱散了新年清晨本该有的喜庆祥和。这个年关,难道真要演变成一场无法挽回的腥风血雨? 冯云山面色沉静如水,冷冷地注视着桥对面跳脚叫骂的王作新一行人。身旁,石达开的手已经悄然按在了腰间那柄燧发短铳的握柄上,指尖微微发白。 冯云山脑海中,瞬间闪过在惠州稔山镇农会参观时,那位面容憨厚、眼神却透着坚毅的老会长黎老实对他说过的话:“对于那些仗着有点势力就想骑在百姓头上拉屎撒尿的劣绅,决不能有半点幻想,必须坚决地打回去!咱们的民兵,手里的枪不是摆着好看的,它是咱们能吃饱饭、能过安生日子最硬的保障!” 黎老实曾痛心疾首地讲述,早年稔山农会因一时忍让,遭反动“还乡团”偷袭,造成乡亲重大伤亡和财产损失的惨痛教训。那血淋淋的事实让冯云山深刻认识到,对罪恶的容忍,就是对善良最大的残忍。此刻,他心中的信念如钢铁般坚定。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向前虚按。这个简单的手势仿佛带着魔力,村口双方的喧哗叫骂声竟渐渐低了下去。冯云山目光如电,扫过己方人群,朗声下达命令,声音清晰而稳定,传遍全场: “乡亲们,向后撤,退入村中,依托房屋院墙隐蔽!” “民兵连全体列阵!准备反击!” 冯云山在金田村的威望早已深入人心。命令既下,聚集的村民们虽面有忧色,却无人质疑,迅速而有序地向后移动,退入村内,在房屋墙角、柴垛之后等隐蔽处藏身,手中紧握简陋的武器,眼睛死死盯着村口,保持着随时可以冲出来支援的距离。 与此同时,那四十二名民兵展现出了良好的训练素养。在队长短促有力的口令声中,他们迅速跑动,在村口较为开阔的地带排成了标准的战列线队形:第一排十三名民兵右膝跪地,枪托抵肩;第二排十三名民兵直立其后,枪口平指;第三排十三名民兵则向后退开几步,错开站位,既是预备队,也为前两排预留了射击后退装填的空间。另有一名队长和两名副手位于阵列侧前方指挥位置。 “全体都有——举枪!” 民兵队长一声断喝。 “刷”的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木头碰撞声整齐响起。前排二十八支燧发枪的枪口稳稳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在清晨略显黯淡的天光下,齐刷刷地对准了石桥对面那些猖狂叫嚣的土豪劣绅及其爪牙。冰冷的杀气,伴随着淡淡的硝石气息,弥漫开来。 桥对面,王作新的叫骂声戛然而止。他身后那三百多家丁衙役的鼓噪声也像被一刀切断,瞬间鸦雀无声。许多人脸上的嚣张被惊愕与恐惧取代,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了半步。只有那几十支同样指向村口的、略显杂乱的火铳和鸟枪,还在微微颤抖着。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山风吹过光秃树枝的呜咽,以及家丁的火绳燃烧时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第177章 金田的春风 “方诤言,记着我说的话,我们还要一起去调查那件事情呢。”方仲言笑了一下,转身离开了。 “不!我不听!”尔青起身,飞速地跑出了院子,巴古哈把马拴在了马厩里,刚进院门,就见尔青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你不是说去打工赚钱报答我的吗?现在是在干什么?”南宫懿冷声质问道。 美眸微眯,两手一紧,在别人看不见之际两道飞镖已朝着欧阳昊所在的地方飞去。 易承修离开后,易太太叹了口气,继续坐立不安的在沙发上朝着门口张望。好在易太太没有等太久,在易承修离开没多久,楚芸就登门造访了。 只不过,仔细看去才发现,殊墨手里拿的好像还真不是狗尾巴草,只是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四周长了一层细密柔软的绒毛,看上去很像就是了。 "哎!不对呀,既然你早发现我们在跟踪你们,你怎么不早把我们给揪出来呀?"。‘花’凌月忽然抬起头来,白皙的手指指着刘枫疑‘惑’的问道。 然后,目光凌冽的放在了孙建南的身上,孙建南感到背脊骨一凉,额头上冒出了点点汗珠。 “这是什么地方,我的同伴们呢?”感受到支持自己的力量却是从双肩传来,胖巫师微微偏头,便看到了两只包裹在黑色丝绸手套之中的手掌扣住了自己的肩甲。显然,现在是欲魔在抓着他在飞行。 更何况,现在这种阴损的召唤物已经达到了满员的十一只之多呢? 华琼楼除了前面的五层豪华木楼,后面还有十多件庭院包间,月师姐的包间正在里面的“春水”庭院。 “这个确实是有一些,例如对一些采购项目的监察,以及采购建材的市价浮动,都需要做进一步的改善。”赵秋月沉思了片刻后,说道。 “本王已经告诫过不可行此事,不听便是永宁王府的敌人。”世祖实录中,夏祈年便是如此对世祖说。 这十个机关是什么,什么样的结构,用在哪里,常鸣一看它的外形就知道,根本用不着仔细观察。 “景瀚也太轻看本王了!轻重缓急的分寸,本王还不至于不懂。”若非有绝对的信心,他怎么会说这些绝不能外传的话。 大的错误,我犯下之后,导致的结果却是连道歉的人也不在了。对此,我内疚,痛苦,伤心。更愿意背负着他们的憎恨与诅咒,就此活下去。 他这一名字一出,桃花眼的青年就露出一些异色,又深深地看了他好几眼。 明朝很多制度是继承元朝,夜禁执行严格。后来楚云改成了宋朝的规定,在经济繁荣的城市开放夜禁,其他没有条件的城镇依旧夜禁。苏州城作为富甲一方的城市,已经开放夜禁。 夏甜微微眯着眼,却不用刀去支撑,只是略微调整了下身形,然后任由自己重重摔落在阶梯上,只是刀却依然对着黑暗。 的确,维娜为了不让自己庞大的精神力泄露被人察觉,一直都在封锁这自己体内庞大无比的力量,毕竟到了这个层次,不刻意掩盖,根本盖不住的。 虽然她没有直接和维娜说,但维娜在她记忆空间里还有现实情况参考下来,几乎已经断定了这一点,那么已知这个信息,采取的办法就是封闭她的视野,维娜的黑雾就是一个绝佳的选择。 廖黑牛带着药品匆匆地走了,却在李四维心中留下了一缕厚厚的阴霾……咋会莫得药了? 哪怕他还有【南瓜大炮】可以射一次,在生死关头可以对叶仓来一发。 唐浩泽很清楚,圈子网不可能将公司所有的业务都集中起来。那样会让圈子网变得臃肿,管理变得混乱。 传统骑兵战术的精髓在于骑术精湛,一击脱离,而面对墙式冲锋骑兵,传统骑兵根本无法脱离——敌人太密集了,而且大家都是骑兵,除非逃跑否则根本无法脱离。 李倧可以不在意普通士兵的伤亡,可他却无法容忍士兵这样毫无价值地牺牲,因为这样下去,哪怕把这八万大军全部填进去,也不过让破虏军多消耗一些弹药而已。 三个买枪人无言以对,豆大的汗珠子从额头上沁了出来,沿着脸颊往地上掉。 这一首歌唱完了之后,苏瑾才连忙走下了台,走到了吧台边,将自己的饮料一饮而尽。 又过了好一会,就在两人都陷入让人尴尬的沉默时,照美冥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难得的平静。 浦式在说话间,双眸依旧警惕的盯着眼前迟迟没有动手,看上去不甚在意的伊人。 见伊人看向自己,辉夜目光渐渐变得冷冽,不过她并没有做出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伊人一眼后,将另一边还不知所措的爱野搀扶起来。 第178章 租界的理想与现实 金田农民运动的事迹霸占了特区各大报纸头版,副刊刊登的《广西金田农民生存状况调查报告》,以详实文字记录山区百姓被豪绅盘剥的苦难,触动了无数有识之士,也在各方势力中掀起波澜。 午后的山海浦西外滩公园热闹却疏离,黄浦江面波光粼粼,江风裹挟着湿冷,吹得梧桐叶沙沙作响。公园深处长椅旁,一名身着黑色西装的年轻学子眉头紧蹙,手中《浦东日报》已被攥得皱巴巴,指节泛白,仿佛要将文字捏碎。 他四周的四五个同龄青年,清一色穿着特区产的黑色现代西装,内搭白条纹衬衫、系红蝴蝶结,模样颇似租界西餐馆侍应生,显得不伦不类。更滑稽的是,他们都留着大清粗黑辫子,光溜额头配干练西装,新旧碰撞的不协调感,引得路过洋人频频侧目,眼神里藏着轻蔑。 他们身上的西装是特区出口西欧的拳头产品,化纤混纺面料轻便耐穿,摒弃西方传统西装的繁琐,凭着优质廉价,提前一个世纪在欧洲绅士圈层流行。能穿这样的西装、自由出入洋人公园,足以说明他们与租界洋人联系密切,或是买办子弟,或是教会学校学生。 这群青年学子中,领头人正是容闳。他出身广东香山县(今珠海),家庭兼具买办务实与基督教虔诚,这样的环境潜移默化影响了他一生。 容闳的父亲容丙炎,早年在广州十三行做低级通事(翻译),靠着流利英语混口饭吃。后来特区在香港崛起,十三行商人纷纷投奔特区,十三行萧条解散,容丙炎失业。鸦片战争后,他辗转进入英国宝顺洋行做事,成为依附洋人的早期华人。容丙炎务实,深知洋人掌握话语权,便教育容闳好好学洋文、谋洋差,将来做个体面买办,摆脱颠沛。 容闳的母亲林氏出身贫寒、虔诚信教,她不顾家族其他人的反对,将年幼的容闳送入教会学校,初衷便是“让孩子学洋文、亲近上帝,将来找份体面差事,不用吃苦”。 容闳童年和少年时,家里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靠着容丙炎在洋行的差事,他能安心在教会学校读书,接触西洋书籍文化,这在当时华人子弟中极为幸运。但这样的体面并未持久,特区快速崛起挤压洋人空间,原本由洋人垄断的对外贸易被特区掌控,洋行业务从进口转为采购中国本土(尤其特区)商品出口。容丙炎只会简单翻译、不懂贸易、无特区人脉,彻底失业。 失业后,容丙炎开办小型私塾教授英语,靠着微薄学费糊口。可特区学校日渐增多,不仅教文化技术,学费低廉甚至对贫困子弟免费,吸引力远胜容丙炎的私塾,前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少,家里日子愈发紧巴,只能省吃俭用。 容闳七岁被送入澳门玛礼逊纪念学校(英国人创办),从小接受西方文化洗礼,学习英语、西洋文史,渐渐养成高傲自负的性格,深深迷恋西方文明,认定唯有西方文明能拯救中国。四年前,澳门成为特区保护领,特区整顿洋人教会学校,玛礼逊纪念学校被驱逐至广州,容闳也随校前往继续读书。 按说,容闳天赋高、精通英语、熟悉西方文化,若放下偏见投身特区,必能有所成就。但他自幼依附洋人,习惯了高人一等的体面,早已将自己与洋人的命运捆绑。家里没落、父亲失业后,他不反思时代变迁,反而将罪责全推给特区,认为是特区挤压洋人空间,才让自家失去锦衣玉食的生活。 他常站在广州江边,望着伶仃洋方向特区海警船巡逻,看着香港岛在特区治理下高楼林立、百姓安乐,只觉得刺目异端。他无法接受“海外蛮子”建立的特区,能碾压英国人、掌控伶仃洋,更无法接受特区模式与西方文明不同,却能成就辉煌。 容闳常出入洋行、教会,听洋商抱怨特区“破坏自由贸易”、垄断外贸,也看到贩***的洋行被特区制裁,鸦片被销毁、洋商被驱逐判刑。这些不仅没让他认清特区的正义,反而强化了偏见,认定特区是霸权异端,繁荣全靠压榨洋人得来。 精通西学的容闳,心中生出“众人皆醉我独醒”的优越感。他高傲又脆弱,自认为看透中国落后根源,坚信唯有全盘学习西方、照搬其制度文化,才能让中国强大,而特区模式只是“歧途”,难以长久。 因此,他一心筹划远赴美国留学,在他眼中,美国是西方文明的代表,是充满自由平等的人间天堂,只有在那里才能学到“真文明”,将来学成归来改造中国,让家族重拾体面。 他的教师、美国人布朗牧师,正是这一想法的引路人。布朗牧师长期在中国传教,有着强烈的文化优越感,看不起中国传统文化、敌视特区,在他口中,美国是充满自由、鲜花铺就的天堂,而特区是反人类的异端,繁荣虚假、迟早崩塌。 容闳对布朗牧师深信不疑,将美国奉为唯一向往,却不知这片“天堂”此刻正与墨西哥爆发惨无人道的战争,美国肆意侵略、烧杀抢掠,企图吞并新墨西哥州,所谓“自由平等”,不过是布朗牧师美化侵略的谎言。 在布朗牧师引荐下,容闳结识了黄宽、黄胜等境遇相同的同窗。他们多是买办或教会人士子弟,因特区崛起家道中落,也对特区充满偏见,渴望远赴西方求学改造中国。几人组成“向往西方青年团体”,常聚集谈论西方文明、抱怨中国落后、斥责特区,筹划留学事宜。 上海租界是他们前往美国前的“自由中转站”与“文明观摩地”,他们来这里等待船票,也想近距离观察洋人生活,坚定留学决心。 此刻,容闳看着报纸上歌颂农会、斥责豪绅的内容,怒火与不满彻底爆发。他猛地将报纸揉成团,用力抛入黄浦江,纸团漂浮几下,便被江水裹挟远去。 容闳转身对同伴大声宣讲,语气轻蔑又愤怒,声音因激动颤抖:“什么人民政府?一群泥腿子罢了!竟敢发动暴动、自立政权,全是特区煽动暴民,破坏纲常秩序!他们不懂文明规则,只会靠暴力肆意妄为!” 同伴们无人回应,有的低头沉思,有的眼神躲闪;他们虽对特区有偏见、向往西方,却也清楚,广西农民若非走投无路,绝不会暴动。 容闳话音刚落,一旁身着绸缎长衫的中年商人忍不住反驳,语气激动、神色严肃:“这位先生,你说的纲常,难道是让农民活活饿死、被豪绅肆意盘剥?你看过金田农民调查报告吗?见过他们易子而食的惨状吗?没经历过苦难,就别在这说风凉话,斥责为生存反抗的农民!” 他曾是广西商人,亲眼见过金田农民的苦难,如今在浦东经商,深受特区理念影响。 中年人不屑地看了容闳等人一眼,转身离去。容闳脸色红白交替,尴尬不已,想反驳却无言以对,心中的优越感消散大半。 尖锐的哨声突然响起,打破公园宁静。一队身着制服、手持步枪的锡克族巡捕,嚣张地冲入公园,见到华人便挥枪托呵斥驱赶,嘴里喊着晦涩的印度语和生硬英语。 公园角落,几个摆摊的老人反应迟缓,来不及躲避,摊位被巡捕踢翻,货物散落踩踏。一位白发老人弯腰去捡,被巡捕狠狠打了几枪托,额头流血,却不敢反抗,只能蜷缩在地流泪。 容闳下意识想上前,却又想起自己“文明人”的体面,硬生生停下脚步,可心头那一丝刺痛,却挥之不去。 容闳等人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一边自我安慰到,这些底层“泥腿子”被驱赶殴打是活该,甚至觉得巡捕是在维护秩序,是西方文明的体现。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下一个被驱赶的竟是自己。一名高大粗壮的印度巡捕头领,见他们看戏,怒气冲冲走来,大声呵斥:“Go!Go!Get out of here now!”(滚!现在就滚出去!) 容闳等人彻底惊呆,满脸错愕不解;他们穿着体面洋装、与洋人交好,怎会被印度巡捕驱赶?好在他们衣着体面,未被动手,只是被巡捕呵斥着,狼狈地赶出公园。 他们隔着公园铁栅栏望去,才明白缘由:几名洋人小姐身着特区出产的华丽“旗袍”、打着阳伞走进公园游玩,为了让她们不受打扰,巡捕才将所有华人赶出。 容闳的目光,从公园里嬉闹的洋人小姐,移到路边蜷缩的摆摊老人:老人们额头流血,摊位被毁,满脸绝望却不敢抱怨,而洋人小姐们依旧嬉笑,享受着专属的“自由体面”。 那一刻,容闳心头刺痛。他一直向往的西方文明、追求的自由体面,此刻无比讽刺。他终于意识到,在洋人眼中,无论他们穿得多体面、懂多少西学,终究是低人一等的华人,与底层平民别无二致,尊严体面在洋人利益面前一文不值。 江风依旧湿冷,吹得容闳打了个寒颤。看着公园里的嬉闹与路边的绝望,他心中的坚定信念第一次出现裂痕,对西方文明、对赴美留学的想法,生出深深的疑虑:自己追求的一切,真的正确吗?布朗牧师口中的人间天堂,真的充满自由鲜花吗? 第179章 浦东一日游(上) 上海浦西华界的出租屋,是容闳一行人的落脚处。租界于他们遥不可及,华界的豪华客栈也非家境所能负担。这紧邻租界的弄堂虽狭窄潮湿,木质楼宇的窗棂几可相触,但在他们心中,住在这里,便是离“文明”近了一步。 几日过去,租界公园里西洋女子的身影,尤其是那开衩至腿根的旗袍下若隐若现的风景,又撩动了几人的心绪。黄宽一提及此,便是一副神往之态:“特区的奇技淫巧,我虽反对,但他们为西洋设计的那些衣裳,倒真值得称奇。那尼龙丝袜,衬得玉腿细腻生光;那裁剪,将身段勾勒得起伏有致。这才是文明的作派!哪似我们大清的女子,裹得严严实实,一副陈腐保守的模样。” 容闳对此道本不屑,却经不住同伴撺掇,便又随他们往公园去。 万万没想到,在公园大门外,一块崭新木牌给了他们迎头一击。牌子上“华人与狗不得入内!”几个黑色大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们刚刚重建起的、那点可怜的体面与优越感上。几人涨红了脸,紧咬着牙,转身离去,一路无话。 他们想不通,也想不明白。这分明是自己的土地,何以沦落至此,竟与犬类并列?昔日那点因通晓西学、衣着体面而生的高傲,此刻碎了一地,混入尘埃。 沉默良久,年纪最小的黄胜怯生生提议:“要不……我们去江对岸的浦东看看?听说那里,什么人都能进。” 或许是为赌一口气,或许是真被勾起了好奇,这提议立刻得到了响应。 渡口设在华界的十六里铺。他们将从此登船,顺流而下,前往那个在江岸就能望见一半铁塔与无数脚手架林立的陆家嘴。来沪三月,这还是他们头一次生出踏足对岸的念头。 这渡轮码头亦由对岸兴建,属一家名叫“浦东码头物流公司”的机构。听说这公司主体是码头上扛活的苦力,几人先入为主地觉得必是脏臭之地。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让他们愕然。 一栋高大宽敞的白色建筑临江而立,大面积的玻璃窗在日光下通透耀眼。这般形制他们并不全然陌生——在广州、澳门,类似用特区产“水泥”浇筑,镶着大幅产自惠州平海的“平板玻璃”,铺着来自佛山瓷窑“瓷砖”的建筑已不鲜见。但如此规整、洁净、用于公共渡运的厅堂,仍是首见。 厅内亮堂如昼,地面光可鉴人。无论华洋士庶,皆规规矩矩排队购票候船。身着黑色制服、头戴大檐帽的警察不时巡视,遇有插队者,不论中外,一概被请出厅外。 “暴政!此乃暴政!”容闳忍不住低声斥道。 渡资不贵,每人十个特区钢元,约合清制十文。特区钢元由不锈钢铸成,成色足、花纹精,早已在上海民间流通日广。许多商铺甚至拒收朝廷那掺假甚多的制钱,因收之即亏;反倒是特区货币,因坚挺可靠而大受欢迎。 几人购票登船。水泥筑就的码头平整伸入江中,一艘蓝白相间的钢铁渡轮静泊其侧。穿海蓝制服的工作人员在舷梯口检票,他们留着利落短发,面带微笑,接过纸质船票,用一个小巧器械“咔”地打上一个孔。一边检票,一边还不时搀扶背负沉重竹筐的农人,温言提醒“脚下当心”。 这些显然是去对岸售卖农产的乡民。其待遇与外滩公园里被巡捕凶神恶煞般驱赶的摊贩,不啻天壤之别。 容闳等人随人流登船。底层甲板无座,专供携重物者使用,最为拥挤。他们自觉登上二层,这里排列着一排排蓝色座椅,材质正是特区独有的“塑料”。此间乘客衣着体面许多,商人、官员、书生、特区居民,乃至洋商,混杂其间。 他们并未在舱内停留,径直上了三层甲板。 此处是观景平台,除中央的烟囱与设备区,四周皆是带护栏的开放式空间,铺着防滑地板。初春江风犹寒,平台上人不多,多是同他们一般不怕冷、对万物充满好奇的年轻士子。 一声悠长汽笛打断思绪。船身微震,底层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机器轰鸣,中央烟囱冒出带着浓重油味的黑烟。容闳恍然:这船不靠风帆,亦非西洋明轮的燃煤锅炉,而是以一种他们全然不解的、“喝油”的机器驱动。 船行极快,且稳。不到二十分钟,便已靠上陆家嘴轮渡码头。 此处的码头建筑较十六里铺更阔大,泊位更多,人流如织。与之相对的东北岸,是刚刚落成的浦东造船厂,巨型龙门吊矗立,钢铁骨架在天空划出力量的线条。而居中那已颇具规模的铁塔,须极力仰首方能望见顶端那座已具雏形的球形塔楼。 “乖乖!这要建多高?”黄宽咋舌。 “听闻要建五百余英尺。”学生仔黄胜答道,身为英校学生,他惯用英制。 “哼!劳民伤财,华而不实,徒耗民脂民膏!”容闳愤然作色,一副心系苍生的模样。 同伴们纷纷侧目,眼神古怪。即便真是浪费,花的也是特区百姓的血汗,与你这大清子民何干? 浦东现有社区,主要沿码头西南岸铺展。沿岸已全面硬化,并修成了绿树成荫、鲜花点缀的开放式沿江公园,无墙无栏,任人徜徉。内侧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柏油大道,人行道上梧桐成排,枝叶已能筛下细碎光影。马路对面,建筑鳞次栉比,最显眼的便是“陆家新村”那带有高大牌楼的广场。广场两侧,商业区人声鼎沸,熙攘非凡。 他们离了码头,信步踏入公园。从此处回望对岸外滩,方觉昔日令他们心驰神往的那个公园,在此地的繁花似锦与开阔生机映衬下,竟显得如此局促、灰暗,了无生气。 这公园沿江绵延数里,直至南边的货运码头区。宽处足有百米,最窄亦有五六十米。园中一条彩色石子铺就的主道蜿蜒,旁逸无数石板小径,通向花木深处与样式各异的亭台。正是春暖花开时,游人三三两两,或散步,或赏花,悠闲自在。 绿荫深处,忽有清脆笑语与吟诵之声传来。 “定是哪家豪门闺秀在办诗会。”几人暗想。他们只猜对一半;确是诗会,却非豪门子弟,而是陆家新村学堂的普通学生在此春游。 特区学校既授系统现代科学,亦重传统文化传承。学生自启蒙便习读改良的《三字经》《千字文》,背诵唐宋诗词。至中学毕业,大多能吟诗作对,典故信手拈来。容闳等人自诩西学代表,对诗词本无兴趣,此刻却被这朗朗诵读声吸引。 循声穿过一条灌木掩映的曲径,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如茵草坪上,几位先生模样的男女,正领着十余名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吟咏唱和。 令他们惊讶的是,那些先生装扮迥异于常见夫子。虽有身着明制儒袍、头戴襆头者,但更多的是一身特区常见的立领中山装或行政夹克。学生们更是统一:男生短发,着被称为“特区运动装”的利落衣裤;女生装扮则更为亮眼。 花丛间彩蝶翩跹,几名少女正执团扇轻扑嬉戏。其中一容颜姣好的女孩,本欲扑一只黑蝶,忽见容闳一行,微微一怔,旋即展颜,落落大方地敛衽一礼: “先生自西岸来,可是要参与我们的诗会?” 容闳已然痴了。眼前哪是浦东公园,分明是瑶池仙境;这巧笑倩兮的少女,便是滴落凡尘的仙子。 那黄宽更是目光发直,在广州洋行里厮混出的那点“鉴赏力”此刻荡然无存,心中只剩一片空白后的震撼:“丢… 呢啲係仙女落凡咩?”(丢……这些是仙女下凡吗?)昨日还令他心痒难耐的租界洋女,那刻意卖弄的风情,此刻在眼前这几位少女清丽鲜活的对比下,顿时显得如同隔夜油脂,腻味不堪。 只黄胜尚存一分清明,讶然问道:“你怎知我们来自对岸?” 那少女闻言,纤指下意识地捋了捋鬓边发丝,语气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嘲:“只有对岸的书生,才还留着那难看的……猪尾巴呀。” 此言一出,几位少女忍俊不禁,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地。容闳几人面皮顿时涨得通红。 “江雪,该归队了!”远处一位女教师扬声唤道。 “哎,就来!”名唤江雪的少女应声,拉起同伴,如一阵轻盈的风,翩然跑向同学队伍。 容闳仍怔怔望着那群生机勃勃的少年少女远去的身影,心中暗忖:不知何等显赫门庭,方能教养出如此钟灵毓秀的儿女。 他错得离谱。江雪正是那“浦东码头物流公司”经理江大力的长女,是一个在码头扛苦力家庭中长大的孩子。 第180章 浦东一日游(中) 离开了活力四射的师生,容闳几人沿着公园继续南行,一路都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回过神来,浦东少女的清丽与落落大方,像一颗石子,在几人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无法平息。 走了约莫半里地,便抵达陆家新村的大门,几人踏出公园,瞬间被眼前热闹非凡的广场裹挟其中。今日恰逢休息日,广场上人头攒动、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大家都穿着各式简洁舒适的休闲服,其中最为醒目的便是女性群体;她们中既有部分身着干练利落的特区工装,更多的则穿着形态各异、色彩斑斓的汉服:襦裙轻扬、广袖翩跹,行走间尽显温婉灵动,与租界洋女的刻意卖弄截然不同。 容闳对这种服饰并不陌生,他知晓这是特区极力推崇的汉家服装。那些特区海客自称是明人后裔,始终以继承和复兴汉家文化为己任,因此特区刚成立之初,便着手推广普及汉家服饰与传统习俗。尤其是以茵薇服装公司为首的特区各大服装企业,每逢换季,总会推出各式新款汉家服饰,上至精工细作的高端手工礼服,下至简约便捷的日常襦裙,遍布特区的大小商场与街巷。 只是汉家男装相对少见,除了礼仪场合穿着的礼服,便只有适合劳作的短打,反倒不如干部服、行政夹克与休闲服那般普及流行。 可作为自视甚高的西学先锋,容闳等人对这些汉家服饰毫无兴趣。在他们眼中,唯有流行于西洋的简化西服、旗袍等,才配得上“文明”二字,汉家服饰不过是陈腐落后的象征。 “伤风败俗!”容闳皱着眉,语气中满是不屑,可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些服饰究竟如何伤风败俗,不过是出于对特区的固有偏见,单纯地为了反对而反对。 “可她们穿汉服的样子,真的很好看。”一旁的黄胜忍不住实话实说,语气中带着几分由衷的赞叹。他烦躁地将脑后的辫子粗暴甩到脖子上,这一刻,他仿佛第一次觉得,自己头上这根留了十几年的辫子,是如此丑陋、累赘,与眼前鲜活灵动的浦东格格不入。 广场的热闹早已让几人的眼睛不够用了。广场两侧排列着整齐的商铺,各色招牌醒目亮眼、鳞次栉比:“茵薇服装”“金龙男装”“万家百货”“惠民食品”“琼海粮油”等特区知名品牌熠熠生辉;除此之外,还有不少各地本土品牌:“沪上巅峰”“徽州土产”“龙江茶”“同仁堂”“陕甘皮货”等,琳琅满目、应有尽有,仿佛将全国各地的商贾与特产,都集中到了这一方广场之上。 广场上人流量最大的,当属香江商厦:这是香江国营商业公司在内地开设的第一家现代化休闲商场。商厦共分四层,功能分区清晰: 第一层是百货与超市,各类生活用品、瓜果蔬菜一应俱全; 超市里的瓜果蔬菜,既有浦东本地种植的,也有从海南、广东运来的热带水果和作物。还有婆罗洲菠萝与芒果、巨港的香蕉和榴莲。 第二层是服装专区,汇集了特区与各地的知名服饰品牌; 第三层是儿童游乐区与童装区,不时传来孩童的欢声笑语; 第四层则是餐饮区,各地风味美食齐聚一堂,香气四溢。 几人一路走走看看,不知不觉便到了午饭时间,索性登上四楼,找了一家简单的餐馆匆匆用过午饭,随后便满头大汗地走出了香江商厦。此刻,商厦内最让他们印象深刻的,并非熙熙攘攘的人群,也不是琳琅满目的商品,而是那些明亮柔和的灯光、多彩闪烁的霓虹,还有那踩上去便能自动上楼的电梯;这般无需人力推拉的“自动楼梯”,他们连听都未曾听过,今日亲身一试,只觉得新奇又震撼。 这便是“电”的力量。作为紧邻特区的广州人,容闳几人对“电”的概念并不陌生,尽管在清廷控制区,除了韶关有少量应用,其他地方尚未普及电力,但关于电的传言:“一种能点亮灯火、带动机器的神奇力量”,却无时无刻不在他们耳边响起。直到今日亲身感受,他们才发现,这种力量的神奇与强大,远远超出了传闻中的描述,令人心惊不已。 他们也曾翻遍所学的西学书籍,关于电的记载,只有一段关于迈克尔·法拉第的简短描述:“电是一种物理现象,一种可以用机械原理产生的能量。”寥寥数语,晦涩难懂,从未有人将这种“能量”与日常生活、工业生产紧密结合。 可在特区,电已经渗透到生活与生产的方方面面,成为不可或缺的核心能量。看着眼前的一切,容闳心中那股坚持已久的偏见,又一次动摇了:难道特区的这些成就,依然比不上西洋的先进吗?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怀疑,自己一直坚守的“全盘西化才是出路”的信念,或许真的是错的。 几人站在香江商厦门口,望着这座高耸气派的大楼怔怔发愣,仿佛还未从刚才的震撼中抽离,浑然不觉自己已经挡在了行车道上。忽然,一阵清脆的鸣笛声响起,紧接着便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一辆黑色的特区华夏牌轿车稳稳停在他们面前。一名身着制服的特区警卫战士从前门下车,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却被从后门下来的一位海客伸手拦住。 海客?容闳一眼便认出了眼前人的身份。在广州时,他们也曾见过不少特区海客,这些人大多高大白净、气质斐然,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自信从容,与大清国民的麻木、怯懦截然不同,一眼便能分辨开来。 容闳心中一紧,暗道不好:在人家的地盘上,这些海客个个都是权势滔天的人物,绝非自己这些落魄学子所能招惹。他急忙连连作揖道歉,情急之下,一口浓重的广州口音脱口而出:“对不起,这位官爷,我等震撼于如此建筑,不慎挡了大人的道,还请大人恕罪!” 那海客连忙伸手扶起几人,语气和蔼,毫无架子:“各位不必多礼,无妨无妨。这里是行车道,汽车速度极快,在此停驻太过危险。听各位的口音,想必是来自广东的学子吧?莫非是来浦东游学的?” 见海客并未追究他们的过失,几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脸上的慌乱也渐渐褪去。既然对方态度和善,自然也就没什么好惧怕的了。 容闳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努力模仿着洋人的鞠躬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自矜:“学生香山容闳,这几位是我的同窗。我等正在等候前往美利坚的船期,准备远赴西洋留学,今日闲暇,特来浦东游玩一番,见识一下特区的风貌。” “容闳?留洋?”听到这两个词,陈义曦心中一动,瞬间将眼前的年轻人与历史上那位大名鼎鼎的留洋先驱联系在了一起。他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浦东偶遇这位历史名人。没想到容闳竟会此时前往西洋,若是能让他看清特区的实力,或许能改变他的想法,为特区留住一位人才。 陈义曦连忙拱手回礼,笑容愈发温和:“在下陈义曦,现任浦东建设总指挥。看各位学子对浦东颇为好奇,若是不嫌弃,不妨由我带领各位,深入了解一下这座新城,也算是尽地主之谊?” 陈义曦在广东可谓是大名鼎鼎。香江的诸多重点建设工程,无论是尖沙咀中华街市场、尖沙铁路,还是巨港城的开发,皆由他主持修建。容闳几人虽然打心底里讨厌特区,却也挡不住通过各类报纸了解特区的动态,对这位被称为“基建狂魔”的浦东建设总指挥早有耳闻;这个称号,正是对他卓越功绩的最好肯定。能有这样一位大人物带领参观,必定能更深入地了解浦东的真实面貌,几人心中大喜,忙不迭地连连答应。 陈义曦见状,笑着对司机吩咐了几句,让他先将轿车开回去,再调一辆座位较多的旅行车过来。这里距离浦东开发管委会不远,不过片刻功夫,一辆十二座的白色面包车便缓缓停在了几人面前。 容闳几人还是第一次乘坐特区的汽车。尽管广州城近来也陆陆续续出现了不少这种特区生产的车辆,但这类便捷的交通工具,终究不是他们这种家道中落、尚未出人头地的学子所能接触和享受的,心中难免有些局促与好奇。 面包车平稳启动,按照陈义曦的指示,朝着位于浦江上游川杨河畔的发电厂驶去。车内宽敞舒适,几人如同好奇宝宝一般,目光不停地在车内打量,手指小心翼翼地触碰着车内的扶手,甚至不敢随意挪动屁股,生怕不小心弄坏了身下柔软的皮革座椅。虽说他们精通西学,知晓这类机械车辆的原理,不会将其当作怪物,但特区在技术上的领先,依然让他们心中充满了震撼与敬畏。 这段路程约莫七八公里,如今的浦东尚在开发初期,路上的车辆寥寥无几,自然也没有堵车的烦恼。不过十分钟光景,面包车便稳稳驶入了发电厂的大门。 陈义曦心中盘算着,既然要向几人展示特区的先进技术,那就从最基础也最具代表性的电力开始;电力是特区现代化的核心,看懂了电力工业,便能读懂特区发展的底气。 这座发电厂的一期工程,安装了一台装机容量为50兆瓦(MW)的蒸汽轮机发电机。按照整体规划,发电厂的总装机容量设计为150兆瓦,共配备三台发电机组。但就目前浦东的用电量而言,一台机组的发电量已经绰绰有余,足以满足工业生产与居民生活的全部需求。 跟着陈义曦走进电厂的机房,容闳几人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无以复加,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高大宽敞的厂房内,机器轰鸣作响,震耳欲聋,多余的蒸汽顺着排气阀滋滋喷出,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氤氲缭绕。登上二楼的参观台,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望去,一台巨大的汽轮在蒸汽的催动下,平稳而有力地高速旋转,带动着旁边同样巨大的发电机组,源源不断地产生着电力。 黄宽不由的的小声惊叹:“这机器,比西洋工厂的蒸汽机强上百倍不止,特区的技术,竟真的如此厉害?” 蒸汽机他们并非没有见过,在澳门和广州的洋人工厂里,他们也曾见过小型的活塞蒸汽机,那些机器简陋笨重,效率低下,多用于简单的加工劳作。可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巨大、如此先进的蒸汽轮机,其规模与精密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甚至连西学书籍中,都未曾有过相关的记载。 他想起布朗牧师口中‘西洋才懂真技术’的教诲,再看看眼前的蒸汽轮机,只觉得喉咙发紧: 原来,真正的先进,从不是照搬西洋,而是将技术落到实处,惠及百姓。 陈义曦耐心地为几人讲解着发电机的工作原理,语气通俗易懂,没有丝毫晦涩难懂的术语:“煤炭在锅炉中燃烧,产生高温高压的蒸汽,蒸汽通过管道输送到汽轮机,催动汽轮机旋转,进而带动发电机组发电。这些发出的电力,会经过变电站的升压、降压处理,再通过高压电路,输送到浦东的各个工厂、商铺和居民家中。这是一套完整的电力工业链条,每一个环节都不可或缺,少了任何一步,电力都无法顺利送达千家万户。” 几人认真聆听着,眼神中满是震撼与茫然,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书本中的“能量”“机械”,此刻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景象,让他们对“先进技术”的认知,被彻底刷新。 第181章 浦东一日游(下) 参观完发电厂,陈义曦又带领几人前往浦东第一家纺织厂:松江纺织厂。这座工厂由十八家江浙商人合资筹建,采用特区的现代纺织工艺,主要生产化纤、棉布与丝绸,是浦东工业区早期的重点企业之一。 面包车驶入洋泾港工业区,远远便看到了松江纺织厂的身影。工厂占地面积广阔,一排排蓝色的标准化厂房整齐排列,前方是一栋气派的办公大楼,布局规整、简洁大气,这便是浦东工业区标准厂房的基本设计风格,兼顾了实用性与美观性。走入车间,巨大的机器轰鸣声瞬间将几人包裹,耳边只剩下钢铁运转的喧嚣,与外面的宁静截然不同。 车间内,一台台现代化纺织机如同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地排列着,井然有序。车间里的工人大多是女工,她们身着统一的浅蓝色工装,每个人负责管理几台纺织机,坐在带有滑轮的小椅子上,灵活地在机器之间来回穿梭,一双双巧手熟练地接上断线、换取纱锭,动作利落而娴熟。 容闳也曾参观过广州的英人纱厂,那里的车间昏暗潮湿、热气蒸腾,工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还有不少骨瘦如柴的童工,在恶劣的环境中没日没夜地劳作,稍有不慎便会遭到监工的打骂。可眼前的松江纺织厂,车间宽敞明亮、干净整洁,机器先进高效,工人们衣着整洁、神态从容,与英人纱厂的惨状形成了天壤之别。 当陈义曦告知他们,这些女工大多是周边乡村的农家女,因农会的宣传与纺织厂的优厚待遇,放弃了耕作,前来务工。她们每天只需工作八个小时,中间还有一个小时的休息与吃饭时间,每月的工资更是高达两块特区银元,而且工厂还免费提供三餐时,几人彻底破防了。 两块特区银元,在广州足以抵得上一个壮劳力一个月的收入,甚至比许多洋行文员的工资还要高出不少。这样的待遇,不仅在大清境内闻所未闻,即便在西洋,也极为罕见。他们一直坚信西洋文明“人人平等”,可此刻才发现,真正做到尊重劳动者、给予劳动者体面待遇的,竟是他们一直鄙夷的特区。 此次浦东之行的最后一站,是浦东大学。这是内地首座综合性现代大学,特区教育部门倾注了极大的心血,陈义曦更是亲自操刀,负责校园的整体设计与建设,将其打造成了一座兼具人文气息与科技感的花园式校园。 浦东大学坐落于美丽的张家浜畔,宽阔的浜湖便是校园的后花园,园内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相映成趣,还有一座专门的樱花岛,种满了本土的樱花树,此时正值花期,白的,粉的樱花花瓣,映着湛蓝的天空,显得是那么春光明媚、生机勃勃。 校园前方,是浦东科技馆,这座仿现代风格的建筑线条简洁、造型独特,充满了浓郁的科技感;科技馆对面,便是浦东大图书馆,这座图书馆面向全民开放,只要认真登记个人信息,缴纳一块银元的押金,便可办理借书证,免费借阅馆内藏书。 不过图书馆也有相关规定:非浦东居民想要办理借书证,需要有本地居民担保;除此之外,外国人一律禁止入内,这也是特区为了保护本土文化与技术机密,制定的严格规定。 据陈义曦介绍,图书馆现有各类藏书50多万册,上至天文地理、经史子集,下至物理化学、农林工商,涵盖了人类文明的方方面面,既有中华文明的瑰宝,也有西方先进的学术成果,甚至还有不少涉及未来的民用技术的书籍。 可以说,这座图书馆,既蕴藏着人类的过去与现在,也承载着未来的无限可能。当然,部分涉及核心技术与机密的书籍,需要具备相应的授权才能阅读。 几人走马观花地参观完花园式的大学校园,便匆匆来到了图书馆。他们在浦东滞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距离最后一班渡轮,只剩下三个小时。其实他们也可以选择在浦东过夜,但由于事先没有准备,身上的钱已经不够支付住宿费,只能抓紧时间,在图书馆里多阅览一些自己感兴趣的书籍。 陈义曦为几人做了临时借书担保,又简单叮嘱了几句图书馆的规定后,便因有公务在身,匆匆离开了。临别前,他还特意将自己在上海的办公地址和电话号码交给了几人,叮嘱他们若是后续还有疑问,或是想继续深入了解浦东,随时可以找他。 进入图书馆,容闳几人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墙面之上,书架层层叠叠,高达七八米,一排排台阶如同梯田一般,围绕着书架排列,方便读者取用高处的书籍;大厅中央,也排列着整齐的书架,所有书籍都按照类别划分,标注清晰、井然有序,一目了然。 按照图书馆的规定,外地人凭借担保,只能一次性借阅书籍,担保的有效期也仅限此次。几人不敢浪费时间,各自散开,寻找自己感兴趣的书籍,想要在这有限的两个小时里,尽可能多地汲取知识,解答心中的疑惑。 很快,容闳便找到了标有英文的书架群,这里陈列着从十九世纪以前到目前为止的所有英文读物,种类繁多、涵盖广泛。在标注着“美国”的区域,他找到了一本由耶鲁大学出版的期刊,名为《America 1845》(《美利坚1845》)。 这本期刊的纸张略显粗糙,与特区出版的精美中文书籍相比,差距明显,但相较于当时西方其他地区的书籍,已经算是十分精良了,期刊内还有不少手绘插画,直观地展现了书中记载的内容。 期刊中详细记载了1845年美国发生的诸多重大事件,涵盖领土扩张、社会冲突与国内发展等多个方面,其中最让容闳触动的,有四件事: 其一,得克萨斯加入美国——1845年3月1日,美国总统约翰·泰勒签署法案,正式将得克萨斯共和国并入美国领土,使其成为美国的第28个州。这一举动极大地增强了南方蓄奴州的政治力量,也为后续美国与墨西哥的战争埋下了隐患; 其二,佛罗里达建州——1845年3月3日,佛罗里达正式成为美国第27个州,这一事件进一步加剧了美国南北双方在奴隶制问题上的博弈,矛盾愈演愈烈,甚至有爆发南北战争的可能; 其三,纽约大火——1845年7月19日,纽约市发生严重火灾,起因是范多伦石油商和硬脂蜡烛制造商的大楼起火,火势迅速蔓延至储存硝石的仓库,引发剧烈爆炸。大火持续了十余小时,造成至少30人死亡,摧毁了金融区345栋建筑,损失惨重; 其四,马里兰黑奴暴动——1845年,马里兰州约75名黑奴因不堪忍受奴隶主的残酷压迫,发起起义,计划逃往自由州宾夕法尼亚。但由于缺乏武器、势单力薄,起义军在华盛顿以北20英里处被当局围捕,起义最终失败,参与者要么被处决,要么被贩卖至密西西比河下游地区,继续遭受奴役。 期刊中,除了对这些事件的详细记载,还有耶鲁大学教授与学生撰写的优秀分析论文,深入剖析了这些事件背后的社会根源与影响。容闳坐在阅览室的角落,一页页仔细翻阅着,耳边只有沙沙的翻书声。阅览室里虽然人多,却安静得掉一根针都能听见。 他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布朗牧师口中那个充满自由、平等与祥和的美国,此刻在他心中彻底崩塌了。他想起自己为了留洋,省吃俭用、忍受旁人白眼,想起布朗牧师描绘的美国梦,只觉得荒诞又可笑 ;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奔赴的,竟是一个和大清一样,充满压迫与动荡的地方。 更让他震撼的是,期刊中记载的西方科技发展,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先进;一种蒸汽明轮的试航,便被西方学者大肆吹捧为“科技的伟大进步”。可反观特区,钢铁舰船、内燃机、大型电力工厂……种种匪夷所思的先进技术,人家从未标榜过自己是“科技的先驱”,只是那般从容不迫地将其应用于生活与生产,仿佛这一切本就该如此。 容闳彻底迷惘了。他一直坚信,全盘学习西方、远赴美国留学,是拯救中国的唯一出路;可今日浦东之行的所见所闻,还有这本期刊中的记载,却一次次颠覆了他的认知。他不知道,自己一直坚守的信念,究竟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也不知道,自己未来的道路,该如何选择。 两个小时的时间转瞬即逝,几人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籍,办理了还书手续, 黄胜感慨:“原来美国也不过如此,倒是浦东,才是真正能让人安心读书、好好生活的地方”。 黄宽低沉地回应:“我以前总觉得西洋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我们坐井观天了”。 随后他们花费一个铜元,乘坐特区的公交车,前往轮渡码头。这么远的距离,只需十文钱,便宜得超乎他们的想象。 此刻,天色已然暗了下来,华灯初上。浦东的各个街区、每一栋建筑,都亮起了明亮的灯光,星星点点、错落有致,宛如天上的星河,璀璨夺目、温暖明亮。 几人站在轮渡码头,抬头望向对岸,心中又是一阵唏嘘:除了十六里铺轮渡码头一带灯火通明,其他地方,包括他们曾经心驰神往的租界区,只有星星点点的油灯与汽灯,忽明忽暗、微弱黯淡,如同鬼火一般,将整片区域笼罩在一片古墓般的黑暗与压抑之中。 江风拂面,带着几分初春的寒意,容闳他下意识摸了摸脑后的辫子,这一次,没有烦躁,只有深深的茫然: 这根象征着大清旧俗的辫子,和他即将奔赴的美国梦,似乎都失去了意义。 第182章 剪辫子和新生入学 浦东的春风日渐和煦,陆家嘴的塔吊依旧日夜运转,陈义曦办公桌上的茶杯换了又凉,却始终没等到容闳一行人的身影。那日临别时,他将办公地址与电话号码郑重托付,看得出这几位年轻学子心中的动摇,本以为他们定会再来探寻,可日复一日,终究是杳无音信,唯有桌上的通讯录,默默记着那段偶然的相遇。 此时的浦东大学,正忙着一件关乎特区未来的大事:春季特招。特区的发展如同奔涌的江水,各行各业都在急速扩张,无论是工厂的技术岗位、学校的教学岗位,还是管委会的行政岗位,都面临着巨大的高素质人才缺口。因此,特区的高等院校并未遵循常规的一年一考模式,而是实行春秋两季招生,香江大学、巨港高等专科学校皆是如此,浦东大学自然也不例外。 与后世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不同,此刻的浦东大学招生门槛并不算高,无需层层筛选、过五关斩六将,只要通过基础的文化测试,证明自身具备学习能力,便能踏入这所现代化大学的校门。 学校实行收费教育,但为了兼顾寒门学子,也推出了委培生制度:特区的企事业单位会挑选应试者中的佼佼者,签订委培协议,全额承担其学费与生活费,条件便是毕业后需在委托单位服务五年,方可自主择业。其中,特区管委会的委培生名额最多,这些学子毕业后,大多会直接投身浦东的建设与管理,成为特区发展的中坚力量。 在这个识字率极低的时代,能有机会踏入大学的,大多是官宦富绅子弟,或是容闳家那样曾经殷实的中产家庭子弟。当然,也有少数穷志高的热血青年,凭借自身努力闯过测试,却终究是少数;特区的免费中小学正在普及,但高等教育的门槛,依旧拦住了不少底层学子,这也是委培生制度推行的初衷之一。 三月中旬,浦东大学的春季入学典礼如期举行,场面隆重而热烈。**台上,端坐着特区的一众核心人物:浦东开发区主任、开发集团董事长钱前易;分管教育与文化的开发区副主任李文安,这位徽商领袖同时也是开发集团董事,更是晚清名臣李鸿章的父亲。 李文安曾在清廷任职,历任刑部主事、督捕司郎中、记名御史,丁忧期满后,他并未回京复职,反而看透了清廷的腐朽没落,举家迁居浦东,全力投身于这片新生土地的建设。如今,他不仅身居要职,家族还在浦东开办了日用化工厂,生产的“羚羊牌”化妆品风靡全国,更远销海外,在浦东算得上举足轻重的头面人物。 鲜为人知的是,他的儿子李鸿章,此刻正化名李鸿 志,在浦东大学军政班进修,凭借过人的天赋与父亲的悉心教导,不出意外的话,毕业后便能直接跻身特区高层。 远在京城的清廷对此一无所知,两年前,他们还曾表彰李氏家族为“忠勇之家”,标榜其为海南战役中的清军烈士家属,却不知这个被他们寄予厚望的家族,早已成为香江特区最忠实的拥护者,默默为颠覆清廷的统治积蓄力量。 出席此次入学典礼的,还有从香江专程赶来的香江大学副校长林茵,以及浦东建设总指挥陈义曦,除此之外,浦东各界的企业家、学者、劳动模范代表也纷纷到场,共同见证这一批新生的成长与蜕变。 开学典礼由浦东大学校长,海客郑育人主持。 本次春季招生,共有1200名新学子脱颖而出,他们来自全国各地,带着不同的期许与梦想,踏入了浦东大学的校门。 这些新生中,既有朝气蓬勃的青年男子,也有英姿飒爽的年轻女子,年纪最小的仅有十五岁,便是来自浦东陆家湾中学的优秀学生江雪;那个曾在浦东江畔公园,用团扇扑蝶、惊艳了容闳一行人的少女。 江雪是码头工人江大力的女儿,如今的她落落大方、学识渊博,可很少有人知道,她曾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江雪的童年本十分优越,父亲是苏州码头上的管事,母亲是出身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一家人生活富足、和睦美满。可在她十一岁那年,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击碎了这份安稳。 清廷为给皇帝修建行宫,强征了江家的土地与老宅,而官府承诺的补偿款,却被各级官员层层克扣、中饱私囊,最终落到江家手中的,只剩下二两碎银子。失去家园与生计的一家人,被迫沦为流民,只能一路向松江府逃荒,最终辗转来到陆家嘴。 逃荒途中,年迈的奶奶不堪饥寒交加,病逝在路边;抵达陆家嘴后,爷爷为了攒钱给一家人买个小院,拼命在码头上扛活,最终积劳成疾,累死在岗位上。父亲江大力无奈之下,只能放下曾经的体面,也到码头上做了苦力,母亲则在无尽的操劳与悲痛中一病不起,卧床不起长达三个月。 就在江家走投无路之际,特区带着铁船与机器来到了浦东。特区的工作人员得知江家的遭遇后,不仅请江大力组织码头工人卸货,给予丰厚的工钱,还派来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免费为江雪的母亲诊治。江雪至今还记得,父亲第一次上工回来,给她带的那颗大白兔奶糖,那股纯粹的奶甜,比家中没落前吃过的任何糖果都要香甜,那是她苦难少年里,最温暖的一束光。 后来,母亲的病渐渐好了,父亲带着他们兄妹几人,到陆家湾的特区医院道谢,一位温柔的护士小姐姐拉着她的手,轻声鼓励道:“我以前和你一样,是伶仃洋海边的渔家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特区成立后,我被送进免费学校读书,后来又考上了护士学校,学到了能救人的本事。你这么聪明,又识字,只要好好努力,一定能学到更多知识,做更有意义的事。” 就是这句话,在江雪心中埋下了梦想的种子。她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学习,掌握特区的本事,将来成为一名救死扶伤的医生,帮助更多像母亲一样身处苦难的人。后来,江大力凭借出色的组织能力,成为了码头公司的领导,一家人也搬进了宽敞明亮的陆家新村,江雪也如愿以偿地进入了陆家湾中学。今年春季,她鼓起勇气报考了浦东大学医学院,没想到竟一举被录取,离自己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开学典礼上,江雪作为新生代表,落落大方地站在**台上,讲述着自己从苦难到新生的经历,语气平静却充满力量。台下的师生与各界代表听得动容,不时发出阵阵唏嘘,更有不少人眼中泛起了泪光,为这个坚韧不拔的少女点赞,更为特区带给普通人的希望而感慨。 新生队伍的角落里,有几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台上的江雪,眼中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这不正是他们前些日子在浦东江畔公园遇到的,那个团扇扑蝶、宛如仙子下凡的少女吗?彼时,他们一致认定,这样清丽灵动、落落大方的姑娘,必定是豪门望族的小姐,却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曾经连温饱都难以解决的码头苦力的女儿。 几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念头愈发清晰:特区的学校,究竟有多大的魔力,能将一个出身底层的普通女孩,塑造成这般知书达理、气质出众的模样?这几人,正是原本计划远赴美国留学的容闳、黄宽、黄胜等人。 自从那日从浦东参观归来后,容闳几人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沉默。浦东的灯火、先进的工厂、平等的氛围、温暖的民生,一次次颠覆着他们固有的认知,每个人都在默默思考着自己的前程,那个曾经无比坚定的赴美留学梦,此刻变得模糊而迷茫。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好多天,直到一天早晨,众人起床后,突然发现年纪最小的黄胜,竟然剪掉了脑后那根象征着大清旧俗的辫子,留着一个光亮的光头,身上还穿着一套特区独有的明制道袍,猛一看去,竟像是出家的和尚一般。 “黄兄弟,你这是怎么了?莫非是想不开,要出家为僧吗?”黄宽见状,惊得连忙上前问道,语气中满是不解。 黄胜却一脸严肃,眼神坚定地摇了摇头,缓缓答道:“我没有想不开,我只是想明白了。我一直拼命想要远赴海外追求的知识,江对岸的浦东都有,而且比西洋更加先进、更加务实。我不需要再背井离乡,去追寻那个虚无缥缈的美国梦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浦东日报》,小心翼翼地展开,将上面登载着的浦东大学春季招生启示展示在容闳与黄宽面前,眼中闪烁着向往的光芒:“我已经决定了,要参加浦东大学的招生考试,留在浦东学习真本事。各位学长,你们可有愿意与我同行者?” 