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捡垃圾也能称帝吗?》 1、第 1 章 “我没死?”大字型躺在地上的孙墨,猛然惊醒,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 干爽光滑,没有血。 但就在刚刚,她体会到了被割喉的感觉。 先是冰凉的金属贴上脖颈,然后皮肉被割开,狠狠塞进异物。 滚热的鲜血肆意涌出,她下意识去捂,却只感到手脚发软。 然后就眼前一黑。 之后再睁眼,鲜血消失了。 一切仿佛是幻觉。 …… “我终于被准时下班开会的老板压榨出幻觉了?”孙墨抬起右臂搭在眼睛上,似乎不愿意回想起刚才的梦。 “但就算这样,也是梦见老板被刀而不是我被刀啊。” “又或者元宝又夜间蹦迪、骑到我脖子上了?” 元宝是孙墨捡回来的流浪狸花猫,养了一年多。 都说狸花矫健好动,少有胖的。它倒是不同,短短一年,已经吃成了一个球。 圆滚滚的身子油条粗的尾巴,每天像辆小黑卡车,在屋子里横冲直撞,连阳台的花盆都阵亡过好几回、最终换成了塑料的。 但凡换个别的主人,恐怕早就受不了它这样的折腾了。 但孙墨不同,孙墨护短。 既然捡来了,孙墨自觉对这逆子有责任。 但…… 孙墨一副往事不堪回首的样子。 “阉了,必须阉了。”孙墨猛然坐起,似是在发泄:“阉掉的猫才是好猫——等等,我为什么躺地上?我刚买的一米二大床呢?” 孙墨刚刚松懈些的心情又提溜了起来。她爬起身,睁大眼睛,努力在黑暗中观察着环境。 水缸,柴火,土灶、锅台。锅台上,还摆着几盘切好但没烧的菜,还有几碟子不知名的酱。 是一间极小极逼仄的农家厨房。 但都5202年了,哪家的厨房连个水泥都不铺、还是泥土地啊? 孙墨拍拍身上,落下纷纷尘土:“这是梦?” “据说梦里没痛觉,所以可以抽自己一巴掌试试。” 孙墨抬起手,打算确定一下。 只见她伸出手指勾了点碟子的酱,放在嘴里尝了尝。 不太咸,不好吃。 “那么以此类推,梦里也应该没味觉。” 孙墨皱眉,“所以……”这不是梦。 “唰——唰——” 刮擦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在黑夜的寂静中倍显突兀。 孙墨一个激灵。 就是这个声音。 和刚才的“梦”里一模一样。 这是磨刀声。 她出身偏僻山村,童年时常常要磨刀砍柴割麦,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可是,哪来的磨刀声?谁家没事大晚上磨刀? 孙墨一头雾水,想起之前的“梦”,又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脖子。思考几秒后,她放轻脚步,悄咪咪走到门旁,透过门缝,偷偷观察是谁在磨刀。 对面也有间屋子,屋子木门外,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侧身侧耳紧贴在门上,似乎是在偷听。 他们在偷听什么? 这磨刀声,好像就是对面屋子里传出来的。 等等,高个子的衣服,是蓝色的? 月色挺好,孙墨尽全力瞪大眼睛,希望看得清楚些。 “梦”里杀了自己的人,就是穿的蓝色衣服! 那高个突然回过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看向孙墨的方向。 月光下,露出了他完整的脸。 也露出了他腰间挂着的,一柄长剑。 眼前的形象,和梦中完全重叠。 他,就是刚刚杀了自己的人。 一样的衣着,一样的身形,一样的剑。 孙墨被惊了一跳,往后连退几步,险些踩到枯柴。 陈宫扭头,打量了一圈院内的几间宅屋,包括身后孙墨藏身的这间小灶厨房。 庭院中央摆着石磨;墙角堆着酱缸和陶罐,里面应该是些吕家冬日里的口粮;面前的门上墙上,残留着大概来自小孩子们的石子“画”作。 都是满满的生活痕迹。 他又看了看身旁的曹操,英姿勃发,眉眼含煞。 他听曹操说,屋外有磨刀声,吕家可能想对他们不利,于是才一同来偷听墙角确认情况。 此时此刻,正是在曹操刺杀“大汉奸贼”董卓失败之后,被通缉的逃亡路上。 曹操一路风餐露宿、躲躲藏藏,但仍然没逃过追捕、被押入牢房。辛亏县令陈宫弃官相救,才能来到成皋,投奔父亲的老友吕伯奢,借宿一晚。 “唰——唰——” 曹操和陈宫一矮一高,贴藏在门外,默默听着屋内的磨刀声。 “等会儿我们两兄弟一起动手,你也在一旁搭把手吧。”屋内一个男人说道。 “我……有点怕,就我们,能搞得定吗?”屋内一个女人的声音,她有些怯。 “没事,我们全家上阵,还能让它跑了不成?”男人笑道 “你要小心些,别看它个子不大,劲可大咧。莫要让它伤着你。”女人关切道。 陈宫忍不住瞅了一眼曹操,敦实精壮,确实个子不大力气大。 “……不等爹回来了?”女人又问。 “不等了,爹去东村,回来晚,临行前让我们先行动手。” 屋内的男子给对话收了尾,磨刀石上浇了最后一道水。 刀,快磨好了。 门外的曹操和陈宫越听,心越沉。 陈宫想说些什么,喉结动了动,最终也没说出口。 曹操一时思绪万千。 大汉将倾,奸佞当权,生灵涂炭。 如今,吕家也要助纣为虐,将自己二人缚而杀之,去领赏钱? 好一个吕家,枉我如此信任!该杀! 曹操与陈宫对视一眼,并手成刀,朝脖子上干脆一抹。 想了想,他又担心陈宫心软,又附耳轻声道:“若留下活口,难免遭到追捕。”言下之意,竟是要灭人全家。 陈宫心中微震。 他仰慕传闻中的“刺董志士”曹操,以为是匡扶汉室的希望,自己弃了县令官职与未来仕途,包庇护送一路逃亡。 大丈夫最忌临事不决、妇人之仁,曹操此举虽嫌狠辣,但为了自保,别无他法。 陈宫轻轻点头,同意了 然后只见曹操目光一凝,随即“噌”的一声拔出剑,踹开了门! 陈宫持剑相随。 “噗” 剑入血肉,屋内人惊讶的神情永远凝在了脸上。 2、第 2 章 另一侧房间里的孙墨,见偷听的两人中有是杀了自己的凶手,被惊得下意识后退一步,脑中疯狂思考。 什么情况?为啥他要杀自己?为啥自己又活了? 如果刚才是梦,那现在算什么? 孙墨狠掐了一把大腿,剧痛,不是梦。 我靠,总不可能是穿越吧? 穿越的金手指呢?没金手指就遇上生死危机,穿越管理局干啥吃的? 孙墨迅速扫视四周,寻找求生机会。 柴火,灶台,水缸…… 孙墨掀开木盖,低头,看见了自己隐约的倒影。 “有水。” 厨房太小,完全藏不了人。 是躲在门后,等他进门时偷袭,还是冒险开门跑? 孙墨又回到了门前,继续门缝偷窥,胆战心惊地准备见机行事。 她正巧就看见,两人行动了。 两人踹门,进屋,捅人。 一气呵成。 被害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当场身亡。 就像,刚刚梦里的自己。 这是什么入室杀人的神经病! 孙墨怔住了。 刚刚她还在揣测对方杀自己的动机,太多余了。这俩人纯属疯子。 孙墨头皮发麻,手脚发凉。 曹操陈宫,一高一矮,皆是快剑如风。数十秒就血浴满身,只留下屋内一地尸体。 他们挺着剑,见屋就踹,见人就砍。 他们杀完人,又出屋,步履不停,一左一右,分头行动,继续出手,收割着生命。 砍人如切瓜,杀人如杀鸡。 陆陆续续有人惊醒,但,反抗几乎没给他们造成任何阻碍。 汉末乱世,士族往往自幼习武,陈宫曹操也不例外。 孙墨眼睁睁看着二人一剑又一剑,杀了一人又一人。 孙墨只觉得倘若埋伏在门后,必死无疑。 因为自己连只鸡都杀不利索,纯菜。 求生的强烈欲望和死亡的危机,交织着,像蚂蚁一般,爬遍了孙墨的全身。 门缝的视角有限,二人在院中从小厨房对面的屋子向两侧扫荡,不多时,已经消失在孙墨的视野中。 未知,反而带来了更深的恐惧。 就像阎王点卯,谁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自己眼前这扇门就会被踹开。 恐惧,滋生勇气。 不能呆在屋内!最多几分钟,他们就会扫荡到自己这里。 孙墨内心疯狂叫嚣着一个声音,跑,快跑。 拔开门栓,悄悄推开小缝,见到此时他俩不在院中空地,赶紧趁机冲了出去。 左边是出去的院门,右边是其他屋子,和一堵院墙。 也就是,左边有路,右边死路。 孙墨又不傻,当即往左逃。 刚转个弯,出了院门,孙墨与矮个曹操四目相对。 二人都愣了一下。 曹操正在侧边亭子里,把剑从一个男子身上拔出——拔出后立即又捅了一剑。 被捅的男子口吐血沫,胸口全是鲜血,眼看着是肺部被捅穿,活不成了。 “嗬——嗬——”男子无力地在地上挪动。 曹操又补了一剑,地上男子彻底不动了。 看起来,他比杀死自己的蓝衣高个(陈宫),还更凶残。 孙墨心脏咯噔一下漏跳半拍,一下子就窜了出去。 曹操也十分果断,带着满身血,剑也不擦,便提着直奔孙墨而来。 二人一追一逃。 只有几步之遥! 风从脸庞划过,孙墨感到自己跑得从来没有这么快过。 月光明亮,洒下清晖。 孙墨呼哧气喘如风箱,心跳如鼓擂。 感谢肾上腺素发力!如果运动会上我能跑这么快,一定是第一! 一路无阻,孙墨径直冲出大门,然后扭头一看,没看到曹操的身影,顿时大松一口气。 是甩掉了吗?还是那人放弃了? ok,再跑一段,逃出升天。 “踏踏,踏踏。” 什么声音? 孙墨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曹操骑着一匹高头白马,迎面冲来。 哪来的马? 不是,我问你,哪来的马? 这对吗? 孙墨从没想到,自己生平第一次近距离接触马这种生物,见到“白马骑士”,会是在这样的场景。 没见过的东西,就总是容易被忽视,尤其是当下这样危急仓促而来不及思考的时刻。 孙墨过于震惊。 双方交错。 剑光一闪。 曹操甩了甩剑上的鲜血。 孙墨看见自己的身体倒在地上。 为什么我能看见自己身体倒了?我没低头啊? 哦,是身体少了头。 思绪戛然而止,孙墨眼前一黑。 卒,享年,二十四。 死因:砍头导致的大脑缺氧。 …… 孙墨猛然睁眼。 熟悉的灶台,熟悉的门。 “淦,”她立即摸向脖子和脸。头还在脖子上,毫发无伤。 “还好、还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叮咚,真理系统为您服务。我们的目标是,让真理照耀天下。】 【新手体验包已经发放成功,三次模拟体验已经消耗完毕。】 【体验奖励发放,奖励抽卡一次,宿主是否立即抽卡?】 孙墨还没来得及细想,脑中就响起了欢快的少年音。 她吓了一跳,有些懵,心中默念,重复了一遍关键词:【系统?模拟体验?抽卡?】 【是的呢,宿主。】 她敏感地抓住目前的主要矛盾:【之前是体验所以我能“复活”,但这次死了就是真死了?】 【是的呢。】 是、的、呢。 每个字都重重地击打在孙墨的心房上。 孙墨有点破防,很想来个“我不会我不干我要回家”三连,但之前的经历告诉她,这不是玩笑。 之前死亡时的痛觉,应该是被系统模拟屏蔽了,所以自己才会误以为是梦境。 但生命流逝的绝望与无力,却感受得真切。 她不想再体验。 她忍住颤抖,尽量维持理智:【你说有三次机会,但我只经历了两次。你还欠我一次。】 每多一次机会,生存率就会大幅提升,她必须争取。 【第一次宿主还没醒就被杀了哦。】 【……】孙墨尽量稳住语气,不愿浪费时间:【那抽奖卡池——】 “唰——唰——”催命的磨刀声音再次响起。 孙墨一凛,全身鸡皮疙瘩乍起,语速飞速:【——卡池有什么?】 【蓝紫金,三种卡等级。包含体质增幅、武艺强化、冶铁之法、高产作物等等。简单来说,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的。】系统信誓旦旦。 【抽!赶紧抽!】不管了。 几秒后,蓝光一闪。 一根胡萝卜。 …… 不是,我不求金,但你们首抽没保底紫吗? 就算没有,一根胡萝卜是打发要饭的吗? 非洲人也有非洲人的尊严! 辣鸡系统,要你何用! “唰——唰——”门外磨刀声,声声催命。 孙墨看着门栓,心脏砰砰跳。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孙墨不想死,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有很多想去的地方,有很多想见的人。 可,她只有大概三分钟,其他一无所有,全面劣势。 她要怎么做,才能活下来? 3、第 3 章 抽抽抽,抽什么抽,一抽一个不吱声。 非酋·孙墨做最后的挣扎:【就这?首抽没保底的?】 系统嗫嗫嚅嚅:【一般来说,首抽都是能用的上的东西,质量很高……】 能用上?你指吃根胡萝卜,临死补充一下维生素? 【新任务发布:讲理一次。】 孙墨气笑了,不再理系统,转身赶紧趴门缝,关注一高一矮两人的行动,同时脑袋疯狂转动。 躲屋子里不行,跑也不行——其实行,但关键是,哪来的马? 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找到马,然后要么把马放跑,要么自己也骑马跑。 小时候自己骑过驴,骑马也应该差不多——个鬼。 孙墨回忆起自己某次在公园骑马体验的经历:浑身僵硬,屁股不断和坐垫分离。马每前进一步,屁股就往旁边一滑,若不是死死攥住缰绳,早就被颠了下去。 ——这还是马匹温顺、有人牵着的情况下。 那只能把马放跑? 门外,曹操先是侧耳凝听屋子的声音,然后似是听到了什么,身形一顿,扭头对陈宫说了什么。 然后两人拔剑出鞘,踹开了门。 “砰” 重物落地的声音。 磨刀声戛然而止,月光之下,倍显静谧。 怎么办?孙墨额头冒出冷汗,时间不多了。 孙墨内心焦急,默默呐喊:快逃啊! 也不知是为其他一无所知的人着急,还是为自己着急。 等等,一无所知? 念头一闪而过,孙墨咬咬牙:拼了! 她紧盯着曹操的动作,默念,三、二、一,冲! 曹操刚推开院门,就感到身旁一股风掠过,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一声高喊:“杀人了!杀人了!” 不好! 他刚要去追,就见着旁边亭子里,一个男子惊恐地望向自己,还张大着嘴巴、就要喊人。 是上一轮被直直捅了三剑、毫无反抗之力就直接归天的人。 他听到孙墨的喊声,正诧异间,又见着曹操满身血迹、提着剑还在滴血,顿时惊恐万分,连滚带爬躲过曹操的剑,开口大喊:“杀人了!杀人了!” 叫嚷声在宅院内传开,本在休息的人们窸窸窣窣打开了门,点起了火把。 曹操、陈宫心头一跳。陈宫顾不上面前未死透的妇人,冲出院门,和曹操对视一眼。 “走!”曹操当机立断,率先冲向庄门,陈宫紧随其后。遇上拦路的,两人也不恋战,几剑劈开就走。 由杀人优先转变成了逃跑第一。 上一轮惨死的许多人因此得救,特别是内院里吕伯奢的家人。 “有贼!捉贼!”叫嚷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多的人围了上来。曹操陈宫飞奔跑路,正要突破、甩开人群时,就见迎面飞来数个火把。两人下意识停步躲避。但火把是躲过了,只是这一停步,就再也甩不开人群了。 “小贼,受死!”只见三个壮汉高举草叉,随机挥舞。 有道是一寸长一寸强,几杆草叉生生拦住了自幼习武的两人。 两人想挺剑突围,却对草叉完全无可奈何。 更不要说还有从不知名角落飞过来的木棍菜刀。 当真是不讲武德。 两边僵持之际,只听得后院一声大喊:“大郎和三郎,亡了!” “蔺君有令,捉住他们,生死不论,重赏!” 人群一阵骚动,然后振奋起来:“捉住他们!捉住他们!” 生死危机下,曹操陈宫怒目圆睁,奋力突围;这边孙墨站在大门边,和两匹马大眼瞪小眼。 得亏得是白马,找马的过程还算顺利。 骑马不现实,那把马放了? 孙墨动手解马扣。栓马扣是个活结,很容易就被扯开。扯开后,孙墨抬脚,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踹马屁股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被马踹一脚。 如此,则必凉无疑。 孙墨望望已经嘈杂起来的院子,估摸着那两人突围也要些时间。 要不把马牵走吧? 孙墨牵动缰绳。 “扑哧”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颈,抖了抖鬃毛,但就是寸步不离。 再次拽缰绳,一样的结果。 你拽任你拽,清风扶山岗。 和狸花元宝有的一拼了。 都是逆子。 孙墨大感头疼。 要元宝听话,得给猫条;要马听话,得……喂胡萝卜?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了抽出的那根胡萝卜。 ——【一般来说,首抽都是能用的上的东西,质量很高……】 系统的话语犹在耳边,孙墨尝试性的召出卡片,点击“使用”。 一根水灵灵的胡萝卜出现在手中。 白马打了个响鼻,凑上前来嗅胡萝卜。 边嗅边抖毛。 喂了?孙墨拿捏不准,但胡萝卜看着也没其他用了。 犹豫间,只见白马突然偏头一咬。 “吁——” “咔嚓咔嚓” 白马专心吃萝卜,似乎吃得挺满意。 孙墨望着空空如也的手:“……” 她试着拽了拽缰绳—— 【叮咚,恭喜宿主完成首次讲理成就,奖励抽奖一次,是否抽奖?】 【新任务发布:以理服人一次。】 我讲理了?我讲什么理了? 大大的问号出现在脑海,但以目前的情况来说,她只想说:【抽。】 大不了我再喂根胡萝卜。 几秒后,金光一闪,一发入魂。 系统惊讶道:【竟然是上将卡,可在一定时间内获取上将级别的武力!】 孙墨难以置信的瞪大眼睛,本是兴奋,但又想起日常歪成个金鸡肋的大起大落,谨慎询问:【上将卡?哪位上将?】 【无双上将?这是谁?】孙墨眼前一亮,能称为无双上将的,怎么着也得是白起韩信水平吧?再不济也该是项羽? 实在不行,项羽没有,关羽我也是可以接受的……孙墨美滋滋地思考。 【潘凤,字无双。无双上将是指潘凤将军。】 系统的少年音更欢快了。 …… “我有上将潘凤,可斩华雄。” “不三合,被华雄斩于马下。” 两句话不断回荡在脑海。 这也配金卡? 我逃命你玩梗是吧? 吐槽的话语几乎脱口而出,但还没出口,孙墨就见着曹操和陈宫两人浑身血迹,身后亮堂堂的。 ——一群人举着火把在追。 “抓住他们!他们杀了大郎和三郎!” “不论死活,吕公重重有赏!” 吆喝声接连响起,曹操背对着火光,一言不发,脸上被投下大片阴影,看不清表情。 未拿剑的左手紧紧拽住陈宫往前跑。 陈宫被拽得踉跄。 他的剑早就不知道被丢在了何处,右手死死按住左腹,那里染了一大片血迹。 他扭头看看追兵,又望望拉住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露出难看的表情:“不用管我,大义为重。” 曹操眸光闪动,但步履不停:“坚持住。” “庄门口就我们来时的两匹马。我们一人一匹,他们追不……” 曹操一抬头,就见孙墨骑着马杵在一旁。而自己来时的坐骑,那匹白马,正嚼着胡萝卜,和他大眼瞪小眼。 “……” 4、第 4 章 曹操眉头一拧,松开拉着陈宫的手,一个箭步冲向孙墨,挥剑便——躲。 “吁——”孙墨一拉缰绳,勒停马匹。 原来刚刚孙墨打马,直奔曹操而来,气势汹汹,宛如一辆改装过的重装摩托。人不可能以血肉之躯抵挡,曹操只得闪在一旁。 这一闪,便彻底断送了他抢马的希望。 不愧是上将卡,这反应,给力! 孙墨心脏突突地跳,刚才电光石火之间,她打马一冲。 这不是普通人的反应。 看人手持利刃凶神恶煞的冲来,一般人的反应是躲避,孙墨也是如此,差点就直接滚下马鞍。 但是常人的反应却非历经沙场的将军的反应。骑马的将军见有人冲来,只会驾马迎头而上,送他一路走好。 抢马失败,此时曹操的眉头几乎拧在了一起。他环顾四周。只见火光越来越多,只听人声越来越嘈杂。 不走,只有死路一条。 但是只有一匹马了。 而孙墨,已在二十步开外。 我曹操,怎能死在这里! 他健步上前,解开马扣——解、解不开? 本是活结的马扣,不知怎地竟成了死扣! 曹操震怒,望向孙墨。 白马上,一人身姿挺拔,朗目疏眉,唇红齿白。她的脸上,还挂着淡淡的笑。 孙墨:微笑脸。 活结我不会打,死扣还不是手到擒来! 被你杀三次,才还你一个结,不过分吧? 要不是我没刀,不然直接砍断缰绳,让你骑! 已然是忽略了自己还抢了一匹马了。 死结是用马缰绳打的,曹操咬牙一剑下去,结是解了,但缰绳也断成了两节,难以控制马匹了。 难以控制也没办法,眼下状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曹操利落的翻身上马,然后俯身,去拉陈宫。 “上马。” 陈宫伸手,没去拉曹操的手,而是取下了曹操收回腰间的剑。 “我观那人武艺不俗,如果我两同骑一马,必定会被他赶上。”陈宫洒然一笑,“所以,不如我去阻拦他一阵。” 剩下的言语不用多说,两人已是心知肚明。 我观他并没有主动出击,想必是本着捉住一贼人已经是大功一件的心思,所以捉我之后,就不会再去捉你。 若捉,那时你已经跑远,弃马走小路躲藏即可。 为曹操逃出生天,所要做的,只是放弃陈宫一人而已。 曹操维持着伸手的样子,眼中流露出些许恐慌。 他仿佛感到,友人已有死志,将一去不还。 他还想说什么,突然□□马一阵痛嘶,撒蹄狂奔起来。 “公台!” 曹□□死抱住马脖子,才没让自己摔下来。扭头一看,只见马屁股上插着一把菜刀! “公台!” 陈宫笑了笑,转头面向追来的人群:“我竟错信了尔等小人!” 抱马冲出的曹操心中悲戚不已,只恨自己为何要轻信吕伯奢、在他家中休息。 就因为自己的信任,弃官相救的公台就要迈上绝路。 但吕伯奢都信不住,普天之下,还有我曹操能信的人吗? 曹操不禁泪流满面,是为陈宫,也是为自己。 宁我负人,休人负我。 曹操暗下决心。 孙墨是体会不到曹操的悲戚与决断,她只知道两个歹徒一个跑了,一个等抓。 有一说一,等抓的还挺帅的。 如果忽略他满身血迹的话,此人身形高挑,尽管屈身捂住了伤口,但不减风度,有股视死如归的傲然。 一点都不像穷凶极恶的歹徒,而是个充满正气风骨的文士。 孙墨缓慢抚摸马鬃毛。 ——养猫的后遗症,思考些什么的时候,总要撸点什么。 但这,再怎么也算入室杀人吧。依法,应该是死刑? 哎,他朝自己走来干啥? 他想做什么? “在下陈宫,今日甘拜下风。只是不知兄台名姓?”陈宫忍痛挺直了身子,“先是示警,而后又夺了马匹。以此推来,今日设下重重陷阱,是打定主意要抓我们领赏了?” “也是,董贼放言,捉住孟德的,赏千金,封万户侯。只可惜,孟德已去,尔等计谋落空了。” “尔……” 之后的孙墨都没听进去,她只觉得自己裂开了。 陈宫,董贼,孟德,还有之前喊的吕公。 如果是个博古通今的大家,可能会觉得有多种事件组合。但孙墨不是,以她有限的知识,只想到了一件事,那就是三国演义前几回,曹操刺董后在逃亡路上杀吕伯奢一家。 所以逃跑的是曹操,这个等抓的是陈宫? 我开局就把曹操给得罪死了? 还有我不会把吕布的第一谋士给蝴蝶没了吧? 想起三国里陈宫的“壮举”,联合吕布偷袭曹操大本营,差点就让曹操玩完的壮举,孙墨手一抖,用力过度,扯下两根马毛。 “扑哧,扑哧” 座下马甩甩头,打了两个响鼻。 陈宫见自己不用动手、用言语就阻止了孙墨去追曹操,心道自己所料不错,于是更安心了,又是一顿输出。 “董贼倒行逆施,他……” “孟德忠勇之士,他……” “你既有智谋,为何不报效国家……” 孙墨只觉得他比自己更适合绑定这个真理系统。 【系统,以理服人就行,是吧?】 系统不明所以:【是的。怎么了?】 【我服了。】 系统:【???】 孙墨开始解释:【你没说“以理服人”的主体是谁。现在陈宫说理说服了我,同样符合“以理服人一次”的任务目标。】 系统:……她说得好有道理,但是哪里不对的样子。 孙墨:【怎么样,奖励。】 系统艰难整理逻辑,片刻后,在陈宫的声声讲理中,终于道:【那你服了吗?】 【我服了。】 【你哪里服了?!】 孙墨摸摸下巴,沉稳道:【嘴服也是服。而且我确实没追曹操。】 你又没想追! 系统从未见过这样褥羊毛的,卡壳半天,终于判定:【任务完成,奖励抽奖一次。】 【新任务发布:宿主以理服人一次。】 孙墨沉思:【刚刚我说服了你,对吧。】 系统感到有哪里不妙:【你想说什么?】 孙墨图穷匕见,眼睛亮晶晶:【那算不算以理服人了?】 系统大叫:【以理服“人”!“人”懂么,我不是人!】 【哦,你不是人。】孙墨失望道,【行吧。】 系统觉得这不是陈述事实,而是骂人,哦不,骂统。 5、第 5 章 吕庄被惊动的大部队到了,陈宫举剑反抗了一下——看他的痛苦表情,估计是伤口被撕裂得更大了——然后就被捆了,丢在一旁。 “多亏兄台相助。现在天色已晚,不若先在庄内休息?”捉住陈宫的人群中,走出一文士模样的人,举着火把,对孙墨说道。 孙墨抬眼望去。 来人和陈宫穿着一样,同样是蓝色衣袍。袍服丝制,略显宽松,头上用一头巾束发,也是蓝色。赤橙的火光下,显得文质彬彬,颇为有礼。 原来是蔺治平见孙墨杵在一边,低声和同伴说了些什么,接过火把,朝孙墨走来。 “蔺君,不知此人深浅,不如我等也跟去、有个照应?” “不用。他虽在马上,却没武器。若要逃跑,不必等到现在。”蔺治平摆摆手,“我观其周身气度,非常人可及,不可莽撞。” 孙墨见蔺治平独自前来、而没有带着那些五大三粗的汉子,一时起了些许好感。又想到自己没钱没地图,孤身一人夜间行走不太安全,于是就点了点头:“好。麻烦了。” “不麻烦。” 孙墨爬下马,然后关了一直开启的上将卡。 然后腿猛然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先前开卡前的狂奔后遗症终于显现出来,脱力,嘴中一股子血腥味,还想吐。 【叮咚,友情提醒:开启上将卡会消耗体力哦~大概相当于6分钟配速跑~】 呔,你不早说。 狂奔+上将卡消耗体力的双重debuff下,孙墨扶住马背,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迈开腿,走一小步。 然后右臂就被人扶住了。 孙墨讶然,循着手臂望去,只见蔺治平温和一笑:“小心。” 孙墨怔了怔:“……不知兄台姓名?” “某姓蔺,名华,字治平。邯郸蔺氏,因战乱南迁至此,蒙吕公不弃,暂居门下,参赞文书,教导子弟。” 啥叫“参赞”? 这人说话真难理解。 孙墨大脑绕过几个圈,仿照并精简了一下自我介绍:“我姓孙,名墨,字志白。” 名字是原本的,字是网名,随机生成固定使用,没有含义。 “老子云,‘知其白,守其黑’;荀子云,‘务白其志义者也’,好名字。”蔺治平赞道。 “……”孙墨张了张嘴,硬是没接上话。 没办法,突然的两句文言文,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完全不理解。 好在蔺治平也是例行夸夸,见孙墨没说话,就一边扶着走,一边主动介绍起庄子。 后面两个汉子一步不落,紧紧跟随。 “这是客房,我等有些长住于此。”就是刚刚他们出来的地方。 “这是前院,前有凉亭可供休息。” “再往前走是前堂,吕公接待宾客的地方。我们要在此审判歹人。” 蔺治平叹了口气:“昔时鲁班造殿,梁上有安宅二字[1],吕公深以为然,重金求来卜宅方士,好一番堪舆画策,只愿求个高堂无恙,妻儿无灾,如今却……唉。 他指着一堵高墙道:“墙那侧,便是吕公家人所居之所,三进三出的院子,现下我等不便出入。” 哦,案发地点。 都是些平常语句,孙墨却越细听,越心惊肉跳。 果然,接下来蔺治平缓缓开口,问道:“孙兄何故到此?” 结合蔺治平这一路上的介绍,这个问题就成了:你看,我家大别野,安保严格,内外户卫数十,但你是怎么到我家主卧的?还和贼人一起到的我家主卧? 孙墨望着他扶着自己的手,一时不知道他是好心帮扶,还是防止自己逃跑。 系统安排的——真话,但真话没法说出口,也没人会信。于是孙墨脑子飞速转动,只得现编道:“我也不知道。昨晚我独自一人喝酒,喝多了醉倒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就看到两个人拔剑砍人。于是一路跑,大声求救。” 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也不知道,都是歹徒干的。 就差直接说失忆了。 但效果差不多,都疑点多得不知该从哪里吐槽。 谁会费尽心思把一个大活人扛至后院? 就凭那俩杀人不眨眼的势头,一剑捅死自己不是更好? 孙墨也没想能打消蔺治平疑虑,她只是想突出两点:一,我不是他们一伙的;二,我救了你们,破坏了他们计划,所以更不是一伙的。 合二为一,我是个良民。 然后良民孙墨尝试自我代入了一下。 首先想象自己住在高档小区,有个大平层。养了数只猫猫狗狗——都是乖宝宝不是逆子的那种,亲朋好友常来聚会。 然后某天自己一开门,发现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客厅,猫猫狗狗死了一地,亲人更是被开膛破肚。 然后这个陌生人告诉你,他是睡一觉醒来就在你家卧室的,哪怕外面三四道防盗门、楼层很高根本不可能爬上来,但你别管,他就是睡一觉就进来了。 然后他睡醒了,就碰上歹徒杀人了。虽然他来路不明,虽然他突破安保,但歹徒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他完全无辜,你一定要相信他。 然后你就相信他了? 孙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扭头看向蔺治平,希望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什么。 即使是不相信也好,总归有个底。 蔺治平温和的面容一如既往,甚至还挂着一点点淡淡的笑。 但孙墨越看越觉得他是个笑面虎,只待张开血盆大口将自己吞噬。 还有什么是我能解释的吗? 杀人场景,杀人手段,杀人动机…… 对了,杀人动机,我没动机! 于是孙墨找补道:“不知吕公是?”我不认识吕公,没仇,没动机。 蔺治平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只是道:“吕公出门,稍后便回。还请孙兄在此暂歇。” 他手臂一伸,做出“请”的姿势,邀请孙墨进客房。 孙墨望向客房。 屋是好屋,翘角飞檐;门是好门,精雕细纹;人也是好人,文质彬彬,体贴相迎。 只是沿路都挂满了灯火,只有屋内尚未点灯,显得黑黝黝的。 看着黑洞洞的大门,孙墨忽然觉得,这倒不像是住人的房,更像是捉鳖的瓮。 而自己就是这鳖。 不得不踏入这瓮。 孙墨继续挣扎:“不知这两歹徒是如何进的屋、又为何要杀人?难道是仇家?” 杀人的是歹徒、是仇家,与我无干。 蔺治平默了默。他也不知道曹操二人是如何进的内宅,也许孙兄也是同样的方式、但不好明说? 之前孙兄完全可以驾马逃走,但却没跑,说明孙兄确实不是一伙的? 思索到这,他不禁开口道:“孙兄不必忧虑,吕公一向公正,不会让清白之人蒙冤。” 孙墨的忐忑是一点没逃过他的眼睛。 孙墨还能说什么?只能尽量管理住表情,装作若无其事进了屋。 蔺治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门外有人守着,有事呼之即可。” 名为守候,实为看守。 [1]该典故为编造,脱胎于鲁班有安宅风水相关著作的传言,实际历史并无记载。 6、第 6 章 外面有看守,他可以不告诉自己的。 但既然明明白白告诉了自己,说明也包含了那一丝丝的善意。 孙墨回头一望,两人,左手举着火把,右手按刀。 “啪” 门被关上。 孙墨一屁股砸在床沿,疯狂思考着目前的处境。 门外有人守,但是自己有上将卡。 先前不闪不避冲撞迎面而来的曹操的经历,让孙墨信心爆棚,估摸着曹操都能冲出庄子了,自己开卡冲出庄子也不成问题。 但问题在于,这一逃,同伙的屎盆子是必定会扣在自己身上。 说不定还会被通缉。 再加上没钱还不认路……堪比死亡开局。 孙墨一摇头,把立即跑路的想法甩出脑海。 那该怎么办——等等,镜子里的人是谁? 孙墨余光瞄到了床旁的铜镜。 铜镜里,一人皓齿明眸,风姿绰约,一袭男装,好一个浊世佳公子,颇具中性美。 天生的女扮男装圣体——孙墨摸了摸,很确定自己有胸。 不大而已,问题不大。 孙墨忽视了浓浓的习惯感,敲起了系统:【统子,你给我安的什么身份?】知道身份好编故事。 系统的声音有些迷惑:【身份?没有啊。这是我自捏的,尤其注意便于女扮男装、让宿主大展身手。】 自捏=毫无背景=无依无靠=屁都没有。 脑海中自动等价转换后,孙墨心情平静,孙墨面无表情,孙墨甚至有点想笑:【那你有想过,在别人卧室表演大变活人之后,要怎么圆?】 系统:【……】 系统小心翼翼:【要不您编一个?】 都用上敬语了。 孙墨一个后仰,大字形瘫在床上,摆烂道:【这我要能编出来,早就凭借ppt高升了,何苦打工。】 此事无解,走一步算一步吧。 大不了就说失忆。 孙墨不再纠结,转头问出了另一个萦绕在脑海的问题:【“讲理”的判断标准是什么?为什么我喂根萝卜就讲理了?】 【理,治玉也,玉之纹理也。玉之纹理,自然之美也。所以本系统遵的是天理,你做了符合天理的事,当然就是讲理了。】 又被古文糊脸的孙墨,艰难的维持着自己理学高材生的形象,装作听懂,然后重复疑问:【所以喂马也是讲理?】 【那自然。人有人道,马有马路,对马来说,喂吃的就是讲理。】 这下孙墨真的听懂了,恍若打开了新世界,有千言万语的夸赞要脱口而出。她张了张嘴巴,说出了最真心实意的赞美: 【牛逼!】 ----------------- 原本,吕伯奢见结义兄弟之子曹操来投,很是高兴。考虑到曹操在被通缉、不宜让过多人知晓,就特意亲自领人到了内宅,吩咐儿子媳妇亲自杀猪备宴,诚心招待。 这一通操作下来,除了家人至亲,连他的左膀右臂蔺治平都不知道曹操二人的到来。 吩咐之后,他又见家中无酒,就亲自骑着毛驴去东村沽酒,还绕了些路,仔细挑了些冬日里极难得的鲜果蔬,用以款待。 如今,这位慈眉善目的乡绅却是神色紧张。 就在半炷香前,他见到了驾马匆匆东去的曹操,即使他呼喊也不理不睬。 事出反常,吕伯奢有些担忧。 难道是孟德被认了出来?如今才慌不择路再次逃亡? 可我不是特意安置他在后院家宅之中了?就连门客仆从们也不知晓。依孟德谨慎,也不该在庄内行走啊? 赶紧回庄,看看是怎么回事。若是有人认出,我也能周旋一二。保下孟德的同时,也不能被扣一个私藏贼寇的名头,不然全家恐难再有安宁之日。 吕伯奢用力抽了两下驴屁股,拎着酒壶就往回赶。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本来这个时辰,宾客们都该回屋休息。 但他看到了庄子的灯火都被点起,还不时有人走动。 发生了什么事情? 吕伯奢没来由的一阵慌乱,疑惑间,正巧遇上来出来寻找的黑汉家丁。 家丁手大脚大,皮糙肉厚,穿着粗麻短衣,下颌还有一道伤疤直到颈间。 只要再偏一点点,再深一点点,就能要了他的命。 同伴都笑他命好。 他也觉得如此,笑呵呵地应着。 吕伯奢虽然担心,但还是装作无事之样,下驴问道:“你来此迎接,是有何事?” 黑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主人,大郎和三郎,都亡了!” “什么?你说什么?”吕伯奢似是没有听清。 “主人,大郎和三郎,都亡了!” “砰” 吕伯奢手中的酒壶,落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不是曹操出事,反倒是自己儿子遭了难? 吕伯奢呆愣片刻,泪水和怒火一同涌出,赶驴的藤鞭啪地一声炸在黑汉身上。 “好你个杨二,我待你不薄,你怎敢胡说诅咒!我儿白天还好好的,怎么一会功夫,就弃我而去了?” 杨二吃痛,嘶了一声,不敢耽误回话:“家里来了歹人,公子糟了毒手。” “歹人,哪来的歹人!” 吕伯奢气急,抬手又是一鞭,落在杨二的脸上。 杨二不怒不恼,也不解释,努力俯首跪定,任由右脸鞭痕如蚯蚓般肿起,渗血。 “我庄内百十宾客,外有望楼内有守卫,怎么会让贼人进了内院!” 又是一鞭。 “我待尔等不薄,尔等却如何做的!” 吕伯奢知晓杨二所说绝不是假话,悲怒更上心头,泪如雨下,挥鞭声如雨后春笋破土。 倒霉驴子被骇得呜啊呜啊往后直躲。 杨二却不闪不躲,就这么硬生生挨着。 冬服不薄,藤鞭却更是狠辣,杨二绷起全身的劲还是抖得像筛糠,忍不住贴倒在地上。 “啪!啪!” 又是两鞭,这次落在驴身上。 倒霉驴一声怪叫,载着吕伯奢,撒腿便跑,呜啊呜啊地往庄子疾驰。 已经迎到了吕公,该回去了。 杨二默默捡起地上的酒壶,咬牙抖落开被藤鞭抽入血肉的衣物。 这是防止沁进伤口粘连住,之后治伤时难以分离。 又抹去脸上的血痕,寒冬朔风中,便一顶一顶地往庄子方向归去了。 又要费针线布料了。 7、第 7 章 蔺治平吩咐下属将被捉住的陈宫好好审问之后,就亲自来到了庄门口,等候吕伯奢的归来。 他长身而立,夜风吹起他的略显宽松的蓝袍,带来丝丝冷意。身旁的火把火光晃动,恰如他的思绪一般起伏。 为什么贼人会出现在内宅? 为什么本该在家的吕公恰巧不在? 最重要的,那陈宫口中的孟德,是不是吕公的世交、刺董的曹孟德? 若真是,该当如何?报仇吗?那可是前太尉(三公)之一的曹嵩之子! 蔺治平望向路口,抿了抿嘴,依吕公视子如命的性子,不报仇…… “踏,踏” “治平,我儿、我儿怎么样了?” 骑着毛驴的吕伯奢远远望着蔺治平,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老泪纵横,但眼中又透着点点的期翼,希望事情又有了转机,自己的左膀右臂能告诉自己,杨二说的都是假的。 ——但他看到的,是蔺治平微微摇了摇头。 于是一张老脸上,咸的苦的辣的通通被打翻,汇聚成痛苦的悲泣:“歹人呢?!” “逃了一个,捉了一个,前堂候审。”蔺治平朝随从一挥手,示意他们将陈宫和孙墨带到前堂,然后亲自扶着吕伯奢下了毛驴,“还有一位郎君,自称是被贼人掳来的。” “是他示的警。” ----------------- 孙墨被“请”到前堂的时候,是有些懵逼的。 因为“待遇”太好了。 上首的主位空着,显然是给吕伯奢的。 而在主位之下,客席的首位,赫然摆着一个垫子。 她,孙墨,就被“请”到了这个位置上。 除了主位上的,自己膝盖底下就是唯一的垫子。 连蔺治平都没呢,更不要说其他人了。 反观堂下,那个鼻青脸肿、半死不活的陈宫,被粗暴地押跪在冰冷的石板上。 孙墨僵硬地正坐在垫子上,只觉得坐立难安。 这看着也不像要审问我的架势啊? 难道我已经洗脱嫌疑了嫌疑? 这也太简单了吧? 孙墨陷入思考。 “吱呀” 门被推开,打断了孙墨的思考。她循声望去,只见吕伯奢满脸褶皱,全是泪水。 “谁害死了我儿!” 然后第一眼,就看到了被绑着的陈宫。 他先是一愣,然后愤怒、悔恨一齐涌上: “你杀了我儿?” “你杀了我儿!” 吕伯奢顿时双目通红,浑身颤抖,一把甩开蔺治平扶自己的手,几步就冲上前去,对着陈宫就是连打带踹。 此时他也顾不得被人知道自己私藏曹操了,边打边痛哭:“我好心收留,你却杀了我儿!” “还我儿性命!” 声声悲泣。 吕家三兄弟中唯一幸存的二郎,本就悲伤不已,又看见老父如此,更是泪流满面,叫喊着冲上去,对陈宫抱以老拳。 蔺治平沉默地看着父子俩的发泄。 孙墨同样沉默着。 她从来不是个容易共情的人,尤其知晓自己刚生下来,父亲就再也没回过家时。 那年她八岁。 所以她很早就明白了,生活,不相信眼泪。 而现在,看着吕伯奢,她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如果妈妈发现自己消失了,会怎么样? 也会一样痛哭吗? 孙墨不知不觉攥紧了拳头。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打累了,吕家父子终于收了手,留下不动弹的陈宫蜷缩一旁。 孙墨抿抿嘴,等待着吕伯奢的问话。 只见吕伯奢抹了抹眼泪,朝孙墨深深一拜:“多谢恩公救我家人。若非恩公及时提醒,我全家老少都要死于贼人之手。二郎,谢谢恩公!” 吕二郎二话不说,扑通一声直直跪下,扣了三个响头。 “多谢恩公!” 孙墨本以为自己至少是坐在法庭被告席的,哪想到刚开庭原告就向自己磕头,下意识就要起身躲开。结果还没起身,一阵酥麻感就直直窜了上来。 跪坐,腿麻了,起不来。 孙墨脸上一抽,僵硬着接受了吕二郎的感谢:“……吕公不必如此,我也只是自救而已。” “恩公大义!”吕伯奢几乎一步一踉跄地走到孙墨旁,跪坐下来,“不知恩公,可知那逃走的贼人是谁?他杀我老小,此仇不共戴天!” “……”孙墨愣愣地望着吕伯奢,只见他的眼眸又噙满了泪水,苍老而悲痛。 你还能不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你亲自请回来住的! 孙墨一个激灵,一下子就从那丢丢的同情中抽离开来,冷静地打量起吕伯奢来。 吕伯奢的手微微颤抖。 看他的表情,他一定知道了。若他知道是曹操,那么今天,只能…… “吕公,你当真不知他是谁?”孙墨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你当真不知?” 吕伯奢老眼微微睁大,结巴了一下:“恩、恩公何出此言?我只听得他是这贼人的朋友,就让他进了门。” “朋友?”孙墨目光转向不动弹的陈宫,维持扑克脸不动:“那你知道他是谁?” 吕伯奢:“他是我老友的儿子,姓陈名宫。”言罢,他对着蔺治平微微一皱眉。 蔺治平立即会意,上前一步,开始胡编乱造:“孙兄,吕公为人乐善好施,结交高朋无数。如今有故人之子来投,哪里会拒之门外。又怎么会料到……” 吕伯奢微微呼出一口气。 但是正滔滔不绝的蔺治平,却拧紧了心神。 孙兄之前还说自己是被歹人带来的,现在就连装都不装了? 是自己也觉得这借口太离谱了吗? 那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曹操? 若吕公能撇清关系,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 蔺治平思绪万千。 孙墨绷着扑克脸,酝酿情感。 在装傻与真傻、阿不,真诚之间,她选择了装逼。 我就是来抓曹操的,怎么了?倒是你们,为什么收留曹操? 你要不要给我一个解释? 要不要给我董某人,一个解释? 孙墨努力想象若有若无三分不屑三分冰凉再加上三分势在必得的冷笑,慢慢勾起嘴角,直视吕伯奢,一字一顿道:“前太尉曹嵩之子,曹操,曹孟德,也算你的故人吗?” 一瞬间,堂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蔺治平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她全都知道。 她不是被掳来的,她……她是冲着曹操来的!她究竟是谁? 孙墨好整以暇地看着脸色煞白的吕家父子,和如临大敌的蔺治平。 8、第 8 章 就在刚刚,孙墨看着吕伯奢那张小心翼翼、试探着自己是否认识曹操的老脸,脑中灵光乍现。 她悟了。 害怕是相对的。 害怕没关系,只要有人比我更怕就行。 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那我这么白白嫩嫩的,当个贵公子没问题吧? 至于哪家的贵公子? 当然是董卓的狗腿子! 毕竟只要是和董太师沾边的人,谁敢动? 敢动,隔天就扬了你全家。 孙墨不动声色,正要再将这“狗腿子”的威风再往上提三分,继续给吕伯奢上点压力的时候,就听得“唰”的一声响。 这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孙墨扭头望去,只见吕二郎双目赤红,猛地拔出腰间的刀,一脸狠戾地向自己冲来。 蔺治平心头猛地一跳,瞬间明白了二郎想干什么——灭口!只要他死了,便死无对证、谁也查不清真相! 可董卓杀人,根本不需要查! 蔺治平阻拦不及,只得骇然怒吼:“住手!” 吕二郎充耳不闻,几个箭步已到孙墨面前,高举的钢刀在火光下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 “住手!”吕伯奢浑身颤抖,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住——” “砰!” 先是手臂脱臼的声音,然后巨响伴随着惨叫,吕二郎被狠狠砸在了地上,直接昏死过去。 【上将卡,启】 孙墨拾起掉落的刀,在手中掂了掂。她转向面无人色的吕伯奢,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灭口?” 吕伯奢大脑一片空白,呆坐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忘了。 蔺治平猛吸一口气,抢在孙墨再次开口前,语速极快,生怕晚了一步:“公子息怒!二郎年少糊涂,吕公绝对没有加害公子的意思!” “曹操来投,吕公重情,放不下往日情谊才干了错事。而如今,曹操恩将仇报,情分早就成了仇怨!” 蔺治平前跨一步,咬字异常清晰:“曹操来此,必是去找陈留的父亲曹嵩。他被通缉,不敢走大路,我们日夜兼程,必能在他之前捉回曹嵩!” 连珠串吐完,蔺治平胸膛起伏,双手抱拳,深深一辑:“到时公子拿下曹操,必是大功一件!” 满堂寂静。 只剩下孙墨在手掌上拍刀子的声音。 ——她不是在装,她只是需要消化一下蔺治平他在说啥。 ——糟,他说太快我只记清了最后一句怎么办? 孙墨面上不动声色,努力抓取关键词:“曹嵩?” 蔺治平见她开口,心中稍定,却依旧不敢抬头,腰几乎弯成了九十度:“曹嵩得知曹操谋逆之后,就离了老家,来陈留避难。吕公和曹嵩是至交,故而知道。” 他是你至交,所以你转头就把他卖了? 孙墨顺着这思路下去,一时没反应过来,有点复杂地转头看向吕伯奢。 吕伯奢终于回神,恐惧压倒了一切,他直接把脑袋往坚硬的石板上一磕,磕得头破血流,泣声道:“二郎无知,冲撞了公子!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 他也没反应过来蔺治平在说啥。 孙墨心中稍定,不是自己的问题。