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院之饮食男女》 第136章 我好害怕 砰—— 砰—— 安娜只听得见枪响,却完全见不到是谁在开枪,这种感觉实在是太憋屈了。 在德累斯顿这种传统钢铁工业与新兴电子工业混合发展城市,建筑也有一种混搭感。 此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一片最高只有三层高的建筑圈,商业却是很发达,尤其是食品工业。 真不知道那些毛子是怎么选的伏 刚才那一副世界颠倒的场面的确看着吓人,但问题是透过外表看本质就会发现,这只是个影响大脑判断的简单法术而已。 和之前拍卖林逍遥的那批丹药时一样,在场的大多数人的底线价格也就在三千多中品玄晶上下。 「胡闹!」朱千星一声爆喝,魂力激荡,形成的狂风将周围一些实力低下的人掀翻在地。 在这片沙漠当中,隐藏着一个延续了上千年的组织,法老守护者,他们虽然不是主角,但却在电影里却占据了一个出场镜头。 不清楚比比东想要干什么,毁了她的教皇殿,杀了她的封号斗罗长老,就算不敢和他开战,也不应该立刻就过来求合作吧。 碾压,这是魂兽与人类第一次发生大规模的战斗,魂兽以压倒式的力量,碾压了数万的人类重甲兵。 瓦刚玛也知道,在这种情况下隐瞒鼻涕雄的行踪对于他而言意味着什么。 “在肉体强度以及魂技威力,并且配合天时地利的情况下,是有可能应付一名没有使出全力的封号斗罗的。”比比东说出可能,当然,她也没有完全相信。 虽然赛克斯并不清楚甜心假面的实际情况,但她的确察觉到了,在面对人类形态颜值恶劣的怪人这一细分种类时,甜心假面的确会出现使不出力气的情况。 特别是残阳拜月剑挥动引发的呼啸和风声,更是让众人惊骇侧目,议论纷纷。 越是靠近洞口泽言越是肯定了心中的猜测,只是心中疑虑还是不明。 陈云的神志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双手抱头,不断的奔跑,不断的嘶吼,想要摆脱这种恐惧的感觉,想要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 可是他的名号在这里真的不是很管用,刚喊完,一道火舌呼地一下,直直地朝他喷射过来,幸亏几个士兵身手敏捷,提前冲到他前面,舍弃性命替他挡住了火焰,这才保他逃过一劫。 “操!你想带就带呗,你看我干啥,好像以前我不让你带似滴!“赵旭挺不乐意的回了一句。 其实,这万兽变中的龙龟 变,我曾在本宗的密录记载中看过一些。据说,兽王前辈这万兽变所化的披甲龙龟,本身防御力与力道惊人,但行进速度却非常一般。 山体里机关重重,飞弩毒烟机甲兽自不必说,可这几位都是何等人物,三下五除二破掉外面的机关消息,杀死守卫,直接闯入内室。 可是当他的舌尖扫过她的舌尖,掠过她的贝齿季子璃只觉得浑身一阵酥麻,就像电流一般袭向全身各处带起她身体微微颤动,拍打他的手使不出一点劲,要不是墨宇惊尘托着她,她就要软到在地了。 “……我去,这个点子骚!!这样整的话,那不出一年,我们就得把黑山这片的粮食垄断了!”陆广非常赞同马勇的想法。 其实这一下不光给雷堂看的,也是给在场的其他人看得,如果敢欺负我们的人,这就是例子,这就是下场。 第137章 名声在外 “你信他说的话吗?” 王显声喝的不多,脸色可红,不过说话很清晰,看样子是个会装相的。 王友寒瞅了一眼走过去敬酒的李学武,嘴角一撇没有说什么。 可即便他不说话,王显声也能感受到他的情绪变化,这几年京城汽车可叫钢汽给收拾苦了。 “李秘书长结交的人很多嘛——” 那流着脓液的诡异黑球,利齿削金如泥般,毫不费力地,就把他的龟甲像是咬豆腐一般咬碎了。 如果去研究鸡为什么下蛋,一路刨根问底,最后证明了皇帝其实不是天子。 伯顿放下空荡荡的酒杯,心满意足的打了一个酒嗝,粗犷的脸上闪过一丝惬意。 或许最后他们将会说服自己,给自己一个说得过去的结论,但现如今,想不通就是想不通。 结果后来人,若是还只是依靠天地之间稀薄的灵气修炼,已经无法满足修仙法门需要,便只能开创出炼丹术这等辅助修行的法门。 便是法力更高的摩柯尊者司空湛,因为没有领悟道魔之间的道理,也是无法炼制此丹的。 君寒一口气,直接将师兄师姐们的特点,以及天赋全都说的一清二楚。 或许,相比已经上市,获得广泛社会关注的新浪、搜狐、网易等门户网站。 这也让负责“移动qq”业务的辰讯,具备了巨大的发展潜力和空间。 毕竟这两样,都是需要气运垂青才可,而参悟自身所学,创出死而复生之法,才是真正把握在自己手中,不受其他外因,影响的法子。 似是瞧见轻歌夜菁菁二人,夜水琴停在青草地上,虽是仰视,却仰出了另外一种气度。 门外人听到动静,一脚踢开门冲了进来,一看见躺在地上抱着下身打滚的老大,当即脸色一变。 “谢谢你,青青。”星月笑着,向青青点点头。然后跑出去了。星月记得她的名字。这点星月不像凯特。 可是,就在今天深夜,在这月夜寂寥的凌晨,当连绵不绝的‘波’纹在皇宫肆虐的时候,当幽幽弱弱的冥音沁入坟茔的时候,祭台最深处的黑暗里,一团朦胧的虚影突然出现了‘波’动,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缓慢睁开。 在抱怨过后,张古带着我和蓝沁离开了公司大楼,去了他在郊区的一栋别墅,周倩倩的尸体昨天晚上被他转移到了那里。本来他还为难到底要怎么处理这具尸体,现在他也不用考虑了,直接把尸体交还给了我和蓝沁。 御灵院的议事厅,大长桌围坐着三院会武的前十六席,只是少了第一席洛拉以及失踪的银彩,席首坐着言灵院院长利兹。 打量了一会儿唐茵之后,刘萌萌就憋不住心里的疑惑了,放下手里的汉堡就一脸好奇的问着唐茵,而唐茵却傻傻的没听明白她所问的话,不仅反问了出来,而且还很是自然大声,顿时让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在第一队合力屠龙的时候,蓝若正陷入苦战,折鸢的砂铁刀能屈能伸,又拥有非凡的切割力,蓝若不得不连续使用爆步躲避,此时,他的双膝已经有些支持不住如此频繁的冲击了。 轻歌每说一句,便好似拿着锤子狠狠击打着陈琳的灵魂,让她崩溃,再让她绝望。 现在才知道自己在算计别人的时候,别人同样在算计自己,人生如此,生活如此,人性本如此。 第138章 幕后黑手现身! “拿到手了,450万马克。” 王显声直到走进会议室,身后的秘书关上房门,这才兴奋地捏着拳头低声喊道:“成了!” “450万马克?”坐在会议室的李学武眉毛一挑,微微点头道:“那就是300万元了。” “值了,这个价格可以了。” 随后赶到的汤荣轩也是满脸兴奋地推门走了进来,“我们两 他们都是他找来的,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他当然有极重要的理由。 前面的这一家灵兽店,刚好是这一条街上最豪华的一家,别人家两层楼的高度,到了这,只当一层楼面用,还将旁边的几家店面给打通了,显得高大又宽敞。里面也是热闹得很。 所谓的魅惑,其实就是种能够蛊惑人心的魔法,只不过在几年前就被严令禁止了。 他吃得极少,喝得更少,话也说得不多,可是无论谁看着他时,目中都带着服从和尊敬。 尽管魔法侧的很多人在北欧动乱之后,都认为魔神出现过的传闻是夸大其词的假消息,但仍有一部分人认知到了真相。 没想到一个领班和副经理敢刁难他,听说是云凤的三叔,他们不就得老实收下给钱? 在场的妖族先是一致的看向了海蓝,他才是此间的主人。不过海蓝低着头数着落落的白毛,就当没看见大家一样。 在投靠刘备的时候,可以说是尽糜家之力,去支持着刘备,可最后呢,却什么都没有,不说封王,就连封侯都没有。 尼玛,都说三日不见,刮目相看,你这也太刮目相看了,你都厉害的没边了。 等气浪退下来,妖族已经死伤了一大半的兵力。蛇瑜的双眼,四只瞳孔射出怨毒又悔恨的目光,真的不应该轻视妖族,那些炼丹炉投来的时候就应该将它们给反投回人族那边去才对。 “谁说不是,姐姐你可是给爷开枝散叶开了一个好头呢。”澜瑛抿了一口茶说道。 地面上的窦慈年浑身是血,不断的蠕动身子,勉力撑起。毕竟是武将,功力深厚,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撑到最后。 天知道,彼时的她,只想求满殿神佛,要死就让她死,把儿子还回来。 许是云殇是兰韵之,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又或者云殇搬出了皇帝,谁都不敢再对两个孩动手。 “不累,玩儿的正高兴着呢。”褚昊轩听了叶栗的话,并没有感激她的手下留情,反而沉了脸色,气呼呼的回道。 婆婆就很担心, 立刻带着她去医院看病。检查出来的结果,却是让两人都吃了一惊。 夏红芒被重重的摔在地上,她本就有伤,伤口虽然愈合了,毕竟还没全好,再加上这么一摔,先前已经愈合的伤口又裂开来,疼得她动弹不得。 这轩辕逸,少年老成,慕风华横看竖看都跟轩辕墨那讨厌的样子一模一样。 如此一来,萧太后对耶律楚更是恨铁不成钢。这段时间,更有人传出话来,说是萧太后即便病中亦是不忘朝政。手下的党羽更是上谏,意欲废君另立新主。而这新主便是当朝十三爷,先帝的十三子。 第二天,中正集团召开记者招待会,由董事长秦耀宗主持,只以模棱两可的态度声明,童安是因为重要的私事暂时离开,婚期延后,但并不影响公司的正常运转。面对记者犀利的追问,现场一度十分僵持。 第139章 安娜的父亲 “李先生真会开玩笑。” 瓦西金绝不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笑呵呵地打量着李学武,道:“您似乎知道我要来见您?” “有两只小鸟走失了,恰巧被我捡到,我也是听他们说的。” 李学武端起茶杯,淡淡地讲道:“哦,对了,不知道您的公司有没有丢鸟。” “谢谢,我没听说有这种事。” 瓦西金 就算慕容政是铁石心肠,林洛瑶就不相信他的心里没有一丝的愧疚。 “当时想,进了校队就好好努力吧。却没料想当时球队的队长对我很重视,我每天都要加练到很晚,你说同样是高中生,他是怎么看出来我是一个很有潜力的人的。”秦峰说到这,不好意思地笑道。 不过,王凡的真正目标并不是白翼城的皇宫,而是皇宫旁边的总督府。 “喜欢!”方春华对这张脸太满意了,她都能想到这样美丽的她一定会被陈建明喜欢的,而且他有可能会倒追过来呢。 但是问题又来了,cg又将康特位置留给了辅助,也就是说杨沥歌不会选择锤石了。 手机这边刚刚弄好,天上那边就有了情况,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一卷软梯要被放下来了。 冷言在喘息着,几乎能听到他的声音在你的左心房边响着,让你胆颤到不敢挪动一步。 黎世高和狗娃跳下白马,切换回玩家状态,将骑宠收进坐骑空间,现在已经按照任务提示来到任务地点,就是没看到任务所说的石灵王boss。 王劳连同另外两个同伴,几乎是同时扑上前去,将满地打滚的邹家辉死死按住,将双臂背过去,哗啦一声响,王劳动作娴熟地将本来是给齐震准备的手铐,拷在邹家辉的手腕上。 “这就是赤练桃心,以特殊方法精制一年后会变坚固,之后就是上佳的魔灵器材料。”神行无忌终于知道了这东西是干什么的了。只是,大师,你这么岔开话题真的好么? 旁边的修饰说话的时候靠近了她一点,她明显有些反感,不过并没有表现出来。 “怎么?语欢?暮光森林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么?”当初齐轩讲暮光森林的时候就有些畏畏缩缩的。难不成这地方还真有什么名堂? 到第三天晚上,药师广场开始热闹起来了。因为开始有药师已经出丹了。不过在这之前,却有一名少年药师抢了全场的风头,让所有人瞠目结舌。 “林二夫人,我与桦表哥便是在雅思院后的竹林比武的 ,你若不信,大可前去一窥究竟。”魏长陵淡淡拱手道。 当然杨辰也给他们警示,这个世界强者如林,切莫骄傲自满。,其实他们已经深有体会,毕竟,被团灭的事情才刚发生不久。 被打扰本来就不爽,竟然还用这样的眼神盯着自己,更不爽了,没有搭理伍寒空。 吃完饭后梁嫣说什么也不留下过夜,不知道为什么她宁愿住宾馆也不愿意和李子孝他们住在一起。李子孝拗不过她,想要开车送她也被拒绝了,拒绝的同时还被她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要知道其它区域的地下世界,早已传出消息,有六系元素齐聚的代理妖皇候选人出现,并且已经收服了很多地方,而西京区域却一直安安稳稳,李辰陡然出现,自然让他们恐慌。 肖遥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咧着嘴傻笑,这一切怎么跟做梦似的呢?他看了云朵朵一眼,忽然就想通了,她是故意的吧,就为了逼冷沅亲口承认,因为她知道,他永远不会比冷沅做任何不心甘情愿的事情。 第140章 风波又起 “我虽然无法体会你当时所处的环境。” 李怀德就等在酒店的大厅里,一见到李学武便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说道:“但我相信你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不,李主任,我无法保证我的选择是否最正确。”李学武轻轻握了握他的手,说道:“但这个选择是我能想到的,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好,身体没问题 一身明黄的皇御睿也冲了出来,拿起筷子就开吃,比起暮雨,他的承受能力可谓强到极点,又或许他的隐藏能力很深,又或者他内心远远比暮雨成熟得多,又或者比起暮雨的深情,他自叹不如。 这精美制作而成的旗袍和她穷苦人家平时穿的粗布段子做的衣服,自然是一个天一个地,她有这种反应并不奇怪,然而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样式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若是一直哭丧着脸,倒也没事;但那种明明肉痛却又松了一口气的感觉,却引起了风少明的注意。对这三阶魂兽内丹没有什么了解的他在问了问郑浩也没有答复之后,心中更加疑惑起来。 