容闳与黄宽看着黄胜坚定的眼神,又想起了浦东的所见所闻,心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的决心。他们沉默片刻,纷纷点了点头,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容闳抬手抚上脑后的辫子,指尖微微用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随即转身找来剪刀 ……这根他留了十八年、象征着旧俗与执念的辫子,终究要为新生让路。 黄宽见状,也不再犹豫,紧随其后剪掉了辫子。 就这样,曾经一心奔赴西洋的三个青年,彻底放下了心中的执念,一同报名参加了浦东大学的招生考试。凭借着扎实的学识与过人的天赋,他们顺利通过了测试,与江雪一同,成为了浦东大学春季招生的新生,在这片充满希望的土地上,开启了属于他们的新生。 第183章 新生军训 军训是特区所有高等院校的入学必修课,无例外、无通融。特区教育部门明文规定,新生拒不参加军训、无故缺勤或态度散漫屡教不改者,一律取消入学资格。这并非苛责,而是特区的发展底色:这里要的不是只会“之乎者也”、肩不能扛的酸儒,而是有意志、能吃苦、肯实干的青年才俊。 彼时大清,读书人仍是稀缺资源,“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观念深入人心,即便落魄如容闳,也因通晓西学被高看一眼。但在特区,这份光环毫无用处:海客们深知乱世之中,唯有意志坚定、体魄强健、守纪律、懂协作之人,才能扛起发展重担,在与清廷、西洋列强的博弈中站稳脚跟。而军训,便是筛选这份意志最直接的试金石,每年都有不少眼高手低的“才子”,因吃不了苦被果断除名。 与寻常学校不同,浦东大学此次军训的教官,全部来自特区军政学院的老学员,他们多经历过实战洗礼,更懂如何将纪律与意志融入每一个口令。其中,教官队队长李鸿章(化名李鸿 志)最为引人注目,他是军政学院进修生,亲历过婆罗洲战役,身姿挺拔,眉宇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他并肩的同窗左宗棠,以军训政委之名站在一旁,目光锐利,不怒自威。 三月的浦东,正午骄阳虽不似盛夏灼热,却持久浓烈,晒得人皮肤发烫。操场上,一千二百名新生身着统一藏蓝色作训服,按身高排成方阵,虽显整齐,却难掩新生的生涩与散漫:有人东张西望,有人悄悄摇晃双腿,还有人偷偷用袖子擦汗,生怕被教官发现。而前方的十几名教官,身姿如松、纹丝不动,汗水浸透衣领,却无一人抬手擦拭,周身的纪律感,悄然压迫着下方躁动的队列。 容闳站在方阵中,汗水早已浸湿头发,双腿僵硬发麻,每坚持一秒都要耗费极大力气。自小读书的他从未受过这般苦,趁着教官目光转向别处,他悄悄用余光望向相邻方阵的江雪;少女身姿挺拔如教官,脊背笔直,双手贴紧裤缝,骄阳晒得她脸颊通红,汗水顺着粉脸滑落,却眼神坚定、纹丝不动。见此情景,容闳心生羞愧,急忙挺直脊背,收紧发抖的双腿,生怕在江雪面前出糗。 就在这时,左侧方阵中突然传来刺耳的嚷嚷声:“住手!我绝不接受这样的虐待!”一名面白如玉、身形单薄的男子猛地抬头,脸上满是傲慢与怒意,袖口隐约露出的锦缎衬里,彰显着他官宦富绅的出身。他甩开作训服外套,大声呵斥:“我们是寒窗苦读的栋梁之才,不是你们这些舞刀弄枪的兵痞!在太阳下暴晒,简直斯文扫地、辱没圣贤!我绝不与粗人为伍!”说罢,他昂首挺胸,大摇大摆地走出队列。 有了第一个人的带头,队列顿时骚动起来,三十余名神色娇气、清高的学员纷纷跟风退出,三三两两地站在操场边缘抱怨、窃窃私语,与坚持站立的新生形成鲜明对比。队列中的黄宽见状,急忙将顶在头顶遮阴的绣花手帕悄悄收起,塞进衣袋,脸上满是紧张与羞愧。 此时,李鸿章缓缓开口,声音洪亮沉稳:“稍息!”一千余名新生同时抬脚稍息,纷纷舒了口气,容闳也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腿,心中暗自庆幸,整整一个小时的队列训练,再下去他恐怕就要支撑不住了。 李鸿章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视新生,又淡淡瞥了一眼退出队列的人,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他拿起扩音器,声音穿透操场:“就这一个小时,你们当中就有人受不了了?”语气平淡,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让新生们纷纷低头,或羞愧、或沉思。 李鸿章顿了顿,语气渐缓,多了几分沧桑:“以前,我和你们一样,是官宦公子哥,十年苦读考取秀才,自视甚高,以为读书做官便能拯救家国,视军人为粗人。可就在我准备赴考从政时,英夷舰炮轰开大清国门,清军一败再败,被迫签订《南京条约》《虎门条约》等丧权辱国的条约,土地被割、财富被夺、尊严被践踏。” “我感慨国家武备松弛,毅然投笔从戎,加入清军第一支洋枪队,想着凭洋枪洋炮训练强军,抵御外侮。可你们猜猜结局?”他自嘲一笑,继续说道,“朝廷将我们五万多人送到海南战场,特区只用两条钢铁战舰,便全歼了我们数十条大船组成的舰队,区区五千人,就将我们团团包围、全部缴械,我们成了俘虏。” 台下传来小声哄笑,李鸿章并未制止,待笑声平息后,语气变得严肃:“起初我也不服,以为特区只是靠坚船利炮。可当我被送到巨港,编入特区护卫军接受训练,才明白自己错得离谱。特区的强大,不仅在于先进武器,更在于严格的纪律、刻苦的训练、将士们的信念,以及与百姓如鱼如水的感情。” “你们都听过古晋战役吧?”李鸿章眼神变得沉重,眼圈微微湿润,“当时古晋只有五千兰芳护国军,面对十万西洋联军、数百艘炮舰,却坚守了七天七夜。将士们殊死搏斗,无数人献出生命;古晋百姓放下农具、拿起武器,冒死送水送粮,甚至烧毁房屋阻挡敌军,付出上万人伤亡的代价,却无一人退缩;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家园,将士们是为守护他们而战。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什么是家国、责任与军民同心。” 操场上一片寂静,新生们皆陷入沉思,容闳心中更是掀起惊涛骇浪,他一直以为拯救家国只能靠全盘西化,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强大,源于信念、纪律与担当。 李鸿章稳定情绪,目光锁定江雪,大声道:“江雪,出列!”“是!”少女清脆应答,大步走出队列,立定站好,从容自信。 “绝大多数人未来不会参军,说说看,我们为什么要军训?”李鸿章问道。 江雪目光坚定,声音铿锵:“《新儒家读本》有言:‘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军训,是打磨意志、强健躯体、培养纪律、锤炼担当。今日所受之苦、所练之纪,不是为了舞刀弄枪,而是为了拥有坚韧意志与担当勇气,学好真本事,承担起救国救民的重任,让家国强大、百姓免受苦难。” 江雪曾在中学接受过简单军训,早已深刻理解军训意义,故而对答如流。“回答得很好,入列!”李鸿章面露欣慰,江雪郑重行礼,踏步归队,身姿依旧挺拔。容闳三人看得失神,黄胜满眼敬佩,黄宽面露羞愧,容闳则凝视着江雪的背影,心中愈发坚定了留沪求学、担当救国重任的决心。 李鸿章语气重归严肃:“刚才退出的人,都是眼高手低的酸儒,连这点苦都吃不了,何谈救国救民?他们自会被学校除名,与浦东大学、特区未来再无关联。现在休息十五分钟,之后继续训练,解散!” 新生们纷纷放松下来,或坐或站,补水休息。李鸿章与左宗棠等人列队离去,步伐整齐,背影在骄阳下愈发高大。黄胜一屁股坐下,揉着发麻的大腿,对容闳感慨:“李教官太厉害了,亲历战争还能坦然谈被俘经历,我真想成为他那样有信念、有担当的人!” 黄宽挠了挠头,羞愧地说:“咱们真丢人,连江雪一个小姑娘都比不上,她站了一小时纹丝不动,我们却早就受不了,还偷偷搞小动作。” 容闳没有说话,依旧静静站立,陷入沉思。李鸿章的话语、江雪的坚定、退出学员的娇气,还有自己当初剪辫的决心,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他终于明白,特区的强大从非偶然,军训不是简单的训练,而是意志的磨砺、思想的洗礼、信念的重塑;真正能拯救家国的,不是远方的西洋,而是脚下的土地、这里的纪律与实干,是每一个坚守信念、勇于担当的人。 春风拂过操场,吹散了容闳心中最后的迷茫。他抬起头,目光坚定明亮。他知道,这场军训只是新生的开始,未来的路还有很多苦要吃、很多困难要克服,但他不再畏惧,因为他已然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与信念。 第184章 壮大的军队 一个月的军训转瞬即逝,容闳等人早已与教官李鸿章、左宗棠熟络无间,成了莫逆之交。只因他们心中都揣着同一个心愿:践行《新儒家》中“知行合一”的精髓,以己之所学,改家国之命运,救民族于危难。 军训落幕,分科之事近在眼前。容闳义无反顾选择了教育学院,决意以笔墨传薪,为特区培育栋梁之才;黄胜却出人意料地选了机械学院,没人知晓他心底的小秘密:机械学院与医学院相邻,抬头便能望见那个让他心生牵挂的身影。而向来以花花公子自居、玩世不恭的黄宽,却做出了最令人意外的抉择:投身军政学院,且直奔海军学校而去。 海军学校并未在浦东设立分院,黄宽别无他法,只能远赴香港入学。昔日朝夕相伴的三位好友,转瞬便要各奔东西。浦东客运码头上,风带着几分不舍,三人执手相望,满是留恋。黄胜紧紧攥着黄宽的手,语气里满是怅然:“黄兄,为何非要执着于海军?我们兄弟三人相守一处,并肩前行,不好吗?” 黄宽抬手拍了拍好友的肩头,眼底褪去了往日的纨绔,多了几分坚定与豪情:“我性子野,耐不住方寸之地的束缚,与你们所求不同:或许,只有无垠大海,才能容下我的野心,承载我的抱负!”说罢,他向容闳深深拱了拱手,只道一声“保重”,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踏上了前往香港的客船,背影决绝,藏着少年人不甘平庸的锋芒。 时光飞逝,转眼便到了四月初。香江昂船洲军用码头之上,彩旗猎猎,军号嘹亮震云霄。驻守码头的战士们身着笔挺的礼服,身姿挺拔如松,整齐列队,神情肃穆地迎接特遣舰队凯旋。 这支舰队自一八四五年七月出征,至今已在外征战九个多月。他们一路披荆斩棘,救兰芳于危亡,复爪哇于列强之手,占北奥为华夏拓土,硬生生为子孙后代开辟出一片广袤的海陆疆域。如今载誉归来,自然牵动着特区上下所有人的心。码头上,除了严整的军阵,各界百姓代表也纷纷齐聚,舞狮挥龙,锣鼓喧天,用最热烈的方式,迎接他们心中的英雄。 人群之中,船员家属们眼眶泛红,含着热泪翘首以盼,目光死死锁住远处缓缓靠岸的舰船,每一寸神情里都藏着忐忑与期盼;他们生怕等来的,不是亲人平安归来的笑容,而是一纸冰冷的阵亡通知书。 出征之时,舰队仅有二十一艘战舰;归来之际,舰船数量已增至七八十艘,只不过其中大半都是缴获的西洋帆船。此次征战,周凯缴获了联合舰队的大量船只,他特意留下四艘护卫舰与两艘海警船,交由陈铭驻守,用以建设并保卫新纳入版图的北奥特区,其余缴获的大型战舰,则被他一并打包,带回香港进行机帆改造,让这些西洋舰船,成为守护华夏海疆的力量。 望着眼前熟悉的海港,看着岸边热情似火的欢迎人群,周凯与赵刚相视一眼,眼中皆泛起泪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们,回家了。 九个多月的海上追逐与浴血奋战,磨去了官兵们身上的青涩,沉淀出军人的沉稳与刚毅。这是特区海军成立以来的第一次远洋作战,常言道“一场战争胜似多年训练”,此话果然不假。 此次远征,特遣舰队创下了零伤亡的奇迹,唯有部分官兵与舰船被留守北奥,未能一同归来。看着迎接队伍中,那些因未见亲人而面露失望的家属,周凯心中一紧,急忙命副手前去安抚,耐心解释缘由,避免生出误会。 安顿妥当后,他才与赵刚一同走向林澜、苏锐两位上官,敬上一个标准而有力的军礼,声音铿锵:“舰长、政委,特遣舰队司令周凯、副司令赵刚,完成作战任务,请求归建,请指示!” 林澜郑重回礼,缓缓点头,眼中满是赞许与动容:“好,好!二位辛苦了,一路风尘仆仆,回家好好休整。” 一旁的苏锐却没了平日的沉稳,上前一把抱住周凯,又紧紧拥住赵刚,声音哽咽,反复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能平安归来,比什么都强!” 此行出征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会是一场恶战。我方仅有二十余艘舰船,而敌方联军舰船却有一百余艘十万联军,实力悬殊。谁也未曾料到,特区海军竟能一战歼灭、击溃西方十万联军,缴获大小舰船五十余艘,更一举光复整个婆罗洲、爪哇,拿下棉兰老岛、巴拉望岛、帝文岛与新几内亚的控制权,促成兰芳加入特区、成立北奥特区的惊天壮举。这般赫赫功绩,无论如何表彰,都不为过。 码头上,刚下船、尚未前往海军学校报到的黄宽,望着停靠岸边的巍峨钢铁战舰,看着队列中气势昂扬、一身荣光的海军官兵,心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熊熊燃烧,滚烫而炽热。他暗自握紧拳头,心中立下誓言:这才是真正的男儿本色,这才是值得追寻的模样!从今往后,自己定要刻苦学习,勤学苦练,将来也要成为这般受百姓崇敬、能守家扩土的海军战士。 周凯与赵刚回到家中,却丝毫没有顾上休息。在他们远征的九个多月里,特区的军工与造船业从未停歇。造船方面,已有两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顺利下水;陆军装备方面,科研人员按照赵刚从悉尼传回的实战反馈,对战车进行了轻量化改进,如今已成功生产出一个新机械化团的装备。 待这批舰船全部完工,当前规划的八艘驱逐舰建造任务便已完成过半,护卫舰也已建成二十四艘。下一步,造船厂的核心任务,便是全力研发八千吨级巡洋舰,以及同属钢铁舰体的补给船与货运船只。而研发的原型,正是周凯带来的“友谊号”一万五千吨级货轮,众人将通过逆向研究,攻克大型钢铁舰船的建造难题。 与此同时,陆梅早已带领研发团队,投入到船用蒸汽轮机的攻坚之中。有了火力发电机组中蒸汽轮机的技术基础,再加上“友谊号”货轮的实物原型,研发成功虽非易事,却也在情理之中。 浦东的造船厂已然竣工,特区规划将民用船只的建造任务转移至此处。目前,浦东造船厂暂只能建造百吨左右的小艇,若继续闲置已建成的万吨船坞,未免太过浪费,将民用造船业务迁移至此,既能盘活资源,也能分流香江造船厂的压力,实现军民产业协同发展。 钢铁供应,是舰船建造与重工业发展的根基。如今,特区已通过李文安家族,争取到了在马鞍山建设钢铁厂的有利条件。得益于特区牢牢控制着长江航道,整个沿江地区并未像历史上那般,沦为殖民者肆意横行的乐园,长江这条华夏大地的交通大血管,依旧在国人的掌控之下,源源不断地为特区的发展输送着活力与资源。 后世的马鞍山,亦是建国后重要的钢铁生产基地、全国七大矿区之一,铁矿与有色金属资源丰富,且紧邻长江、水路便捷,是建设大型钢铁基地的绝佳选址 众人心中清楚,香江虽为穿越者最初的落脚地,却是发展重工业的非绝佳之选。早年特区控制区域有限,只能将首批工业基地设立于此。而今时不同往日,特区的控制范围已延伸至南洋的婆罗洲、苏门答腊、爪哇等地,建立了北奥特区;彻底掌控了海南,开发了浦东,变相掌控了整个长江流域。在此背景下,将重工业基地分散布局,迁移至更适宜发展的区域,已然成为特区当前的发展重心。 至于香江,则将转型为新技术的研发与孵化中心,聚焦核心技术攻坚,为特区的发展提供源源不断的技术支撑。 船用蒸汽轮机的研发,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艰难。它的工作环境与使用条件,与火力电站的蒸汽轮机有着天壤之别;它需安装在易变形的船体基座上,常年承受船体摇摆、海浪冲击的影响,其正常运转直接关系到全船官兵的生命安全,因此对可靠性的要求极为严苛;同时,船体空间有限,蒸汽轮机的体积与重量也受到严格限制。 此外,船舶进出港口、执行作战任务时,需要频繁变速、倒航,这对蒸汽轮机的机动性,也提出了特殊而苛刻的要求。 通常情况下,功率小于八兆瓦的船用蒸汽轮机有时会采用单缸设计,而功率更大的,则多为双缸或三缸分轴并联布置,由高压缸、低压缸、凝汽器、齿轮减速器等核心部件组成。分缸设计的巧妙之处,在于可将高压轴与低压轴设计为不同转速,最大限度提高各级轮轴速度,增加级的焓降,减少级数:高压轴采用五千至一万转/分的较高转速,可缩小转子直径,增加前几级叶片高度,提升工作效率;低压轴采用三千至五千转/分的较低转速,能有效降低末几级叶片与轮盘的应力,延长使用寿命。 更重要的是,采用分缸方式后,即便汽轮机局部损坏,也可单缸运行,大幅提升了舰船航行的可靠性。 船用蒸汽轮机的叶片材料,更是重中之重;它需要兼具高强度、高韧性、耐高温、耐腐蚀等多重特性,是不折不扣的高性能专用材料,其选材与制造技术,直接决定了舰船动力系统的效率与安全。最理想的材料当属钛合金,奈何当前特区的工业水平,尚无法实现钛金属的开采与加工;众人退而求其次,计划采用铬系耐热钢替代,可即便如此,也需反复试验,找到最合适的材料配比,才能达到舰船使用的严苛要求。 为了攻克这一难题,陆梅日夜操劳,殚精竭虑,实验室里堆满了试验废品,团队反复调试配比,好几次因材料韧性不足失败,陆梅连饭都顾不上吃;那头原本乌黑秀丽的秀发,都快被她薅得所剩无几。 其实所有人都明白,每一次技术的突破,都绝非轻而易举。即便穿越者怀揣着超前的技术知识,手中也有实物原型,但要将这些“纸上谈兵”的技术,转化为贴合当下工业水平、能够稳定投入使用的实用装备,依旧需要经历无数次的试验、调试与验证,耗费大量的心血与时间。 就如同机械化团的战车,起初研发时,众人参照后世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的战车水平进行设计,可经过实战检验才发现,其中诸多指标,在十九世纪的战场环境下,不仅毫无用处,反而属于资源浪费,还严重影响了战车的机动性。 因此,在接到赵刚从悉尼传回的战车实战使用报告后,研发团队第一时间便启动了战车的轻量化改进工作。一番优化调整后,战车的机动性与通过性大幅提升,载弹量也有所增加,反而更贴合当下的战场需求。 此次改进完成的机械化团,配备了十二辆轻型105毫米卡车炮、三十辆6×6突击运兵模块化装甲车;这种装甲车可根据战场需求,快速更换武器平台,既能安装36毫米机关炮,也能搭载53式重机枪,还可同时输送一个班的武装士兵。在减少装甲厚度、减轻车辆自重后,战车的通过性显著增强,同时保留了抵御12磅火药炮弹近距离打击的防护能力;除此之外,团属运输卡车也同步完成了改进,性能大幅提升。 至于履带式车辆,考虑到当前的工业水平、道路条件以及维护成本,众人经过慎重考量,决定暂时放弃研发,将重心放在轮式车辆的优化与升级上。 改进后的卡车,在强化原动力的基础上,改为六轮驱动设计,大幅提升了复杂路况下的通过性。在当下各地道路普遍质量不高、地形复杂多样的背景下,通过性已然超越防护性,成为车辆研发的首要目标;同时,研发团队还加强了卡车的整体抗打击能力,使其能够有效应对前装炮与燧发枪的攻击,更能适应战场的残酷环境。 新建成的舰船与改进后的机械化团装备,大幅提升了特区军队这支战略打击力量的综合战力。所有人都坚信,在未来可能爆发的战争中,这支历经磨砺、装备精良的队伍,必定能给嚣张的殖民者一个措手不及,用实力捍卫华夏的疆土,守护特区的安宁,为“让黑暗中国走向光明”的信念,筑牢最坚实的军事屏障。 第185章 鸦片走私 汤姆是一位美国商人,更确切地说,是一位鸦片走私贩。 他曾服务于一个犹太家族,早年混迹广州,凭借灵活的头脑与家族背景,在鸦片贸易中如鱼得水。他不仅为家族赚取丰厚利润,自己也迅速积累了可观的财富,过上了体面奢华的生活。 然而好景不长。英国人发动鸦片战争,汤姆也驾驶着自己的武装货船参与其中,企图在这场“盛宴”中分一杯羹。可谁也没想到,横空出世的香江特区不仅打乱了英国人的全盘计划,更彻底掐断了他这样的走私贩的生路。 特区海警全面控制了伶仃洋,对鸦片走私的打击堪称铁腕。那些无帆的钢铁快艇速度惊人,往往在走私船尚未反应过来时便已逼近。接着,黑洞洞的连发火枪(他们称之为“重机枪”)便会对准船舱。汤姆亲眼见过不少同行被当场抓获;货物与船只一律没收,人员则被押回特区公开审判,轻则判处苦役,重则直接枪决。 作为鸦片战争的直接参与者,汤姆嗅到危险后早早逃回美国,躲了整整三年。直到风声渐缓,才敢重返亚洲。 鸦片生意是做不成了,他转念一想,不如做些正经买卖。毕竟清国人口众多、市场广阔,工业又落后,随便运些本国的残次工业品过来,岂不也能赚得盆满钵满? 广州他是不敢去了。在那里混迹多年,认识的华商太多,澳门的葡萄牙人也与他有过生意往来。可如今,那些“懦弱”的葡萄牙人竟让澳门成了特区的“保护领”!汤姆每每想起便愤愤不平。他更害怕的是被人认出举报,让特区海警抓个正着。 好在上海已经开埠,美国跟着英国也在黄浦江边划出了一片租界。汤姆信心满满,斥尽积蓄采购了一船本国工厂的滞销货:粗劣的棉布、生锈的铁器、过时的玻璃制品。满怀憧憬地驶向了上海。 现实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清国人口多是没错,市场大也没错,可谁他妈说这里“工业落后”? 上海市场上充斥着琳琅满目的特区商品:精美的五金器具、晶莹透亮的平板玻璃、轻便多彩的塑料盆桶,还有那些让美国上流社会女性疯狂的尼龙丝袜、设计优雅的“茵薇”女装、效果神奇的“羚羊牌”化妆品,以及色彩鲜艳、质地优良的“华布”……哪一样运回美国,不是备受追捧的奢侈品? 汤姆是在鸦片战争初期、英军于伶仃洋败于特区海军时见势不妙逃走的。对于此后特区与清国发生的变化,他只停留在道听途说的层面。虽然美国市场上也开始出现特区商品,但都是经欧洲商人转手而来,价格高昂。常年混迹亚洲的汤姆深知其中暴利,这才押上全部身家,采购一船“破烂货”,梦想着重现往日辉煌。 他所服务的犹太家族早已因他失去利用价值而将他抛弃。这船货,是他翻身的唯一希望。 可货物堆在租界仓库三个月,竟连一件都没卖出去。如今连仓库租金都快付不起了,再拖下去,恐怕连那条赖以生存的帆船都得抵债。失去了船,他就彻底失去了翻本的资格。 走投无路之下,汤姆咬牙将整船货物折价处理给同行,孤注一掷地前往印度,采购了一批鸦片,精心藏匿在甲板夹层与货舱暗格中。他盘算着,只要这批“黑货”顺利出手,就能换回满船浦东的紧俏商品,返回美国便能赚取数倍利润,一举翻身。 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个令他振奋的消息:一支美国舰队刚刚“访问”了日本的江户湾,强迫幕府开放港口。率领这支舰队的,正是新晋晋升为美国东印度舰队司令的佩里准将。 汤姆不知道的是,这场原本应在1853年发生的“黑船事件”,由于穿越者的出现、特区在亚洲的强势崛起,竟提前了整整七年。 鸦片战争的“战果”几乎全被香江特区截胡。英国未能占据香港,反让特区在珠江口扎下了根。列强虽在上海划出租界,特区却在对岸的浦东大兴土木,将城市建到了他们眼皮底下,更通过控制长江航道,将西方势力牢牢挡在门外。 无论是伶仃洋还是长江,特区对鸦片走私的打击从未松懈。正常贸易也发生了逆转;精美优质的特区商品源源不断运往欧美,而西方工业品在清国却日益滞销。贸易逆差持续扩大,列强从其他殖民地掠夺的财富,竟有不少被迫用来填补这个越来越大的窟窿。 八国联军本想联手扼杀这个日益壮大的“异端”,却反被对方迎头痛击,甚至被迫从英国口中让出了北奥这块肥肉。 日子越来越难过了。 狡猾的美国人于是另辟蹊径,将目光投向了亚洲另一块封闭市场——日本。他们打算先拿下这个桥头堡,再以此威慑庞大的清国与特区。于是,原本历史上的“黑船事件”,在1846年4月提前上演了。 此刻的佩里准将正值春风得意。他刚在日本取得“辉煌外交成果”,迫使幕府签订开放港口的条约,尾巴几乎翘上了天。从江户返航后,他又趁渤海开冻,直抵天津进行“友好访问”,以同样的炮舰外交手段,从清廷手中换取了美国军舰驶入长江的许可。 这份许可,其实也是《望厦条约》中的条款之一。但守护长江的特区舰队根本不买账。未经特区允许,任何试图闯入长江的外国军舰,都会遭到毁灭性打击。 尽管长江口常驻的只有两艘护卫舰和两艘同级别的海警船,但两年多来,还没有哪国军舰敢真正挑战这条红线。特区海军的战绩摆在那里:无论是昔日的英国皇家海军,还是后来的多国联军、八国联军,无一不是其手下败将。 更让西方海军忌惮的是,特区那些所谓的“护卫舰”和“海警船”,尺寸竟与他们的主力战舰相仿,且全是钢铁船身。不知用什么动力驱动,机动性极高,火力更是恐怖。何况还有曾在上海浦江出现过的、体型更大的“驱逐舰”。 西方曾派出不少间谍刺探,传回的消息大同小异:“是一种喝油的机器,和特区街面上跑的铁车一个道理。”但具体是什么原理、喝什么油、油从何来,却始终是个谜。消息传回欧美科学界,得到的普遍推测是:“可能是一种使用油料的小型蒸汽机。由于油料能量密度高于煤炭,才使蒸汽机得以小型化。”这个推测甚至在本土引发了一股研究燃油蒸汽机的热潮,阴差阳错地促进了早期蒸汽汽车的诞生。 话题回到汤姆这里。他并非毫无背景,佩里准将正是他的远亲。 千万别以为标榜“自由民主”的美国就没有门第之见。那里的家族政治与传统欧洲相比毫不逊色。没有家族背景或资本加持,普通人很难踏入真正的商业领域,只能在底层赚取微薄薪水。能远渡重洋来亚洲冒险的,大多与各大家族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汤姆便是这样的“天生贵人”。 正因为与美国东印度舰队有这层关系,他才敢铤而走险。这次走私,也是听闻佩里已取得清廷许可、正率领舰队驶向长江口,他才壮起胆子,试图借着本国舰队的威慑蒙混过关。他想,即便被查获,看在佩里的面子上,特区也不敢把他这个“高贵的美国人”怎么样。 此刻,汤姆正躺在武装货船宽敞的船东舱里,做着满载特区货物返航、名利双收的美梦。到时候找回当年在广州的风光,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砰”的一声,船长慌慌张张地撞门而入:“先生!特区的巡逻艇,两艘,正朝我们全速驶来!” 长江口的巡逻艇是150吨级柴油快艇,艇长30米,通常配备35毫米机关炮或12.7毫米重机枪,最高航速可达27节,是当今世界上最快的船只。 透过舷窗,汤姆看到两艘蓝白涂装的快艇正划开海浪疾驰而来。桅杆上的红蓝警灯刺目闪烁,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每一声都敲在他的心脏上。 尽管不断告诉自己“这里是公海,他们无权拦截”,但做贼心虚,汤姆的手心还是沁出了冷汗。 “快!打开炮窗,发出信号:我们在公海航行,他们无权干涉!”他歇斯底里地喊道,声音因紧张而变调。 这却成了欲盖弥彰的愚蠢举动,巡逻艇原本只是例行巡逻,此处已近长江口巡逻边界。可汤姆这一慌,反而暴露了问题。 巡逻艇编队指挥官陈阿明是特区海军第一批本土出身的军官。参军前,他曾是广州教会学校的学生,因精通英语、熟悉机械,被选拔进入海军,从轮机手一路晋升,如今已是浦东海警巡逻队队长兼“海警沪巡一号”艇长。 发现远方那艘美国武装货船的异常举动,尤其是突然打开炮窗。陈阿明立刻判断:此船必有蹊跷,不是走私鸦片,就是偷运违禁武器。 他当即下令:“两艇编队,高速接近,准备登船临检!” 看到对方竟公然亮出火炮,陈阿明更加确信自己的判断。他抓起通话器,声音沉稳果断:“采取之字形航线接近,注意防炮!武器战位就位,准备反击!” 战斗警铃在两艘巡逻艇上尖厉响起。水兵们迅速冲向战位,炮手摇动机关炮,机枪手拉栓上弹,所有人眼神专注,动作干净利落。 待各战位准备完毕,陈阿明对身旁的通信员下令:“喊话,命令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高音喇叭中传出中英文交替的警告,声音冷静而威严: “这里是中国海警长江巡逻队。现怀疑你船载有违禁物品,命令你立即停船,接受检查!重复,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货船上的水手们当然知道船上藏着什么,更清楚一旦被查获,等待他们的将是苦役甚至死刑。船长铤而走险,下令满帆转向,试图凭借空船体轻、航速快的优势逃离。 可风帆再快,又怎能快过柴油机? 眼看着两艘快艇以诡异的之字形航线高速逼近,货船上愈发慌乱。恰在此时,货船完成转向,船身打横,右舷火炮正好对准了追来的快艇。 “右舷火炮,开火!”船长嘶声下令。 “轰轰轰——” 十二门24磅前装滑膛炮依次喷出浓烟,铁弹呼啸而出,在货船前方约三百米处激起一道道水柱。 此刻快艇距货船尚有三百多米,且正走之字形航线,对于直瞄的滑膛炮而言,命中几乎不可能。 但这轮炮击彻底激怒了巡逻艇上的官兵。 “右舵,直线追击,全速!”陈阿明声音冷峻,“保持八百米距离!” 八百米是前装滑膛炮海上有效射程的极限。在这个距离上,命中高速机动目标极为困难,但却是巡逻艇上机关炮和重机枪的最佳打击范围。 更重要的是,敌舰右舷火炮刚刚发射完毕,重新装填、复位至少需要三分钟。这三分钟,足够巡逻艇完成接敌、占位、攻击的全部动作。 经历过多次海上作战的陈阿明对此了如指掌。 果然,当“海警沪巡一号”抵近八百米位置时,敌舰炮手刚将火药包塞进炮膛,还没来得及固定退制器…… “瞄准敌舰右舷炮窗,一号主炮开火!二号机枪扫射甲板!”陈阿明果断下令。 与货船相向而行,一号艇的35毫米机关炮炮手抓住时机毫不迟疑,转动炮口,扣下扳机。 “嗵嗵嗵嗵——” 一连串炮弹呼啸而出,精准地钻进敌舰下层炮窗。木屑与火光迸溅中,夹杂着凄厉的惨叫。数名炮手被爆炸撕碎,其余人连滚带爬地扑倒在地,再不敢靠近火炮。 二号艇的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如暴雨般泼向上层甲板。露天炮位的炮手被打得血肉横飞,侥幸未中弹的也连滚带爬地躲进舱内。 两艘快艇如猎豹般从货船右舷一掠而过,在敌舰前方约一海里处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调转船头,绕到后方,又从后面追了上来。 “还来?!”汤姆瘫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他知道,自己的船再也经不起下一轮打击了。 “降帆!停船!我们接受检查!”他用尽全身力气尖声嘶喊,声音里满是绝望。 喊罢,他像一滩烂泥般滑倒在地,脑中只剩最后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佩里舅舅的舰队能及时赶到,向特区施压,保住自己这条命了。 第186章 来自黑船的威胁 “他去办点事情,过会就回来,咱们先把这些队员全部就醒,有了行动能力再说吧”,烽火打着哈哈说道。 莫无双本来就想问父亲为什么要隐瞒她这件事情,但是想问的时候,看到父亲想转身离开了。她怎么会给父亲开溜的机会呢? 蒋倾国的回应无遗是表明了华夏国的立场,那就是在主权问题上华夏是不会妥协的。 “那你还是留在车上好了。”武玄明最终还是决定无情地把这丫头留在车上过夜,他这样做也是想试探一下这丫头会不会有什么异动。 “我知道了,孩子或许是逃走的,或许是被人救走的。现在地上就剩下蒙着孩子脸的黑布和扎着孩子手的绳索。”陈薇薇这个时候倒是很认真的在李明芬做着汇报,她觉得孩子的不见有点蹊跷。 “当然,我可以带领你走上血族,走上永生之路”,埃顿一笑,伸出的手里慢慢的出现了一块牌子。 其实,从她第一天坐到这里起,就隐隐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地加速了。她明白这绝不是因为自己将要有所归属的紧张,而是一种心灵自发的感应。她曾四处仔细观望,却终究被如山如海一样的人潮给晃得眼花缭乱。 这时,朴海平的电话响了起來,他慌乱的用手在口袋里找寻着电话,好不容易摸到了电话。 正思索间,她瞥见那锦衣男子的手指忽然动了动,跟着眼皮也动了一下,看样子应该马上就要醒过来了。 见状,轩辕笑一屁股坐在虚空不停喘息,若不是自己意志力够坚定,要以燃烧神海出击,也不至于隐忍至今。方才生死一瞬,真得把他吓得半死,幸亏最终还是把神海一丝不漏的燃烧殆尽。这全力一击,果真不同凡响。 画画的房间里没有拉开窗帘,只是打开了灯,赵清染看着灯光下认真画画的纪惟言,嘴角一直带着浅浅的笑。 这个契机成为肖涛的老大难题,何时才能迎来顿悟,他何时才能灵识化形。 被子和枕头都和他们家用的是一样的颜色,一样的牌子,这是为了帮助丁乐改善睡眠,如果和家里用的相差太远,叶晨鸣担心丁乐会睡不着。 “你就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纪惟言把她紧紧地搂在了怀里。 “老婆,你醒醒,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林枫的眼泪“吧嗒吧嗒”的落在躺着的原莉莉的脸上,她能听到溅落的声音,像一滴一滴的山泉水敲击在石头上,声音“咚咚”回荡。 “送走了,我们的事情也没完!弘毅堂的人还有我叔叔那边事情,那个名单现在究竟在哪里?你们萧军里头出现叛徒,你也不该为了这个牵涉这么多无辜的人。”程泱字字珠玑。 “能耐不大,只是一封举荐信,但是还是有分量的。”齐老板饶有深意地开口。 “老婆,我也想你,你早点儿回来吧。”秦思昊嘴里这么说,但心里却想着周子蔚能晚点儿回来。 姜宸相信,连城如果不是个mb,想要进军娱乐圈绝对不是难事,他似乎天生就习惯镜头,没有半点儿不自然和做作。 “夫人,您别说气话,少帅当您是宝贝。”胖丫急了,很想脱口告诉夫人,她已经有了身孕的事实,只是强忍住了秘密。 触手不能轻易使用,虽然便捷,但是一旦受到伤害,痛感可是超级加倍的。 宁香被他不要脸的话语激的差点绊到门槛,身形晃了晃,好不容易才稳住。 “晚上你去镇国公府,找那人出来,安逸了这么多年也该是为国效力的时候了!”莫忘吩咐道。 狄筱绡无语的摇了摇头,若是没有身上的这些重担,她也喜欢和这两个家伙嬉闹的。狄筱绡又和宋欣瞳动身出了船舱,驾驶着太空战斗机甲捡拾太空中残骸到整理箱中。 剑鸣乃是剑修把剑修行到极致的一种领悟,他可以让自己的飞剑响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声音,当那个声音进入耳朵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幻觉。 “现在即便是冰语不想叨扰,恐怕也不行了。家门遭此变故,一时也没个着落,还请龙大哥多多周全。只是,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水冰语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两人干姐姐干弟弟的叫着,气氛越来越暧,昧,像是等会儿就要去开,房一样。 十年确实是一个不短的时间,当年仅仅是一面之缘确实不容易记住,更何况这些年他的容貌也变了不少,就连司云梦或许也改变了许多。 李健这时像刚发现南宫羽似的,此前他的眼中只有乐瑶,并没有认真地看南宫羽。 “香儿,你可是经历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欧阳少谦下意识的脱口而出,随后又因自己的莽撞也许会让宁香想起难过的事情而感到愧疚。 适当的运动果然能让人胃口大开,这些点心都让她觉得好像是人间美味了。 第187章 先礼后兵 (迎新年,谢读者,特发超长篇,痛快打脸,一次看过瘾!) 四艘美舰的黑色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长江口主航道上,特区海军的四艘舰艇已排成横队,像一道钢铁闸门牢牢锁住了通往内河的水路。 佩里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手的阵型。他从未与特区海军交过手,对那种钢铁舰艇的火炮操作方式一无所知,但仍按西方海军操典,谨慎地将舰队排成经典的战列线;这是风帆时代发挥最大舷侧火力的标准战阵。四道浓黑的烟柱从美舰烟囱中喷涌而出,在长江口的海面上空聚成一片压抑的乌云。 距离在缓缓缩短:三千米、两千五百米、两千米…… 旗舰“萨斯奎哈纳号”蒸汽明轮木壳护卫舰的舰桥上,佩里在心中计算着射程。他计划再逼近至一千两百米时,便将船身打横,以侧舷齐射,进行威慑。这个距离对于精确命中虽显勉强,但用于展示武力已绰绰有余。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橡木栏杆,目光在特区那四艘线条硬朗、毫无帆缆的钢铁舰艇上反复游移;那些船安静得令人不安,没有锅炉燃烧的浓烟,也没有蒸汽机的轰鸣,却灵活地变换着战位。 他的舰队由四艘木壳蒸汽明轮护卫舰组成。旗舰萨斯奎哈纳号与密西西比号排水量两千四百五十吨,各配十二门八英寸主炮;每舰总计搭载六十四门各型火炮。其余两舰稍小,各有四十二门火炮。在佩里看来,这样的火力密度足以让任何对手三思。 内心深处,佩里并未真正考虑与特区海军全面开战。在日本江户湾,他的舰队仅消耗百余发炮弹,幕府便屈膝投降;在天津大沽口,摧毁一座炮台后,清军便挂起白旗;朝廷更是乖乖签发允许美舰进入长江的“旨意”。对于特区的实力,他虽有所耳闻,但心想再强也不过是倚仗钢铁船体坚固罢了;只要己方以强大火力威慑,对方必会退缩。他甚至在脑海中演练过几种场景:特区舰艇在猛烈炮击下转向避让,或是升起信号旗表示妥协……毕竟,理智的指挥官都不会在明显劣势下硬拼。 正当他权衡战术得失之际,一阵洪亮的英语喊话声突然从空中传来,带着鲜明的美式口音: “你们已进入中国水域,侵入浦东开发区明令禁止驶入的区域。请立即停船并驶离,否则我方将依据《长江航行管理条例》实施武力驱逐!” 这显然是小李亲自通过高音喇叭发出的警告。在这个以伦敦腔为“正统”的时代,美式英语常被欧洲人视为“乡下土话”,由中国人以这种口音喊出,别有一番讽刺意味。声音在江面上回荡,清晰得仿佛说话者就在百码之内,让美舰甲板上的水兵们都下意识地抬头四顾。 “这小子啰嗦什么?直接打过去就是了!”机帆船观战席上,钱前易不耐烦地嘟囔,把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面上,茶水溅湿了摊开的海图。 “这叫先礼后兵。”宋辉宗作为法律出身,对这套程序表示赞赏,“小李办事,讲究!国际观瞻、法理依据,这些都不能少。”他扶了扶眼镜,继续观察着对峙双方。 巨大的声浪在江面回荡,不仅交战双方,连所有围观者都听得清清楚楚。佩里先是一惊,随即意识到这是某种扩音装置的效果。这个时代的西方科学教育水平确实高于清国,若在中国内地使用,恐怕会被百姓视为“神迹”。但他没有这类装备,气势上绝不能示弱。他注意到围观船队中那些欧洲人脸上玩味的表情,尤其是英国领事巴富尔那似笑非笑的神态,仿佛在等着看他如何应对。 他命令舰队暂停前进,派出一艘通讯小艇,载着高举清廷“圣旨”的士兵驶向特区舰队,并特意让小船在围观船队前绕行一圈,向所有“观众”展示文件。阳光下,那份盖着清廷玉玺的文书反射着金黄光泽,在许多人眼中却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我们已获得清国朝廷许可进入长江!”通讯兵高声宣告,声音在空旷的江面上显得有些单薄,“你们一个地方政府,竟敢违抗本国朝廷旨意!” “我方虽然是中国的地方政府,但属于自治政府,非满清朝廷附庸。按朝廷的说法,我们正是‘反贼’。”小李的声音再次通过高音喇叭响起,冷静而清晰,每个词都像锤子般敲在在场每个人的耳中,“朝廷的旨意在此无效。浦东是我方与全国商民合作开发的独立开发区。长江是我们的内河,我们受开发区管委会及江苏巡抚委托负责长江防务,有权力也有义务抵御任何武装入侵。” “啰嗦!真啰嗦!打啊,打服了再说话!”钱前易的“键盘侠”本色暴露无遗,急得差点掀翻面前的茶桌。作为一名曾经的金融生,他对这种文绉绉的外交辞令缺乏耐心。在他看来,对付侵略者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们物理上明白谁才是这片水域的主人。 “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宋辉宗连忙按住他,这位法学院出身的穿越者更看重程序的正当性,“这是先礼后兵的程序!法理上站住脚,后续才不会有麻烦。” “人家都打到家门口了,还先什么礼!”钱前易转身朝船长喊道,“打开主炮!他们不动手,咱们干!” 船长一脸懵懂地看向钱前易,又求助似的望向宋辉宗。后者使了个眼色示意船长退下。这艘武装货船虽装备七十六毫米主炮和三十六毫米副炮,确有参战能力,但他们此刻挂着中立旗,身处各国代表与记者云集的观战队伍中……钱前易显然是气昏了头。 “9911”舰桥上,气定神闲的小李并不知道自己的“磨蹭”已让伙伴抓狂。他仍按既定程序,稳步推进。作为海军指挥官,他深知这一战不仅关乎胜负,更关乎特区在国际上的形象:必须赢得堂堂正正,让所有旁观者无话可说。 看到美方通讯艇返回舰队,敌舰烟囱再度冒出浓烟,小李知道对方即将行动。他拿起话筒,沉着下令:“各舰注意,瞄准敌舰队第二、第三、第四舰。旗舰暂不攻击。听我命令,集中火力,力求首轮齐射即击沉目标。留一艘旗舰回去报信,震慑宵小。” 舰桥内的气氛瞬间凝重。炮术长复述着命令,火控雷达操作员将目标参数输入系统。虽然这个时代的火控系统还远谈不上自动化,但相比完全依赖目视和经验的西方海军,已是云泥之别。 看来小李并非钱前易所想的那般“君子”,出手之际,同样狠辣果决。他选择的战术目标明确:一举摧毁敌方大部战力,同时保留一艘船传递信息。这既是实力的展示,也是战略上的考量:既要打疼对手,又要震慑其他殖民者。 见特区舰队毫无退让之意,反而将船身打横,在西方海战术语中,这形同抢占“T”字头阵位,是开战的明确信号。但佩里误解了,特区护卫舰打横是为了同时发挥前后主炮火力;两艘无后主炮的海警船则正面迎敌,七十六毫米主炮已锁定为首的美舰。这种阵型在风帆时代极为罕见,因为侧舷齐射需要将船身完全横对敌舰,但特区军舰凭借前后主炮的布局,创造了新的战术可能。 佩里深吸一口气,下令舰队排成一字纵队。这样前排舰艇可为后续舰只抵挡部分火力,他的旗舰位居队尾,锅炉已开至最大功率,黑烟滚滚,明轮翻起白色浪花,航速达到十节的极限。他能感觉到脚下甲板的震动,蒸汽机的轰鸣与明轮击水声混杂在一起,在安静的江面上格外刺耳。 “轰!” 为首美舰“普利茅斯号”率先开火。八英寸舰首主炮喷射出火焰,炮口发出的暴风将甲板上的水兵吹得东倒西歪。直径二十厘米的实心弹划破空气,在特区舰艇前方百米处激起冲天水柱,这是标准的前奏掩护。按计划,该舰将在炮击后立即打横,展开侧舷齐射,接着第二艘、第三艘依次进行……这套十九世纪西方海军的标准战列线战术,曾在地中海、在大西洋、在加勒比海屡试不爽。 这套战术早被特区海军部门的穿越者们研究透彻。小李从望远镜中看到敌舰开始减速转向,知道时机已到。他放下望远镜,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开火。” 四艘特区舰艇的六门主副炮同时怒吼。炮口火焰在钢铁舰身上绽放,震波在江面荡开涟漪。长江口的海面不及外洋汹涌,加上雷达火控辅助,炮弹几乎弹无虚发。六枚一百毫米及七十六毫米高爆弹以近乎笔直的弹道飞向目标;它们在空中的时间如此短暂,许多人只来得及眨一下眼。 然后,毁灭降临。 “普利茅斯号”的右舷中部首先爆出一团火球,一百毫米高爆弹穿透了木质船壳,在炮甲板内爆炸。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接连命中,炮弹撕开船体,引爆了堆放在附近的***桶。连锁爆炸发生了,整艘船像被巨人的手从内部撕裂,桅杆折断,甲板隆起,火焰从每一个破口喷涌而出。木材的碎裂声、金属的扭曲声、还有短暂而凄厉的惨叫混杂在一起。仅仅十几秒,那艘两千余吨的护卫舰已变成漂浮的残骸,浓烟滚滚中缓缓下沉,甚至没有船员来得及跳海求生。 原本喧闹的“观众席”瞬间陷入死寂。无数双眼睛瞪得滚圆,包括机帆船上的钱前易、宋辉宗,以及另一艘船上的浦东大学师生。英国领事巴富尔手中的望远镜僵在半空,法国商船船长张大的嘴忘了合拢,荷兰东印度公司代表下意识在胸前划了个十字。几个记者手忙脚乱地记录着,钢笔在纸上划出潦草的线条。 这就是特区的力量,是自己这支海军的力量,未免太过骇人了。 “军工组那帮家伙也太恐怖了……”钱前易喃喃道,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规模的爆炸效果,喉咙有些发干,“他们该不会把‘不可言说’的东西装进炮弹了吧?” “哪儿跟哪儿啊!”宋辉宗同样满脸震撼,手中的茶杯也忘记放下,“这只是强化版***,离‘那个’还远着呢!咱们以前在电影电视里看到的都是黑火药效果,自然没这种威力。”作为一名法律人士,他虽然了解军工进展,但理论知识与亲眼所见完全是两回事。那艘美舰的毁灭过程如此迅速、如此彻底,仿佛它不是一艘战舰,而是纸糊的模型。 唯有李鸿章神色如常。他想起了海南岛上,特区122毫米榴弹炮一发便摧毁清军整座粮库的场景;眼前这点战果,实在不算什么。他转头看向身边那些目瞪口呆的同学,特别是容闳和黄胜,两人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抓着船舷栏杆。他知道,这一课比任何书本教育都来得深刻。 特区舰队首战告捷,毫不迟疑。四舰迅速展开雁形阵,发动机轰鸣声陡然增大,钢铁舰首劈开波浪,迎面冲向剩余美舰。它们的速度明显快于对手,江面上划出四道白色航迹。 “轰轰轰……” 行进中,前主炮持续开火。美舰只能以单门舰首炮零星还击,炮弹落点散乱,最近的一发也在特区舰艇五十米外爆炸,只激起无力的水花。未及发射第三弹,第二艘美舰“萨拉托加号”的锅炉舱便被一枚炮弹精准命中。七十六毫米高爆弹从舰首下方钻入,穿透两层甲板后在水线附近爆炸。 剧烈的爆炸将该舰拦腰折断,蒸汽从破口嘶嘶喷出,与火光混在一起。船体中央隆起,然后断裂,前后两截以诡异的角度开始下沉。水手们纷纷跳海逃生,在江面上扑腾,有些人身上还冒着火苗。一艘美舰的救生艇刚放下就被波浪打翻,落水者的呼救声随风飘来。 前方两舰接连沉没,后方美舰早已开始转向逃窜。佩里的旗舰“萨斯奎哈纳号”已完成一百八十度回转,“密西西比号”也正在加速转向;毕竟是蒸汽动力,机动性远胜风帆舰。但在特区军舰面前,这一切只是徒劳。它们的转向半径太大,速度太慢,就像笨重的马车试图躲避骑兵的追击。 四艘特区舰艇高速追击,距离迅速拉近。逃窜的“密西西比号”以尾炮顽强还击,一发三十二磅炮弹擦着“9910”舰的舰桥飞过,在后方江面溅起水柱,这是美舰此战中唯一接近命中的一击。 为避免己方损伤,小李放弃了俘获敌舰的念头。 “开火,击沉它!” 命令简洁冰冷。三艘特区舰艇的主炮再次齐射。这次距离更近,命中率更高。第一发炮弹就掀飞了“密西西比号”的尾楼,第二发命中明轮护罩,破碎的木片和金属碎片四散飞溅。第三发、第四发接连命中水线附近,船体开始明显倾斜。第五发炮弹引发了大火,浓烟吞没了后半截船身。第六发命中时,殉爆发生了。可能是弹药库,也可能是锅炉,整艘船在一声巨响中裂成数段,迅速沉入江水,只留下油污、残骸和少数挣扎的水兵。 至于那艘旗舰“萨斯奎哈纳号”,按预案,放它离去。小李举起望远镜,看着那艘黑色战舰拼命逃窜,烟囱喷出的黑烟拖出长长的尾迹,在蔚蓝的天空下格外显眼。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让它回去报信吧。告诉华盛顿,长江不是他们该来的地方。” “停止追击,打扫战场。”小李下达了最终命令。 舰队凯旋转向。海警巡逻艇已经出动,开始打扫战场,将跳海幸存的美军水手一一捞起,押送崇明岛战俘营。一些受伤者在江面上漂浮,救生衣在这个时代还是稀罕物,许多人只能抱着木板挣扎。特区海警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救援,当着众多记者的面,彰显人道。 “观众”开始散去,只剩下浦东的两艘货船及部分爱国人士的船只。这场胜利太过痛快。自五年前鸦片战争以来,朝廷军队在长江口从未取胜,洋人军舰出入长江如入无人之境。如今被特区海军打得如此狼狈,怎能不令人欢欣鼓舞? 一艘江南士绅包下的画舫上,几位老者老泪纵横,他们经历了鸦片战争的屈辱,今天终于看到中国战舰在自家门口痛击外敌。 民船簇拥着海军舰艇驶向军港。崇明岛城桥镇早已万人空巷,自特区海军基地落户于此,这个原本的渔村小镇人口已近两万,许多居民本就是军属,其余也多从事为基地提供食品、副食品加工及长兴岛锚地补给等服务。基地的建立带来了工作机会,带来了商机,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特区军费充足,军民关系融洽,此地百姓生活水平明显高于苏州府其他地区,正向浦东看齐。如今子弟兵大胜而归,全镇百姓几乎倾巢而出,舞狮擂鼓,载歌载舞迎接凯旋。 孩子们挤在码头最前面,争相想看一眼“打败洋人的大铁船”;妇女们挎着篮子,里面装着煮熟的鸡蛋、新蒸的馒头;老人们则点燃了早就准备好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声响与欢呼声混成一片。 海军基地泊位充裕,当初扩建时便按停泊大型舰队的规格设计,此刻容纳簇拥而来的舰船绰绰有余。小李与参谋们刚踏上码头,提前登陆的钱前易、宋辉宗和周育人便冲上来,四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目前留守上海的穿越者仅他们四人,都是不到三十岁的青年。经历这场真实的海战,激动之情难以自抑。 “打得好!打得太他娘的解气了!”钱前易使劲拍着小李的肩膀,眼眶发红。这个曾经的愤青,此刻完全忘记了刚才的吐槽。 “伤亡情况?”宋辉宗更关心细节。 “零伤亡。”小李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连片漆都没蹭到。” 周育人则握着小李的手,用力摇晃:“教科书,这可以写进教科书!现场教学的价值太大了!” 后世“屌丝”的本性袒露无遗,他们完全忘了自己在此已是身居高位的“首长”。码头上围观的军民看着这四个年轻人又跳又笑,非但没有觉得不妥,反而感到亲切。这就是带领他们战胜外敌的首长,真实、热血、有冲劲。 不远处,李鸿章、左宗棠、容闳、黄胜等人眼含热泪望着这一幕。江雪紧紧抓着同学的手,指节发白,她亲眼看到了战争的残酷,也看到了守护家园的力量。 容闳和黄胜的手紧紧握在一起,两人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决心。他们曾经向往的“西方文明”,在今天这场不对等的战斗中显露出冰冷的真相:没有道义,只有强弱;而他们曾经轻视的故土,却展现出令人敬畏的力量。 “定要努力学习。”左宗棠低声说,这位未来的名将此刻还是个学员,但眼中的火焰已经点燃,“将来,我们也要指挥这样的军队,守护这样的江河。” 李鸿章点头,目光扫过欢庆的人群,扫过飘扬的旗帜,最后落在那四艘钢铁战舰上。他知道,今天这一幕将刻进每个人的记忆,成为一个新时代的注脚。 此时,杭州湾外海。 佩里的旗舰正孤零零地向南逃窜。蒸汽锅炉烧得通红,司炉工拼命添煤,仿佛想用这种方式宣泄心中的恐惧。舰桥上一片死寂,只有轮机舱传来的轰鸣和明轮击水的声音。许多水兵还处于恍惚状态,有人趴在船舷边呕吐,有人跪在甲板上祈祷,更多人只是呆呆地望着来时的方向,似乎还能看到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浓烟。 佩里站在舰桥窗前,手指死死抠着窗框,指节发白。他的制服依旧笔挺,但脸色灰败,眼神涣散。三艘战舰,一千多名官兵,就在他眼前被摧毁、沉没。那些爆炸的画面在脑海中反复播放,每一次重放都让他的心脏抽搐一下。直到今天,他才真正明白自己的愚蠢:能够击败大英帝国、击溃十万八国联军的势力,岂是他能招惹的? 自己真是飘了,以为逼降幕府、吓倒清廷,便天下无敌。 曾自诩“世界最先进”的蒸汽明轮舰,在特区钢铁巨舰面前犹如玩具;对方那种恐怖的火炮,轻易便将他的战舰撕成碎片。更可怕的是那种精准、几乎每一发炮弹都命中要害,这已经超出了他理解的炮兵技术范畴。 “坐井观天……坐井观天啊!”,若英语中有这个成语,他定会脱口而出。 他想起了出航前那些国会议员的豪言壮语,想起了海军部长的殷切期望,想起了自己对外甥汤姆的承诺……一切都成了笑话。表弟 参谋长轻轻走进舰桥,手里拿着初步的损失报告,嘴唇动了动,却不知如何开口。佩里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念了。数字已经没有意义,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人,是他带上战场的同胞。 “只盼在日本攫取的利益,能抵消损失三舰的过错。”他苦涩地想,虽然知道这几乎不可能。三艘最新式的蒸汽护卫舰,这损失足以让海军部震怒,让国会调查,让他本来前途无量的职业生涯戛然而止。 “准将,我们前往何处?”参谋长终于问出了必须面对的问题。 佩里望着舷窗外茫茫大海,许久才回答,声音沙哑:“去宁波补充煤炭,然后转往日本,从那里回国。” 美国在亚洲没有基地,他此番率舰队东来,本是为了在上海租界立足,为美国在远东争得一席之地。如今上海进不去,广州更不敢去;那里是特区大本营。唯一的选择,只有到日本寻找本国商船,结伴黯然归国。 第188章 黑船事件发酵 上海黑船事件如同一块投入静湖的巨石,迅速在全国激起层层波澜,更随着各国商船与领事的渠道,将涟漪扩散至大洋彼岸。 香江特区管委会大楼内,气氛凝重。林澜、苏锐、林薇薇、周凯、赵刚等领导小组成员围坐长桌,手中是浦东发来的详细电报。几人沉默不语。他们并非担忧上海事态,而是为一个重大历史事件的改变陷入深思。 “按历史记载,黑船事件应发生在1853年。”林薇薇手持电报纸,声音平缓却字字清晰,“美国东印度舰队准将马休·佩里率四艘蒸汽明轮护卫舰驶入日本江户湾,以火炮演习相威慑,幕府惊惧屈服,签订《日美亲善条约》,开放下田、箱馆两港,允许美船补给、派驻领事,并给予最惠国待遇。此后英、俄、荷等国援例而至,日本国门洞开。” 她顿了顿,抬眼扫视众人:“幕府统治自此走向崩溃,新兴资本与地主阶层取而代之。日本走上维新之路,也踏上军国主义的歧途。这个豺狼般的邻国后来对中华民族犯下的罪行,无需我赘述。” “而根据浦东电文及对美海军俘虏的审讯,此番来犯的舰队,正是刚从江户湾‘得胜’的那一支;他们还顺道去了天津,以炮舰相胁,逼迫清廷签发了允许美军进入长江的所谓‘旨意’。”林薇薇放下电报,目光沉静,“问题在于:黑船事件提前了七年。这一改变,对我们的发展究竟会产生怎样的反作用?” “趁小日子还没起势,直接按死。”赵刚率先开口,语气果决,“不能给他们壮大的机会。” “我同意小赵的意见。”政委苏锐接话,“历史既已改变,我们不妨让它改得更彻底些。” “那么问题来了。”林薇薇作为外事主任,自然最先触及关键,“如何阻止,还得让西方人挑不出毛病?”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周凯一直靠在椅背上,手指轻敲桌面。此刻他缓缓坐直,声音沉稳:“我率舰队走一趟。美国人搞‘黑船事件’,咱们就来个‘灰船事件’。幕府那些孙子面对更强硬的武力,低不低头,由不得他们选。” 一听说要去“祸祸”日本,会场气氛陡然升温。年轻人毕竟压不住血性,现代青年那个不愤青? “马踏樱花!”不知谁喊了一句。 “核平东瀛!”另一个声音紧随其后。 周凯更是直接请命:“我这就找军工组,造一批***,定让那帮孙子尝尝烧烤的滋味!” 连年近四十的机电组长老张也涨红了脸,拍着桌案跟着起哄。老张是099舰的机电组长,跟着众人穿越过来,算是特区资历较老的成员,年纪也稍长,平日里话不多,此刻也被这份热血感染。 苏锐连连咳嗽几声,才把这一波天马行空强行打断。众人渐渐安静,目光齐刷刷投向长桌首端,林澜始终沉默。 她一直静静聆听,未曾插言。此刻,所有人都知道,该听她表态了。 林澜缓缓抬眸,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我也同意周司令对幕府施压的建议。但我们的目标,不是征服日本,而是帮助日本,巩固幕府的统治。”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怎么不是快意恩仇、血债血偿?怎么……还要帮他们? 林澜将众人的错愕收入眼底,未作解释,只继续道:“这个时代,不是我们来时的时代。日本人固然可憎,但截至目前,他们尚未对中华民族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我们真正的对手,从来是西方列强。至于日本,想当我们的对手,还不够格。” 她环视一周,抛出一个问题: “你们是希望看到一个幕府治下封闭落后的日本,成为我们稳定的商品倾销地;还是希望看到一个被我们‘打醒’、继而发奋图强、奋起直追的日本?” 这一问,如洪钟贯耳。 是了,一个听话的倾销市场,远比一个被刺激崛起的民族更符合长远利益。而幕府,正是压制日本这头困兽最牢靠的枷锁。 众人豁然开朗,面上愤色渐化为深思。 苏锐轻轻点头,目光中不无欣慰。穿越快六年了,当初那个敢指挥海警船冲到四条英舰跟前、用水炮硬刚风帆战舰的热血女舰长,如今已成长为沉稳果决的政治领袖。环境磨砺人,104个穿越者,从099海警船和“友谊号”货轮踏入这个风雨如晦的时代,六年筚路蓝缕,终于为多难的民族攒下了足以左右国际棋局的家底。 他率先打破沉默:“我支持林澜的决定。” “舰长,下令吧。”周凯沉声应道,“坚决执行。” 众人纷纷响应。 林澜的目光从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庞上掠过,终于,她郑重开口: “周凯、赵刚听令。” 二人同时起立。 “命你二人组建东征舰队。编入刚下水服役的两艘驱逐舰‘镇星’号、‘镇月’号,共四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以追击上海逃窜美舰为名,进入日本水域。任务有三:第一,收回琉球群岛控制权,按特区行政区待遇,恢复琉球王国;第二,严惩觊觎琉球的萨摩藩大名,杀一儆百;第三——” 她转向林薇薇,后者早已按捺不住,眼中燃起灼灼亮光。 “林薇薇,你组建外交使团,随舰队行动。适时联络幕府,以协助巩固其统治为筹码,签订条约。必须在法理层面明确琉球的归属地位。” 林薇薇重重点头。 林澜略作停顿,补充道:“李鸿章不是在浦东大学进修吗?带上他。后世他在那里蒙受的耻辱,让他亲手去雪。”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掌声。 苏锐已起身:“后勤交给我。这次抽调二十五艘武装机帆船,组建补给编队,确保油料、弹药、物资全线畅通。” 陆梅不紧不慢地接道:“这几年缴获的西方燧发枪、前装炮堆满了仓库,留着没用,融了可惜。”她顿了顿,嘴角微扬,“不如带上一批,高价卖给幕府和大名们,咱们也发发军火财。”语气平淡,却透着理工女独有的务实与狡黠。 会议室静了一瞬,旋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周凯拍着桌子笑道:“还是陆工精明,既清了库存垃圾,又给小日子添乱”。 这个素日只问技术的理工女,此刻在众人眼中竟无比可爱。贩卖军火,不仅是财路,更是棋路。平衡各方、添柴拱火。当年列强不就是这样对付积贫积弱的中国?如今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有人已忍不住想象:十万支枪炮流入日本列岛,诸侯各怀鬼胎、大打出手。那弹丸之地,怕是要上演一出空前绝后的“世纪大战”。 画面太美,不忍直视。 就在香江特区紧锣密鼓筹备东征之际,浦东法院对汤姆鸦片走私案作出公开审判。证据确凿,数额巨大,且暴力抗法、武装袭警: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消息传至北京。 紫禁城深处,养心殿东暖阁。 道光皇帝已卧病月余。案牍奏折堆叠如山,他却连翻阅的气力都已不济。此刻,他斜倚在龙榻上,浑浊的目光落于枕边那本摊开的奏折:军机大臣穆彰阿呈上的《上海美夷兵船败退折》。 许久,他长叹一声。 “元抚(林则徐的字)……糊涂啊。” 声音轻若游丝,却透着彻骨的苍凉。 跪伏于榻前的穆彰阿不敢抬头,只将额头更深地贴向冰冷的金砖。 “当初设立香江特区……原是为夷狄设一敌体……”皇帝的目光空茫,不知望向何处,“如今……倒养虎为患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由他们去吧。”道光疲惫地阖上眼帘,“下旨申饬江苏巡抚,严加约束地方……也好,向洋人有个交代。” 穆彰阿叩首领旨,却不敢立即退下。 申饬江苏巡抚?朝廷都无可奈何,地方巡抚又能约束什么?他跪在那里,看着龙榻上那个形消骨立的帝王,心中涌起说不清的悲凉。 皇上老了。 那个曾厉行禁烟、以“苟 利 国 家 生 死 以”相勖勉的君主,如今只剩一具疲惫的空壳。不是不想争雄,是争不动了。 穆彰阿叩首告退,脚步轻缓地退出暖阁。 早春的紫禁城依然风寒刺骨。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久久未动。 自己呢?是不是也该想想退路了。 风从西苑吹来,卷起檐角残雪。远处隐约传来朝臣低语的嗡嗡声,一如这风雨飘摇的王朝,仍在勉强维系着最后的体面。 而此刻的香港岛,钢铁巨舰正蓄势待发。 历史的巨轮,已然转入无人能测的新航道。 第189章 崇明岛军港 1846年5月1日,是后世国际劳动节,一个令人期盼的小长假开端。 但在十九世纪中叶的崇明岛,百姓不知何为节日,也无所谓假期。此刻江南已入梅雨,天色终日灰蒙,细雨若有若无地飘洒,沾衣欲湿。可码头上的身影却愈发密集,汗水混着雨水,浸湿了衣衫,却没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军港的百姓却无暇顾及这恼人的潮气,他们正为即将远征的舰队赶制最后一批补给。 这是一支五千余人的队伍。海军、陆军,加上后勤船队。他们将扬帆东瀛,一去数千里,少说也得数月方能归来。百姓们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让子弟兵把家乡的滋味揣进行囊。 东征日本,对于苏淞沿海的百姓而言,是件扬眉吐气的大事。 数百年前,他们的祖先饱受倭寇荼毒;时至今日,那股祸患仍未断绝。偏僻渔村遭洗劫的消息时有耳闻,县城街市上也常见日本浪人佩刀招摇、趾高气扬。虽远未及后来那般猖獗,但懦弱的地方官府从不敢过问,这更助长了那些人的嚣张气焰。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后世那场惨绝人寰的劫难,其端倪早已埋下。 因此,当特区海军将追击败逃美舰、直捣日本的消息在军港传开,无人不拍手称快。人人盼着那支钢铁舰队,也狠狠教训教训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东洋人。 补给事宜由浦东管委会主任钱前易亲自操持。 周凯、赵刚这两个老战友要来,还有林薇薇这位曾并肩开发浦东的老搭档,他怎么也得尽一尽地主之谊。宋辉宗、周育人同样兴奋。他们三人都是原“友谊号”货轮的船员,而周凯曾是他们的船长。赵刚虽是099舰的特警队长出身,在穿越者同仁心中亦是偶像般的人物。 一海一路,两人为特区拓出了何等广阔的天地。 尤其是北奥特区那片新土,所有穿越者都清楚那片土地对民族未来的分量。消息传回,无人二话。短短数月,浦东便组织内地移民上万人,三十余班次移民船劈波斩浪,陆续驶向那片遥远的南方新土。就连号称“基建狂魔”的陈义曦也跟随移民,直接去了新津,主持那方的建设。 浦东大学的周育人为这次补给调来了军政学院的优秀学员,组成参谋组协助物资筹措。既解人手之缺,亦为难得之实践。 浦东的企业家们更是倾力响应。海军基地的每一笔订单都被超额完成,不少人自掏腰包,将物资量翻了一倍不止。上海滩稀罕的大白兔奶糖,在此刻的补给清单上足以让五千官兵敞开了吃;那可是寻常富裕人家才舍得给孩子买的奢侈品。 特区为他们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商机,他们便以最朴素的方式回报。 后世常言这个时代的国人“一盘散沙”。殊不知那散沙,是被满清三百年的压迫与阉割生生磨碎的;后来又被西洋东洋的强盗打断了脊梁骨。直到共和国成立,直到半岛那场立国之战的硝烟散尽,国人才慢慢挺直了腰杆。那是一条一百多年的血泪长路。 好在,现在还不晚。 好在,那口气还在。 午后时分,码头上翘首以待的人群终于望见了天边那列黑色的剪影。 四艘驱逐舰昂首在前,如钢铁巨鲸破浪而来;舰艏劈开波浪,激起的水花溅起数尺高,轰鸣声远远传来,压过了码头的喧嚣。 其后护卫舰列队相随,再后是连绵的武装机帆船。舰队自江面缓缓压近,舷迹如白练铺展。 “镇”级驱逐舰,三千余吨排水量,一百余米舰身,在这个时代称得上“巨舰”二字。修长的灰色舰体如一座移动的山岳,缓缓贴靠码头。舰艏处,“镇山”两个大字以黑漆题写,每字足有一人多高,凛然压人。 码头上沸腾了。 这是属于中华自己的钢铁巨舰,是这土地上长出来的、为这土地上的人而战的巨舰。百姓不懂吨位与航速,却看得懂那巍峨如山的气势。有老人颤巍巍摘下斗笠,对着舰艏深深躬下身去;有孩子骑在父亲肩头,指着那两个字一遍遍念:“镇——山——镇——山——” 洋人的军舰与这庞然大物相比,算什么呢。 周凯、赵刚、林薇薇快步走下舷梯。方才在江面上,他们已将整座军港尽收眼底。泊位如林,民房鳞次栉比,街道规整延伸,已颇有后世县城的模样。 这才两年。 两年时间,把一片滩涂建成这般规模。留守的几人,不知熬了多少夜,跑了多少趟。这不是后世高度机械化的工地,许多楼,是靠肩膀扛起来的。 与钱前易等人见礼寒暄后,周凯拍着钱前易的肩膀笑道:“辛苦你了,这补给筹备得够扎实”,钱前易摆了摆手“都是应该的,就等你们出发”。 细心的林薇薇忽然察觉少了张熟悉的面孔。 “咱们的基建狂魔呢?”她四下张望。 钱前易哂道:“那小子啊,自个儿跟移民船去北奥了。说是要亲自规划新津港的城市建设。” “基建狂魔”陈义曦与姜彤并称穿越者中最不着家的两个男人。一个立志把宋风新中式建筑修遍世界,一个心心念念要把地球上的油田全划拉进自家库存。 尤其是姜彤,放着如花似玉的小未婚妻李阿姣独守香江,自个儿一头扎进苏门答腊的莽林,数年不归。香江李家那座占地十亩的豪宅里,新房的窗棂落了又擦、擦了又落,始终等不来它的男主人。 而油井,倒是一座接一座立了起来。 舰队在崇明岛军港休整三日。 第四日,海军开放日。 老天爷难得赏脸,多日缠绵的雨云终于散开,久违的日头露出笑颜。码头上人头攒动,真正能登舰的不过数千人。更多的人只能远远立在军港围栏外,踮脚引颈。 人群中夹杂着若干高鼻深目的身影。有人举着单筒望远镜,有人支起画架,笔尖在纸面上游走不停。 执勤战士没有阻拦。 分舰队司令小李早有交代:让他们看,大大方方看。就凭他们那点底子,图纸送到手上,也造不出来。 左宗棠、容闳、黄胜也在登舰之列。 这几日为筹备物资日夜连轴转,军舰就在眼皮底下停着,愣是没工夫上去瞧一眼。此刻踏着舷梯登上钢铁甲板,脚步竟有些发飘。 江大力也在女儿江雪的陪伴下登上了军舰。这位浦东码头物流公司的经理,当年曾亲身参与封锁浦西英舰的行动,这回又承担了补给运输的主力任务,可登上钢铁战舰,倒还是头一遭。 他这边看什么都新鲜,那边江雪却已被一名舰上军医领向医务室。做父亲的只得硬着头皮跟在后头,听军医讲那些全然陌生的术语,脸上还得努力挤出“我很感兴趣”的表情,为了宝贝女儿,也是拼了。 陆家嘴老村里正陆文渊也来了。 年近古稀,这两年日子舒坦,反倒红光满面、步履稳健。一上舰,两只眼睛便不够使;那冷峻的钢铁炮塔,那宽敞明亮的舰桥,还有操作台上那些闪着光的……“电视机”? 在陆家湾百货大楼里,他确实见过电视机。可那玩意儿不是摆在家里看戏的么?怎么还能装到军舰上? 他自然不知,那是特区机电组为海军量身打造的可视化作战系统,电子显像管已被稳稳嵌入指挥台,将雷达与火控的信息化为眼前跳动的光点。 彩色电视机已在特区各大城市开售,香江电视台每日准时播送节目,浦东的东方明珠广播电视塔也即将竣工。 这个时代的奇迹,每一天都在诞生。 甲板另一端,左宗棠、容闳、黄胜三人正围着李鸿章,目光里是掩不住的羡慕。 李鸿章已换回那身笔挺的陆军礼服。肩章两杠四星,在日光下明晃晃地刺眼。 “李学长!”黄胜第一个憋不住,哇哇大叫,“我后悔了!不该报机械系,就该跟学长一样进军政系!” 容闳一把将人拽开,满脸嫌弃:“你当李学长这军衔是学堂里发的不成?那是战场上拿命换的。” 左宗棠没有作声,只静静望着李鸿章。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像这位学弟一般,一入伍便跻身高阶。李学弟的功勋,是婆罗洲、马尼拉一仗一仗打出来的。但他也相信,凭自己的本事,迟早能赶上。 李鸿章被三人围着,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这一次他随舰队东征,提前征召归队,因婆罗洲战功,肩章上又添了一颗星。 他望着舷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没有多说什么。 明日,舰队将拔锚东指。 有些账,该去算了。 第190章 剿灭海盗 1846年5月5日,崇明岛军港旌旗猎猎,东征舰队今日启航。 码头上站满了前来送行的将士与百姓代表。李鸿章的几个好友挤在人群前排,特来为他送行。几人相处不过短短两三个月,却已结下深厚情谊。 男人的友谊本就这么简单,志同道合,能说到一处去,几杯酒下肚,便是生死之交。当然,容闳几人对这位军旅学长的敬仰,也占了很大份量。 李鸿章握了握左宗棠的手。他知道这位沉稳的学长与自己有着同样的执念:强军、治国。左宗棠主修陆军指挥系,毕业后必是从军之路;反倒是自己身在军中,却渐渐对外交事务生出兴趣。 他想起婆罗洲战场上亮相的机械化实验团,压低声音: “学长,往后多和黄学弟交流,多了解些机械知识。咱们特区的战争形态,怕是要变了。” 古晋救援战、婆罗洲清剿战,两仗打下来,他看得分明:机械化作战是以少胜多的最优解。临别之际,他把这点心得留给学长。 说罢,他与容闳、黄胜各自拥抱,转身上了分配给他的座舰,运兵船“破浪号”。 码头上,浦东分舰队司令小李下令军乐队奏响《海军进行曲》。他缠了周凯三天,软磨硬泡想跟着去打小日子。21世纪的青年,谁没个破日梦?可浦东同样离不得人,他不但没被批准,还被林薇薇狠狠批了一顿。 他与林薇薇在099舰共事多年,岂不知这位姑奶奶的脾气?真认真起来,政委的面子都不给。他只得悻悻接受批评,暗下决心做好留守与后续补给,绝不给舰队拖后腿。 “呜——呜——” 汽笛长鸣,军乐铿锵,红旗漫卷。 香江特区中国海军东征舰队,在热烈的气氛中缓缓驶离码头。 旗舰“镇山号”上,周凯、林薇薇;运输船“破浪号”上,赵刚、李鸿章陆军机械化二团的官兵;所有人齐齐举起右手,向码头上送行的人群庄严敬礼。 他们将带着特区全体穿越者的嘱托,带着全国百姓的期望,带着一个民族崛起的意志—— 南下,东进。 初夏的东海,暴雨刚过,碧波荡漾。微风拂过,湛蓝的海面轻轻起伏。 一阵机械的轰鸣骤然打破这片宁静。 二十八艘各式舰船破浪而行,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船尾处,成群的海鸥追逐翻飞。 这正是东进先遣队:四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二十艘武装货船。另有五艘货船暂留上海,等待第二批补给物资随后跟来。 钓鱼岛海域,是我国渔民世代耕耘的传统渔场。 但这个时代,能到此捕鱼的渔民并不多,每年只有少数沿海大户的大型渔船敢于来此作业。此时,这片海域却被一股倭寇海盗占作避风港。 夏季将至,东海风暴渐多。几日前,这股海盗在福建沿海洗劫了几个渔村,满载而归。返程途中遭遇风浪,便躲进北小岛的避风港内歇脚。 这个季节很少有船出海捕鱼,这片海域也不在主航道上。海盗们大咧咧地泊船休整,肆意糟蹋从岸上掳来的女子,竟连一个岗哨都懒得放。 进入了19世纪,由于清日双方联手打击,倭寇之患早已不复往日猖獗。但总有些不甘寂寞的人,顶风作案。 这股海盗的头子名叫小泉日二郎,本是北九州的一名武士。因与家主的艺妓私通事发,索性杀了家主满门,洗劫家财逃往海上,纠合一众落魄武士,干起了无本买卖。 起初他只敢在日本列岛周边小打小闹。直到有一日,他们在荒岛附近发现一艘搁浅的西洋武装商船。 船上所有船员都死于传染病,侥幸未死的早已弃船逃命。这艘“幽灵船”不知在海面漂了多久,被风浪推至小泉的巢穴。船员已化作干尸,船只却完好无损——这等好事,简直从天上掉下来的。 他们抛下干尸,修复腐烂的帆索,擦亮生锈的火炮,将商船据为己有,取名“吉野号”。 自此,小泉一跃成为这一带最强悍的海盗。以“吉野号”为旗舰,他又陆续吞并了大小十余股同伙,依托萨摩藩对琉球的渗透势力,在这条繁忙航线上打家劫舍,道上称其团伙为“黑龙门”。 此番洗劫福建沿海,是一次赤裸裸的报复行动。 一个月前,他们在彭佳屿抢劫了一艘香江商船。那是艘未经过机帆改造的私人商船,却配备了两门36毫米速射炮,船员还受过正规民兵训练。那船刚从日本交易归来,舱里装满了金银,还有特区化工部门急需的硝石、鸟粪等矿石。日本没什么能让特区感兴趣的出口货,唯有这些原料,能换来特区银元。 面对十几条海盗船的围攻,血气方刚的特区船员岂肯束手待毙? 一通枪炮齐鸣,五条小型海盗船当场沉没,数十名海盗喂了鱼。商船安然无恙,扬长而去。 等小泉日二郎率支援船队赶到,见到的只剩一片狼藉。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小泉盘算:特区的硬骨头啃不动,那就上岸碰碰运气。清国海防稀烂,世人皆知。都是中国人,抢不了特区的,抢抢清国的百姓,也是一样。 于是,他纠集大小十余船、三四百人,血洗福建沿海七八个村寨,直到清军越聚越多,才大摇大摆扬帆遁海。 此刻,风停了。 北小岛湾内,海面平展如镜,艳阳高照。 小泉日二郎推开身边光溜溜的躯体,套上粗麻和服起身,走出帐篷。 该启程了。这票货得尽快出手,换成真金白银才算落袋为安。 他眯眼望着远处“吉野号”高高耸立的桅杆,盘算着日后的富贵日子;在那霸买套大宅子,养上几十个艺妓,生一群崽子……西洋人造船是真有两下子,连桅杆都比别人的高。 可他突然又想起另一桩事。 前些日子,有支美国舰队在上海长江口被华人打败了。他在琉球亲眼见过那艘逃脱的美国黑船:长长的船身,高高的桅杆,还有根粗大的黑烟囱,威风凛凛。那么先进的船都能被打败…… 又想起自己被特区商船击沉的那五条船。 “八嘎!”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心脏。 他猛地转身,朝帐篷里仍在酣睡的手下嘶声大吼:“八嘎!快快起来!上船!上船!离开这里!快快!” 五十公里外,东征舰队的雷达屏上,钓鱼岛海域的杂波中浮现出一群木帆船信号。 这个季节,这片海域,不该有任何船队。 周凯下令:“两艘护卫舰,前出查看。” 9911、9912舰脱离编队,高速逼近。距北小岛尚有七八公里,望远镜里突然涌出十几艘大小不一的木帆船,正拼命朝南逃窜。 为首那艘,竟是五百吨级的西洋武装商船。 9911舰长抓起话筒:“司令,发现木帆船队,倭国风格。其中一艘为西洋武装商船,约五百吨。未挂旗号,根据船队特征,疑似倭寇海盗。” 周凯闻言,眉峰一挑。 “追上去查验。如有反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笑。 “——揍他丫的。” 他同时下令大队向现场靠拢。 其实两艘护卫舰已是牛刀杀鸡,但周凯就是想亲眼看看。 9911、9912都是参加过南洋、澳洲战役的老兵,经验老到。两舰拉开钳形队形,一前一后,如猎犬逐兔般咬向逃窜船队。 很快,跑在最前头的“吉野号”便被9911截住。 “这里是中国海军!你们已非法进入中国钓鱼岛海域!立即停船,亮明身份,接受检查!” 中、日双语交替的高音警告,在空旷的海面反复回荡。 小泉日二郎哪里肯束手就擒。 他厉声下令,命令左舷火炮向并行的军舰开火,试图用火力撕开一条生路。 9911舰长看着那几门慢吞吞发射的老式滑膛炮,轻蔑地哼了一声: “鸡毛上天,能得不轻。” “开炮。击沉吉野。” “轰!轰!轰!” 主炮副炮同时怒吼。 实心弹时代的海盗怎见过这等阵仗?高爆弹撕裂木壳,如热刀切黄油。“吉野号”舷侧顷刻炸开几个水缸大的窟窿,海水狂灌而入。船身迅速倾斜,侧翻,下沉。 小泉日二郎大腿被弹片划伤,却仍拼死跳入海中,扑腾着想逃。 没游出二十米。 远处,海面浮现出几道黑色的三角背鳍。 然后,翻起一片猩红的水沫。 罪恶的生命,被它赖以生存的海洋,收了回去。 9912舰也不遑多让,两轮齐射,落在队尾的两艘小型海盗船当即报销。其余船只再无斗志,纷纷挂起白旗。 此战,歼灭、俘虏黑龙门全部主力舰船。匪首小泉日二郎葬身鲨腹,尸骨无存。 官兵们从海盗船上救出被掳民间女子上百人,缴获财货若干。 审讯过后,舰队乘胜追击,一举攻破黑龙门盘踞在石垣岛的多年巢穴。 这一趟收获颇丰:缴获财物合计约合十五万特区银元。 林薇薇看着账目清单,忍不住撇嘴: “海盗也不容易啊,十来年才攒这么点儿。说好的藏宝洞呢?说好的阿里巴巴呢?” 周凯和赵刚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周凯笑得咳了两声才接上话: “现在的货船都是武装商船,还经常结伴而行。抢劫的成本:可不一年比一年高了嘛。” 笑声飘荡在初夏的海风里。 舰队开始在此东进。 第191章 琉球王国 1846年的琉球,正处在内外交困的夹缝之中。 国内政治上,这是第二尚氏王朝时期,国王尚育在位,但实权掌握在王太妃向元贞手中。经济上受日本萨摩藩控制,形式上仍对清朝朝贡,试图在两大强邻之间艰难求生。这还不算,更大的危机来自西方。 鸦片战争后,西方殖民者频繁叩门。他们试图与琉球签订不平等条约,将这个战略要地纳入势力范围。琉球王室以“清朝藩属国”为由婉拒,却挡不住殖民者的步步紧逼。狡猾的法国人多次派出军舰和传教士,以传教之名行渗透之实,不断骚扰这片脆弱的岛国。 与此同时,日本也在政治层面加强对琉球的控制,试图将这个名义上的“属国”彻底吞入口中。 今天,又有一艘法国军舰驶入那霸港。 他们的使命是送来24名传教士,并拿出与清国签订的《黄埔条约》,要求在琉球上岸修建住房。面对咄咄逼人的法国人和黑洞洞的炮口,王太妃向元贞早已吓破了胆,几乎要答应对方的要求。 但有人不同意。 码头上,数百名亲日士兵与日本浪人组成的队伍,正在藩奉行所代表宫本的鼓动下,与法国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他们绝不允许法国人插足;在他们眼中,琉球是萨摩藩的禁脔。 而琉球王室的士兵,此刻却龟缩在宫殿周围,无一人敢出面。 码头上,对峙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船上的法国水兵已经端起燧发枪,瞄准岸上的琉球士兵;岸上也不甘示弱,点燃了火绳枪的引线,浓重的硝烟味在海风中弥漫。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之际…… 港口的警钟骤然敲响。 又一支舰队到了。 那霸港位于宽阔的那霸湾,海面一览无余。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转头望向湾口,然后,呆住了。 一支庞大的舰队正劈浪而来。 打头的几艘船,是所有人从未见过的样式。无帆无桨,通体钢铁,却以惊人的速度破浪前行。主桅杆上,一面红色的五星旗帜迎风招展。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法国军舰。 船长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命令水兵:堵上炮口!降下作战旗!收起步枪!空手在甲板站坡! 这是西方战舰遇到特区海军时的“标准流程”;所有人都知道,动作慢一点,就可能被误判为“不友好”,下一秒就是灭顶之灾。 岸上的琉球士兵和日本浪人同样惊呆了。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规模的舰队,从未见过如此奇异的军舰。那灰色的钢铁舰体,如山岳般巍峨压来,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码头上鸦雀无声。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法国人、气势汹汹的浪人、不知所措的琉球士兵;都直直地盯着那支舰队,大气都不敢出。 周凯没有让舰队立刻靠岸。 那霸港虽大,也停不下这么多巨舰。舰队在距离码头不远处列成弧形,将港内所有船只,包括那艘法国军舰,全部纳入火炮射程。 一艘小艇放下水,向岸边驶来。 艇首,站着身穿特区陆军大校礼服的李鸿章。在他身后,是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 林薇薇的命令很明确:李鸿章带队登岸,直赴琉球王宫交涉。特区对琉球的政策是“拉”,但要拉得有分量、有威慑。 小艇速度很快,不到一刻钟便靠上码头。 李鸿章踏着石阶上岸,一眼便看到那群手持火绳枪的浪人,以及站在最前头、一脸傲慢的宫本。 法国军舰的舰长缩在船舷边,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但愿这些人不是冲我来的。 李鸿章看都没看那艘法国军舰一眼。他径直走到宫本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一身和服、腰挎双刀的日本代表,用流利但刻意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汉语问道: “我是中国香江特区陆军大校,奉命联络琉球国王。你是什么人,为何挡我去路?” 宫本愣了一下。 他是萨摩藩派驻琉球的代表,这些年早已习惯了对琉球人颐指气使,对偶尔到访的清国官员也应付自如。那些清国官员总是客客气气,拱手寒暄,临走还会塞上一锭银锭,拜托他“多多关照”。 可眼前这位…… 宫本的傲慢很快压过了那一瞬间的迟疑。他挺起胸膛,努力摆出“此地负责人”的派头,用生硬的汉语回道: “我是萨摩藩‘藩奉行所’代表宫本。这里的一切由我负责。如果想拜见国王尚育,必须先经过我们批准——” “啪!” 话没说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左脸上。 李鸿章甩了甩发麻的手掌,轻蔑地看着原地转了一圈、眼冒金星的宫本,声音冷得像淬过火: “哪来的跳梁小丑?我乃中华上邦,琉球主国。见一见下邦国王,还需要你批准?你算哪根葱?” 宫本捂着脸,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是什么唱本?不是应该客客气气、拱手寒暄吗?不是应该奉上银锭请他通融吗?这位怎么上来就赏了一个火辣辣的大嘴巴?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寻求身后那些浪人的支持。 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幕—— 那些刚才还耀武扬威、举着火绳枪与法国人对峙的日本浪人,此刻齐刷刷扔掉了手中的武器,五体投地跪伏在码头上,额头死死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旁边的琉球士兵也跪了一地,齐声高喊: “拜见上国将军!” 宫本的腿一软,也跟着跪了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琉球官服的中年人带着几名随从,正快步向码头跑来。他来到李鸿章面前,双手抱拳,深深作了一揖,行的竟是标准的汉礼: “琉球国中山府总理大臣尚大谟,拜见上国钦差!我王已在宫中设宴,请钦差移步!” 李鸿章还了一礼,语气缓和下来: “尚大人客气了。不过我们并非清国钦差,而是香江特区东征舰队;追剿美国败兵,路过贵国,想借贵港补给一二。” 尚大谟心中雪亮。 所谓“追剿美国败兵”不过是名义,这支舰队为何而来,他岂能不知?但他更清楚的是另一件事:这些年琉球名为清朝属国,实则被萨摩藩死死按住,如今法国人又虎视眈眈,琉球危如累卵。多次上书清廷,得来的却是依照《黄埔条约》行事的回复。 依附满清早已无济于事,唯有抱住特区这棵大树,琉球才能摆脱被吞并肢解的命运 而眼前这支舰队。能在上海全歼美国分舰队、能让法国军舰吓得“站坡投降”、能让萨摩藩代表当众挨耳光而不敢还手的舰队,或许是琉球唯一的生机。 他刚才在宫中的阁楼上,亲眼目睹了码头上的一切。 那一巴掌,扇在宫本脸上,也扇在所有觊觎琉球的人脸上。 尚大谟心意已决。 他再次躬身,语气愈发恳切: “请上差放心!补给之事,我即刻命全国筹措,绝不耽误贵军行程。只是……只是我王久闻特区盛名,渴求一见。还请钦差移步宫中,容我王略尽地主之谊,也好细商补给之事。” 李鸿章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出发前,林薇薇多次召集外事会议,详细分析过琉球局势。对日本要“打”,对琉球要“拉”。拉拢、扶持、争取,最好能让琉球像兰芳一样,成为特区的“附属特区”。 那一巴掌,既是立威,也是给琉球看的。 看见了吗?那个压在你们头上几百年的萨摩藩代表,在我面前只能跪下。 谁才是你们可以依靠的“上国”,现在该清楚了。 他回头望了一眼海面的钢铁巨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而后转身,在尚大谟的引导下,昂首向琉球王宫走去。 身后,码头上跪了一地的人依旧不敢起身。 远处海面,钢铁巨舰静静地泊着,炮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那霸湾的风,轻轻吹过。 第192章 那霸合作条款 苏阳手里还两万多块钱,以江城的消费,请全体组员吃一顿肯定是绰绰有余了。 紧接着,一只接一只的花灯朝月湖这边飘来,原本寂静的湖面霎时如同涌入了上百个烛灯一般明亮如昼。 浏览器虽然装载着很多功能,虽然没显示着不能卸载,但一定存在着后门。 李嫣君偶然间抬头,待她看到夏杰犹如异形般的僵硬且怪异的举动,冰块似的表情顿时展颜。 打开苏哲为她挑选的礼服,苏昭眼前一亮,二哥不愧是混娱乐圈的,审美一流。这件藕粉色的礼服最外层像一张薄纱,温柔娇俏,还有一些梦幻,给人一种神秘感。 但是,根据木子城的推演,可能再过一天左右的时间,他们就要抵达五行天星了。 城内外的汉军不急出击,但是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弓,随时准备出击。 卫子夕一怔,反应过来也没有推开他,而是闭上眼睛承受他的疾风骤雨般的吻,一点点的夺走她胸腔的氧气,抽离她的意识。 不过以后二狗子似乎真的转性了,勤勤恳恳的帮刘妈妈做事,对谁都笑呵呵的,大家这才相信他是真的改了。 徐天赐心尖一颤,他们仨人相互扶持着长大,可如今到底是生分了。 “说来听听?”笑眯眯的看着兴奋起来的安妮,仁榀棣倒是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任务那么大的来历。 “扇,人质转移进度怎么样了?”心中危险的征兆越来越强,八神立刻对着对讲机喊道。 叶庆泉的言论,成功的抓住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如果说在主席台上的一干班子成员以及下边的中层干们是在为自己的前途而忧心忡忡的话,那么更多的职工则是在为自己的收入而烦心劳神。 但现在事情解决了,自从叶庆泉确定被市纪委带走调查,没有了这可恶的家伙从中作梗。高超找到市里面的一些关系,人家已经答应了。 “自己的心意,还是要自己去发现...”留下一个微笑之后,贝尔丹迪也离开了客厅。 “就算是还有一些剩余,但是损失了六千万之后,这个王海仁家里的产业恐怕也要受到影响,他家族的那些对手,肯定会疯狂打击他们,把他们搞破产是肯定的。这个,完全不需要姐你担心!”聂云分析说道。 周东平知道省长大人此刻心里有琢磨着什么,在倒好茶水之后,立即退了出去,同时将房门掩上了。 “明智的选择。”仁榀棣点了点头。他本来就没有将神奈子算在守矢队伍中。像她那种无差别的御柱攻击,如果不在天上的话,她甚至会连自己都攻击到。那种不确定因素不再考虑的范围内。 而在两者之间,亡灵天灾的行尸走肉已经形成了一道封锁圈,既包围了那些突如其来的永恒龙,也阻碍了几人前进的步伐。 难道转手就有腹肌哥向你买这个星球了?何明耸耸肩,我怎么不知道我又要做蠢事了? 武安侯府等另外四大侯府,不愿趟这浑水,都佯装不知此事。崇毅侯府辗转知道,昭和郡主是因不赞同这事,才会被李老夫人给逐出族的。 都明白队长的意思,他们前后检查了这栋房子,是没有车辆的,而要把地下室摘取好的器官运走,还有那么多尸体,肯定是需要车子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专人来负责。 不经意的有人回头,我去,眼睛竟然发着碧绿色的光,这么恐怖的地方,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适应过来的,还是神殿? 两件事轻易的因为一把消失的狙击枪而连在了一起,易开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刘俊,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仿佛整个世界都疯狂了起来。 原型一多,万一到时候暴露,看到有那么多难兄难弟,幸村一定也不会再为难我了吧!——我很乐观地畅想着。 王虚还没来得及拔剑,老头就攻了过来,只因他并没有想过要对老头拔剑。 只是上了国中我搬了地方换了联系方式,就基本上交流全部断了。 灵剑过目前来说没有人练,但是,韩啸是修武道的,或者他有横炼肉体的方法。 我的漫画的世界观设定是三个阵营,恶一方是天生破坏力强的魔族,首领是魔王;善一方是勇者联盟,代表是包括主角在内的人类勇者。这两股势力的对立是自古就有的,一直厮杀不停。 孟行之半天没说话,既没有回应她,也没有推开她。他只是用着深邃睿智的双眸凝视着苏韵的眼睛,看的苏韵心直往下沉。 胖丫头激动得泪流满面,咣咣咣地跑过来,一把将程怀亮抱起来了,“相公!我就知道你是喜欢我的!你真好!呗儿!呗儿!呗儿!”一通猛亲。 海瑟琳在四百年前就死了,被理拉德吸干了全身的血液而死,这是我得到的完整的信息,但却是我根本不会相信的。 “说吧,什么事情,这么神秘,”李浩停下车,看着观后镜里边的张雄,直接说道,虽然弄不清楚张雄想干什么,但是相信这事情一定很保密,甚至充满了凶险。 王长龙这么一说,司机也没敢在说什么,抬手把档位塞到了一档,车子看看的滑行在一家已经关门的理发店门口,距离羊肉馆也就200米左右,车子停好后,王长龙摇下一点车窗,就往远处的羊肉馆门口盯着。 随从被九阿哥这许久未出现过的冰冷的气势给吓到了,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第193章 疯狂的萨摩藩 在那霸休整五日后,东征舰队拔锚继续东进。 五艘补给船也在这时赶了上来。它们运来的,是陆梅麾下军工组与李阿姣化工集团工程师们紧急赶制的一批新式弹药。***。值得特别一提的是,这些年轻工程师都是特区培养出来的本地人才,整个研发过程中,穿越者未曾直接点拨,只在一个环节有所参与: 项目立项会议上,陆梅提出了需求:“东征舰队需要一种炮弹,在任何环境下都能猛烈燃烧。” 一听说是给东征舰队用的,还要用在倭寇头上,那些年轻人当场就炸了锅,嗷嗷叫着领命而去。不到一周,十几份配方方案便齐刷刷摆上试验台。 经过反复对比测试,最终入选的是一个由本地青年师生组成的小组研发的配方。他们取了个古意盎然的名字:“猛火油”。名字虽旧,配方却相当先进,实测效果甚至超过了后世半岛战争中美军使用的航空***。最大的改进在于引爆方式:采用空爆原理,炮弹可在目标上空凌空炸裂,燃烧范围比普通***扩大了一倍不止。 鹿儿岛,萨摩藩藩厅。 藩主岛津齐兴,在日本诸大名中算得上开明人物。触动他最深的,是几年前清国在鸦片战争中惨败于英夷的消息。他由此警醒,生怕萨摩藩重蹈覆辙,决心学习西洋军事技术以抵御西洋入侵。为此,他设立炮术馆,创办中村制药所,潜心研究西洋火炮与火药配方。 就是这样一位开明之主,在琉球问题上却异常顽固。 琉球,那是岛津家先祖自1609年便开始染指的领地。两百多年来,萨摩藩虽未在法理上吞并琉球,却早已将其牢牢控制在股掌之间。如今,一个自称“香江特区”的清国地方政府,竟敢宣称琉球主权,还当众驱赶了自己的代表! 头发花白的岛津齐兴接到消息时,每一根发丝都仿佛竖了起来。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心中的怒火与屈辱交织,在他看来,这不仅是领地被夺,更是岛津家数百年尊严被践踏。 西洋人强大,他忍了。连西洋人都打不过的清国,区区一个地方政权,也敢来染指岛津家世代经营的领地?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关于那个“特区”,他并非一无所知。鹿儿岛港常有特区商船靠岸,运来一船船精美的工业品,换走大量的金银与矿产。在他眼里,那不过又是一个荷兰东印度公司式的商人政权,除了挣钱,没有别的本事。就算侥幸在与西洋人交手时赢过几局,也不过是仗着祖上传下的些许技术罢了。论底蕴,怎比得了岛津家这数百年积累? 在他内心深处,任何清国人,都和那个腐朽的满清朝廷一样愚昧、无能、不堪一击。 宫本被遣送回来时,曾跪在阶下苦苦劝谏,他额头磕出鲜血,声泪俱下:“家主,那钢铁巨舰的火炮威力无穷,咱们万万不可轻敌啊!……” 岛津齐兴懒得听完。他拔刀,斩落那颗“无能”的头颅。 钢铁战舰?拿块铁皮试试,看能不能浮在水上。 日本人的思维有时就是这样奇特:一边疯狂学习西方,一边又固执地否定那些超出自身经验的存在。 砍了失职的家奴,出了胸中恶气,岛津齐兴随即下令:集结藩内所有武士,征集全部船只,准备武力夺回琉球。 若真有什么铁船,那就抢过来,归萨摩藩所有。 萨摩藩的动员令发出后,五千足轻、三千炮手迅速在鹿儿岛港集结。足轻即普通士兵,炮手则是火枪兵。作为最早学习西方军事的强藩,这样的兵力配比已相当可观。要知道九州有些穷藩,至今还是清一色的竹枪队,火枪只能配给藩主亲卫。 就在萨摩藩紧锣密鼓筹备复仇之际,东征舰队在琉球公开誓师,并正式发出讨伐檄文: “萨摩蕞尔小藩,狼子野心。自前明以来,屡屡蚕食我中原属国琉球,残害琉球王室,屠戮琉球百姓,妄图僭越中央、取而代之。今我大明后裔、中华儿女,以香江特区为基,正式兴师,讨伐豺狼萨摩藩,为琉球万民伸张正义。此番征讨,只诛首恶,不涉无辜;但若有与豺狼同流合污、助纣为虐者,一律视为同党,一并严惩。” 檄文一式两份,通过外交特使分送至大阪幕府与萨摩藩鹿儿岛。 这份檄文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死水,在日本列岛激起滔天波澜。 一些狂妄的藩主当即叫嚣:“萨摩藩有事,即全日本国有事!”纷纷派出援军。短短数日,九州岛便聚集起各藩武士五万余人。 但以幕府为首的多数藩主却选择了沉默,不出兵,也不反对。在他们看来,这是中原王朝与萨摩藩之间的恩怨,与己无关。何况,不久前美国黑船舰队叩关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如今来的可是打败了那支舰队的“特区舰队”……恐惧,压过了同仇敌忾的冲动。 日本国内由此分裂为三派。各藩之间互相猜忌、各自盘算,原本就松散的联盟,此刻更显脆弱。 主战派以萨摩藩为首,长州、土佐、肥前等西南强藩积极响应。这些藩主多是以商贸立藩的新兴资本主义势力,本就对幕府的锁国政策心怀不满。美国黑船事件后,他们更清醒意识到:落后就要挨打。“尊王攘夷”的口号虽尚未喊响,思想却已悄然萌芽。此番抵抗东征,他们出力最甚,派出的援兵也最多。 观望派占绝大多数。他们发出不痛不痒的声明后便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 至于幕府,态度最为微妙。一方面公开表达对东征舰队的不满;另一方面,却又假惺惺申斥萨摩藩,批评其侵占琉球的行为,劝其主动向特区道歉,莫将战火引燃至日本本土。 实则此时的日本,恰如后世民国初年的军阀混战时期;各地大名各自为政、各自称王。幕府的权威早已大不如前,影响力只局限于本岛中部及周边几个亲近藩国。那道申斥,不过是一纸空文罢了。 岛津齐兴没有理会幕府的“好意”。 西南四大强藩联手,给了他十足的底气。五万大军在手,三百余艘战舰集结于鹿儿岛港:这样的阵容,岂是一个商人政权所能撼动? 他越想越觉得,美国人当年能逼幕府屈服,不是因为美国有多强,而是因为幕府太软弱。至于香江特区,就算传说中再厉害,也不过是仗着几件洋人技术罢了。如今多家强藩联手,兵力十倍于敌,又占本土作战之利,挺身一搏,岂能没有胜算? 他想起二十多年前的那场“大捷”。 1824年7月,几名英国水手在萨摩藩控制的宝岛登陆,试图用物品交换牛,遭当地官员拒绝后便持枪硬闯。守岛官员吉村九助带着十多名岛民,利用地形优势发起伏击,最终迫使英国人撤退。就这么一场小规模摩擦,被萨摩藩渲染成“击退英夷”的伟大胜利,一直吹嘘至今。 岛津齐兴坚信,这一次,历史将重演。 他任命自己的儿子为舰队司令,率领三百余艘大小战舰,浩浩荡荡驶出鹿儿岛港,迎头扑向正朝日本而来的东征舰队。 双方相向而行,很快在屋久岛南部海域相遇。萨摩藩的三百余艘木质战舰密密麻麻布满海面,而东征舰队的钢铁巨舰则列阵以待,灰色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双方气势悬殊,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然弥漫。 大战,一触即发。 第194章 令人兴奋的屋久岛海战 屋久岛南部海域,海风骤起,浪涛翻涌。 东边海面,三百余艘大小战船连成一片,帆影蔽日,旗帜林立。那是岛津齐兴之子岛津一夫率领的萨摩联军舰队。木船吃水极深,甲板上挤满了披甲武士与持枪炮手,密密麻麻的火绳枪枪口对准西方,喊杀声隔着数里海面都能隐约听见。 联军将士个个神情激昂。在他们眼中,眼前这支远道而来的华人舰队,不过是一群靠着新奇玩意儿侥幸获胜的商人罢了。只需一阵齐射,对方就会被吓破胆,然后靠帮夺船,献给他们家主,续写萨摩藩“击败英夷”的无上荣光。 西边海面,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四艘“镇”级驱逐舰昂首在前,灰色钢铁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冽寒光。无帆无桨,仅凭舰体两侧的螺旋桨破浪前行,稳如泰山。紧随其后的四艘护卫舰与二十艘武装货船列成整齐编队,舰艏主炮蓄势待发,炮口直指东方的萨摩联军。寂静无声,却自有一股泰山压顶的威慑力。那是实力碾压带来的从容,是历经南洋、澳洲数场战役后,刻在特区海军骨子里的底气。 旗舰“镇山号”舰桥之上,周凯手持望远镜,目光扫过远处密密麻麻的木船编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赵刚立在他身侧,指尖轻叩栏杆,语气带着几分不屑:“倒是凑了不少船。可惜,都是些柴火棍。” 林薇薇站在一旁,手中握着那份萨摩联军的兵力简报,眉头微蹙却语气笃定:“五千足轻,三千炮手,三百多艘木船,看着声势浩大,实则不堪一击。他们的火炮还是老式滑膛炮,射程不及我们的一半,更别说应对‘猛火油’弹了。” 李鸿章身着陆军礼服,立于舰桥舷边,目光锐利如鹰。他望着萨摩联军旗舰上那面绣着岛津家纹的旗帜,想起琉球百姓所受的苦难,想起宫本那副傲慢无能的嘴脸,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战舰。什么叫中华儿女的怒火。” 此时,萨摩联军舰队已驶入射程边缘。 岛津一夫立于旗舰船头,拔刀指向特区舰队,嘶吼着下达命令:“开火!给我击沉那些铁皮船!让华人见识见识萨摩武士的厉害!” “轰——轰——轰——” 三百余艘木船上的老式滑膛炮同时轰鸣,炮弹带着刺耳的呼啸声扑向特区舰队。密密麻麻的炮弹落在海面上,激起数丈高的水花,巨浪拍打着钢铁舰体,却只留下一道道浅浅的水痕,连漆皮都未曾蹭掉分毫。 舰桥之上,周凯轻蔑地哼了一声,缓缓放下望远镜,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反击。主炮瞄准敌旗舰,护卫舰清理两翼。传令下去,启用‘猛火油’弹,空爆模式,给我好好来顿夹心烧烤,务必让他们记住今日的滋味!” “是!司令!” 传令兵的声音刚落,特区舰队的主炮便率先怒吼起来。 一颗颗黝黑的炮弹呼啸而出,带着破空之声朝萨摩联军旗舰疾驰而去。与萨摩联军的散乱弹幕不同,特区舰队的主炮精准无比,500米的距离每一颗炮弹都直奔既定目标,没有一丝偏差。 “轰隆!” 第一颗炮弹精准命中萨摩联军旗舰的桅杆。木质桅杆瞬间断裂,帆篷轰然倒塌,砸在甲板上压伤数名武士。不等联军将士反应过来,更多的炮弹接踵而至;其中不乏特区军工组研发的“猛火油”弹。 只见一颗颗炮弹在萨摩联军舰队上空数丈处凌空炸裂,黑色的黏稠燃烧液如同暴雨倾泻而下,落在木船甲板上、帆篷上、武士身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火怎么扑也扑不灭。那火焰猛烈至极,即便落在海面上也能持续燃烧,橘红色的火苗顺着浪涛蔓延。转眼之间,便有十余艘木船被火海吞噬。 “救火!快救火!” 萨摩联军将士彻底慌了神。他们从未见过如此猛烈的火焰;木桶泼上去沙,水桶泼上去水,非但无法灭火,反而让火势愈发猛烈。燃烧液顺着木板缝隙渗入船舱,引燃了火药与粮草,一连串爆炸此起彼伏,火光冲天,染红了整片海面。 那些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萨摩武士,此刻如同惊弓之鸟:有的被大火焚烧,发出凄厉惨叫;有的慌乱中跳入海中,却被海面上的火焰困住,挣扎片刻便没了动静;有的在甲板上四处逃窜,互相推搡踩踏,乱作一团。 岛津一夫站在旗舰甲板上,望着眼前这片火海,脸色惨白如纸,浑身不停颤抖。 他引以为傲的萨摩联军,他坚信能重现“击败英夷”荣光的舰队;在特区舰队的炮火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那些他嗤之以鼻的“铁皮船”,此刻如同来自地狱的巨兽,每一次怒吼都能带走成片的生命;那些漫天飞舞的***,如同死神的火焰,将他的希望一点点焚烧殆尽。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疯狂嘶吼着,拔刀砍向身边一名水手,“快!给我冲!谁再后退,我斩了他!” 可此时的联军舰队,早已军心大乱,无人再听从他的命令。更多的木船被炮火击中,燃起熊熊烈火,船员们纷纷弃船逃生。海面之上,到处都是漂浮的木片、尸体与呼救声。 “镇山号”舰桥之上,周凯望着眼前这片火海,语气平静如水:“告诉各舰,放缓射速。留一部分活口,让他们回去给岛津齐兴报信:让他知道,冒犯中华、残害琉球百姓,是什么下场。” 海风裹挟着硝烟与烧焦的气味扑面而来。特区舰队的钢铁巨舰依旧稳稳航行在海面上,主炮轰鸣不绝,火焰在海面上蔓延,如同一条吞噬一切的火龙。 这场注定一边倒的海战,才刚刚开始。而萨摩藩的疯狂,终将在特区舰队的炮火与烈焰之中,化为一场可笑又可悲的泡影。 岛津一夫在数十名家族武士拼死护卫下侥幸逃过一劫。可熊熊燃烧的火焰不仅烧光了他本就稀疏的阴阳发髻,还将他那身华美服装烧穿几个大洞——狼狈之形,活像一只褪了毛的小野鸡。 此战仅进行了不到两个小时。能逃回去的,是特区海军不屑打击的小船,不足一百艘。 望着跪在面前哭嚎的儿子,岛津齐兴胸口的痛久久无法平复。一个照面,只是一个照面。自己求爷爷告奶奶、抽空半个日本才组建起来的庞大舰队,就这么灰飞烟灭了。 他不顾儿子满脸被大火烧起的燎泡,挥挥手,让人搀扶他下去休养。 然后,他对着地图,不停地盘算起来。 舰队覆没不要紧,关键是要守住陆地。 鹿儿岛湾口宽度足有十公里,指望靠那里的炮台阻挡敌舰队,无疑是痴人说梦。他那些“大筒”(火炮)的最大射程不足五里,这还是他不惜重金购买和仿造的荷兰岸防炮。