然后意识到,曹操刚杀了人儿子。 那没问题了。 孙墨转回头,面对蔺治平,缓缓道:“你想用曹嵩诱补曹操?如果曹操不来呢?” 孙墨对这类枭雄有刻板印象,认为不管父母妻儿对他们来说是日常基操。 “他不得不来。”蔺治平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坚定无比,“我朝以孝治天下,曹操若要名声,便不得不救其父。” 计策说不上光彩,甚至算得上卑鄙,但蔺治平为了保全吕家,也顾不得卑鄙不卑鄙了,当即表示孙墨要是同意,自己立即快马加鞭把曹嵩追回来任由处置。 孙墨不吱声。 一旁挺尸的陈宫,将对话听得一丝不漏。 他心中骇然,这蔺治平反应好快!从认错、切割,到献上毒计,行云流水,瞬间就将吕家从“窝藏要犯”的死罪,变成了“戴罪立功”的功臣。举报窝藏,哪比得上擒获曹操赏千金、封万户侯的诱惑? “呵呵。”陈宫不禁笑出了声。 三道目光顿时集中在半死不活的陈宫身上。 吕伯奢怨恨无比,蔺治平不动声色,孙墨……如梦初醒。 哦,这里,还有个三国一流谋士啊。 于是她彬彬有礼道:“公台有何高见?” “呵呵。”陈宫忍着剧痛,调整呼吸。他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地上,好让自己的声音传开。 “我笑你等天真。自古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孟德胸怀天下,岂会为一老父束手就擒!” 他此言,既是为曹操辩解,也是想断了蔺平之的念想。不能让他们去捉曹嵩! 蔺治平脸色一变,还未及说话,就听得上座之人开口了:“确实。” 蔺治平一急:“公子——” “但是,”孙墨看向陈宫,笑了,“汉、我朝以孝治天下。一个连自己老父都不救的人,就是你口中的‘成大事者’?在公台眼中,‘成大事’,就比亲生父亲还重要?” 陈宫呼吸一滞。 “吕公好心收留,你们恩将仇报;知老父有难又不救,这就是你说的义?” “董zh——董太师厚待曹操,曹操却反手刺杀,这就是你说的忠?” 陈宫胸膛起伏,剧烈咳嗽起来。 “你所追随的,就是一个不忠、不孝、不义之人吗?” “你……” “呯” 陈宫正要开口反驳,就被蔺治平一脚踹在腹部。陈宫呕出一口鲜血,瞬间被物理禁言。 蔺治平收回脚,还是那个温润有礼的文士一名:“公子息怒,此等反贼,不必与他多言。我们不如……” 孙墨:“……” 她一边听蔺治平的计划,一边忍不住兴奋。 就在刚刚,系统的主线任务被触发了。 【叮,检测到关键字“董卓董太师”,主线任务触发。】 【主线任务:封侯拜将。任务奖励:回家看看。】 “回家看看”四个字,轻飘飘的,落在孙墨眼里,不亚于晴天霹雳。 我还能回家!我还能再见到妈妈! 至于如何封侯拜将,现在不就有一条现成的路子吗? 董卓告遍天下,捉曹操,赏千金,封万户侯! 至于曹老板……管他呢,动刀子的是董卓,与我孙墨何干? 孙墨按耐不住,逐渐露出微笑。 这在蔺治平眼里,就是公子很满意自己的计谋:“如若公子不弃,某愿捉曹嵩来此。” 孙墨正要点头, “呵呵,”缓过一口气的陈宫,又发出了虚弱笑声。这次不等孙墨发问,他就自顾自说出了后半句,“我笑尔等助纣为虐,深陷死地而不自知。” “……” 蔺治平只当他放屁,就要再补一脚。 孙墨若有所思,忽然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和蔺治平共同忽略的盲点。蔺治平的计策,是建立在“规则”之上的。他默认曹操会顾及名声,默认朝廷法度还有用,默认曹操会“按规矩”来救人。 但是实际上…… 孙墨的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曹老板他马上就要掀桌子了! 一个要扯旗造反、自己拉队伍单干的人,怎么会怕你用“孝道”去威胁他? 他只会带兵,回来把吕家庄……碾平! 9、第 9 章 蔺治平,小族旁支,素有大志。他自幼苦读,自诩满腹经纶,然游历四方,却因无人引荐而处处碰壁,走投无门。最终,只能暂栖于这吕家庄,聊作门客。 吕伯奢与曹嵩乃是至交,曹家三代官宦沉浮,吕家能交好,家底也不差,不然也养不起百十门客。但这份家业,在真正的世家大族眼中,不过飘风细雨,不值一提。 所以蔺治平很清楚,他献上的计策,是在刀尖上跳舞。 曹操刺董,背后岂会没有世家大族的身影?若因此惹怒了那些庞然大物,十个吕家庄也不够填的。 但是他没有办法。一边是董卓,一边是世家,他只能在马上死和晚点死之间,选择不要马上死。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陈宫点破了。 蔺治平面色依旧恭敬,背后的衣襟却已被冷汗浸透。 “蔺治平。”孙墨平静的声音传来,蔺治平背脊瞬间绷紧,“这里到陈留,要多久?” “快马加鞭,要三天。” “好,五天之后,我要看见曹嵩。” “诺!” 至此,再无人在意孙墨为何出现在内宅,也无人在意吕家的窝藏要犯之罪,所有人的思绪都集中在了曹操身上。 吕伯奢要报仇雪恨,蔺治平要“戴罪立功”,孙墨要回家。 至于陈宫,他要保全曹操! 他挣扎着,急急开口:“你们这是自寻——!” “砰!” 回答他的,是孙墨更干脆利落的一脚。上将卡的力量可比蔺治平这个普通文士大多了,一击之下,陈宫直接入睡。 孙墨撇撇嘴。她可太清楚这套话术了,一般这什么“深陷死地而不自知”的话语,就是搁这钓鱼的。如果你接话了,想听他继续往下说,那么恭喜你,你已经上当了。 这群谋士嘴,能把梳子卖给和尚。 所以孙墨直接打断施法。 你我立场相反,我才不听你哔哔。 “公子,这人要如何处置?” 孙墨正要抬脚出门,身后就传来一道颤颤巍巍的声音。 是吕伯奢。 孙墨侧过脸,堂内的油灯本是暖黄,映在她眼中却没有半分温度。她抬头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只觉胸中寒意与月光一般无二。 她用两个字,结束了自己穿越的第一天。 “随便。” ----------------- 破晓,鸡鸣。昏暗的天空艰难地挤出一丝曙光。院中,孙墨已是满身大汗,她手中的刀劈砍、横扫,带起阵阵风声。 她在练武。 说练武也不准确,她主要是在熟悉那张上将卡。 昨夜一闭眼就想起满身血亏的陈宫,孙墨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掏出系统开始修仙,深入研究了一番上将卡。 结论:不愧是s级卡,很强。 重点1:无论是赤手空拳,还是刀枪棍棒,全都是上将——潘凤级别的。 简单来说,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 重点2:可升级。据系统所说,ss级大概是匹敌关羽,sss级就能和吕布单挑了。 但缺点是,消耗也会升级。现在的潘凤级别的体力消耗,相当于6分钟的配速跑,升级之后,则会提升至5分钟配速、4分钟配速。 所以孙墨得练体能。 更重要的是,系统提示她,现在她所用的,不过是本能和蛮力,真正的“上将武艺”根本没发挥出来。所以,顶着浓重黑眼圈的孙墨,天没亮便跟着系统投射的教学影像,开始苦练刀法——有刀用拳,名曰傻子。 她练得专心致志,暂时将陈宫和血腥抛之脑后,也没注意到,黑汉杨二,已在院外站了许久。 我是来送饭的,不方便打扰公子,所以才站在这里等,并不是在偷学。 杨二犹豫两秒,就找好了借口,一双眼却死死盯住孙墨的每一个动作,充满了渴望。 …… 半柱香后,孙墨停止了锻炼,杨二送上饭食。 又过了半柱香,几人已驾马驰行在黄土路上,扬起一片烟尘。 后面还跟着一辆马车。 单马,双轮,车厢没有伞盖遮挡,四面也是敞开,不宽,只堪堪够两人并坐。 其中还有一个是驾车的御者。 孙墨不会骑马,也不可能一路开着上将卡奔驰,所以她只说自己要坐车。 蔺治平半夜就领着人去陈留了,留下的吕伯奢惊魂未定,虽有疑问也不敢多说,只当是世家贵公子的做派,兢兢业业备了最好的车。 孙墨坐在车右侧,被扑面而来的尘土呛得咳嗽,只得捂住口鼻,狼狈偏头。 她的目光不自觉转到了旁边驾车的杨二。 杨二左手控制缰绳、右手执鞭,时不时一抽下去,就引得马匹长嘶,加快了速度。 于是孙墨更难受了。 一部分是尘土呛的,一部分是给颠的。 黄土路上坑坑洼洼,一看就是好久没人整修过。 她忍着五脏六腑翻腾的不适,没话找话,试图转移注意:“兄台,你叫什么名字?” 杨二从未预料“贵族”公子孙墨会主动和自己搭话,手一抖,差点把鞭子甩出去:“回公子,小人杨二。” “这路……咳咳……是官道吗?怎么如此破败?” “公子有所不知,如今农户大多归了世家大族,可服徭役的不多了。” 孙墨的心头一沉。 杨二说的委婉,“归了世家大族”,但孙墨哪能不知道,这就是卖身为奴的意思。 杨二似是浑然不觉,坦然笑道:“小人便是归了吕家啦。吕公厚德,待小人极好,自从进了庄子,小人那样大的食量,却再没饿过肚子。” 孙墨噎住。本来看杨二的驾车技术那么好,以为是个宾客,未想竟是家奴。 而且你脸上的鞭伤,看起来不是“待小人极好”的样子。 算了,闭嘴。 这一闭嘴,就到了朝食时间。 孙墨的干粮是麦饼,不硬,似是煎熟的,还夹杂着些肉脯。 看着还不错,但是孙墨给颠得毫无胃口。 于是她粗粗撕了几口下来,剩下的大半块都递给了杨二。 杨二瞬间红了眼睛,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孙墨看着快感动哭的杨二,抽了抽嘴角:……至于吗,就块麦饼而已。 但在杨二的眼里,这可是“共食”啊!是主家对奴仆天大的看重! ----------------- 两日后,这辆颠簸的“敞篷车”终于停下。前方是一片不大不小的树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势隐蔽。杨二将马车赶入林中,孙墨则跳下车,打量着这处绝佳的……伏击点。 没错,伏击。 经过陈宫的提醒,孙墨和蔺治平的计划从掳曹嵩过来让曹操自投罗网,变成了掳曹嵩让曹操半途来救,然后直接伏击曹操。 而抓着曹嵩的蔺治平,就是被伏击的饵。 计策的关键在于勾引曹操来救,蔺治平拍了胸脯保证。 计策最大的危险在饵身上,蔺治平直接立下了军令状:“公子,计策成败,系于一线。某愿为公子之饵,不成功,则成仁!” 搞得孙墨很想问问他,吕伯奢给了你什么,值得你如此拼命? 也许是孙墨的眼神过于直白,蔺治平露出了一个温润而真挚的笑容:“我祖上食汉禄,官至九卿、位至少府,秩中二千石。出入无寒门,往来皆名士。” “但凡出行,必备仪仗,安车驷马,侍从前后相随,浩浩荡荡,凡民莫敢直视。” 他的语气依旧平和,但却藏不住那份对过往的追忆。 “但到了我这一辈,却无甚门路,只得亲自耕种纺织以糊口。恰逢黄巾之乱,英雄并起之时,我本欲寻明主成就大事,却苦于没人引荐。若不是得吕公青眼,此刻恐怕已经埋骨异乡。” “士为知己者死。”蔺治平对她深深一揖,“吕公于我,有知遇之恩。” 10、第 10 章 “吱呀、吱呀” “驾、驾” 日落时分,残阳晚照。一辆车、两匹马在官道上驰行。 “治平啊,伯奢寻我究竟有何急事?”车上,一位衣着考究的老人开口了。他苍苍白发被打理得一丝不苟,眉宇间却透着几分焦躁,“莫非、莫非是我儿孟德,到庄上了?” 明明只是一次寻常的访友,曹嵩的心头却始终萦绕着一股莫名的不安。这份不安,随着马车离陈留越来越远,变得愈发浓烈。 马车碾过一块碎石,车身猛地一颠。 曹嵩的心也随之重重一跳。他总觉得,自己奔赴的不是老友的庄园,而是一处……死地。 有道是血脉相通,父子连心。莫非是我儿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旦钻出来,便如野草般疯狂滋长。曹嵩越想越觉得可能。是了,伯奢与我乃是多年至交,若非天大的急事,何至于派治平星夜兼程来接,还非要“当面说清”? 必然是孟德!必然是孟德出事了!他刺杀董卓,九死一生,如今逃亡在外,难道是…… 曹嵩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再也坐不住,急切地朝一旁驾车的蔺治平喊道:“治平,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我儿出事了?” “曹公无需担心,一切到庄上便知。” 蔺治平声音如常,不带一丝忐忑:“看前方的那片树林,我们就快到了。” 就快到了,蔺治平抬起执鞭的右手,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这几天,他基本没合过眼。 思考如何“请”回曹嵩,如何取信,如何安抚,如何安排行程,才能不早不晚在小树林里过夜。 然后,等待曹操的自投罗网。 太早,停留过久,会使人生疑; 太晚,被曹操追上,那必死无疑。 “驾” 一鞭子抽打在马匹身上。马匹嘶嘶一声,加速了两步,然后又慢了下来。 跑不动了。 马也到了极限。 蔺治平一阵恍惚。 捉住曹操,然后呢?吕家要如何承担世家的怒火? “驾、驾” 身后传来马蹄声,蔺治平一个激灵,猛然回望,瞳孔瞬间收缩。 三匹快马,飞驰而来。 为首之人,目有精光,隔着百步便发出怒喝:“放下我父,饶尔不死!” 喊声平静,但蔺治平听得出来,那平静之下压抑的,是无边怒火。 “啪、啪!” “嘶——” 破空声响起,鞭影重重落在马屁股上,马匹痛嘶不止,本能地加快速度。 “我儿在后面,为何不停车哪?”曹嵩急切的声音从耳边飘过,蔺治平没理,反而偏过头去朝身旁唯一的护卫点了点头。 护卫会意,长臂一伸,就将曹嵩拎至马鞍前,然后双腿一夹马腹,便如箭般冲出、直奔树林而去。 这是商量好的,一切以将曹嵩带回优先。 至于蔺治平,则长舒一口气,缓缓停下车子,抓起座旁的长剑。 只见官道正中,他执剑长身而立,望着冲来的曹操,朗声道:“曹操!你害吕公家破人亡,如今怎敢再来!” 曹嵩莫名其妙被抢到马上,正懵逼下意识挣扎间,猛然听到蔺治平的话语,一时更懵逼了,呢喃道:我儿害老友家破人亡?怎么回事? 曹操不答,只是一味打马。 拦路的那人明摆的是拖延时间,让掳父亲的人快走。 前方有片树林,定然有埋伏。 但是,有埋伏又如何?只要在你们进树林之抢回老父不就行了? 毕竟你们现在只有两个人! 而我,身后还有赶来的八名精兵壮士! 曹操双眼一凝,下令道:“不用管他,先救我父。” 于是,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蔺治平,眼见着三匹快马向自己冲来——然后从身边掠过。 卷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扑了他一身。 一个眼神都没给自己留。 蔺治平:…… 惊怒之下,蔺治平猛然坐回马车位,对着拉车的马就是一顿鞭子:“走、快走!” 倒霉马低头嚼草,一步也不肯挪动。 蔺治平汗如雨下。 他的计策……那个引诱鱼儿上钩的计策,彻底崩了! 既然是当饵,那么人就不能多,得给对方足够的自信,让他以为自己吃的下。 然后在鱼吃饵的途中,来一网兜突袭,将鱼儿尽数捕捞。 但现在还没进入网兜的捕捞范围,鱼就要吃尽饵料了! 本以为还有时间在小树林间修整一番的蔺治平,强迫脑子再次转动起来。 为什么来得这么快?! 怎么能来得这么快?! 我还能做什么? 其实若不是孙墨把那马缰打结,曹操还可以来得更快。 毕竟他花了好大力气才用着半截马缰绳到了旅舍,然后换马赶路,直奔陈留。 歇都不敢歇。 生怕晚了一步被追上。 然后好不容易混进陈留城、找到老父住所之后,天塌了。 家中小厮打扫院落一如往常,但父亲却不见踪迹。 说是访友去了。 曹操压下满心的焦躁:“哪位朋友?” 小厮答:“不知。但留下了一卷书文。” 曹操接过,打开一看,顿时惊怒交加。 是吕伯奢。 他亲笔述说,细说自己好心款待,却被屠满门,字字泣血。 尤其是那句:“家中无酒,自去买酒,又命我儿杀猪款待……” 深深刺痛了曹操的眼睛。 原来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曹操拿着这卷“檄文”,双手不住颤抖。 直至最后一句: “三日为期,不死不休。” 好一个不死不休! 曹操喘着粗气,将竹简怒掷于地。他转头出门,但刚一脚跨出门槛,却鬼使神差地回头,停住了。 两个呼吸后,他退回屋子,捡起竹简,揣入怀中,不知在想什么。 之后,他快马赶到朋友——陈留太守张邈府上。 只说自己老父被抓,希望借兵救人。 张邈听得义愤填膺,满口答应。 于是曹操带人来追。他深知兵贵神速,也深知吕伯奢限定三日,就是防止自己召集人手来。但是,我又何须大动干戈? 只要在路上赶上,截杀,足矣。 就像现在这样。 曹操见与那护卫已不足20步,冷冷下令:“射!” 一声令下,两支羽箭同时破空,直奔护卫后心! ----------------- “我艹艹艹曹操你就是这样救人的?!” “就算射中了,一个白发老人经得起马上摔?” 听闻马蹄声后出来观(放)察(风)的孙墨,见此情此景,内心相当崩溃。 我只是想抓曹嵩,但你是想曹嵩死啊。 她胆战心惊地看着护卫将身子压低,几乎和马背贴合。 箭矢从他身旁呼啸而过,划过优美的曲线,却通通中了空气。 有一说一,准头实在是堪忧。 孙墨看不下去了,当即伫立,挽弓搭箭,给他们来了个示例。 【上将卡,启】 尖锐的呼啸声爆鸣,一支响箭破空而至,狠狠地砸在一个拉弓瞄准的士兵胸膛。 那士兵如遭重锤,口喷鲜血,直挺挺地栽下马去。 “七十步……这是哪里来的猛将?”曹操心头一凛,看着前方那素衣青年,终于有了一丝忐忑。 话音未落,“嗖——” 第二箭接踵而至! 这一箭迅猛异常,却并非射人,而是直奔马匹,深深扎入马颈。 那马悲鸣一声,前腿一软轰然栽倒。马背上的士兵猝不及不及,被远远甩飞出去,摔得七荤八素,半天爬不起来。 “吁——” 曹操猛地勒停马匹,骏马前腿高高扬起,遮住了他紧皱的眉头。 待马蹄再次落下,曹操的眼中已经褪去了忐忑,转为一片深沉的平静。他望着孙墨,沉声拱手:“在下曹操,不知将军为何要置我于死地啊?” 孙墨的两箭虽然霸道,却一箭用响箭,一箭射马,皆未直取性命,更没有对准自己。 董卓的通缉令可是死活不论。 所以曹操当即断定,孙墨不是冲着自己的人头来。既不是死敌,那便有的谈。 他哪里知道,这纯属一个“美妙”的误会。 孙墨此举,一是为救人,二是……她到底狠不下心。让她凭着“上将卡”的威风震慑全场可以,但要她亲手夺走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她那颗在和平年代长大的心脏,还做不到如此冷硬。 孙墨认真地上下扫视曹操。 个子不高,但腰粗胳膊大,看不出分明的肌肉线条,典型的脂包肌。也许是一直在赶路逃命,风尘仆仆,胡子也没打理,乱糟糟的。但是浓眉之下,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愣谁看到这双眼睛,都不会认为眼睛的主人是个寻常人。 孙墨眯起眼睛,首先占据道德高地,冷声道:“你几乎灭了吕家满门,不该偿命吗?” 曹操面不改色:“曹某之罪自由曹某来偿,将军捉我父何意?” “……”孙墨一噎。还没等她想出话来反驳,曹操便继续道: “吕家之事,其中可能或有误会。如果确实同留书所说,吕公大可以上报官府,派兵缉拿曹某,明正典刑,曹某绝无怨言。但你等却抓我老父……” “那你下马投降,换你父。” 孙墨嘴角一抽,干脆利落地打断了曹操的义正辞严。 “……” 曹操哑然。 气氛一时凝滞。 沉默在两人之间散开。 只剩下那护卫远去的马蹄声,和窸窸窣窣的凌乱脚步声以及吆喝声。 是听到响箭声赶来的吕家宾客和家仆们。 曹操的目光扫过孙墨身后赶来的人群,心顿时放下一半。 来人虽众,却全是步卒,连一匹马都没有。 马是何等金贵的战略物资,即便是吕家,也仅养了三匹。 两匹给了蔺治平,一匹给孙墨拉车。 剩下的人,只能用双脚丈量土地了。 曹操心中冷笑。看来这位将军是想活捉我,但你们没有马,又能奈我何? 他谨慎地勒马后退,拉开和人群——主要和孙墨的距离。 这距离,总不能再射中了吧。 曹操彻底放下心来,继续和孙墨大眼瞪小眼,等待着后续兵马的到来。 11、第 11 章 【统子,这距离,我能射中吗?】孙墨敲起了系统。 【一百步而已,当然可以。】系统毫不犹豫,给了肯定的答复。 孙墨还没来得及高兴,系统就继续补充:【只要从s级升级成ss。】 【……】 得,也就是说,目前没招。 所以目前的状况很明了了,孙墨领着三十个步兵,和百步开外的骑兵曹操遥遥对峙。 打也打不到,追也追不上,曹操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但是反过来,曹操也没法一人单挑一群。 尤其是对面还有孙墨这个不知名猛将的情况下。 于是谁也没法进,谁都不想退。 就这么隔空对峙起来。 曹操面上平静,内心却无比焦躁。 无它,再不动手,父亲就要被带到吕庄了! 剩下的人,怎么还不来! “嘎——嘎——” 一阵乌鸦叫声响起,沙哑而刺耳。 似是吹响了什么号角。 “踏、踏、踏……” 纷乱的马蹄声响起,那八骑精兵,到了。 曹操精神一振,扬鞭一指,声音冷酷: “杀。” 百步之距,战马冲刺不过几息即至。 孙墨纵然神射,情急之下也只来及拉响两次弓。 反应快的庄客也有拉弓的,但情急之下毫无准头。 于是只有两骑应声坠马,剩下的六骑并着坠在最后的曹操,恍若尖刀,狠狠扎入人群。 没有经过训练的散兵游勇,如何抵挡精锐骑兵? 一个庄客刚举起猎叉,还未递出,就被马上的长枪洞穿,挑起,再重重甩开。 骑兵甚至没有减速。 喷射的鲜血溅在孙墨的脸上,温热而腥甜。 她闻到了铁锈味。 刀剑入肉的声音伴随着惨叫。 □□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 那是真实的死亡。 孙墨呆住了。 就在她失神的刹那,一道锐利的刀光,已横扫至她面前。 “公子!”杨二目眦欲裂,来不及思考,猛地扑来,将孙墨撞开。 孙墨下意识扭头一看,就见那道刀光即将划过杨二的脖颈。 孙墨的瞳孔骤然缩成一个针尖。 什么手下留情、尽量不伤人性命都抛在了脑后,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庞大而陌生的武将本能彻底解放,冰冷的杀意和千锤百炼的肌肉记忆,瞬间接管了这具躯体。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手中的长刀已经脱手,腰腹发力,旋飞而出。 “锵!” 原本该划过杨二脖颈的刀,歪了。 杨二的脖颈上多出一条血痕。 毫厘之差,却已是生死之别。 “退后。” 孙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她缓缓站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一刻,她这才真正接受了这张上将卡。 接受自己是一位,久经沙场的战将。 以剑破敌寇,以血筑功勋。 ----------------- “嘎——嘎——” 战斗结束时,蔺治平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场景。 残阳如血,鸦群徘徊,尸横遍地。 孙墨喘着粗气,眼神中有什么东西彻底变了。 身旁是杨二。 杨二脖子上一道已经凝固的血痕,正在笑呵呵捆绑曹操,嘴里还念叨着:“公子没事就好,公子没事就好。” 这没心没肺的笑容让孙墨胸中钝钝的。 蔺治平深吸一口气:“公子,此地如何处理?” “自己人,带回去。”孙墨低头盯着昏死过去的曹操,“敌人,自生自灭。” ----------------- 当孙墨拎着曹操回到吕庄时,日头已经完全落下。 带出去的三十人,死了五个,人人带伤。 孙墨坐在屋里,开始反思。 如果自己最开始就直接瞄准曹操,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是不是就不会死伤这么多? 【步对骑,骑兵突脸还能赢。老板不必责备自己哦~】系统适时安慰道。 确实,按战绩,这已经相当辉煌了。 多亏了上将卡。 【……】孙墨如梦初醒,后知后觉地发问:【统子,潘凤……有这么厉害吗?】 系统觉得自己受到了轻视:【系统出品,必属精品。】 系统:【你知道潘凤是谁吗?】 孙墨沉思片刻,仔细回忆了一下,确保自己没有遗漏情节,然后总结陈词:【被华雄秒杀的炮灰?】 系统面板剧烈闪烁起来,仿佛被气得上串下跳。 【韩馥知道吧——不知道?那冀州牧知道吧——也不知道?那你肯定知道州牧是什么吧?】 孙墨:【……】 孙墨不好意思,只能懵懵懂懂地点头,充分给予系统情绪价值。 系统面板亮度猛地一提,然后缓缓下降。 好似胸中一口气接不上,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孙悟空知道吧?】 孙墨斩钉截铁:【知道!特别了解!】 【孙悟空一棒子扫翻十万天兵天将。现在,一个天兵掉在你面前,你该叫他什么?】 孙墨秒懂。 【神将。】 【所以,】系统总结道,【不要看不起任何一个能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武将,哪怕他只是个炮灰。对寻常人来说,他们都是降维打击。】 【那——】 “砰、砰”,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孙墨话语。 “公子,曹操父子已经押到了前堂。” 是杨二的声音。 曹操。 不知怎么回事,孙墨听到这个名字,就仿佛又闻到了那股血腥味。 她抿抿嘴,推开了屋门,问了句不相干的话:“陈宫怎么样了?” “陈宫当晚就自尽了。如果公子问起,如实回答就行。”杨二领命去请孙墨时,蔺治平这么交代道。 然后他犹豫了一会,又道:“如果公子抱恙,那么明日再审也是可以的。” “如果公子抱恙,明日再审也是可以的。”杨二一字不落的重复蔺治平的话语。 “走吧。”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理应如此。 大概是知道了自己错杀好人吧。 孙墨只是低头看了看门槛,就大步踏出了屋门。 “早点有个了结。” 早睡个安稳觉。 ----------------- 吕庄前堂,灯火通明,却压抑得如同灵堂。 “曹贼!”吕二郎比孙墨早到一步,分外眼红。甩开拉扯自己的护卫,拎着拳头就往曹操脸上狠砸。 曹操脸上顿时红的紫的青的一并炸开。 “曹贼!” 吕二郎边打边哭,不断重复怒吼道: “曹贼!” 吕伯奢也是老泪纵横,但却没有像之前审问陈宫一样,亲自上手。 也许是过于悲凉、以至平静了吧。 吕二郎打累了,吕伯奢才细说自己如何推心置腹真心相待,却落了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曹操和陈宫一样,蜷缩在一旁不动。 曹嵩听得心惊胆战,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指着曹操,手不住的颤抖:“你、你——” 你、你了半天,憋出一句:“孽子!你、你糊涂啊!” 如果时间倒回一天前,孙墨一定会忍不住吐槽:数条人命你就一句轻飘飘的“糊涂”? 但现在的孙墨,只觉得心身俱疲。 快点结束吧。 曹嵩悲痛万分——至少面上是悲痛万分,先痛骂孽子,转而真诚道歉,最后表示愿出万贯家财弥补。 “呵。” 吕伯奢静静地看着他,最后竟冷笑一声,只是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伯奢,你当真要杀孟德?” 曹嵩想问,但不敢问。他只能不断求情。 不知过了多久,被揍的曹操缓过气来。他冷静道:“父亲,做错事,儿认罚。只是陈留张太守交代儿的事,怕是完不成了。还望父亲回去后,代儿向张太守道歉。” 话音一落,堂内气氛瞬间一凝。 所有人都听懂了这句“认错”的威胁。 说得大义凛然、慷慨赴死的样子,实际上抬出了东郡太守张邈施压。 我帮太守做事,我甚至能从太守府上借兵,你敢动我? 吕二郎额头青筋直跳,又要冲上去将曹操胖揍一顿。 蔺治平及时上前拦住,然后一句话没说,只是拉开了门。 只见天色已晚,庄子内的灯火都被点起。人影走动不止,一如曹操发难的那一晚。 那晚,庄客们是为了捉“贼”;今晚,庄客们则是在收拾行囊。 无论怎样,吕庄注定没了。 太守的威胁,恍若一个笑话。 曹操愣住,没想到吕伯奢如此决绝。 孙墨一时思绪万千。 浮生安乐者,一朝倾覆;智计绝伦者,身先丧命。 还有那些或死或伤的庄客。 而一切,最初的起因,只是源于一次多疑。 谁人为此负责? “曹操,”孙墨缓缓念出这个名字。 是将军,是丞相,是诗人。 是宦官之后,是人臣之极。 而现在,他只是无力反抗的阶下囚。 “……你可承认错杀吕公一家?” 曹操面色一抽,鼻尖耸动:“我认。” “为何杀?” “大郎磨刀杀猪,错以为有害我之心。” “你可后悔?” “悔。” “为何而悔?” 许是自知死期将至,曹操闭上了眼睛:“错怪好人,枉杀无辜,害死公台。” “我儿,你听到了吗?你死的冤啊!” 听闻曹操认错,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心房,吕伯奢失声痛哭。 “报——庄内已经收拾完毕,该遣散的已遣散,现下,只待出发了。” 12、第 12 章 三日后,陈留县府。 “咚、咚、咚” 一白发老人敲响了府前鸣冤鼓。 “上堂——” “何人有冤?” “曹操几乎屠我满门,望明公做主!” “谁?曹操?”县令一个激灵,“受通缉的曹操?” 县令不敢做主,于是层层上报,直至陈留太守张邈府上。 “孟德,你糊涂啊!” 张邈一摔手中竹简,恨铁不成钢:“吕伯奢一家冒死收留,你竟因为多疑屠其家人。你、你——” “唉。” 责骂最终化成一道叹息,张邈叫来手下:“来人去请吕公,绝不可怠慢。” “诺。” 手下接令,但人没走的意思。 “还有何事?” “那,”手下犹犹豫豫,“我们还私下派人去救曹操吗?” 不提还好,一提张邈就气得拍了桌子:“救?怎么救!我怎好意思再救!” 原先救曹操,是为了反董,为了汉室,为了天下大义。而今救曹操,则是恩将仇报,是不知忠义,是禽兽不如! “也许只是他的一面之词呢?” “人证物证堂审记录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孟德的亲笔画押,如何假得了?”张邈气极反笑,“为今之计,只有善待吕公。” 切莫再让他声张,声张到让天下都知道,刺董义士,竟是个白眼小人!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嘎、吱嘎”的钝响。 “吁——” 快被颠成铁臀的孙墨呲牙咧嘴地跳下车,拿起水囊,抿了口水。 “所以,之前的‘堂审’,是为了留有证据上报官府?” 蔺治平温润一笑:“一是为了吕公心愿,二是为了真相大白于天下。” “天下”二字咬得极重。 孙墨努力适应了几天,还是习惯不了这一股子土腥味,还泛苦的井水。 她皱着脸咽下口中水,转头看看一旁面色铁青的曹操:“这样以来,冒死刺董积攒的忠义名声,就彻底毁了。” “恩将仇报,理应如此。” “那你说,我们该拿曹操怎么办?” 蔺治平笑容不变,悠悠道:“公子又想拿曹操如何?” 胸有成竹的样子,让孙墨觉得他离高深莫测的谋士差点就重叠了——那一点在于少了把羽扇,摇啊摇的那种。 杨二在一旁就水吞咽着麦饼,不明白两人在讨论什么,一如他不明白为什么孙墨喝起水来恍若上刑。 但是这不妨碍他干好自己的活:驾车,看好曹操。 他几口就解决了夕食,然后又将另一份饼撕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曹操。 曹操铁青着脸吃下。 蔺治平、杨二、曹操、还有孙墨自己,就是去洛阳领赏的全部人员了。 吕庄的庄客几乎都被遣散,只留下了无处可去的几个家仆。吕公怀揣证据,绑着曹嵩去陈留鸣冤;吕二郎作为吕家仅存的血脉,被心腹们带去了翼州,隐姓埋名起来。 不求富贵依旧,只愿余生平安。 孙墨作为董卓的狗腿子,自然要去洛阳的。临走前只点了两个人,救自己一命的杨二,和蔺治平。 杨二和孙墨同气相求——都是“身体强健”的那类。他听孙墨烧了自己的卖身契,还征求自己意见、要不要跟去洛阳时,顿时感动得稀里哗啦,恨不得对天发誓以表忠心。 孙墨心中暖暖,却不知如何回应这份信任,最后只能拍拍他的肩膀。 于是又是一阵感动。 至于蔺治平,就比杨二难搞很多了。 堂审当夜,孙墨邀请蔺治平进屋,两人谈了个通宵。 孙墨开局就坦白,自己其实不是董卓的人。 蔺治平:“……” 一双眼睛狐疑地盯着孙墨。 孙墨硬着头皮道:“最开始和你说得是真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怎么来的吕家。至于后来种种,只是迫于形势、被逼保命而已。” 真话,但是不合理。 蔺治平瞬间就下了判断,并提出疑问:“公子风度非凡,又精通武艺,必无可能出自寻常人家。敢问公子何方人士?” 孙墨:“……” 没法答。 蔺治平再问:“公子又为何会认识曹操和陈宫?” 孙墨:“……” 也没法答。 蔺治平继续问:“公子此行,又是为了什么?” 这个能答。 终于避免了一问三不知这过于难堪的场面,孙墨答得迅速:“捉曹操,赏千金,封万户侯。” 蔺治平:“……” 他深吸一口气:“天下之人均咒骂董卓残暴,公子反而要逆天下大势而行、投靠董卓?” 沉默,又是沉默。 蔺治平见孙墨敛目不达,站起身子,拱手作揖:“某吕公门下,一介书生。公子若有命,必尽心竭力。” 说完便退至门口,就要转身离去。 强调是吕公门下,说明不愿追随;又说尽心竭力,话也没完全说死。 他在等待,等孙墨肯真正坦白的时候。 但是孙墨真的已经坦白了。 人说真话和说谎话是不一样的,特别是孙墨这种不会说谎的人,真话假话太容易辨别了。 ——细究起来,孙墨连自己是董卓的人都没说过。全靠演戏让人猜。 蔺治平转身推门。 “治平,”萦绕在胸中的疑问终于出口,“如果我不逆行于世间,如何能成就一番功名、封侯拜将?” 蔺治平停住。 “没有出身,便举不了孝廉;不入世族眼,便登不了天子堂。” “董卓虽然残暴,但他给党锢翻案,重用士人,封官赏爵。” “吕布不就因杀丁原有功,被他封了侯吗?” 说着说着,孙墨竟然笑了起来:“温侯自幼武艺无双,领兵作战来去如风,胡虏称之为飞将军。但因出身不好,认了义父才做个主簿。” “所以你说,不走点歪门邪路,怎么在世家大族、学阀豪强之间踏出一条路来?” 蔺治平眉头微皱,想起了四处吃闭门羹的日子。空有才学,无处施展。 “董卓乃国贼。” “董卓残暴不仁,必然没好下场。但是他封的官是真,赏的钱也是真,”孙墨望着蔺治平,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离谱的话语,“窃钩者诛,窃国者侯。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当个‘盗圣’?” 我是疯了才才会跟着你。 马车“吱嘎”一声,将蔺治平从回忆中拉回。 之后每当蔺治平被孙墨的奇思妙想搞得半夜加班时,都会想起那个晚上。 我当初,怎么就真的发疯,上了这条贼船呢? 【叮咚,任务:以理服人一次完成,奖励抽卡一次。】 【新任务发布:说服关键人物一次。关键人物:对大事件有巨大影响的任意人物。】 ----------------- 吕庄离洛阳算不上太远,孙墨也不着急赶路,一行四人就这么悠哉悠哉,半日行车,半日歇息——主要是孙墨要在进洛阳前,学会骑马。 可以不熟练,但一定要会。 至于为何一个战力爆表的猛将居然不会骑马? 唉嘿,莫问,问就是莫问。 尤其开局差点被她一马创死的曹操,他非常不理解,但他非常识时务,懂得不开口询问,并把疑问烂在肚子里。 几日相处下来,曹操已然摸清了孙墨的矛盾心态:既想拿自己去董卓那儿领赏,又不想让自己真的因此丧命。 一个既要又要的难题。 于是,这位乱世枭雄开始积极地为自己和对方寻找“两全之法”。 这天,孙墨刚满头大汗地结束了与马的搏斗,正瘫在树荫下放空大脑。 曹操走来,抛出了第一个筹码:“我与四世三公的袁家袁本初是挚友,如果公子求的是功名,某愿从中引荐,助公子平步青云。” 孙墨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吐出三个字:“还有吗?” 曹操心头一沉,继续加码:“……某家颇有资财,若是公子求财,亦可倾囊相助。” 孙墨扯了扯嘴角,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曹操深吸一口气,亮出了他认为无法被拒绝的底牌:“关东各郡均有意起兵清君侧,你们把我交出去,是与天下为敌!” 这话如同一块巨石砸入池塘。 一旁顺耳听的蔺治平倒吸一口凉气:“尔等意欲造反?” “举义兵,清君侧,何谓之反?”曹操言之凿凿,“若你等放了我,未尝不能共举大事!” 孙墨陷入了沉默。 见此情此景,曹操以为她被这泼天的“大义”与“时势”所震慑,趁热打铁道:“若是不信,静待一二月便知!届时天下响应,义旗遍地,董贼必亡!” 短短两句话,蔺治平听得是胆战心惊。 清君侧?若真有关东各郡真能组成联军,那么联军头领,和董卓又有什么区别? 都是万人之上,又何需在意皇帝? 皇权衰微,但朝堂之上,已经乱成这样了吗? 蔺治平心中惊涛骇浪,孙墨却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没有丝毫的震惊,又或者动心。 果然啊,曹操怎么敢在没人没地盘的情况下,直接一纸矫诏就扛大旗的。原来都是私下早就谈过的。 孙墨无比平静地看着曹操,真心实意地为他分析起来:“我觉得,你这个思路有问题。” 曹操:“?” “你想活命,对吧?”孙墨坐直了些,认真地看着他,“指望他们起事来救你,太被动了。你应该主动出击。” 曹操:“……愿闻其详。” “很简单,你派人去通知他们,就说你被抓了,让他们提前举事。”孙墨两手一摊,仿佛在说一个绝妙的主意,“你想啊,消息传到董卓那,他一怒之下,肯定要杀你祭旗。这召集军队、准备祭旗,都需要时间吧?一来一回,你不就多活下来一阵子了吗?” 曹操:“……” 蔺治平:“……” 孙墨说得太过于认真,以至于他们完全无法判断,孙墨这番话究竟是认真的,还是在用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式进行嘲讽。 见曹操没反应,孙墨更加耐心、更加深入地阐述起来: “或者刺杀太师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随随便便就砍了呢?那也太没仪式感了。太师之前不是搞了个人肉宴席吗?但你可是刺杀啊,成功威胁了太师他的生命啊,仅仅是人肉宴席怎么够?怎么也得千刀万剐水煮肉片吧。这样,工序越复杂,耗时越久,你活命的时间不就越长吗?” 曹操:“……” 蔺治平:“……” 曹操看着眼前这个正儿八经为他规划“如何被花样处死才能活得更久”的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蔺治平再次觉得自己发疯了,怎么会决定跟随这样一个脑回路清奇的主公。 一直默默旁听的系统终于忍无可忍,在孙墨的脑海里惊悚的叫喊起来:【宿主,宿主你是哪里漏电了吗?】 语不惊人死不休? 孙墨默默地看着曹操,默默地看着曹操默默地走开。 没办法,一看到曹操,她就会想起死在自己手下的人。 没错,她就是迁怒。 13、第 13 章 “咔吧、咔吧”,一大早,伴随着脖子扭动的清脆声响,孙墨“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户。 朝阳的清辉洒了进来,伴着丝丝冷意与清晨独有的干净。孙墨不禁深深吸了一鼻子。 “呼——” 一股浊气张口呼出,一路上被尘土折腾的肺,总算被这口晨风小小宽慰了一下。 深呼吸之后,孙墨又平平抬起双臂,用力打开,然后再合并,再打开。 ——扩胸运动,两下。不多,就两下。 又是两声“咔吧”脆响。 然后她就利落地下了楼,毫无意外的看到了蔺治平,以及一旁被捆得死死的曹操。 蔺治平坐在食案边,案上已经点好一碗粟粥和一碟豆酱,还有个白水煮鸡蛋。 孙墨点头打了个招呼,然后老老实实跪坐在草席上,吃早饭。 汉时寻常百姓一天只吃两顿,一顿是早九点左右的朝食,一顿是下午四点左右的夕食。穿越而来的孙墨对于这三餐变两餐没什么太大的感觉,毕竟只要是周末,她最多就吃两餐。 还挺习惯的。 但现在上将卡和体能挂钩,为了用“挂”,孙墨只能把晨起锻炼变成了每日必修。 那就必须吃点东西了。 “咕噜” 孙墨咽下一大口粥,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她开始蹙眉剥鸡蛋。 “杨二老实吃鸡蛋了吗?” 蔺治平听了,温和一笑:“公子的命令他哪敢不听,每日一个,吃完就去打熬筋骨了。” 他是不敢不听,但他敢逼得自己这个老板也每天一个蛋。 把蛋看成了什么宝贝一样,说什么公子不吃自己也不吃,死活不肯吃。 我不吃鸡蛋是因为吃不起吗? 那是从小被迫每日一个,吃厌了。 孙墨一口咬掉半个蛋,腹诽道。从吕家带出的金银,都够他们几人衣食无忧数年了。 “你真的不要来碗粥垫垫肚子?” “请公子慢用,”蔺治平笑着拒绝,随后话锋一转,“——杨二已经扎完马步等了许久,若不快点,今天夕食前就赶不到阳城了。” “……” 夕食之前赶不到下一个城池,意味着没歇脚处,意味着又要吃生命体征维持餐——麦饼。 孙墨瞪了一眼蔺治平,然后把那一碟豆酱全倒在粥里,使劲搅拌几圈。 “……咸了。” 孙墨三两口就将粥吞的一干二净,然后大步跨出旅舍,正式开始崭新的一天。 “到洛阳,本无需走阳城。你特意绕路阳城,无非是想让他看看,阳城现状。”自被抓以来,曹操就一直被控制在腹内饥饿但饿不死的状态。此时他嘴唇干裂,脸色浅浅发白,比遭受通缉时又狼狈了不少。 他盯着蔺治平,惟有一双眼睛精光不变:“你本忠义之士,奈何从贼?” “我若是忠义之士,就不会跟随公子投董了。”蔺治平目送孙墨离去,然后一扯嘴角,“天下义士何其多,独没有蔺某的一份。” “……” 曹操听出了话中的自嘲,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大门,只见门外空无一人。 他没压低声音,说得坦坦荡荡:“你若解开绳索,亦不失忠良之名。” 蔺平治垂下眼帘,不言不语。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的边缘。 思索多日下来,他终是决定试一试。倘若公子见了阳城惨状,依旧无动于衷,那么自己绝不能与之合污。 ——杀曹操,报吕家之仇后,分道扬镳。 ----------------- 对于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来说,6分钟配速跑算不上什么难以达成的目标。 但对于孙墨来说,八百米都能要了她的老命。 而使用上将卡,可以近似认为在做6分钟匀速长跑。 因此开启上将卡,然后跟着系统投影舞了十分钟后,她已经心跳一百八,呼哧呼哧气喘如牛,恍如破败的风箱。 而一旁先站了半小时马步、又跟着临摹了一整套的杨二,只是面色微红,连大气都没喘。 “莫非我没掌握要领,所以锻炼不到地方?”杨二睁大眼睛仔仔细细临摹孙墨的一举一动,生怕漏了一丝一毫,“一套下来,公子都这么累……一定是我练的不对。” 杨二心里痒痒的,想请教孙墨,但又不敢。 “公子没赶我走已经是大恩了,我再看看,我再看看。” 于是累坐在石阶上休息的孙墨,刚缓过气来,就猛然发觉,一道热切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孙墨:“……” 她咬着牙起身,再次挥舞起环首刀。 二次再练,就没使用上将卡了,而是单纯地熟悉武艺。 杨二目不转睛,孙墨如芒在背,力求每个动作标标准准。 就像当初清澈无邪的小学妹错以为自己是大佬,满怀憧憬地询问解不出来的题。 “大佬”不得不熬了个通宵,第二天珊珊而迟的先回复个“稍等”。 然后等待半小时,再拍下解题过程发过去。 面上轻而易举,云淡风轻。 至于其后的泪水,只有自己知道。 如此半个时辰之后,晨练结束。孙墨抖着手、颤着脚,一步一拖坐上马车,坐在驾车的蔺治平身旁。 杨二则精神奕奕,他汗一抹,几个大步就上了另一辆车,扬起鞭子,吆喝:“走喽——驾——” “吁——” 马儿吃鞭,奔跑起来,马蹄声奏响乐章。 此时已经临近深秋,草木枯黄,风也已带上了寒意。 一股凉风灌进来,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孙墨拉了拉衣襟,尽量遮住些颈子。 “等到了城里,得买些厚点的衣服。” 孙墨的小声嘀咕被蔺治平尽数听去。他没有说话,只是一味驾车。 ……希望你真如那晚所说,不是董卓的走狗。 马车飞驰,离目的地越来越近。 孙墨感到越来越奇怪。 一般越靠近县城,人越多,田越多,屋舍也越多。 但为什么,现在一眼望过去,人见不着几个,屋舍也是一副破败不堪的样子?有的甚至只剩下半截被烧黑的土墙。 田里杂草丛生,一看就是没人管的样子,这也罢了,这时节没人打理也算正常。但时不时出现在田边的土堆是怎么回事? 如果她猜的没错,这是坟堆吧? 坟堆上没啥野草,一看就是不久前才堆的。 哪来的这么多新坟? 孙墨拧起眉头,不确定地开口:“这边之前打仗了?” “二月春社时,太师的军队来此,灭贼寇数千。”蔺治平平静地陈述“官方消息”,语气毫无波澜,听不出情绪。 ……所以是贼寇劫掠的? 贼寇这么嚣张吗? 孙墨胸中燃起一股无名火。 都是废物吗管都不管? 这还是首都脚下! 此时已是将近夕食时间,原本肚子开始咕咕叫的孙墨,都觉得自己都不饿了。 于是正式入了阳城、下榻旅舍之后,除了杨二一如既往狼吞虎咽,其他三人刨除曹操不谈,都有些心不在焉。 