玄破天之所以让他们跑出去,那是因为不知道这里还会不会有其他危险。 虽然两国大规模的战争并未正式爆发,但潋身为齐越主帅,已经亲率三军驻守在了边境,而我则留在宫中处理政务,不时的到榕城去探望他,顺道看看备战情况。 “就是,她又没错……她又没错……”他喃喃自语,用手捂着脸用力的揉,眼泪还是有点收不住的从指缝里流出来。他一直以为他对于兰朵朵是那种日久生情的喜欢,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她已经变得这么重要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像穆水这么能讲了。”罗云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 “那奴婢就放心了。”秦妈闻言不敢再多言,名义上她还是柳菲的下属,有些话只能点到就好,说多了就是不分尊卑,会被主人厌烦的。 这时别说是迈动脚步了,他连大气都不太敢出了,只见那刀身正在一步一步的侵蚀这他脚上的肉,他的皮肤不仅被割破了,并且他的全身都好像被割破了。疼痛已经遍布了他的神经。 而温柔他们只是看着,没有黑御风的话,他们还真的是不敢上去去帮忙,当然也帮不上啥忙。 在深深地把一口长气吐完之后,白司颜即便换上壮士断腕的悲壮之色,尔后缓缓俯下身,覆上了司马怀瑾前胸上紫黑一片的伤口。 见丁唯一迈出离开的脚步,丁晴抬起了头,目光复杂的看着丁唯一的背影发 呆,紧握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可是黑御风虽然实力不如欧阳烟,但是却不知道为何让欧阳烟无论如何挣脱都无法摆脱。 之前并没有注意到,现在开始注意到了却真的发现了意外的状况。 “钟姑娘,你怎么出来的?”苏紫星受伤不轻,现在正自床上盘膝疗伤,不过脸色依然不是很好看。 “她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你若有意见,来找我,是我教的。”云长信道。 当下,陈毅锋再次重重的叹了一口气,迈步出门,就要进入自己的官轿,前往考场。 一路上我在想,蛇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老大? 乞月庙连同周围一大片区域,连一点灯光都没有。展霄蹑手蹑脚地找到了乞月庙的后门,身姿矫健地翻墙到了里面。他轻手轻脚,深怕惊扰到里面的人。万一被发现了,夜闯姑子庙堂,也不是什么好听的。 第141章 私人恩怨 “秘书长,这位是……” 沙器之犹豫着是否现在就给李学武介绍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的代表。 “您好,我是红星钢铁集团本次谈判的代表,李学武。” 李学武没给沙器之犹豫的时间,这在客人面前是极为不礼貌的行为,也会影响几方的信誉度。 见他主动伸出手,对方在翻译的帮助下同他握了握手,道:“你好,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卡尔·布雷希特。” 布雷希特这个姓氏没什么出奇的,卡尔这个名字更是普通,跟王二蛋、张建国差不多。 “很期待与您的见面,布雷希特先生。”李学武点了点头,道:“上帝知道这有多么不容易。” “贵方代表团的遭遇我听说了,真是遗憾。” 布雷希特很谨慎地组织着语言,在措辞上十分的小心,不想给李学武留下任何把柄。 当然了,李学武也没想着能从他这里获得什么重要线索,或者明确表态。 “不过我更加期待接下来的会谈了。”布雷希特在寒暄的过程中目光始终没离开李学武身后的休息室,态度礼貌又不失分寸,拿捏的非常到位。 “我同样期待。”李学武微微一笑,抬手示意道:“我们集团总经理李怀德先生正在会客室等您,稍后我们会在会议室再见面。” “布雷希特先生请这边走。” 沙器之见领导寒暄过后,抬手做了引导,请对方先去见李怀德,这是原定的程序。 李怀德是要面的人,这种国际合作谈判,他哪里会漏了拍照的机会。 在外地没办法了,他得坐镇柏林,指挥同志们战斗。 这场会面和谈判已经安排在酒店了,他可不会错过,否则回去以后新闻稿没法写也没法发表了。 总不能真的在报纸上写他坐镇后方,支援李学武等人在一线战斗吧? 红星钢铁集团以钢铁工业为主,所以特别安排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来柏林谈判签约正合适。 这样新闻稿也能写他领导并参与了重要项目的谈判与签约活动,再写其他通稿就合适多了。 很显然对方也理解这一套,所以非常的配合。 或者说对方也需要这种高级别的会晤,来展示国际合作中,合作方对他们的重视。 有人问这种新闻报道的意义何在? 目前来说,还没有达到后世那种“谁写谁看,写谁谁看”的地步,宣传意义更为浓重。 就像有句话说的,谁在报纸上经常出现不重要,很久没出现的才重要。 如果忽视了宣传,很有可能被“社会型死亡”。 所以,集团领导干部会主动制造宣传机会,宣传部门也会积极分配宣传资源,阐述该领导对相关工作的态度,这就是此种新闻报道的意义所在。 比如说,李怀德和李学武相继会见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的代表,就代表了红星钢铁集团对工业发展和国际合作的重视,细了说就是对钢铁工业的重视,通过报道一定能解读出相关的内容。 李学武是本次谈判的实际主角,但只是新闻报道的配角,这个配角还是他的工作和义务。 不用想,在同李怀德一起参加活动,新闻报道的主角一定是老李,其次才是有关于他的篇幅,且篇幅不会过长,甚至只有最后“集团秘书长李学武同志陪同”的字样。 那么反过来讲,李学武需不需要这种宣传资源和新闻报道的形式? 答案是一定的,在负责相关业务工作的时候他会减少这种宣传,甚至将这些资源倾斜给基层。 但在担任集团管委会秘书长职务以后,他便主动改变了这种心态和想法,因为他需要影响力。 在负责业务工作的时候,过多的影响力会直接影响他的工作,等他身处一定高度,能掌控并调动这种影响力辅助他的工作后,这才是主动参与和增加新闻宣传曝光的最佳时机。 这算得上是一种职场哲学了。 沙器之最佩服李学武的便是这一点,头脑通透,做事滴水不漏。 这种活动该如何分配资源,是主动还是配合,是考验一个干部韧性和品行的问答题。 李学武的做法堪称典范。 不参加李怀德与对方的会面,而是在会议室同对方见面,这种做法懂的都懂,分寸相当老道。 只看他主动化解突然见面的尴尬,就连站在休息室等他的霍亨索伦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霍亨索伦先生,对于您刚刚的冒犯我可以选择原谅,因为您是安娜女士的父亲,我理解您的心情。但是!” 李学武回到休息室,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对方强调道:“这不是您强加意图给我的理由和借口。” “我从来不惧怕什么,相信您明白我的话。” 他见对方想要说话,手指虚点了点,加重语气讲道:“但我要再向您解释一句,我无意与人为敌,我们来东德的目的是交流和学习,您明白?” “在我看来,中国人是勇敢的代名词。”霍亨索伦淡淡地讲道:“或许我今天不该来见你。” “中国人从来不把鲁莽称作勇敢,我的勇敢可以奉献给战友,给朋友。” 李学武手握住了门把手,讲道:“就是不会给别人当枪杆子用,祝您今天过的愉快,再见。” 他客气了一句,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丝毫不给对方再激他的机会。 看来霍亨索伦并没有将他当回事,或者说只当他是普通的年轻人,鲁莽、冲动、头脑容易发热。 以他在东德的身份,问出那么一句,换做一般的年轻人早就想入非非了,甚至敢想做票大的。 可实际上呢? 他不会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没有以正式的身份表态,他现在穿的是笔挺的西装。 如果李学武真觉得在东德有了靠山,就可以展开报复行动,那他将要面临万劫不复的境地。 不用说他是安娜的父亲,李学武首先认定他是东德的一名重要人物。 这么说,李学武通过安娜的谈话也知道,目前德国民众对部队的看法,这里面说道很多。 李学武并不打算长时间在东德逗留,更不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滔天富贵可以利用,所以对于掺和一脚完全没有兴趣。 简单来说,他不受对方控制,也不受对方利用,别想拿他对安娜的态度来绑架他。 这位也不想想,他能混到今天这个地步,敢在火车上大杀四方,还能看不出他的鬼把戏? 让李学武头脑始终保持清醒的还有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大局为贵。 什么是大局? 大局就是顺利地把在东德谈妥的技术引进和贸易合作关系维持好,把工作做好,落袋为安。 在这期间任何个人情绪和委屈都得忍着,更何况他哪有什么委屈,火车上抬下去的那些死倒早就承受了他的委屈和愤怒,现在的他心情很好。 当然了,有人会说安娜的父亲不地道,李学武却没怎么在意,因为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安娜的父亲想要利用他,他还利用了安娜呢,真要说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不过有一点还是得说清楚,那就是多亏他品行端正,守身如玉,坚韧不拔,清白无暇,没跟安娜这个傻白甜搞出什么感情纠纷,否则这位霍亨索伦先生便要以便宜老丈人的身份来找他谈话了,那到时候他可就身不由己,有苦难言了。 安娜长的好看吗? 李学武不会骗自己,这种健康美是他十分欣赏的,可他就一定要拥有吗? 未必,甚至大可不必。 他走在大街上也会用欣赏的目光观察那些喜欢穿艳丽裙子的女孩子,可他不是色狼,每个都要。 李学武不会戴着有色眼镜看姑娘,更不会因为有色姑娘而放弃自己的原则。 如果不理解,西格玛男人了解一下。 安娜这姑娘傻白甜,李学武利用她也是为了她好,又给她立功受奖,又给她增长阅历,抛开他利用安娜这一点,你就说他是不是个好人吧! 霍亨索伦就是看出了他这一点心思,所以才来试探,想要利用一二。 这种人或许舍不得卖闺女,但却舍得用闺女打窝,钓那种傻鱼。 李学武早见过这种人了,秦淮茹不就是嘛。 她吃了车间里那些男人多少大馒头,有听说谁吃到她大馒头的吗? 按秦淮茹的话讲,给谁吃都不合适,所以都别吃,这样大家都高兴,她也高兴。 霍亨索伦也想玩钓鱼,甚至有可能想要借李学武所在的访问团这股东风达成某些目的,李学武能让他占了便宜? 真是想瞎了心了,也不去胡同里打听打听,从来只有他占别人的便宜,谁能占了他的便宜。 没错,今晚得去看看安娜,因为左右不对称式骨折的安娜还有利用价值,他不能放过。 别想歪了啊!不是要尝试你们想的那种奇怪姿势!他可是正经人! ----------------- “我们想要不锈钢冶炼技术。” 李学武在谈判会议进行到实质性进展的时候,直白地讲出了此次谈判己方的目的。 这倒是给对方干懵了,他们刚进会议室,坐下都没有三分钟,椅子都还没坐热乎呢,你就点题了? 不是都说中国人比较含蓄,不会直接表达诉求,只会兜兜转转的吗? “我们已经在里萨钢厂拿到了不锈钢管全套轧钢和冶炼技术,现在还欠缺一部分。” 李学武彻底打乱了今天的谈判节奏,每一句讲的都是大实话,对方倒是有点招架不住了。 “我们能提供技术交换、现金引进以及第三方合作三种形式,但不接受技术合作这种方式。” 他双手交叉摆在摊开的笔记本上,看着对方的代表团成员讲出了红钢的基本诉求。 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的代表和负责人互相看了看,还是由卡尔·布雷希特做出了回应。 “我们更倾向于现金出售。” 他见李学武很直白,也没再遮遮掩掩,坦白地讲道:“不过我们都想听听其他两种方案。” 沙器之就坐在李学武的左手边,这会儿嘴角一扯,忍不住想笑。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这池塘里的鱼是真好钓啊,捡个树枝都能钓上来,最高超的技术往往是返璞归真。 谁说秘书长没有下套的,谁说秘书长直白没有套路的,有的时候直白也是一种套路。 你看看,现在对方也跟着交底了吧,只要对方问了,那就一定会掉坑里。 听听领导刚刚讲的那句话,不接受技术合作,就这么一句便给对方整懵了。 很多访问团成员单位就怕东德方面舍不得技术,所以多是退而求其次,以技术合作的形式来达成技术引进,吃亏是吃亏,这年月学习技术有几个不吃亏的,他们也都习惯了。 但李学武不吃亏,至少这种亏他不吃。 “如果是技术交换,我们能提供的方向还是有很多的,比如五金工业,比如合金技术。” 沙器之很配合地将技术交换目录递了过去,请对方边听边看。 “我们集团所属的五金工业发展势头非常好,产品遍及东南亚和东北亚,这一点我敢保证。” 李学武点了点头,继续介绍道:“我们在合金工业领域也有一定的技术积累,比如说特种合金钢,比如说特殊型材钢等等。” 他按照目录简单地进行了介绍,因为技术目录条目多,所以介绍的时间也有点长,足够对方将这些技术看个完全。 只是他的话讲完了,对方也看完了,李学武却没能看到对方满意或者惊喜的表情。 “如果是第三方合作,那方向就有些狭窄了,我们有在东南亚和东北亚的销售渠道,有内地的销售渠道,也有国际贸易方面的优势。” “国际贸易?”卡尔听得一皱眉,有些不解地讲道:“我们是钢铁工业部门,从未参与过国际贸易工作。” “当然,这一点也是我想说的,这些选项还是有些不成熟。”李学武很理解地点点头,讲道:“因为合作关系,我们集团掌握着东南亚一定的糖、罐头、零食和咖啡这样的食品资源。” “当然了,你们可能不需要。” 像是没发现对方惊喜的表情和目光,李学武摊了摊手讲道:“我们还是来谈谈现金交易……” “等等——李先生——” 卡尔反应过来,摆了摆手讲道:“或许我们可以谈谈食品贸易,我们对这个项目比较感兴趣。” “哦?贵方不是不做国际贸易的吗?”