看来只能靠设在桜島和码头上的炮台,才能有效阻击敌舰。 桜島是鹿儿岛湾内的一座火山岛,与码头最近距离只有两公里半,正好与码头炮台形成交叉封锁火力。特区的舰队若从这里登陆,必然会被炮台的“大筒”剥掉一层皮。 可是——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特区舰队,会按他设想的路线,强闯码头登陆吗? 他盯着地图,第一次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 第195章 血撒桜島 三日后,东征舰队驶入鹿儿岛湾,逼近鹿儿岛市。 他们并未急于进攻港口,而是在日军炮台的射程之外,稳稳停了下来。 此刻,舰队距离码头炮台群约五公里。那里密布着数十座炮台,架设了一百多门各式岸防炮,最大口径达到二十四磅,射程两公里,有效射程一里半。再远处,是桜島炮台群;六公里外,那座火山岛上同样炮台林立,拥有火炮三百余门。 这是当时日本国内最坚固的岸防阵地,火力密度甚至超过了都城江户湾。 周凯不急着动手。猫捉老鼠,哪有一下咬死的道理?慢慢玩,直到把他们玩疯,玩到主动低头,这是他心里的盘算。 登陆点选在桜島西南的姫宮神社,那里有个不错的避风港,足够停泊整支舰队。 登陆之前,先拔牙。 八艘军舰的一百毫米主炮齐齐昂首,炮口对准桜島。五十五分钟后,桜島炮台群化作一片火海,三百余门火炮连同它们的操纵者,尽数被硝烟与烈焰吞没。又过了三十分钟,对岸的码头炮台群也归于沉寂。 运输船随即靠向姫宮神社旁的小码头。 赵刚一马当先,跳下舷梯。 远处,有珠火山的山口正飘着淡淡的白雾。山脚下,姫宮神社的飞檐在茂密树丛中若隐若现。若不是北边横山町方向还在冒着浓烟,这里静得仿佛世外桃源。 码头边是个小村子。人去屋空,连一声犬吠都听不见。当局早已坚壁清野,农夫们或被迁往深山,或被征去北边炮台服役。村子像一座鬼村,静静地杵在那里。 码头不大,只够一艘运输船停靠。栈桥用火山岩铺成,质地松软,承受不住机械化团的车辆。要卸下那些轻型战车,必须先加固码头;这意味着部队必须深入内陆,寻找合适的石料和木材。 麻烦不止这些。 这一带是有珠火山群的一部分,火山活动频繁,居民本就稀少。剩下的那些,多是炮台守军的家属,世代务农,处于日本社会最底层。他们被岛津家的宣传蛊惑,对“华人侵略者”怀着莫名的恐惧与敌意。坚壁清野之下,登陆部队连一滴干净的水都找不到。 好在补给船队物资充足,清水够撑一阵。 赵刚蹙着眉头在码头上踱步。 按照计划,他们将在此建立桥头堡,死死看住岛津家,同时舰队腾出手去收拾其他参与抵抗的大名。这意味着一件事:他必须在这座孤岛上坚守至少一个月。 如果无法尽快找到可靠的落脚点,消除后顾之忧,这个战略就撑不下去。 他有些烦躁。抬眼看见李鸿章正从船上下来,眼前一亮,正要开口叫他——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从五六十米外一间农舍的窗口传来。 浓烟散处,一颗罪恶的铅弹击中了赵刚的胸口。 鲜血迸溅。赵刚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倒退三步,重重摔在地上。 “司令!” “赵司令——” 警卫们目眦欲裂,一拥而上,将赵刚围在中心。登岸的士兵们端起步枪,朝每一间看得见的农舍疯狂开火。船上的火炮也咆哮起来,将码头边的木质房屋轰成碎片。 宁静被撕碎了。枪声、炮声、爆炸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李鸿章一个箭步冲到赵刚身边,蹲下身子,抱起他渐渐冷却的身体,嘶声大喊:“卫生员!卫生员!” 赵刚勉强睁开眼,嘴唇艰难地翕动: “本——本想……用大米……收买百姓……但狼崽终究……难养……只有杀……” 话没说完,头一歪,永远闭上了眼睛。 也许,他已经回到了穿越前的那个世界。 李鸿章紧紧抱着这具渐渐冷去的躯体,眼泪不由地掉落下来。这位拉着自己,进入特区军队的引路人;这位和蔼地教导自己特区先进战争理论的老师;这位不久前,还和自己在船上作战室讨论登岛作战计划的自己尊敬的长官,就这么在他怀中,逐渐冷去。 他大喝一声:“警卫连,冲过去,看看什么人打黑枪!”…… 消息传到旗舰“镇山号”。 周凯的双眼像要喷出火来。林薇薇早已哭成泪人。 六年了。 一百零四个来自未来的战友,相依为命,抱成一团,为了给这个多灾多难的民族闯出一条活路。他们每个人都清楚自己的分量,清楚脑海里的知识对这个时代意味着什么。所以每次战斗,他们都把自己藏在最安全的地方;谁都可以牺牲,唯独这些“种子”不能轻易折损。 可如今,特区护卫军的缔造者,陆军的最高长官,竟然倒在这片罪恶的土地上,倒在一个半大孩子的暗算之下。 这叫人情何以堪? 周凯死死盯着鹿儿岛方向,拳头攥得嘎嘣响。 可他没疯。 血债当然要血偿。但他是一支舰队的最高统帅,肩上扛着几千条人命,扛着整个东征的战略。不能被仇恨冲昏头脑。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冷硬,一字一句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李鸿章,暂代机械化二团团长。带部队轻装登陆,肃清岛上残敌。” “舰队八艘军舰,无差别炮击射程内一切目标,使用“猛火油弹” “武装运输船配合陆军,扫清全岛武装抵抗。” “是!”参谋长领命,又问,“如何甄别?” “手持武器者,无论男女老少,一律按武装分子对待。” 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藏着深入骨髓的悲痛与愤怒;这是他对老伙计最好的告慰,也是对华夏尊严最坚定的守护。 清剿持续了整整三天。 五十多平方公里的桜島,被翻了个底朝天。一万一千余名武装抵抗者被击毙,三十二个据点被摧毁。剩下一千二百多名平民,收押起来,派去加固码头、搬运石料,干最重的活。 但中国人终究不是畜生。 参加劳力的,每天三个饭团子;没有劳动能力的老人和孩子,每天也能领到一个,吊住性命。 对岸的鹿儿岛城同样没能逃过惩罚。 舰队持续炮击,半个城区化为火海,大名居住的天守阁也被炸成废墟。岛津齐兴带着家眷家臣仓皇逃往深山,躲进别院里瑟瑟发抖。 他想不明白:那些中国人为什么不登陆?为什么只远远地开炮,把一座城活活烧成白地? 他永远不会明白。那叫“以直报怨”,也叫“让你记住疼”。 赵刚的遗体火化仪式,在姫宮神社前举行。 周凯亲手为老伙计整理遗容。他把一顶崭新的护卫军军帽轻轻戴在赵刚头上,又弯下腰,替他系好风纪扣,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 “老伙计……你要是能回到那边,给家里烧个信。就说我们在这边挺好,在打鬼子,虐得很过瘾。咱们前辈的血债,就让鬼子的祖先来偿!你放心走吧……” 林薇薇泪眼婆娑,默默走上前,将一捧野花放在战友身边。 她算不清和这个特战队的大男孩共事多少年了。穿越前就在一起,维权、护航、出生入死,他永远是那个默默守在全舰成员身后的影子。如今,影子没了。 死在一个半大孩子手里。 她恨得想把所有抓来的日本人都杀光。 可她忍住了。周凯在忍,她也要忍。 公元1846年6月1日。 日本九州,桜島。 穿越者赵刚,把最后一滴血洒在这片土地上。 海风裹挟着火山灰与硝烟,呜咽着仿佛在送别这位华夏儿女,他的牺牲,不是结束,而是华夏复兴之路,一段悲壮而坚定的开端。 第196章 燃烧吧九州 赵刚牺牲的消息,通过电报传回香港特区管委会时,正是傍晚。 电报员的手颤抖着,将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誊写在电报纸上。短短几分钟后,整座大楼的灯光亮了起来,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向大会议室。 林澜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她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很久没有说话。苏锐走到她身边,递给她一张纸巾,她这才发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大会堂连夜被整理成灵堂。 正中悬挂着赵刚的遗像,那是他去年在北奥特区成立仪式上的留影:身着特区陆军礼服,肩章一颗金星,站在新升起的五星红旗下,笑容灿烂如少年。遗像两侧,白菊簇拥,挽联低垂。 最先前来祭拜的是留港全体穿越者。九十三人,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们身着素服,依次上前,焚香,鞠躬,默哀。有人低声啜泣,有人紧咬嘴唇,有人久久凝视遗像,仿佛想记住那张脸的最后模样。 紧接着,社会各界代表涌入大厅。留港部队官兵代表列队而入,脚步沉重,军礼庄严。香江各大商会、工会、学校、医院、报社纷纷派出代表,白菊堆满了灵堂前的台阶。 赵刚的事迹通过广播、电视、报纸号外,一夜之间传遍特区控制区的每一个角落。 巨港的码头工人停下手中的活计,在晨光中列队默哀。兰芳的橡胶园里,种植园主和割胶工并肩站立,低头悼念。北奥特区的移民们聚集在刚刚建成的广场上,面向北方,深深鞠躬。上海的租界边缘,浦东大学的师生们点燃白烛,江雪站在人群中,泪水无声滑落。海南的渔村、江西金田的农会、佛山和广州的工厂、韶关和惠州的矿山……无数百姓自发地走出家门,或到政务广场,或到特区驻当地办事处,用最朴素的方式,送这位“海客”最后一程。 香江百姓的悲痛最为深切。 他们记得,1840年鸦片战争爆发时,英军舰队威压伶仃洋,炮轰虎门,香江危在旦夕。正是赵刚,遵照特区管委会的指示,从零开始组建护卫军。他与海军司令周凯并肩作战,一次又一次将西洋殖民者的舰队的进攻击退。他参与保卫海南,亲自带队救援兰芳,更与周凯一道,将八国联合舰队残余全歼于澳洲悉尼海域,为特区争得了北奥这片广袤的新土。 有人说,特区的安宁,是靠这些负重前行者用命换来的。香江百姓此刻才真正明白,这句话不是修辞,是事实。 在穿越者心中,赵刚更是可靠的守护者、可亲的大哥哥。 六年来,一百零四人相依为命。赵刚话不多,却总是默默站在最危险的地方。维权斗争时,他挡在队友身前;登陆作战时,他第一个跳下舷梯;平常日子里,他会笑着拍每个人的肩膀,问一句“吃饭了没”。 如今,那个拍肩膀的人,不在了。 谁说穿越者不会死亡?站出来看看。 失去战友的悲痛,不能阻挡中华复兴的脚步。 追悼会后,特区管委会紧急召开会议。灯光彻夜通明,电报声不绝于耳。凌晨时分,一份沉甸甸的命令从香港发出,直抵东征舰队: 血债血偿。 任命李鸿章为东征军副司令,兼第二机械化团团长,对萨摩藩实施毁灭性打击。 对追随萨摩藩的长州、土佐、肥前等西南藩国,实施去军事化惩罚。 同时,任命特区公安局局长、原099舰作战参谋、特战队副队长王浩然接任陆军司令。由于王浩然身在特区,东征战事由周凯、林薇薇、李鸿章组成前敌指挥部,全权决断。 命令最后,是一段特殊的电文,林澜和苏锐以“大姐姐”“大哥哥”的口吻,一字一句地叮嘱: “我们一起来到这里,更希望我们一同走到祖国强盛的那一天。前线将士,凡穿越者,身临战场必须着防弹衣。这是命令。” 这道命令,源自一个残酷的现实:穿越时携带防弹衣的,只有099舰的作战人员,数量极为有限。特区发展六年,从未注重个人防护用品的开发,因为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时代的武器,伤不了自己。 赵刚的死,撕碎了这个幻觉。 别说火枪,就是一支冷箭、一把匕首,都能夺走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此刻,他们正身处剧烈变革的风暴中心,牺牲的可能无处不在。 陆梅当场拍板:立刻组织人手,研发防弹衣、防刺服。她要让每一名前线将士,都多一份活下来的保障。 命令抵达桜島时,周凯正在作战室对着地图发呆。林薇薇推门进来,将电文放在他面前。 他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眼中没有了前几日的怒火,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拟定计划。” 当晚,前敌指挥部灯火通明。周凯、林薇薇、李鸿章三人围坐海图前,最终敲定了行动代号: “点燃九州”。 计划分三步: 第一,看住萨摩藩。由李鸿章、林薇薇驻守桜島,留一艘护卫舰、五艘武装商船,负责牵制与后勤。 第二,兵分两路。东路由舰队参谋长率领,前往四国岛打击土佐藩;西路由周凯亲率主力,打击肥前藩和长洲藩。 第三,会师大阪。完成打击后,东西两路舰队在大阪湾汇合,向幕府展示武力,逼迫其签署协议。 肥前藩拥有四藩中最强的舰队,长洲藩拥有最大的领地和最多的足轻兵力。西线任务最为艰巨,周凯主动揽下。 1846年6月5日,天刚破晓。 桜島码头,四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十艘武装商船列队待发。海风猎猎,旗帜飘扬。李鸿章站在码头边,向周凯敬礼。周凯还礼,没有多余的言语。 汽笛长鸣,舰队拔锚启航。 肥前藩的长崎,在后世吃过一颗毒蘑菇的地方,此刻已是日本最繁华的手工业基地。 这里有纺织、编织等轻工产业,有全日本最大的炼铁及钢铁加工基地。历年来流行于中原的倭刀、倭扇,大多出自此处。这里还是日本主要的火枪火炮铸造基地,聚集着全国最优秀的工匠。 作为九州岛西岸的著名港口,长崎自古以来就是沟通中国与日本的桥梁。锁国时代,它是少数对外开放的港口之一,与英国、葡萄牙、荷兰等国往来密切。这种特殊地位,使其成为日本接受西方思想和技术的重要窗口,也被称为“日本工业化的摇篮”。 正是这种特质,让长崎荣幸地成为周凯分舰队打击的第一个目标。 6月6日,天刚亮。 周凯率领舰队抵达长崎湾海口,封锁了这个狭长的港湾。 这个时代,三菱重工还未诞生。长崎最大的重工企业是“长崎制铁所”,位于湾口东岸,距离长崎城区尚有五六公里。这个距离,既方便了周凯的“点火行动”,也避免了伤及无辜;那里毕竟聚居着不少各国商人,尤其是华人同胞。 摧毁制铁所,等于废掉日本三分之一的钢铁产能。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有意思的是,如此重要的战略目标,竟没有任何防护。没有炮台,没有岸防,没有警戒船;仿佛一个脱光了衣服的少女,任君采撷。 可能这个国家,自古就有这个传统吧。 既然如此,何须客气? 三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缓缓展开阵型。一百毫米粗大的炮管缓缓转动,将来自华夏的热情,火辣辣地瞄准那些正在辛苦劳作的倭国工匠。 武装商船也不甘落后。它们的炮管虽小一些,发射不了***,但七十六毫米高爆弹的爆发力,同样够劲。那些用石头垒成的炼铁炉,成了它们发泄热情的最佳目标。 周凯站在舰桥上,缓缓抬起右手,然后猛地向下一劈。 “开火!” “轰——轰——轰——” 炮声如雷鸣,打破了长崎湾清晨的宁静。第一轮齐射,炮弹精准命中制铁所的核心厂房。石屑飞溅,浓烟腾起,巨大的炼铁炉被撕开一道道裂口。 紧接着,第二轮、第三轮…… 炽热的铁水从破损的炉体中奔涌而出,犹如滚滚洪流;那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洪流”。一千多度的铁水裹挟着火星,顺着地势滚滚而下,所到之处,木结构建筑瞬间燃烧,石砌墙体在高温中崩裂,堆积的煤炭被引燃,爆出冲天的火焰。 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浓烟如墨柱般升起,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工匠们四散奔逃,有的被铁水吞没,有的被爆炸掀翻,有的跪在地上,呆呆地望着这片他们亲手建起、又被瞬间毁灭的基业。 短短不到一个小时,占地数千亩的长崎制铁所,化作一片燃烧的海洋。 风中传来的,只有火焰的咆哮和建筑物坍塌的**。 “爽!” “痛快!” 周凯和旗舰舰长几乎同时脱口而出。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那笑声里有复仇的快意,有对战友的告慰,更有军人面对胜利时最本能的畅快。 笑声渐歇,周凯收起笑容,目光投向海图上的下一个目标。 “转向——”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 “下一个目标,佐世保。” 舰队缓缓调转航向,钢铁舰首劈开碧蓝的海面,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身后,长崎制铁所仍在燃烧。火焰映红了海面,映红了天空,映红了那面高高飘扬的五星红旗。 而前方,九州的土地上,还有更多的地方,等待着被“点燃”。 第197章 佐世保的火炬,点燃了高知港 1846年的日本,仍处于江户幕府统治末期。锁国政策已推行两百余年,仅允许荷兰和中国商船在长崎出岛进行有限贸易。佐世保,这个位于长崎以北的小渔村,不过是九州西海岸众多默默无闻的沿海聚落之一,尚未引起幕府的任何重视,更遑论大规模开发。它的战略地位,在这个时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屋久岛海战改变了这一切。 屋久岛海战惨败之后,藩主锅岛氏痛失大半舰队,却仍死死捂着最后一点家底。他们将残余的十五艘仿荷兰战舰,连同数十艘各式船只,悄悄藏进了相对隐秘的佐世保湾。这些西洋制式战船,是锅岛氏倾尽藩财、求购仿造多年攒下的心头肉,是肥前藩赖以立足西南的底气,更是全日本当前最先进的战舰,一直被藏着掖着,从不轻易示人。 锅岛氏以为,藏得够深了。 他忘了,穿越者来自一百多年后。在周凯的记忆里,佐世保是日本海军最重要的基地之一,是“必须关照”的地方。 于是,当舰队驶入佐世保湾时,周凯自己都愣了一下。 眼前密密麻麻挤作一团的船队,少说也有六七十艘。打头的十五艘西洋战舰,帆索整齐,炮窗紧闭,显然是怕被发现才缩在这荒僻海湾里。 “这……这是藏船还是送菜?”周凯扭头看向舰长,满脸不可思议。 舰长咧嘴一笑:“送菜的,还打包。” 那就开干吧。 三艘驱逐舰、两艘护卫舰缓缓展开阵型。炮管转动,瞄准镜里,那些精致的西洋战舰还在晨光中安静地漂浮着,全然不知死神已至。 “开火。” 一个小时后,佐世保湾变成了燃烧的火炬。 十五艘西洋战舰无一幸免,有的被高爆弹撕成碎片,有的被***引燃帆缆,烧成空壳。那数十艘大小船只更是如同纸糊,一轮齐射便倒下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海湾,浓烟滚滚升腾,几十里外都能看见。 随后赶来的十艘武装货船连一炮都没捞着,只能在海湾口转圈,眼巴巴看着主力舰队过瘾。 “行了,收工。”周凯意犹未尽地放下望远镜,扫了一眼荒凉的佐世保沿岸;除了那个正在燃烧的船队,这里什么都没有。 “转向北上。”他想了想,忽然来了兴致,“也许,咱们该到福冈泡泡温泉了。” 就在佐世保湾变成火炬的同一时刻,东线分舰队也抵达了四国岛南岸。 目标:高知港。 土佐藩的藩厅所在地,高知城,就坐落在港区北面。新上任的第十五代藩主山内丰信,此刻正为藩内严重的财政危机和内部派系斗争焦头烂额。他之所以响应萨摩藩的号召参与“抗华”,无非是想借外部矛盾转移内部视线,这是历代统治者屡试不爽的老把戏。 可惜,他的情报严重滞后。 他并不知道,萨摩藩的联合舰队已在屋久岛全军覆没,岛津齐兴父子正躲在深山里瑟瑟发抖。他更不知道,此刻堵在他家门口的,正是那支刚刚吃掉萨摩藩主力的胜利之师。 高知港的地理条件相当优越。 一道狭长的山脉横亘在大海与陆地之间,恰如其分地在中央开了一道口子。那口子就是唯一的入港航道,宽不足五百米,两侧山顶高踞着炮台,居高临下,虎视眈眈。任何船只想要进入港区,都必须先过这道“鬼门关”。 参谋长站在舰桥上,举着望远镜观察了整整一刻钟。 炮台设在山上,仰射困难,但敌人俯射却有射程加成。硬闯不是不行,但必然付出代价。特区海军的字典里,没有“硬闯”这两个字。 “层层剥葱。”他合上望远镜,“先把山顶的敲掉,再一层一层往下打。天黑之前,我要一条畅通无阻的航道。” 炮战从正午持续到日头西斜。 特区舰队的火炮精准得可怕,一发发高爆弹划出优美的弧线,落在山顶炮台的石砌工事上。石头崩裂,炮架散架,守军被炸得血肉横飞。山内丰信拼了命往山上派兵增援。但派人容易,派炮难。这个时代的一门十二磅炮,重达一千五百公斤,三千斤的铁疙瘩,要拖上陡峭的山路,谈何容易? 增援的士兵上去了,炮却上不去。炮台上的火炮一门接一门被摧毁,守军只能用火绳枪还击,却连特区舰队的边都摸不着。 直到夕阳西斜,山口两侧的炮台终于尽数沉寂。炮台的守军,战斗到了最后一兵一卒。 这一点,参谋长也不得不承认:日本人的战斗意志,确实比清军强出数倍。若是清军,面对这等压倒性的火力,早就弃阵而逃了。 但意志不能当炮弹使。 炮台清理完毕,接下来就是“点火时间”。 六月的南风徐徐吹拂,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镇月号驱逐舰打头,9914护卫舰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三艘武装货船,排成一字长龙,缓缓通过狭窄的航道。山口两侧,剩下的两艘船左右拱卫,牢牢守住后路。 绕过山口,港内豁然开朗。 两条内河交汇处,是最大的码头区。码头后方,大片低矮的木屋连绵数公里,那是平民聚居区。再往西北,一座圆形山丘上,矗立着高知城的天守阁。 山内丰信几乎把所有能派出去的船都派给了萨摩藩,连同藩内一半的足轻武士。此刻的高知港内,只剩几条维持秩序的小艇,连像样的抵抗都组织不起来。 山口炮台一破,等于城门洞开。在古代,这就算城池失守了。 城内的百姓携家带口,哭喊着往深山里逃。码头上,几家外国商馆的人躲在屋里瑟瑟发抖:有荷兰人,也有华人。 参谋长没有理会逃难的百姓。他只是通过旗舰上的高音喇叭,用汉语和荷兰语交替播报: “港内外国商馆人员,限两小时内乘船离开。逾期后果自负。” 荷兰人很乖,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细软往船上搬。 但有人不乖。 一个留着辫子的管家,带着几个家丁,气势汹汹冲到码头。他自称是清国苏州知府的亲戚,指着特区的官兵破口大骂,要求舰队“立刻退出码头,不得干扰知府的产业”。 连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啪!啪!啪!” 几个大耳刮子抽过去,管家原地转了三圈,眼冒金星。连长一把揪住他的辫子,往商馆方向一甩: “既然不想走,就别走了。” 按照计划,码头区、军营、粮所、官署、天守阁,都是要摧毁的目标。让商馆人员撤离,本是为了避免伤及无辜。既然有人觉得自己的辫子比炮弹硬,那就一起毁灭吧。 天黑之前,点火计划顺利完成。 天守阁在“猛火油弹”的烈焰中变成一支巨大的火炬,火光冲天,十几里外都能看见。粮所的粮食,除了补充舰队所需的部分,其余全部付之一炬。码头的木制栈桥燃起大火,连海水都被映得通红。 陆战队没有上岸洗劫。 如今的特区,仅凭先进的工业商品,就在源源不断地收割世界财富。既然取的是有道之财,又何必效那强盗之举? 大火整整燃烧了一夜。 天亮时分,东方泛起霞光,舰队迎着朝阳缓缓驶离高知港。 身后,天守阁的残骸还在冒着青烟,码头区已成一片焦土。至于那家“苏州知府亲戚”的商馆—— 舰队没有向它发射一枪一弹。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第198章 福冈温泉 “你还是先关心一下自己的母亲,待会还认识你吗?”凌峰看着青年身后的唐龙点点头道,唐龙显然已经将消息打听回来了,凌峰也不愿意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 如果在先前,莫语即使是有这个贼心,也是绝壁没有这个贼胆的。 时光匆匆,转眼间,六月七号转瞬即至。这一天,一共发生了两件大事,一是象征着华夏万千高中学子命运抉择的高考正式开始,另一件,便是徐天、96和凯子三人正式入狱,开始了为期三年的监狱生涯。 “皇上说笑了,臣妾仅是许久没有见过父亲,竟是有些说不完的话”萧洵说到这里,歪歪头笑了笑说道。 同一时间,通辽废弃工地内,叶欢在得到叶玉昭安全的消息后挂断手中电话,目光冰冷的看着地上的徐天一时间有点犹豫。 刘葳蕤给田川发短信,说晚上要他到她的住处去,也没说什么事。晚上吃完饭,田川就早早去了刘葳蕤住的楼。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去神火宗?”姜逸在钰彤的身边,有些不解的问道。 风机子面露狂喜,想不到凌峰竟然也拥有了领域,在苍云界中也就那些老不死的才拥有领域,如今凌峰却是以最年轻的身份挤入其中。 景色虽妙,用时却是不长,没过多久,两人就走出了园林,穿过一个巨大的牌坊后,楚原眼前豁然开朗起来,一个足足有上千平方米的巨大广场呈现在了眼前。 拓跋韶偏头看了一眼萧洵,发现她步子迈的很急,拓跋韶便放慢了脚下的速度,让萧洵能跟上来。 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正因爲如此,我才会借助昆仑镜的力量,同时拟化出五个分身,便是要在同一时间谋取所有补天石碎片,让各派没有任何反应过来的时间。 “我生了个男孩。”阿初紧握着沈妙倾的手说道,心底无比感动,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伟大的时刻。 当这些队员靠在一起的时候,他们身上的红色光芒也笼罩在一起,照耀着更大的范围。 慕程微微不悦,不过还是伸出手来。她的四指按上他的脉门,指骨白皙柔软,指甲被修剪得很整洁,秀气,丝毫不像那些闺秀十指尖尖柔若无骨。 精修星辰奥义的他,将体内璀璨星光渗透进来,像是将星图点燃了,支旗不能看见的路线,他却可以看见。 酒过三巡,酒量本来就不怎么好的木末就开始天南地北的什么都扯来讲一番。 地上躺着的五百名战士听到林枫的话,脸上全都写满了惭愧和挫败。 可是她的眼中心上,装不进任何人;对着谁都笑得灿烂恣意,却没心没肺。 “你不要忘了,在天庭时你也曾受到影魅的袭击,那时你也是与铭辰在一起的。”白泽说道。 过两天就是五年一次的首领大会,朱容瑾要前往梵洲出席大会,这是朱容瑾第一次出席首领大会没有经验,老会长也会跟从前往。 关才俊闻言点了点头,脸色也是变得无比的难看。中年人就算不说,他也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发丘指皱了下眉头,将青铜古刀冲着丧哭一抡,刀便打着转飞了过去,刀刃正好绕着丧哭的脖子转了一圈,瞬间它的脖子便喷出黑红色的血浆。眨眼间,发丘指将黑窨棺盖举起,丧哭被跪着砸了进去。 要知道,当初蒋兴伟他们陷害自己,那可是存着把自己弄进监狱去的算盘。 蛇并不是一种很容死的生物,他在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袭击的人之后。 苏妲己和上官修罗,在蛊虫打破周围空间的数术算法后,重新恢复了自由,但仍然要靠蛊虫对峙周绾甯的威压。 “难道你要给卫阶当一辈子马夫吗?就没想过以后会独当一面吗?”卫阶淡然说道。 然而,也就在唐易疑惑怎么不见妖月兽的时候,徒然间异变顿生。 由于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一面,想要素颜一时间恢复淡然,自然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张易把信息发出去,本来还以为要等一会才会收到回复,可谁知没过两秒种,电母就回复了。 这时我把手电向远处照了一下,这才发现整个溶洞都灌满了这种臭水,我终于明白了那墨玉桥下的深渊黑洞是干什么用的了,合着是他娘的蓄水沟,这里边的水位一高,都流向那里面去了,要不然那石台上的东西早淹了。 牛魔王威风近千年来,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对手,瞬间便被唐僧的神戒制住。被唐僧在胸口捅了很多刀,还被破布塞了嘴巴,对他而言,这是他的奇耻大辱,也是噩梦。 卢龙田氏乞活军就像一块大肥肉,一个拥有一万三千多户,五六万人口加入,肯定可以江淮大都督府的实力再上一个台阶,关键是卢龙田氏乞活的这个条件,却不易办到。 高敬宗哭笑不得,再怎么生气,对朱旭却也发不出火。随即高敬宗又想到,等会去寻王凝之的晦气,千万不要给他说话的机会,上来就打。 但又不似有什么通风孔之类的,黑漆漆的,可是一走入石阶通道,里面顿时亮了起来。 苏凡压根不会和这些人讲理,他早已把矿脉里的魂核当作了自己的私人物品。 “严云子大师,你知道苗儿妹妹的事?”端木茵儿此时也是较为惊讶,毕竟雷系的灵根很难在外存活,暗族肯定会让其扼杀在襁褓之中的。 褚蒜子命武陵王司马晞挂帅出征,领晋军攻打夏国东阳、谪仙谷以及决胜堡等地。 第199章 大战下关 长州藩,是西南四藩中实力最强的藩国之一。 领地广阔,从本州岛西端一直延伸到濑户内海沿岸;人口众多,藩内足轻兵力多达上万;更拥有全日本最先进的西式造船厂和火炮铸造厂。那些日夜轰鸣的工坊里,工匠们按照荷兰人传授的技术,铸造出一门门火炮、一支支火枪,源源不断地装备着长州藩的军队。 藩主毛利敬亲,是日本改良派的核心人物。 此人表面上尊奉幕府,暗地里却与西洋势力勾勾搭搭。荷兰商人、英国浪人,在他的城堡里进进出出,带来图纸,带走情报。他妄图借“抗华”之名扩充实力,最终推翻幕府,推行所谓“西洋化改良”,让日本脱离华夏数千年的影响,彻底倒向西洋列强的怀抱。 这也是特区必须重点打击长州藩的核心原因。 特区要保幕府、限改良,绝不容许日本被西洋势力渗透,沦为列强对付华夏的跳板。 肥前藩惨败、萨摩藩被灭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日本列岛。 毛利敬亲接到战报时,正在下关城的天守阁里与家臣议事。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挥退了所有人,一个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波涛汹涌的下关海峡。 他深知,特区舰队的目标不是敲打一两个藩国,而是彻底摧毁西南诸藩的军事力量。自己就算投降,也难逃被废除藩制的命运。与其跪着求生,不如拼死一搏。 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他转身,召集所有家臣,下达了一连串命令: 全藩所有兵力,集结于下关海峡两岸。 加固炮台,封锁航道。 造船厂和火炮铸造厂的所有工匠,全部征召入伍,日夜赶制火枪火炮。 粮食、弹药、药品,全部征用,集中到前线。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低沉而冷硬,“与特区舰队决一死战。胜,则长州藩成为日本救星;败,则我们一起去见祖先。” 下关海峡,是连接日本海与濑户内海的重要通道。 这条航道在这里弯成一个巨大的“U”字形,最窄处不足一千米。两岸山势陡峭,悬崖壁立,是天然的防御要地。毛利敬亲在海峡北岸,特别是彦岛半岛上,修建了数十座炮台,架设了三百余门各式火炮。 其中不乏仿制的荷兰重型岸防炮。这些大家伙,射程可达三公里,炮弹重达几十斤,是毛利敬亲花了大价钱从荷兰人那里买来图纸、又花了几年时间仿造成功的。他自认为,这些炮足以威胁到特区舰队的钢铁战舰。 炮台里,堆满了火药和炮弹。士兵们日夜轮守,眼睛死死盯着海面。 就等着那支舰队来。 1846年6月15日,清晨。 海面上升起薄薄的晨雾。周凯率领西线舰队,缓缓抵达下关海峡入口。 舰长举起望远镜,望着海峡北岸密密麻麻的炮台,眉头紧蹙。那些炮台像一排狰狞的獠牙,牢牢扼守着航道。彦岛半岛上的工事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山顶,炮口全部指向海峡入口。 “司令,地形太险要了。”舰长放下望远镜,“半岛炮台就像一堵墙挡在前面。硬闯的话,损失会很大。” 周凯没有说话,只是举着望远镜,仔细观察着海峡的地形和炮台布局。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海面上,也照亮了那些炮台上的旗帜。长州藩的旗帜在海风中猎猎作响,仿佛在向这支远道而来的舰队挑衅。 周凯沉默了片刻,然后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毛利敬亲以为,靠着这些炮台就能挡住我们?”他轻轻哼了一声,“太天真了。” 他转身,面对全舰官兵,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传令下去,全体舰船展开阵型。三艘驱逐舰居中,其他船只分布两侧,在敌人射程外锚定。”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句每个特区军人都烂熟于心的话: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官兵们会心一笑。 “主炮瞄准半岛炮台。先来一轮齐射,拔掉这个拦路虎。” “是!” 命令下达后,舰队迅速展开阵型。 三艘驱逐舰居中,一字排开。两艘护卫舰分列左右,十艘武装商船在更外围展开。所有舰船都在敌人射程之外稳稳锚定,炮管缓缓转动,瞄准了彦岛半岛上的炮台群。 “开火。”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炮弹呼啸而出,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落在半岛的炮台上。 石屑飞溅,浓烟腾起。一座炮台被直接命中,火炮连同炮手一起被掀翻,碎石滚落山崖。另一座炮台被高爆弹击中,整座工事坍塌,烟尘弥漫。还有一座炮台被“猛火油弹”命中,黑色的燃烧液倾泻而下,瞬间引燃了炮台里的火药桶,巨大的爆炸将整座炮台撕成碎片。 毛利敬亲站在西岸的主炮台上,亲眼目睹了这一切。 他的脸扭曲了。 “开火!全体开火!”他嘶吼着,“让他们尝尝长州藩的厉害!” 命令传下,三百余门火炮同时轰鸣。 炮弹如同暴雨般朝着特区舰队飞去。海峡入口处,浪花四溅,炮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整个海峡。那声势,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然而,毛利的反击却如此软弱无力。 那些硕大的铁球,在距离舰队很远的地方就落入海中,溅起一道道水柱。水柱很高,很壮观,但连一滴海水都没能溅到特区舰队的甲板上。 射程不够。 特区舰队稳稳地停在敌人的射程之外,而敌人的炮弹,根本够不着。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烈焰、钢铁、***的加持之下,半岛的炮台一座接一座被摧毁。炮台的火炮一门接一门哑火,守军要么被炸死,要么弃阵而逃。有人从燃烧的工事里冲出来,浑身是火,惨叫着跳进海里。有人跪在炮台边,对着海面疯狂磕头,然后被下一轮齐射吞没。 毛利敬亲亲自登上西岸的主炮台,挥舞着长刀,嘶吼着命令士兵反击。 “不许退!谁退我就斩了谁!给我打!狠狠地打!” 士兵们被他的气势所慑,勉强回到炮位,装弹,点火,开炮。可炮弹仍然够不着,仍然远远地落在海里,仍然只是溅起一道道无用的水柱。 而特区舰队的炮弹,仍然精准地落在他们的头顶。 一门炮被炸飞了。又一门炮被炸飞了。第三门……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海峡。主炮台被一颗“猛火油弹”命中。 炽热的火焰从天而降,黑色的燃烧液像雨一样泼洒下来。毛利敬亲瞬间被烈焰吞没。他张开嘴,想喊什么,但火焰已经封住了他的喉咙。他挣扎着,踉跄着,从炮台上跌落下去,砸在乱石堆里。 火焰还在燃烧。 他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午时分,下关海峡两岸的炮台尽数被摧毁。 硝烟弥漫在海峡上空,久久不散。海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片、烧焦的旗帜、扭曲的炮管。岸边的岩石被熏得漆黑,有的还在冒着青烟。 周凯放下望远镜,轻轻吐出一口气。 “舰队,缓缓驶入海峡。” 钢铁巨舰排成纵队,缓缓通过那条曾经被炮火封锁的航道。官兵们站在甲板上,望着两岸的废墟,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和偶尔传来的“噼啪”燃烧声。 舰队抵达下关城郊外时,岸上已经跪了一地的人。 毛利敬亲的长子毛利纯一郎,带着残部出城投降。他被两名家臣架着,押到周凯面前。衣衫褴褛,浑身是伤,脸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长州藩世子,此刻跪在甲板上,额头贴着冰冷的钢铁,浑身瑟瑟发抖。 周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毛利纯一郎。” “在……在……” “你父子勾结萨摩藩,私通西洋势力,妄图推翻幕府,抵抗我东征舰队,残害无辜。”周凯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这些罪,你可认?” 毛利纯一郎拼命磕头:“认……认……属下认罪!只求大人饶命!饶命!” 周凯沉默了片刻。 “念在你主动投降,我不杀你。” 毛利纯一郎浑身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但是,”周凯的语气陡然转冷,“长州藩的军事编制,全部废除。西式造船厂、火炮铸造厂,全部摧毁。所有火枪火炮,一律没收。亲洋派骨干,尽数交出,交由幕府处置。一条都不能少。” “是!是!属下照办!照办!” “还有。”周凯转身,望向北方,“传我命令,通知幕府将军德川家庆,限他三日内,亲自带着参与抵抗的所有藩主,尤其是那些改良派的,前往下关,与我东征军签订盟约。”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特区的目标,是保幕府、安日本,遏制篡权、隔绝西洋势力。你等若敢不从,我便先灭尔等残余势力,再助幕府整顿诸藩。” 毛利纯一郎跪伏在地,连声应诺。 接下来的三天,下关城成了整个日本的焦点。 西线舰队一部驻守下关海峡,修筑临时据点,等待幕府和各藩主前来签约。东线分舰队也传来消息:他们已经完成了对土佐藩的彻底打击,摧毁了高知城的所有军事据点,生擒了藩主山内丰信,正押着他进入大阪湾,赶赴下关与周凯汇合。 而最特别的一道命令,从周凯的旗舰发往鹿儿岛: “李鸿章,即刻率一支陆战队赶赴下关,主持条约签订事宜。” 这道命令,只有周凯自己明白其中的分量。 后世,李鸿章就是在这里,签下了令中华民族蒙受百年耻辱的《马关条约》。那一纸条约,把宝岛割让给日本,让宝岛同胞沦为殖民地数十载。 如今,这个耻辱,由他自己来雪。 鹿儿岛上,李鸿章接到电报时,正在临时据点里向林薇薇汇报鹿儿岛的防务进展。他看完电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立正敬礼:“主任,下关那边要求……我去。” 林薇薇心知肚明,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去吧。周司令点你的将,必有深意。好好干。” 李鸿章带着一支陆战队,登上留守的护卫舰,日夜兼程赶往长州下关。 海风呼啸,浪涛翻涌。他站在甲板上,望着北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线,拳头慢慢攥紧。 下关, 他来了。 第200章 中倭马关条约 下关,即后世的马关。 1895年4月17日,年迈的李鸿章代表清廷,在这座小城签下了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宝岛台湾割让日本,赔偿白银两亿两。那一纸条约,不仅翻转了中日在东亚的地位,更为日后日本疯狂的侵略与杀戮埋下了祸根。 但那是另一个时空的故事了。 此刻的下关海峡,炮火已息,硝烟散尽。一场决定日本命运、落实特区战略的签约仪式,正在这里悄然酝酿。 德川家庆接到周凯的命令后,又惊又喜。 他本以为,特区舰队横扫西南四藩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推翻幕府。却没想到,周凯明确表态:保幕府、压改良、隔绝西洋。这对风雨飘摇中的幕府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 他当即放下心来,带着幕府重臣,押着黑田长溥、山内丰信、毛利纯一郎等参与抵抗的改良派藩主,日夜兼程赶往下关,全程不敢有丝毫拖延。 1846年6月20日,下关海峡东岸。 临时搭建的签约帐篷内,气氛凝重,却暗藏微妙。 海峡中,东征舰队的两大分舰队已在此汇合。四艘驱逐舰、四艘护卫舰、二十艘武装商船列阵海面,钢铁舰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武装机帆船的白帆,矗立成林。炮口虽已归位,但那股碾压一切的威慑力,仍笼罩着整个下关。 帐篷内,周凯与舰队众将端坐主位,神情淡然,不怒自威。 对面,德川家庆带着幕府重臣,神色恭敬,眼底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庆幸:庆幸自己成了被“保”的那一方。 他身后,押着山内丰信、毛利纯一郎、黑田长溥等人。这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改良派藩主,此刻个个垂头丧气,面如死灰。他们比谁都清楚:特区舰队的到来,彻底击碎了他们依附西洋、推翻幕府的美梦。 而德川家庆更清楚另一件事:今后,幕府要想安稳,必须紧紧抱住香江特区这条大腿。 李鸿章身着笔挺的陆军大校礼服,手持条约文本,缓步走到签约桌前。 他的脚步沉稳,目光锐利如鹰。扫过对面众人时,那几个藩主竟不约而同地低下头去,不敢与他对视。 李鸿章站定,展开条约,语气庄重而坚定: “今日,我华夏特区东征军,与日本江户幕府及各参与抵抗的亲洋派藩国,在此签订《中倭马关条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德川家庆,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的藩主,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特区此行,绝非侵占日本。核心唯有三点:保幕府正统地位、遏制慕洋派作乱、隔绝西洋势力渗透。条约条款早已拟定,幕府与诸藩可仔细核对,若无异议,即刻签字确认。”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耳中: “记住,今日的条约,是对你们勾结西洋、抵抗华夏的惩罚,也是中华给予日本的庇护。唯有遵守,日本方能安稳。” 德川家庆连忙起身,双手接过条约,几乎是捧在手里翻阅。 一行行看下去,他脸上的喜色越来越浓;条约处处维护幕府权威,条条打压改良派势力。这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结果! 翻完最后一页,他毫不犹豫地提起笔,在条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郑重盖上幕府大印。 轮到那些改良派藩主了。 山内丰信被押到桌前,双手颤抖着拿起笔。他盯着那份条约,眼眶发红,嘴唇翕动,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笔尖落在纸上时,那一笔拖得极长,仿佛要把最后的倔强刻进纸里。 毛利纯一郎更是浑身发抖,签完最后一个字时,整个人几乎瘫倒在地,被家臣架着才勉强站稳。 黑田长溥倒是最平静的一个。他被周凯敲打过后,早已认清现实,签起字来反而最快,只是签完后,他垂着头,久久没有抬起。 每一个名字,每一方印章,都浸透着绝望。 待日方签字完毕,李鸿章拿起毛笔,蘸饱墨汁。 这一刻,帐篷内鸦雀无声。 唯有海峡的风,呼啸而过。 李鸿章落笔。笔锋遒劲,力透纸背。他的名字,一笔一划,稳稳落在条约末尾。 “香江特区东征军全权代表 李鸿章” 最后一笔收住时,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帐篷,穿过海峡,望向北方。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由他亲自签字主持的条约,对于中华复兴起到的作用,必定长久。 帐篷内,周凯率先起身,掌声响起。 紧接着,掌声如潮水般涌来,震耳欲聋。 李鸿章将签好的条约高高举起,声音洪亮,穿透海风: “从今日起,《中倭马关条约》正式生效!东征惩倭之战,圆满结束!”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更加高昂: “华夏儿女的尊严,不容侵犯!华夏复兴的脚步,无人能挡!” 帐篷外,陆战队将士们齐声欢呼。那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响彻整个下关海峡。 德川家庆连忙起身,对着周凯、李鸿章深深鞠躬,语气恭敬得近乎卑微: “多谢华夏特区庇护!幕府定当恪守条约,打压改良、断绝西洋往来,唯香江特区马首是瞻!” 他顿了顿,刻意省略了“清国”二字。 心中雪亮:那个曾经的天朝上国,如今已是三月后的樱花,很快,就会凋落。 条约核心条款 一、华夏特区明确庇护江户幕府正统,协助幕府整顿诸藩,打压慕洋派势力。所有慕洋派骨干交由幕府处置,严禁任何藩国私通西洋,推行去西洋化改革; 二、日本即刻关闭所有与西洋各国(荷兰、英国、葡萄牙等)的贸易通道,废除一切西洋通商条约,断绝与西洋势力的所有往来; 三、日本唯一外贸对象限定为华夏特区与清国,并开放所有港口供其自由贸易; 四、所有面向西洋的进出口贸易,须经特区审核批准,严禁私下与西洋通商; 五、日本将鹿儿岛及周边海域租借予华夏特区,租期九十九年。租期内,特区拥有鹿儿岛的行政、军事、贸易自主权,日本无权干涉; 六、日本赔偿华夏特区东征军军费白银四百万两,由西南四藩国分摊,另补偿琉球百姓所受损失百万两; 七、日本废除改良派藩国的军事编制,不得再私自制造、囤积火枪火炮,由特区与幕府共同监督。 条约签署后,应德川家庆之邀,周凯率舰队前往幕府所在地江户,进行“友好访问”。 德川家庆则沿陆路快马返回,提前准备迎接事宜。 但在那之前,舰队还有一站要停——大阪。 大阪,这座被誉为“天下厨房”的城市,是日本的经济中心、商业枢纽。米市、纺织品市场繁荣,商贾云集,连接着江户与京都的命脉。只是近年来,天保改革的余波仍在,幕府的紧缩政策让这座城市的繁华蒙上了一层阴影。 周凯把这里作为友好访问的第一站,并非单纯为了炫耀武力。 舰队的货舱里,还装着七千条西洋燧发枪、一百多门拿破仑青铜炮。 这些东西,总不能再拉回去吧? 消息提前放出:东征舰队将在大阪出售一批精良的西洋火器。 短短几日,北方各藩的代表、亲信便云集大阪。最远的北海道松前籓来不及派人,直接飞鸽传书给驻大阪的商馆:无论如何,也要买一批回去! 他们实在太需要这些武器了。 盘踞在库页岛的“北极熊”,那些哥萨克骑兵,一到冬天就踩着冰面过来劫掠。松前藩兵力有限,武器落后,年年吃尽苦头。若有同等火器傍身,至少能有些自保之力。 周凯对此心知肚明。 库页岛,本是华夏领土。如今虽被沙俄窃据,清廷却无力收回。外兴安岭、贝加尔湖……广袤的土地,都在哥萨克的前锋控制之下。 给北海道一些武器,让他们去和北极熊缠斗,何乐而不为? 他当即拍板:从这批货中拨出一千条步枪、三十门火炮,以半卖半送的方式,优先供应北海道。 剩余的三千条枪和几十门火炮,被北方诸藩高价瓜分。那些藩主代表一个个眼冒精光,捧着刚到手的武器,恨不得当场试射几发。 至于将来,北海道会不会独立建国—— 那就要看局势如何发展了。 舰队缓缓驶离大阪湾。 前方,是江户。 身后,是已经是脱离原历史轨迹的日本列岛。 第201章 东征未已,航向檀香山 多弗朗明哥倒是和谁都能够聊上两句,和一直坐着不说话的暴君熊,一直闭目养神的鹰眼,一直吃东西的弗拉德比起来,这个家伙却是算的上是健谈。 无数靠近草帽一伙的海贼只觉得脑袋里面一白,瞬间失去了意识,身体无力的跌倒在地,再起不能。 拿着一根肥嫩的兔腿啃得满嘴流油的王兴新突然闻到一股酒香,回头一看程处默和黑娃二人正拿着不知藏在什么地方的皮囊大口喝着。 尖锐的声音在天空中炸响,只是瞬间,弗拉德耳中再也没有多余的声音,能够听到的只是连续不断的光子弹的轰鸣之声。 斩击席卷天地,巨大的泥块四处飞溅,就像是流星雨一样的坠落天际。 看着不顾自己的伤势,硬是走到了血冠蟾蜍头部那里一阵折腾的白秋,离央再次开口问道。 “留天王爷。”李公公跪在地上看着离去的轿子。辛华欢拉上轿子的帘子。 “我,我头晕”凯丝琳有气无力的说道,像这种情况经常生,她脑海里总是不断的出现一些碎片般的回忆,一产生这样的回忆,她就会头昏脑胀,而且最近频繁的生,就因为这个原因,她才根据出现的记忆,找到了这里。 几人改变了气息威势,然后便飞向高空,看到远处有一座城池,便向着那边飞去了。 这些信息她早已是知道,至于韩沫,她更是不想听到任何有关韩沫和顾重一起有关的信息。 李青云点了点头,可是后来据俘兵当中的将领交代,那个元帅不是暂时不让派援兵过去吗? 他真心觉得自己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和蒋恪做了朋友,当然,重点是那个时候蒋恪还完全没有名气。 脑海中又不自觉地浮现出刚才透过霍承言的衣服缝隙看到的景象,林染只觉得自己脸颊不住地发烫,心乱如麻。 谁知蒋恪根本不在乎,对他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不用管了,然后继续和那教育机构老总‘朱飞’谈关于合作的问题,届时正在聊到‘诚意’阶段。 要不是李青云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怎么也不可能把幻容术给他,要是他师父知道了,估计能把他活剜了。 但是这些都没有办法抵得过周围人的冷漠,还有他们唾弃嫌恶的眼神。 弄好鱼竿,摆好躺椅,下钩,林清悠闲的躺在躺椅上,百无聊赖的刷着视频。 它被道德之轮镇压沉睡了无数年,此时苏醒了,如何能不想干掉道德之轮报仇。 双方的阵容和许愿,让刘峰恍若回到了前世。双方现在的阵容跟前世那些套路都是一样的,果然在兵线到来后。曹洪所走的优势路并没有敌方英雄。而这,正是前世比赛的常见套路。上路放空,稳抓下路还有守住野区。 安抚过菜月昴之后,众人纷纷散去,并安排了众多精锐把守,由自告奋勇的亚门钢太郎亲自带领。 断裂的大树横在身后,地上溅起的鲜血被风吹起的烟尘渐渐掩盖。 此剑才一拿出来,就只见青紫色长剑之上,雷光跳动,“嗞嗞”出声。 仲陵闻言微微一笑,看来他完全是会意错了自己的意图了。他以为自己和他一样,是为了融入这个圈子而主动来参加宴会,也是要缴纳入场费的。 螳螂精猛然感到巨大无边的压力,那笼罩在他身上的真气威压实在太大了,令他一下子不再敢轻举妄动。 屏幕上,场控把视角放在了关羽身上。观众都能看到关羽的E技能冷却倒计时,在程普攻击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喊了起来。 观众们都知道,魏益和赵辉各自钻研了水、木大道多年,比起一般的金仙,他俩的理解算是不错的。 但是守卫扫视了几分钟,最后露出一副纳闷的模样,用德语骂了几句,呼出口气急急地跺着脚走开了。 “林天涯现在身在何处?”赵天赐突然抬起头,看着月神大殿中的王道明等三人问道。 