饥肠辘辘状态的曹操盯着盘子里的栗饭和猪肉,本能地咽了口唾沫。 孙墨盯着眼前的猪肉,在吃与不吃之间反复横跳。 ——此时的骟猪法还未普遍起来,猪肉一股子腥臭味。 “啪” 一块石头精准砸在了曹操身上。 曹操本就被饿得虚弱,此时闷哼一声,晃了晃身体。 孙墨下意识扭头望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 男孩皮肤黝黑,几乎瘦成了竹竿。一双眼睛嵌在皮包骨头的脑袋上,显得异常大与突兀。大眼里面,血丝充斥,布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仇恨。 “你是曹操,我认识你!”男孩大吼道,泪水毫无预兆的奔涌而出。 一时间,大堂内为数不多的几个食客和老板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被绑的曹操身上。 有疑惑,有恐惧,有敬佩。 孙墨一言难尽地望着曹操,心道:你又杀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孽。 曹操只感到一阵冤枉。他都没来过阳城,怎么会和这里人有仇? 但转头一望,这孩子的哭喊真真切切,不像是装的。 我干过什么吗? 曹操陷入了自我怀疑。 “你为什么不杀了董卓!为什么不杀了他!替我们报仇!”男孩哭喊的声嘶力竭,又是一个石块砸出。 “砰” 曹操一时呆住,而后一股荒诞之感浮上心间。 他左看看,右看看,一时竟然看不懂周围人眼神。 他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眼中湿润。 “哈哈哈,操之罪,操之罪。操没有杀了董贼,操之罪!” “古人云,士之怒,伏尸二人,流血五步,天下缟素。[1]” “操既持七星宝刀,就该拼得万死,斩董卓于剑下。” “可恨!可恨!” “满朝公卿,夜哭到明,明哭到夜,无一人有计。[2]” “天下之人,男者被屠,女者被淫,无一人敢怒。” “倒头来,却怪我曹操……怪我曹操,怪我曹操!哈哈哈。” “哈哈哈。” 被捉多日来的屈辱、压抑、战战兢兢,在这一刻尽数抛于脑后,曹操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苍凉而豪迈,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甚至笑出了眼泪。 豪迈的笑声回荡在大堂,惹得众人纷纷低头,不敢直视。 男孩的哭声戛然而止,惟有脸上还挂着泪珠。 [1]出自《唐雎不辱使命》。 [2]出自《三国演义》。 15、第 15 章 一群羊在吃草,安安静静。 三只狼流着哈喇子冲入,咬向了其中最肥美的一只。 然后就听得一声虎啸。 那只羊,居然是披着羊皮的老虎! 老虎几爪子拍完狼群,又舔了舔毛发整理仪容,之后,才给了头狼一个不屑的眼神:“董璜?没听过。” 被一个过肩摔差点摔散架的董璜,此时躺在地上,扭曲着面容挣扎蠕动。 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 “我是董太师的侄子!我是董太师的侄子!”董璜哇哇大叫,宣泄着痛苦和恐惧,“董太师!你敢动我?” 孙墨本想再踹的脚停住了。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说服关键人物一次。奖励抽卡一次。】 【新任务发布:说服决定性人物一次。奖励:指定紫卡一次。备注:此为新手系列的最后一个任务哦~完成后即将开启日常任务~】 关键人物?谁?这个姓董的? 说服?什么说服?我半句话都没说! 孙墨一时间陷入了迷茫。 这迷茫,在别人眼里就成了犹豫。 旅舍小二两股颤颤,几个客人把头几乎低成了九十度。 就差自挖双目、自戳双耳证明自己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了。 曹操嘴角勾起一丝冷笑,静看这贵公子如何痛哭认错。 蔺治平抿抿嘴,就要起身周旋一二:“公子不识董将军……” “砰” 孙墨收回了本该踹向董璜肚子的脚,转换方向,利落的跺向他的头。 董璜一声没吭直接沉睡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给曹操和蔺治平看愣了,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哇!” 反应最快的是另外两个士兵,他们被揍翻后就被冲上来的杨二制住。现下,他们齐齐吓哭了。 字面意义上的吓哭了。 他们挣扎着哭喊:“饶命、饶命,公子饶命——” “二月春社,你们在不在阳城?” “不在不在!小人从没来过阳城!” 不知真假。 但疑罪从无。 孙墨皱着眉,就要点头示意杨二放人的时候,一声女子的愤怒尖叫炸裂在耳旁: “他在!我见过他!那天,他们来这里吃饭!” “我去喂马,见他们的马上,挂满了人头!” 叫声带上了哭腔:“那是人啊,活生生的人啊!” 小二惊恐地扑上去,想让老板娘住口。 “那是军爷,是军爷啊。我们得罪不起……” 老板娘推开小二,“扑通”一声跪下:“还望公子做主!” 两个士兵拼死挣扎起来:“我们没有、我们没有!” 水迹从他们的屁股底下蔓延开来。 “我做不了主,”孙墨没闪没避,抬头望起了屋顶。 老板娘低头没作声,小二跪在她身旁拼命小幅度拉扯。 “但你们可以给自己做主。” “?” 一句话下,老板娘和小二同时抬头,几个食客也把目光聚在了孙墨身上。 孙墨扭头,平静看着两个士兵:“他们现在手折了。” 众人目光随之转向两人,只见两人四只手都在不断扑腾,灵活自如。 众人:“……” 孙墨面色不变,悠悠强调:“杨二,他们的手折了。” 这下杨二听懂了,于是利落执行命令。 “咔嚓”“咔嚓” 几声脆响,骨折声并着惨叫响起。 “腿也伤了。” “噗嗤”“噗嗤” 整齐划一的四个窟窿出现。每条腿一个,不多不少。 众人都看呆了。 “那么接下来他们是拿是放,全随你们自己。只是记住,”只见孙墨双手抱臂,“不要把我家主公、贾诩贾文和说出去就好。” 曹操:“……” 蔺治平:“……?”贾文和?谁? 蔺治平疑惑间,又听到孙墨对自己说话。 慌得毫无情感,全是演技:“主公,刚才袁绍要救曹操,伤了几位军爷,现在要怎么办?” 清冽的声音在大堂内传开,其中“袁绍”二字咬得极重。 曹操:“……” 蔺治平喉结滚动,一时不知如何作答。他扭头扫视一圈,只见老板娘、小二、食客们依旧害怕,但是,眼神中仇恨的火苗正燃烧的分明。 无需担心了。 于是“贾文和”道:“带上董璜,去洛阳。” 马车声逐渐远去,旅舍内的哭喊声也缓缓消失。 “……所以贾文和是?”蔺治平边驾车边和孙墨讨论对策。袁绍他知道,汝南袁氏的公子。汝南袁氏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贾诩,人称毒士,战绩:一语乱天下,直接刨了东汉朝廷的根,使其名存实亡。 但是这都是未来的事,现在的他还名不见经传。 于是孙墨只能斟酌着言辞:“总之是个非常聪明的人。现在么,应该在董卓手下。” “见到了阳城惨状,公子还是打算投奔董卓?”蔺治平现在非常确定,依照孙墨的个性,绝无可能充当他的爪牙。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不……” 【我知道我知道,】系统突然抢答,【欲擒禽兽,必先献身于禽兽。[1]】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系统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差点让孙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她抽着嘴角艰难地补完后半句,并在脑内严肃批评系统:【正经场合,别闹。】 系统委委屈屈:【中心思想不是一样的嘛。】 哪哪一样了?! 孙墨就要严谨论证一下两者的不同,就听得蔺治平问道:“入虎穴又如何?” “获千金,得万户侯,”正事为先,孙墨暂时搁置争议,回答蔺治平的问题,“取信任,得近身,之后,要怎么做,全在一念之间。” “莫非公子也打算刺杀董卓?”蔺治平不是很认同。想想就知道,如果董卓这么容易刺杀,早就活不到现在了。 “董卓身边有吕布护卫。吕布有万夫莫当之勇,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刺杀,谈何容易?” 蔺治平不解:“那公子打算?” 孙墨眼前浮现了那明媚的身影。 远离了富贵繁嚣地,告别了龙争虎斗门,辜负了锦绣年华,错过了豆蔻青春,为报答司徒大义深恩,拼舍这如花似玉身! 貂蝉已随着那清风去,化作了一片白云![2] “貂蝉。”孙墨不禁缓缓说出这个名字。 “谁?”蔺治平更加疑惑了,“听起来,是一位女子?” “嗯,是一位很了不起的女子,”孙墨望着远处的洛阳城,“不过一切,还是等我们先见了董卓再说。” 现在,他们的首要问题是,怎么处理董璜。 最开始孙墨颇有杀心,本着揍都揍了再加上董璜本身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打算直接刀了埋尸荒野。 蔺治平惊了,从前到后阐释厉害,先是论证埋尸很困难,不被找到更困难;而后又阐明死了这样一个大人物,朝堂之上必不可能轻易放过,一定会集中力量查个水落石出;接着又表明查到阳城旅舍是个必然的结果;最后一锤定音:若杀了他,别说我们,当时在旅舍的,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活命。 孙墨只得作罢,并且直接把锅丢给了蔺治平:“那你说怎么办?” 蔺治平略微无奈地领命:“我愿去说服董将军。” 于是孙墨放心了,睡了个好觉。 蔺治平熬了个通宵。 过程是未知的,结果是喜人的。总之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说说笑笑进了洛阳城。 包括董璜,除了曹操。 除了曹操越来越僵硬的脸色,大家都很高兴。 孙墨越发觉得蔺治平是个人才。她不知道为什么前脚刚被揍、头上还正在青紫一片的董璜,经过蔺治平的一晚上谈心后,就能和自己举杯畅饮、毫无芥蒂。 他到底谈了啥? 捉曹嵩的时候也是如此。曹嵩因为曹操刺董一事,避难躲在了陈留。按理说应该极其小心翼翼,又怎么会不带护卫、独自一人上了吕家的人? 三寸之舌就这么管用? “好酒!好酒量!能结交孙兄,不枉此行!”董璜端起耳杯。 “之前对不住,我自罚三杯,望将军原谅!”孙墨仰头尽数饮尽。 别说三杯,这种度数和现代啤酒差不多的酒,孙墨能当水喝。唯一需要担心的不是醉不醉,是肚子装不装的下。 几杯过后,气氛更加热络。 算了,果然面对谋士,还是让他们物理闭嘴比较好。 孙墨暗自思量。 进城之后几人直接住进了董璜的府邸。一番梳洗之后,孙墨刚躺上软床,就听得府中下人来报,明日设宴,董太师有请。 得,效率真高。 孙墨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恋恋不舍地下床,去找蔺治平商讨对策。 ----------------- 大殿之内,酒气熏天。数十名舞姬在堂中翩然起舞,身姿曼妙。左边席位上的将军们高声劝酒,肆意调笑;右边的汉臣则个个正襟危坐,似乎不是看的不是舞蹈,而是张牙舞爪即将择人而噬的深渊。 正上方,主位。一个肥硕如山的身影靠在巨大的锦榻上,左拥右抱,美人喂酒。许是太舒服了,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我儿,如何不喝啊?” 他的身旁,一巨汉持戟而立。闻言,巨汉拱手欠身:“儿担心有宵小行刺。” 此人正是吕布。 身高足有两米,一双手臂肌肉虬结,比自己的大腿还粗。腰围更是粗壮,孙墨第一次发觉,虎背熊腰居然能是个写实的成语。 一点不夸张的说,一般人站在他面前,就是一个小鸡崽子。 “哈哈,有吾儿在,谁敢刺吾?”言罢,扫视堂下。 将军们仍然哈哈大笑,汉臣们更是战战兢兢。 惟一一人特别扎眼,那就是埋头认真干饭的孙墨。 孙墨坐在左侧末席,发自内心地给这场宴席打了满分。 谁能懂时隔半个多月,终于吃到白米饭的感动啊! 谁能懂终于吃到没腥味的肉的感动啊! 孙墨一直以为自己不挑食,直到穿来了三国,才知道不是自己不挑食,而是自己被照顾的太好了。 现在,她觉得自己又可以挑食了! 孙墨优雅而快速的消灭桌上的食物。 董卓觉得有些辣眼睛,但竟然又有些养目。这股矛盾心态让他不解:一个男人吃饭有什么好看的? 于是他出言打断了孙墨的干饭进程:“璜儿说,有人抓到了曹操,可有其事?” 有人抓到了曹操!一语,石破天惊。 本是低头数饭粒的王允,震惊地抬起头来,望向董卓。 只一瞬,又猛然低头,浑身不住颤抖,冷汗湿了衣衫。 “孙墨孙志白,不巧撞破了曹操欲屠人满门的行径,拿了曹操。”董璜已经喝得微醉,也不起身了,大大咧咧地回话,“志白武艺超群,侄儿不是对手。” “志白安在?” 孙墨在干饭,嘴中塞满了羊肉。闻言,她艰难地咀嚼两下、囫囵吞咽下满口的肉,起身行礼:“诺。”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孙墨身上。 “曹操现在在哪?” “禀太师,在董将军府上。” “如何抓得?” “巧合而已。” “要何封赏?” 孙墨掷地有声:“若能为太师效力,万死不辞。” 董卓眯成一条缝的眼睛终于睁开,打量起孙墨。 “出身何处?” “白身。” 董卓不再言语,眼睛再次眯起,更加细致地打量起孙墨。 翩翩公子,定是世家。但一则饮食毫无节制,二则世家子弟绝无可能自称白身。 董卓决定再试探一下,发问道:“赏你千金,够否?” “不够。”孙墨回答地斩钉截铁。 右侧的汉臣们早就闭口不言,孙墨这一句拒绝出口,左侧的将军们也安静了下来。 董卓挥开带来果脯的美女,挪了挪身体:“封你亭侯,够否?” “不够。” 这下,宴席间彻底没了声音。 董卓一摆手,前倾身体,亲自端起了酒樽:“你想要何?” 孙墨“扑通”一声跪下,红口白牙用最坚定的语气说出了要求:“吾闻王司徒有一歌伎,名曰貂蝉,有闭月羞花之色。望太师赐婚成全。” 董卓:“……” 一众将军、大臣:“……” 王允王司徒:“……” 好一个不要江山要美妾! [1]咳咳,有小天使知道出处吗。。 [2]出自老三国,《貂蝉已随清风去》 17、第 17 章 孙墨认真思考过,穿越来到三国的时代,自己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系统固然是一张底牌,但除了系统之外,自己还有什么? 诗词歌赋一窍不通,排兵布阵两眼一黑。 最有价值的本事,可能是会种地养猪。 至于了解历史发展?蝴蝶的一扇翅膀,可以造成千里之外的飓风。从自己穿越的一瞬间,历史就已经发生了改变。 那么,真正的优势究竟是什么? 是人。 孙墨冥思苦想之后,得出了答案。 历史会变,但人性难移。历史上的人物如何,在某种程度上,是确定的。 曹操的枭雄之姿、董卓的贪婪残暴、吕布的勇武轻狂,这些本质不会轻易改变。 所以她没法对曹操亲亲切切,生怕曹操哪天一个目标驱动,自己的人头就成了代价; 所以她敢当着董卓的面,大要奖赏。因为她知道,董卓从来不对封赏吝啬,反而视之为笼络人心的手段。 不怕你要,不怕你要的多,就怕你不要。 所以现在,她看着十六岁的貂蝉。她眼波流转,轻笑着给自己斟酒,孙墨只觉得一阵好笑。 二八年华就敢同时算计董卓董太师和吕布吕温侯的人,怎么可能真的“如花似玉”。 貂蝉斟酒的衣袖又随意滑落了半寸,落出一截皓腕。 肯定是故意的。 “登徒子”孙墨会意,一把握住皓腕,开始逢场作戏,朗声笑道:“美人亲手斟的酒,连酒香都添了几分媚意。” 然后她牵着皓腕,就着貂蝉的手抿了口酒,咂巴两下嘴,便又将貂蝉顺势拉到怀里,轻声作调戏态:“美酒伴佳人,夫复何求?” 孙墨摇头晃脑似是享受非常,片刻之后一拍桌子,一锤定音:“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女人。” 这一套丝滑连招下来,孙墨沾沾自喜:不愧是我,演得真像。 貂蝉:“……” 貂蝉僵了,貂蝉无语,貂蝉无可奈何。 她看着孙墨清澈无比、不带丝毫杂念的眼睛,顿时做出了决定。 她推开孙墨的怀抱,起身一拜,语气平静却暗藏机锋:“女君既无意于贱妾,又何需为难司徒?” 一句话,抛出了两个重点。 一个是“女君”,一个是“司徒”。 前者坦明自己已经看出了你女子身份,后者点出了你的目标在于司徒,自己只是一把刀子。 无论从这两点的哪一点入手,貂蝉都做足了准备。 只见孙墨听后,眉头拧起。 貂蝉心跳不禁加速,正戏来了。 孙墨开口道:“谁是‘贱妾’?谁贱?你?笑话。” ??? 貂蝉被这三连问搞懵了。 孙墨认真地望着貂蝉:“不要自称‘贱’,你不比那些王公贵族低下。” 貂蝉瞪大了眼睛。 “王允比不上你。” 孙墨说的很认真,以至于自幼学习揣摩人心的貂蝉,竟一时分不清真假。 理智上,她可以肯定孙墨没有丝毫说谎的痕迹;情感上,她不相信真的有人会这么想! “女君,贱……” “不要自称‘贱’。”孙墨直接打断,然后托着下巴,思考起汉代人都是怎么自称的,“我、吾、臣妾、在下……或者直接自称名字也可以。” 孙墨循循善诱:“来,你试试,‘我’。” 貂蝉嘴巴张了张:“我……”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从口中吐出时,竟像曲折蜿蜒了千百道弯。 貂蝉只觉得胸中燃起了一缕火苗:“女君费劲心力将贱……我讨来,是要我做什么?” 如果是有违忠义,我貂蝉绝不…… “救曹操。” “?”貂蝉愕然。 “明日吕布会亲自来提曹操至天牢,你需在路上,将吕布引开,并尽可能拖延时间。”孙墨语气平静,“引开吕布后,曹操是生是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你是说,会有另一波人去劫囚?”貂蝉有点明白了。 “不知道,”孙墨眨眨眼,“我只是告知了吕布会离开,至于救不救、如何救,就不是我一个小小的白身可以掌控的了。” “如果标榜着忠汉的王公们都不敢救曹操,我们这些平头百姓,又为何要救?” “但、但女君,你既然不愿曹□□,又为何要把他抓来?”貂蝉问出了萦绕许久的问题,“如果不将曹操抓来,就根本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孙墨伸手揉了揉貂蝉的头,成功让貂蝉翘起几尾头发,“小孩子不要问这么多。” 貂蝉瞪起桃花眼,不敢怒不敢言。 绑曹操,是为了回家;救曹操,是为了百姓。 “若是天下无孤,不知几人称帝、几人称王。”——by曹操 这固然有曹操自夸的成分,但是,以客观事实来讲,曹操的确促进了北方的统一。并且在某种程度上,他的唯才是举、屯田等政策,确实开发了人才、稳定了民生。 若没有曹操,谁知道这乱世会不会更乱,会不会有更多的战乱,死更多的人。 所以能救还是救一下吧。 “你不愿意?”孙墨假装托腮沉思,“那就不救了。” “我没有!”貂蝉竟有些生气,“曹孟德,天下忠义之士也!若能救他,我万死不辞!” “万死不辞!” 同一夜,荀攸府中。 荀攸郑重地将手中铜钥交给面前的黑衣死士:“这是脚镣的钥匙。按计划,等吕布被引开,你们便立即行动,救下曹孟德。” 作为一个死士,李烈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但此时,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这钥匙……是真的吗?” 荀攸默然半响,最终叹道:“我亦不知。” “侍郎,我等死士,为荀家效死本就是分内之事。”李烈不怕死,但他得对同伴负责,“只是若钥匙是假,我等不是白白送命吗?” “……”荀攸没有回答,而是转头说起了白天发生的事,“今日董贼大摆宴席,有一人大放异彩,你可知是谁?” “您是说,那位新晋的‘索侯’?” “不错。” “他不过是董贼的爪牙,小人罢了!”李烈满脸不屑,“重色轻义,封侯又如何?董卓若灭,他活不过第二日!” “但是,他仅靠这一场宴席,就成了董贼眼中的红人,董贼甚至让他在董璜身边做事。” 董璜,董卓的侄子,中军校尉,代董卓统率数千禁军。 “人人都知董卓残暴贪婪,但又有几人知,董卓并不吝啬封赏?就算知道,又有几人有胆量,敢直面董卓大肆要赏?” “可他——”李烈刚要开口反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只觉得一股荒诞感席卷而来,“钥匙,是他给的?” 荀攸敛眉,转头望向窗外。只见原本还隐约能看到些的月亮,已经尽数被乌云遮盖。 “没错。” “他能信?”李烈拔高了音量,“一个色胆包天的无耻之徒?” “因为他还派人递来了一句话,”荀攸捻着手,似乎在搓揉那张并不存在的布帛,“——我闻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荒野。” “我闻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之冻毙于荒野。”杨二面对着荀攸,一字一顿憨憨背诵着。 荀攸一下子就明白,此话一出,他别无选择。 要么,他放手一搏,去救人;要么,不救,那就是亲自把忠义的大旗丢在茅厕里。 明明白白的阳谋,只要荀攸要脸,他就别无选择。 可惜的是,荀攸非常要脸。 所以就算是陷阱,他也必须填上几条人命。 因为他必须让天下人看到,反抗董卓的义士,不畏生死,前赴后继。 他必须让天下人看到,反董义士,从不是孤军奋战;赴死者,永不独行。 同时,董璜府中牢狱。 “王允要我死。” 曹操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那你呢?”曹操拾起王允丢下的那柄短剑。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反转剑柄,紧紧握在手中,“孙志白,也要我死吗?” “很遗憾,公子要你活。”蔺治平隔着牢门,丢进两张麦饼,平静地回望。 “活?”曹操嗤笑一声,即使饿了多日,他也看都不看麦饼一眼,“活到明天,等吕布那个莽夫来审我?让我像个懦夫一样被酷刑折磨,最终屈辱地死去?” “你也可以供出与你同谋之人。”蔺治平紧盯着曹操,看这位吕家惨案的凶手,究竟会如何选择,会不会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哈哈……”曹操再次低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轻蔑,“你们太小看我曹孟德了。” 他举起那柄短剑,眯起眼睛端详:“我若真是贪生怕死之辈,当初何必冒着灭族的风险,去行刺董卓?我若只为一己之私,又何必放弃前程,亡命天涯?” 