李学武疑惑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讲道:“难道是我记错了?” “不,你没有记错,我们此前是没有国际贸易的业务,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卡尔·布雷希特翻了翻手掌,用一种稍显无奈的语调讲道:“相信您也知道,目前我们工业企业面临着一些困境,我们也在试图解决这些问题。” “当然,当然,国际贸易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李学武似乎有些迟钝,好像还没反应过来对方转变的态度,迟疑地问道:“那么你们……” “糖,或者咖啡,都可以。” 卡尔·布雷希特认真地讲道:“如果你说的罐头有符合我们西方人口味的话,也可以。” “蔬菜?甜玉米?甜豆子?” 李学武听到对方有对罐头感兴趣,便试着讲了几个,这是他筛选过后的答案。 “当然,这些都没有问题。” 卡尔·布雷希特摆了摆手,讲道:“你可能不知道,整个西欧国家都缺少糖和咖啡。” 他说的话对也不对,西欧部分国家缺少糖和咖啡,但有些国家能通过贸易获得充分的资源。 比如说英国,比如说法国,香塔尔从没跟他说过,法国也缺咖啡这种东西。 当然了,这也有圣塔雅集团在东南亚地区经营多处咖啡种植园有关系,法国不可能缺咖啡。 西德呢? 西德也缺,可他们能通过广泛的贸易和所处的地位来换取这些资源。 唯独东德,连老大哥苏联都缺这些物资,哪里有份额给到他们。 世界产糖量和咖啡产量是逐年增长的,但不会突然增长,所以缺是一直缺。 “但这属于第三方合作的范畴。” 李学武见他进套了,图穷匕见地讲道:“我们不会是糖和咖啡的直接供应商,罐头可以有。” “在货物转运和贸易上,可能会有西方国家的参与,这种情况贵方能接受吗?” “是这样吗?”很谨慎地,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的代表纷纷皱起了眉头,他们宁愿饿死,也不愿意因为站错了队而被打死。 所以犹豫过后,卡尔·布雷希特皱眉问道:“我们能知道会涉及到哪些国家吗?” “法国,我们跟一家法国企业有深度合作。” 李学武坦然地介绍道:“他们在东南亚有广泛的制糖和咖啡种植产业……” “哦——法国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见对面几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像是放下突然的担心一般。 不过,“法国啊——”这语调是什么意思? 李学武作为男人,好像读懂了一些什么,难道这几个老登年轻的时候也跟法国有过深度合作? 就像他和圣塔雅集团总裁香塔尔那样的…… “我想我们有必要对国际贸易的细节进行详细地讨论,并且互换意见了。” 卡尔·布雷希特微笑着讲道:“相信贵方准备参加今天举行的贸易讨论会,并且会将这部分资源带到会议上进行合作吧?” “如果贵方愿意的话,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能接下贵方所有的贸易请求。” “可是——”李学武见鱼上钩了,赶紧往回抻一抻,不能一直放线,怕鱼脱钩了。 “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作为一家重工业钢铁企业,能承接如此多的贸易项目吗?” “不用怀疑我们的诚意。” 卡尔·布雷希特笑着摊了摊手,解释道:“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听名字你就知道了,我们其实是一家联营机制的企业,还是有一定能力的。” 他手指点了点李学武,强调道:“尤其是在重工业和钢铁工业方面,相信未来我们的合作方向会有很多内容可以实现。” 话不用说的太明白,李学武已经读懂了对方抛出来的橄榄枝。 一个钢铁工业企业联盟,掌握着多家钢厂,不想着发展工业,反倒是打起了贸易的主意。 如果是重工业与轻工业交换,那还是一个思路,但这些家伙想的是用技术换糖和咖啡,这还不够魔幻的吗? 糖和咖啡是用来做什么的? 这是为人类提供快乐的,是精神消耗品,对方愿意借此契机,以技术交换来打开国际贸易渠道。 该说不说,当年老李还没开智,做事混蛋的时候都不敢做这种决定,李学武真是心服口服。 不过这种行为也能充分反映出此时东德的社会情况,以及经济结构形势。 传统匠心没传承多少,毛子的及时行乐他们倒是在20年不到的时间里学了个十成十。 警惕娱乐至上思潮,警惕文化结构和历史虚无主义永远是我组织的宣传工作重点。 李学武看到东德此时的情况,都有种深深的悲哀,想到的是未来振兴文化民族复兴理论的提出该是多么的有必要,多么的及时和准确。 但凡有一次选错了,东大都不可能重新站在世界之巅,这就是学习和反思的优势啊。 “如果贵方能在3月份之前实现既定贸易协议,那么最最迟不到5月,就会有满载咖啡和糖的货轮到达贵方指定港口。” 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谈判代表在看过红钢准备的协议以后,互相讨论了几句。 李学武不想耽误时间,所以给出的协议十分可观,他们没什么可谈的必要。 不到五分钟,卡尔·布雷希特便代表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做出了决定:“我相信这绝对不是咱们的最后一次合作,合作愉快,李先生。” “合作愉快,布雷希特先生。”李学武起身,笑着同对方握了握手,双方代表也都起身。 “你可以叫我卡尔。”就在双方做出决定以后,会务组便开始准备签约流程。 在这期间,卡尔·布雷希特表现出了别样的亲密态度,“李,我们现在是朋友了,对吗?” “当然,很荣幸。”李学武似乎读懂了对方目光里的善意,笑着点了点头。 “你跟霍亨索伦先生……” 卡尔·布雷希特终究还是没忍住,就在两人走到窗边暂做休息的时候,他问了这么一句。 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其实我和霍亨索伦先生不熟,也是今天才见面。” 站在卡尔·布雷希特面前的是谁? 这可是堪称钓鱼大师的李学武啊! 他说话能不带钩子? 就在卡尔·布雷希特稍显疑惑的时候,他又抛出了一句,“他来找我是因为安娜——” 巧就巧在,李学武只把话说到了这,提到了安娜的名字,却没有再往下说。 不仅如此,他脸上的表情足够复杂,让卡尔·布雷希特有足够的脑补空间。 就是这,李学武都嫌不够。 “您认识霍亨索伦先生吗?” 李学武看着他讲道:“今晚我要去看望安娜,他应该也在,如果您愿意的话……” “不、不,我只是见过他。” 见李学武竟然主动邀请他一起,卡尔·布雷希特连忙摆手,内心既感谢李学武的好,又苦笑自己没那个能耐和胆量敢跟着他一起去。 这回不用想歪了,他就是想歪了。 安娜是谁他不知道,但他能从李学武的话里听出来对方的身份,霍亨索伦的女儿。 而让一个姑娘的父亲亲自找过来,甚至在休息室里争吵的原因还能是什么? 眼前的这位中国年轻人还真是厉害,他们才来东德几天啊,竟然能闯出如此大的“祸”来。 不过现在看,是福不是祸。 这位李先生能讲出晚上要去看望那个安娜,而且霍亨索伦先生可能也在,这说明什么? 东德也有见家长的传统啊! 如果这么看的话,那他选择与红星钢铁集团开展长期合作的决定是对的。 真是庆幸,他是同其他负责人一起撞见的这一幕,不用他把话说清楚,大家心里都在猜测。 从谈判会议一开始,大家都用别样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年轻人,而谈判又出奇的顺利。 卡尔·布雷希特在德国,在工业界,也称得上是老狐狸了,他什么看不出来。 这种决定能够快速达成,大家心里都有一笔账呢,是都觉得李先生和霍亨索伦家族有关系。 这还有什么好讨论的,技术输出和紧俏物资引进,他们有做错什么选择吗? 与其说他们投资了一个项目,倒不如说他们正在投资一个未来。 霍亨索伦家族啊,多年不倒也是有原因的。 “能够这么快达成合作协议,我相信是个缘分。”李学武站在李怀德的身边,看着他亲笔签署合作协议,有随行人员咔咔地照相,笑着同站起身的卡尔·布雷希特讲道:“真希望贵方能来中国走一走,看一看。” “欢迎你们来红星钢铁集团做客。” 有了李学武的提醒,老李接过话茬,在交换合作协议的时候笑着发出了邀请。 “我相信在不远的将来,会有这么一天的。” 卡尔·布雷希特同李怀德握了握手,又同李学武握了握手,道:“神秘的中国,优秀的工业。” ----------------- “为什么是糖和咖啡?” 刘斌在陪同李怀德和李学武赶去贸易交易会的时候,路上轻声问了这么一句。 他是全程参与了今天的谈判,有些意外秘书长的团队会准备这么一套方案。 李怀德回头看了秘书一眼,笑而不语。 “因为要把圣塔雅集团拉进来。” 李学武见刘斌不敢再问老李,把期盼的目光看向了自己,便笑着解释了一句。 刘斌微微一愣,还是没想明白,走在两人的身后轻声问道:“这有什么意义吗?” “你得重新学习一下《矛盾论》了。” 李怀德在走进大厅以前回头点了点刘斌,这才往展厅里走。 李学武拍了拍刘斌的胳膊,给他解释道:“我们在这里没有根基,更没有合作的优势。” “你不能指望他们会按合同办事,对吧?” “是这样,可是——” 刘斌跟着他往里走,知道领导很忙,便抓紧时间问道:“东德同西方国家不会紧张的态度吗?” “谁告诉你的?”李学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桌上的红酒讲道:“你就敢保证贴着摩尔多瓦标签的红酒就一定来自经济合作组织?” “法国也产红酒的——” 见刘斌不懂,他捏起红酒杯晃了晃,看向各展区,想要找合适的目标转一转。 刘斌比较栗海洋缺少了一丝灵性,这也注定了他未来一定不如栗海洋。 栗海洋的父亲一直在财务科工作,没少给儿子上正治课,从小开始教,学也能学个样子出来了。 李怀德不想放栗海洋下去锻炼,也是没辙了,再不放人真就耽误人家前程了,这才放他走的。 可见栗海洋做事有多么周到,脑子跟不上可不行。 不过刘斌也有优点,沉稳谨慎,手脚勤快,不懂的也敢问,他是看出李学武的和善来了。 “不要想的太复杂,这就是一种利益交换,只不过交易中掺杂了一些个人的意图。” 李学武没见老李的身影,便带着刘斌逛了起来,顺便给他讲一讲这个项目的事。 李怀德能放在身边的秘书,还是值得他关照一二的,对方也会记住他的情。 “您的意思是……”刘斌诧异地问道:“他们想当叛徒?” “经济合作,哪来的叛徒——” 李学武没想到这小子这么直,回头看了他一眼,好笑地讲道:“你没看资料吗?东德和西德每年的贸易量是很大的。” “我知道,但是和法国——” 刘斌疑惑地讲道:“我有点想不通,他们之间本可以直接贸易的,对吧?” “是,没错,可惜不行。” 李学武语气坚定地讲道:“首先是东德方面,他们的贸易是受限的,不可能胡来。” “这么讲,如果咱们把这些糖和咖啡放在贸易会上来谈,谁会接待咱们?” “一定是东德的外贸部门,对吧?” 他点了点刘斌,道:“可惜他们给不出咱们想要的价格,更不会下这么大的血本。” “但东德的工业企业不一样,就算拿到了这笔订单,外贸部门也不会给布雷希特他们厂的,因为一个钢铁工业企业跟这些贸易不搭边嘛。” 李学武站住脚步,看着他强调道:“但现在不一样了,布雷希特他们想打开这个口子,用技术出口来做渠道,就有了可乘之机。” “只要能达成第一笔订单,相信接下来就会有源源不断的交易请求递过来。” 他果断地讲道:“你看一下现场,东德能拿得出手的轻工业和其他工业产品就知道了。” 刘斌环顾四周,微微皱眉讲道:“他们好像缺少了一点……” “对,缺少必要的生活。” 李学武拍了拍他的胳膊,示意他一起走,嘴里则讲道:“这就是苏联控制他们的手段了。” “工业企业是有一套独立生存法则的,现在他们被逼的走其他道路,也恰恰证明东德的管理和制度出现了问题。” “就像……”刘斌突然瞪大了眼睛,满眼的不敢置信,有些话他不敢说出来。 “不,这里跟咱们不一样。” 李学武知道他想说什么,耐心地解释道:“咱们有丰富的资源储备,有广袤的土地和纵深。” “如果仅从经济发展上来看,咱们具有更广阔的发展空间和底蕴,不受其他方面控制。” 最后这一句才是关键,也是点醒刘斌的关键。 “所以咱们要的是技术,布雷希特要的是经济,圣塔雅集团要的是插东德一脚。”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你看,三方都满意,何乐而不为呢?” “您就不怕圣塔雅集团……”刘斌凑近了他轻声讲道:“惹出乱子来?” “这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李学武瞅了刘斌一眼,道:“咱们只要技术,借一个名义给他们双方,要说交易,那也是咱们将商品补偿贸易给了圣塔雅集团啊。” “所以这里有任何事,都跟咱们没关系。” 他手指点了点,讲道:“如果你刚刚有仔细观察,就能看得出对方眼里的贪婪。” “糖和咖啡只是起点,未来圣塔雅集团能送来什么,那就得看西方想怎么麻痹他们了。” ----------------- “艾嗨,这不是火车战神嘛。” 朱小林瞧见他便走了过来,只是这话里多多少少带来一些私人恩怨。 骂人真脏啊—— “朱主任,您也在啊。” 李学武全然不懂的模样装清纯,看着他问道:“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没见您呢。” “那是啊,听你的话,我差点没回来。” 朱小林凑近了,盯着他问道:“李学武,你跟我说实话,劝我们去……你是不是故意的?” “干啥?来社会那一套啊!” 李怀德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打量了朱小林一眼,淡淡地说道:“你也想试试他的身手?” “没事,主任,朱主任跟我开玩笑呢。” 李学武笑呵呵地看了老李一眼,又看向朱小林讲道:“我们在罗斯托克也是差点栽了跟头,没想到那边的情况会这么的复杂。” “相信您也听说了,我们这一趟可不容易。” “我能相信你的话?” 朱小林打量着他,心里还是有些不忿,但想到李学武的倒霉,怨气也消了。 不消还能怎么着,他是自愿跳坑的,人家又没明着说那边有什么,是他们自己悟到的。 