眼前仿佛出现了一辆巨大的车辇,那车上载着我的挚爱、家人向悬崖而去,我不知道何时便会有那粉身碎骨之殃……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能怎么办呢? Sirius没理他,只是用自己那双黑色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对方,即使对方根本不想和他对视。 “可是她觉醒了血脉会有让我仇敌复活……”奈萨里赛斯突然止住话头,不再说下去。 凌轩正欲回话,然外头喜乐近了,他的话音几乎被淹没了去,听不真切。忽然,车撵不知受了何阻仓促间停了下来。 “等下晚上有个重要的宴会,你能和我一起去吗?”莉亚丝看了眼鸣人身边的天野夕麻,微微皱了下眉头说道。 交火的双方都是精英,两边正面交火之后谁也没有再占到便宜,所以除了死在狙击手枪下的潜伏者外,双方都没有再有人阵亡,不过双方受伤的人倒是不断增加。 只是这稍加提点需要把握一个度,我既不能说的太明白,让她自己领悟,也不能说的太深奥让她不明白,我估计夏冰可能乐意这件差事。 保元将我护在怀中,我睁开眼的那一刻便被惊呆了,他身上的衣服正冒着热气,脖劲处异样的红色看得人触目惊心。 根据房牌上的号,几人在二楼靠边的位置找到了他们的房间。沈婉瑜站在房门前,刚要推门就看到一旁的房间的大门打开走出来两个男子。 第202章 会师关岛 1846年的夏威夷,正处于夏威夷王国时期,由卡美哈梅哈三世统治。 这一年,国际舞台上发生了几件大事:英国和法国先后与夏威夷王国签订条约,正式承认其独立和主权地位。这一外交成果为夏威夷争取了约半个世纪的生存空间,使其能够以独立国家身份与各大国缔约。同年,美国总统约翰·泰勒也发表声明,承认夏威夷的独立与主权:这一政策调整,部分是为了应对夏威夷王室对美国势力扩张的警惕,避免其彻底倒向英国或法国。 然而,表面的独立难掩内部的危机。 自1840年颁布第一部宪法后,夏威夷已逐步建立君主立宪制,设有选举产生的立法机关。但行政要职多由外国人担任,其中美国人占多数。这些人虽名义上效忠国王,骨子里却对美国本土怀有强烈认同,导致实际权力逐渐向华盛顿倾斜。 1846年的夏威夷,形式上是一个被国际承认的独立王国,内里却已深陷外国势力的暗流,为日后被美国吞并埋下了伏笔。 华人最早于1778年随英国船长米尔斯抵达这片群岛,主要从事檀香木贸易。他们将这种珍贵木材运往中国,换取茶叶、瓷器等商品。正是这条贸易航线,让“檀香山”这个名字传入了中国。此刻的华人社群仍处于早期发展阶段,主要是商人、水手和少量劳工,活跃在檀香山的港口与市场,从事与西方贸易相关的营生。 “镇山号”指挥舱内,周凯盯着林薇薇临别时塞给他的那摞资料,拼命燃烧着脑细胞。 这个时期介入夏威夷,时机是合适的。关键的对手依然是美国。但不利因素也很明显——距离。从美国西海岸到夏威夷,不过四千多公里;从香港出发,却要九千公里,整整差了一倍。 横跨太平洋,对特区舰队来说不是难事。难的是沿途的补给与休整点。关岛、威克岛,这些关键节点眼下基本由西班牙人和美国人控制。这意味着,他需要一路打过去,从殖民者手中夺回这些地方。 至于夏威夷本土,可以采取“威慑加贸易”的方式进行渗透。利用夏威夷王国急需维护独立地位的焦虑,为其提供军事保障;再用特区的商业优势诱使其倒向自己。这条路,是走得通的。 他尤其注意到一个细节:夏威夷的甘蔗种植尚未大规模展开,蔗糖还没有成为王国的经济支柱。 中国人是什么?只要有可能,种地能种到火星上。这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如果能利用这一点,从经济根基上控制夏威夷…… 周凯猛地合上资料,叫来电报员:“向总部发报:请求紧急调运布匹、蔗糖、精工表、玻璃制品等物资,同时调动甘蔗种植和制糖技术人员,与我汇合。” 回电来得很快。林澜和苏锐的批复只有几行字,但字字关键: “电悉,同意你的计划。已从北奥特区调动物资船队,建议于关岛会师。” 周凯摊开海图,手指在“关岛”和“莫尔斯比港”之间来回移动。北奥特区的莫尔斯比港距离关岛约三千五百公里,以特区机帆货船的航速,需要十二天左右,加上物资准备和人员登船,总共约十五天。而自己此刻距离关岛只有两千多公里,完全可以在会师之前,先把关岛拿下来。 他抬起头,目光投向舷窗外无边的太平洋,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传令各舰,均速前进,目标关岛。” 关岛,太平洋航线上的重要节点,此刻仍是西班牙的殖民地。 对于这些殖民强盗,周凯从来不觉得需要讲什么道理,挥拳打过去就是。 十日后,东征分舰队的桅杆出现在关岛海面。 这里地处热带,属于海洋性季风气候,终年温暖湿润。港口内,两艘破旧的风帆巡逻舰懒洋洋地驶出,丝毫不知大难将至。 西班牙总督尼古拉西正坐在总督府的阳台上,眯着眼享受午后的惬意。他有一头地中海男人常见的红发,据说是女王的远亲。早年在海军服役,后来借着国内动荡、内战频发、粮食危机爆发的乱局,买通官僚,谋到了这个太平洋小岛的差事,对他来说,这里就是躲避风暴的天堂。 关岛现有人口约五千,主体是查莫罗原住民,另有少量西班牙殖民者和传教士。驻军只有一个连,两条落后的巡逻舰,聊胜于无。原住民深受压迫,反抗意志与日俱增,但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殖民军,只能默默承受,敢怒不敢言。 周凯舰队的到来,将为他们带来解放的契机。 两艘西班牙巡逻舰甚至没来得及调整好炮口。一个照面,特区舰队的炮弹就将它们送入海底,在无垠的太平洋上,只泛起两朵微小的浪花,连一个俘虏都没留下。 港口的警钟终于敲响。 尼古拉西猛地从躺椅上弹起,瞪大眼睛望着海面。那支逐渐逼近港口的舰队,那主桅杆上飘扬的红色旗帜,那钢铁船身带来的无形威压,他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 钢铁船身,恐怖火炮,无帆自行。所有关于特区舰队的传言,此刻全都在眼前对上了号。虽然来的只有一大一小两艘钢铁战舰,但跟在后面的那些帆船,那远超普通帆船的航速,同样让他感到绝望。 楼上,军官急匆匆跑来请战。尼古拉西猛地挥手,声音都变了调: “封闭炮口!升白旗!不要反抗!一定不能反抗!” 他永远忘不了去年那个场景,十万联军大败于特区的消息传遍亚太,几艘残兵败将的船逃至关岛,那个西班牙船长像疯了一样念叨:“特区军队有魔鬼加持!如果遇到,千万不要反抗!否则你会遇到来自地狱的烈火!” “他们是恐怖的龙,不是我们的上帝能够管辖的!” 现在,这条龙来了。 尼古拉西瘫坐在椅子上,知道自己平静的天堂生活,到此为止了。 结果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周凯舰队没有为难主动投降的人,只是要求他们留下所有财产,保留自卫武器。殖民者和传教士们被打包送上港口停靠的商船;想去南美还是马尼拉,悉听尊便。 关岛的查莫罗原住民站在码头边,呆呆地望着这一幕。那些压迫了他们几十年的红发魔鬼,此刻像丧家犬一样被赶上船。有人开始低声啜泣,有人跪在地上,朝着那面红色旗帜磕头。 周凯站在舰桥上,望着岸上的情景,沉默片刻,对身边的副官说:“传令下去,上岸维持秩序的官兵,不得骚扰百姓。咱们是来解放的,不是来换一拨人压迫他们的。” 舰队在关岛停留了五日。 第五天清晨,海面上再次出现帆影。北奥特区派出的商船队准时抵达。五艘武装机帆货船,满载着物资和技术人员。 两舰队在关岛港内正式会师。 码头上,北奥来的船员和东征舰队的官兵互相拥抱、拍肩,交换着各自一路上的见闻。周凯站在人群中,难得地露出笑容。 会师之后,兵力重新调配。周凯留下两艘武装商船和部分北奥民兵,作为维持关岛秩序的临时力量。其余船只补给完毕,继续东进,下一个目标——威克岛。 此刻的威克岛还没有常驻居民,只是航线上的一个临时避风港,时而有船只在此停靠歇脚。 周凯登岛转了一圈,当即拍板:留下一小队人员,等待后续补给舰队送来建设物资和工人,把这里建成永久补给站。 威克岛地处关岛与檀香山之间,建成补给站后,可打通太平洋中部航线,为后续檀香山布局和舰队往返提供保障。 太平洋太大了。每一座岛,都是一颗钉子。钉子多了,就能钉住整片海。 离开威克岛后,舰队继续向东破浪而行。 直到七月底,夏威夷群岛的海天线,终于遥遥在望。 周凯站在舰桥上,举起望远镜。那片郁郁葱葱的岛屿,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檀香山,到了。 第203章 风起檀香山 檀香山港的晨光,带着热带海洋特有的湿润暖意,洒在“镇山号”的灰色舰体上。远远望去,港口内帆影林立,大小不一的木质帆船错落停靠,岸边低矮的木屋沿着海岸线铺开,偶尔能看到身着草裙的夏威夷土著,背着竹篮穿梭在码头的货堆之间。 周凯放下望远镜,指尖在海图上的檀香山港口位置轻轻点了点。与关岛的荒凉不同,这里已然有了初具规模的港口景象,往来的商船既有欧洲列强的远洋帆船,也有夏威夷本地的小型贸易船,空气中混杂着海水的咸腥、檀香木的醇厚,还有一丝蔗糖的清甜——显然,少量的甘蔗种植已经在岛上落地,只是尚未形成规模。 “司令,港口信号塔发来问询,问我们是什么舰队,来意为何。”副官快步走进指挥舱,递上观测报告。 周凯嘴角微扬,语气平静:“回复他们,华夏香江特区东征舰队,前来与夏威夷王国进行友好通商洽谈,请求停靠补给,并面见卡美哈梅哈三世国王。” 他刻意强调“友好通商”,而非军事威慑。眼下夏威夷王国最迫切的是维护独立,过度强硬只会逼其倒向英美法任何一方,反而不利于特区的渗透布局。威慑要藏在暗处,明面上,需以利益为诱饵。 舰队缓缓驶入檀香山港,钢铁舰体划破海面,激起两道长长的浪花。沿途的商船船员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抬头望向这两艘截然不同的船只;没有高耸的桅杆,没有飘扬的风帆,灰色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舰艏的“镇”字汉字格外醒目,与周围的木质帆船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那是什么船?铁做的?” “从没见过这样的船,不用帆怎么能航行?” 码头上传来阵阵议论声,有好奇,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夏威夷土著们停下脚步,仰望着缓缓靠近的钢铁巨舰,眼神中充满了敬畏,有人甚至双手合十,对着舰队躬身行礼。 就在舰队即将停靠码头时,岸边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周凯抬眼望去,只见一群身着中式长衫、短打,肤色发黄的华人,正挥舞着手中的布条,朝着舰队的方向呼喊着,声音混杂着闽南话、广府话,还有几句夹杂着土语的生硬汉语。 “是同胞!是咱们华人!”副官兴奋地说道。 周凯点了点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些华人,便是早年随檀香木贸易航线来到这里的商人、水手和劳工,他们漂泊海外,如今见到来自祖国的舰队,那份激动与归属感,无需言语便能体会。 “镇山号”稳稳停靠在指定泊位,舷梯缓缓放下。周凯身着特区海军少将制服,率先走下舰船,林薇薇特意为他准备的勋章佩戴在胸前,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身后,护卫队紧随其后,步伐整齐,神情肃穆,无形中释放出强大的威慑力。 那群华人早已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身着体面的绸缎长衫,脸上布满皱纹,却难掩眼中的激动。他快步走上前,对着周凯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颤抖:“老朽陈阿南,乃檀香山华人商会会长,恭迎上国舰队!恭迎将军!” 身后的华人也纷纷躬身行礼,欢呼声再次响起,不少人眼中泛起了热泪。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漂泊多年,受尽了列强殖民者的排挤与欺压,如今见到来自祖国的强大舰队,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底气。 周凯快步上前,扶起陈阿南,语气温和却坚定:“陈会长,各位同胞,不必多礼。我们是华夏特区的舰队,此次前来,一是与夏威夷王国洽谈通商,二是来看望各位漂泊海外的同胞,护各位周全。” “护我们周全……”陈阿南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泪瞬间落了下来,“将军此言,真是说到我们心坎里了!这些年,我们受够了洋人的气,他们欺我们人少,欺我们没有靠山,如今有上国舰队在,我们终于能挺直腰杆了!” 周凯拍了拍陈阿南的肩膀,目光扫过在场的华人:“各位放心,华夏不会忘记任何一位漂泊海外的同胞。往后,有特区在,有我们的舰队在,绝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们。” 就在这时,一支身着制服的夏威夷王室卫队快步走来,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白色礼服、头戴羽毛冠冕的贵族,肤色偏棕,眼神沉稳,身后跟着几位随从,还有两位身着西式军装的外国人,一位是美国人,一位是英国人,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周凯一行。 “华夏特区的客人,你们好。”贵族开口,说着一口流利的英语,“我是夏威夷王国的首相卡瓦纳纳科阿,奉卡美哈梅哈三世国王之命,前来迎接各位。国王陛下已在王宫备好宴席,等候各位前往赴约。” 周凯微微颔首,示意副官回复。副官上前一步,用英语沉声说道:“多谢卡瓦纳纳科阿首相。我家司令,华夏香江特区东征舰队司令周凯,愿前往王宫拜见国王陛下,共商友好通商之事。” 卡瓦纳纳科阿首相目光扫过周凯身后的护卫队,又望向港内的钢铁舰队,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请随我来。” 行走在檀香山的街道上,周凯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景象,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身边的两位外国人。那位美国人身穿少校军装,胸前佩戴着美国海军勋章,眼神时不时瞟向港内的舰队,神色中带着警惕与不满;英国人则身着文职服装,双手背在身后,神色沉稳,却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周凯的一举一动。 “首相大人,这两位是?”周凯状似随意地问道,目光落在两位外国人身上。 卡瓦纳纳科阿首相略显尴尬地笑了笑:“这位是美国驻夏威夷领事助理史密斯少校,这位是英国驻夏威夷传教士布朗先生,两位都是国王陛下的顾问,负责协助王国处理对外事务。” 史密斯少校上前一步,对着周凯微微躬身,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周凯司令,久仰大名。我听说,贵舰队刚刚拿下了日本和关岛,真是令人佩服。只是,贵特区远在华夏,为何会突然来到夏威夷这片遥远的海域?” 周凯淡淡一笑,语气不卑不亢:“史密斯少校说笑了。华夏特区向来主张友好通商,夏威夷王国是太平洋上的重要国家,我们此次前来,只为与王国建立友好通商关系,互利共赢,别无他意。” 他刻意避开了“扩张”“控制”等字眼,却也没有隐藏舰队的实力。港内的钢铁巨舰,身后的精锐护卫,本身就是最好的底气。布朗先生这时开口,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周凯司令,夏威夷王国已经与英、法、美三国签订了通商条约,建立了稳定的外交关系。贵特区突然介入,恐怕会打破当前的平衡啊。” “平衡?”周凯挑眉,语气带着一丝反问,“布朗先生,所谓的平衡,难道就是让夏威夷王国被列强势力渗透,被外国人掌控实权吗?据我所知,夏威夷王国的行政要职,大多由外国人担任,这难道就是贵国所谓的‘友好协助’?” 布朗先生脸色微微一变,卡瓦纳纳科阿首相也显得有些局促;周凯的话,正中夏威夷王国的痛点。这些年,英美法势力不断渗透,王国的实权逐渐旁落,国王虽有心改变,却无力抗衡,只能在列强之间周旋,勉强维持独立。 周凯见状,语气放缓了几分:“首相大人,布朗先生,史密斯少校,我不妨直说。华夏特区此次前来,不仅是为了通商,更是为了帮助夏威夷王国真正维护独立与主权。我们可以为贵国提供军事保障,抵御任何外来势力的干涉;也可以为贵国提供先进的种植、制糖技术,帮助贵国发展经济,摆脱对列强的依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不求掌控贵国,只求与贵国建立平等互利的友好关系。至于所谓的‘平衡’,我想,一个真正独立、强大的夏威夷王国,才是这片海域最稳定的平衡。” 史密斯少校脸色难看,想要反驳,却被布朗先生暗中拉住。布朗先生神色沉稳,对着周凯笑了笑:“周凯司令的提议,很有诚意。只是此事事关重大,还需国王陛下与王国议会商议后,才能给出答复。” 周凯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次交锋,夏威夷王室的犹豫,英美的警惕,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想要拿下檀香山,不能急于一时,需步步为营,既要用威慑压住英美势力,也要用利益打动夏威夷王室,更要依靠当地的华人社群,筑牢根基。 不多时,王宫的轮廓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兼具夏威夷本土风格与西式建筑特色的宫殿,屋顶覆盖着茅草,墙壁由珊瑚石砌成,周围环绕着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显得格外别致。 卡瓦纳纳科阿首相停下脚步,对着周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周凯司令,王宫到了。国王陛下正在里面等候各位。” 周凯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制服,迈步朝着王宫走去。身后的护卫队紧随其后,步伐坚定。 王宫之内,一场关乎夏威夷命运、关乎特区太平洋战略布局的谈判,即将拉开序幕。而王宫之外,史密斯少校悄悄走到一旁,低声对随从人员说道:“尽快把华夏特区舰队抵达檀香山、提出的提议,传回本土,请求指示。” 檀香山的风,渐渐变得躁动起来。英美势力的阻挠,夏威夷王室的摇摆,华人社群的期盼,还有周凯心中的战略布局,交织在一起,一场没有硝烟的较量,已然在这片热带岛屿上,悄然上演。 第204章 特区精品,挡不住的诱惑 卡美哈梅哈三世是一位深受西方文化影响的国王。他信奉基督教,崇尚西方文明,在位期间虽竭力维护夏威夷的独立地位,却也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许多本岛的传统。 此刻,他站在王座前,身上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灰色西装。那是特区“茵薇”牌的名款,领口系着“金龙”牌真丝领结,脚上是同品牌的鳄鱼皮手工皮鞋。这两个品牌早已风靡西方世界,成为权力与财富的象征,连欧洲的皇室贵族都以拥有一套为荣。国王的这身打扮,既是对特区客人的尊重,也是向在场所有人无声宣示:他,跟得上这个时代的潮流。 觐见仪式简洁得近乎随意。没有繁琐的跪拜,没有喧闹的鼓乐,国王只是从那张华丽得有些浮夸的王座上起身,微笑着向周凯伸出手。周凯上前一步,两人互致问候,就算完成了全套程序。 国王显然对接下来的环节更感兴趣,周凯带来的国礼。 第一件礼物被揭开红绸时,整个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那是一尊高达一米的透明玻璃雕像,雕刻的是夏威夷神话中的战神库克。雕像通体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战甲的每一片鳞甲都雕刻得纤毫毕现,头盔上的羽毛根根分明。最妙的是,战甲的护心镜上用英文刻着一行字: “岛的生命永存于正义之中。” 那是卡美哈梅哈三世最著名的一句格言。 国王愣住了。他缓缓走近雕像,伸出手,却又停在半空,仿佛怕亵渎了这件艺术品。良久,他才轻声问道:“这是……水晶?怎么能雕得如此精细?” 周凯微微一笑。这个礼物是出发前在管委会档案室里查阅了大量夏威夷资料后,特意定制的。对于穿越者来说,投其所好是基本功。战神库克是夏威夷人信仰的守护神,而那句格言,是国王毕生坚守的信念。将两者合而为一,没有任何礼物能比它更能打动这位君主。 “陛下,特区不仅有钢铁巨舰,也有巧夺天工的匠人。”周凯不卑不亢地答道,“这件雕像,代表特区对夏威夷文化的尊重,对陛下信念的认同。” 国王连连点头,眼中的警惕已消散大半。 还没等他从雕像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周凯又递上两只精致的锦盒。打开一看,是一对情侣金表;上海牌机械自动表,18K金表壳,纯金指针,表盘边缘镶着一圈碎钻,合金表链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国王小心翼翼地将女表戴在身旁王后的手腕上,那纤细的表链、精致的表盘,与王后的肤色相得益彰。王后惊喜地低呼一声,举起手腕反复端详,眼中满是少女般的欢喜。 这个时代,世界上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现代腕表。特区出产的“星辰”牌腕表早已成为西方贵族追捧的对象,而后来居上的“上海牌”机械自动表,更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在欧洲,一块上海金表能换一座小型庄园。而在特区,手表早已不是稀罕物,普通工人三个月的工资就能买一块“佛山牌”钢芯手表,军队更是普及到了连级军官。 但对夏威夷王室来说,这份礼物足够贵重,也足够体面。 接下来呈上的礼物,让整个大厅的人都挪不开眼睛。 特区出产的精纺布匹和丝绸,一匹匹展开,薄如蝉翼,滑如凝脂,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玻璃器皿晶莹剔透,造型别致,有高脚杯、果盘、花瓶,每一件都像是艺术品。还有一盒盒包装精美的糖果,晶莹剔透,色彩缤纷;一袋袋雪白的砂糖,细如沙,白如雪;以及一捆捆甘蔗种苗,叶片翠绿,根须饱满。 此刻的夏威夷,正处在从草裙向正规服装过渡的时期。土著们开始学着穿衣服,但市面上能买到的,大多是西洋商人带来的粗纺毛料和劣质棉布,厚重闷热,极不适合热带气候。而特区这些薄如蝉翼的丝绸和细纱,简直是专为夏威夷量身定做的。透气、轻薄、色彩鲜艳,往身上一披,既体面又凉爽。 连站在一旁的美国领事助理史密斯少校和英国传教士布朗先生,都看得目瞪口呆。 难道我们误会了?这些中国人……真的是来做生意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卡美哈梅哈三世原本对这支突然出现的舰队还抱有几分警惕,但此刻,看着满屋子的精美礼物,看着王后手腕上闪闪发光的金表,国王心中的天平终于倾斜。他爽朗地笑着,吩咐侍从收下礼物,又热情地邀请周凯一行参加午宴。 午宴设在王宫大院里。 草地上搭起一排排草棚,棚下摆着长条餐桌,穿着草裙的宫女们端着各式食物穿梭其间。远处还有一队舞者,伴随着鼓点跳着奔放的草裙舞,气氛热烈而欢快。 食物摆得满满当当,但周凯一行人看着这些菜肴,实在有些难以下咽。 大多是热带水果:芒果、菠萝、椰子、香蕉,堆得小山一样。菜肴也有,但做法实在粗犷:整条烤鱼抹着盐,带着鳞片就端上来了;煮熟的芋头捣成泥,混着椰奶,味道勉强能接受;最让人崩溃的是一道用生鱼肝做的菜,腥味冲鼻,入口又苦又腻,周凯尝了一口就悄悄吐在餐巾里。 好在大碗的果酒不错,是用热带水果酿造的,浑浊浊的,酸甜可口,正好解腻。 周凯一边喝着酒,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反应。那位史密斯少校一直坐在不远处,眼神时不时瞟过来,显然对这场宴会的目的心存疑虑。布朗先生倒是从容,端着酒杯与周围的夏威夷贵族谈笑风生,但周凯注意到,他每次说话时都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这些都没关系。只要国王高兴,其他都是小事。 宴会后,周凯正式向首相卡瓦纳纳科阿提出一个请求:购买土地,建设甘蔗种植园。 此时正值卡美哈梅哈三世推行土地改革的敏感时期。国王试图将土地分为三等份:一份归王室,一份分给酋长,一份分给人民,以此将土地保留在夏威夷人手中。然而改革推行得并不顺利,因为《库雷纳法》要求人民必须在两年内提出土地权申请,否则土地就会被收回。大多数夏威夷人根本没有“土地所有权”的概念,根本不知道要去申请,结果本应分给人民的土地,最终拿到手的不足百分之一。 大量土地就这样闲置着,既没有主人,也没有用途。 现在,周凯竟然提出要“购买”土地——这个概念让在场的夏威夷官员们面面相觑。 买土地?土地还能买卖? 首相卡瓦纳纳科阿愣了片刻,随即意识到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那些分都分不出去的土地,居然有人愿意出钱买?还犹豫什么? 消息传到国王那里,卡美哈梅哈三世更是喜出望外。他当即拍板:把瓦胡岛珍珠湾周边的一万五千公顷土地卖给特区,包括山地、平原和海湾,价格是一公顷换一匹丝绸。 周凯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一万五千公顷,就是一万五千匹丝绸。舰队带的丝绸肯定不够,但这没关系,可以用其他物资抵扣。 “陛下,丝绸我们这次带的确实不多。”周凯坦诚地说,“但我们可以用其他物资抵扣。您看,这些精美的手表,豪华的礼服,还有那些玻璃器皿,都可以折算成地价。” 国王的眼睛亮了。 周凯接着说:“如果还不够,我们还可以提供武器。我听说陛下一直想组建一支完全由族人组成的王室卫队,用来保护王室的安全?” 这话戳中了国王的心事。 他确实想组建一支卫队,一支只听命于他本人、完全由夏威夷土著组成的卫队。但每次提起,都会被内阁里的外籍官员以各种理由阻止。那些洋人顾问们口口声声说“为了王国好”,实际上就是不想让国王手里有真正的兵权。他们宁可让军队掌握在自己人手里,也不肯给国王一支燧发枪。 “你们……愿意卖武器给我们?”国王试探着问。 周凯微微一笑,压低声音说:“不只是卖。我们可以提供西方最先进的线膛燧发枪,射程和精度都远超那些洋人卖给你们的滑膛枪。而且,我们还可以派教官帮陛下训练士兵。” 国王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王后。王后微微点头,眼中满是鼓励。 “成交!” 当天下午,双方草签了协议。周凯用一百匹绢、三百匹的确良布匹、五百支线膛燧发枪、十块上海牌金表和一百套玻璃器皿,换下了那一万五千公顷土地;整整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包括珍珠湾那片日后将成为太平洋最重要军港的海湾。 协议上明确注明:永久土地所有权。 走出王宫时,夕阳正沉入海面,将整个海湾染成一片金黄。 周凯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即将属于特区的土地,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一百五十平方公里,一万五千公顷。这里将建起甘蔗种植园、制糖厂、码头、仓库,还有——海军基地。珍珠湾水深浪静,是天然的良港,未来可以停泊特区最庞大的舰队。 那些英美顾问们此刻大概还在懊恼,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基建狂魔,什么叫种田能手。 一群衣衫褴褛的夏威夷土著,此刻正远远地站在码头边,好奇地张望着那支钢铁舰队。他们不知道,很快,他们就会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有遮风挡雨的房屋,有吃饱穿暖的日子。 而那片他们世代生活、却从未想过可以“拥有”的土地,即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太平洋的风,轻轻吹过。 檀香山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205章 首艘万吨轮下水 就在周凯率领分舰队一路东进、大杀四方时,上海浦东迎来两拨重要的客人。 第一拨是林薇薇率领的东征舰队主力。那些刚刚在日本海立下赫赫战功的钢铁巨舰,此刻正静静地泊在崇明岛军港,舰身上的硝烟还未散尽,无声地诉说着日本海战的荣耀。官兵们列队走下舷梯时,码头上响起了震天的锣鼓声。这里的百姓用最朴素的方式,迎接这些为民族扬威的英雄。 第二拨客人分量更重:林澜亲自率领的特区代表团,包括陆梅率领的机械工程团队、老张率领的机电工业团队,还有姜彤为首的化工工业团队。 姜彤这小子,终于舍得从巨港回来了。 一个月前,他与香港本土青年、海南省长李明远的女儿、香江石油化工集团总经理李阿姣完婚。这场马拉松般的恋情整整拉扯了六年。从穿越之初的相识,到巨港油田的分离,再到无数次电报传情,如今终于修成正果。姜彤成了穿越团队中第一个正式完婚的“海客”。这次来浦东,既是参加万吨轮下水仪式,也是带着新婚妻子度蜜月,当然,对他来说,看油田和看风景同样重要。 这么多人齐聚浦东,为的是同一件事:特区首艘万吨级海轮的下水仪式。 自1843年底浦东经济开发区开建以来,两年半的时间,这片滩涂上崛起了一座现代化都市。宽阔的柏油马路纵横交错,路旁是整齐的行道树和鳞次栉比的商铺;钢筋混凝土建造的楼房拔地而起,最高的已有七八层;夜晚时分,电灯的光芒将整个城区照得如同白昼。浦东的规模已经远远超过巨港、古晋、新津、海口等特区其他城市,成为仅次于香港的国际大都市。 而这一切的象征,就是坐落在浦江东岸的东方造船厂。 这座造船厂是特区最大的民用造船厂,拥有两座万吨级干船坞、数十台龙门吊,以及全套从香港运来的现代化机械加工设备。与香港鸭脷洲造船厂专注于军舰建造不同,东方造船厂从一开始就定位为民用。它要造的,是能够横跨大洋的远洋货轮。 此前香港也有过护卫舰、驱逐舰下水,但从未有过如此盛大的阵仗。为什么?因为性质完全不同。 随着特区海外事业的开拓,原本那些改装的风帆机帆船已经远远跟不上需要。特区西到马六甲,南到北奥,东到夏威夷;如此辽阔的海洋,没有强有力的海上运输工具,如何保障补给?如何支撑扩张? 还有这些年对欧洲的贸易。基本全部由与特区交好的葡萄牙商人中转,大量的利润被中间商赚走。特区的化纤布料、精工腕表、玻璃器皿、五金工具、塑料制品、化妆品、自行车、缝纫机、速食食品等,在欧洲能卖出天价,可真正落入特区口袋的,不足三成。 为什么不自己干? 因为常年闭关锁国的政策,让国人对海洋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尽管特区一再鼓励,为辖区内海商配备武器、改造机帆船,甚至提供低息贷款,但截止目前,他们的航程依然止步在马六甲。出了马六甲海峡,就是印度洋,就是西洋人的天下。那些海浪、那些海盗、那些列强的军舰,足以让最勇敢的商人也望而却步。 而特区国资运输船队呢?光是保证各个根据地的补给,就已经相形见绌。从香港到北奥,从上海到巨港,每一条航线都需要船只,每一批物资都需要运输。船队的运力,永远追不上特区扩张的速度。 这个问题让穿越者们深感无力。总不能拎着那些海商的脖子,让他们强闯印度洋吧? 无奈之下,只能自己赤膊上阵。打造一支国字头的远洋船队,为国内那些商人打个样。 万吨轮,就是在这种强烈的需求下诞生的。 为此,陆梅团队和老张团队不知道熬了多少个日夜。船体结构、动力系统、导航设备、货物装卸……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从头设计,每一张图纸都要反复推敲。他们虽然有周凯带来的那艘“友谊号”万吨轮作为参照。而“友谊号”是21世纪的现代货轮,直接仿造既不现实,也无必要。 他们需要的是适合20世纪中叶技术水平、能够用特区现有工业体系批量建造的万吨轮。 如今,他们的“孩子”要出生了。 码头上人头攒动。 提前到达的林薇薇一行,和参加东征日本的海军官兵代表,早已在客运码头列队等候。他们身后,是周育人组织的浦东大学学生方阵。左宗棠、黄胜、江雪赫然在列。 三人都穿着整洁的校服,身姿挺拔。再过几个月,他们就要毕业了。 左宗棠的志愿是新组建的机械化三团。他牢牢记着李鸿章临别时的叮嘱,这些日子虚心向黄胜请教,把机械知识学了个遍。他知道,未来的战争形态已经变了,不懂机械,就不配当指挥官。 黄胜对浦东造船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段时间,他几乎天天泡在船厂,看工人们如何切割钢板、如何铆接船体、如何安装轮机。他希望自己能投身造船事业,为特区造出更大、更快的海船。他家在广州,但为了民族的强盛,他已经顾不上那些了。反正特区迟早要统一全国,到时候广州也是特区的一部分。 江雪的志愿填得最出人意料。她没有报名条件优越的浦东医院,也没有选择香港医院,而是把志愿填在了军队医院,还主动要求分配到偏远的日本鹿儿岛基地。 因为那里有她心中的那个人。 少女的心思,写在脸上,藏不住。左宗棠和黄胜看在眼里,都默契地没有点破。 客人中,还有一位特殊的客人,沙头角客家妹子阿玲。 她是姜彤带来的。这位客家连锁餐厅的老板娘,梳着利落的发髻,穿着特区流行的改良汉服,站在人群中落落大方。姜彤的算盘打得精明:自己结婚了,好哥们钱前易还单着呢。这次带阿玲来浦东,既是让她考察市场、把餐厅开到浦东,也是想撮合她和钱前易。 总不能自己成双成对,兄弟形单影只吧? 只有那个“基建狂魔”陈义曦,前一阵子还在北奥,如今又跑到鹿儿岛去了。听说他和负责新闻的前099舰的广播员小刘对上眼了。可这两人,一个天南一个地北,几年都凑不到一块儿,真不知道这恋爱是怎么谈的。 这个时代,没有4G,没有5G,远程通讯除了电报,就是写信。 电报太公事公办,一句“安好勿念”冷冰冰的,不适合说那些藏在心里的话。于是就只能写信。一笔一划写在纸上,折好,塞进信封,托船队捎过去。然后就开始盼,盼着几个月后,能有一封带着远方气息的回信,落到自己手里。 想想那画面:两个人,隔着几千海里的波涛,偷偷写情书,偷偷寄,偷偷盼,偷偷躲在宿舍里一遍遍读那些早已背熟的句子。倒也,比后世的秒回多了许多浪漫。 只可惜,穿越四基友里的赵刚,没能等到这一天。 他牺牲了,牺牲在小鬼子的土地上。每次想起,心里就堵得慌。可转念一想——后世的热血青年,谁还没做过一个马踏樱花的梦?他能把最后一滴血洒在那片土地上,用命换回点东西,倒也算是值了。 以后,怕是再没有机遇了。那些乖宝宝似的小日子,从今往后,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不会再给穿越者复仇的机会。 钱前易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他和宋辉宗、周育人忙得脚不沾地,既要安排代表团的食宿,又要协调下水仪式的各项流程,还要应付那些提前到来的商会代表。 林绍璋也来了。这位香江商会会长、林茵的父亲,带着一队商人代表,专程来考察万吨轮的建造情况。如果试航成功,他们可能会第一批下单,组建特区第一支民营远洋船队,进行跨洋贸易。 商人的嗅觉最灵敏。他们知道,万吨轮一下水,整个太平洋的贸易格局就要变了。 政委苏锐没来。他需要留守香港总部,主持日常工作。但他的影子林茵也没来;两人已经在筹备婚期,据说就在年底。林茵的父亲林绍璋提到这事时,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1846年8月1日。 这一天,万里无云,阳光明媚。东方造船厂的码头上,彩旗招展,人山人海。特区各界代表、浦东百姓、远道而来的客商、报社记者,将整个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船坞的闸门缓缓升起,江水涌入坞内。 那艘庞然大物,在众目睽睽之下,开始慢慢浮出水面。 首先露出的是船艏。巨大的球鼻艏破水而出,阳光下泛着崭新的灰色油漆的光泽。接着是船身,一层、两层、三层……那庞大的船体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缓缓从坞内升起。 码头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有人激动得热泪盈眶,有人紧紧拥抱在一起,有人摘下帽子拼命挥舞。那些白发苍苍的老船工,那些曾经只敢在近海捕鱼的渔民,那些一辈子没见过大海的内地移民,此刻都仰望着这艘巨轮,眼中满是震撼与自豪。 这是华夏民族有史以来建造的最大船舶。 一万三千吨。 全长一百五十八米,宽二十一米,型深十二米。两台三千马力重油蒸汽轮机驱动,最高航速十八节。货舱容积超过十万立方米,一次可载货八千吨。 它的名字,已经用金色大字写在船艏两侧—— “复兴号”。 陆梅站在观礼台上,望着这艘巨轮,泪水无声滑落。无数个不眠之夜,无数次图纸修改,无数次车间里的争论,此刻都化作了这艘巍峨的巨舰。 老张站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成了。” 姜彤搂着新婚妻子李阿姣,指着那艘巨轮说着什么。阿姣仰着头,眼中满是崇拜;不是对巨轮的崇拜,是对身边这个男人的崇拜。 林薇薇和周育人并肩而立,低声交谈着什么。左宗棠、黄胜、江雪站在学生方阵的最前排,三个人都仰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艘巨轮。江雪的眼中,除了震撼,还有一丝少女的遐想:如果他在,看到这艘船,会是什么表情? 钱前易站在人群中,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回头一看,是一个梳着利落发髻、眉眼含笑的客家妹子。 “钱主任,忙的是不是忘了我。”阿玲大大方方地伸出手,“香江一别。快三年了,怎么连封信也没有?” 钱前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握住那只手:“欢迎欢迎,浦东正缺好味道正宗的客家菜,我都馋死你做的盐焗鸡呢。” 他不知道,这只手,将牵着他走向另一段故事。 远处,船坞内的“复兴号”已经完全浮起。拖轮缓缓靠近,准备将它拖往舾装码头。阳光下,那艘巨轮的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高大,越来越震撼。 太平洋的风,从东边吹来,吹过浦东的楼群,吹过码头上的人群,吹过那艘刚刚诞生的巨轮。 风里,有海水的咸腥,有鲜花的芬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一个民族,终于挺直腰杆的味道。 而在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周凯正站在“镇山号”的舰桥上,望着前方那片即将属于特区的土地。 珍珠湾,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方,仿佛能穿透万里海疆,看到那艘正在下水的巨轮。 “老伙计们,”他轻声说,“咱们的路,越走越宽了。” 身后,珍珠湾的海面上,舰队正缓缓驶入。岸上,第一批建设物资正在卸货。远处,几个夏威夷土著好奇地张望着这支来自远方的船队。 太平洋的风,同样吹过这片海湾。 而鹿儿岛,陈义曦和李鸿章站在被炮火摧毁的城区边缘,展开一张巨大的图纸,开始规划这座城市的未来。图纸上,一条条街道纵横交错,一个个功能区清晰标注,一座崭新的城市正在纸上诞生。 他们知道,这只是开始。 从上海到鹿儿岛,从关岛到檀香山,从珍珠湾到威克岛。特区的足迹,正在一步步踏遍整个太平洋。 而那艘刚刚下水的万吨轮,将成为连接这一切的纽带。 复兴号,即将启航。 第206章 西方人的震撼 万吨轮下水的消息,如一阵飓风般席卷特区管辖的每一片土地。报纸号外被抢购一空,茶楼酒肆里到处是兴奋的议论声,就连街边卖菜的老农,也能跟你掰扯几句“咱们的大铁船”。紧接着,周凯从夏威夷发回的电报更让穿越者们激动得彻夜难眠:一百五十平方公里土地,包括珍珠湾那片深水良港,就这么收入囊中了。 “复兴号”开始了最后的海试。 试航海域选在长江口外,每日清晨,那艘灰色巨轮都会准时驶出港湾,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在碧蓝的海面上画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舰员们抓紧每一次出海的机会磨合配合,舵手熟悉舵性,轮机兵掌握动力参数,水手长带着新兵演练抛缆解缆。所有人都知道,用不了多久,这艘船就要满载物资和人员,劈波斩浪驶向夏威夷,去建设那片新获得的土地。 船坞内,第二艘同级别万吨轮已经开始舾装。巨大的船体旁,工人们像蚂蚁一样忙碌着,有的安装管路,有的铺设甲板,有的调试设备。空出来的船坞里,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那是香江商会订制的首艘万吨级滚装货轮。商人们的嗅觉永远最灵敏,万吨轮还没正式服役,订单就已经排到了两年后。 对岸的租界区,几座领事馆的阳台上,几乎天天有人架着望远镜朝东张望。 那是特区出产的八倍双筒望远镜,清晰度比常用的五倍单筒提升了几个量级,视野也更加开阔。自从投放市场,立刻风靡全球,不仅洋人们抢着买,连特区富裕的百姓也乐意掏钱,看戏、打猎、观鸟,都能派上用场。 此刻,英、法、美三国的领事们正轮番趴在阳台上,用这种“特区造”的玩意儿,观察对岸的一举一动。 “又出海试航了。”美国领事嘟囔着,放下望远镜揉了揉眼睛。 法国领事接过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叹道:“这么多天了,天天跑。他们的船难道不会坏吗?” 英国领事没有吭声。他看的不是万吨轮,而是更远处那座灯火通明的造船厂。两年前那里还是一片滩涂,如今已经能造出这种怪物了。他心里清楚,用不了多久,这些“怪物”就会出现在世界各地的港口,满载着特区货物,把英国商船挤得无路可走。 他不知道的是,万里之外,一个名叫卡尔·蔡司的德国人正乘船向上海赶来。 这位未来的光学仪器大亨,原本打算今年开始投资光学研究。可特区出产的望远镜、显微镜、彩色照相机在欧洲引起轰动后,他的想法变了:与其从头研发,不如直接做代理。后世享誉世界的光学品牌,就这么在萌芽阶段拐了个弯,朝着“华人买办”的方向狂奔而去。 吸引西洋人的,不只是这些奢侈品和精密仪器,还有那些他们想破脑袋也仿制不出来的工业技术。 手表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自从特区手表出现在欧洲,瑞士人第一时间花巨款买了样品,拉回国内拆了个七零八落。别看他们嘴上天天挂着“知识产权”,动起手来可毫不含糊。遗憾的是,拆完了,装不回去了。 折腾了几年,他们勉强把钟表缩小到怀表大小,用这套技术抢占了欧洲的低端市场。然后大笔一挥,把“轻便计时器的发明”写进了教科书,声称是瑞士工匠引领了计时器小型化的技术革命。至于特区的样品是从哪儿来的,他们选择性遗忘了。 可惜的是,材料和精密加工这道坎,他们死活迈不过去。发条强度不够,造出来的怀表一天得上两次劲。于是欧洲街头就出现了一道奇景:西装革履的绅士们动不动就掏怀表看一眼,拧两下。不明就里的人以为是炫耀,其实是不上劲它就会停。 而特区这边,连不用上劲的自动表都已经量产了。怀表?两年前就已经停产。 英国人的遭遇更惨。 1842年,远征军总司令璞鼎查爵士在突袭特区铁路的战斗中,获得了两支特区民兵的56式半自动步枪和少量子弹。他用最快的船送回英国,交给自己家族在伯明翰的庄园,指望仿制出来,从此横行天下。 快四年了。 样枪倒是勉强做出来了,但子弹造不出来。 雷汞倒是有了专利,但不稳定得要命,一不小心就炸。***更别提,实验室里能搓出来,批量生产门都没有。弹头和弹壳要求规格一致,手工打磨的成本能上天;枪管钢材不过关,打不到一百发膛线就磨平了;闭气系统搞不懂,子弹自动复装的弹簧做不出来…… 最后的结论让英国人大眼瞪小眼:目前世界的工业基础,不具备大批量制造这种武器的能力。 至于特区怎么造出来的?有本事你问特区去。 当然,特区的跨时代产品对这个世界也并非全无贡献。 普鲁士工程师维尔纳·冯·西门子就是受益者之一。 他虽然没有到过特区,但通过各种渠道打听到的特区“神话”,结合早年法拉第圆盘发电机的思路,硬是提前二十年开启了工业发电机的智慧之门。原时空1866年才诞生的直流发电机,此刻已经进入他的实验室,开始理论论证。 当然,要做到真正的工业化应用,至少还需要十年,除非特区公开资料。 造船领域也有突破。 浦东对岸的英国造船厂里,那位总工程师曾把东方造船厂的电焊误认为“烟花”。但一位细心的美国工程师看出了门道:那绝对是一种先进的金属焊接技术。 他虽然想不到“电焊机”这种高端玩意儿,但也不乏解决问题的智慧。铆钉加松胶进行钢板焊接,这个土办法还真让他搞成了。他带着这项技术回了美国,很快,一艘五百吨的铁甲蒸汽验证船下水了。明轮换成了模仿特区船只的螺旋桨,排水量虽然不大,但技术沉淀下来了。 造出更大的铁甲蒸汽船,只是时间问题。 战争推动技术,技术推动进步。这条自然规律,不是几个穿越者能阻止的。好在,他们手中的技术代差足够大,大到不怕追赶。 召林薇薇回国,是因为英国人又开始搞事情了。 东路联军惨败,北奥领地丢失,让世界老大英帝国脸面尽失。军事上拼不过,他们就开始玩阴的,利用殖民地优势,从政治上反击。 问题集中在缅甸和藏南。 缅甸和印度本来就是英国殖民地,他们不敢直接出面,就在背后煽动土邦,一步步蚕食中国领土。而缅甸对应的云南,也就是后世的缅甸北部地区,此刻正处在风雨飘摇之中。 1846年的云南,表面维持着清廷统治下的稳定,实则暗流涌动。 汉回矛盾持续恶化。 1845年,保山地区因民间纠纷引发大规模汉回械斗,演变成“保山惨案”,数千回民被杀,杜文秀家族十五口人遇害。这一事件成为云南民族矛盾的转折点。 1846年,杜文秀赴京告御状,清廷临时任命林则徐为云贵总督,着手查办。 林则徐提出“但分良莠,不问汉回”的处理方针,惩处了部分地方官吏和“香把会”头目。但他对杜文秀等人以“控告失实”为由释放,未予平反。回民群体对清廷彻底失望。 他试图以公正姿态缓和矛盾,但政策在地方执行中效果有限。族群对立和官府腐败,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 另一处矛盾是矿业经济与人口压力。 云南铜矿在嘉道时期达到鼎盛,吸引了大量移民,但也加剧了资源竞争。人均耕地减少,生存压力增大,内地移民与本地族群、不同族群之间,为了矿产和土地打得不可开交。 外部势力也开始渗透。 1846年,清政府正式颁布对天主教的弛禁上谕,允许传教士在内地活动。英、法等列强将传教作为渗透云南的跳板,为日后殖民侵略埋下伏笔。 在这个节骨眼上,特区需要一个能与林则徐打交道的人。 最早和他打过交道的是林澜和林薇薇;林澜现在是特区最高首长,不能轻易涉险。林薇薇就成了最合适的人选:她熟悉林则徐,熟悉外交事务,也熟悉云南的复杂局势。 虽然有危险,但她欣然接受了任务。 派给她的护卫营长,是浦东军政学院的实习生——左宗棠。 这个安排,意味深长。 后世历史上,左宗棠是收复新疆的民族英雄。他在那里采取的行动,严厉打击了民族分裂分子,保证了领土的完整。 现在派他前往云南,面对复杂的民族矛盾和外族入侵;便是明日在新疆平叛安边、捍卫国土的初心雏形。 第207章 滇缅风云之抵达海南 浦东的秋风已带了几分凉意,黄浦江面的浪花拍打着码头,林薇薇一行正收拾行装,准备奔赴云南。 林澜为她规划的路线颇为考究:从浦东出发,先至海南,在那里组建护卫营,然后直抵安南(今越南)海防港登陆,再转陆路北上昆明。之所以如此安排,是因为海南设有特区丛林部队训练中心,此去云南多山林地区,从训练中心选拔护卫人员,更能适应那里的复杂地形。 此次出行,林薇薇以特区外事主任身份牵头,临时兼任随军政委,统筹外交事务与队伍思想工作。 码头上,林澜亲自送行。她手中依旧握着那份标注得密密麻麻的云南地图,指尖在“安南”“昆明”“大理”等地名上缓缓划过:“走海南海路是最优解。海南是咱们的根据地,秀英港有专用军港,舰船补给便利;安南海防港离云南边境极近,登陆后走陆路直达昆明,比绕道长江能省十几天。英国人在云南动作频频,咱们耗不起。”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郑重:“林则徐刚到任不久,处境艰难。英国人在背后煽风点火,汉回矛盾被摆上台面,清廷官吏腐败无能。这盘棋,比日本海战更难下。你此去,先别急着谈正事,摸清局势再动手。切记,特区的底线是守住边疆、阻止渗透,兼顾矿产布局。你临时兼任随军政委,也要多留意队伍的协调,确保此行顺利。特意安排左宗棠随行,就是看中他身上那股劲。后世他能收复新疆,对乱局、对卖土通敌之徒从不含糊,这正是此刻云南最需要的。” 林薇薇接过地图,指尖摩挲着泛黄的纸页,目光笃定:“舰长放心。我明白轻重,也懂你安排左宗棠的用意。走海路更快,咱们能抢在英国人前面稳住局面,绝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云南的局势,总得有人去掰正。我既当外事主任,也会尽好临时政委的职责;也会让左宗棠的性子,用在该用的地方。” 她身后,左宗棠身着一身崭新的特区陆军制服,身姿挺拔如松。虽未授衔,但军人特有的刚毅,仿佛是他与生俱来的气质。这是他第一次正式执行任务,眼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沉稳与锐利,那份锐利里,藏着不怒自威的决绝。 “左营长。”林薇薇回头看他,语气带着期许,也暗含提点,“这次任务,保护好代表团的安全是第一要务。其次,多看看、多听听。云南的局势复杂,比你在课本上学到的要残酷得多。走海路、过安南,沿途也有风险,打起十二分精神。我虽主要负责外事与思想工作,但队伍安保、应对乱匪的事,你要多上心。记住,对心怀不轨、勾结外敌、践踏故土的人,不必讲过多情面。守住底线,稳住局势,才是根本。” 左宗棠微微躬身,声音铿锵,眼底闪过一丝笃定:“请林主任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沿途的安保、路线探查,属下都已提前熟悉,定护好代表团周全,不辜负您的嘱托。对那些乱匪、眼线,还有勾结洋人、祸害同胞的败类;属下自有分寸,绝不会心慈手软,扰了特区的大计,丢了华夏的疆土。” 他心里清楚,这次随行,不仅是护卫,更是磨砺。林澜特意安排他来,便是看中他骨子里的铁血与决绝。这份特质,正是此刻动荡的云南最需要的。他早已把云南、安南的相关资料背得滚瓜烂熟:保山惨案的来龙去脉、杜文秀的生平、汉回矛盾的根源,还有安南的沿途路况、部族分布,一一刻在心底。他甚至暗暗盘算过,若遇到乱匪作乱、洋人眼线作祟,该如何干脆利落地处置,不留下后患。他始终记得:乱世之中,温和换不来安宁;唯有强硬肃乱,才能还同胞安稳;唯有守住疆土,才能不负初心。 随行的还有姜彤临时抽调的两名化工技术员,以及陆梅团队派来的一位地质工程师。特区早已盯上云南的矿产资源,此次借交涉之机,也想摸清云南铜矿、锡矿的分布,为后续的工业布局埋下伏笔。 “出发!” 林薇薇一声令下,一行人有序登上停泊在码头的特区护卫舰,朝着海南方向驶去。 从浦东到海南,海路顺畅,不过五日便抵达秀英港。 路过香港时,他们连回家看一眼的时间都没有。作为海南省的首府,秀英港早已建成现代化码头:白帆林立,补给便利,岸边的仓库里堆满了各类物资,巡逻的特区海军官兵步伐整齐,戒备森严。 提前接到电报,海南省长李明远亲自到军用码头迎接。 他来海南已经五年了。