他的声音猛然提高,眼中射出骇人的精光: “不错,吕家之事,是我铸成的大错,我认!但刺董,乃是为了大汉天下,为了天下黎民!王司徒(王允)、袁本初(袁绍)、张孟卓(张邈)……我等所为,皆是出于匡扶汉室的大义!而你们,竟要我为了苟活,去出卖与我同志的忠义之士?” 曹操猛地将短剑插入床板,“我曹孟德,岂能做此不忠不义之徒!” 我输了。 这赌,公子确实赢了。 蔺治平心道。 18、第 18 章 公子赌赢了。 蔺治平心中暗道。他凝视曹操许久,终是平静地开口:“明日,吕布会亲自押送你去天牢。在路上,公子会令人引开吕布。” 曹操眼神一凝:“引开吕布?” “公子已将计划告知你所谓的忠义之士,至于他们救不救你,就全看天意了。”蔺治平淡淡道,“是真的舍生忘死,还是也如王司徒一样。” “……”曹操拧眉,犹豫片刻,终是弯腰捡起了那两张麦饼。拍打灰尘之后,他有些粗暴的撕扯着麦饼,似是在发泄着什么:“就算有人救,我脚上的铁链,又要如何处置?有这个在,我跑不远的。” “公子已经安排妥当,你无需担心。” “如此,”曹操将一块饼塞入口中,奋力咬合起来,“我曹操命不该绝。” 竟是不问孙墨是如何安排的。 也是,就算问了,蔺治平也无法回答。因为计划的关键点,那把钥匙,是系统的奖励——指定紫卡:□□(一次性)。 第二天,一大早,貂蝉就已经梳妆打扮完毕。比之昨日,竟更加的明媚动人。 孙墨躺在床上,竟觉得又有些心动:“打扮得这么漂亮,倒是便宜了吕布。” 貂蝉正对着铜镜进行最后的补妆。她扑着燕支(胭脂),柔柔一笑:“吕布何时来?” “应该快了吧?”孙墨推测道。 然而她失算了。 吕布起得很早。董卓很痛恨曹操,所以他对于押送曹操至天牢这事很上心。他早就备好了亲兵、马匹,就等着一声令下,浩浩荡荡去董璜府中拿人。 然后他就被“堵”在了吕布府中。 来访的宾客络绎不绝。 先是太尉黄琬,再是司徒杨彪,又是“荀氏八龙”之一的荀爽,再然后是…… 总之都是朝堂之上的公卿大臣,很有名望。放在平时,都是对吕布不假辞色的存在。 但此时,他们亲自拜访。说来也无甚大事,只是不断恭维吕布,旁敲侧击的打探曹操一事。 硬是给吕布恭维爽了。 吕布粗犷的笑声不断传出府衙,彰显着所谈甚欢、其乐融融。而荀爽手下的机灵下人,趁机摸清了吕布此行的人数。 十八个的带甲士兵。 下人呢喃,给探头的死士比了手势。 死士的身影消失在墙头。 这一番操作下来,李烈获得了充足的时间去准备,而没获得消息的孙墨和貂蝉,就等得有些焦躁了。 打定主意绝不出房门的孙墨,在床上翻来覆去:“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来?” 貂蝉也颇为焦躁,只是她能忍,因此面不改色:“许是昨夜醉酒?” 孙墨饶了饶本就凌乱的头发,吐槽道:“就这酒能醉人?” 汉代时期的酒多类似于如今的黄酒,因为没有蒸馏技术的加持,一般来说,酒精含量在5-8度之间。比起现在动辄四五十度的高度白酒,那真的很不够看了。 直到临近夕食、也就是傍晚时分,吕布才姗姗来迟。 补妆补了无数次的貂蝉:“……” 决心不出门撇清这事关系的孙墨:“……” “好,”孙墨抹了一把脸,“现在才来是吧,也行,天黑更好办事。” 她总不能这时候还不出房门。 “来,貂蝉。我们去迎接这天下无双的吕将军!” 于是出现在吕布面前的,就是一直埋首在貂蝉颈间、恨不得随时将人吞吃入腹的浪荡子一枚。 ——吕布取了曹操正要押送去朝廷天牢,而孙墨,她搂着貂蝉去觅食。 ——得益于貂蝉的指点,孙墨发现面对真实的貂蝉,自己真生不起半点色心。因此,在硬装和假装之间,她选择了直接不露面来隐藏表情。 “公子、公子。”貂蝉想推又不敢推,只得边忍耐边细语拒绝。漂亮的柳叶眉微微蹙起,桃花眼隐隐有了水光。 人见人怜。一眼万年。 吕布心头火起。 至于是怒火还是□□,这就不知了。 他一声大喝:“孙志白!” 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生疼。 貂蝉的肩膀几不可察地一颤,抬头望向那双含着水光的桃花眼,瞬间溢满了惊恐。 孙墨却好似浑然不觉。 她甚至更过分地在貂蝉白皙的脖颈上轻蹭了一下,这才慢悠悠、极不情愿地抬起头来。因为一直埋着头,她的脸颊被压得微红,配上那副意犹未尽的懒散模样,活脱脱一个被扫了兴致的纨绔子弟。 “嚷什么?”孙墨皱起眉头,语气中满是不耐,“没看到本君侯正忙吗?” 她这副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 “你!”吕布一双虎目圆瞪,握着方天画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本就被公卿大臣们“恭维”了一整天,心头正是得意,此时被孙墨一顶,顿时从天边掉落下来,格外愤怒。再加上这孙志白,竟敢如此轻薄美人,尤其是这美人还是他见过的绝色。 岂有其理! 他不过碰巧抓住了曹操,安能如此嚣张! 嫉妒与鄙夷交织。那股“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烧得他理智全无。 “公子、公子!”貂蝉慌忙从孙墨怀里挣脱出来,她衣衫微乱,云鬓散了两缕,更添几分楚楚可怜。她慌乱地对着吕布屈膝一礼:“将军恕罪,公子他只是与贱妾嬉闹……” 她越是解释,吕布“火”烧得越旺,脸色也越是难看。 “嬉闹?”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盯着孙墨,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死人:“太师有令,押解曹操。孙志白,你就是用这副德行,来接太师的军令吗?” “太师有令,不敢不从。”孙墨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懒洋洋地站直了身子,“押人就押人嘛,我只是路过而已,何必发这么大火。” 孙墨看看吕布,又看看貂蝉,似是明白了什么。她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说出了石破天惊的邀请: “莫非将军是急着与我共赏美人?” “可惜,美人已归了我。” “锵——” 吕布的方天画戟“咚”的一声重重顿在地上,青石板应声开裂! “将军息怒!”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身影快速走了出来,正是董璜。他一把拉住孙墨,对着吕布一个拱手:“将军息怒!志白他就是这副德行,不堪大用。” 面上是骂孙墨,实际上是给孙墨撑腰。 毕竟他作为董卓的侄子,不怕吕布。并且,他也看不上靠杀义父上位的吕布。 吕布更气了,但不敢把火撒向董璜,只得憋着。 正憋火时,只见貂蝉悄悄望了自己一眼,充满了感激。然后眼中含泪,轻轻拉扯起孙墨的手:“君侯,莫伤了和气……” 是可忍,孰不可忍! 方天画戟抬起,直指孙墨咽喉! 董璜变色:“吕将军,他可是叔父亲许的索侯!” 吕布面色铁青,方天画戟一动不动。 孙墨定定地看着这方天画戟,又看看吕布座下的赤兔马,突然笑了:“美酒配佳人,吕将军可敢与我做赌?我等去那高阳酒肆,痛饮一番。若我先醉,美人归你。如若将军先醉……” “你要什么?”吕布语气不屑。武将之间排名,一靠武艺,二靠酒量。比酒量,他吕布还没输过。 “我要你的赤兔。”孙墨微笑道。 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人人都知道吕布座下赤兔是怎么来的,人人都忌讳不提。 吕布虎目凝视孙墨半响,又望貂蝉一眼,粗犷的响起:“好!” 一锤定音。 两人并着貂蝉、董璜,一齐去了洛阳第一大酒肆——高阳酒肆,而曹操,则让一十八名亲兵押送。 十八名带甲士兵,量也无人敢劫。待我去去便回。 吕布这样想到。 ----------------- 载着囚犯曹操的车“吱呀”作响,在黄昏的暮色中缓缓前行。 车上,曹操双手被粗绳反捆在身后,脚镣哗哗作响。 他在闭目养神。 得益于昨天的两张麦饼填了填肚子,他还有力气逃跑。 只待…… 天色已暗,两侧的店铺纷纷收摊,街上的行人也越发稀少。 “吁——” 驾车的士兵猛地勒住马,马儿刨着蹄子。 巷口,一辆卖柴火的板车侧翻在地,柴火滚了一地,彻底堵死了去路。 “晦气,”士兵头领咒骂一声,随手指了三人,“你们,去把柴火清开。” “诺。” 三人领命,上前去清柴火,一时脱离了大部队。 “杀!”李烈看准时机,并手如刀,八位死士蜂拥而出。 战斗,开始了。 死士虽有死志,但毕竟无甲,不一会就有三位失去了战力。 但是他们的目的完成了。 第四位死士拼着左臂被齐齐砍断的代价,砍断捆着曹操的粗绳,并用钥匙打开了他的脚镣。 曹操如出笼矫兔,猛得就冲出了战场! “曹操跑了!”一名亲兵惊恐地大喊。 曹操跑了,他们一个都别想活! “拦住他!” 曹操冲向街道。 一个卖豆的小贩正推着车,看到曹操冲来,他“哎呀”一声,停止推车,恰好在曹操面前空出一条路。 曹操停也不停。 街上的行人惊恐地看着这个逃犯,却没有一人呼喊,没有一人阻拦。他们本能地向两侧退开,沉默地而又迅速地让出了一条通道。 “站住!别跑!” 十几个士兵怒吼着追了出来。 然而,刚刚为曹操让开的通道,瞬间堵上了。 那个卖豆的小贩,恍如现在才反应过来,连人带车“摔”倒在路中央,死死挡住去路:“哎呀!我的腿!我的豆啊!” 一个挑着扁担的货郎,“不慎”一滑,货物洒了一地。 “滚开!都给老子滚开!”士兵头领一脚踹开货郎。 “哪个不长眼的……” 百姓们不再退让,他们“惊慌失措”地挤在街上,“不小心”撞向追兵,“无意”中挡住他们的视线。 街上的行人竟越来越多。 默默无闻的百姓,用自己的方式,对暴政进行反抗。 亲兵们不断被“意外”、被意外的行人阻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曹操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夕阳渐落,夜幕如一张大网,将整个洛阳笼罩。 曹操在错综复杂的小巷中疾奔,身后的喧哗与怒吼被他远远抛下。他的心跳如擂鼓,既有逃出生天的狂喜,又有对未来的茫然。 那些素不相识的百姓,用他们最朴素的方式,为他铺就了一条生路。 黑暗中,一个拐角处,一道黑影向他招了招手。 曹操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孟德公,这边。”那黑影压低了声音,正是之前摸清吕布兵力的那个机灵下人。 曹操跟着他七拐八绕,最终进了一处毫不起眼的民宅。院子里,一匹神骏的黑马早已备好,马鞍旁挂着一个包裹。 “城门处已经打点妥当,孟德公换上这身衣服,趁夜出东门,自会有人接应。”下人递上包裹,里面是一套寻常商贩的衣服,还有一些干粮和碎银。 “不知阁下何人?救命之恩,操必铭记于心。他日若有需要,万死不辞。” “我家主人说了,若要感激,就感激那位‘索侯’。” 曹操一愣,随即遥遥望向高阳酒肆的方向,不辨喜怒:“索侯,自当牢记。” 说罢,他利落的一拱手,翻身上马,一抖缰绳,策马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 高阳酒肆。 洛阳城最负盛名的酒楼,此刻却被清了场,只剩下二楼雅间里寥寥数人。 而气氛,却比千军万马对垒还要紧张。 孙墨与吕布相对而坐,两人面前都摆着一个巨大的陶碗,碗口之大,足以将人的脸整个埋进去。貂蝉跪坐在孙墨身侧,为两人斟酒。她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诱人之态,看的吕布是目不转睛。 董璜则坐在一旁充当公证人。他饶有兴致,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吕布看着孙墨那书生的模样,说好听是文质彬彬,说难听就是文弱得不堪一击。他脸上满是不屑:“孙志白,你现在认输还来得及。否则,醉死在这酒桌上,可就成了笑柄。” “将军说笑了,”孙墨端起酒碗,对着吕布遥遥一敬,“我这人没什么本事,就是酒量好。说不定今日,这天下无双的赤兔马,就真要换个主人了。” 19、第 19 章 面对吕布和董璜两位将军,与孙墨这位即将新晋的列侯,酒肆拿出了最大的敬意。 不仅在吃饭时间撵人清了场,还拿出了珍藏的八年陈酿。 酒坛刚打开,就散发出一阵醇厚的酒曲香。 好酒。用来拼酒属实是浪费。 “将军,这是店里最好的酒,给您满上。”酒保满脸堆笑,恰到好处的藏起那点惶恐。 “去,酒自有婵儿倒,你算什么。”孙墨挥开酒保。 酒保赔笑,貂蝉起身行礼,先道了一声“诺”,然后走到坛边,静静筛起酒来。 那垂眸干活的样子,竟显得有些……可怜。 吕布看得心头火热,一拍桌子,端起大碗就直接干完。 “好酒!够烈!” 小二陪笑:“将军好眼光,这是店里最烈的酒。” 最烈的酒? 孙墨等着貂蝉给自己筛满酒,端碗浅尝一口。 …… 讲道理,她真的分不清5度的酒和8度的酒有何区别。 反正都是低度酒。 吕布见孙墨只喝了一口就不再继续,哈哈大笑起来:“酒保,筛酒!” “好嘞。” 酒保又取了一坛酒来,麻利的给吕布满上。 吕布又干两碗,脸色红彤彤的。 “好酒!”他长舒一口气,把碗随意一丢,“如何?——董将军,如何?” “将军海量。”董璜例行恭维,随即眼光转向孙墨,有些忐忑:“志白可否?” 孙墨没答话,只是默默喝完了第一碗,把空碗一放:“婵儿~” “婵儿”二字说得极为悠长,浓浓的炫耀之情溢出了言语。 吕布一噎,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得貂蝉轻声细语:“诺。” 她好委屈。吕布竟觉得心中涌出一丝酸楚。 貂蝉继续斟酒,孙墨故作批评:“太慢了。” 貂蝉低头应是。 吕布只觉得心中气闷。只见他扯开衣领,大喝道:“上酒!” 酒保动作利索。 吕布又连干两碗。 此时吕布已经连续五碗下肚,而孙墨,由于貂蝉的“不熟练”筛酒加喝相斯文,只喝完了两碗。 吕布满面通红,孙墨面色如常。 吕布只觉得浑身燥热非常,他怒拍桌子,大碗一跳,碗中酒泼洒而出:“大丈夫,饮酒自当痛饮,磨磨蹭蹭算什么!” 孙墨笑容可掬,等着貂蝉筛第三碗酒:“将军醉了。” 吕布虎目一瞪:“我没醉!” 董璜适时插话:“将军面色泛红,眼神湿润,已是有了醉意。” “我没醉!”吕布重复。 “我等还有叔父要务在身,不宜喝得大醉。”董璜搬出董卓。 吕布一个激灵,竟是清醒了几分。 “这样吧,若是志白同样喝完五碗,但仍面不改色,就算他赢,如何?” 吕布有些迟钝地看看孙墨,又看看貂蝉,自以为理解了话中意思:“只要他脸红了,我就赢了,是不是?” “……”董璜还未说话,孙墨就抢答道:“对。敢赌不?” 吕布放声大笑:“我吕奉先,从不食言!” 吕布从来不信有人酒量胜过自己,更不信有人能连喝五碗而脸色不变。 “好。”孙墨咧嘴一笑,当即喝下了第三碗。 面色依旧不变。 吕布瞪大了眼睛。 孙墨笑笑,又是一碗下肚。 第四碗。 第五碗。 “轰” 案几直接被吕布拍成两截,伴随着“哗啦”一声响,两个瓷碗伴着纷飞的木屑重重在地上,四分五裂。 貂蝉发出一声极轻的惊呼,下意识地便往孙墨身后缩了缩。董璜也吓了一跳,从席上直接跳了起来。 孙墨不动如山,甚至还挂着笑容。 “你——”吕布霍然起身,雄壮的身躯加上满身的酒气和怒意,如同一尊盛怒的鬼神。他虎目赤红,死死盯住孙墨那张依旧白皙、甚至带着一丝笑意的脸。 “使诈!” 吕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两字。 将军,何为使诈?”孙墨慢悠悠地站起身,摆了摆被溅上木屑的下摆,“五碗,董将军亲眼见证。一样的酒,五碗,我喝完了,并且,没有脸红。” 她转向董璜,微微一笑:“董将军,你说是吗?” 董璜此刻看孙墨的眼神已经带上了几分惊异。孙墨的身躯在武将中堪称瘦弱,董璜本以为他能制服自己已经是异于常人,没想到他还有如此的酒量?既然他的酒量能远胜于吕布,那他的武艺呢?会不会…… 董璜压下心中的波澜,干咳一声:“吕将军,索侯所言不差。这赌局……确是索侯赢了。” “他赢了?!”吕布的音量震得整个酒肆都在颤,“不可能!绝不可能!五大碗酒,怎么可能不脸红!你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我吕布的赤兔马,岂是你能——” “将军!” 吕布的咆哮被一声更凄厉、更惊恐的叫喊打断。 一名浑身是血、盔甲散乱的亲兵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将军!不好了,不好了!”那亲兵面无人色。 是押送曹操的亲兵。 吕布心头猛地一跳,那股酒意仿佛瞬间被这盆凉水浇透,化作了一股冰寒的冷汗。 吕布府上的亲兵,董璜并不认识。他不满地喝道:“慌什么。这洛阳城内,能出什么大事。” “曹、曹操,”亲兵抖得如同筛糠,“我等押送囚车,行至半途,遇歹人劫囚!弟兄们、弟兄们……” 亲兵话未说完,就被吕布一把揪住衣领,生生提了起来。 吕布怒吼道:“曹操呢?我问你曹操呢!” “跑、跑了!”亲兵涕泪横流。不知是被吕布吓得,还是被自己的未来吓得。 “轰——” 吕布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所有的酒意、怒火、以及□□,在这一刻全被“曹操跑了”这四个字炸得粉碎。 他丢了曹操。他亲手把人给押送丢了! 这是曹操!是太师的肉中刺!是太师恨不得千刀万剐之人! 现在,人丢了! 太师发怒…… 吕布的脸,在这一刻,比孙墨还要白。 “吕将军,人丢了,还不去找?”孙墨那不紧不慢的声音,此刻听在吕布耳中,却如同刺耳的嘲讽。 他猛地回头,那双虎目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是你——” “我?”孙墨眨了眨眼,一脸无辜,“我不是一直在此地,陪将军您喝酒吗?董将军可以作证,我寸步未离。” 董璜并未附和。这一切太巧了,巧到无人能相信这一切是个巧合。 天下无敌的吕布不在,对方趁机劫囚。要么是对方实时监控,要么,孙墨就是他们一伙的。 董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看向孙墨的眼神彻底变了。 吕布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引我来酒楼,趁我不在让人劫囚……” “将军,”孙墨收敛了笑容,语气冷硬,“是你先看上了我的貂蝉,也是你答应的赌约。就算报到太师面前,也是如此分辨。更何况,曹操是我抓的,我若是想放他,根本不会押他到洛阳!” 董璜恍然大悟。对啊,怎么可能有人抓了曹操又救曹操?吃饱了撑的吗? 吕布一噎。他知道孙墨处处在理,但他气不过,但他必须找人背锅!只要孙墨死了,那这一切,就都是孙墨的计划! “孙——墨!”他怒而出手,伸手就去抓孙墨的咽喉。 “将军息怒!”董璜一个箭步,插在两人中间,“吕将军,当务之急,是立刻封锁城门,全城搜捕曹操!你若在此杀了索侯,太师怪罪下来,你如何交代?” “他设计害我!”吕布咆哮。 “你有证据吗?”董璜反问,“你唯一的证据,就是你为了一个赌局,贻误了军机!” 吕布青筋暴起,肌肉虬结的臂膀紧紧绷起,甚至微微颤抖起来。 “哎呀,”孙墨仿佛这才意识到危险,拍了拍手,“将军,酒也喝了,赌也赌了。曹操跑了,您还是赶紧去忙正事吧。” 她施施然地站起,走到貂蝉身边,轻轻牵起她的手。 “至于这赌注……” 孙墨回头,对着脸色铁青的吕布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不劳将军动手,我这就自己牵走。” “你敢!”吕布咆哮,一把挥开碍事的董璜,就要揪起孙墨—— 孙墨眼神一凝。 【上将卡,启】 眼看两人就要动起手来,忽闻得一声娇喝: “将军息怒!” 一直默不作声的貂蝉,突然上前一步,将孙墨护至身后。 吕布一怔,堪堪止住。又见貂蝉转身,向孙墨行了个大礼:“妾闻将军勇武无双,早就心生仰慕。今日得见,更是心驰神往。望君侯成全。” 孙墨目瞪口呆,孙墨难以置信,孙墨抬手就要拉走貂蝉—— “我愿侍将军左右,万死不辞!”貂蝉直直望向孙墨,眼中含光,坚定不已。 “我”、“万死不辞”。 孙墨不禁后退一步。她瞬间就明白了貂蝉想做什么,美人计。 既安抚吕布、帮了自己,也可趁机离间吕布和董卓两人。 孙墨只觉得胸口钝钝的:“你确定?吕布奈何不了我。” “公子大恩,貂蝉永不敢忘。”貂蝉目光炯炯。 孙墨闭了闭眼。她看懂了貂蝉的决意。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吕布怔了片刻,随即爆发出的狂笑几乎要掀翻屋顶。 “你赢了酒,又如何?你强要了人,又如何?” “你听到了吗,美人选的,是我吕布!不是你孙志白!” “你还是想想如何向太师交代吧。”孙墨冷冷道,旋即转身就走,“赤兔千金难求,一女子能换得赤兔,不亏。” “告辞。” 这次,吕布只是看了一眼孙墨,就收回了目光。 毕竟,美人在怀。 他搂着貂蝉安抚,对吓哭的亲兵问道:“说,曹操往哪跑了?” “对了,还望董将军传令,封锁城门。”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洛阳城的百姓们便看到了惊人的一幕。 一个从未见过、名不见经传的文弱书生,意气风发地骑上了一匹神骏非凡、通体赤红的宝马。而那马,正是天下闻名的吕布坐骑——赤兔马! “那不是吕将军的赤兔吗?” “这是谁?怎么能骑赤兔?” “嘘,我听说啊,昨日……” 孙墨一身锦衣,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骑着赤兔,从城东逛到城西,又从城南绕到城北。 不到半日,流言蜚语就传遍了整个洛阳。 刚表奏孙墨为索亭侯的董卓,回到太师府,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了消息。 众所周知,消息会随着传播不断变离谱。因此董太师第一次听到的版本是,吕布听闻貂蝉美色后,直接丢下押送的曹操,冲去和孙墨打了一架,惨败。于是输了赤兔。 董卓:“……” 董卓当然不信孙墨那细胳膊细腿能打赢吕布,但是孙墨的武力还是在心中留了一笔。 毕竟谣言不会无中生有。 众所同样周知,但凡只要听说过,就会留下第一印象。因此,当董卓听到手下汇报实情时,照样拍了桌子。 “废物,废物!”董卓肥硕的身体在主位上振动,一只青铜酒爵被狠狠砸在地上,“吕布、吕布!你连一个手无寸铁的曹操都看不住!” “义父息怒。”吕布跪在堂下不敢抬头。他身躯高大,有着盔甲,此时却显得狼狈不堪。 “你为了一个女人、一个女人放了曹操!”董卓越想越气,抽出腰间剑就响吕布丢去,“不抓到曹操,你就别来见我!” 吕布身手敏捷,就地一滚避开长剑。 