结果还是他贪心,想着捞一把给自己续命,没想到自己的命差点搭进去。 “不有句话说的好嘛,因祸得福啊。” 李学武笑了笑,看着他问道:“听说京城化学拿到了罗斯托克的氮肥生产技术和设备。” “如果你去卢布明也能因祸得福。” 朱小林不耐地瞅了他一眼,哼声道:“这件事咱们回去以后再算算账。” “嗯,可以,没问题。”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示意了走过来的沙器之讲道:“刚好我们在德累斯顿地区拿到了化纤和合成树脂技术,准备在辽东建厂呢,京城化学感兴趣吗?” “别以为拿技术给我们就能抚平我们内心受到的创伤。”朱小林脸上的肉跳了跳,目光已经出卖了他,这会儿说话都带着点烧气了。 “谁要拿技术给你们了。” 李怀德打量了他一眼,道:“是问问你们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别得寸进尺啊。” “我得寸进尺?”朱小林明显是感兴趣,可又想借着委屈多要一点,这会儿便不要脸了。 京城化学的一把,竟然耍无赖。 “你说,要不是他,我们能困在卢布明这么久,就只拿到了一个氮肥生产技术吗?” 他指了指李学武,道:“如果我们没听他的,去了德累斯顿,这技术是不是就是我们的了?” “哎呀,你这话说的——” 李怀德好气又好笑地讲道:“你别走了,跟领导说说,你就留在这负责技术引进吧。” “我们都不跟你抢,看你能谈下来多少。” 他转头示意了李学武,道:“瞧见没,朱主任不感兴趣,回头咱们找辽化谈,更合适。” “李怀德,你也忒不仗义了——”朱小林指了指李怀德,又看向李学武,“还有你,拉人挡枪子,就给这么一点好处费?” “我们倒是还拿到了不锈钢生产技术。”李学武笑着问道:“怎么?京城化学愿意合作吗?” “不是说你们拿到了W50了吗?” 朱小林挑了挑眉毛,道:“怎么?支持我们搞个汽车制造厂?” “谁告诉你我们拿到了W50的?” 李学武面色古怪地看着他,道:“您回来以后也没看简报吗?” “川汽副厂长汤荣轩,你们认识吧,他跟我说的。”朱小林好像意识到什么了,皱眉问道:“怎么?你们没拿到吗?他们可都说你们要联合建厂了。” “艹——”李学武同老李对视了一眼,就差骂街了。 他经常干这种扯虎皮当大旗的事,没想到终于有一天被人家给扯了。 “走,找老汤解决一下私人恩怨去。” 第142章 三家分?要不要? “你在笑什么?” “我笑了吗?”李学武一手拎着苹果,一手握着花束,努力压制着自己的嘴角。 说实在的,看安娜此时的模样,嘴角可比56式的枪口还难压。 “哼——你就是笑了!” 安娜哆嗦着嘴唇,咬着后槽牙恨不得打断李学武的一条腿解解恨。 “看见你没事我自然很高兴。” 李学武将带来的苹果和花束放在了床头柜上,再一次打量了不对称式骨折的安娜。 这伤……是怎么造成的呢? “哼——” 安娜别过脸去,不想看他讨厌的嘴脸,嘟嘟囔囔地说了一句什么,李学武没有听清。 “真是抱歉,这么晚才来看你。” 李学武见高级病房里也没有其他人在,便自己找了床头的椅子坐了下来。 “知道你在这里,还是从霍亨索伦先生口中得知的,正赶上有紧要的工作,所以现在才过来。” “他去找你了?——” 安娜倏地转过头,皱眉看着他问道:“他找你干什么?他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说了。”李学武看了她一会,就要把安娜看毛了,这才讲道:“他说你暗恋我……” “滚吧——”安娜想要抓点什么捶他,可身体情况不允许,还没完全适应不协调的身体。 “哈哈哈哈哈——”李学武笑的十分没礼貌,还伸手弹了弹安娜裹着石膏的左手。 “喜欢吗?要不我也送你一个?” 安娜气的眯起了眼睛,盯着他讲道:“你自己一个人来的?这里可是柏林,你就不怕再有危险?” “没有,有保卫在外面。” 李学武感激她的关心,微微一笑解释道:“霍亨索伦上午来找我,想问我的报复计划。” “别听他的,离他远点。” 安娜微微皱起眉头讲道:“你不了解这里的情况,别轻举妄动。” “当然,我无意与任何人为敌。” 李学武摊了摊双手,解释道:“上午我也是这么回答霍亨索伦先生的。” “不过看起来他有些不理解。” “我不能跟你解释太多。” 安娜转过头看向墙角的电视,讲道:“反正你们就要回国了,这些事能不掺和就别自找麻烦。” “谢谢。”就在安娜略显意外的目光中,李学武微笑着点点头,说道:“你是我在东德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不管你认不认可这一点。” 他伸手从兜里掏出一柄从边疆买的英吉沙小刀摆在了她的床头,道:“祝你早日康复,也欢迎你来中国玩,我的家就在京城。” “德米特里·瓦西金,柏林‘苏德友谊之家’主任,实际身份你知道。” 安娜看着他,淡淡地讲道:“不要再来东德了,见你一次我倒霉一次。” “安娜队长以身试险,带队破获一起火车大劫案的报道明天就会引发了。” 李学武微微一笑,潇洒地转身离开,没有提任何请求和汇报,更让安娜觉得心堵得慌。 病房门关闭,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拿起那柄他留下的小刀摩挲着,刀鞘上的宝石有些硌手。 病房外,安娜不知道的是,她的父亲霍亨索伦就在走廊里等着李学武呢。 他就一个人,站在走廊中间,却有山一般的气势,明明这里就是医院,可不见一个人。 李学武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霍亨索伦先生也是个狠人,连自己亲闺女都能用来打窝钓鱼。 当然了,他知道闺女牵扯这件事完全是工作使然,没有其他因素,对方轻易不会找上门报复。 而且他已经有所动作,在东德的KGB组织也会有所顾忌,但该有的防备不能缺失。 万一KBG的人发疯呢? 这可不是他胡思乱想,就因为李学武一个人,前前后后损失了多少人。 这里是东德,不是苏联,对方在这里能布置多少人力,相信这一次事故过后,KGB在东德的部门要遭遇职场地震了,总得有人站出来背锅嘛。 李学武并不慑于他的气场,淡定地走到了他的面前,微笑着讲道:“霍亨索伦先生。” “你担心他们的报复,对吧?” 霍亨索伦看着眼前的年轻人,内心不无欣赏地讲道:“你们的公司在这里还有业务合作关联。” “这件事结束了,不是吗?” 李学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就他的答案给出解释,而是坦然地讲道:“我和安娜女士都持这一观点,也请您理解。” 霍亨索伦看了看他,这才迈了一步,让开了身子,看着李学武从自己的眼前走过。 “这件事并没有结束,也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他看着李学武的背影讲道:“如果他们讨不到便宜就要面临组织的惩戒和处罚。” “无所谓,如果他们愿意的话。” 李学武头也不回地向楼梯口走去,嘴里回应道:“我随时奉陪。” 霍亨索伦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处,这才转回身看了看病房的方向。 今天中午他已经收到消息,中方访问团给出的意见和处理方式得到了经济委员会的支持。 经济委员会秘书长菲利克斯亲自同史塔西高层通了电话,讨论的结果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当然了,他不是最后收到消息的,至少比那些报社更早,但也失去了参与讨论的权利。 在这件事上,正如他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一样,他只是史塔西在德累斯顿地区行动队队长安娜贝尔·冯·霍亨索伦的父亲。 而安娜贝尔立功的新闻自然没他什么事,等着恭喜和祝贺就可以了。 霍亨索伦当然不会拒绝女儿接下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即便这馅饼里有毒他也不怕。 谁敢动他的闺女? 同样的,霍亨索伦也很意外,他是没想到中方会给出这样的解决方案。 不能说是服软或者怕了,只能说中国人在处理冲突和矛盾总有高于常人的睿智和思维。 火车上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如果是安娜带领的史塔西小队做的,这就很说得过去了。 而中方想要低调处理此事,也印证了李学武没有积极回应他的诱惑,算是解释了上午的态度。 他为什么欣赏这个年轻人,就是这份宠辱不惊,十步杀一人,深藏身与名的淡薄和成熟。 至于说这个年轻人同女儿安娜之间的事,他丝毫不在乎,因为他确定两人没有那种关系。 就算是女儿奴,他也有着睿智的头脑,不会在这种时候误会什么,那才是故事情节呢。 不过话说回来了,如果这个年轻人出身德国,哪怕是西欧的其他华约国家,真有这种事他也乐见其成,优秀的男人可不多见。 “他送你的?” 霍亨索伦刚刚在走廊还坚定着的信念,当走进房间却见闺女神不守舍,连他进来都没发现,盯着手里的精致小刀出神时,心底好像有什么破碎了。 “我好像提醒过您,不要插手我的事。” 安娜不经意地将手里的小刀按住,塞进了被子里,盯着站在门口的父亲发出警告。 霍亨索伦没有解释,他的心情有些复杂,看闺女刚刚的动作,他就知道优秀男人的杀伤力不用怀疑,当年他也是这般风流倜傥,迷倒万千少女。 “就是在走廊遇见了,聊了两句。”他双手摆了摆,摆出了投降的态度,微笑着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来找他的。” “不要把他牵扯到你的算计中,否则你会吃大亏。” 安娜盯着他的眼睛强调道:“中方绝对不会允许有这种情况发生,别给自己找麻烦。” “看来他说的没错,你们在这件事的态度上达成了一致。”霍亨索伦坐在了病床边,无奈地扬了扬手,道:“其实我也是为了他好,你得知道那些人不会放过他的。” “我只能驱赶苍蝇远离你。” 他看着闺女微微摇头讲道:“况且我的威慑力远远达不到让他们立即收手的地步。” “这件事已经与我无关了。” 安娜歪了歪脑袋,讲道:“我相信他能妥善处理此事,就算对方依旧不甘心,那又能怎么样?还要动手?” “他们的企业在东德还有业务合作和关联。” 霍亨索伦打量着闺女的态度,给她解释道:“就算他们明天走了,总不能空手而归,白来一趟吧?” “那得看经济委员会那些人的态度了。”安娜别过头去,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讲道:“如果他们也打算玩火,那就等着瞧呗,东德这辆冲往地狱的火车谁都能踩一脚油门。” 安娜的消极态度让霍亨索伦苦笑连连,“这些天你和他在一起,都聊些什么?这些话是他说给你的?” “您总是用有色眼镜看人。” 安娜转过头,看着父亲的眼睛问道:“你今天上午有没有同他说我暗恋他?” “嗯?”霍亨索伦眉头一皱,问道:“他说的?” “就知道,这个骗子——” 安娜耷拉下眼皮,不满地嘀咕了一句,随后解释道:“你不用管了,你也管不了,别引火烧身就好。” “或许我能帮帮他,说不定。” 霍亨索伦观察着女儿的神情,试探地讲道:“经济的矛盾是可以用经济手段来解决的。” “收起您那份多余的心吧。” 安娜并没有看她父亲,而是淡淡地讲道:“解决经济矛盾的手段不应该是由一位将军提出来。” “如果您想要进入政坛,那就果断地脱下这身衣服,义无反顾地做你想做的事。” 她这个时候才回过头看向父亲,“否则就不要三心二意,您的那些朋友也不见得完全可靠。” “你不是反对我……” 霍亨索伦翻了翻右手,整理了身上的衣服,抿住了嘴唇,没讲出剩下的那些话。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我想应该以平等的身份进行对话。”安娜看向父亲讲道:“你尊重我的选择,我也尊重你的选择。” “也包括那个李?”霍亨索伦眉毛一挑,似乎看出了闺女的心意。 他却是没想到,这句话好像捅了马蜂窝一般,要不是安娜手脚不便,都能够站起来叉腰跟他大吵一架。 不过就算这种情况,也没阻挡闺女的滔滔怒火。 被闺女赶出病房门的霍亨索伦眉毛抬了抬,在关门的时候依旧犟嘴道:“说破你的心事了吗?” “呀————!” ----------------- “你看你,这是干啥——” 川汽副厂长汤荣轩架住了朱小林的胳膊,笑呵呵地招呼道:“来,来,朱主任,快请坐。” “我可不是来喝酒的啊。” 朱小林见一屋子人,摆手道:“我就是来问问,这W50的技术到底是谁拿走了。”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怨气,摆明是要给汤荣轩难堪,也是汤荣轩耍坏自己造的孽。 朱小林的情况谁不知道,这一次本就是出来散心的,结果成添堵之旅了。 来之前让李学武坑了一把,走之前又让老汤坑了一把,心里能顺气才怪了。 济汽的王显声瞧见汤荣轩的求救信号,心里默默叹气,可是猪队友不能不救啊。 “朱主任,你看看,都到这了。” 他也是笑着起身招呼道:“今天这儿可没外人啊,好不容易从外事馆带来的好菜。” “就是,朱主任,坐下一起喝点儿。” 同在房间的哈汽老董也主动打起了圆场,道:“早就想结识您了,一直没有机会。” “你们这庆功酒我哪有资格喝啊。” 朱小林被对方几人拉着坐下,可嘴里依旧不温不火地讲道:“我们京城化工就闹着一个氮肥技术,我都没脸回去跟同志们交代了。” “你看看,这红钢的两位李主任也不在,我们这也不好发表意见啊。” 王显声确实是个老银币,说话一套一套的,十足是个笑面虎。 朱小林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尴尬的汤荣轩讲道:“汤厂长,我可没说跟您白要这技术啊。” “是、是、是,哈哈哈。” 汤荣轩也是没想到,自己这一招调虎离山这么快被识破,原本想着京城化工和红钢因为结下梁子老死不相往来了呢,谁知道双方还能穿一条裤子。 下午的时候他就躲了,没想到对方竟然能追到房间里来。 下午的会议结束,他们又参加了欢送晚宴,晚宴上没喝尽兴,又来他房间继续喝。 因为本次访问团的正式活动都结束了,明天将要启程回国,所以大家躲到房间里乐呵乐呵,也没人较真,甚至能从外事部食堂要来中餐和白酒。 其实吧,汤荣轩是想着下午他都躲了,对方再倚老卖老,还能真追着他不放啊。 