五年间,他亲自参与海南的开发建设,把一个荒蛮之地的海南岛,建成了以农业开发为主、轻工业全面发展的海上明珠。昔日保障特区铁矿石所用的石碌铁矿,如今已无关轻重。随着特区控制区逐年扩大,特别是来自北奥的优质矿石源源不断运抵,石碌矿区已开始转向生态保护性开采。 当年清军进攻海南失败后,几年来再未进行过骚扰和封锁。如今,海南省的影响力已经辐射到雷州半岛,特区的百货商场甚至开到了徐闻县城。 与李明远一起迎接的,还有海南军分区司令员冯万山、参谋长李大锤。 林薇薇下船后,顾不上寒暄,立刻向冯万山问道:“警卫营的人选准备好了吗?” “林首长,海南省所有优秀兵员已经在训练营集结,等候首长们选拔。”冯万山是海南本地人,海南反击战时曾与特区陆军司令员赵刚合作过。此刻面对特区管委会高层的林薇薇,仍有些拘谨。 林薇薇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急切,连忙换上一副笑脸,和煦道:“是我太心急了。只是云南那边形势危急,容不得耽搁。” 冯万山连连摆手,表示无妨。 “李参谋长,请带左营长去挑选兵力吧。”林薇薇转向身后的李大锤,“军事上的事我也不懂,就不跟着添乱了。对了,你的家人迁到海南后,还好吗?” 李大锤是特区尖沙嘴人,早年在清军绿营时,曾因贩***被特区处罚。后来他洗心革面,组建运输队,为特区运送内地矿产。被清远县贪官刁难扣押后,还是特区派出原099舰的舰载直升机将他救出,并对贪官进行了惩处。因此,他的名字在特区穿越者中也颇有分量。 后来开发海南,他主动追随李明远,举家迁了过来,一路晋升为海南军分区参谋长。林薇薇自然关心他迁徙后家人的境况。 见林首长竟还记得自己的家人,李大锤十分感动,急忙回答:“都很好!我母亲的身体更加硬朗了。现在家人都安排在文昌农场生活和工作。”当年他贩***,本就是为了筹钱为母亲治病,这段往事,他从未忘记。 说完,他郑重向林薇薇和李明远敬了个礼,带着左宗棠朝训练营走去。 目送二人离去,林薇薇又对冯万山道:“冯司令,最好再准备一个团的雨林作战部队。一旦战事需要,随时可以支援。” “是!”冯万山行礼,转身离去。 公事办完,林薇薇脸上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转头望向李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李叔叔,阿娇和你那位好女婿,这会儿正在浦东度蜜月呢。不知道我这位素未谋面的新婶婶,有没有准备好吃的?” 那少女的神态,此刻毫无遮掩地流露出来。 她虽是特区高层,终究也不过二十几岁的女孩。穿越时便与李阿姣相识,情同姐妹,此刻到了李明远面前,自然露出本来的模样。 “有,有!”李明远朗声笑道,“你婶婶早就在家备好了海南土菜,就等着你这丫头来呢。请随老夫前去!” 海风拂过码头,吹动林薇薇的衣角。她回头望了一眼远处正在集结的部队,又望了望李明远那张慈祥的笑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暖意。 云南的风云,即将在眼前展开。 但此刻,有一顿热腾腾的家乡饭,正在等着她。 第208章 滇缅风云之安南 1846年的海防城,尚是一个以渔业和本地贸易为主的沿海聚落,其重要性远不及顺化、河内或海阳等安南的政治经济中心。然而这里聚集着大批华人华侨,早已掌控了当地的经济命脉。 举世闻名的下龙湾就坐落于此地。那一座座仿佛从海面中生长而出的石灰岩山峰,密集如林,素有“海上桂林”之称。 后世,林薇薇曾作为游客到此游览,如今故地重游,自是另一番感慨。 舰桥上,林薇薇望着这片未被商业开发的纯天然美景,不由发出由衷的赞叹:“江山如画啊!可惜被宵小窃取。” 她口中的“宵小”,指的便是当下的阮氏王朝。 左宗棠立在身侧,沉默不语,却将这句话默默记在心里。他知道林薇薇为何感慨;安南本是中原王朝的郡县,后虽独立建国,至明末依然是中原属国。 到了1802年,流亡泰国的阮福映称帝,建立阮朝,随即组织北伐,灭掉西山朝,实现了安南的南北统一。统一之后,阮福映自然要向清朝请求册封。但他耍了个小心眼,请求嘉庆皇帝册封他为“南越国王”,而非历代沿用的“安南国王”。 嘉庆皇帝敏锐地察觉了其中隐患:当年赵佗便自称“南越王”,而赵佗的地盘包括两广地区。若册封阮福映为“南越国王”,法理上便可能对两广构成威胁。于是嘉庆驳回了这一请求,说“安南”这个称呼确有不妥,不如就叫“越南”:“南越”意为“南方的越地皆归我”,“越南”则是“越地以南是你的地盘”。 阮福映无奈接受。从此“越南”这个名称由嘉庆皇帝钦定,正式确立。也是这一轻佻的册封,为安南彻底脱离了中原王朝的统治,埋下了日后纷争的祸根。 当然,眼下的阮朝统治也并不安稳,与清廷一样,同样面临着内部矛盾与西方殖民者的侵蚀。收复这片国土,并非没有机会。 左宗棠将这些一一刻在心底。 为了更好地完成此次任务,左宗棠从海南护卫军中精心挑选了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共计八百余名士兵。这是特区护卫军参谋部授予他的最高权限。 考虑到任务区域多属山地密林作战环境,整个营的装备以轻步兵为主。除常规作战连外,还加强了炮兵、工兵和骡马辎重兵。炮兵连主要配备八十毫米迫击炮和重机枪;与连队自有的六十毫米迫击炮排和四十毫米火箭筒,则形成了远、中、近三层打击火力。就连步枪也全员换装为八一式自动步枪。这样的配置,极大便利了山地机动,不必受制于道路条件。 吸取了赵刚牺牲的教训,陆梅团队紧急生产了一批以精钢钢板为屏障的防护背心和钢盔,为护卫营全员配发。虽不及后世的防弹衣那般轻便,但对于冷兵器和原始燧发枪弹的防护,已是绰绰有余。林薇薇配备的,则是来自后世的防弹衣:轻便、透气、防护力强。 “报告首长!” 海南分舰队司令陈光华来到林薇薇的指挥舱。这位在海南保卫战中率领两艘护卫舰、俘虏清军二十余艘大型福船、顺利完成关门打狗任务的年轻舰长,如今已是海南分舰队上校司令,麾下拥有八艘护卫舰和十余艘武装机帆船。此次他亲自带队,为林薇薇的安南之行全程护航。 他身后跟着护卫营上尉副营长、海南子弟王石头。这也是一员虎将。海南保卫战时,他还是侦察班班长,战地侦察、诱敌深入、关门打狗、瓮中捉鳖,被他玩得炉火纯青。就连如今威震日本的“太上皇”李鸿章,当年也曾是他的俘虏。若不是吃了文化水平的亏,他如今至少也是两杠一星的军衔。这次左宗棠特意挑选他作为助手。 “首长,前方就是下龙煤矿,要不要登岸视察?”陈光华前来请示行程。 下龙湾煤矿,是东南亚最大的优质露天煤矿,开采历史可上溯数百年。不过此前都是零敲碎打的小规模开采。穿越者在香港立足后,因工业发展需要,便动员广州、佛山的煤炭商人到此采购煤炭,运回香港供应发电、炼钢之需。随着工业规模不断扩大,煤炭需求与日俱增,胆大的佛山商人干脆在此买下地皮、租用工人,自行开采运输。特区也提供了许多先进设备和开采技术。 如今,与其说是安南的下龙湾煤田,不如说是特区的煤炭基地。只是名义上仍属阮朝,每年缴纳些税而已。 海防的情况同样如此。这里本是下龙湾通往河内的门户,因下龙湾煤炭开发,大批两广商人涌入,将一个沿海渔村建设成了安南最繁荣的商港。若不是还保留着一座安南府衙,就连街上巡逻的警察都来自广州。这里几乎就是特区不是租界的租界。 原历史上,直到1979年越南大规模排华之前,这里的华人华侨始终是国家经济的主体。如今,更是如此。 “不必了。”林薇薇答道,“我这次没有经济考察任务。云南那边情况紧急,时间耽误不得。直接去海防吧。” 选择海防登陆,还有另一层考量:通过红河及其支流,机帆船队可以直达河内,再溯江而上至宣光城。那里距离昆明的直线距离仅四百余公里。 若按原计划从长江经重庆入滇,且不说要经过清廷统治区,单是长江 三峡的险滩与漫长的纤道,就不知要耽误多少时日。更不必说还要翻越武陵、乌蒙、横断三大山脉的艰难险阻了。 海防港,因华商的到来,早已由渔村发展为初具规模的贸易港口。特区援建的火力发电厂已经投产,港区内隐约可见现代化海港的雏形。这里的居民,华人华侨占绝大多数,另有部分马来血统的越人从事底层劳动。 踏上码头,迎面而来的是一声声熟悉的广东、广西口音。 这些乡亲见到来自祖国的舰队到港,不约而同地自发涌上码头,挥舞着手臂,迎接来自祖国的亲人。海南舰队飘扬的是五星红旗,海防港务局海关大楼上飘扬的同样是这面旗帜。 这真的是安南吗?第一次来此地的官兵们心中不禁生出这样的疑问。 还真是安南。在港务局大楼不远处,一栋低矮的二层小楼上,飘扬着一面安南黑龙旗。那是安南在海防的唯一衙门:海防税政所。 前来迎接的,是特区海防港务公司总经理林文浩。他是林绍璋的次子、林茵的兄长,也是国内最早一批留洋的学子。其父曾任广州十三行行首,送他赴英国剑桥留学三年。特区成立后,林绍璋率全家投奔特区,将他召回。特区的先进深深打动了他。比起英国,这里更先进、更文明、更进步。他也因此全心投入特区的经济建设。 那个年代留学,学科技者不多。商人之子弟大多希望学习商业与金融,以便继承家业。林文浩亦未脱俗,学的是商业金融,学成后被派至此地担任总经理,实则是特区在安南的全权代表。 双方寒暄见礼后,很快进入正题。 林薇薇一行将在此稍作休整补给,随后进入内河,沿水路前往宣光城,再从那里转陆路奔赴昆明。至于此行的真正目的,不是林文浩这个级别能够了解的。他的任务只有一个:备好后勤,尤其是宣光城之后的骡马运输。 由于吃水问题,护卫舰到此便要返航。后续航程将由五艘机帆货船完成。 林文浩早已联络好当地马帮,在宣光城备下一百五十余匹骡马,还有十来匹安南特有的驯象。至于河内的阮朝朝廷,将由林薇薇亲自拜访,争取签订红河通航协议。 两日后,五艘五百吨级的机帆武装货船告别护卫舰队,载上林文浩,沿白藤江溯流而上,驶向河内。 江水悠悠,两岸青山如黛。林薇薇站在船头,望着这片既熟悉又陌生的土地,心中百感交集。 前方,是河内,是阮朝,是一场不可预知的博弈。 更远的远方,是云南,是林则徐,是那些等待被平息的风云。 而她,正一步步走进这风云的中心。 第209章 滇缅风云之红河通航协议 红河蜿蜒南下,两岸稻浪翻涌,一座赭红色的古城渐渐显露在天际线上,河内到了。 作为历代安南王朝的都城,河内坐落在红河西岸,城池巍峨,庙宇林立。最显眼的是那座升龙皇城,黄瓦红墙,飞檐翘角,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这座皇城始建于十一世纪,历经数百年修缮扩建,是安南王权的象征。只是后世之人无缘得见。十九世纪末,法国殖民者将它拆得七零八落,只剩一片遗址公园供人凭吊。 此刻的升龙皇城,还完好地矗立在那里。 林薇薇站在船头,望着那座皇城,心中默默估算着距离。红河宽约数百米,皇城距河岸不过两公里,完全在武装货船七十六毫米主炮的射程之内。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此行不是来打仗的,是来友好拜访的。 五艘机帆货船缓缓靠上码头。码头上早有安南官员等候,为首的是几位身着明式官服的内阁成员。但安南受西方文化影响颇深,官员出行早已不乘轿子,取而代之的是四轮马车。这一点比清廷开明得多。林薇薇听说,曾有大臣多次提议购买特区出产的汽车作为代步工具,但被绍治帝一口回绝。皇帝的理由颇为奇特:不用马拉的车,必定不安全。 这守旧心态,倒让林薇薇想起后世那位臭名昭著的慈禧太后。那位太后因为司机坐在她前面,便拒绝乘坐汽车,怕有失体统。而这位绍治帝的理由是“不安全”。 有趣的是,那位太后如今才十一岁,名叫叶赫那拉·杏贞,不过是个八品文官之女。由于穿越者的到来,历史早已面目全非,她还有没有进宫的机会,着实难说。 林薇薇收起这些杂乱的思绪,整了整衣装,在左宗棠等人的护卫下登上码头。 由于林文浩提前知会过王宫,对于林薇薇的到访,安南方面并不意外。只是原定接见的绍治帝阮福暶正巧抱病不起,出面接待的是他的次子阮福时。 这位世子身材瘦弱,眉宇间带着几分怯意。他站在皇城门口迎接,见到林薇薇一行,微微躬身,却没有开口,只是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薇薇注意到,他的目光始终垂着,不敢与自己对视。陪同的内阁官员连忙介绍:这是二皇子,深受陛下宠爱,如今实际主持政务。 左宗棠微微蹙眉。他看过安南的资料,知道这位二皇子虽受宠,却性情软弱,“寡言多羞”。日后若继承王位,面对法国的入侵,只怕是步步退让的命。 但此刻,这样的对手对林薇薇而言,未必是坏事。 一行人穿过皇城的重重宫门,来到接待外宾的侧殿。殿内陈设简朴,却有几分法式风格。安南受法国传教士影响已久,宫中也难免沾染西洋风气。 林薇薇落座后,没有急着谈正事,而是先命人呈上礼物。 第一件是特区出产的金表,表盘上镶嵌着细碎的钻石,表链由合金精工打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阮福时接过来,小心翼翼地翻看,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接着是几套特区产的玻璃器皿,晶莹剔透,造型别致。安南虽能烧制瓷器,却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玻璃制品,就连一旁的内阁官员们也忍不住多看几眼。 最后是两套特区“茵薇”牌的汉宫装服,一套男款,一套女款。绣工繁复,面料轻薄,叠放在锦盒里,如云似雾。 阮福时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他低声吩咐侍从将礼物收好,又命人上茶,态度比方才热络了许多。 林薇薇知道,时机到了。 她开门见山地提出此行目的:希望与安南签订红河通航协议,开辟红河及其支流的航道,在沿岸重要城池设立港口,进行贸易。 阮福时听完,转头看向身边的内阁官员。几位官员低声商议片刻,又向他点了点头。 “特区与我安南,历来交好。”阮福时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还算清晰,“通商之事,自无不可。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不知如何措辞。旁边一位官员连忙接话:“只是不知贵方有何具体条款?港口管理、赋税征收、武装船只通行,这些都需要细细商议。” 林薇薇微微一笑,示意左宗棠上前。 左宗棠取出早已拟好的协议草案,逐条讲解: 第一,阮氏王宫允许香江特区开辟红河及其支流航道; 第二,允许特区在沿岸重要城池设立港口,进行贸易。港口管理权归特区所有,只需向安南缴纳约定赋税; 第三,允许特区武装船只使用航道,以维护航道安全; 第四,特区为安南提供先进枪炮,并帮助训练新军,以抵御法国入侵; 第五,安南将海防港划为特区军港,允许特区在此建立海军基地。 阮福时听着,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前三条不过是通商之事,后两条更是意外之喜;法国人这些年步步紧逼,安南苦不堪言,如今有人愿意提供武器、帮助训练军队,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第四条……贵方愿意提供武器?”他忍不住确认道。 “当然。”左宗棠声音沉稳,“特区出产的56式半自动步枪、75毫米野战炮,都是当今最先进的武器。贵军若装备这些,法国人必不敢轻举妄动。” 阮福时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转头看向内阁官员们,那些官员眼中也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好,好!”他连连点头,“就依贵方的条款!” 林薇薇与左宗棠对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 协议很快誊写完毕,双方签字用印。阮福时如获至宝,亲自将协议收好,又命人设宴款待。 宴席上,林薇薇笑容满面,频频举杯。阮福时也难得地多喝了几杯,话渐渐多了起来,抱怨了几句法国人的嚣张,又感慨了几句安南的艰难。 林薇薇一边应和,一边在心中暗暗好笑。 这位世子大概不知道,特区提供的武器虽然先进,但弹药供应牢牢掌握在特区手中。新军成军之后,听谁的指挥,还是个未知数。至于海防港建了海军基地,那意味着什么,此刻的安南人还想象不到。 她不由瞥了一眼左宗棠。这份协议的具体条款,大多是左宗棠草拟的。这个年轻人第一次参与外交谈判,出手就如此老辣,真不愧是历史上那位收复新疆的名将。 左宗棠察觉到她的目光,微微颔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宴罢,林薇薇起身告辞。阮福时亲自送到皇城门口,殷勤地邀请她下次再来。 马车辚辚驶向码头,林薇薇靠在车厢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左营长,这协议签得漂亮。”她由衷赞道。 左宗棠微微躬身:“多亏首长运筹帷幄。属下不过是照章办事。” “照章办事?”林薇薇笑了,“这章可不是谁都能办下来的。” 她顿了顿,又道:“这位世子性情软弱,日后若继位,只怕安南要出事,不过那也是以后的事了。眼下咱们的目的达到了,红河航道打通,去云南就方便多了。” 左宗棠点头,目光望向窗外缓缓后退的田野,若有所思。 码头上,五艘机帆货船依旧静静地泊着。陈光华迎上来,见两人神色轻松,便知谈判顺利。 “首长,接下来怎么安排?”他问。 林薇薇道:“你和林文浩留下,处理这份协议的后续事宜。海军基地的选址、港口的建设、武器的交付,教官的派遣都要盯紧。我带着护卫营继续上行,去宣光。” 陈光华领命。林文浩也上前一步,表示定不负所托。 次日清晨,五艘货船再次启航,溯红河而上,驶向宣光。 江面渐窄,两岸的山峦愈发陡峭。左宗棠站在船头,望着前方的水道,忽然道:“林主任,这红河航道一开,特区的触角就伸进安南腹地了。日后若有机会……” 他没有说下去,但林薇薇明白他的意思。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她轻声道,“眼下先把云南的事办好。” 左宗棠点头,不再多言。 江水悠悠,船队渐行渐远。 身后,河内的升龙皇城渐渐消失在视野中。那座巍峨的宫殿,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签下了一份怎样的协议。 更不知道,那些协议背后,藏着怎样的未来。 第210章 滇缅风云之进入云南 卢江是红河的支流,抵达宣光后,因水流湍急、河道落差增大,已不适合大型船只航行。 宣光城是北越重要的城池,分布在卢江两岸。作为北部地区的商品集散地,这里是以军事防御和行政管理为主的边境城镇。虽然城池本身以防御清国为主要功能,但华人的势力在此并不弱小。掌控着陆路交通的最大马帮“刘氏马帮”,便是祖籍云南的华人移民所创。 此刻的中越边境与后世截然不同。北方的河江、高平等地的许多山寨,尚属于清国云南、广西府管辖。这正是为何偏于内陆的宣光反而成为边境城镇的原因。后世的边境线,是法国殖民者一步步蚕食的结果。 经过两日航行,林薇薇的舰队抵达宣光码头。 刘氏马帮的大掌柜刘文广亲自到码头迎接。他是林文浩发展的特区外围人员,许多特区商品正是通过他的马帮运输到云南和桂南销售,为刘家赚得盆满钵满。可以说,整个刘氏家族早已依靠特区立足。此次接下协助特区运送补给至昆明的任务,他并未当作一般生意,而是视为为特区效忠的机会,因此极为重视。 他不仅挑选了帮内最好的赶脚把式和最壮实的骡马,还将家中珍藏的十头驯象编入队伍。这些驯象是他花费重金从安南军队中购得,不仅运力惊人,关键时刻还能充作战象,保护商队安全。这十头巨兽,正是他敢于行走北越山区的底气。 因路上已耽误不少时日,林薇薇未在宣光多做休整。次日清晨,队伍便启程上路。 林薇薇坐上晃晃悠悠的象轿,在刘文广亲自带队下,沿着山谷向西北方向的老街行进。 宣光的地形与广西来宾一带颇为相似,一座座石灰岩山峰如馒头般从平地上突兀而起,峰林之间,水田里的稻穗此起彼伏,泛起层层金浪。时值九月中旬,安南北部已进入旱季,二季水稻临近收获。田间地头,三三两两的农人头戴斗笠,在秋日下躬身劳作。他们的皮肤被晒得黝黑,泛着健康的光泽,但身形普遍低矮。 林薇薇注意到,田里劳作的大多是女性。 “安南男人懒,自古如此。”刘文广见她目光停留,笑着解释道。 林薇薇这才明白:后世都说是因为打仗打多了,男人死得多,才让女人下地。其实不是,他们祖上就这样,宁可蹲在村口抽水烟,也不肯下田劳作。 林薇薇点点头,没有多言。队伍继续前行,穿过一道连绵细长的山岭,眼前豁然开朗,红河河谷到了。 从这里再向前三十余公里,便是老街口。 老街是自古以来沟通中越的边境口岸。此时尚未设省,亦未设镇,但因地处两国交界,自然聚集了众多从事边境贸易的百姓。双方在此均驻有少量军队,但那个时代的边境观念远不如后世那般森严。这个以集市为主的小镇上,便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留着长辫的清人、穿着各色服饰的少数民族、头戴斗笠的越人,混杂而居,难分彼此。 红河与南溪河在此交汇,河口三岸密密麻麻分布着低矮的竹棚和木楼。偶见几栋飞檐斗拱的砖木建筑矗立其间,不是商馆,便是本地大族的府邸。 尽管地处封闭的内陆,街上仍可看到身穿特区服饰的商人。虽然人数不多,但那刻在骨子里的炫耀,明明白白写在脸上,显然是大户人家的子弟。林薇薇知道,这都是刘氏马帮的功劳,将特区文化一路传播到这深山老林之中。 刘文广显然在此地人脉极广。走在街上,不时有胖乎乎的商栈掌柜迎上来打招呼: “大掌柜,这次带什么好东西来了?”语气殷切,眼神在队伍中来回打量。 刘文广笑呵呵地拱手回礼,却不透露 底细:“这次没带商品,是为特区的贵人拉脚!”不愧是走南闯北的生意人,八面玲珑,对谁都带着和煦的笑脸。 直到林薇薇的大队人马真正现身,特别是威风凛凛的护卫营战士,排着整齐的队伍,步伐铿锵地踏进老街;街上的人才终于变了脸色。 百姓们纷纷躲进家中,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好奇而惊恐地张望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军队。林薇薇心里明白,这里的百姓怕是没少遭受双边军爷的刁难,否则见着军队,不会这般紧张。 安南这边的守军更是直接龟缩在军营里,头都不敢露。昔日耀武扬威的关卡哨位,此刻空空荡荡,不见一个人影。 队伍跨过南溪河上那座低矮的石桥,终于踏上清国的土地。 桥头值哨的清兵小旗硬着头皮迎上来,战战兢兢地问道:“刘……刘大掌柜,这……这是有何贵干?” 刘文广收起一贯的笑脸,表情一沉,声音也不客气:“一边去!这是特区的贵客,前往拜访云贵总督。你上官刘黑旗都不敢过问,你在这儿瞎拦什么?” 那小旗显然与刘文广相识,听他抬出自家总旗的名号,再不敢多言,连连躬身退后。 林薇薇心中一松。 三天的艰苦跋涉,从宣光到老街,从安南到云南;此刻,她终于踏上了这片即将风云激荡的土地。 队伍过桥后稍作休整。刘文广指着前方连绵的山峦,向林薇薇介绍道: “林主任,此去昆明,还有七百里路程。山路难行,快则十天,慢则半月。沿途有驿站,也有咱们马帮的落脚点,食宿不成问题。只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云南这地界,如今不太平。汉回械斗刚消停没几年,保山那边还埋着几千条人命。官府管不住,流民四处乱窜,山里的土匪也趁着乱局拉帮结伙。虽说咱们队伍人多,护卫营的弟兄们看着也硬朗,但该小心还是得小心。” 林薇薇点点头,目光扫过远处若隐若现的山道。 左宗棠走上前,低声道:“林主任,我派几个弟兄提前探路,保持警戒距离。队伍行进时,炮兵连居中,步兵前后护卫,骡马辎重在中间。若有异常,咱们能第一时间应对。”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这个年轻人,已经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指挥官了。 “就这么办。”她说。 休息一夜,翌日队伍重新启程,沿着蜿蜒的山道,向西北方向缓缓行进。 身后,南溪河的水声渐渐远去。 前方,七百里山路,十天的路程,还有那些不可预知的风云,正在等着他们。 林薇薇坐在象轿上,望着渐渐隐入暮色的群山,心中默默盘算着时间。 林则徐,应该还在昆明吧。 但愿,一切还来得及。 第211章 滇缅风云之初遇山匪 云南回民的祖先可追溯至元明时期。 元代蒙古西征时,大批中亚、波斯的***被签发至云南屯戍,形成早期聚居点。明代继续有回族军士、商人迁入,逐渐形成“大分散、小聚居”的分布格局,主要集中在滇西、滇中和滇南等地。 到了1846年,云南社会已处于紧绷状态。汉回民众在银矿、土地等资源上的摩擦日益频繁,地方官吏往往采取“护汉抑回”的策略。这未必是出于民族偏见,更多是借挑拨关系从中渔利。这种烂账,在清朝的体制下早已算不清楚。 1845年,永昌府爆发汉回因采矿权引发的械斗,清军镇压时造成回民伤亡。杜文秀借此赴京控告,未获公正处理,回滇后以“为回民伸冤”为旗号起事。但这面旗帜底下,裹挟的究竟是群体的冤屈,还是个人的野心,后人已难分辨。利益之争,从来都穿着正义的外衣。 林则徐临危受命,出任云贵总督,提出“不问汉回,只辨良莠”。这话听着公正,但在一个官场腐败、民怨沸腾的地方,良莠如何辨?辨了之后,又能如何?他的理想,注定困在旧时代的笼子里。 真正让穿越者头疼的,不是这些具体的人和事,而是那个时代的逻辑本身:利益至上,族群相争,百姓永远是输家。林薇薇看过太多后世的历史书写,她知道那些被捧上神坛的“民族英雄”,底下往往藏着另一本账。她也知道,自己的同代人里,有不少人带着“大汉主义”的情绪回到这个时代。这没什么可避讳的,谁不是从那个互联网骂战里泡大的? 但她更清楚,情绪救不了人。云南需要的,不是又一个借着族群旗号上位的枭雄,而是一个能让所有百姓、无论汉回都活下去的新秩序。 至于那些美化清朝的论调,她懒得争辩。历史从来都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可小姑娘也会有长大的一天。 她只知道,既然来了,就该把这些烂账,一笔一笔清掉。 老街到昆明的路,漫长而曲折。 沿着红河河谷前行,路况还算好些,但越往上游走,动乱带来的痕迹越发明显。水源丰富、土地肥沃的河谷地带,本该是村庄密集、稻田连片的富庶之地,可眼前的情景却让林薇薇心惊。废弃的农田越来越多,杂草丛生,田埂坍塌;有些村子只剩下残垣断壁,焦黑的梁柱歪斜着指向天空,分明是被屠过村的痕迹。 有汉族的,也有回族的,还有不少是其他少数民族的。 林薇薇的眉头越蹙越紧。云南的动乱,看来不是一日造成的。这里必定是经过了长期的仇杀和抢劫,仇恨像野草一样,割了一茬又长一茬。 队伍默默前行,没有人说话。就连那些见惯了生死的护卫营老兵,看到路边那些被野狗啃得七零八落的尸骨,也忍不住别过头去。 到了第七日,队伍开始离开河谷,转入山区。 此地距离普洱已经不远,回族村落明显多了起来。路过一个村子时,林薇薇明显感到村民眼中那股毫不掩饰的敌意;尽管自己的队伍没有留着辫子,不是满清官兵,但汉人的气质,终究掩盖不住。 她让队伍放慢脚步,保持戒备,却刻意不与村民对视。敌意这种东西,你越盯着它,它越膨胀。 村里有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站在路边,眼神空洞地望着这支陌生的队伍。林薇薇停下脚步,想掏颗糖给他,却被刘文广轻轻拉住。 “别去。”刘文广压低声音,“那孩子的爹妈,上个月跟着村里人去抢汉人寨子,被清军打死了。” 林薇薇的手僵在半空。 刘文广叹了口气,低声把原委讲了一遍:那个汉人寨子的地主老爷,派人抢了回回寺里的牛羊,还把回民忌讳的东西扔到寺门口。阿訇一怒之下,号召村民去讨个公道。说是“讨公道”,可去了之后,抢红了眼,烧杀就停不住了。 结果是两败俱伤。汉人村民被屠杀过半,回回青壮也被赶来镇压的清军打死大半,逃回来的没几个。地主老爷一家早跑进县城享福去了,寺里的礼拜照做,阿訇照旧讲经。可那些死了爹娘的孩子,谁管? 林薇薇没有再去掏那颗糖。她怕那孩子接过去,会想起什么不该想起的事。 队伍继续前行。路过村口一棵老榕树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树下,目光追随着这支队伍。林薇薇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微微躬身。 老人没有起身,浑浊的眼睛打量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却意外地平和: “我们祖上自蒙元起,就生活在这里。世代与那边的汉人寨子像兄弟一样相处,逢年过节互相走动,还有通婚的。可到了这一辈,不知怎的,就成了仇家。” 他指了指远处山坡上那片焦黑的废墟,眼角有泪光闪动:“那是上个月烧的。我两个儿子,都没回来。” 林薇薇不知道说什么。老人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是想说,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她站在那里,听着老人絮絮叨叨讲那些陈年旧事。哪年哪月两家还一起修过水渠,哪年哪月还一起办过庙会,哪家的姑娘嫁到了那边,哪家的后生认了这边的干爹。讲着讲着,老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只剩一声长叹。 林薇薇深深鞠了一躬,转身离去。 她心里沉甸甸的。历史上不论任何动荡,除了天灾,都是既得利益者的野心和贪婪作祟。受苦的,永远是被蒙蔽的百姓。 可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那些跟着去抢掠的人,哪个不是揣着“报仇”的心思?哪个不是想着“反正别人抢我也抢”?悲剧的根源,终究是人性的贪婪。 改变这一切,谈何容易?即使到了她来的那个时代,物资那么丰富了,贪婪和占有不依然是大多数人的生存法则? 她想起那些革命前辈。这世上圣人太少,庆幸的是,她和海客伙伴们是在那些圣人的庇佑下长大的。 队伍离开河谷,进入山区,道路越来越窄,山势也愈发险峻。 刘文广策象上前,指着前方隐隐可见的寨子,向林薇薇和左宗棠介绍道: “前方那个寨子,叫杨武鲁奎山。山上有座新发现的露天铁矿,品质不错。眼下只有零星开采,但已经惹出大麻烦了。” 他压低声音,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这寨子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北宋大理国时期,元朝时是回族的聚集地。清朝康熙年间设了土巡检,派流官驻防,从那时起回寨就开始受打压,但势力依然不小。不久前,一个姓卢的汉人发现了铁矿,开始偷偷开采。可另一家姓杜的回族大户不干了,说这鲁奎山是他们祖上的地,铁矿该归回寨。 双方为此打官司,打到县里,县里推给府里,府里推给道台。官司没打出个结果,械斗倒打了好几场。都想争下这座矿,谁也说服不了谁。 左宗棠听着,眉头紧锁。林薇薇却想起后世的一件事。她隐约记得,这个地方后来成了汉族和多个少数民族的聚集地,唯独没有回族。会不会就是因为这场矿山争夺? 她正要细问,通讯兵的步话机突然响起,前锋班传来紧急情况:“报告营长!前方约三里处汉寨冒出浓烟,似乎正遭山匪洗劫!” 左宗棠霍然起身,目光如电,望向林薇薇。 “主任,请求出兵,救援百姓!” 他的声音急促,却稳稳地压着,没有失态。但林薇薇能听出那平静底下的炽热。 她只顿了一秒,便重重点头。 左宗棠转身,语速极快地向副营长王石头交代:“守好大营,保护好物资。炮兵连就位,随时准备火力支援。骡马队收缩队形,不得慌乱!” 王石头啪地敬了个礼:“明白!” 左宗棠一挥手,带着一个连队疾驰而去。马蹄声如骤雨,很快消失在弯弯曲曲的山道尽头。 林薇薇站在原地,望着那道扬起的烟尘,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第一次真正面对战场。不是课堂上的推演,不是地图上的箭头,是活生生的、正在燃烧的村庄,和被屠杀的百姓。 她能做的,只有信任。 远处,黑烟越升越高,隐隐能听见风里传来的哭喊声。 左宗棠的背影,已经看不见了。 第212章 滇缅风云之初战山匪 杨武寨被鲁奎山一分为二,右边是回族村,左边是汉族村。 攻入汉人村的山匪足有一千多人。从望远镜中,左宗棠清晰地看到土匪的装扮;大多数裹着白头巾,是***,也掺杂着其他服饰的匪徒。这支队伍显然以回民为主。难怪近在咫尺的回村安然无恙。左宗棠在湖北作幕僚时,深谙其中套路:山匪必定是回村召来的。 突然,一个令人目眦欲裂的场景撞入镜头。 几名山匪从村中一座深宅大院里拖出几个年轻女子,其中还有一个怀抱婴儿的美貌少妇,一个三四岁的女孩紧紧拉着少妇的衣襟,嚎啕大哭。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喊叫什么,但一个留着山羊胡、满脸凶相的匪徒,突然从少妇怀中抢过婴儿,狠狠摔在地上。然后拉着那些女子,向村子中央的打谷场走去,全然不顾身后女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左宗棠的瞳孔猛然收缩。 “迫击炮班,封锁村口!一排从左、二排从右包抄进攻。一个畜生都不许放过!”他声音冷得像淬过火的刀锋,“其他人,跟我来!” 话音未落,他一夹马腹,当先冲出。 杨武汉村只有三条路,背后是陡峭的山峰。 “轰轰轰!” 六十毫米****在村口炸开。值守的山匪连滚带爬地向村内逃去。这些身处深山的土匪,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们完全还处在冷兵器时代,连一支鸟铳都没有。 大地震颤,炮火怒吼。炮兵班的三门迫击炮打得飞快,密集的炮弹在村口形成一道弹幕,封死了土匪逃窜的线路。炮手们压低了射角。山匪和百姓混在一起,绝不能误伤。 三个排的骑兵如爆发山洪,从三个方向冲向村庄。 直到骑兵逼近村口,炮火才戛然而止。 左宗棠一马当先,从正门冲入街道。村里的山匪已经乱成一锅粥,纷纷从民居中逃出,向村中的打谷场奔去,所有匪首都在那里。 但来不及了。 骑兵冲锋的速度太快,转眼间已到跟前。“突突突……”八一杠喷射出火舌,那些正在作恶的匪徒,一个个被钉在地上。 打谷场上,匪首还没来得及整顿队伍组织反击,三路人马已经冲到眼前。土匪顿时炸了窝,一哄而散,拼命向村后的大山逃窜,连打谷场上捆绑的村民也顾不上了。 左宗棠岂容这些畜生逃脱? 他一边向跑在最前面的山匪射击,一边带领三排越过逃窜的匪徒,抢先一步截住进山的道路。另外两个排则如赶羊一般,把四散奔逃的匪徒圈拢到一起。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更快。 看着抱头跪地的五六百名俘虏,左宗棠拎着自动步枪,目光喷火。他扫过那些瑟瑟发抖的身影,很快认出了那个山羊胡,还有几个帮凶。 “把那几个没人性的东西,拖出来!” 战士们将那几个匪徒五花大绑押上前。左宗棠让人请来被救出的少妇,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认认,是不是他们害了你的孩子?” 少妇认出歹徒的瞬间,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她扑上去,拳打脚踢那个山羊胡:“还我相公!还我儿子!”一口气没接上来,晕死过去。 左宗棠让连队里的女卫生员将少妇扶下去抢救。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又落在那些跪地的俘虏身上。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你们上山为匪,或许有不得已的苦衷。但为非作歹,不能丢了人性。” 他一指地上的山羊胡,厉声道:“强抢妇女,残害婴儿;连做人的底线都丢了,不配活在这个世上。去向你们的主忏悔吧。”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几个字:“押下去,当场斩首。” 在他们的信仰里,死后可入天堂,但若身首异处,便失去升天的资格。这是最严厉的惩罚。 等林薇薇率领大队抵达村子时,战场已经清理完毕。 俘虏们在战士监督下,将击毙的土匪抬到山谷里挖坑掩埋。被残害的村民,也由家人收殓安葬。 战果很快统计出来:此战击毙土匪三百二十一人,俘虏六百七十五人,仅有一百余人窜入深山逃脱。 被害村民六十五人,包括巡检流官全家、卢姓大户家主及其长子,以及一些家丁护院,那抱婴儿的少妇,就是长子的娘子。 审讯俘虏后,真相浮出水面:回村杜家家主,出资一千两白银,勾结山匪前来洗劫汉村。目标很明确:杀死流官和卢家大户,独占鲁奎山的铁矿。 林薇薇沉默良久。 她知道,严格说来,这不是特区的辖区,她无权处置这里的纠纷。但看着村民们那殷切期盼的眼神,她下定了决心。 既然有这个实力,就该为这里的百姓做主。 流官被害,家主惨死。如果他们前脚走,杜家后脚就会变本加厉地残害汉族村民。处理好这件事,就当是立足云南的第一仗吧。 “左营长,”她沉声道,“带一个连,去回村拿人。如遇抵抗,格杀勿论。” 杜家自然不会束手就擒。 这家主是保山秀才杜文秀的亲族。杜文秀因“保山血案”进京告御状,曾面见皇帝,在云南回族中声望极高,俨然已成领袖人物。杨武村杜家家主正是仗着这层关系,才敢强抢矿山。 鲁奎山的产权本就不清不楚。按“谁发现归谁”的惯例,汉村卢家先发现铁矿,自然该归汉村。官司打到县府、州府、道台,没有一处判给杜家,就是因为这个理。但利欲熏心之下,明路走不通,他就走邪路;花钱买通山匪,企图趁乱杀人夺矿。 他万万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薇薇。 此刻,杜老爷正坐在正堂里,做着独占铁矿的美梦。这里离昆明不远,有此铁矿,他家何愁不富甲一方?至于汉村的村民,没了家主护着,还不是一盘散沙?乖乖给他当矿奴,还能赏口饭吃。若敢反抗…… 正想得美,管家跌跌撞撞冲进来:“老爷……老爷……不好了!” “慌什么?”杜老爷皱眉,“汉村的事了啦?” “不……不是!村口来了一队官兵,指名要您去汉村问话!” “官兵?”杜老爷一愣,随即冷笑,“绿营?林则徐大人早有严令,清军不得攻击回民。他们敢动我?” “不,不是清军!”管家急得满头大汗,“是从没见过的兵,穿着花花绿绿的衣裳,没留辫子。他们说……说袭击汉村的山匪全被剿了,匪首供出是受老爷指使,现在请您去对质!” 杜老爷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勾结山匪的事,是他派亲儿子去联络的,连管家都不知道。如今事情败露…… 他猛地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快!关闭院门,组织家丁上墙防护!告诉村民们,汉人叫了帮手来屠村!想活命的,就拼死挡住他们进村!否则,谁也别想好过!” 这手倒打一耙,他玩得炉火纯青。 那个时代的百姓,是悲哀的,也是愚昧的。没有机会读书识字,家主说什么就是什么,自己不会多想半分。更何况前些日子刚经历过械斗,双方都有死伤,如今听说汉人叫了帮手来屠村,谁还敢不信? 一时间群情激愤。青壮们操起各式武器,足有上千人,气势汹汹涌到村口,堵住左宗棠的去路。 “汉狗!滚出去!”骂声震天。 为了避免冲突升级,左宗棠的连队步步后退。 看到军队退让,村民们更加嚣张。几个半大孩子竟然捡起拳头大的石块,朝队伍砸去。 乒乒乓乓,战士们的头盔和身上挨了不少重击。愤怒的双手紧握钢枪,但没有接到命令,他们只能咬牙忍着,步步后退。 突然—— “嗖!”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奔马上的左宗棠胸口! 第213章 滇缅风云之打土豪分田地 疾驰而来的箭矢正中左宗棠的左胸。 猝不及防的左宗棠被巨大的冲击力带落战马,重重摔在地上。尘土飞扬中,他闷哼一声,翻身时胸口传来一阵钝痛——防弹衣挡住了箭头,却挡不住那股力道。 “营长!” 战士们被眼前的情景震惊得怒火中烧。带队的连长瞳孔骤缩,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开火!” “哒哒哒……” 连贯的枪声撕裂了村口的空气。前排数十名最彪悍的村民瞬时倒在血泊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汩汩流出,渗进干燥的泥土,很快洇成一片暗红。 人群中的喧嚣戛然而止。 静了半分钟,像过了半个世纪。突然有人反应过来,发出一声尖叫,转身向村内逃去。这一声尖叫像是打开了闸门,聚集在村口的村民顿时作鸟兽散,互相推搡着、践踏着,拼命往村里跑。 战士们端着枪,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未熄。但枪口还是压住了,没有追着逃跑的人群扫射。除了领头的几个被击毙外,对那些四散奔逃的村民,他们没有再开一枪。 左宗棠被卫生员搀扶着从地上站起。他摸了摸左胸,防弹衣上嵌着箭簇,箭头已经变形。箭矢的力道被挡住,但震得胸口隐隐作痛,呼吸都有些发紧。更要命的是摔下马时脸磕在地上,蹭掉了一块皮,血糊淋啦的,顺着下巴往下滴,看上去甚是吓人。 他摆摆手,示意围过来的军官自己没事,声音沙哑却依然沉稳:“快速进村,围住杜家大院,抓捕主犯。” 村口血淋淋的现实,终于打醒了那些被煽动的村民。 一个个跑回自己家中,紧紧关上木门,大气都不敢出。有的蜷在墙角瑟瑟发抖,有的跪在神龛前喃喃祈祷。他们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大兵会不会追进来?会不会把全村人都突突了? 可怜的他们都没有想想,如果对方真要屠村,躲在家中不正好被瓮中捉鳖? 好在,队伍没有理会他们。战士们绕过民居,径直扑向村中央那座最大的宅院,迅速将杜家大院围得水泄不通。 射箭的人叫马满德,是村里最有名的猎户。早年在绿营当过兵,本就是弓箭手。回乡后靠打猎为生,练就一手好箭法。刚才那一箭,是听从家丁队长的命令射的。他没想到,这一箭招来的是密集的弹雨,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眨眼间就倒在血泊里。 此刻他被五花大绑扔在地上,腿上被流弹擦伤,疼得直抽冷气。而那个撺掇他射箭的家丁队长,却丢下乡亲们,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 他后悔,又恨。恨那个骗子,也恨自己太蠢。 接下来的事就简单了。 山区的土围子再牢固,也经不起炮火。一发40毫米***拖着尾焰飞出,将包铜的木门轰得粉碎。木屑横飞,铜皮扭曲,门后几个家丁被冲击波掀翻在地,惨叫连天。 剩下的家丁立刻丢掉武器,趴在地上高举双手,浑身哆嗦着求饶。 杜家老少十四口人,包括那个联络山匪的大儿子,全部被从后院搜出,一个也没跑掉。那个大儿子被揪出来时还穿着绸缎长衫,嘴里喊着“我叔是杜文秀”,被战士一巴掌扇了回去。 部队在杜家大院里搜出巨额金银和粮食。清点之后,结果让人瞠目结舌: 金银珠宝折合五十万特区银元;按后世的购买力,约合五百万人民币。 粮食更是恐怖:整整十万斤,堆满了三个大仓。很多粮袋底部已经发霉结块,散发着刺鼻的霉味,显然存放多年,根本吃不完。 当这些数字在公审大会上公布时,被押在一旁的马满德愣住了。 他想起今年春天,村里饿死了三户人家,其中就有自己的老娘。老人家是活活饿死的,咽气前还念叨着想喝口粥。他之所以离开军营回乡打猎,不就是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可自己拼死拼活,猎物越来越少,老娘还是饿死了。 而那些粮食,就堆在杜家的仓库里,发霉,腐烂,宁可喂老鼠也不肯拿出来。 不是说***兄弟是一家吗? 需要玩命时是一家,平时就什么都不是。 他低下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膝盖前的地上。 调查结果陆续浮出水面。 杨武回村的九成土地,都在杜家手里。村里的回民几乎全是他们的佃户,租种几亩薄田,每年交租六成以上。谁家交不上租,就拿地契顶;没地契的,就用家人去做奴婢抵债。 杜家对外总说,收的粮食都交给官府了,苛捐杂税太重。可那二十万斤发霉的粮食,又是哪来的? 山上的铁矿本是汉村卢家发现的,按规矩该归汉村。可杜家非说鲁奎山是他们祖上的地,铁矿也该归他们。官司打到县里、府里、道台,没有一处判给杜家,就是因为这个理。 可人家汉村在这里立村时,杜家还没迁来呢。怎么就变成他家的故土了? 最讽刺的是,很多回民村民这些年被煽动起来跟汉村械斗,打的旗号就是“争回祖业”。可争来争去,死的是自家兄弟,得利的是杜家。他们连自己租种的地都不是自己的,哪来的“祖业”? 马满德越想越恨。他恨杜家,也恨自己。 按照特区的惯例,抓获首犯就要公审。 公审大会在汉村的打谷场举行。两村村民都被叫来,黑压压站了一片。回民站在左边,汉民站在右边,中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 首先审判的是参与抢劫的山匪。按照罪行轻重: 有人命的,全部判处死刑,当场执行。屠杀汉民的匪徒,被按在村口的空地上,一刀斩首。围观的村民发出一阵惊呼,有人捂住了眼睛,也有人咬牙叫好。 没有人命的,判处三年到十年的劳动改造。改造地点就在鲁奎山铁矿,主要工作就是开采矿石。矿山需要劳力,这些匪徒正好用上。 铁矿的归属也当场宣判:归两村共同所有,汉村占七成,回村占三成。具体分配比例,按照两村人口和贡献折算。 接着审判杜家家主和他的长子。勾结山匪、血洗汉村、残害六十五条人命;数罪并罚,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杜老爷被押上来时,两条腿已经软了,全靠战士架着。他嘴里还在念叨“我族弟是杜文秀”“他会替我报仇的”,被战士用布团堵了嘴。 长子被押上来时,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两个脑袋,两颗子弹。枪声响起,两具身体栽倒在地。 其他成年子孙、参与顽抗的家丁、撺掇抵抗的管家……分别判处不同刑期,统统押到矿山改造。你们不是觊觎铁矿吗?那就好好在矿上干活吧。 最让人意外的是马满德。 他没有被判刑。左宗棠亲自走到他面前,问他:“你愿意为村民做事吗?” 马满德愣住了。 “你射我一箭,是被人骗了。我不追究。”左宗棠脸上还包着纱布,声音平淡,“你当过兵,懂狩猎,在村里有威望。现在回村缺个管事的,你愿不愿意干?” 马满德跪在地上,眼泪又流下来。他重重磕了三个头。 没收的财产分配方案也当场宣布: 金银珠宝,除了补偿汉村被屠村民的家属外,其余全部没收,充作镇公所的启动资金。 粮食,按照两村人口均分。杜家仓库里的粮食堆成山,分到各家各户,足够吃到明年开春。 土地,杜家霸占的田地,由回村村民按人口分给无地的佃户。一家几口人,分几亩田,当场画押,当场分契。 矿山的股份,也按照比例分到两村各家各户。以后每年分红,按股份算。 两村合并为杨武镇,由双方按比例选出镇委,协商管理。汉村卢家二少爷、秀才卢中举被推举为代理镇长。卢中举年近三十,斯文白净,读过几年书,在汉村素有威望。他站出来时,对着两村村民深深作了一揖,话不多,只一句:“往后,咱们是一个镇的人了。” 回村那边,左宗棠推荐了马满德为副镇长,负责回村事务。 马满德站到台上时,腿还是抖的。他对着台下的乡亲们张了张嘴,好半天憋出一句话:“往后……我马满德,给大家跑腿。” 台下有人笑了。笑着笑着,又有人哭了。 不管林薇薇他们的安排有没有官府的权威,在刺刀和火炮的震慑下,村民们还是接受了。 镇上还成立了由回汉百姓组成的民兵队。队长是汉村的一个老兵,也在绿营当过差,懂些操练。他带着百十几个年轻后生,背着林薇薇携带并赠予的二十支的燧发枪,负责维护镇子治安、管理俘虏营的劳改犯。 其实百姓的诉求很简单:有地种,有工做,有收入,有平安,有公平。谁还愿意去打打杀杀? 可腐朽的满清政府,连这点最基本的治国之道都做不到。 在这里整整耽误了七天。 七天里,两村的边界被重新划定,土地分到户,粮食分到人,矿山定了股份,镇公所搭起班子。七天里,左宗棠脸上的伤结了痂,胸口还隐隐作痛,但已经能骑马了。 七天里,那个被救下的少妇,带着长女来到营地,跪在林薇薇面前磕了三个头。林薇薇扶起她时,看着三岁长女粉嘟嘟的笑脸,不知道自己的爹已经没了、自己襁褓中的弟弟也惨死在土匪手中;看着这悲惨娘俩,她鼻子一酸,急忙掏出一把特区糖果,塞到女孩的怀中。 七天里,马满德来过三次,每次都拎着打来的野味,非要送给“恩人”。左宗棠不收,他就放在营地门口,转身就跑。 七天后的清晨,队伍拔营启程,继续向昆明进发。 身后,杨武镇的村民站在村口,目送这支陌生的队伍消失在群山之中。 这里距离昆明,只剩一百多公里了。 第214章 滇缅风云之大观楼论策(上) 可疯狂的忏悔,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的反应,他就如同吻着一副躯壳一般,冷到至极,迷离的离开那双没有任何温度的双唇,凝视着那双对她淡漠的眼神,她现在连对他挣扎一下的表情,好像都不想给了。 当烟花骤然绽放,璀璨了整个天际。流星般的火花从天空直落,等待着人们许下心愿。此时的多多似乎有些想念父母,在比特星上,是没有任何节日的。这是他过的第一个年。都说团圆年,多多怎能不思念双亲。 荒岛的高空处,无边无际的雷云还在蔓延,滚滚雷声铺天盖地,整个天地都好像变成雷云的天下,一股庞大的威压从天而降,正在死死锁定住陆游移动的身躯。 15到18岁正是花季年华,是孩子与成人的交界年龄,这个年龄的孩子基本上无忧无虑,心灵纯洁,认为整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没什么,我想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进入到八星武师去。”红锦淡淡的说着。 “逆骨魔刀,扭转乾坤。”与此同时,三名大将军骤然化成了黑色刀光扑了下去,生生冲进了地底深处。魔城周围的地面立刻剧烈震动起来,仿佛世界末日就要来临,以魔城为中心,层层地面开始塌陷下去。 莫溪在心里吐槽:你丫的要是怕把我弄疼,直接不绑我不就好了。 原本,李宏盛以为自己的礼物最起码要等到盛会过去后,陆游闲暇下来才会打开瞧一瞧,没想到此刻却有天降奇兵,助他一臂之力。 国字脸修真者在交战的同时单手掐诀,被炸飞的两柄飞剑嗡鸣几下,重新合二为一,剑身闪烁着流光,直接刺向雷辰。 “哇,是真的么,江泉江大导演阿!走走走,赶紧早点见到面拍个合照,不然没机会了。”艺术生们争先恐后地下楼去了,甚至连电梯也来不及坐了。 “这个你就别管了,反正她现在的确在青岚谷,你帮我找到她的下落就是!”天生不想再提狐家的事情,简单的道。 隔着篱笆栅栏门,李瑶光对着蹲在院中一隅,正背着栅栏门不知在忙活什么的人喊了一声。 \t“你表姐上学的时候很安静,话不多,跟同学的接触也少,我倒是没怎么注意她。现在感觉挺有个性的,以前没发现。也许人是需要环境的,在特定的环境下才会闪现出耀眼的光芒吧。”秦风分析道。 得了爹哥发话,李瑶光眼睛一亮,哎哎应着,立刻领着互看不顺的两宠屁颠颠跟上。 \t完犊子,这一旦架上去可就下不来了,秦风心里急得火上房,可身体却不听指挥,体内有一股蓬勃的力量喷薄而出。 顾温属于那种不背黑锅的,极其爱惜羽毛,注定很难讨得主家喜爱。反之,他的地位与能力会扎根王府,就如此前赵丰与胡三元所有动静都瞒不过他。 “又是盛老板的贴子?”霍青松难得有一日的休息,正坐在院子里等着与吕香儿去郊外骑马。可见霍宝拿着一张大红的贴子,还有一包桂花糕,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谁叫那两个宫里头来的,一个是贵妃身边的,一个是淑妃身边的。 “我们听说你大婚,特意来给你道喜,送上一份贺礼呀。头儿,恭喜恭喜呀,祝愿你和嫂夫人百年好合。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吧。”李琴笑了笑说道,迈步走到了秦风身边,递给秦风一个红包。 “哥哥,你怎么知道……”霍青青刚想说完‘你怎么知道朝霞姐在这里’,却因发现吕洪与吕香儿都愣住,她立刻也闭上了嘴。来来回回在霍青松与吕洪兄妹的脸上看着,霍青青慢慢感觉到了客厅中紧张的气氛。 没有身份证,酒店根本不许入住,前台服务生看着吐那一地,满脸都是难以掩饰的嫌恶。 