他低头应是,让人看不出表情。 曹操,自然抓不到了。因为在接应下,曹操早就跑出了洛阳,不知所踪了。 当夜,抓人不得的吕布在府中喝闷酒,貂蝉在身旁温言软语。 “将军神勇,天下无双,何必为因那孙墨置气。” “只是太师今日,也太不给将军颜面了。当众掷剑,这哪是对待义子的道理?” “妾听闻,那孙墨一介白身,只因抓了曹操,便一步登天。如今曹操跑了,太师不罚孙墨,反而迁怒将军您……” 一字一句,都精准地戳在吕布的痛处。 吕布默然不言,良久之后,才道:“此话不必再说。” 只是对董卓的怨,不断升腾起来。 吕府中压抑不谈,洛阳城中的另一处府邸,荀府,却有着丝丝喜气。 那荀爽手下的机灵下人,也就是安排曹操出城的那位,正向荀爽(荀攸的叔祖父)和荀攸汇报。 “……小人依计行事,孟德公已安然出城。” “好,你做得很好。”荀爽点头。 屏退他人之后,荀爽对荀攸赞道:“公达(荀攸的字),此次孟德获救,让天下知道反董义士不孤,全赖你之力也。” 荀攸抚须沉思,许久才道:“叔祖,布局的非我,乃是那索侯孙志白。” “什么?”荀爽皱眉,“你是说,通知你救人的是他?可是抓曹操的,不就是他吗?” “只怕这也是他的计策之一。”荀攸伸出一根手指,“一计,抓曹操。此为投名状,以此获太师信任,得封侯之赏,入此局中。” “二计,引我入局。他算准了我们无法弃曹操于不顾,让我们去联络满朝公卿,让我们出人出力,拼死一博。而她自己,则高坐钓鱼台。” “三计,激吕布。他算准了吕布的好色与贪婪。以貂蝉为饵,以赤兔为钩。吕布好色,必嫉妒于他拥有貂蝉;吕布好酒自信,必应他拼酒之约。” “四计,送貂蝉。既赢得了这天下神骏,又没有把吕布得罪死。” “五计,骑马游街,杀人诛心。”荀攸眼中闪过一丝惊叹,“将赌约一事以迅雷之势传遍洛阳。这一下,以董卓的性格,知道在吕布眼里,自己忍痛割爱送的宝马竟比不上一个歌伎,必怒,两人必生间隙。” 说到这儿,荀攸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荀爽敏锐地察觉到了:“怎么了?如此五计,精妙绝伦。莫非还有其他?” “如果说,那歌伎貂蝉,是第六计呢?”荀攸压低了声音,“若貂蝉也是一枚棋子,是被故意送到了吕布面前,又会如何?” 荀爽不禁一抖。 “吕布与董卓已经心生间隙,如果再用以美人离间两人,以吕布杀父求荣的凶悍,董卓的人头,可指日而待矣!” “最妙的是,他孙志白,从一开始就是清白的!因为无人会想到,抓人的是他,救人的也是他!” “他一介白身,只身入局,落子,即定乾坤!” 从抓曹操到放曹操,从得封赏到赢赤兔,从算计吕布到离间董吕,一环扣一环,步步惊心,却又天衣无缝。 荀攸叹道:“此等智谋,此等胆魄……当真,深不可测。” “这位索侯,究竟是何方神圣?幸好,他不与汉为敌。” 当真如此吗? 荀攸听到荀爽的感慨,终是没有问出这句话。 荀爽沉浸在这一连串的计谋中,只觉得有一丝发凉。他看着自己这位才思敏捷的侄孙,低声道:“公达,依你之见,我等当如何自处?” “静观其变。”荀攸的回答很干脆,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洛阳城中压抑的夜色:“他已入局,董卓、吕布、我等,皆是他的棋子。我等,只需看着他如何落子了。” 20、第 20 章 荀攸静观其变,屏息等待着那位惊天棋手的下一步惊天落子;而“惊天棋手”孙墨,正毫无形象地瘫在榻上,看都不想看一眼棋盘。 因为对她来说,这局棋已经结束了。 董卓已经上表请封,不要多久朝廷的封赏就会下来,到时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索亭侯,届时系统主线任务结算,她拍拍屁股就能回家。 只是真的就这么容易吗?满打满算穿来了不到一个月,就可以回去了? 哪本穿越文敢这么写? 强烈的不真实感像潮水般涌上来,于是孙墨去问了系统。 彼时,系统正因为董卓答应封赏而处于崩溃边缘,它咬着手绢,哭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 它听到孙墨的询问,“哇”的一声哭得更大声了:【我带过的宿主,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谁封侯拜相不是掉层皮?】 【就你,开局直接抱董卓大腿!】 【董卓那是能投奔的吗?】 【你为什么能去投奔董卓啊?】 孙墨只觉得莫名其妙:【不然呢?难道按你的剧本,我该去投曹操?】 系统抽噎:【这才是正道哇。混进曹营,积攒军功……】 孙墨恍若在看一个傻子:【我前脚刚绑了曹操,后脚就去投奔?他不怪我,我还怕他那“梦中好杀人”的毛病。】 【……】系统有苦说不出,只能继续咬手绢。 孙墨稍稍放了心。 现在,也许是临近最终,那股不真实感又涌了上来。她再次找系统确认:【我能回家吧?】 【能。】系统答得不情不愿,似乎亏了几个小目标。 那就行。 孙墨眉头舒展开来,然后开始薅羊毛——阿不,抽奖。 自从“以理服人”的日常任务开启后,孙墨就开始拉着杨二每日一“理”。比如: “《论语》的正确读法是《抡语》,意思是抡拳头教做人的道理。” “‘子曰:君子不器’,意思是君子就算不用武器,也能轻松地赤手空拳打死人。” “‘子曰:吾日三省吾身’,拳利否?拳重否?怒拳为谁握……” 话没说完,就被碰巧路过的蔺治平黑着脸拉走了。 “公子,你说的话,杨二都会当真的。” 孙墨摸了摸鼻子。 这段时日试下来,她总结出了系统判断“以理服人”的标准:必须改变认知。比如之前不信的,现在信了;之前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之前不愿意的,现在愿意了。 甭管是打心眼里认同,还是单纯嘴上赞成,都算。 所以自己说啥听啥的杨二,就成了最好的刷分对象。 于是可怜的杨二被灌输了一堆有的没的。 几天下来,孙墨一边“炫耀”赤兔恶心吕布,一边攒足了一个十连。 金卡(也就是s卡)无保底,全凭运气,但是紫卡有保底,十连必出紫。 只见她认真专注地洗了六遍脸,双手合十鞠了三次躬,然后仪式感十足的喂了赤兔一根胡萝卜,再爬上赤兔扭扭屁股调整了姿势,正襟危坐。 她打开面板,关掉,再打开,再关掉,然后再次打开,闭眼,睁眼,点击“抽十次。” 万一出金了呢。 几秒后,紫光一闪,a级物品出现。 孙墨叹了口气,失望地点下“跳过(动画)”。 玄不救非,果然没有万一。 她正想自嘲,眼角余光扫过结算界面,却猛地睁大了眼睛。 十连保底出一个紫物品,但这次,她出了整整五个! 孙墨蹭的一下跳下赤兔,呲牙咧嘴,速速点开了第一张紫卡详情。 卡名:文字卡。 介绍:你还在为看不懂汉代的文字而烦恼吗?点击使用,四千常用字立即无痛掌握。 好好好,孙墨眼中满是惊喜。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这连蒙带猜、旁敲侧击和蔺治平“讨论”的日子她是受够了。 谁说玄不救非,攒人品明明是有用的。 孙墨立即点击了“使用”。她一阵恍惚,感到一道信息流直直灌入了她的脑海,并且牢牢扎根。 原先看不懂的鬼画符立即和简体字一一对应了起来。 这就成了。 如此轻易。 要是当年背书也这么轻易,我必上985。 孙墨有些兴奋,点开下一张卡。 是张实物卡。 卡名:工兵铲。 简介:锰钢材质,半边锯齿半边开刃,注意安全哦~ “……” 孙墨点开卡片,握上实物。 嗯,木柄的手感很厚实,也很熟悉,和自己曾经买的那把差不多。 挥舞两下,也是熟悉的感觉。 孙墨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这玩意儿要是配合《抡语》,效果一定拔群。 她甩甩头,把这个危险的想法丢开。然后把铲子拿在手上仔细观摩。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和某夕斥资四十元购买的没有区别。 【……】孙墨忍不住了,【统子,你家卡池里,能瞬间掌握文字的超自然神卡和三四十块随便买的地摊货一个等级?】 系统老神在在:【文字可以通过学习掌握,无非是时间问题。但是工兵铲却绝无仅有,更不要说它开了刃。】 开刃的铲子,这有啥稀奇的? 孙墨觉得这放紫卡简直是诈骗,据理力争。 系统油盐不进,坚持等级判定没错。 争论半响无果后,孙墨被迫接受工兵铲是张紫卡的事实,然后点开了下一张卡。 更离谱了,这次是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钢片,四角开了个洞——就是常见的固定用钢片。 【这也是紫?】 系统这下也沉默了:【或许大有用处。】 【大用?我看是这分级依据有什么大病。】孙墨没好气的说道,恍若兜头被浇了波冷水,之前的兴奋劲无影无踪。她皱着眉点开了最后两张。 同款钢片一个,还有一席女装——花枝招展的薄纱款,穿了如穿的那种。 【系统。】 【嗯?】 孙墨发出内心的真诚感慨:【天下无用共十分,不说你十分无用,也有了九分。】五张紫卡四个垃圾。 【……】 紫卡开完,剩下五张蓝卡,一个花卷、一卷卫生纸、一个方便面、一包调味料,甚至还有个一块钱硬币。 总之,主打一个毫无用处。 连方便面和调料包都能分开给。 孙墨抽抽嘴角。实物卡一旦实物化就不能变回去,所以孙墨只实物化了花卷,然后大口吃掉。 嗯,还行。比某些紫卡有用,至少大大安慰了舌头和心灵。 抽完奖,又安慰过味蕾,孙墨打了桶水,开始给赤兔刷毛。在城里逛了几天下来,赤兔的毛色早就不再光亮,而是沾满了尘土。 孙墨先摸出硬木马刮,使劲刮除马身上干涸的泥块、盐垢以及脱落的毛发。 “呼哧呼哧” 赤兔舒服地打了个响鼻,伸过头来拱了拱孙墨。 “别闹,全是水。” 孙墨头上微微出汗,笑着推开马头。 “呼哧呼哧” 赤兔转回头去,开始摇头晃脑的嚼干草。 马刮刷完泥,孙墨换成马刷梳毛。机械的劳动让大脑放空,孙墨的思绪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 就要走了。 跟着自己的人……杨二、蔺治平,还有貂蝉。 他们要怎么办? 杨二是最容易安置的,给些金银,劝他找个安生地方娶妻生子即可。印象中冀州貌似挺好的。 蔺治平也不难。如果他愿意的话,可以举荐给荀攸,想必顶级世族荀家也不介意多养个门客。 唯独貂蝉。 孙墨的手顿了顿。 “吁——” 赤兔似是感到了孙墨的心不在焉,不满的原地踱步。 孙墨回过神,手下继续用力。赤兔这才安静下来,继续专心嚼草。 连环计的齿轮一旦转动,就不会停止。 她努力回想,但她真得对貂蝉的结局没有任何印象。记忆中,她好像在激吕布杀董卓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这事是怎么发展的?王允利用貂蝉离间董吕,最后吕布杀了董卓。 董卓死后,王允执掌大权;吕布封温侯。 那位最大的功臣貂蝉呢? 史书寥寥,演义无痕。她仿佛只是为了这惊天一计而生的工具,计成之日,便是她“消失”之时。 似乎之后就没在提到过? 我记得,电视剧里的结局是离开了? 孙墨拧起眉。 这不太可能。一旦貂蝉跑了,吕布必定发狂,甚至万一他反应过来,识破了计策,一怒之下杀了王允都有可能。 那么,是一直跟着吕布?还是直接香消玉殒了? 孙墨的手指无意识地穿过赤兔粗硬的鬃毛,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王允的连环计,是一场豪赌。 对王允而言,筹码是几句空话,赢了是千古流芳。对吕布而言,筹码是义父的人头,赢了是权倾朝野。 而对貂蝉而言。 这是一场没有赢面的赌局。 美人计的代价,从来都是美人自己。 对于王允来说,没有代价。 对于美人来说,是一辈子的沉沦。 计前计后,美人无名。 孙墨看着手中沾满尘土的马刷,忽然觉得这就要回家的喜悦,变得有些沉重。 其实不论有自己没自己,貂蝉都是要走上美人计的道路的。 但为什么,自己就是想做些什么? 自己能做些什么? 21、第 21 章 孙墨一筹莫展。 吕布、吕布。 她烦躁地收拾好马刷水桶,那股在阳城见证屠杀、又在酒肆看着貂蝉离去时积压的郁气,再次沉甸甸地压上心头。 “呼”,孙墨长吐一口气,似乎这样能冲散一些郁气。 “杨二,陪我出去走走。” 散心。 孙墨换上一身最低调的浅色细麻衣衫,只带了杨二,两人步行汇入洛阳的人流。 之前孙墨骑着赤兔耀武扬威,现在用双脚丈量洛阳。不同的视野,不同的心态,带来不同的感受。 南市,喧嚣扑面而来。 洛阳的繁华,远非阳城可比。即便是董卓高压之下,街道两侧依旧商铺林立。 孙墨和杨二刚走出府邸,一股浓烈的、混杂着焦香和麦香的气味便钻入鼻腔。 那是一家胡饼店。 一个高鼻深目的粟特人正拍打着面团,将其贴在馕坑一样的土炉内壁上。饼一出炉,便香气四溢。 “这位公子,来一张胡饼?”胡商用生硬的汉话招呼。 胡饼店旁边,是一个更简陋的摊子。一个老妇人守着一口大釜,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粟粥。 “阿婆,一碗粥。”一个刚收工的汉子递过去一枚小钱。 董卓入京后,强行废了通行四百年的五铢钱,改铸小钱。那种劣质货币导致物价飞涨,人心惶惶。汉子拿到的粟粥,比黄巾乱起之前,稀薄了近乎一半。 “他奶奶的,”汉子低声咒骂了一句,也不嫌烫,蹲在地上自顾自地喝了起来,“这日子,还不如黄巾贼在的时候。” “呼噜呼噜”——这是汉子大口喝粥的声音。 “叮!叮!当!”——这是铁匠铺的声响。一个赤膊的汉子正抡着大锤,火星四溅。在董卓治下,生意最好的不是农具,而是兵器。一排排新打好的环首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沙沙……沙沙……”——这是帛行的伙计在搬运丝绸。在乱世,丝绸更是是硬通货,其价值远比董卓的小钱稳定。 甄家,孙墨知道,是三国时期的大商贾。 原来他们做的是丝绸生意么。 孙墨暗自思索,继续往前走。杨二跟在身后,一步不落。 “滚开!小畜生!” 一声呵斥打断了她的思绪。 孙墨抬头望去,是一家药铺。 药铺的伙计正一脚踹向一个蜷缩在门口的孩子。那孩子约莫八九岁瘦得皮包骨头,怀里死死抱着一个东西,任凭伙计踢打,牙关紧咬,就是不肯松手。 “兄台,买药吗?”伙计看到孙墨停留,又看到她的衣着,立刻换上了笑脸。 孙墨确实选了最低调的衣服,但董璜府上没差的料子。伙计一眼就看出了,孙墨非富即贵。 “他怀里是什么?”孙墨问。 “一个小畜生罢了。”伙计不耐烦地又踢了一脚,“他偷了我店里的甘草渣!” “甘草渣?”这有啥用?孙墨不解。 “我没有!这是我捡的!”小孩终于抬起头,眼里充满倔强。 就和阳城的石头一模一样。 孙墨的心一软。她蹲下身,看着小孩。 “你捡这个做什么?” “爹病了,他想吃点甜的。”小孩的声音细若蚊蝇。 孙墨看着他被揍得鼻青脸肿的脸,又看了看药铺里满满当当的药材。 甘草的渣滓,药铺的垃圾,却是另一个家庭遥不可及的“甜”。 孙墨站起身,摸出几枚钱丢给伙计:“三两甘草。” “喏。”生意来了,伙计喜笑颜开唱了声“诺”。 小孩意识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 “这甘草不白给。你叫什么?带我在这洛阳城里转转,找些有趣的地方。” “我叫阿狗。” 阿狗没看出孙墨的“贵人”身份,他紧紧抱着甘草,兴奋地带着孙墨和杨二,在洛阳城中穿梭。 “咚,咚,锵——各位客官,看戏咯——” 一阵铜锣声响起,孙墨驻足望去,只见人群汇集在一起。 “郎君快看!是走索!”阿狗兴奋地喊道。 只见一根长索高高悬起,一个穿着彩衣、约莫十四五岁的女孩手持长杆,赤着脚,一步一步地在绳索上挪动。她每走一步,下面围观的百姓就发出一阵惊呼。 忽然,女子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 人群中一片尖叫。 孙墨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糟了。 就在她以为事故即将发生的时候,只见那女子却在空中猛地一拧腰,竟抓住了绳索,稳住了身形。她冲着下面惊魂未定的人群,露出了一个俏皮的笑脸,顿时尖叫转为了满堂喝彩。 孙墨也松了口气,她看到阿狗正拼命地鼓掌,脸涨得通红。 “她真厉害。”孙墨由衷道。 “是啊!”小甲满脸崇拜,“我爹说,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 在刀尖上讨生活。 孙墨默然。 看完戏,几人继续往前,又听得一声吆喝。 “西凉好马,十五万一匹。” 孙墨被吸引过去,不自觉得和自家的赤兔进行对比。 这马,好像也不咋地,值这么多钱吗?孙墨左看右看。 但看着看着,就听得身边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重。 ? 孙墨扭头,看着杨二双目充血,死死盯着马旁被牵着的一人,一副就要冲上去的样子。 是个女奴隶。 并且这个女奴隶也眼眶红红的,想上前又不敢的样子。 两人认识? “杨二?”孙墨出声询问。 杨二猛然回神,膝盖一弯竟然直接跪拜了下来:“还望公子救小人妻子,小人定做牛做马报答!” 卖马兼卖人的老板打量了一下孙墨,又瞥了一眼跪地的杨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这奴仆,当真不要命了,竟然想着左右主人家的主意。 别说要花钱了,就是一家老小快被饿死,也别想着这些达官贵人能发善心送点粮食。 你这一求,不挨顿打就是好的。 居然还想着救妻子。 做梦呢。 老板不屑,就等着孙墨拒绝。 杨二也是跪下就后悔了。 公子才赎了自己,自己一没功劳二没苦劳的,凭什么求公子救? 指望公子大发善心吗? ……好像也行?毕竟公子是不一样的,他会和自己一起吃饭。 想到这儿,杨二心里升起了丝丝期翼,偷偷抬头看向孙墨。只见孙墨面色凝重,不说话。 顿时,杨二绝望了。可又不愿放弃。自己的老婆已经不小了,几乎不会有人买。而没人买的奴隶,没过久就会“正常死亡”。 被饿死或者被意外。 所以他只能狠狠将头叩在地面,不动。 半响后,孙墨开口,满不在乎道:“这人年龄不小,又挺瘦弱,买来也干不了啥活。” 杨二更绝望了,泪水不自觉涌出。女奴急急开口,想证明自己很有用:“我会洗衣,做饭,劈柴,挑水。只要公子吩咐的,什么我都能做。” 孙墨无动于衷。 “我吃的少,我还会纺布织衣,翻土种地……” 老板等女奴隶说了半响、能说的都说了,一拉她脖子上的绳,将她扯得一个踉跄。 女奴隶绝望的闭了嘴。 再多说一个字,怕是就要挨鞭子了。 老板堆起笑容,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向马屁股,“啪”的一声脆响,马长嘶一声,鬃毛抖开。 “吁”的一声,颇为响亮;鬃毛更是油光水滑。 任谁都看得出来,养得好喂得好,是匹好马。 和旁边瘦骨嶙峋的女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公子看这匹马如何?至于这贱奴,就当个添头,一并送与公子。” 言罢看都没看一眼女奴。 添头。 一个活生生的人,是一匹马的赠品。 马是货物,人是添头。人比马贱,贱得还不止一点,贱到尘埃里去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孙墨的心里。她本想用贬低女奴的方式来压价,却没想到在商人眼里,这个人连被当做商品讨价还价的资格都没有。 这是好事,有利于还价。她本该开心,心里却满不是滋味。她不自觉流露出了这份不高兴,语气淡淡道:“添头?这添头值多少?” 老板眼珠一转,搓了两下手,又拉了拉绳子。 女奴被迫踉跄着上前来。 老板粗暴地拽过女人,像摆弄牲口一样扳开她的嘴检查牙口,又举起她的手臂展示筋骨。 就像摆弄一个物件一样。 老板一边展示女奴,一边询问:“要脱衣服看看吗?我验过了,没疤没印记,就是有点糙。” “……” 一个女子,在大街上脱衣服验身?孙墨震惊了,再次刷新了认知。 奴隶就不是个人,而是个物件。 老板见孙墨眉头紧皱,以为是不满意,赶紧开口道:“平常奴婢一万钱,这女奴便宜卖给公子,只要7000钱。” 7000钱,都够买一处普通房宅了。 有点贵,但奈何我有钱。 22、第 22 章 即使我有钱,但还价是必然的。 先打个一折试试水。 想到这儿,孙墨看着老板的眼神登时变了。 老板胡子拉碴,但笑起来憨憨的样子,应该不会这样开价…… “5000,不能再低了。”老板一咬牙一跺脚,拳头狠狠一握,似是下了大决心,“就这个价,公子要就要,不要就不要。” ……吧。 孙墨嘴角不自觉抽动了下,双臂抱胸。 一直跪在地上的杨二抬头望望孙墨,又望望老板,最后望望了眼中充满期望的妻子,没说话,只是不断磕头。 结结实实的磕。 “砰,砰” 脑袋磕在早就被压平的黄土地上,流出了血。 女奴双目含泪,又开始卖力推销自己,“我真的什么都能干……” 孙墨哪见过杨二这种阵仗,下意识就要弯腰扶杨二起来,但又生生止住。 现在装作漠不关心、毫不在意、买不买都行,才能抓住老板心理,让他再次让价。 以普遍理性来说,就该让杨二一直磕着。 “砰,砰” 以头撞地的声音直响,没有任何修饰地撞进孙墨的心里,也撞进街上人群的耳朵。 窃窃私语传来。 尽管压低了声音,还是传进了孙墨的耳朵。 “又是一个奴隶,苦命呦。” “这女奴见过好几次了,再没人买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年龄大,又不是男子、没力气,这长相,也不能来暖……”床。 “好了!”孙墨听不下去了,开口打断。 她先对杨二吩咐,“杨二,起来。”末了又加一句找补,“别给我丢人现眼。” 绝不是我心软了。 然后又转向老板:“2000钱,人我带走。” 老板被震住了。他嘴巴张得老大,能塞下一个蛋:“2000钱?” 见过还价的,但没见过这么还的。 有戏。 孙墨出价后就直直看向老板,将老板的表情变化通通纳入眼帘,任何细节都没放过。此时,以她多年被宰的经验告诉她,有戏! 但是为何能远低于市价? 这个念头从孙墨的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她暂时没空在意。 先救人再说。 “卖不卖?” 老板嗫嚅着:“这也太低了,3000如何?” 孙墨默不吭声。 “2500?” 孙墨目露深沉。 “2000真不行,2500吧,2500!”老板进行最后的挣扎。 孙墨深吸一口气,亮出最后的大招——转身就走。 老板登时急了:“公子、公子,哎,公子!” 老板不喊公子停住别走,又见孙墨已经走出四五步、这场交易就要泡汤,情急之下终于喊出了那句:“两千就两千!” 一语定音。 孙墨拼命压住上挑的嘴角,故作无事地缓缓转身,面上装作嫌弃,语气也不情不愿:“买她有什么用?本不想买,你却同意了。”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老板能说什么?