不仅仅是川汽拿到了技术,济汽不也有份嘛。 反正川汽和京城化工也没什么业务往来,回去以后大家散伙,谁还能找着谁啊。 就算以后见面了,朱小林也不一定是京城化工的领导了,有啥好尴尬的。 他不愿意承认川汽拿到了W50技术,有藏私的一面,也有低调的一面。 访问团汽车工业单位在莱比锡等了那么多天,结果大家都要走了,却被他们拿到了W50技术,表面上没人嫉妒说脏话,可背地里说什么的都有。 既然得着香了,就别显摆了。 所以他和王显声的态度是一致的,低调处理。 这个时候朱小林带着满心的怨气回来,找人询问,逮着他了,他能怎么说。 李怀德是本次访问团最耀眼的大怨种,访问团在东德一共只有5天的行程,他参加了四天的舞会,也就是第一晚不知道,所以没参加。 就连今晚的舞会李怀德都没放下,带着秘书去摸大腿了,美其名曰交流舞技,增进友谊。 他们能说什么,丫的在这接着奏乐接着舞,红钢的成绩在全团排第一,他的那位秘书长能耐高到什么程度,据说业务没落下,还干掉了上百号人。 当然了,传言超过两个人就会走样,更何况是这种上面严肃杜绝传播的消息呢。 反正红钢在上面领导那里也好,在全团也罢,都算得上是耀眼的明星,话题的中心了。 汤荣轩这脑子灵机一动,便将W50技术甩在了红钢的身上,朱小林想也没想就信了。 因为红钢拿到了很多技术,多一个W50不是很正常嘛。 结果呢?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来可以坦言拒绝的,现在京城化工带着私怨找上门了,真开口要技术,他该怎么拒绝呢。 毕竟这技术也是他们起早贪黑、废寝忘食地在李学武的指挥和帮助下花了真金白银拿到的,就这么拱手分享给别人,那卡车技术在国内也忒不值钱了。 今晚这桌“庆功酒”人员不多,还是在莱比锡交的朋友,只是朋友见不得朋友好啊。 哈汽的老董、长汽的杨爱栋、南汽的刘洋,再算上王显声和汤荣轩,现在又多一个朱小林。 “要不——把红钢的李总请过来?” 哈汽的老董看热闹不嫌事大,笑着站起身就吩咐了隔壁等着他的秘书去叫人。 “也不知道这李总的瘾头子咋就这么大,连跳了四天都没跳够?” “你是没见着,你去你也迷糊。” 杨爱栋笑呵呵地讲道:“一米八的大洋马,穿着带色的袜子,紧身小皮裙这么一穿,在你怀里扭扭哒哒,你说你迷糊不迷糊?” “唉,人家李总命好啊。” 汤荣轩端起酒杯叫了一杯酒,笑着讲道:“不像我们,命苦,守了三天差点拼了老命。” “这话还是少说——” 南汽的刘洋笑着同他碰了杯子,眼睛却是一瞥那边的朱小林道:“朱主任不爱听,哈哈哈!” 都是老爷们,朱小林再怎么着也不会这个时候耍小孩脾气,也没在意这种玩笑。 “汤厂长,有话说在明面上。” 他端起酒杯同汤荣轩碰了碰,一饮而尽,亮起酒杯讲道:“我就算想要技术,也会花钱买。” “瞧您说的,大家都是一家人。”王显声笑呵呵地讲道:“今天领导不也说了嘛,拿到技术的不要当成宝,没拿到技术的也别伸手要。” 他意有所指地讲道:“回去以后是要开交流会的,到时候大家把手里的技术互相交流一下,说不定就能创造出更多的技术和工厂,你们说对吧?” “不能让人家白辛苦——” 杨爱栋拿着酒瓶子给朱小林满了一杯,笑呵呵地接过话茬讲道:“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嘛。” “老杨,咱们不算远,你应该是知道我在京城工业界的名声。”朱小林看了看杨爱栋,挑眉对桌上几人讲道:“你们可以去京城打听打听,我这人做事怎么样?” “是,是。”长征汽车制造厂就在冀省,杨爱栋当然也听过朱小林的名声。 京城化工不是小厂子,华北化学界的托拉斯企业不是白叫的,规模相当大,业务范围相当广。 朱小林身上有股子江湖气,虽然身居高位有所收敛,但在工作上还是会有所体现。 京城工业企业确实有受过他帮助的,所以名声当然好,老大哥一般的人物。 他也是借着酒桌,看向汤荣轩和王显声讲道:“我要W50那也是被李学武勾搭起来的念头,是他告诉我国内卡车有搞头,这才有了这个念想。” “说实话啊,京城化工没必要在汽车工业上死磕,可谁让我们没经验也没渠道呢。” 朱小林手指敲了敲桌面,讲道:“是有红钢在啊,我们只要建厂生产,卡车就能走他们的渠道,就能拓宽企业业务,增加企业经营的厚度。” 长得不美想得美啊—— 端起酒杯喝酒的汤荣轩手顿了顿,随后猛地将酒灌进了嘴里。 “这里我还是得说,红钢真是给国内的汽车工业添了一把火,又浇了一桶油啊。” 他放下手里的酒杯,讲道:“从国外引进先进的汽车生产流水线,又在国内整合和组建汽车零部件供应链体系。” “从最初的邀约订单,业务员跑全国找产能多余的零部件,到现在零部件制造厂主动竞标。” 汤荣轩举起三根手指比划道:“三年,红钢只用了三年的时间便掀起了汽车工业革命。” “在改变工业生产模式和制度的同时,也将国内汽车制造业的门槛降低了。” 他并没有针对谁讲这句话,可在桌上吃饭的只有朱小林的京城化工不是车企,明眼人都听出来了,这话就是说给对方听的。 “现在乡镇企业都敢喊口号,要造车创收,好像一夜之间就能填补国内汽车的空白市场。” 汤荣轩胳膊担在桌上,歪了歪脑袋讲道:“不是我嫉妒贤能,也不是我护食,而是目前看来,国内的汽车制造业并不如表面上看见的那么好。” “相信这一点在座的各位都能看的清楚。” 他手指比划了几人,见他们点头,这才继续讲道:“乡镇企业,哪怕就是省市企业,在造车这一块走的也是老路子,造车不如说拼车。” “在缺少制造工艺,缺乏技术手段和生产设备的前提下,这样的工厂生产出来的汽车能用?” 话讲到了这里,他这才扭头看向朱小林讲道:“当然了,像京城化工这样的企业要迈入汽车制造业是相当轻松,且具有实力支撑的。” “但我还是要讲一句,在化学制造方面在座的我们几个绝对不如你们京城化工,但在汽车制造领域。”汤荣轩拿着酒瓶子给朱小林倒了一杯酒,“我们还是有一点自信的。” “市场是广阔的,我也坚信全国的造车浪潮中必定会出现弄潮儿,优秀的汽车制造企业。” 他笑了笑,讲道:“我希望一个省能出十个八个的大企业,好企业,这样咱们的人民也就不缺少汽车开了。” “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市场的沉淀。” 汤荣轩同朱小林碰了碰杯子,道:“我们欢迎京城化工的加入,也希望进行技术交流。” “汤副厂长真是会讲话。” 朱小林瞅了瞅他,碰杯过后讲道:“技术门槛降低的结果就是大量车企的成立,过后会有一地鸡毛?” “这只是我的一点浅见。” 汤荣轩微微一笑,喝了杯中酒后淡淡地讲道:“有没有道理还得接受时间的考验。” 朱小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还是喝了杯中酒。 他不得不承认,汤荣轩所讲是有几分道理的,现在看国内的汽车制造厂如雨后春笋一般地纷纷成立,可国内有这么大的汽车市场吗? 能买得起汽车的单位有多少? 是,目前是存在购车需要排队的现象,可这种现象几乎快要消失了,尤其是在乘用车领域。 红星钢铁集团所属钢汽每年的汽车产能在10万台,除了出口外,已经能够满足国内的购车需求。 就算有省内政策保护,这些汽车能比得过流水线和成熟工人干出来的成本吗? 只看京汽都快被钢汽顶成啥样了,212今年下半年已经出现库存车了,这就是市场情况。 钢汽没有库存车,攒够一批要么走铁路运输发送至全国18个主要城市,或者走海路直接出口。 未来钢汽的发展绝对不会止步于此,就算产能不减不增,十万台车不够国内单位吃的? 那么在这种情况下,各省成立的汽车制造厂乘风而来,也会乘风而去,留下的不是一地鸡毛是什么? 就像汤荣轩讲的那样,搞化学工业,京城化工是专业的,搞汽车工业他们才是专业的、 各省市的车企在发展,可他们这些专业厂也在进步,谁底子厚谁就跑得快啊。 不要看红钢在下半年连续出台的惠企政策,红钢之所以支持各省市建立汽车,并且给予条件支持,是有其他目的的。 红钢在全国18个主要城市都建立有销售分公司,他们要与当地协调好关系。 再说实际一点,这些车企会不会暴雷,跟红钢有什么关系,他们输出了生产设备和技术,甚至输出了管理,也完成了供应链向下游汽车的蔓延计划。 真有各地车企陆续暴雷的情况,那也是市场发展的结果,以及资源重新整合。 汤荣轩已经把话说明白了,朱小林作为企业高管自然听得明白。 在这一场汽车工业革命中,各地车企实际上是在与红钢完成一场复杂的对赌协议。 赌赢了,成为红钢供应链的一端,创造出独立的汽车品牌和车型,加入红钢的销售网络。 赌输了呢? 要么省内重组,各省市集合资源,将那些暴雷的县、乡车企整合成为规模更大、实力更强的车企,继续追逐红钢的入场门票。 要么实现跨省重组,这里面的门道太多了,不知道有多少饿狼在等着吃这口香肉呢。 或许红星钢铁集团也是其中一个。 已经有传言说红钢的产能不满足于市场需求,打算在南方再成立一家汽车制造厂。 这可不是空穴来风,红钢所属销售总公司在金陵布局,成立板块公司来负责南方的销售工作。 0基础建厂哪里有踩着众车企肩膀上整合资源建厂来的快。 尤其是在接连遭遇创业失败以后,当地对汽车制造失去了信心,必定抱着欢迎的态度来迎接红钢,到那个时候还不是红钢说什么是什么。 朱小林能一瞬间想到这些,也是京城化工多年经营的经验,这可不是随便瞎猜的。 红钢这几年在汽车工业上的发展逐渐出现了技术垄断和市场霸主的姿态。 车型多、技术好、产能高,销售和服务更是给全国的车企上了一课,想学都学不会的那种。 要造车,就得看形势,红钢无意介入卡车生产领域,但并不代表他们不会输出技术和管理。 国内也是允许企业之间联营制度,红钢不控股,可不代表没有话语权。 现在他是要好好想一想,到底是走造车创业拼一把的路子,还是考虑考虑走零部件制造的路子。 就在众人闷声喝酒,各有所思的时候,秘书敲开门,李怀德走了进来。 “嚯,我说怎么找不到你们呢,敢情你们都躲在这了啊——” 老李的社交素质自然没的说,比不得社交悍匪李学武,但也是个头子。 他没一上来就打招呼,反而用了埋怨和责怪的语气,好像众人做错了什么事似的。 “李总。”王显声笑着站起身招呼道:“您要去楼下舞厅找我们,那是一定找不到的啊!” “哈哈哈哈——” 都是各单位的一二把,又都是工业系统内的兄弟,大家年龄差不多,开起玩笑来没什么负担。 尤其是对李怀德,他现在是众人羡慕和调侃的对象,老李也不在乎这个,甚至还有点享受呢。 他就是有点人来疯的性格,搁在后世当个电影明星绝对没有问题,不会有偶像包袱的。 “好啊,在飞机上你们一个个的比谁都好奇,比谁都着急,怎么到地方了还害羞了呢?” 老李手指点了几人,笑着讲道:“怎么?是心虚了还是心脏了,见不得这种大洋马了?” 这不是猪八戒倒打一耙嘛! “那是我们没经验——” 刘洋笑呵呵地给他倒了一杯酒,玩笑道:“听说红钢有自己的歌舞团,相信李总在家没少练习吧?” 这话里不是有话,而是有坑啊。 什么叫李总“在家”没少练习啊?结合前面的歌舞团,这么说足够暧昧了。 “领导怎么说的?要有国际视野——” 李怀德不直接接茬,而是举起酒杯讲道:“怎么打开国际市场啊?” “你们连见外国人怎么打招呼都不会,还想参与国际贸易活动呢?跳舞怎么了?我那是主动融入西方社交环境学习外语呢,学着吧你们——” “哈哈哈哈——”众人被他插科打诨也不在意,大声笑着举杯共饮。 从这一点就能看得出来钢汽在国内汽车制造界的重要地位,也能看得出来老李现在的地位。 “这学外语是学外语,可不带摸大腿的。” 朱小林老不正经的,挑眉逗了李怀德道:“人家外国姑娘都说你手糙了,劲儿还特别的大。” “什么时候你老朱也听得懂外语了?” 李怀德自己接过酒瓶子,给众人倒了一杯,笑着反击道:“给你扔大街上,你都找不着家的主儿,还好意思说我呢?” “哈哈哈——”朱小林笑着说道:“我承认,在国际化这一块我确实不如你李总经理。” 他看向众人讲道:“我是马上要退休了,你们还年轻,多跟李总经理学学,学学怎么学外语。” 众人笑不活了,这老李也真够有意思的,自己好玩不说,还整出个学外语的理由。 “我就说今天下午看李总跟这些老外聊的欢呢,敢情是学会外语了啊——” 哈汽的老董笑着举起酒杯示意道:“来吧,向李总学习!” “向李总学习——”众人跟着起哄。 李怀德来者不拒,干了杯中酒,手里捏着酒杯看向众人讲道:“今天这顿酒总得有点意义吧?” “说吧,是不是心慌了,明天就要回家了,翻翻作业本,总得跟家里有个交代吧?” 他好笑地讲道:“没出来前一个个雄心万丈,出来后蔫头耷脑的,知道你们亏在哪了吗?” “别吹牛皮——”朱小林点了点他道:“我们京城化工要是有个李学武,你也不是个儿。” “就是,李总你飘了啊。” “哈哈哈——”李怀德毫不在意他们的指责,摆手笑道:“嫉妒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 他手指点了点,讲道:“你们亏在了没有提前做调查,也亏在了没有提前做准备。” “调查我就不讲了,相信你们也都看见了。” 李怀德坐直了身子,看着几人讲道:“我就说说我们的秘书长李学武,好让你们羡慕羡慕。” “问你们一个啊,你们知道他会几门外语吗?”也不等众人思考,他伸出三根手指讲道:“三门,英语、俄语和法语,所以他能来东德。” “这里说德语,可你们见他在谈判的时候有语言障碍吗?” “这一点我们得承认啊。” 汤荣轩点了点头,道:“也是来了以后才知道,要是早有准备,何至于就这点收获呢。” “你就知足吧——”朱小林瞥了他一眼,又看向李怀德讲道:“要不是有领导出手帮忙,我们在卢布明都回不来了。” “那是你们太贪心了——” 已经听说这件事的王显声好笑道:“哪有直奔人家核心工业去的,核电站我们想都不敢想。” “来吧,说啥都没用了。” 朱小林举起酒杯讲道:“明天咱们都要滚蛋了,这里再是遍地黄金也跟咱们没关系了。” “遗憾是遗憾,终究不是空手而归。” 他示意了李怀德的方向道:“现在得让李总讲两句,也给咱们判判作业,回去好交代啊。” “你朱主任的作业我可不敢批,怕你叫唤。”李怀德笑着同众人喝了一杯。 放下酒杯后收敛了几分笑意,坦然地讲道:“其实这顿酒我是想请大家在京城喝的,既然你们都等不及了,那我也就实话实说了。” “合作么,不是不可以。” 他指了指川汽的汤荣轩,又指了指济汽的王显声讲道:“领导说的‘拿到技术的不要当成宝’就是说你们两个呢。” 汤荣轩和王显声瞬间便懂了他的意思,对视一眼过后讪讪地笑了。 “没必要,是吧。”