穿透符,能够武师物体碰撞,但是,还无法达到无视空间的地步。 它们破坏着这里的山川,寻觅着生灵,虽然形态各不相同,有兽形,也有人形,但它们的戾气却惊人的相似。 呼延成闭上眼眸,原地开始炼化起这颗神罡丹中的药力,莫良则是气定神闲的在原地等候。 “看看你们在干嘛。”莫溪全然忘记了尹若君和彭遇嘱咐的话,什么乖乖待在这儿不要乱动之类的话,全都抛到了脑后。 当然了,这是许多人购买了年费会员的缘故,以后大部分人都不用再付费了。 此时的罗庸内心有些纠结,他在犹豫,到底要不要和闫霏说曼陀沙华的事情,将此事告知了闫霏,他或许能得到一些奖赏,不过也仅限于此,但他若是不将此事告知闫霏,就有可能暗地里将曼陀沙华据为己有。 她都不明白,又不是有他人插足,他们怎么就一下出了间隙!何况,他们做的那些事,都是一起决定的,也不可能出自内部矛盾才对。 卧龙坡在座的长老一个个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情绪剧烈的波动着。 他们全部人都在记录这华美跟龙业集团现在发生的事情,为明天的报道做准备。 即便没上过是什么学,背不下来台词,你默念一二三四也不影响公司赚钱。 话落,扛起正与他对峙朱梅就进了他们的卧室,将人往床上一扔,就扑了上去。 第215章 滇缅风云之大观楼论策(下) 林薇薇没有急着讲什么大道理,而是把自己这一路的所见所闻,一桩桩、一件件,细细道来。 从越南海防登陆,到与安南王国签订的《红河通航协议》;从红河谷两岸的见闻,到回村口那位老人的感慨之言。她着重讲了杨武镇遭遇山匪袭击的经过,以及他们随后采取的处理措施。 最后,她说:“林大人,云南的动乱,归根到底,就是人多地少、财富不均造成的。” 她知道,若用后世马克思那套阶级与生产力的理论来分析,作为儒生的林则徐未必能够理解。于是便用最通俗的语言,把这个道理掰开揉碎了讲。 云南多山,可耕地少。这些年土地兼并严重,大部分肥沃的农田,落入了豪门大户之手。百姓无地可种,无粮可食,又斗不过本地的地主老财,就只能把眼光投向别处。一来二去,土地纠纷愈演愈烈。 矿山争夺更是如此。云南蕴藏着丰富的矿产资源,这本是上天赐予的财富。但有权有势的人都想据为己有,便煽动百姓,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抢夺。法理上行不通,就挑起械斗。回汉矛盾,就是这么一天天加深的。 “林大人,杨武镇就是这种情况。那杜家想要独占铁矿,便编造那是回村祖地的谎言,欺骗村民与发现铁矿的汉村械斗。械斗不过,就卑鄙地勾结山匪,试图屠光汉村,达到侵吞铁矿的目的。” 她把杨武镇的处理办法,一五一十讲给林则徐听。 “大人,这种矛盾并非无解。我们特区这些年往海外发展,同样发现了许多矿山。我们的办法是:重要矿藏收归国有,由特区统一开采;边角矿床用承包制的方式,下发个人开采,同时制定安全、用工等各项制度,进行严格的监督和管理。” “我知道,以朝廷目前的体制,这个办法行不通。但杨武镇那种资源共享、权力归民、合股开发、共同受益的办法,未必不是缓解矛盾的有效手段。” 林薇薇的话,让林则徐陷入沉思。 他知道这些海客管理经济的手段。当初刚到香江,短短数月就把香港打造成珠江 三角洲最现代的城市;短短两三年,又把浦东建成全国最大的先进城市。这是何等强大的能力! 但落实到他这里,又谈何容易?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奈:“林主任,我知道你们的能耐,也知道你们的本事。但云南,难啊。” “我朝自创建以来,一直是土地矿山私有。立朝之初,旗人跑马圈地,谁圈到就归谁所有……” 他突然停住了话头。 再说下去,就是在揭清廷的老底了——跑马圈地,多少汉家土地山林成了满人的私产?多少汉家百姓成了旗人的奴才? 他急忙话头一转:“云南的山林矿山、土地,历年来都没有明确的划界,鱼鳞册也沿用前明土司时期的。到了如今,实在分不清谁是谁非。大家只能凭势力争夺,谁抢到就是谁的。只要不发生大规模动乱,官府也就这么认了。” “你在杨武镇的办法是好,我这就会责令县府,正式下文承认你的安排。但这毕竟是个案。那些没有勾结土匪、没有发生重大命案的纠纷,官府又如何插手?” 林薇薇听出了他的难处。 官府若出面收回争议地区的矿产和土地重新分配,那就真成了“打土豪分田地”。而清朝,恰恰是土豪当家的国度。 她见林则徐不愿再提此事,便顺势转移了话头: “林大人,浦东的事您知道吧。记得当时您还派李明远的弟弟李明道亲自来建立山陕商会,现在他们发展得一定很好。” 提到这事,林则徐的眼睛亮了。 当年他在陕西任职时,派亲信李明道带领陕西商人,到刚刚开始开发的浦东经济特区建立了山陕商馆。几年来,这个决定为他任上的陕西巡抚带来了巨大收益。盘活了长安的经济不说,每年的税赋都能按时按量上交,并没有在民间加征。这是他最得意的政绩之一。此番道光帝不顾他被贬官员的身份,起用他处理云南危机,也是看中了他这份理政的能力。 他心里清楚,这能力是从香江特区得来的。 虽然如此,他的胡子还是翘得老高,脸上的笑容也绽放开来。 他朝门外喊道:“明道,还不来见过你家乡的亲戚!” 李明道应声而入。 他是原香港岛理政、如今的海南省长李明远的胞弟,也是香江化工集团总经理李阿姣的亲舅。李阿姣的夫君姜彤是地地道道的海客。这么算来,林薇薇他们确实是李明道家乡的亲戚。 自从林则徐被贬新疆,李明道就一直追随着恩师走南闯北,已经五年没有回乡了。因朝廷对特区的定性,连正常的通信都无法维持。此刻见到林薇薇,自然关心家人的消息。 相互见礼后,他迫不及待地问道:“林主任,我长兄可好?甥女可安?” “好,都好!”林薇薇微笑着答道,“李叔现在是海南省省长,还娶了新婶婶,人特别好。我来时路过海南,她还为我张罗了一大桌文昌菜。” “阿娇妹妹也和姜彤成亲了,我来时两人正在浦东度蜜月。你这个外甥女可不得了,大学毕业后一直管理化工集团,现在他们的产品已经销往全世界——哦,就是全天下。”她怕李明道不理解“世界”的含义,还特意解释了一句。 李明道的眼睛有些湿润。 大哥一家算是赶上好日子了。想起那个因吸毒惨死的外甥,想起遭受打击而早逝的大嫂;他之所以死心塌地追随林则徐,就是因为亲眼见过鸦片的毒害。 “现在的家乡,不知道什么样了?”他喃喃低语,眼中满是向往。 林薇薇捕捉到他的心声,细细描述起来: “现在香港的变化可大了。铁路已经修通到广州,就连毗邻的宝安县都成了工业区。从尖沙咀到广州,只需要两个时辰。岛上的高楼更多了,街上跑满了各种小汽车。” 由于特区的影响,这些新名词也开始在全国流行开来。 “你家的老宅还在,只是被重新翻建,现在是香港最大的豪宅之一。”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如今在我们的严厉打击下,整个广东的鸦片贸易已经被禁止。那些瘾君子,都被强制送到戒毒所戒毒。广州府也十分配合,与我们联合设立了近百个戒毒所。可以说,在我们能够影响的范围内,鸦片的危害已基本根除。” 林则徐默默听着二人的对话,他知道林薇薇这番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当年他赴广州任职,立志铲除鸦片这个毒害,倾尽心力却未能竟全功。如今,反而是这些海客做到了。 当初他在离任前,冒着被朝廷追责的风险,从官方确认了海客控制下的香江成立特区的地位,就是觉得这些海客是真的想救中国。现在看来,这步棋是下对了。 面对当前云南的危局,何不也放手一搏?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顾虑渐渐消散,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起身问道:“林首长派你来,具体有什么章程?是仿香江特区案,还是浦东案?老夫愿听其详。” 林薇薇闻言,恭恭敬敬地从助手手中接过公文包,取出一叠厚厚的文件。 “此来,特区管委会经过讨论,建议效仿浦东案例,联合当地富绅,对云南进行深入的经济开发。”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案几上的地图。 “我来时,已经与安南王国签订了《红河通商协议》。”她的手指沿着红河流域向上划动,最后停在宣光的位置,“在这里,我们可以设立转运站,并修建宣光到昆明的公路,把昆明、楚雄、大理、临沧、普洱全部纳入经济圈。用特区的经济管理经验和技术,全力开发云南资源,尽可能地实现云南的工业化。这样一来,土地偏少的难题就能大大缓解。” “对于争议最激烈的矿区,我们尽量推行资源共享、共同致富的道路,把无序争夺引入合理的竞争。这样既能惠及富绅,也能让回汉百姓受益。到那时,矛盾自然会化解。” 她的手指又移向边境地带:“同时,发展起来的云南,既能成为应对英国殖民者侵略的大后方,也会吸引缅北土邦重新回到中央的控制中。必要时我们可以出兵,驱逐缅甸的殖民者,将这片土地重新纳入祖国的怀抱。” 听完特区的计划,林则徐和李明道不由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何等气魄的计划,又是何等宏伟的蓝图! 他们自认为朝廷绝对做不到,就那数百里长的公路网络,就不是官府能够承担的。 “好!”林则徐猛地一拍案几,“老夫应下了!这就回去召集幕僚,讨论落实之事。” 他心里清楚,这个计划在天高皇帝远的云南,不会受到太大的阻碍。这些年,那些跟特区合作的官僚和富绅,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自己儿子的同窗,安徽的李文安自从与特区合作开发浦东后,连京城户部的官职都不要了,举家迁到浦东,如今已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豪。他那儿子更是成为特区的中坚力量,驻守倭国鹿儿岛,成了日本的“太上皇”。 只要他说出与特区合作开发云南,那些官绅富户,还不抬着银子来分一杯羹? 窗外,滇池的水面依旧平静如镜。 但大观楼上,一场改变云南命运的棋局,已然落子。 第216章 东线佚事 林则徐的批文,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云贵总督府关于与特区联合开发云南矿产、修建宣滇公路的正式公文,不几日便下达到林薇薇手中。朱红的官印盖在纸上,意味着这项跨越国界的庞大计划,终于拿到了官方的通行证。 当然,矿山不是一天能开发的,公路也不会一夜之间修成。勘察线路、筹措资金、招募民夫,每一件都牵涉到安南和清国两个国家,繁琐程度远超想象。林薇薇自然不能坐在昆明干等通车。她把这一摊子事一封电报发回特区管委会,把随团带来的地质勘探团队留下,又拨出一个连的护卫保障他们的安全。 剩下的,交给时间。 她带着左宗棠和余下的连队,拜别林则徐,踏上了彩云之南的考察之旅。 首站是楚雄,再往西是大理。安南马帮的刘大掌柜继续担任脚力,一路上殷勤备至,跑前跑后比谁都卖力。原因无他:林薇薇承诺过,等宣滇公路修通,她会为刘氏马帮申请一批汽车,让他们成立运输公司,继续担当这条运输线的骨干。 汽车这东西,刘大掌柜眼馋已久。每次到海防进货,看着那些钢铁怪兽在路上呼啸而过,他都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也能驾驭这等神奇坐骑。无奈宣光一带道路太差,不适应汽车通行,只能望洋兴叹。如今机会送到眼前,他岂能不抓牢? 用他的话说:这要是错过了,简直污没了他走南闯北的名头。 林则徐还细心派了一队总督府的府兵,作为林薇薇的护卫力量。远离了中原的权力中心,这位老臣做事终于大胆起来。 就在林薇薇开始她云南之旅的同时,万里之外的太平洋上,另一场大戏正在拉开帷幕。 周凯在珍珠湾已经等了一个多月。 这一个多月里,他每天都在盼着国内来的补给船队。没有钢筋水泥,没有建筑机械,没有发电机,他只能组织当地百姓干些最基础的活;平整土地、采集石料。码头的临时栈桥是用石块草草堆砌的,勉强能靠船卸货。看着蜗牛般的工程进度,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现在,这一切都要结束了。 电报里说,国内派出的第一支物资运输船队已经出发。打头的,正是那艘一个月前下水并完成海试的万吨巨轮“复兴号”。 船队从黄埔港出发,经琉球到日本,一路走一路卸下建设所需的原料和人员。到了鹿儿岛,那个号称“基建狂魔”的陈义曦也挤上了船,一头扎进姜彤的客舱。两个好基友凑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谋划着如何欣赏火辣的夏威夷女郎,如何从草裙舞里看出花样来。 至于姜彤的小娇妻阿娇?早回香港继续守空房去了。这位新婚丈夫的蜜月,注定要在太平洋上度过。 船队经过关岛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短短不到两个月,这座小岛已经大变样。油料库拔地而起,储油罐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码头上堆满了各种物资。这要归功于北奥特区的全力支援。从北奥到关岛,比从国内近得多。北奥特区负责人陈铭,这个军人出身的年轻特首,深深懂得“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倾尽全力,把关岛打造成了进军东太平洋的坚实跳板。 在关岛补足燃油后,船队经由威克岛,直奔夏威夷。 珍珠湾的早晨,阳光洒在湛蓝的海面上。 周凯站在临时码头上,望远镜紧紧盯着远处的海天线。身后,几名军官同样翘首以盼。 “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海天之际,一支庞大的船队缓缓浮现。打头那艘巨轮,灰色的钢铁身躯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即便隔着数海里,那股巍峨的气势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周凯揉了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船……怎么那么像自己的老伙计“友谊号”? 再细看,不对。“友谊号”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雷达天线不见了,腰身也比记忆中的苗条些。他这才反应过来。这是新下水的“复兴号”,一万三千吨的远洋货轮,比“友谊号”小了两千吨,船身自然更修长,电子设备也没那么完善。 即便如此,这副钢铁巨躯也足以让这个时代最大的风帆战舰颤抖。 周凯的目光继续往后扫,然后定住了。 紧随“复兴号”之后的,是一艘他从未见过的战舰。粗大的双联装炮口,目测至少二百四十毫米。两层主炮甲板,棱角分明的舰桥,流线型的舰身:这简直是二十世纪初战列舰的缩小版。 “陆梅这妮子疯了,把战船造成这样,怕不是赶上二战时的德国俾斯麦战列舰了……”周凯喃喃自语,眼睛却笑得眯成了缝。 火力不足恐惧症,这下彻底治愈了。 船队缓缓靠上临时码头。还没等船停稳,舷梯上就冲下两个人影。 陈义曦一马当先,姜彤紧随其后。两人跑到周凯面前,规规矩矩敬了个礼,齐声道:“周司令好!” 周凯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两人的肩膀。陈义曦原是099舰的技术组长,在他面前还算随意;姜彤是“友谊号”的船员出身,见到老船长多少有些拘谨。两人现在都不是军职,周凯自然不用摆上级的臭脸,而是像大哥哥一样亲热地说:“你们来了就好,这下可解决我的难题了!” 潜台词是:可算有苦力可用了,老子终于能到海上浪了! 三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够了,陈义曦和姜彤凑到一块儿,又开始嘀嘀咕咕。周凯瞥了他们一眼,心知肚明,这两个家伙早就惦记着去看草裙舞了。他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派警卫带你们去檀香山,好好看看夏威夷的风情。我要去看我的新旗舰,就不奉陪了。” 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军官从“致远号”上快步走下,来到周凯面前,庄严地敬了个军礼。 “司令!管委会已升您为中将,新军服我带来了,在船上您的卧室里。要不要现在就去换上?” 周凯打量了他一眼。 黄宽,广州三公子之一,当年和容闳、黄胜一道差点去了美国留学。结果在浦东转了一圈,三个人全改了主意。黄宽没留在浦东,而是回香港报考了海军军政学院,如今已是“致远号”的舰长。 “不急。”周凯摆摆手,“先上船,我要看看我的新‘娘子’。” 一行人登上“致远号”,黄宽边走边介绍,语气里满是自豪: 舰长一百五十二米,宽十八米,吃水六点五米,满载排水量五千八百吨。舰员编制三百二十人,最高航速二十八节以上。 前后三座主炮炮塔,每座双联装二百四十毫米主炮,半自动辅助装弹,每分钟射速五至八发,最大射程十八公里。配备雷达辅助炮瞄系统,五公里内命中率可达百分之七十。 侧舷还有四门七十六毫米副炮和八门三十七毫米速射炮,用于近防。 动力系统与万吨轮相同,采用燃油汽轮机,马力和航速以及全船电力供应都达到极大提升。 周凯站在作战室里,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叫好。 “好!好!” 他抚摸着冰冷的炮塔,眼中满是喜爱之情。这艘船,将是他在太平洋上的新旗舰。 正陶醉间,一名通讯兵快步走进作战室,递上一份情报。 “司令,从檀香山转来的情报。前几天有艘从旧金山返航的商船靠港补给,船长在酒馆里听几个美国海军军官闲聊,说美国人和北边的英属殖民地正在商议组建联合舰队,打算到夏威夷来购买土地建立军港。消息未必准确,但……” 周凯接过电文,扫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一山不容二虎。老子的地盘,你也敢伸手? 他把电文拍在桌上,站起身来,目光投向窗外那片碧蓝的海湾。 “来就来吧。”他轻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爪子伸长了,就别怪我剁下来。” 窗外,珍珠湾的海面波光粼粼。那艘刚刚抵达的“复兴号”,正静静地泊在临时码头旁,等待着卸下满舱的物资。 太平洋的风,依旧吹着。 第217章 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叹了口气,他还是放下了这个想法,无论如何新英雄是最重要的。 “我明白了。”陈羽木讷点点头,其实他真的不想明白,太可怕了,实在是太可怕了。 当看到杨聪那样子,四方川菖蒲瞬间脸红了,毕竟自己居然因为看杨聪的脸而看入迷了,犯了这么大的冒失。 其几天,她和西方国家的高手阿道夫比试,在比试的过程中她旧伤复发,体内的剧毒也一起发作,被阿道夫打成了重伤垂死,昏迷过去。 当然,每年死在阴山的人,或许比捕获到的僵尸更多,那些人死后,也很容易变成新的僵尸,为阴山的死亡大军做贡献。 克里斯蒂安凄惨至极的模样,在他们脑海中挥之不去,两人肝胆俱裂,无法想象数不清的昆虫从伤口爬进他们的身体里面,蚕食他们的血肉。 其实药剂科长的嗜好很普通,好酒,只要是好酒,一概笑纳,既然这个嗜好被宁馨抓住了,那事情自然没有不成了道理,四瓶茅台就解决了问题。 老爷子这句话说完,我恨不得杀了我自己,做大的?我倒是没有任何问题!可我的良心过不去。 梁萧的脸色顿时猛地一变,尽管并不懂得法阵布置,可身为灵山派长老,却是听说过幻灵阵的,知道这是一种极为厉害的法阵,凡是置身于幻灵阵当中,若没有极强的精神念力,绝对会心神失守,迷失在幻境异象当中。 “好一个不成问题,好一个不成问题,陈二是吧。”珠子罢了个圈,面对着陈二,不知有何意图,竟然这时候,想起了陈二。 郝宇他们刚躲进隔壁的房间,外面走道里,就有许多脚步声传来,紧接着!他们听到了各种声音,有急切、有惊恐,当第一声惨叫声传出后,他们就被隔壁传来的阵阵惨叫声,听的心神直跳。 看到绝大多数工作人员汇集过来,周游犹如一道弯月,划出了一道完美的弧线,然后风一般从大门溜了出去。 见跳出来的这个异类生物,居然不是针对自己,中年男子连忙抓住机会,掌控着机甲奋力挣扎,终于寻了一个机会,将大猩猩那条箍住机甲的手臂,给撑开了好大一圈。 由于草稿简陋,为了让审稿的编辑或旁人看得更明白,往往就会在旁边标注一行说明。 易之情形稍好,挥披挡下冲击波伤害,但直至冲击波结束,不能冲前半步。西妃展开防御结界安然挡下,但经此一击,法力消耗许多,看那魔龙的目光也如席撒与易之一般惊讶中藏着几分恐惧。 发布现在的世之灵自信心满满。因为他找到了神族的这么一个致命伤,真是太爽了。 德牧对所有的障碍墙都跳起一样的高度,在遇到矮墙的时候,无形之中就多了很多的滞空时间,这就人让周游有了再次追赶的机会。 有了神秘出现的能量的帮助,郝宇的伤势恢复的很好,他不再犹豫,感到自己能够行动了,郝宇就赶忙飞身遁走,听着不远处天冥诡异的惊叫,他没有心思去想是因为什么,只专心逃走。 吴用现在还没有投靠宋江的打算,一个是宋江上山并没有招来一大票兄弟,而来现在晁盖做的也挺好,所以吴用现在觉得自己过得还是挺幸福的。 妲己接住,纣王将太师十策一一道来,妲己听了暗暗叫苦,原来这十策之中倒有十之七八是冲了自己来的,莫说纣王全应了,怕是只需应了其中几条自己便再也保不住性命了。 看着手里地图的秦姚阳想到来之前发生的事,突然之间想起来了那个送地图和领着他进洞的人是谁了,好像县志里记载那个要挖洞到阴间的好像就叫艾亮……不会这么巧合吧? 她追秦灿,秦怡在后面追她,姐弟三人一路跑到家,连车都没坐。 除非这白人猎手还没满二十岁,但姬若华看他大约有三十多岁的样子,这一点自然是不可能的。 这里的时间感总是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到底是怎么回事始终也没搞清楚。现在闲下来了,甚至有点闲得发慌,是时候坐下来认真的搞清楚了。 他作为这些人中最了解李察的那个,很清晰的意识到,李察生气了。 复仇者联盟的建立,对如今的地球来说的确是一件好事,但是其中的各方成分并不十分融合。 陈阳虽然说过,要让何东从工程部抽身出来,全力筹建那个无人机的生产线以及汽车的生产布局。 陈重之所以会来仙洲府,除了方开凤自身的需求外,更高层面的博弈也是存在的。 原来苏星来了一个现学现卖,趁着对方分神的时候直接使出了死亡缠绕,用那条强大巨蛇把那位骄傲的幽灵狼公主裹成了一个粽子。 视频上没有真正的结尾,突然视频定格然后开始剧烈的摇晃,没过多久一张脸出现在了视频里,高玢认出了那张脸,那就是刚刚结束时画面定格时的脸。 见这些人没有什么利用的价值,朱有孝就直接让人付给他们一些银子,就当是那一桶油的价钱了,把那几个活计喜得屁颠屁颠的就走了。 火神和水神的早年恩怨是非寒烟尘都已经知道了,所以他也简短说了个大概,之后,他化作万年树精一直在清海然岛上修炼,除了能离水神泠素近一些之外,也是想借着神族封印的灵气来帮助他重塑火神之力。 平四在一旁听着,也不插话,眼中时而神采飞扬,时而又黯然无光,谁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朱由检没有想到皇兄会有这么大的野望,看着美洲那片辽阔的土地心里充满了渴望,想到有一日自己可以率领大军纵横驰骋在那片沃土,感觉那真是一种美妙的享受,恨不得马上就能实现心中的愿望。 第218章 技术代差不是抄袭就能追赶的 周凯睡得很稳。 呼噜声隔着舱门都能听见,一起一伏,节奏均匀,像极了老家码头边的潮汐。他对黄宽放心,对这艘新旗舰放心,更对特区这些年的积累放心。 有些仗,闭着眼睛也能赢。 黄宽追“美女”追得很急。 三艘钢铁战舰劈波斩浪,很快截在英美舰队的航线前方。灰色的舰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桅杆上的五星红旗猎猎作响。 不过,追美女嘛,必要的搭讪还是要有的。不能一上来就热情相“吻”。 黄宽一把推开广播员,亲自操起话筒,用一口熟练的美国口音英语开始“撩”: “我们是中国海军太平洋舰队——” 先表明高富帅身份。 “夏威夷是我方保护国——” 亮出自家财富。 “未经许可,任何舰队都不能前往骚扰——”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不对劲。怎么撩着撩着,变成拒人**里之外了?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底牌亮出来: “请你们立刻返航,哪来回哪去。这里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得,彻底翻脸了。 对面的“美女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这算什么操作?偌大的太平洋,成你家的洗澡盆了?别人还来不得了? 婶婶可忍,叔叔不可忍——老外的成语水平也就这样了。 但话说回来,这美式英语确实地道。他们哪里知道,黄宽三兄弟的英语老师就是美国人,他们仨当年可是奔着美国留学去的。 既然不忍了,那就比划比划吧。 美国西部牛仔的风格暴露无遗,一言不合,拔枪决斗。 可惜,他们的“枪”太钝,反应太慢。还没来得及把枪拔出来,刚摆开战斗队形,就被黄宽舰队的热情团团包围。 二百四十毫米主炮的首轮齐射,震得海面都抖了三抖。 炮弹精准命中那艘磕头虫一样的美国铁甲舰。八厘米厚的钢板在二百四十毫米炮弹面前,脆得像一层窗户纸。爆炸的火光从舰体内部喷涌而出,桅杆折断,炮塔掀飞,整个船身被撕成两截,缓缓沉入海底。 两艘蒸汽明轮紧随其后,被七十六毫米副炮点名。木质船体根本扛不住高爆弹的威力,一轮齐射就燃起冲天大火,水兵们纷纷跳海逃生。 四艘风帆战列舰更是惨,一百年前的船型和二十世纪的炮火相遇,结果不言而喻。炮弹穿透木板,在舱内爆炸,引燃了火药库,接二连三的殉爆把战舰炸成碎片。 海面上到处是燃烧的残骸,漂浮的尸体,落水呼救的水兵。 其余那些被有意放走的舰船,手忙脚乱地捞起海里的幸存者,连回头张望的勇气都没有,拼命扬帆逃离。弯弯曲曲的航迹,像一道道耻辱的尾巴。 炮声停了。 周凯也睡醒了。 他伸个懒腰,睡眼惺忪地推开舱门,走上舰桥。眼前的景象让他嘴角上扬。海面上到处都是燃烧的残骸,浓烟滚滚,火光冲天,那画面,美不胜收。 倍儿爽! 黄宽小跑着过来汇报战果,意犹未尽地说:“司令,这联合舰队也太不经打了。没开几炮,就挂白旗投降了。真不过瘾。” 周凯斜了他一眼,漫不经心地说:“怎么,没过瘾?要不到美国西海岸溜溜?” “好嘞!您瞧好吧,司令!” 他刻意模仿周凯的山东普通话口音,可那浓重的粤语腔调,怎么听怎么别扭。周凯听着这怪腔怪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着黄宽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他不由感叹道:“年轻,真好!” 其实他也才四十一岁,说得好像多么老气横秋似的。 舰队的航速很快,平均十五节的优势让他们像一阵风般掠过海面。不多时,他们就超越了那些狼狈逃窜的英美联军舰船。 周凯站在舰桥上,看着那些拼命逃命的敌人,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超越,然后继续向前。 目标:美国西海岸,洛杉矶。 那些英美联军彻底麻爪了。 怎么,在海上还没虐待过瘾,他们还要去本土耀武扬威吗? 他们只能拼命地追,拼命地看着越追越远的中国海军,心中为本国的安危捏着一把汗。 其实他们误会了,真的误会了。 周凯真的只想去看看,顺便在炮口下签个中美友好通商条约什么的。也好让特区的商品,惠及伟大的美国人民嘛。 太平洋的海风吹过舰桥,周凯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海天线。 那里的西海岸,有一片广阔的市场,等着特区的商品去占领。 周凯在东线的太平洋痛快地驰骋,林薇薇却在云南的大山中艰难地跋涉。 这里的道路太难行了。 弯弯曲曲,起伏不平,即便乘坐的是相对平稳的驯象,依然颠得她严重晕“象”。胃里翻江倒海,脸上苍白如纸,她只能拼命忍着,不敢在部下面前露怯。 看来,公路的修建必须先期进行。 要想富,先修路嘛。这句后世耳熟能详的口号,哪个穿越者不知?可惜现在的清国人不知,要不然他们也不会看着丰富的自然资源烂在大山里,让百姓只能在那些可怜的耕地上,斗得你死我活。 如果道路通畅了,山中的矿产和林木就能运出来。原料丰富了,就能开更多的工厂,拓展更广阔的市场。百姓们也能脱离土地的制约,成为旱涝保收的工人。有了钱,有了路,安南的大米就能运到云南,云南的百姓就能不依靠耕地而吃饱饭。 这样一来,云南的所有矛盾都能迎刃而解。 她正想着,突然—— “砰!” 八一杠单发的枪声在山中格外清脆。这是尖兵班发出的警报,前方发生紧急情况。 队伍骤然停下。战士们迅速进入战斗位置,枪口指向四周的山林。左宗棠策象上前,挡在林薇薇身前,目光如电扫视周围。 步话机里传来尖兵急切的声音: “报告!前方发生大规模战斗!有火枪兵,交战双方不明,发现个别西洋人面孔!” 西洋人? 林薇薇脑子里“嗡”的一声。 难道英国人对云南的入侵……提前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道:“继续侦察,摸清双方身份。部队原地警戒,准备随时接应。” 步话机里传来“明白”的应答声。 林薇薇望着前方那片隐约传来枪声的山林,眉头紧锁。 云南这盘棋,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英国人,终于还是出现了。 第219章 英国的魔爪终于伸向昆明 温暖,从脚心缓缓涌出。魏夜风宽大的胸怀,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在里面。 乾风邦朝,碎石城!这里地势险峻,乃是乾风东南第一险城,易守难攻。若破此城,当可长驱直入,直杀乾风腹地。 在服务台查了下,乔能被安排在了二楼的一间休息室里挂针,聂婉箩跑到时,老王正好从里面走出,见了她先是一愣,接着就有要请走她的意思。这么一来,聂婉箩更是担心乔能过敏严重,趁老王不备溜进了门。 齐鸣并没有直接冲进雷海,而是盘膝而坐,脑海中再次和青爷交流起来。 后来,她能买的起昂贵的裙子,以前的那些衣服早就不穿,唯有这条长裙一直存放在她衣柜里,完整保存着。 若不是那日的及时出现,警方就会以他弑父潜逃的罪名,全国通缉他,哪怕他只是个十岁的孩子。 第二天,阳光晴好。已经接近三伏,天气热得几乎要把人烤熟,一贯走轻盈路线的千期月换上了波西米亚风格的长裙,配上坡跟凉鞋,短袖白衬衫,看起来很有夏天的风味,走起路来,长裙摇曳,一片流动的风景。 “第三,就是,我希望能与大师定一个期限,期限一到,无论如何也请大师放我走,我真的有很急的事!”这条讲完,欧亚沉默了,神行无忌也惴惴不安了。 缓缓走进的院内,三年来,熟悉的环境已经有所改变,花园里不再是那样单一的花朵,而是五彩缤纷。 钱浩是彻底呆住了懿轩只是说出三个字自己的毒袭竟然就变成了一坨晶莹剔透的冰块掉在了地上。 离开武学殿堂,林寒直接走出林氏宗府,来到了断天城外的一片树林空地中。 毕竟自己肚子已经没有了,虽然这句身体依靠自己的力量,依旧能够行动自如,可惜感觉还是少了什么。 李安娜虽听郭冉说过两次舒听澜与蓝律师的关系,但据她平日的观察,两人就是上下级,并无过界的行为。 是一种在盛夏里,让人觉得清冽消暑的雪松白麋香。随着她走动,那很淡的味道便飘进他的鼻里。 泰温公爵座于铁王座之上,两鬓浓密的金黄的络腮胡子,淡绿色的眼睛注视着他,林恩甚至发现这个气场像雄狮一强大的老头,连眼中也有着淡淡的金黄。 威尔转头来焦急的劝说,“他们都是海盗!”,试图让斯旺明白她跟着去之后的处境。 越过这道“猩红之墙”再往里,则是一片雷暴区,接连不断的雷电划出一道道银蛇,此起彼伏。 虽什么都没说,但这目光,就是让所有股东都心生寒意,心里十足的没底。 可能是听懂了一点伊莱的话语,蹲在神父腿上的黑猫蜷缩成一团,看起来有点发抖。 不远处,落飞云背后,几个跟随他的城主府弟子,都是神色带着一份杀机,目光冰冷,盯住了林寒。 强烈推荐,绿色兵团,魂斗罗,赤色要塞好像还有一个叫智慧桥的。 纪远扬如一颗泄了气的皮球,沮丧又懊恼地一屁股坐进沙发,紧接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一张纸。 一连串的爆鸣声爆裂而出,滚滚气浪一层一层地向外翻滚,把凝水城的街头搅动的天翻地覆,附近的建筑如同积木一样轰然倒塌,一片狼藉。 哪怕这次也只有两个团,就算不进攻,他们只要摆出进攻的姿态,共产党也无暇顾及寺田清藏吧? 这是在审问杜连祥时,他脱口而出的名字,这说明“刘振铎”是杜连祥的联络员。甚至杜连祥叛变,原因就在这个刘振铎身上。 “我们喝的水一直都是山涧中取来,一直没啥问题,我们村老鼠很少,养猫的人家很多,很少能看见老鼠。 傅瑾衍话一出口,不单单是简宁,就连他自己也愣了下,随即他眉峰皱出一个浅‘川’。 是的,它虽然只是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年的魂骨,但它的价值却不逊于十万年魂骨,因为,这神级的套装魂骨在斗罗大陆之上,目前,仅此一套而已。 傅瑾衍深陷在回忆里出神,手下的力道不由得一松,恰好这时电梯门‘滴’的一声打开,简宁甩开他提步迈入、迅速按下了关门键。 邱世浩骂完之后,深呼吸了一口气,微微平复一下自己跳动的心情。 “不用理会他们,继续清扫虫族,日常撕逼而已。”箫宏律抽着嘴角说道,虽说是已经是“日常”了,但是,看着郑吒和楚轩在那“相爱相杀”的撕逼,箫宏律却是怎么也感觉自己适应不了。 “高闻有说还有什么人去吗?”接任务不算什么,但是这种出国任务…以承诺的经验,绝对不是好啃的骨头,安全系数要多低有多低,只希望他们俩不是冲在前线的人。 抬头一看,手术室的灯还是亮着,突然郝心一下冲到手术室门前拼命拍打起来。 说干就干,第二天郝心穿着非常别扭的职业装踏进Sky公司的大门。 她是生涩的,就算这段时间被他带着学习了很多次,但是真要她自己全力主动的时候,其实是没多少经验的。 不仅是外貌很相似,就连性格也是那样,烈焰猴刚出来就冲着樱花宝露出龇牙咧嘴的怪叫,不停的在身上这里抓抓,那边挠挠,仿佛一刻都闲不下来一般。 流光若隐若现,一身银白色的铠甲上散发着淡淡的光辉,光芒恍惚,千条丝缕般的光线寻绕在月冷忽寒的身后构成了一对别致的羽翅。 铜钱一共十五个,很不错,抵得上击杀数只野猪的总和,而且还爆了装备。 “我家哥哥问你话是看的起你,你鸟人找打是与不是”本来就看不上高平那一幅丑陋的嘴脸,如今见他还狠上了张飞怒吼一声挽袖作势要打,吓到一向以恶人自居的高平不禁退了一步差些绊倒。 第220章 事了佛衣去,千里留威名 本来林薇薇只想轻微处罚他们一下:赔偿村民,驱赶出境了事。 但威尔逊那声尖叫,瞬间引起了她的警觉。 “货物不能没收!那是昆明通判杨大人的!” 一个英国商人,在被没收货物时喊出清朝官员的名字,这里面能没有故事? 林薇薇眯起眼睛,盯着瘫倒在地的威尔逊,心中飞快地盘算着。她叫过左宗棠,压低声音吩咐:“派人过去检查货物,我觉得里面有猫腻。” 左宗棠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什么。他点了几个老兵,大步走向那上百匹驮着木箱的滇马。 “把这些箱子都卸下来,挨个撬开!”他指着为首的一匹滇马,“先从这匹开始!” 几个老兵手脚麻利地解下马背上的长条木箱,用枪托狠狠砸向箱盖。“咔嚓”一声,木板碎裂,里面的东西暴露在阳光下—— 崭新的燧发枪,整整齐齐码了一箱,枪管上的烤蓝还泛着幽幽的光。 左宗棠倒吸一口凉气。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形木箱:“撬开这个!” 木箱撬开,里面是一块块用防潮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撕开牛皮纸,黑褐色的鸦片膏露了出来,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继续查!把所有箱子都打开!”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里,一百多匹滇马驮着的木箱被逐一撬开。结果触目惊心:除了大约四成是呢绒、毛料、钟表等西洋工业品外,其余六成全部是步枪和鸦片膏。 清点出来的数量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崭新的燧发枪,三百多支。 鸦片膏,整整六十箱,按每箱三十公斤计算,合一千八百公斤。 左宗棠的脸色铁青。他让人把查获的枪支和鸦片堆到威尔逊面前,自己大步走到林薇薇跟前,声音里压着怒火: “主任,已经查明了!这批货物的六成是军火和鸦片!” 林薇薇的杏眼猛然瞪大,盯着威尔逊的目光冷得像刀子。 “威尔逊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彻骨的寒意,“你不知道特区严禁向国内贩***的禁令吗?你竟然敢走私鸦片入境。看来你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 威尔逊彻底瘫了。 他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太清楚特区的手段了。在马六甲,在伶仃洋,在上海,他听过太多走私鸦片被特区抓住的故事。那些人的下场,没有一个好的。 求生的本能让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商业机密、什么官场规矩。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原则,他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双手捧着递向林薇薇。 “不不不,美丽女士,不是我要贩运鸦片,是……是你们昆明的大官亲自订购的!是经过官方许可的呀!” 左宗棠一把夺过信,转交给林薇薇。 信是用中文写的,很简短: 叔父大人:侄介绍英国朋友威尔逊爵士带去您需要的金(鸦片)铁(武器)二货,请查收。侄,杨秀呈上。 林薇薇的目光在“杨秀”两个字上停住了。 杨秀?这个名字,她太熟悉了。 来云南之前,她查阅了大量资料。云南回民起义的领袖杜文秀,原名就叫杨秀。后来因为过继给姨妈家,才改姓杜,取名文秀。 这个杨秀,就是杜文秀。 按照这封信的说法,这批军火和鸦片,是杜文秀介绍给“叔父大人”的。而威尔逊刚才喊出的“昆明通判杨大人”,应该就是这位“叔父”——昆明通判,回民官员,杜文秀的族亲。 一宗官商勾结的走私大案,就这样浮出水面。 林薇薇捏着信纸,陷入了沉思。 按照她的本心,这些走私鸦片、毒害国人的败类,她恨不能立刻杀了,以解心头之恨。这些年特区杀过的鸦片商人还少吗?无论哪国人,只要敢往中国贩运鸦片,抓到一个杀一个,从不手软。 但现在云南局势复杂,回汉矛盾一触即发。杜文秀在回民中声望极高,俨然已成领袖人物。杨武镇那个杜家家主不过是杜文秀的远亲,就敢勾结山匪血洗汉村。若是直接把杜文秀牵扯进来,会不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杀一个威尔逊容易,杀一群洋人也容易。但杀了之后呢? 那些藏在背后的官员,那些勾结洋人的败类,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链条,都会随着威尔逊的死而消失。 林薇薇需要证据,需要完整的证据链,需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无处可逃。 她想到了林则徐。 历史上,林则徐在云南的时间不长,很快就会被调往外地。自己想在林则徐调离前在云南站稳脚跟,还得依靠这位刚正不阿的老人。 这个案子,交给林则徐处理,是最合适的选择。 她让左宗棠支起营帐,铺开纸笔,给林则徐写了一封长信。信中详细说明了事情经过,附上了缴获的密信,林薇薇抬起头,目光落在那队随行的绿营兵身上。这队兵是林则徐离开昆明时特意派给她做护卫的,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她叫过绿营的把总,把缴获的密信、枪支、鸦片,以及威尔逊一干人犯,全部交付给他。 “把这些证据和人犯,全部押回昆明,交给林大人。”林薇薇语气郑重,“告诉他,这是英国商人勾结朝廷命官走私军火、贩运鸦片的铁证。该如何处置,请林大人定夺。” 那把总接过信,扫了一眼,脸色骤变。他深知此案的分量,不敢怠慢,当即领命。 “那些廓尔喀人呢?”左宗棠问。 “让他们挖坑埋完尸体后,跟着咱们一起走。”林薇薇瞥了一眼远处那些战战兢兢的廓尔喀俘虏,“反正是雇佣兵,谁管饭就给谁干活。跟着咱们也好干些脏活累活” 左宗棠领命而去。 至于那四成正常货物:呢绒、毛料、钟表等西洋工业品和四成的马匹;林薇薇大手一挥,全部留给了苍岭村的村民。这些东西,就当是英国人赔给他们的。 里正激动得老泪纵横,又要跪下磕头,被林薇薇一把扶住。 “老人家,我们特区不兴这个。”她笑着说,“这些洋人欺负了你们,这些货就当是他们赔的。以后好好过日子,别怕那些洋人。有我们在,他们不敢再来了。” 里正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只是不停地作揖。 队伍重新启程时,林薇薇发现队伍里多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罗彩娘,那个勇敢泼辣的小姑娘。她换了一身干净衣裳,背着个小包袱,跟在队伍后面,眼神里满是倔强。 她旁边是阿牛,那个一锄头砸死洋人的后生。还有几个苍岭村的年轻后生,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兴奋。 林薇薇愣住了,回头看向里正。 里正上前一步,深深作了一揖:“林主任,这几个孩子是我们全寨推选出来的,请您一定带着。您救了我们全寨的命,他们想跟着您,报答您的恩情。您要是不收,他们就要跪死在路上。” 那几个后生“扑通”一声,齐刷刷跪在地上。 罗彩娘跪在最前面,仰着头,眼睛里亮晶晶的:“林主任,您让我跟着您吧!我什么都能干,洗衣做饭、端茶倒水、跑腿送信,我都能干!求您收下我!” 林薇薇看着她那张年轻的脸,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个小姑娘,今天差点被洋人糟蹋,差点家破人亡。可她眼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倔强和勇气。 她喜欢这份勇敢,也喜欢这份泼辣。 “起来吧。”林薇薇伸手拉起她,“那就留在我身边,做个勤务兵。” 罗彩娘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连连点头,笑得像朵花。 林薇薇又看向那几个后生,对左宗棠说:“这几个交给你了。好好训练,别浪费了这份血性。” 左宗棠嘴角勾起一抹笑:“主任放心,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军人。” 那几个后生大喜过望,爬起来对着左宗棠就是一通鞠躬。 队伍继续前行。 林薇薇骑在驯象上,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苍岭村。村口站满了人,里正带着全寨老少,还在朝这边挥手。 她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蜿蜒的山道。 那个杨大人是谁?杜文秀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林则徐会怎么处理这个案子?英国人会不会借机生事? 这些问题,还在等着她。 但她知道,今天这一仗,打得值。 八十多个廓尔喀雇佣兵,死了;三百多支枪,缴了;一千八百公斤鸦片,没了;一群洋人俘虏,押回昆明受审。 而那些被欺压的百姓,分到了货物,分到了马匹,看到了希望。 这就够了。 风吹过山道,拂起她额前的碎发。 她忽然想起一首诗。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和名。 但她要让特区的名号,留在云南这千里沃土。 第221章 萧条的大理,浑浊的洱海 “大理三月好风光,蝴蝶泉边好梳妆……” 这首歌是后世老电影《阿诗玛》中的插曲,唱的是五六十年代白族青年浪漫的爱情故事。歌声里的蝴蝶泉,泉水清澈见底,蝴蝶成群飞舞,青年男女在泉边对歌定情,那是多少人心中的云南印象。 但如今的大理,却没有这般风情。 1846年的秋天,林薇薇一行人踏进这座千年古城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萧条与恐慌。 大理属云南省迤西道,受云贵总督节制,地方行政由流官与土司共同管理。名义上是滇西重镇,实际上早已被日益激化的民族矛盾撕裂。1845年到1846年,永昌府爆发大规模汉回冲突,酿成“永昌惨案”,清军镇压导致大量回民死亡,社会矛盾如一堆干柴,随时可能燃起冲天大火。 大理城虽未直接遭战火,但作为滇西的中心城市,已经感受到了动荡蔓延的压力。 走在大理的街道上,不见浪漫的白族姑娘,也没有健壮的彝族小伙。街上只有衣衫褴褛的行人,低着头,弓着腰,步履匆匆地走着,像是在躲避着什么恐怖的事情。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这支陌生的队伍,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惊恐,那种长期生活在恐惧中的人特有的眼神。 林薇薇一行是从楚雄过来的。 楚雄那边出了个案子。英国商队带着廓尔喀雇佣兵围攻汉人村寨,被她带着左宗棠一锅端了。缴获的军火鸦片、俘虏的人犯,已经押送回昆明交给林则徐。那几个愿意跟着队伍走的苍岭村后生,也由左宗棠收下,开始接受训练。 在楚雄没有过多停留,处理完案子,队伍便匆匆赶赴大理。 林薇薇有自己的考量。 大理是滇缅公路的重要节点。未来的公路要从昆明修到大理,再向西延伸,连接滇西各地。这里的地理位置决定了它的战略价值。 更重要的是,林薇薇知道历史。 她知道,用不了几年,这里会成为杜文秀起义的“都城”。那个自称“平南国”的政权,将在这里建立,将这里变成云南的“苏丹国”。回民军队会从这里出发,攻占云南五十三州县,导致云南人口减少一半。而这一切的起点,就是眼下这条萧条冷清的街道,就是这些仓皇逃窜的百姓。 她必须亲眼看看这里,感受这里的脉搏,才能决定下一步怎么走。 当数百名雄赳赳气昂昂的特区护卫队士兵踏入大理古城时,引发的轰动可想而知。 守城的绿营兵像一群大烟鬼,瘦骨嶙峋,萎靡不振,手里的火铳锈迹斑斑。见到这支整齐划一、装备精良的队伍,他们一个个缩在城门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睁睁看着队伍鱼贯而入。 街上的百姓反应更激烈。 摆摊的小贩丢下摊子就跑,交易的商人扔下货物就跑,忙活各种生计的各族百姓,像躲瘟疫一样,连滚带爬逃入家中。眨眼间,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那些被遗弃的摊子和散落的货物。 大门一扇接一扇地关上。无数双眼睛,透过门缝、透过窗棂,惊恐地瞪着这些闯入家园的不速之客。 林薇薇骑在驯象上,看着这一切,心里说不出的沉重。 她知道百姓为何恐惧。 此刻的大理仍处于相对封闭的传统状态,百姓没见过什么世面。日益突出的回汉矛盾,更是给这里染上了紧张的氛围。这支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明显不是商队而是军队的队伍突然进城,换谁都会害怕。 但她也知道,恐惧是可以消除的。 她朝左宗棠点了点头。左宗棠会意,挥了挥手。队伍里走出几个士兵,穿着花花绿绿且没留辫子的士兵,走到那些被撞翻的摊子前,弯下腰,一件一件捡起散落的货物,把摊子重新支好。 那些躲在门后的眼睛,看着这一幕,眼神里的惊恐渐渐变成了疑惑。 大理知府是一个无能又懦弱的文人。 此人属于那种整天吹捧“无为而治”的酸儒。他的所谓无为而治,翻译过来就是:什么事情都不要来找我,我只会吟诗作对,赏花抚琴。什么回汉矛盾,什么矿产之争,都与我无关。只要把孝敬银子拿来,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样的官员,在云南很多。 云南民族矛盾爆发的原因,正是如此。官府不作为,豪强就自己动手。各族豪强谁也不让谁,全部靠拳头说话。今天你抢我的矿,明天我屠你的村。仇恨越积越深,矛盾越演越烈,最终酿成席卷全省的大动乱。 这位知府大人见到林薇薇一行,态度殷勤得像条哈巴狗。 林薇薇出示了云贵总督林则徐亲笔签发的公文,他连连点头,满口“照办照办”,亲自安排队伍在官方驿站五华楼住下,又在洱海边摆下丰盛的迎宾宴,生怕得罪了这位从昆明来的“上差”。 林薇薇看着他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种官员,无能是坏事,但有时候也是好事。至少在公路工程开始后,他不会跳出来添乱,不会以各种名义刁难、勒索。只要他不挡道,就让他继续吟诗作对吧。 迎宾宴设在洱海边。 此刻正值秋季,虽然这里气候宜人,但天气并不作美。乌云黑压压地压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风从湖面上刮过来,卷起洱海的水,翻涌起一层层浊浪。那水不是清澈的,是浑浊的,灰蒙蒙的,像是被什么污染了。 林薇薇坐在席间,面前摆满了精致的美味佳肴,可她如同嚼蜡,一口也吃不下。 她望着那浑浊的洱海,想起那首歌里唱的“蝴蝶泉边好梳妆”。歌里的大理,泉水清澈,蝴蝶飞舞,青年男女在泉边对歌定情。可眼前的大理,街道萧条,百姓惊恐,官员无能,洱海浑浊。 那些美丽的传说,离这里太远了。 她心里沉甸甸的,像是压着一块石头。但她没有让这种情绪流露出来。她只是默默地坐着,偶尔应付几句知府的殷勤话,目光始终望着那片浑浊的水面。 在大理没有停留多久。 混乱夹杂着糜烂的气氛,让她少了很多游山玩水的兴致。她只想快速完成线路的考察,早日全面铺开公路的建设。 等工程开始了,百姓有事做了,收入也会慢慢好起来。有了收入,有了生活的希望,民族矛盾自然会缓解。那些整天无事可做、只能被豪强煽动去械斗的年轻人,会愿意去工地干活挣钱,而不是提着刀去拼命。 这是特区的逻辑:用发展解决问题,而不是用镇压维持秩序。 至于那些贪婪之徒,那些为个人利益而阻挡工程的豪强、富绅,林薇薇心里早有打算。 现在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世界,官府不作为,豪强自肥,百姓遭殃。可她手里有兵,有枪,有特区撑腰。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手握强兵,不为百姓造福,难道去给那些贪官污吏、土豪劣绅当打手? 她不会。 停留了两天,林薇薇命令队伍启程。 下一个目标:永昌,也就是今天的保山市。 那里是“永昌惨案”的发生地,是回汉矛盾最尖锐的地方,也是杜文秀的老家。未来的公路要从大理修到永昌,再向西延伸,连接边境。她必须亲眼看看那里的状况,才能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队伍启程时,那位哈巴狗一样的知府亲自送到城门口,点头哈腰,说着“大人慢走”“大人再来”之类的客气话。 林薇薇没怎么理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队伍出了城,沿着蜿蜒的山道继续向西。 身后,大理城渐渐远去。那些紧闭的门,那些惊恐的眼神,那个无能的知府,那片浑浊的洱海,都留在了身后。 前方,是永昌,是更深的云南,是更复杂的局面。 但林薇薇不怕。 她骑在驯象上,迎着风,目光坚定。 那些贪婪之徒,那些为个人利益而阻挡工程的豪强,迟早会碰上来。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说到做到。 