他只能尽力调动起面上的肌肉,堆满真诚的赔笑:“这卖身契就归了公子。” 孙墨收下竹简,让杨二取钱付了。 老板接过钱,随手拿过旁边的一个小袋子塞进女奴怀里,然后解开女奴的牵引绳,一把将女奴推出去:“得嘞。” 刚站起来多久的杨二,红着眼睛就又要跪下。 孙墨摆摆手阻止:“不逛了,回旅舍。” 老板望着孙墨远去的背景,不禁咧嘴笑道:“终于卖出去了。” 一旁卖豆老板见状,有些不解:“马娘,2000钱卖一个奴隶,你亏了吧?还有你塞给她的是啥?” 马娘直接忽略了第一个问题,乐呵呵回答:“几块饼而已。” 卖豆老板更不解了:“饼?” “走喽,这几天不卖马喽。”马娘摇摇头收拾收拾,摇头晃脑牵着马走了。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嘀咕:这奴隶心思挺多,若不是我时时看着捆着,早让她跑了。现在有了这几块饼,就算身无分文的逃跑,也能支撑个几天。 希望她能跑掉吧。 就算跑掉了,有这几天的空隙,也怪不到我头上。 马娘颠了颠银子,不禁心满意足:“就当老娘亏本,做个善事。” 买了女奴之后,孙墨就让杨二先行回去,带人洗澡换衣吃饭。 他老婆现在的衣服到处漏风,又破又脏,实在不适合逛街。 两人搀扶着,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他们牵着手,恍恍惚惚如踩云梯一样回了府,等到热水送来,才如梦初醒。 阿华大哭起来,又担心声音太大吵着别人,只放声哭了一声,之后就不敢再哭出声。 但是多年来心中的悲苦,此时都统统释放了出来,这哪是人力能控制住的。 阿华泪流满面。 杨二搂着阿华,也是泪如泉涌。 一时屋内只剩下时不时的几声压抑的抽泣。 “郎君好厉害!”阿狗星星眼,纯真的眼中满是崇拜,不夹杂丝毫阴霾。 “我也觉得。”孙墨美滋滋。 最后,孙墨跟着阿狗,来到了他的家,走进了南市最深处的平康里。 名字很好,但名字掩饰不了空气中弥漫着的一种难以言喻的腥臭气味。 这是“贫民窟”。 “郎君,我家就在这里。”阿狗钻进一个破败的院落,“爹,爹我带甘草回来了,你快吃、快吃。” 孙墨跟着进去,只见一个骨瘦如柴的男人正躺在草席上,发出痛苦的咳嗽。 旁边的女人怀抱着一个熟睡的幼童,正熟练的拍打着。 也是骨瘦如柴。 他们缺的不是药材,是粮食。 孙墨又想到了石头。 给阿狗一家粮食不成问题,但是,她只能给一次两次。 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 烦躁。 ——算了,一时是一时。 孙墨又摸出了些铜板。 隔天一早,孙墨就听到了敲门声。 “咚咚。” “公子。”是杨二的声音。 这时候他不该和妻子好好相处吗?找我干啥?孙墨不解,爬起坐在床边,理理衣服,道了一声“进”。 杨二和阿华一齐进来。 阿华洗了澡,还换了一身灰色麻衣,头发也挽了起来。 是个高髻。 孙墨不太懂,但觉得这发型还不错,比之前乱糟糟的散发好太多。 精气神不一样了,少了绝望,有了希望。 两人进来后,关上房门,然后就扑通一声跪下,叩头。 杨二:“小人自作主张求公子救妻,恳请公子责罚。” 孙墨一时脑回路没转过来:“我为何要责罚你?” “小人给公子添麻烦了。” “……” 孙墨理解了,即使自己已经烧了杨二的卖身切,但是杨二还是以“奴仆”自居。 而奴仆不具备求主人帮忙的权力。即使对象是他老婆,他也应该忍在心里而不是当众哀求。 即使他明知道哀求尚有一线生机保住老婆,不哀求老婆就只剩个死字。 至于当众是道德绑架?不存在的,以主流理性来说,不救是正常,救了才是大发善心、值得大肆宣扬。 “救至亲,人之常情。”孙墨摆摆手,表示不在意。甚至若是杨二不这样,自己反而会觉得恐怖。 为了讨好主人,连老婆都不管了,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怎么能安心留在身边? 就像易牙因为齐桓公的一句“天下美食都尝过了,惟独没吃过人肉”,就把自己四岁的儿子煮了孝敬。齐桓公大为感动,但管仲是怎么说的? “非人情,不可近而已”——反人性,不能亲近。 最后齐桓公死在了易牙几人手里。 所以之前杨二求情,挺好;现在来认错,就更好了。 不仅有情有义,还忠于自己。 孙墨相当满意,觉得自己捡到了宝,越看杨二越喜欢。 杨二听了,又是重重一叩:“小人誓死报答公子!” “奴婢也是!” 孙墨的目光转向阿华。 2000钱。 很便宜了,连件丝帛衣服都买不到。 她念头一闪,似是抓住了什么关键点,让两人起来说话:“阿华,你知道为何自己只卖2000钱?” 2000钱,太便宜了。 23、第 23 章 孙墨听完阿华的诉说,明白了前因后果。 杨二和阿华本是一对平凡夫妻,天灾人祸下活不下去了,于是加入了黄巾军。 杨二在前方打仗,阿华在后方舂粟洗衣。 两人虽然分开,但也勉强能活下去。 直到黄巾军失败,杨二沦为俘虏,几经辗转被卖入成皋吕伯奢家为奴,而阿华则惨遭遗弃,流落荒野,差点成了路边的一具饿殍。 幸运的是,在饿死之前,她从一位白衣商人的尸体上,捡到了一组玉佩,还有半块沾满泥的饼。 饼救了她的命,玉佩她没卖掉,当成了她装做贵人仆人的保命符。 才好不容易流落到了阳城。 如此过了几年,直到阳城春社那天,她侥幸外出,逃过一劫;但没过多久,山匪又来了,她成了山匪的战利品。 山匪抢人销赃,转手又将她卖给了马娘。 “货色平平,但也能卖。”山匪如此说道,顺手将手上把玩的玉佩扔给了马娘。 玉佩不是达官贵人常见的组佩,只由环与瑗组成。但是马娘接过,一看一摸,就知道这环佩虽然看着简单,但是却质地温润,纹路繁复,充斥着含蓄的奢华。 如果以现代如果打个比方,那就是开朗逸,但车牌000003。 也就山匪们无知无畏敢惹这样的人。 马娘瞬间意识到,这货烫手。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即使贵人们眼里的垃圾,也不容平民染指。 说不准哪天贵人们看见了这婢女,半个字都没说,只是眉头一皱。身边人见状就一起发力,隔天自己就因为和山匪有染被下了牢。 马娘本不想收,但在山匪的半请求半威逼之下,最终还是只能收了。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马娘卖阿华也是卖的提心吊胆,还故意将阿华弄得灰头土脸、不给吃的将人饿瘦,力争没人能认出来。 于是更加不好卖了。 直到孙墨来了。 马娘将这烫手山芋半卖半送赶紧出了手。 孙墨目光沉沉,盯着阿华。 后悔,亏大了。 阿华看到孙墨充满悔意的目光,心凉了半截。但还是按之前和杨二商量好的,坚定道:“若公子觉得奴添了麻烦,奴这就离开。赎身的钱,奴和贱夫一定还。” ……500都嫌多,应该直接v50的。 孙墨正深刻痛切自己多花了1950钱,听到阿华的话语,知道她误会了。但还没来得及说话,房门就“咚”的一声被踹开,“咚”的一声撞在旁边墙上。 一道嚣张的声音传来:“奉我家主人、太尉袁公之命,前来捉拿贼匪。” 来人八字步,手背后,下巴高抬,鼻孔看人。 恍若咯咯叫的斗鸡,趾高气扬。 “吾乃袁公家宰(管家),尔等贼匪,还不速速跪下!” 孙墨:…… 孙墨只觉得脑壳隐隐作痛:哪来的蠢货?怎么哪都有蠢货?这蠢货是怎么进董府的? 杨二瞪着家宰,比起愤怒,但更多的是不安和忐忑。他的手臂忍不住颤抖,但死死抓住阿华的手掌并没有松开,甚至更紧了。 阿华安抚地拍拍杨二的肩膀,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家宰,这位是救了奴的恩人,不是山匪一伙的。” “过来。”管家的头低了零点二厘米。 阿华拍拍杨二抓着自己的右手,杨二不情不愿的松了手。 阿华走到管家面前,低声道:“奴……”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骤然响起。 阿华被扇的一个踉跄,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管家甩甩手,似是要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贱人,滚一边去。” 阿华耳朵轰鸣的,恍惚了几秒,回过神来,坚持护着孙墨:“公子是奴的恩……” “啪” 反手又是一记更重的耳光。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 阿华身子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向一旁栽倒,被眼疾手快的杨二一把接住。 杨二搂着阿华,脸庞的肌肉不断抽动,凶狠的瞪着管家。 阿华晃了晃脑袋,继续解释:“公子他……” 管家抬脚就踹。 尽数踹在了杨二身上。 管家也不管踹的是谁了,边踹边骂。 “贱奴,谁准你说话了!” “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可知道袁公是谁!” 管家边踹边骂,唾沫横飞。 孙墨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看起来过了很长时间,实际上从管家踹门也就过了十几秒而已。管家动手太快,特别是那两巴掌,快到孙墨都没反应过来。 哪有人没说几句就动手扇耳光的。 然后就发展成了杨二阿华被单方面殴打。 表面上打的是杨二夫妇,实际上,打的是他孙墨的脸。 自己被单方面示威了。 孙墨目光冷下来,按捺住开上将卡将人揍一顿的冲动,坐在床沿,沉沉道:“杨二,让开。” 杨二心里凉了半截,挣扎道:“公子……”救救我妻子。 话没说出口。 公子买下阿华已经是已经大发善心了,此时又怎么能再次恳求公子呢? 杨二想到了妻子在屋里对自己说的话:“今日你恳求公子,已经给他添了麻烦。你有公子庇护,我才能有依靠;若惹了公子不快,你我恐怕也没了生路。所以,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再为我求情。” 他住了嘴,望着阿华。 阿华点点头。 杨二默默松开了怀抱,让开身子。他把头撇向一旁,不忍心看妻子挨打。 “揍回去。”清朗的声音传来。 杨二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孙墨。 孙墨尽量压制住火气,冷冷道:“我养的猫都没人敢欺负。” “猫”是什么?[1] 在场诸位都产生了疑问。 但是有疑问,不代表听不明白意思。 管家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就见杨二一撸胳膊,抬脚一踹。 管家直接被踹飞,撞在墙上。 夯土墙扑扑掉了一层灰。 屋内瞬间清净了,只剩下管家的哀嚎声。 杨二停手,深深朝孙墨一拜,满是感激:“公子。” 孙墨眉头紧锁,很不满意,严肃道:“子曰:‘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举一反三懂么?就是别人打你一下,你要三倍奉还。” 管家:“……” 他捂着肚子,痛得面容扭曲。 【叮,恭喜宿主,日常任务“以理服人”完成。】 杨二被说服了,他重重点头。然后带着《抡语》,再次上前,狠踹两脚。 杨二完成“举一反三”的实践后,又眼巴巴地望向孙墨,等待下一步的命令。 孙墨大手一挥:“继续揍。” 杨二转过头,对着管家那张斗鸡脸又是两巴掌。 成功让管家脸肿、为阿华报仇之后,他就收了些力气。 主要是几年如一日打熬气力的杨二,知道自己的拳脚有多重,生怕一个不小心给人踢成重伤。 练过的是这样的,没练过的只管抡王八拳就行了,练过的就考虑多了,生怕一个不注意就得跪下。 跪下求你别死。 杨二很注意,照着管家的屁股和关节踹,很疼,但伤害性不大。 管家惨嚎。 孙墨面无表情,甚至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吹着热气。 等施施然喝完了水,她才放下瓷碗,开口道:“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此时的管家大人,发髻散乱,锦衣沾满泥土,一张脸肿得像刚出笼的猪头,哪里还有半分刚才趾高气扬的模样。他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忍着痛苦回话:“能、能。多谢公子。” 揍你还得谢你,这就是拳头的好处哇。 孙墨感慨道。 李儒府上。 “你说那袁氏家宰根本不认识孙墨?孙墨还把人揍了一顿?” “明白了,你下去吧。” 董卓的女婿、也是他的首席谋士李儒,听到下属的汇报之后,目光变得深邃无比。 这管家,是李儒的安排。他派人“指点”了几句,管家便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董璜府邸。 “难道他不是袁家的棋子?” 李儒低头扫过手边的竹简,“袁绍、张邈欲起兵,曹操被救走,吕布又惹了太师不快。这一切,未免太巧了。” “谁能安排这一切?”李儒喃喃道,“孙墨,你听谁的安排?” [1]汉时已经有猫的存在,但是处于珍惜动物状态,一般出现在宫廷或者贵族世家家里。 24、第 24 章 夜深人静,明月高悬,肃肃寒风掠过窗檐,顺着檐边特意留下的缝隙溜进屋子。 烛光被吹得一抖。 这是专供天子的蜡烛,蜜蜡制成,又混了些许的零陵香掩盖蜡的腥。这种蜡烛烧起来不仅无烟,还带着丝丝清甜温润之香气,故而深受王公贵族的喜爱。 但李儒并不喜欢。 西凉的旷野纵横之情和这精致优雅格格不入。 此时寒风一吹,他却不觉得寒冷,只觉得清冽之气沁人心脾。 “哒、哒” 象牙子缓慢但有节奏地敲击在棋盘上,像是在为这寒风伴奏。 屋里只点了一根蜡烛。 此时被风一吹,惟一的光源明明暗暗,连带着屋子里也昏暗起来。 李儒很喜欢这种昏暗。 隐隐约约看不真切,但只要找准那点光芒、点燃,就会一切明朗。 就像纠缠不清的局势,只要抓住那突破点,就会豁然开朗。 “孙墨。” 李儒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阳城借袁绍之名搭线董璜,朝堂以好色之心取信太师,董府用貂蝉之美引开吕布,现在,又公开羞辱袁家的人。” “你,就是洛阳局势的牵线人。” “而你背后的执刀人,必须是袁家。” 李儒施施然起身,“袁绍起兵,袁家祭旗。” “啪”的一声,棋子落回了棋盒。 -----------------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早上,黄门侍郎荀攸来传旨,封孙墨为索亭侯,食邑三百户,赏千金,帛百匹,并择日召见。 中午,董璜披甲祝贺,说是太师有意栽培,升做军侯,统领禁军二百人。 下午,孙墨刚和两百人打了个照面,就被李儒“请”去了袁府。 连着这两百禁军。 此时的孙墨,抬头望着主座上玄服广袖、头冠高耸的老人。 老人苍颜白发,正襟危坐。 此人正是四世三公的袁家家主,袁绍的叔父,当朝太傅袁隗。 袁隗的对坐,正是李儒。 他是个略显瘦弱的中年男子。普普通通的样貌,普普通通的衣衫,惟有一双鹰眼,时不时涌动过精光。 就像巡视到猎物的苍鹰一样。 初见面时与他乍然对视,孙墨不禁心头一紧,只觉得自己被看穿了。 好在这目光没多少敌意,收回得也快。 孙墨还是敲响了警钟。 和面对董卓和吕布不同,她没自信能在李儒面前半真半假的演戏。 现在她安静坐在下首,低垂眼眸。既避免与其对视,也避免扫过堂中的人头。 那人头又肿又紫,发髻散乱,临死前的惊恐还没有彻底展开,就彻底凝固在了脸上。 去世的是相当利落了。 正是昨日在孙墨面前大闹的袁府管家。 “下人不敬王侯,人头已落。不知李博士此时到访,所为何事?”袁隗只是淡淡扫了堂下人头一眼,就不再看。 李儒面无表情地直奔主题:“袁绍阳城救曹操不成,又于前日劫囚。前有索侯作证,后有那家宰画押。” 孙墨低垂的眼睛微微睁大,屛住呼吸。 前者是自己胡扯的,后者肯定是莫须有的,这能认罪才怪。 “袁绍远在渤海,与老夫何干?”袁隗捋了捋白须,不动如山,“请博士自去渤海抓人,再来分辨。” 李儒眼中精光一闪,似乎稍稍兴奋:“袁绍救人一事确实怪不到太傅头上。但,我顺着索侯捉住曹操的成皋往下查,竟然发现,曹贼在陈留招兵。” “他竟有反意。” “而陈留太守张邈,亦是袁绍的好友。” “如此看来,”李儒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咬字异常清晰起来,“你袁家,不止敢于朝堂之上亮剑,还竟敢起兵谋反!” 这才是正菜。 若是救人还能全甩锅袁绍身上,那么起兵就是案板上的诛九族之罪,袁隗怎么也甩锅不了! 袁隗面色一变。 孙墨安静吃瓜。 只听得一通袁隗单方面争吵下来,李儒依旧八风不动面无表情的下达了指令:“烦请索侯带兵,捉拿袁家老幼。” 孙墨被两人的唇枪舌剑搞得有些朦胧,突然被点到名字,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她眨眨眼睛,刚要起身答应, 【叮,检测到关键节点,若抓捕四世三公的袁家,将对宿主名声造成巨大影响,极端不利于真理的散播!】 【支线任务发布:拯救袁家,奖励:上将卡升级:武圣再临。】 “……诺。” 孙墨慢慢起身,走出大堂。 她边走边思考,捉拿袁家老幼……那如果我放掉中年人,是不是也算拯救袁家了? 系统忍不住出嘴:【我劝你三思。】 【要不我抓到董璜府上,好吃好喝供着?】 【对面可是李儒,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参见索侯。”蔺治平见孙墨出来,躬身行礼。 孙墨当了军侯之后,就让蔺治平做了副手。毕竟她和“军”一字扯上最大的关系,就是长达一个月的军训了。 体验很不好,黑了八个度。 实在是不会练兵、统兵。 “把袁家的人都抓了,”孙墨摩挲了下巴,偏了偏头。视野所及,是一个老仆正在清扫庭院。 “一个都别放过,包李博士满意。” 蔺治平上前一步,用只有孙墨和自己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袁家四世三公,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捉了他,得罪了世家清流,我们就只得任董卓摆布了。” “下令的是李儒,动手的是禁军,与我何干?”孙墨轻声一笑,压低了声音,“我中午才刚当上了这军侯。” 消息没传开之前,这两百人的顶头上司,还是董璜。 趁着消息还没传开,赶紧甩锅。 蔺治平一下子就明白了话中的意思。他略一思索。 可行,但有个问题,李儒作为一博士,并没有权利调动禁军。 但他能带着公子抄袁家的家,没有董卓的首肯是不可能的。 所以蔺治平高喊:“奉太师命,禁军听令,袁家男女老少,通通押入大牢!” “太师”二字,声若奔雷;“禁军”一词,响彻云霄。 登时禁军们的眼睛就亮了,如狼似虎的冲进府邸。 抄家这活计,意味着数不清的油水。 黄金,美玉,就算是袁府犄角旮旯的铜灯,也是平常人家高不可攀的珍贵物件。 孙墨领着五六个人,冲进了袁隗书斋。 空无一人。 身后士卒眼巴巴盯着房间陈设,却不敢乱动。 孙墨扫视一圈,上前抓过一白玉笔架。 通体和润,宛若羊脂,雕有……双龙? 想到这儿,孙墨摇了摇头。龙是皇族专供,袁府不可能有。这大概是什么类似的吧。 不过不影响。 孙墨把这个屋子里看着最精致值钱的东西收入囊中,然后大手一挥:“搜!” 士卒们笑容都要咧到耳朵下面了。 “诺!” 他们嗷嗷叫着“搜索”着空无一人的书斋。 说是书斋,其实袁隗也常在这里过夜。因此,斑竹屏风之后,是一张大床榻。 厚厚的褥子盖在上面,一看就很软和。 孙墨一屁股坐上去,竟是比董璜府上的还要舒服数倍! 这里的一件东西,都能买几百个阿华。 孙墨忍不住感慨。 无怪乎董卓这么喜欢抄家了,放着自己,也喜欢啊! 这一刻,孙墨和董卓,同频了。 “你们说,这抄一次家,够我们吃多久的?”孙墨突然出声。 一个“搜上瘾”的士兵正想方设法扳掉铜镜上的一个金装饰,闻言激动道:“就这一个东西,够我们吃十年!” “那你可得用点劲了。”孙墨鼓励道。 “要你多说——啊,军侯!”士兵这才发现搭话的人居然是孙墨,顿时浑身颤抖起来,“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孙墨抿抿嘴,压低了声音:“找十个信得过的,晚上去高阳酒肆三号雅间。” “这偌大的袁府,一次怎么抄的完。我们接着抄。” 石哲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没过多久,袁府就被洗劫了一番,男女老少五十余口双手被绑,然后又用一根绳子串着,跟糖葫芦似的被押着前往大牢。 ——领头的是蔺治平。孙墨目送队伍走远,就挺着个肚子回到了大堂,喜滋滋回报道:“博士,人已抓了,一个不落。” “叮咚、叮当。” 伴随着孙墨的步履,金银的交击声时不时传来。 李儒一眼扫过孙墨怀中,装得是满满当当。 他到底是哪家子弟?为何一副钟鸣鼎食之家才能养出的样貌气质,干的事却如此粗俗? 一直和李儒争辩的袁隗目眦欲裂:“血口喷人、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太傅一会就知道了。”李儒一直无甚表情的脸,突然浮现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笑意极浅,转瞬即逝。袁隗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随即而来的,就是疯狂的恐惧。 已知,董卓杀的人,有一半能算在李儒头上。 李儒刚刚抓了自己全家。 李儒要自己承认造反。 李儒说,一会儿就知道了。 李儒他想—— “带人上来。看看面对至亲,太傅还承不承认。”李儒的语气波澜无惊。 袁隗气急,“你除袁家,是要与天下士林对立吗?!” “我只是清君侧而已。” “你!”袁隗气急攻心,嘴角竟然溢出了丝丝鲜血。 “我不知,在太傅眼中,是清誉重要,还是亲人重要。”李儒端起耳杯,大口饮完香浆。 “啪!” 空耳杯被掷在了地上,碎片飞溅。 “来人,带太傅家眷上来!” 古井无波的话语落下,原先气急的袁隗反而平静了下来。 尘埃已定,惟剩绝望。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缓缓起身,目光如炬:“今日,你以莫须有罪名屠我袁氏;他日,我袁氏门生,亦必将尔等诛灭,以祭亡魂。” “我袁隗,身为太傅,至死不辱。” 言罢,这沧桑老人竟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猛然低头,朝着身侧的立柱狠狠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