李怀德点了点头,道:“如果京城化工想要造车,也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同京城二汽有合作,支持你们一把没什么问题。” “不就是技术和设备嘛,你拿钱就行了。” 他话说的真大气,就是一点亏都不吃,技术和设备没有白送的意思。 “刚刚我们也在说这个事。” 王显声接过话茬,看向朱小林讲道:“我提一句啊,川汽和济汽在W50项目上一共花了300万。” “京城化工如果想要,李总也在这呢,我和老汤也不是小气人,就100万,我们三家分。” “不值当的,还是造零件合适。” 老董讲道:“有李主任给你撑腰,你们厂要发展三产工业还是方便的。” “我没打算参与啊,只是作为建议讲,零部件制造要比汽车制造的风险更低。” 第143章 体面? “你们红钢不要W50?” 朱小林的思维很奇特,他没有听哈汽董乔木的建议,也没有接受济汽王显声的答复,而是看向了李怀德。 老李已经是这个小圈子里不可缺失的一环,红钢的业务越广泛,成绩越突出,情况越是如此。 “不要,用不着。” 李怀德懂他的意思,济汽和川汽既然都能分给京城化工一份技术,如果红钢也想要,那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了。 或者说,朱小林有怀疑李怀德张不开这个口,想通过京城化学来倒个手。 只是他没想到,李怀德的回答如此直接。 “钢汽目前没有上马卡车的计划。”李怀德夹了一粒花生米,瞧了他一眼,道:“你应该知道我们集团有个发展计划和纲要吧?” “知道,工业系统有谁不知道的。”朱小林笑了笑,看向其他人介绍道:“红钢的《三年计划》和《五年规划》我们厂就学习研究过,很有意义。” “《三年计划》和《五年规划》中没有的计划和项目,那短时间内我们就是不考虑。” 李怀德放下筷子,瞅了瞅目光复杂的董乔木等人笑着讲道:“不过我们不要可不代表这个项目不好,是与整体规划有关系。” “坦率地讲,东德的W50卡车是咱们能全套购买,且不担心有技术削减的一款卡车了。” 他顿了顿,继续给众人讲道:“咱们都知道西欧国家的卡车技术更先进,可咱们拿不到啊。” “老王和老汤你们也不要有顾虑,我们秘书长给你们搭把手没有旁的意思啊。” “呵呵呵——”汤荣轩和王显声不由得对视了一眼,笑容有些惭愧。 “钢汽的产业结构已经搭建完成,未来我们可能会向更广泛的领域进行探索,但不会肆意扩张。”李怀德看向朱小林说道:“相信朱主任应该知道这一点。” “嗯,这个情况我了解。” 朱小林点了点头,解释道:“这两年红钢在产业结构调整,出售和取消了一部分业务。” “我是有听说,连目前盈利状况比较好的三产工业都准备打包出售?” “是联营性质的三产工业。” 李怀德做了注解,随后看向众人解释道:“包括玻璃、皮革、纺织、化工等等。” “我是打算邀请大家回京以后到红钢坐一坐,如果有合作的可能那就最好了。” 他笑呵呵地看着众人讲道:“包括沈飞在内,很是有一部分企业打算接手我们的三产股份。” “赚钱的厂子都要卖?” 董乔木惊讶地问道:“产业结构调整涉及到了这么大的层面?” “红钢以后打算走技术加管理辅助机械输出型联营代理工业。”朱小林笑着讲道:“这套经营理论我们也在研究讨论。” “什么意思?听起来有点复杂啊。” 董乔木瞅了瞅他,又看向了李怀德,众人的目光也跟着投了过去。 “呵呵,朱主任说的太夸张了。” 李怀德矜持地笑了笑,解释道:“直白地讲,红钢在过去三年时间的投资比重太大了,要实施轻资产、高效率运营新项目。” “也就是说,我们会加重新技术产业研发的投资,用新技术和企业管理整合目前所有的产品资源与渠道资源,邀请更多的兄弟企业进行合作。” “李总,我们这——” 董乔木听得有些迷糊了,看其他也是皱眉,便讲道:“还是没听懂,而且更迷糊了。” “打个比方说,汽车工业。” 李怀德点了点头,介绍道:“我刚刚讲钢汽未来不会投资更多的汽车工业项目,但会持续研发新技术,有了技术我们就能找合作伙伴。” 他指了指董乔木讲道:“比如说你老董你们哈汽,哈汽想要产业升级,提升制造效率和品质,缩减和管控生产成本就可以同我们合作。” “有了红钢的汽车零部件供应链体系,你们就可以砍掉零部件生产配套产业,将资金整合更新流水线装配车间,培养更优秀的员工。” 董乔木见他拿哈汽打比方,听的更加认真了,尤其是听到他的建议,似乎真有些心动了。 “我们提供供应链、先进的生产工艺、优秀的管理体系以及全套的生产设备。”李怀德微微一笑,继续讲道:“还有覆盖全国的营销和售后体系。” “优秀产品还能登上出口商品目录,我们每半年都会更新一次,招标一直都在进行中。” 这句话说完酒桌上没有人动筷子,纷纷放下了酒杯,因为吃了老李的大饼和鸡汤他们已经饱饱的了。 “真的吗?”董乔木忍不住问了出来,只是话刚说完他就后悔了,脸色通红。 李怀德笑呵呵地看了他,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众人也反应了过来,嘴角憋着笑意,看向老董的目光好笑,看向李怀德的目光古怪。 国内的汽车工业目前要按体量进行排名,钢汽连前十都够不上,因为钢汽只有组装厂和关键零部件制造厂,其他零部件都是走供应链渠道。 可如果按销售总量和营收总量算,那钢汽绝对是妥妥的第一,只不过数据体现不出来。 为什么? 很简单,钢汽是红钢的下属企业,而红钢在去年组建了销售总公司,所以钢汽几乎没有什么销售额,在汽车工业系统内部排行一直靠后。 可你要说统计红钢销售总公司的营销数据吧,这数据又不准确,因为红钢的销售总公司经销业务范围非常广泛,就连汽车都有其他工厂的产品。 京城二汽的BJ130在今年的年初正式对接红钢的销售渠道,在全国18座主要城市有了经销点。 可以说京城二汽就是红钢扶持起来的“马骨”,是做给其他合作伙伴看的标杆。 李怀德也是没想到,时机来的这么巧,李学武原本计划在京城邀请这一次参加访问团的汽车制造业成员单位去集团做客,再抛出这套说辞的。 可现在时机成熟,他再不说,这些人说不定要误会了,所以诱饵啪地一声甩到了众人面前。 哎呀——真香啊—— 一时间饭桌上竟然安静了下来,大家眼神交流,都在心里各自思量。 听听李怀德刚刚讲的,不用管红钢如何产业转型,他们只要考虑好自己单位未来发展之路。 不用担心生产技术,不用操心生产设备,更不用费心企业管理,甚至不用担心产品销路。 似乎只要他们能拿得出一款成熟的产品计划和配套的生产资金交给红钢,双方就能开展联营合作,将汽车制造厂快速地搭建起来进行生产。 那还用他们干什么? 坐等收钱? 嘶—— 众人在内心齐齐抽了一口凉气,顿时觉得头皮发麻,造车好像越来越简单了啊。 这是好事吗? 错了,这是特么一场豪赌! 红钢现在的这套理论既可以给像川汽这样的大型车企,也可以给哈汽这样的中型车企。 甚至可以给全国某个微不足道的市属汽车制造厂,只要对方能拿得出产品计划和足够的资金。 让他们担忧和恐惧的不是红钢与地方小型车企进行合作,因为他们知道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 他们担心的是红钢与京城化工这样的其他行业托拉斯企业展开合作。 有实力、想赚钱、不差钱,以朱小林的德行,真从哪搞来一套成熟的生产计划,那京城化工距离拥有一座现代化、高标准的汽车制造厂就只剩下打钱了。 泥马—— 包括董乔木在内的其他人在想明白的那一刻纷纷瞪大了眼睛,李怀德这不是掀桌子砸他们的饭碗,是特么连锅都给他们砸了。 一个是领导汽车工业产业变革的龙头企业,一个是华北重要的化工产业龙头,这两个混蛋聚在一起真要搞卡车工业,估计他们都得准备破产倒闭。 现在老李在饭桌上讲出这句话就是明牌,叫板他们跟不跟,不跟他就找京城化工这样的企业合作,搞死单一项目市场,跟红钢合作以后企业就成了联营性质,红钢至少要占一部分股份。 这特么不是耍流氓嘛! 原来他们还在想呢,大家都为这W50卡车争的头破血流,勾心斗角,怎么不见红钢发力呢。 当听说是李学武助力川汽的老汤和济汽的老王拿下W50卡车的时候,他们还以为三家有什么合作协议,准备回去以后三分这块蛋糕呢。 谁承想,是红钢没看上W50卡车技术,人家瞄准了国内的汽车工业大盘,打算把他们一网打尽。 好算计,好手段,好泥马个李怀德! 嗯,计划是李学武定的,骂是李怀德挨的,谁让他是红星钢铁集团的负责人呢。 早一时间他们讨论红钢的计划,是在全国范围养蛊,到时候挑选合适的时机和企业插上一脚。 终究是他们的胆子太小了,不敢想李怀德竟然敢一口气吞掉整个汽车工业体系。 当然了,上面不会允许他们这么干的,但是也没阻止红钢这么发展,那上面是什么意思呢? 都是组织的企业,做事当然要考虑上面的意思,现在他们都在想这个问题。 其实也很好解释,上面无非是想看到良性竞争和产业进步,没出手管制是因为红钢还没有做到那个地步。 如果红钢把这份计划拉长二十年、三十年,二、三十年以后的事谁能说得清楚。 现在政策不允许不代表以后不允许,这份吞天计划就明晃晃地摆在他们的面前,跟不跟都随他们。 “太复杂了,搞不定啊。” 朱小林真怕晚节不保,辛辛苦苦搞出来的项目给李怀德做了嫁衣。 所以他也是在思考清楚后的第一时间果断地放弃了造车这个项目,红钢来势汹汹,汽车工业企业的头上阴霾笼罩,大难临头了,他还往里面闯? “回去以后研究研究,京城化工可以搞几座与汽车工业领域相关的化工工业制造厂。”他看向李怀德讲道:“目前在发动机冷却液和车漆领域咱们合作的很愉快,希望回去以后再接再厉。” “朱主任,李总是不是提前给您好项目了?” 王显声笑着问道:“说出来跟我们分享分享呗,也让我们好有个参考。” “啥好项目啊,就是热固性塑料,没什么意思。”他端起酒杯挑了挑眉毛,道:“行了,我今天是到量了,你们先喝着,我先撤了啊。” 朱小林鸡贼,见情况不对提前撤退,眼瞅着李怀德坐庄摆局,他跟不起自然不能在这耗时间了。 最后一个晚上了,他也想去李怀德说的楼下舞厅学学外语去。 ----------------- “能聊聊吗?” 看见李学武从汽车上下来,瓦西金从酒店门口的阴暗处走了出来,也没在意神情严肃紧张围过来的保卫,嘘了一口烟,弹飞了手里的烟头。 “聊什么?很晚了。” 李学武嘴角露出了嘲讽的笑意,打量着他讲道:“那晚我找了几遍,都没能找到你的尸体。” “让你遗憾了,抱歉。” 瓦西金穿着牛皮夹克,瞅了瞅左右,笑着对保卫们调侃道:“伙计,别紧张,我是你们李秘书长的朋友,你们没必要这样。” 他又看向了李学武,摊开手说道:“我是带着诚意来的,你就不想听听吗?” “你确定?”李学武眉毛一挑,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你该不会绑着手雷想要来跟我同归于尽吧?” “别这样,虽然我是这么想的,可我不会做那种傻事的,我们没有仇恨,不是吗?” 瓦西金耸了耸肩膀道:“我的上级可是非常欣赏你的,如果不是条件所限他都想亲自来见你了。” “我可没有这么大的魅力。” 李学武看向保卫讲道:“搜他的身,不要放过一丝细节,敢反抗就干掉他,我说的。” 说完也不等瓦西金再啰嗦,先一步进了大厅。 瓦西金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转头对保卫问道:“你们这位领导一向是这么谨慎胆小的吗?” “不知道。”保卫看了他一眼,示意他伸开胳膊,淡淡地讲道:“我只听说他干掉了几十个敌人,轻而易举,毫发无损。” “哪有几十个——” 瓦西金想要辩解,可又觉得很没意思,都这个时候了,十几个和几十个还有意义吗? 他是很希望跟李学武谈谈的,所以很配合地由着保卫对他搜身,更坦然地面对保卫从他身上搜出来的武器和装备。 “怎么了?我是谁你们不知道吗?”面对保卫的眼神,瓦西金好像更有理似的,“我带几件武器不是很正常的吗?” 保卫真是无语了,毛子都是这种人吗? “喂——那把枪你不能动!” 就在保卫蹲下身子搜他的下身时,敏感的瓦西金躲了躲皱眉道:“你放心,那把枪只打女人。” 保卫懒得搭理他的骚磕,确定没有再多的武器以后,这才指了指大厅,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收好了,别弄丢了,这些可都是高级货!” 瓦西金指了指保卫手里的几样自己的东西提醒道:“我就指着这些玩意儿干工作呢。” 保卫依旧不说话,将他的东西揣进了自己的兜里,昂起脑袋瞪了瞪他,赌他不敢动手。 “行,算你们人多势众。” 瓦西金手指点了点他们,身体后退着走进了大厅,在看见李学武所在的位置以后便走了过去。 “真该管管你的人了,都是什么素质——” 他抱怨着坐在了李学武的对面,这里是酒店大厅的休息区,有卡座和咖啡提供。 李学武不喜欢喝咖啡,这里又没有茶饮提供,所以他也没打算给对方要一杯。 “有事说事,时间很晚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手表提醒对方道:“我只给你5分钟的时间,没工夫跟你在这瞎掰扯。” “好,好,5分钟。” 瓦西金弹了弹手腕上的金表,看着李学武认真了表情讲道:“我可以把弗里茨·弗莱舍还给你……” “我提醒你,说点有用的。”李学武眯起眼睛打断了他的话,“弗里茨·弗莱舍不是我的。” “好,弗里茨·弗莱舍可以回到他阔别已久日思夜想的监狱。” 瓦西金扬了扬双手,做出了一副无奈的样子,讲道:“接下来我们不会再干涉你们的交易。” “如果你不信,现在就可以打个电话问一问,问你那个赛琳娜,她应该已经找到了弗莱舍。” 他抬手示意了小几上的电话机,表示他可以等李学武打完电话再继续。 李学武却没如他的意,而是淡淡地讲道:“你还有三分钟的时间。” 码的!油盐不进嘛—— 瓦西金提了提气,很是克制地讲道:“你是不是也可以将我们的人还回来了?” “接下来你们在东德还有业务联系,你也应该知道我们在东德的能力,所以没必要搞的这么僵,不是吗?” 他侧着脸,挑了挑眉毛,道:“现在我们各退一步,彼此原谅,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这话是你说的?”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问道:“你拿什么保证?” “不是我瞧不起你,一个苏德友谊之家的主任也敢跟我做这种承诺?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他也没等对方再说话,站起身讲道:“好了,时间到了,你可以回去了。” “是你们先窥探核电技术的,不是吗?” 