第222章 风暴漩涡,卷起的都是利益 队伍又行进了多日,抵达永昌时,已经到了十一月中旬。 深秋的滇西,天气已经转凉。山间的树木褪去了青翠,染上一层枯黄。风吹过,落叶纷飞,给这座饱经创伤的古城平添几分萧瑟。 永昌,就是后世的保山市。 这里是“永昌惨案”的发生地,是回汉矛盾最尖锐的地方,也是杜文秀的老家。1845年那场震惊全省的流血冲突,就发生在这里。如今一年多过去,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仍在涌动。 林薇薇骑在驯象上,望着远处渐近的城门,脑海里浮现出出发前查阅的那些史料。 关于“永昌惨案”,后世的记载众说纷纭。流传最广的说法是:1845年4月,陕西籍回民在保山县板桥街教习枪棒时唱秧歌,被部分汉民视为嘲讽,引发口角并升级为肢体冲突。汉民武生范仲、范春兄弟借机煽动,组织“香把会”等团练拆毁清真寺、焚烧回民房屋,造成回民财产损失与人员伤亡。 但林薇薇知道,这只是***。 真正的原因,永远是两个字:利益。 云南盛产银矿、铜矿,汉回两族因争夺矿权、水源、土地,已经摩擦了不知道多少年。官府偏袒一方,更让矛盾火上浇油。迤西道罗天池、知州恒文等人,不仅不作为,反而默许甚至支持汉民武装,采取“助汉灭回”的政策。这些人和那些矿产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勾连,他们的“公正”从来都是偏向银子多的那一方。 而那些被后人奉为“回族英雄”的人物呢? 林薇薇想起了楚雄缴获的那封信。“侄介绍英国朋友威尔逊爵士带去您需要的金(鸦片)铁(武器)二货,请查收。侄,杨秀呈上。” 杨秀,就是杜文秀。 那个即将在历史上掀起滔天巨浪的人,那个被无数回民视为救星的人,此刻已经和英国人勾连在一起。军火、鸦片,通过他的介绍,运进云南。 林薇薇不打算用这件事给杜文秀定罪。历史的复杂性,远非一封书信能说清。但她可以肯定一点:在这场风暴中,没有谁是干净的。汉人的豪强,回民的领袖,满清的官员,英国的商人——都是为了利益。 而最可怜的,永远是被蒙蔽的百姓。 他们被煽动,被利用,被推到前线,用血肉之躯为别人的利益当炮灰。今天跟着这个豪强去抢矿,明天跟着那个领袖去屠村。仇恨越积越深,日子越过越苦,最后家破人亡,还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而死。 林薇薇想到这里,心里堵得慌。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 守城的清军显然已经接到了通报,没有阻拦,恭恭敬敬地放行。林薇薇注意到,这里的守军比大理精神一些,虽然也是面黄肌瘦,但至少站得直,手里的武器也擦得亮。 永昌知府李恒谦,亲自在府衙门口迎接。 林薇薇下了驯象,细细打量这位以建筑师闻名后世的官员。李恒谦四十来岁,中等身材,面容清瘦,眼神里透着几分书卷气,却没有一般官员那种圆滑世故。 双方见礼毕,李恒谦请林薇薇入内奉茶。 茶过三巡,林薇薇开门见山,把楚雄发生的事、缴获的军火鸦片、以及那封牵扯到杜文秀的文牒,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李恒谦的脸色越听越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那通关文牒,是本官签发的。”他的声音有些发颤,“威尔逊持东印度公司的商函和回族秀才杜文秀的推荐来永昌,说是要采购茶叶、丝绸,运往缅甸。本官想着,若能促进商贸,对永昌百姓也是好事……实在不知他竟敢夹带鸦片和军火!” 林薇薇看着他,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李恒谦的反应,不像作伪。一个真正参与走私的人,不会吓得满头冒汗,不会主动承认自己签发过文牒。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的肢体语言,都在证明一件事:他确实不知情。 “李大人不必自责。”林薇薇放缓语气,“威尔逊以商贸为名骗通关牒,这种事在各地都有发生。关键在于,李大人是否愿意配合我们,查清此案,杜绝后患。” 李恒谦连连点头:“自然愿意!自然愿意!”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稳了稳心神,这才接着说:“林主任,实不相瞒,本官虽在永昌任职时间不长,但对特区的所作所为,早有耳闻。六年前特区初建时,就从本官家乡湖南采购过大量矿产,带动了湖南矿业的发展。特区以工商兴邦、工商强国的主张,本官打心眼里佩服。”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薇薇身旁一直沉默的左宗棠身上,眼中闪过一丝亲切:“这位左营长,听口音也是湖南人吧?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啊。” 左宗棠微微一笑,欠身致意。 李恒谦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永昌的情况,林主任想必已经了解。回汉矛盾积重难返,本官到任后,只能用养廉银恢复生产、促进商贸,一点点化解矛盾。那些首要滋事者,该抓的抓,该办的办,绝不姑息。但本官能控制的银子就那么一点,能惠及的商贸也如毛毛雨一般,起不了大作用。正愁着呢,林主任就来了。” 他站起身,朝林薇薇深深作了一揖:“林主任此来,是永昌百姓的福音!修路、开矿、办厂,只要有特区撑腰,本官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事情办成!” 林薇薇连忙起身还礼。 李恒谦的态度,让她心里的石头落下大半。一个真正想干事的地方官,比什么都重要。至于朝廷对特区的定性,天高皇帝远,务实的人不会在乎那一套。 接下来的商谈,顺畅得超乎想象。 李恒谦当场拍板,包下了永昌段的道路工程。他那建筑师出身的基因,似乎在这一刻被激活了,眼里闪着光,滔滔不绝地讲着这条路该怎么修、从哪里过、用什么材料、需要多少民夫。左宗棠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插一句嘴,两人越聊越投机。 林薇薇没有打断他们,等他们聊够了,才把特区的政策一条一条讲给李恒谦听。 第一,对于道路经过的私人土地,特区将给予征地补偿。价格公允,绝不强占。 第二,对于有能力参与商业运作的士绅,可以给他们道路沿线的集市、矿产的经营权。也可以与特区合资开发,由特区提供技术、设备和资金。 第三,对于无理取闹、试图谋取更多利益者,将给予严厉打击。打击不是都要杀掉,而是以阻碍国家工程的名义,没收其财产和土地,分发给附近的百姓。让那些贪婪的人一夜变成穷人,用自己的劳动去换取生活所需。这样一来,他们的贪婪病就能治好。 李恒谦听完,拍手叫好:“妙!妙啊!这才是治本之策!那些豪强劣绅,这些年靠煽动仇恨、挑起械斗赚得盆满钵满,百姓的血汗全进了他们的腰包。早该让他们尝尝穷的滋味!” 左宗棠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林薇薇瞥了他一眼,他赶紧收敛笑容,但眼角眉梢还是藏着笑意。林薇薇忽然明白了,这小子笑什么。 这不是他在学校学过的“打土豪,分田地”吗? 只不过换了个说法,换了个由头。但本质是一样的:把那些靠剥削百姓、煽动矛盾积累起来的财富,重新分配给真正需要的人。 林薇薇也忍不住笑了。 “左营长,有什么好笑的?”她故意板着脸问。 左宗棠赶紧正色道:“没什么,没什么。属下只是觉得,李大人如此支持特区的工作,实在是云南百姓之福。” 林薇薇哼了一声,没再追究。 她知道左宗棠心里在想什么,也知道这套政策会引发什么后果。但她不在乎。 那些靠百姓血汗养肥自己的豪强,那些靠煽动仇恨牟利的劣绅,早就该被清算。特区不是来当和事佬的,是来改变这片土地的。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她说到做到。 商谈结束时,天色已近黄昏。 李恒谦执意要留林薇薇一行用饭,林薇薇婉拒了。队伍还要安顿,明天还要继续考察,时间紧得很。 走出府衙,林薇薇抬头看了看天。 滇西的天空,比大理清澈一些。晚霞烧红了半边天,给这座饱经沧桑的古城镀上一层金边。 她忽然想起李恒谦说的那句话:“本官豁出这条命,也要把事情办成。” 一个清廷的知府,愿意为特区的计划豁出命。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民心可用。 意味着这片土地上,还有很多人渴望改变。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晚霞,向前走去。 身后,左宗棠和那几个苍岭村的后生紧紧跟随。 前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第223章 铁船事件和《洛杉矶通商条约》 离开永昌,林薇薇终于接到来自大本营香江特区的好消息。 电报是林澜亲自签发的,厚厚一叠,足有十几页。林薇薇坐在驿站的窗前,就着昏黄的油灯一页页翻看,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海防的特区保税区已经开始修建。工人们日夜赶工,码头栈桥已经延伸进海里,仓库的地基已经浇筑完毕。用不了半年,那里就会成为特区在安南最大的货物集散地。 红河航道已经开始清淤。河道上,十几艘挖泥船昼夜不停,把淤积多年的泥沙一铲铲挖走。航道深了,船就能走得更远、更快。 宣光至昆明的公路已经打下了第一排基桩。从宣光城外开始,一根根木桩沿着勘测好的线路延伸出去,穿过山谷,越过溪流,一直指向北方的云南。那些木桩就像一个个路标,标记着希望的方向。 特区管委会的高效率和全力支持,让林薇薇阴霾许久的心情终于放晴。 自从进入云南以来,她看到的、听到的、经历的,全是沉重的东西。萧条的街道,惊恐的百姓,无能的官员,贪婪的豪强,被煽动的仇恨,被利用的鲜血。她像一个在泥沼中跋涉的人,每一步都深陷其中,艰难得几乎喘不过气。 但现在,她看到了光亮。 路要通了,货要来了,人要来了。云南的改变,终于从纸上的蓝图变成了地上的木桩。 她把电报小心折好,贴身收起。明天,她还要继续赶路。前方还有更远的地方,更复杂的局面。但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走。 身后,有整个特区。 消息的另一条,来自遥远的太平洋彼岸。 周凯率领的太平洋分舰队,在夏威夷海域沉重打击了英美联合舰队之后,没有返航,而是继续东进,对美国西海岸的洛杉矶港进行了“友好访问”。 此刻的洛杉矶,还不是后世那个纸醉金迷的天使之城。它只是一个刚刚起步的工业城镇,人口不过几千,最显眼的建筑就是港口边的几座仓库和一家造船厂。 那家造船厂,正是“磕头虫”蒸汽铁甲舰的诞生地。 它的创始人是当年在上海美租界偷师的那位船舶工程师。回到美国后,他与当地财团合股,在洛杉矶长滩岸边建起了这座船厂。两艘磕头虫铁甲舰就是在这里建造完成的,然后被周凯的黄宽舰长亲手送进了东太平洋的海底。 但美国人的效率确实惊人。短短几个月,他们已经解决了船只磕头的问题,船台上两艘新型铁甲舰的龙骨已经铺设完毕。这一次的设计更加合理,吨位更大,火力更强。如果让它们下水,对特区的太平洋航线将是巨大的威胁。 周凯当然不会给它们这个机会。 在向洛杉矶当局递交了一份措辞严厉的照会之后,他命令黄宽率领舰队,对那家造船厂实施打击。 致远号的二百四十毫米主炮率先发言。炮弹呼啸着掠过海面,精准命中船台上的龙骨。精钢打造的巨梁像麻花一样扭曲,轰然倒塌。紧随其后的驱逐舰用七十六毫米副炮清扫岸边的厂房、仓库、船坞。半个时辰后,那座曾经孕育了“磕头虫”的造船厂,变成了一片冒着浓烟的瓦砾。 周凯特意嘱咐:提前告知,让人员撤离。 所以炮击之前,他已经派人上岸,通知造船厂工人和附近居民撤离。美国人倒也配合,跑得干干净净。等炮声停歇,他们才敢探头张望,看到的是一片废墟和港口外那支巍峨的钢铁舰队。 洛杉矶的富豪商人们吓得腿都软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军舰,但没见过这样的军舰。灰色的钢铁舰体,没有风帆,没有明轮,只有炮口。一轮齐射就能把一座造船厂夷为平地。这样的力量,就算集结美国所有的军舰也打不过。 这个时代的美国人,还没有后世那种“世界警察”的傲慢。他们务实、谦虚、明智。打不过就跪,是最正常不过的选择。 于是,谈判进行得异常顺利。 周凯坐在致远号的作战室里,对面是洛杉矶当局派来的代表:几个穿着体面西装、额头还在冒汗的商人。他们带来了加州政府的授权,愿意与特区签订通商条约。 条约的内容,周凯早就拟好了。 第一条,凡是来自中国的商品,都可以低关税进入美国市场。政府不得设置无端的贸易壁垒,关税最高不超过百分之十。 第二条,美国有义务保护进入美国进行贸易活动的华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如有华商违反美国法律,需引渡到香江特区,由特区进行审判。 第三条,加利福尼亚州允许香江特区在北部海域的旧金山地区建立自由贸易保税区,由特区负责建设和经营。 那几个代表看了条约,面面相觑。 第一条,低关税,可以接受。特区的商品确实好,运来卖对美国百姓也是好事。 第二条,引渡权,有点苛刻。但想想港口外那支舰队,想想还在冒烟的造船厂,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第三条,旧金山的保税区……那地方现在荒无人烟,只有几个淘金者在那儿瞎折腾。给他们就给他们吧,反正也不值钱。 一个代表小心翼翼地问:“将军,旧金山的土地,您要多少?” 周凯笑了笑:“够用就行。先划个十平方公里吧,以后不够再谈。” 代表们松了口气。十平方公里,在旧金山那片荒地不算什么。他们生怕这位将军狮子大开口,把整个加州都要去。 条约签了,字也盖了。那几个代表擦着汗离开致远号,回头望了一眼那艘灰色的巨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它。 《中美洛杉矶通商条约》,就这样在炮口下诞生了。 美国是联邦制国家,每个州都有很大的自治权力。这份条约由加利福尼亚州签署,无需联邦政府批准,直接生效。 后来,这件事被称为“洛杉矶铁船事件”。并记载,来自中国的铁船,为美洲带来了现代文明的曙光,为美国西部成为全美国最进步,最开放的地区,奠定了基础。 而加利福尼亚州,也因此成为中国商品的集散地。中国丝绸、瓷器、茶叶、布匹、钟表、五金,源源不断运到旧金山,再从这里分销到美国各地。短短几年,旧金山从一个人迹罕至的淘金营地,发展成为美国西海岸最繁华的城市。洛杉矶的城市规模直逼纽约,成为美国西部的经济中心。 那些当年签条约的代表,后来都成了百万富翁。他们逢人便说:那年那月那天,他们做了一生中最明智的决定。 当然,这话有多少水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打发了洛杉矶那群热情的公司老板,签订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贸易协定,周凯带着黄宽继续南下。 他们的目标,是巴拿马。 确切地说,是巴拿马地峡。那个连接南北美洲的狭窄地带。后世有一条举世闻名的运河,就从这里穿过。它把太平洋和大西洋连接起来,让船只不必绕行南美洲的合恩角,节省上万公里的航程。 周凯站在舰桥上,望着渐渐清晰的海岸线,心里盘算着。 现在的巴拿马,还属于哥伦比亚。运河当然还没有,但地峡一直在那里。如果能在这里开一条运河,特区的舰队就能自由穿梭于两大洋之间,再也不用绕行南美洲那个鬼地方。 当然,开运河不是小事。需要勘察,需要设计,需要无数的人力物力。但特区最不缺的就是敢想敢干的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黄宽:“小子,想不想干一票大的?” 黄宽眼睛一亮:“司令,您说!” 周凯指着前方的海岸:“等考察完了,咱们回去写报告。要是总部批准了,这条运河,就由你来盯着。” 黄宽咧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司令,您瞧好吧!” 海风吹过,舰队的旗帜猎猎作响。 前方,是巴拿马,越过去便是广阔的大西洋。 第224章 紧急召回,提前爆发的金田危机 周凯和黄宽在东太平洋畅游,踌躇满志地规划着大西洋战略之际。 林薇薇和左宗棠穿行于西双版纳的密林,正领略美丽的傣族风情之时。 一封紧急召回的电报,同时落到了他们手中。 电文很短,只有寥寥数语,但字里行间透出的紧迫感,让两人没有丝毫迟疑。周凯当即下令返航,林薇薇立刻收拾行装,向云南的工作伙伴匆匆告别。 夏威夷代表处的工作交由陈义曦接手。这位“基建狂魔”在珍珠港的建设刚刚铺开,就被迫挑起了更重的担子。周凯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这边交给你了。美国人要是敢来,就打回去;要是老实,就好好做生意。有什么事,发电报。” 陈义曦郑重点头。 黄宽被任命为太平洋分舰队司令,继续负责东线的开发与巩固。这个当年差点去美国留学的“郎当公子”,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海军指挥官。他站在致远号的舰桥上,向远去的周凯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云南的工作组由特区商务部接管,林绍璋临危受命,出任负责人。 林绍璋是原广州十三行的行首,林则徐广州禁烟时,就与其有过深入合作。投奔特区后,他担任香江商会会长、特区管委会委员,为特区的对外贸易立下汗马功劳。由他接手云南的工作,再合适不过。 与他搭档的,是海南军区参谋长李大锤。这个当年因贩***被特区处罚、后洗心革面一路晋升的汉子,被任命为云南护卫营营长,负责保障工作组的安全。他在海南的雨林里摸爬滚打了多年,对山地作战经验丰富,正是云南复杂地形需要的人才。 虽然二人是特区对外事务中派出的纯本土组合,但林薇薇相信,他们同样能很好地完成工作。 电报里没有细说原因,只是要求“立即返港,紧急议事”。 周凯和林薇薇心里都清楚,能让总部同时召回他们两人,一定是大事。 半月后,二人回到香江,谜底揭晓。 会议室里,林澜、苏锐、陆梅、老张等核心成员已经到齐。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广西地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 林澜开门见山:“金田出事了。” 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语气沉重:“原本应该于1851年爆发的金田危机,提前五年,在1846年11月1日,爆发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104位穿越者——不,赵刚不幸牺牲了,剩下的103位海客在这个时代停留的时间越长,蝴蝶翅膀掀起的风暴就越大。远的就不说了,南海、澳洲、东洋,处处都是改变。近的,林则徐原本是明年才任云贵总督的,结果提前一年就来了,在云南停留的时间越长,对特区经营越有利。 而现在,历史的拐点,终于轮到了金田。 事情要从三年前说起。 那时,特区刚刚站稳脚跟,开始向周边输出影响。其中一项重要举措,就是开办“农民运动培训班”,向各地有志于改变农村现状的人传授农会组织经验、农业生产技术和合作经济模式。 洪秀全、冯云山、洪仁玕三人,就是在那时来到香港,接受了培训。 培训结束后,三人结伴北上,一边宣扬开办农会、集体致富的好处,一边向位置偏远、土地矛盾突出的广西腹地发展。他们走村串寨,宣讲农会的好处,吸引了一批又一批贫苦农民。 但洪秀全受不了这份艰辛。 他本是个读书人,科举屡试不第,心中本就郁结。在广西的山路上走了几个月,风餐露宿,食不果腹,他越来越觉得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最终,他以回乡书写农会教材为名,离开了队伍,返回广州花县,继续他教书匠的生涯。 从此,他成了一个默默无闻的沙粒,被淹没在历史的潮流中。 而冯云山和洪仁玕没有放弃。 他们继续深入广西,一路走,一路讲,终于在桂平金田村扎下了根。在这里,他们吸收了杨秀清、萧朝贵、石达开等当地有威望的年轻人,一起大办“农民运动讲习所”,全力发展农会组织。 讲习所教什么?教识字,教算账,教种田,教合作。更重要的是,教农民如何组织起来,如何用集体的力量对抗天灾人祸,如何通过互助合作过上更好的日子。 这不是革命,是改革。 他们利用特区提供的帮助,与距离较近的海南省建立了物流通道。海南本来就是特区的农业基地,省长李明远全力支持,为他们提供良种、化肥、农机具,还派技术员上门指导。农会组织的农产品,通过这条通道源源不断运往海南,再换回农民需要的生产生活物资。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短短三年,讲习所以金田为中心遍布广西各地,农会组织呈放射状向四面蔓延。加入农会的村庄,粮食产量翻了一番,农民收入成倍增长,孩子们开始识字,老人们有了依靠。 这本来是好事。 农民富裕了,收入高了,社会矛盾少了,税收也上来了。如果就这样发展下去,广西将成为一个富庶安定的省份,哪里还有什么起义? 但总有一小撮人,见不得百姓过得比自己好。 那些实际利益受到侵害的土豪劣绅,联合起来,不断罗织罪名,向上举报。什么“勾结反贼”,什么“聚众抗捐”,什么罪名重,就给农会安什么罪名。他们恨不得官府立刻出兵,把这些不听话的穷棒子统统抓起来。 此时的广西巡抚,是郑祖琛。 这个人在原历史上被称为“菩萨官员”。本事不大,心肠倒是挺软。他是浙江湖州人,早年中了进士,八股文写得溜,但对吏治和军政,基本上是个门外汉。他在广西做巡抚,信佛,慈悲为怀,主张“得饶人处且饶人”,对盗匪总是能宽就宽。 叫他“菩萨”是高抬他了。实际上,他和林薇薇在大理遇到的那位知府一样,就是个无能又无力的庸碌之辈。 对于广西的农会运动,本来是提高他政绩的好事,他却不管不问,任其自由生长。对于土豪劣绅的告状,本来可以进行调停或压制,他依然不管不问,含糊其辞地予以打发。 这种“无为而治”,给了基层那些与土豪勾结的官员可乘之机。 他们开始动手了。 11月1日,金田外围的来宾县派出兵卒,强行冲进建立农会的村庄,抢夺属于农会的集体财产。一辆辆小型拖拉机,一袋袋良种和化肥,一桶桶柴油和农具,被他们一抢而空。村里的民兵被缴械,农会的干部被抓走。 他们还扬言,要直捣金田,抓捕冯云山、洪仁玕、杨秀清等人,押送桂林问罪。 等到金田的求援电报发到香江时,已经有十几个建立农会的村庄被抢劫和捣毁。 林澜把电报拍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事情就是这样。我们不能坐视不管。金田的农会运动,是特区三年心血的结晶。那些农民,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现在有人要毁掉这一切,我们必须反击。” 周凯第一个站起来:“我带舰队去!” 林澜摆摆手:“这次不是海军的事。广西在内陆,用不上舰队。” 她转向墙上的地图:“我们已经命令左宗棠在海南就地组建‘广西农民卫戍团’,由他任团长,紧急奔赴金田稳定局势。但仅靠一个团不够。我们需要更全面的方案。” 苏锐接话:“金田起义提前五年爆发,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历史的惯性已经被我们彻底打乱。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但有一点是确定的:金田不能乱,广西不能乱。一旦乱起来,整个南方的局面都会失控。” 陆梅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林澜看着地图,沉默片刻,缓缓说道:“第一,全力支持左宗棠。武器、弹药、物资,要什么给什么。第二,启动应急预案,随时准备向广西增兵。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要搞清楚,那些土豪劣绅背后,是谁在撑腰。”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郑祖琛那个‘菩萨’,指望不上。广西的官场,已经烂透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窗外,香江的夜色降临,万家灯火亮起。 而千里之外的金田,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第225章 山地突击,代号山猫 左宗棠的行动很快。 海南省本来就是特区陆军后备兵员的训练场。从海南军区到下面各个训练基地,每年都有大批新兵在这里完成基础训练,然后分派到特区各个部队。这里不缺兵源,不缺教官,更不缺训练有素的基层骨干。 按照特区授权,加上前两个月组建云南护卫营的经验,在海南军区司令冯万山的大力配合下,左宗棠只用了五天时间,就完成了一千五百人规模的“广西农会护卫团”的组建工作。 人员从各个训练基地抽调,大多是已经在海南服役一年以上的老兵,还有部分是从云南护卫营轮换回来的骨干。他们对山地作战不陌生,对左宗棠的指挥风格也已经熟悉。 部队刚刚组建完毕,特区的后勤物资就到了。 随物资一同抵达的,还有一份晋升令:左宗棠被正式任命为特区陆军少校。 从军校毕业生到少校,这一步跨得不可谓不大。但这段时间,他在云南的表现有目共睹:杨武镇救援、楚雄破获英商走私案、苍岭村收服民心、永昌会晤李恒谦……一桩桩一件件,都证明了这个年轻人堪当大任。 破格提拔,是对他过去工作的肯定,也是对他未来使命的信任。 更让左宗棠意外的是,这次押送物资的,竟然是特区科技工业部的部长陆梅。 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特区工业奠基人,平日里几乎不出实验室。特区所有的武器装备、工业设备、技术图纸,背后都有她的影子。但她本人却极少在公开场合露面,以至于很多特区百姓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这次她亲自来海南,当然不是为了旅游。 “左营长——哦不,现在该叫左少校了。”陆梅从一艘新式钢铁运输船上跳下来,朝左宗棠伸出手,“给你带了一批好东西。” 左宗棠握住她的手,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陆梅口中的“好东西”,从来都不是普通货色。 码头上,运输船的舱门缓缓打开,一辆辆用防水帆布遮盖的车辆被卸了下来。 左宗棠一眼就看出,这些车和他之前见过的任何车辆都不一样。 它们体型不大,轮子却格外粗壮,底盘离地很高,整个车身呈现出一种紧凑而凶悍的线条。4×4的,后面拖着一个斗;6×6的,车厢封闭,顶上还有天线;8×8的,车身上预留了武器基座,一看就是为战斗设计的。 陆梅走到最近的一辆8×8战车前,一把掀开帆布。 “这是我们团队针对山区地形专门研发的轻型突击战车。”她拍了拍车身上冰冷的钢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自豪。 她一边介绍,一边想到,这些仿造后世著名的“山猫”全地形车系列简化版。对付这个时代的敌人,绰绰有余了。 左宗棠围着战车转了一圈,眼睛越来越亮。 他之前在军校学习时,按照李鸿章的提示,重点关注过机械化部队的教材。那种“全域机动”“快速突击”的作战理念,让他心驰神往。但他也知道,以广西目前的道路条件,那些重型装备根本用不上。 可眼前这些车不一样。 它们轻,小,灵活,正是为广西这样的山区量身打造的。 陆梅详细介绍起来: 4×4型号,主要用于运输。后面加个拖斗,能运兵也能运弹药物资。全重只有两吨半,满载不超过四吨,即使在没有路的山地,也能通行。 6×6型号,用作指挥车和特种车辆。医疗、炊事、救援、维修,各种功能模块可以随时更换。那辆顶上带天线的,就是通讯指挥车。 8×8型号,是主力突击力量。采用模块化设计,可以根据需要装备重机枪、35毫米机关炮、76毫米突击炮或者82毫米迫击炮。也可以改装成步兵战车,携带十名步兵。 “动力是一台1200cc的四缸汽油发动机,75马力。”陆梅补充道,“速度运力比不上公路上的汽车,但在山区足够了。最关键的是,这玩意儿能爬45度的坡,能过半米深的河,能穿越普通车辆根本过不去的地形。” 左宗棠深吸一口气。 有了这批车,广西那些崎岖的山路,将不再是阻碍,而是他们的主场。 “这批装备,够装备一个团。”陆梅看着左宗棠,“但需要你调整部队编制。原来的步兵班是十二到十五人,现在要改成十人的小班。这样才能充分发挥8×8战车的运载能力。” 左宗棠点点头:“我明白了。” 他站在码头上,望着那一排排崭新的战车,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何重新编组部队,如何训练士兵掌握新装备,如何把这些“山猫”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步兵武器方面,没有太大变化。主力依然是八一杠自动步枪。 这种枪自从列装以来,表现一直很稳定。精度高,可靠性强,弹药通用性好。唯一的缺点是它的弹药和原来的56式半自动不通用。特区已经陆续将一线部队全部换装为八一杠,淘汰下来的56半则成为民兵和护卫队的制式装备。 左宗棠的护卫团,全部配发八一杠。弹药供应统一,后勤压力小了不少。 除了战车和步枪,陆梅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 三艘三千吨级的汽车渡轮,此刻正停泊在秀英港外。它们是特区民营企业,香港联合造船厂的最新成果。这家造船厂由香江商会合资开办,位于九龙半岛观塘仔湾,规模仅次于浦东造船厂,是全国第二大民用现代造船企业,主要生产特种运输船舶。 这三艘渡轮原本是为巨港特区建造的,用于苏门答腊和爪哇之间的运输。金田事发后,特区紧急征调,巨港方面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随渡轮一同抵达的,还有五十多辆六轮军用越野卡车,载重四吨。 不是造不出更大吨位的,是海南到金田的路况不允许。那些简易公路,能跑四吨卡车已经是极限了。再大,就过不去了。 至于油料,倒不用担心。金田那边已经有了油库和加油站,主要用于供应农会的拖拉机和农机。只要后勤跟得上,油料不是问题。 时间紧迫,左宗棠只给部队留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内,要完成新装备的磨合训练,要调整编制,要让一千五百名士兵熟练掌握这些“山猫”战车的性能。 训练场上,轰鸣声日夜不息。 4×4运输车在简易道路上飞驰,6×6指挥车在山坡上爬行,8×8突击战车在模拟阵地上穿插迂回。士兵们从最初的生疏,到逐渐熟练,到最后能够闭着眼睛完成各种战术动作。 左宗棠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其余时间都在训练场上。他要亲眼看着每一辆战车、每一个士兵达到标准。 第七天傍晚,他站在训练场边,看着最后一辆8×8战车完成夜间机动演练,终于点了点头。 “通知部队,明天一早出发。”他对身边的副官说,“目标,广西金田。行动代号——山猫。” 次日清晨,秀英港码头上,三艘汽车渡轮静静停泊。 护卫团的一千五百名士兵,一百多辆“山猫”战车,五十多辆越野卡车,以及大批弹药、物资,依次登船。 海面风平浪静,阳光洒在蔚蓝的海水上,波光粼粼。 渡轮缓缓驶离码头,向海峡对岸的徐闻驶去。 一个时辰后,船队抵达徐闻码头。 码头上,驻守的清军官兵看着眼前这一幕,彻底傻了。 他们不是没见过船,但没见过这样的船。三艘巨大的钢铁渡轮,一趟就把上千人和上百辆车送过了海峡。四年前,清军从这里出发进攻海南时,租借了法国的风帆货船,又从福建调集了大批福船,用了好几天才把五万大军送过海峡。结果呢?全军覆没。 现在人家三条船,一趟,就送过来这么多兵力和装备。如果特区真想占领这里,还打什么?投降都来不及。 但左宗棠根本没心思理会这些清军。 这些年来,海南与广西金田之间的商道日益繁荣,驻守徐闻的清军早就从中捞足了油水。只要维护好码头秩序、保障公路安全,大批的银子就会落入军头们的口袋。军饷能足额发放了,不再拖欠了,日子过得比从前滋润多了。 这样的神仙日子,谁还愿意打仗? 还真有愿意打的。广西那些官僚手下的兵丁,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偏喜欢给土豪劣绅当走狗,欺压那些靠农会富裕起来的农民。 左宗棠的目标,就是他们。 车队在徐闻稍作休整,补充了油料和给养,随即向北开进。 打头的,是八辆8×8突击战车,每辆车上都架着35毫米机关炮,炮口指向远方。紧随其后的是4×4运输车队,满载弹药和物资。6×6指挥车居中,左宗棠就在其中一辆上。 再往后,是越野卡车队,拉着更多的补给。队伍的最后,是后卫警戒的突击战车。 一百多辆车,在简易公路上蜿蜒前行,扬起漫天尘土。 沿途的百姓纷纷驻足观看。他们见过汽车、马车,见过牛车,见过人挑肩扛,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铁做的,不用马拉,自己就能跑,跑得还那么快。 有胆大的孩子追着车队跑,边跑边喊,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有见识广的商人喃喃自语:“特区的,特区的……” 左宗棠坐在指挥车里,透过车窗望着外面掠过的景色。 他想起临行前李明远省长的叮嘱:“左团长,广西的事,比云南更复杂。云南是矛盾,广西是火药桶。你要小心。” 他想起陆梅的话:“这批‘山猫’,是特区目前最先进的轻型装备。用好了,能顶一个师。” 他想起林澜的命令:“金田不能乱,广西不能乱。一旦乱起来,整个南方的局面都会失控。”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坚定。 车窗外,广西的山越来越近。 那些山,将见证“山猫”的第一次出击。 第226章 山猫出击…我的天啊! 金徐公路,全长四百二十公里。从徐闻出发,途经廉江、玉林、贵港等城,到达金田。左宗棠的机动部队,只用了两天。 这还是大队行军,速度有所保留。如果是平时运输,汽车一天就能跑完全程。 抵达金田后,左宗棠第一时间会见了冯云山、洪仁玕、杨秀清等人。从他们口中,他逐渐理清了这场冲突的来龙去脉。 事端的***在来宾县。 那里的县太爷,本身就是当地豪绅的代言人。他靠着豪强们的资助,赶走了前任那位还算清明的县令,坐上了这个位置。而他手下最得力的打手,是一个名叫索额图力的满人千总,这人是县太爷的女婿,心狠手辣,说一不二。 至于背后有没有更高层的关系,目前还不得而知。但有两条线索,引起了左宗棠的高度警觉。 第一条,索额图力的堂叔,是满清朝廷的一位铁帽子王爷。这样的背景,一个小小的千总,背后站着的人可不简单。 第二条,县太爷的族人,有人在安南的西贡,给法国人当洋买办。 这两条线索联系在一起,左宗棠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这会不会又是洋人勾结朝廷,针对特区的阴谋? 在浦东大学军政班时,校长周育人多次讲授国际政治课,反复强调西方殖民者对我国领土的觊觎。其中,法国人对安南的野心、对广西的贪婪,是重点剖析的案例。 与腐朽的清廷勾结,不是不可能的事。 左宗棠想起自己还在湖南为巡抚骆秉章做幕僚时,曾亲眼见过一道道光皇帝的密旨。当时皇帝为镇压湖南农民起义,批复了八个字:“宁赠外邦,不与家奴。”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原来在这位皇帝眼里,家奴比外邦更可怕。宁可将江山送给洋人,也不肯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正是这道密旨,让他最终下定决心,辞去幕僚之职,远赴浦东大学学习军政。他不想再为那样的朝廷卖命,他想为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做点实事。 当然,这些猜测他当场没有多说,只是悄悄把线索发了回去,让总部去查。 眼下的首要任务,是主动出击,给那些贪婪的官绅一个狠狠的教训,震慑其他蠢蠢欲动的势力,尽量减少对农会的伤害。 特区给了他很大的自主权: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定战斗方向。这是无限的信任,也是沉甸甸的担子。 他想起了他的同学,比他小几岁的李鸿章。 那个年轻人在婆罗洲当军团政委时,胆大心细,不仅一举收复了婆罗洲全境,还利用火炮外交,硬生生从西班牙殖民者嘴里拔下了巴拉望和棉兰老岛两块膏腴之地。那是开疆拓土的功劳,名震特区。 自己现在虽然是对内作战,但也不能只满足于冯云山建议的“出手教育一下那些越权的县令和土豪”。 他的眼光放得更远,整个广西,甚至贵州、湖南,都在他的考虑范围内。要不然,真对不起陆梅部长千里迢迢送来的这批装备。 心中有目标,手上有干劲。 左宗棠只让部队在金田休息了两日,洗去征途的尘土,便决定向第一个目标进发——拿下来宾。 来宾城是一座千年古城,始置于唐朝,距离金田一百二十多公里。中间要穿过紫荆山、武宣县等地,跨过好几条山川河流。 好在,受农会的影响,武宣县也修建了简易公路,与金田相连。 那里的土豪劣绅,表面上接受了农会发展的事实,但心里从未平静过。这次联名上奏,背后就有他们的影子。不过武宣县令还算明智,对于来宾县的举动,一直处在观望状态:他想先看看特区的反应,再做决定。 1847年1月2日,道光二十六年十一月十五,他等来了答案。 一支打着红旗的庞大钢铁车队,威风凛凛地出现在武宣城南侧的黔江边,开始搭建浮桥。 县令和城里的士绅们哆哆嗦嗦地躲在南城门楼上,战战兢兢地观察着这支车队的动静。 那些车辆虽然比特区常见的大卡车小一些,但露出的狰狞面目,却让人胆寒。最前面那几辆车上,黑洞洞的炮口阴森森地指着前方,看得他们下身一紧,尿意顿生。 县令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那些曾经拱火的士绅:“幸好当初没有听你们的撺掇,没有学来宾那样胡来!否则——”他一指城外的车队,“你们和我,都会被那些钢铁怪兽碾成肉泥!还不快去准备金银粮草和肉食,我代表县里去劳军!” 士绅们早就吓软了腿,哪敢反对,连滚带爬地跑回家中,准备劳军物资去了。 特区的军纪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但那些士绅豪强,在特区从来不在“百姓”的行列里。对于他们送来的劳军物资,不拿白不拿。左宗棠只是让后勤官做好记录,上报总部即可。 临别时,他还热情地拍了拍县令的肩膀:“你们这样做就对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联合起来一起发财多好?干嘛学那些不开眼的货色,打打杀杀的?” 县令点头哈腰:“将军说得是,下官受教了。我这就回去组织乡绅,讨论与农会一起把生意做大做强!” 左宗棠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他说的当然有道理:认真做起生意来,农会岂是那些擅长投机钻营的富绅的对手?关键是,他们的观念得先转变过来。 离开黔江后,道路变成了山坡和谷地,只有一条窄窄的官道,十分难行。 这次左宗棠没有带卡车来,全部出动的是“山猫”系列。就连补给车也是4×4运输车,车斗里装着汽油,拖斗里拉着弹药和粮食。战士们乘坐装甲运兵车,车头架着53式重机枪,在前方开路。 下午时分,部队抵达来宾附近的莆田村。 这个村子离来宾城很近,规模也不小。建立农会后,村里成立了民兵武装,有一百多名燧发枪手,还配备了一门拿破仑炮。 这些都是特区提供给广西民兵的装备,是在婆罗洲战役时,从八国联军手里缴获的。不是不想给他们配更先进的56半和75炮;那些是特区民兵的制式装备,得益于发达的后勤补给网络,才能正常使用。如果装备到广西,光是弹药补给就是最大的难题。那些全世界只有特区才能生产的定装金属弹药,一旦断供,手中的枪、队伍的炮,就成了摆设,还不如清军的长矛好用。 但火药武器不同。只要教会民兵制造颗粒火药和倒铅弹,这些武器的补给完全可以自理。 莆田村是来宾最大号地主的领地,他占据了村里七成以上的良田。 他是城里县令的远亲,具体远了多少代,谁也说不清。但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不是靠血缘维系的,而是靠利益纠缠。他是县令最大的金主,也是县令最宠爱的五姨太的父亲。这关系乱得很,但利益链却清清楚楚。 农会的兴起,直接挤压了他的利益空间。 最直接的表现是:为他家扛长工的穷棒子越来越少,就连家里的仆役下人也纷纷赎身离去。那些只占村里三成土地的穷人家,田里打的粮食比他家还多,日子过得比他还舒坦。穷小子不再为他家放牛,竟然背起书包进了农会办的学堂。 这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他把家交给了管家看管,自己带着一家老小搬进城里,本想眼不见为净。但县太爷的做派,给了他“明示”。 之前,他已经派过一队狗腿子,又花大价钱请来一些绿营兵,到村里捣乱,结果被民兵打了回去。 今天是第二次进攻。 他豁出了老本,以莆田村半数土地为代价,请来了索额图力的八旗百人队,加上绿营和自家的狗腿子,凑了整整五百人,再次对莆田村发起攻击。 从早上打到下午,现在胜利在望了。 半天多的激战,民兵伤亡惨重,弹药也快见底了。眼看着敌人就要冲进村子,村里的百姓和农会干部就要遭殃—— 突然,巨大的轰鸣声响彻大地。 地面开始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正朝这边奔来。 双方不约而同地停下手,惊疑不定地望向村子东侧的官道。 只见黄尘滚滚,遮天蔽日;飞沙走石,声如闷雷。那气势,简直像《西游记》里的黄风怪出山。 在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中,几辆造型怪异的钢铁巨兽破尘而出。 车顶的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弹雨如泼水般扫向满清士兵和狗腿子。那些人就像被收割的水稻,一片片倒伏在地,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我的天啊!怪物来了!快跑!” 八旗百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拨转马头就要逃命。 但马匹怎么跑得过汽车轮子? 血肉之躯,又怎能抵挡钢铁洪流? 第227章 早到的起义,金田乃至广西 莆田村的枪声和炮火,惊动了红水河对岸的来宾城。 这个时代的来宾城规模不大,紧邻红河西岸,与左宗棠此刻所在的位置相距不过三公里半。红水河宽约三百五十米,水流平缓,但河道很深,平日里全靠渡船往来东西两岸。站在河边望去,对岸的城墙清晰可见,青灰色的墙砖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斑驳的光影。 袭扰莆田的那五百名清兵,几乎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八旗千户索额图力骑术不错,第一时间拔马就逃。但他没跑出两百米,就被一辆8×8山猫战车追上。车顶的35毫米机关炮只响了一声,那名铁帽子王爷的堂侄就连人带马炸成了碎片。 那些绿营兵和狗腿子更惨。他们大多不擅骑马,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个轮子?重机枪扫过之后,活着的人跪在地上求饶,却被愤怒的村民围住。那些被抢过粮食、被打过亲人、被欺压了世世代代的农民,此刻终于有了发泄的机会。等护卫团战士反应过来时,俘虏已经一个不剩。 没人回去报信。 城里的县令、富绅和清军把总,只知道对岸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枪声密集得像过年放鞭炮,炮声震得窗户纸都簌簌作响。但具体打成什么样,谁赢了,他们一无所知。 1846年12月1日清晨,护卫团的尖兵推进到红河西岸,开始建立前沿阵地。 一面红色的旗帜,在晨光中冉冉升起。 那是特区的旗帜。五星红旗。 县令站在城墙上,透过望远镜看着那面旗,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他那个当洋买办的族人早就传过话:特区的人惹不得,惹了就要命。 “快,快收拾东西!”他朝身边的师爷吼道,“带上细软,带上家眷,快走!” 城里的富绅们反应更快。天还没亮,就有几家已经开始往马车上装东西。金银细软,古玩字画,能带的都带上,带不走的就藏起来。他们心里清楚,这些年跟在县令屁股后面,对农会没少使坏。如今正主来了,哪还有好果子吃? 一时间,来宾城北门车水马龙,逃亡的人流络绎不绝。 但城里的普通百姓,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他们站在街边,看着那些平日里趾高气昂的老爷们灰头土脸地逃跑,心里说不出的畅快。有人啐了一口唾沫,有人冷笑一声,更多的人只是默默地看着,眼神里带着一种隐隐的期盼。 这些年,香江特区帮助农会致富的消息,早就在广西各处流传。 谁不知道金田那边的村子,家家户户有余粮,孩子们背着书包上学堂?谁不知道农会的拖拉机耕地比牛快十倍,化肥撒下去粮食翻一番?谁不知道那些加入农会的穷棒子,如今穿得比地主还体面? 没有进行农会改革的地区,百姓们都在盼。盼那股春风,尽快吹到自己家乡。 如今,风来了。 第二天上午,护卫团的工兵连开始架设浮桥。 红水河三百五十米宽,浮桥不是一天能架好的。但工兵连的战士们动作娴熟,橡皮浮筒充气,木板铺设,钢索固定,一道道工序有条不紊。对岸的百姓站在河边,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架桥方式。不用船,不用木排,只用那些圆滚滚的橡皮筒子,就能在水面上铺出一条路来。 下午时分,浮桥合龙。 一辆辆山猫战车轰鸣着驶过河面,4×4运输车拖着弹药和物资,8×8突击战车车头的重机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6×6指挥车顶上竖着天线,像一只只钢铁巨兽,踏过红水河,踏进来宾城的土地。 城门口,已经挤满了迎接的百姓。 他们不是被组织的,是自发来的。天刚亮就有人在这里等,等特区的人进城,等那些传说中的队伍,等一个不一样的未来。 当第一辆山猫战车驶进城门时,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孩子们追着车跑,边跑边喊“铁马!铁牛!”老人站在路边,浑浊的眼睛里泛着泪光。妇女们抱着孩子,踮起脚尖朝队伍里张望,想看看那些传说中的特区战士长什么样。 战士们坐在车上,朝百姓挥手。 队伍缓缓穿过街道,一直来到县衙门前。 左宗棠从指挥车上跳下来,踏着县衙门前高高的台阶,一步步走上去。身后,两名战士扛着那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在他两侧站定。 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万人。黑压压一片,从县衙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尽头。 左宗棠站定,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面孔,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汉人,有壮人,有瑶人。他们穿着破旧的衣裳,脸上带着常年劳作留下的沧桑,但此刻,每一双眼睛里都闪烁着同样的光芒——期盼。 他深吸一口气,高声宣布: “我,左宗棠,代表香江特区,代表广西农会护卫团,向来宾的父老乡亲宣布——” 广场上瞬间安静下来,上万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来宾解放了!” “从此回到人民的手中!” 话音落下,广场上静了一秒,两秒,然后—— 欢呼声像潮水一样爆发。 “解放了!” “回来了!”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县衙的方向磕头,有人抱着身边的人又跳又叫。那些压抑了太久的情绪,此刻终于找到了出口。 左宗棠等欢呼声稍稍平息,才继续开口: “那些残害农会的土豪劣绅,那些腐朽的朝廷官僚,无论你逃到哪里,我们都将追责到底!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自首,接受特区法庭的公正审判!” 台下又是一阵欢呼。 左宗棠抬手压了压,“我们特区推广农会,并不是要打倒谁,反对谁。而是为了给贫困的农民,给合法的商人,给开明的士绅,寻找一条光明的道路!”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 “大家已经看到,凡是建立农会的地区,道路修通了,田地高产了,百姓富裕了,孩子读书了,士绅发财了!” “这是一条各阶层百姓都能共享的康庄大道!” “但就是有那么一些人,见不得大家的生活比他们好!因为百姓生活好了,就显不出他们的优越;因为百姓读书识字了,就不会再甘心忍受他们的盘剥和压迫!” “他们就是寄生在百姓身上的吸血虫!” “他们就是长在社会上的毒瘤!” “对于这样的人,我们怎么办?” 台下静了一瞬,然后—— “杀死他们!” “赶走他们!” “推翻他们!” “百姓当家作主!”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上万人的怒吼汇聚成一股洪流,震得县衙的瓦片都在颤抖。 左宗棠站在台阶上,望着台下那些振臂高呼的百姓,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这不是他鼓动的。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事先教他们喊什么。这些呼声,是发自内心的,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本能爆发。 朝廷的统治,已经尽失了人心。 不用鼓动,大家已经对这个腐朽的政权极度失望和痛恨。 他等呼声渐渐平息,再次开口: “来宾县城,将交给随后赶来的农会干部,组建来宾人民政府!” “而我——” 他抬起手臂,指向北方: “将带领护卫团,乘胜追击!向那些腐朽的官僚政府宣战!向那些贪婪的土豪劣绅宣战!” “向柳州!向桂林!向整个广西!” “向那些所有充满不公、压迫和剥削的地区,前进!” “一个团不够,我们就投入一个师!一个师不够,我们就投入一个军!” “直到把这些害人的东西,统统扫入历史的垃圾堆!” 台下静了一瞬。 然后,一个声音从人群中响起: “万岁!护卫团万岁!”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成百上千—— “护卫团万岁!” “香江特区万岁!” 呼声越来越整齐,越来越洪亮,最后汇聚成同一个声音,同一个节奏。 上万百姓和护卫团官兵,把那呼声送上云霄,送上古老的神州大地。 左宗棠站在台阶上,望着眼前这片沸腾的人海,忽然想起临行前林澜说的那句话: “金田不能乱,广西不能乱。一旦乱起来,整个南方的局面都会失控。” 但现在,局面已经失控了。 不是朝着坏的方向,而是朝着好的方向。 那些压抑了太久的人,终于等来了他们想要的风。 风已经来了。 接下来,就看这风能吹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