瓦西金站起身拦在了他的面前,也不顾保卫冲过来,瞪着眼睛讲道:“你以为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只是一群小偷罢了。” “看什么?我说错了吗?” 他被保卫拉扯着,手还指着李学武讲道:“那个彼得,别跟我说他去寻找爱情了!” “你懂什么是爱情吗?”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道:“在彼得看来,他就是为了爱情放弃这里的一切,他是高尚的。” “你是卑劣的——”瓦西金立即反驳道:“你在窃取东德的光电技术,不问自取的小偷!” “哦——你也知道这是东德的技术啊?” 李学武收了收下巴,挑眉问道:“那么跟你这个来自KGB的家伙有什么关系呢?” 他挺了挺身子,继续反问道:“该会是为一片真心,为了苏德友谊吧?” “送你和你背后的组织一句话,少管闲事。” 李学武走近到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提醒道:“你们的敌人不是我们,别给自己找麻烦。” 他拍了拍保卫的肩膀交代道:“送他出去,把他的那些破烂还给他,咱们不收垃圾。” “还有——” 走了两步后,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李学武回过头手指着瓦西金讲道:“用女人做这种事,你们才是最卑劣的那一个!” ----------------- “谈崩了?”回到楼上,李学武见老李的房间门敞开着,便走了进去。 刚一上楼便听见沙器之和刘斌说了晚上的情形,李主任连舞都不跳了,关心起工作来了。 “哦?你回来了——” 李怀德从沙发上抬起头,见是他进来便揉了揉眼眶,道:“有点累了,差点睡着了。” “怎么样?那个姑娘还好吗?” “精神状态还可以。”李学武靠在了电视柜上,抱着胳膊介绍道:“在走廊里同她父亲聊了两句。” “如果太勉强,也没必要跟他们虚与委蛇。” 李怀德站起身抻了抻肩膀,看着他讲道:“大不了往后不来东德算了,这里也没啥可捞的了。” “有啥好委屈的,我又没搭什么。”李学武笑了笑,讲道:“这点事我要是还想不通,那就别跟着您出来混了。” “呵呵——”这句话算是说到李怀德心坎上了,他性格里还是有股子江湖气的。 “逢场作戏可以,但别动了真心啊——”他指了指李学武提醒道:“你前途无量,别在这种事情上自毁长城。” “交个朋友嘛,没那么复杂。” 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这东德往后还说不定怎么着呢,留两条线在这,万一有用呢。” “你做事太求稳妥了。” 李怀德非常欣赏他的做事风格,只是自己想来都觉得辛苦。 李学武所说的两条线其实是一条明线一条暗线,明线是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对方已经咬钩,接下来就看圣塔雅集团怎么用资本主义手段腐蚀他们了。 暗线则是安娜这一支,就在安娜的父亲来找他的时候,李学武便决定利用这条线做点什么。 其实在小站医院里,李学武去看望安娜就是去道别的,没打算往后再有相见的机会。 偏偏是霍亨索伦主动现身,表现出了对自身职业以外的兴趣和态度,他要是不利用一下都觉得亏得慌,所以临时决定晚上去看安娜。 估计霍亨索伦也是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热血青年没忽悠着,反倒引来了小狐狸。 从李学武去医院看望安娜的表现就能知道,单纯的安娜距离沦陷只差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再见面的机会。 霍亨索伦年轻的时候也是情场老手,当然知道求而不得才是最让人抓心挠肝的毒药。 李学武这种坏小子的杀伤力太大,他闺女在感情上太单纯善良了,没有一点防备能力。 李怀德答应李学武去看望对方,也是听了他的汇报,就这件事的相关布置。 “你觉得那个霍亨索伦有机会转入东德政坛?”他还是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他自己有野心,东德也需要一个强势的人物,尤其是在经济发展遇到问题的时候。” 李学武眯起眼睛,轻声解释道:“他们想解除被戴在脖子上的枷锁,做梦都想。” “狗就是狗,拴起来也想着咬人。”李怀德捋了捋头顶不多的头发讲道:“日本人也是一样。” “所以我觉得这里还有机会。” 李学武笑了笑,指了指脚下说道:“说不得十年后咱们还能回来捞一票大的。” 十年后怎么了? 第二次石油危机啊!这是东西两德合并的导火索和重要起点,东德在经济出现下滑的今天都敢卖卖卖,十年后经济崩溃的时候会怎样? 李学武拭目以待。 李怀德可等不到十年以后了,他觉得自己三年都等不到,头顶的天花板已经碎掉了。 “未来是你们的,好好加油吧。” 他笑了笑,在沙发上重新坐了下来,指了侧面的沙发示意李学武也坐。 “晚上跟朱小林他们聊了聊,挺有意思的。” “我刚刚还想问您呢,听说是谈崩了?” 李学武本打算过来聊两句就回去休息的,可见他有长篇大论的意思,便就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李怀德却摆了摆手,道:“无所谓谈崩不谈崩的,我并没有往深了谈,就看他们怎么理解了。” “刘斌说南汽的刘洋是骂骂咧咧离开的。”李学武好笑地问道:“您跟他说什么了?” “其实也没说什么——” 李怀德想起晚上那会儿的事也是不由得笑了起来,捋了捋自己头顶蟋蟀一般的两根毛讲道:“我跟他说,红钢下一步要在江南建厂,扩大经营。” “呵——”李学武也是笑出了声,叠着右腿讲道:“这消息一出,江南汽车制造业可能要炸锅了。” “就是要敲山震虎——” 李怀德点了点他,笑着讲道:“这就是要告诉他们,我们想什么时候介入就什么时候介入!” “这话我也是说给上面听的。” 他眉毛挑了挑,轻声讲道:“这一次收获颇多,回去以后难免要松一松身上的枷锁,对吧?” “不会有什么麻烦吧?” 李学武眯起左眼,提醒道:“今年的形势看起来平稳,实际上暗流涌动,说不定明年就……” “我有分寸,对上面也是。” 李怀德自信地笑了笑,讲道:“你这一招够绝的,一鱼两吃,上下都答对了。” “您可别说漏嘴了——”李学武笑着提醒他道:“杜主任知道了准要收拾咱们。” “就是让其他车企知道了也要骂咱们不做人了。” “哈哈哈哈——”老李颇为畅快地讲道:“都是为了发展,我可顾不上旁人了。” 红星钢铁集团的李怀德胆大包天,竟然敢觊觎整体汽车工业,想要做大家头顶的太上皇! 这个消息不用多长时间,就今天一个晚上便会传遍整个酒店,说不定那些舞女都知道了。 老李不是很低调吗?为什么这一次这么狂,竟然敢露出这样的鬼心思。 就算有这样的打算,也不应该明说啊,这不是找倒霉呢嘛。 是,有野心,有实力,上面想要看汽车工业变革能给整个行业带来什么,会给红钢更加宽松的政策,可就顾眼前,不顾往后啊? 所有人都在想,老李狂过了,真有这么一天,到头来收拾老李的就是上面了。 可是有个前提,那就是红钢真这么做了。 反过来问一句,红钢真的会这么做吗? 鬼扯,能说出来的话就不可能是真的,大李和小李都是这样的狐狸,他们的话还能信? 这一记响雷扔下去,对供应链发展以及全国范围内的汽车工业变革是有着强力推动力的。 你想吧,在李怀德宣扬的这份计划里,谁赞成谁反对? 赞成的一定会努力追求,反对的也会积极筹备,反正全国的汽车市场就要活了。 这些车企可能会买红钢的技术、红钢的管理体系、红钢的生产设备,但一定不会让红钢入股。 有这条红线在,供应链也好,设备和技术等层面的输出,是不是就迎来了春天? 汽车工业第一次革命是由红钢敲碎了造车的门槛,现在红钢又给修了一道门槛,这道门槛是由红钢的技术、供应链、管理体系以及销售渠道组成。 这道门槛直接敲碎了那些乡镇企业造车的梦,也敲碎了京城化工这样企业的造车梦。 在清醒过后,汽车工业即将迎来雨后春笋一般的企业成立和资源整合的黄金时期。 这道门槛逼迫这些企业努力发展,争取尽快完成原始积累,否则就掉队了。 那么红钢到底有没有计划在江南成立新的汽车制造厂? 这计划当然有,不过得是钢汽无法满足市场需要,或者造车成本需要红钢在江南建厂。 所以说李怀德吼的这一嗓子,完全是在吓唬这些人,同时也在向上级表忠心和发展的信心。 李学武还能说他什么,夸他是老银币啊? ----------------- “京城纺织在卡尔·马克思城拿到棉花和羊毛订单了!” 一早晨,李学武从楼上下来吃饭,便听到了这则消息,好像是京城纺织主动传出来的。 “昨天下午你们红钢表现欠佳啊。”韩松端着饭盒坐到了李学武的对面,按住他不要起身客气。 “韩主任,您起的早啊。” 李学武笑了笑,讲道:“肉都被我们吃了,也得给兄弟们喝点汤啊,不然该说我们吃独食了。” “这是你们的心里话?” 韩松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他当然知道这是玩笑,真有肉这小子还能放过去? “这一次走出来,大家最明显的变化是有了竞争的心,我觉得这是最大的收获。” 他吃了一口面包,看着李学武讲道:“而红钢在这一次的活动中表现的最为优秀,也是状态最松弛,准备最充分的那一个。” “我跟李怀德说了,回去以后你们准备一下,我会安排其他工业企业去你们那学习学习。” “这有啥好学的,花钱就能办的事。”李学武笑着看了他讲道:“我们李总开会时还强调呢,要低调行事,不能太张扬了。” “他还好意思给你们开会?” 韩松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昨晚上我就听说他喝了酒大放厥词,是不是开荤了没顾忌了?” “说真的,我们李总可是很久没喝酒了,昨天算破戒,这面子可给大了。” 李学武擦了擦手,笑着讲道:“只是话说的有点满,让同志们有压力了。”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韩松笑着点了点他,道:“这话要是被别人听到,你们红钢狂的名声算是落下了。” “狂也得有资本,对吧?”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您看在技术引进和贸易合作上,我们可是做出了成绩的。” “就是太会算计了——” 韩松理解地点点头,道:“整个访问团成员单位都没有你们会算计。” 其实昨天的经贸谈判没什么油水,李学武选择从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作为突破口搞国际贸易,就是看目前的国际航运成本是红钢承受不起的。 反倒是将这部分业务转交给圣塔雅集团很合适,因为圣塔雅集团能就近调动资源。 法国到德国才多远啊,当年德国拿下法国只用了40天,你就知道这两家距离有多近了。 当然了,丹麦更完蛋,只挺住了4个小时。 李学武昨天确实看了现场的贸易情况,可心里一算计,去掉运输成本和关税,基本上没啥了。 这还有什么意思,同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进行补偿贸易的糖、罐头和咖啡是走特殊渠道,由圣塔雅集团提供,这样做才有意思呢。 他钓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是为了接下来继续拓展这种经济合作,东德也会有源源不断的技术转移到中国。 不用他再来东德,马克斯许特联合企业会做好买办的角色,除非他们想要缴纳高额关税,并且将这部分利益分润出去,否则就会一直用技术输出的理由来进行这样的贸易。 韩松还能不知道这一点? 京城纺织拿下的订单也是打肿脸充胖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拿回去交代的了,这才亏本赚吆喝。 当然了,这种事不能敞开了说,否则访问团有一大部分成员单位要自闭了。 “东德为啥邀请咱们看足球比赛呢?” 李学武没想就这个话题往下继续,而是提起了今天上午的行程。 该说不说啊,东德在安排访问团行程的时候真是准备充分,大胆施为。 今天有柏林和莱比锡城市间球队的对决,东德经济委员会秘书长菲利克斯作为主持人,邀请他们前往球场观看比赛。 “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韩松抬起头看了他,笑着讲道:“人家都说你是红钢的小诸葛,要不你就分析分析?” “我?还小诸葛?”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这是您给我起的外号吧,他们不都说我是狼啊虎啊什么的嘛。” “呵呵呵——”韩松也被他逗笑了,一边吃着饭一边讲道:“最后一天了,人家想要宣扬一下自己的文体生活呗,没什么大不了的。” “我看未必——”李学武眉毛一挑,轻声问道:“您说东德对咱们现在的形势了解多少?” 这句话一问出,韩松的表情瞬间严肃了不少,不过他也知道李学武不是轻浮之人,问出这句话一定别有深意。 “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没想太多,就是有点意外。”李学武点了点头解释道:“咱们现在文体工作接近于半瘫痪状态,他们在这秀肌肉,是不是在点咱们呢?” “他们都说你对这里很了解。”韩松眯着眼睛看了看他,问道:“你了解他们的体育吗?” “嗯,了解了一些,不过不是很多。” 李学武手里的叉子点了点饭盒,轻声讲道:“听说他们这边很重视体育成绩,培养出了很多厉害的体育健将。” “但我听说的是……这些都是药喂出来的。” “你听谁说的?那个安娜?” 韩松眉毛一兜,看着他提醒道:“这些话可别出去乱说啊。” “哎,我能跟谁说去——” 李学武笑了笑,讲道:“也就是您问了,我才讲的,否则这种话……对不对?” “今天注意一下,别惹麻烦。” 韩松理解地点点头,叮嘱他道:“就算看出什么来了,也别说出来,等回去以后再说。” “明白。”李学武应了一声,补充道:“不过东德的体育教育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不知道李副主任有没有考察东德的教育体系,这里的职业学校能培养出专业的工人。” “就像你们的职业技术学院一样?”韩松好像听懂他的意思了,微微抬起头讲道:“你写一份报告给我,就是关于东德职业教育体系考察的。” “别发牢骚啊——”他见李学武要说话,手指点了点桌子,道:“写好了,回去给你个版面。” 韩松很怕李学武不理解似的,笑着强调道:“你第一个下飞机,记得穿体面一点。” 第144章 会跳舞的人运气都差不了 “你喜欢足球运动?” “哦,菲利克斯秘书长。” 李学武抱着胳膊正站在包厢的落地窗前出神,身边突然传来了一声问候。 他转身便认出了来人是谁,东德经济委员会秘书长沃尔夫冈·菲利克斯。 这老头同大多数德国男人一样,早早地便失去了洗头的烦恼,也让他的面相更加和蔼可亲。 不知道的当然会这么想,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个外号——东德政坛的秃鹫。 “德国人喜欢足球运动。” 没得到李学武的回答他也没太在意,同李学武一样抱着胳膊站在窗前讲道:“每座城市都有自己的足球场和足球队,群众的关注度很高。” 注意了,他这里讲的是群众,而不是民众,资本主义国家才会讲民众。 “注意到了,德国的体育教育普及度确实很高。”李学武点点头附和道:“在大街上都能看到玩足球的孩子。” “很有趣的运动,不是吗?” 菲利克斯扭头看向他微笑着问道:“中国也重视体育运动吗?你们的足球也很厉害。” 他抬了抬眉毛,道:“你们有个李,在欧洲很有名气,可以称得上是球王了。” “中国是足球的发源地。” 李学武同样报以微笑,道:“不知道您说的李是不是李惠堂先生,他确实可以称得上是球王。” “我们对足球运动也很喜爱,现在工作忙了,以前经常和同事们玩足球。” 这说的可不是红星厂,而是在部队的时候,这些年足球运动在部队里很流行,跟某位老总有关。 虽然比不上解放前的辉煌,但此时的国家队在整个亚洲乃至是全世界也是有名气的。 青训也好,国脚也罢,都很能拿得出手。 谁能想象,65年以前青年队是在匈牙利学习和训练,妥妥的留学派。 只是最近几年荒废了,从上到下都在忙着大学习的事,谁还顾得上体育运动。 你要说体育运动影响工作,从政策上开始削弱和禁止,可政策并没有禁止打牌,你说怪不怪? 面对菲利克斯的询问,李学武不好明着说,只能绕过去,不给对方纠缠的机会。 “难怪你看得这么专注。” 菲利克斯似乎想要表达善意,并没有在刚刚的话题上纠缠不休,而是谈起了他最近的经历。 “听说你以前当过兵?如果是这样的话,对于这段时间KGB遭遇的挫折我就不奇怪了。” “不是喀山冶金总公司吗?” 李学武笑了笑,淡淡地说道:“中国有句古话,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他们太放肆了。” “是啊,他们太放肆了。” 菲利克斯赞同地点了点头,身子前倾,手扶着栏杆讲道:“可是弱国无外交,内政也不能自立,这才是最可悲的,不是吗?” “当然,作为曾经同样遭遇过伤害的民族,我能体会和理解您的心情。” 李学武放下胳膊,用手拍了拍栏杆讲道:“这也是我们积极学习和交流,自立自强的原因。” “中国是个伟大的国家,同样拥有伟大的人民,所以才能在五千年的历史长河中生生不息。” 菲利克斯扭头看向他讲道:“中国和德国都走在十分艰难的发展道路上,并且同样站在了历史的十字路口,做着最难面对的选择。” “这个话题已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畴,抱歉菲利克斯先生,我不能给您任何回复。” 李学武歉意地点了点头,道:“不过就我自身来讲,对于国际间工商业领域交流的看法是持开放态度的,我们也正在这么做。” “当然,我当然能看到你们的努力。” 菲利克斯面对坦诚的李学武没有任何责难,笑着点了点头,道:“请原谅一个话多的老人。” “不,是我无法理解您的高度。” 李学武淡淡地一笑,赞道:“我对民主德国的教育体制和体育教育非常感兴趣。” “哦?我还以为你只对工业感兴趣呢。”菲利克斯站直了身子,笑着招了招手,示意李学武在沙发上坐下,准备好好聊聊的样子。 经济委员会为访问团代表准备了包厢看台,门敞开着,包厢任选。 说是观看足球比赛,展现东德体育的魅力,实质上同晚宴没什么两样,这就是个社交活动。 有比较大的包厢,没谁会注意球场上的比赛,反而端着酒杯聚在一起谈论着商业上的合作。 能参加这一次活动的,都是同访问团成员单位签署了合作协议的单位,他们也是来送行的。 李学武将这种露脸的机会让给了李怀德,以及国际事业部的成员,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小包厢。 没想到他走到哪都能引起别的注意,甚至没想到今天这场活动的主持人竟然亲自来找他。 虽然不至于说受宠若惊,但在内心也很惊讶于对方的态度,所以不知不觉便聊了起来。 “其实东德的教育制度很特殊,也很具有目的性。”菲利克斯坐下以后看着球场上的战斗,嘴里介绍道:“我这么说不具有批判性,只做阐述。” 他很谨慎地强调了一句,这才继续讲道:“东德的教育工作总体上来说是由青年问题管理局负责贯彻国家对青年的政策。” “当然,我说的目的性体现在其他几个方面,比如说托儿所属卫生部管理。” 菲利克斯看向李学武笑了笑,随后继续讲道:“一些专业性较强的高等学校和专科学校除了由高等教育和专业教育部管理外,同时受有关部的领导,如文化部、国纺部等等。” “嗯,这一点我能理解,咱们相类似。”李学武比划了手势,解释道:“我们的石油院校归石油部管理,电力院校、水利院校等等也是一样。” “体制决定了制度和政策。” 菲利克斯点了点头,道:“东德有10年制普通教育综合技术中学,是实现义务教育的学校,也是国民教育制度的核心。” “它的一个重要标志是,七至十年级设综合技术教育课,并在各门学科中贯彻综合技术教育原则。” 他看了看李学武,挑眉道:“听起来很复杂,对吧?” “还可以,我们也在尝试这条道路。”李学武并没有表现出惊讶的神色,但态度上有些严肃,“学生需要培养工业和农业素质这一点类似。” “嗯,东德的综合技术教育由社会主义生产入门、技术制图和生产劳动3门课组成。” 菲利克斯继续介绍道:“九、十年级的生产劳动,大多是在现实的工业生产条件下进行。” “一样,我们有自己的合作院校,一些院校还有自己的校办工厂。”李学武能理解他的话,给出了国内教育制度的共通点。 “下面这一点可能有所不同。” 菲利克斯捏了捏手指,看着他讲道:“在东德学生可以在生产部门专业人员指导下,直接实现企业的生产计划,参与技术革新和生产合理化过程。” “参与度这么高的吗?” 李学武这会儿倒是有些惊讶了,挑眉讲道:“中学生就已经具备了技术革新的能力?” “这就是我们的目标——” 菲利克斯笑了笑,讲道:“从学校里走出来的是真正的工人。” “那我倒是真想学习学习了。” 李学武认真地讲道:“我们集团在前年组建了独立的职业教育体系,东德的职业教育情况是怎样的?” “职业教育体系的目标是什么?是培养熟练工人一级的劳动力,对吧?” 菲利克斯抬了抬眉毛,并没有不耐烦,而是耐心地介绍道:“东德的职业教育体系与与德意志联邦共和国的“双重职业训练制度”相似,采取职业学校的理论教导与企业的实际训练相结合的训练方式。” “也就是我刚刚提到的,综合技术中旬教育体系的提升和延伸。” 他歪了歪脑袋,解释道:“训练往往以通过专业工人考试结束,也就是我强调的,学校里能走出真正的工人。” “目前东德最主要的一类职业学校是企业职业学校,也就是你所讲的,你们单位创办的职业教育学校,它占职业训练机关总数的75%,有三分之二的学徒在其中受训。” “作为职业教育体系的补充,东德还设一类只收零星职业学徒的中心职业学校。” 他摊了摊手,介绍道:“除学徒训练外,职业教育体系还包括专业工人和其他在职人员的继续教育,中等专业技术人材由专科学校培养。” “不得不说,它在国民教育体系中占有重要地位。”菲利克斯看向李学武抿嘴一笑,微微摇头讲道:“专科学校招生一般不实行考试,而采取有关方面推荐和校长批准的办法。” 说实话,李学武听傻了。 这特么跟国内有什么区别? 东德的职业教育体系其实就是红星钢铁集团所属的职业教育学院,东德的综合技术中学跟现在上面倡导的学习和劳动相结合有什么不同? 最后,为工业企业培养技术工人和干部的专科学校招生同样都不实行考试,同样都采取推荐和批准的办法,这不就是明年将要开始的工农兵大学嘛。 世界是个圈,这句话果然没错。 菲利克斯在随后的谈话中又给李学武普及了东德对体育事业的重视和培养政策。 这一点李学武没怎么上心,因为他知道东德太注重体育成绩了,完全不把运动员当人看待。 德国在战后被分为了北约和华约两大阵营,为了展示实力,东德的竞技体育成了对抗美国的前沿阵地,他们为了获得金牌竟然强迫运动员吃禁药。 你敢想象?德意志民主共和国体育从1968墨西哥城奥运会到1988年汉城奥运会,短短20年间,当时的东德共获得519枚奥运奖牌,奖牌总数位居世界第3位。 如果以人口平均计算,东德所获得的奖牌数量是苏联的10倍,美国的13倍。 李学武看的是历史调查,对此时的东德体育界算是有个较为全面的了解。 对于运动员服用违禁药物一事,说是东德管理层并不完全知情,这种做法也触犯了东德的法律。 但由于保密工作做得好,直到柏林墙倒下后,东德的体育情报才逐渐为西方国家所知。 至少有1万名东德运动员在史塔西的指使下长期服用各类禁药,造成至少100名运动员死亡。 很多运动员在长期服用禁药后身体发生异变,女性选手声带变粗、痛经等,还有人得了癌症或生育畸形儿。 据菲利克斯介绍,此时东德有7000名教练和1万多名体育工作者,体育生是从小就由政府培养。 可就是如此“强劲”的体育大国,在后世为何排名落后了呢? 有学者认为两德统一后,对德国体育来说,并非强强联合。 因为,西德的体育思想占据了主导地位,他们比较遵从运动员的个人意愿,而且,本身的商业化运作比较成熟,东德的所谓精英并未给德国带来多少实质性的变化。 有意思吧,李学武听着菲利克斯的介绍,已经想到了体育制度的复杂性和矛盾性。 在谈话中,菲利克斯提到了Gesellschaft fur Sport und Technik,也就是体育与技术协会。 这是德意志民主共和国的群众组织。 目的是组织爱好体育和科技等集体活动的年轻人,为他们提供相应的设备,例如摩托车、飞机和收音机等,以及推广相关的体育比赛。 如射击、摩托车比赛等。 该组织和部队一起协助了社会的军事化,组织学校、大学和工厂的军事训练。 听到这里,李学武眉毛挑了挑,脑子里刚刚的想法瞬间重组,有了新的想法。 “由体育与技术协会出面,组织体育竞技比赛和训练,甚至可以包括军事训练……” 既然能打着体育训练的幌子搞军事训练,那为什么不能反其道而行之呢? 目前国内不允许搞体育竞技,那能不能借军事训练的幌子把体育活动搞起来呢? ----------------- “怎么又突然对教育和体育感兴趣了?” 李怀德在上飞机以前找李学武聊了聊,却没想到他在看书,一本关于教育和体育的书籍。 “韩主任交代的任务。” 李学武收起手里菲利克斯送给他的书,笑着回答道:“让我写一份关于东德职业教育体制和体育教育的报告。” “哦——”李怀德想了想,低声讲道:“职业教育体制可以写一写,但体育教育就别写了。” 他拍了拍李学武的胳膊,轻声解释道:“不是不让你展示才华,而是目前的形势不合适。” “明白,我也在犹豫。” 李学武了然地点点头,回道:“这个时候国内的形势如烈火烹油,我算什么份的,就别在这个时候添乱了,免得引起更大的风波。” “以前你写这个可能没问题,但现在不一样了。”李怀德笑着点了点他,道:“但有片纸上达天听,唯有谨慎、谨慎、再谨慎啊——” “呵呵,您太高看我了。” 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等我有您这个境界和身份的时候再说吧,现在?” “谦虚是好事,但也得有敏锐的嗅觉。”李怀德挑眉提醒道:“你没觉察到领导对你的态度有所变化吗?这一次回去以后,你多体会体会。” 说完,他也没在这个问题上多掰扯,按了按李学武的胳膊,示意准备登机了。 “李主任,秘书长,我来送你们。” 沙器之从一旁跟了过来,伸手便要接他们的行李箱,却是被两人摆手轰开了。 “又不是七老八十,走开走开。” 李怀德笑着对沙器之讲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李怀德走不动路,拎不动行李了呢。” “你们定在哪天回去了?” 李学武知道沙器之想要借这个机会表现表现,也没在意他故意拍马屁的德行。 “后天,这边的事情一处理完就回去。” 沙器之嘿嘿笑着搓了搓手,看向李怀德讲道:“李主任,您让我带的东西都给您准备好了,托运回去想着接收就行了。” “好,辛苦你了——” 李怀德并没有避讳李学武,笑着拍了拍沙器之的胳膊这才对他轻声解释道:“给家里人带的。” “你的那份我也准备出来了,一起的。” 他十分大气地摆了摆手,道:“当时你在外面忙,也就没问你,是器之找女同事帮忙选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 李学武面带感激地讲道:“我这还想着在机场买的,没想到您还惦记着我。” 他作势要掏钱,道:“多少钱,我补给您。” “去吧,去吧——”李怀德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道:“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的?” 他笑着挑了挑眉毛,对李学武轻声讲道:“团里发的那点钱够干啥的,早就花光了吧?” “行了,算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前面已经有访问团的代表在排队了,他也没让李学武再说,跟朱小林打了招呼便凑在一起玩笑去了。 沙器之赶时间,凑到李学武跟前轻声汇报道:“赛琳娜亲自送弗里茨·弗莱舍去港城,今天一早的飞机,我看着他们走的。” “合同呢?拿到了吗?”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讲道:“小心一点,这里被渗透的很厉害,拿不准的就不要了。” “应该是没问题了。”沙器之轻声解释道:“赛琳娜组织了专业的律师团队负责整个手续的接收和注销。” “一旦拿到所有权,我们就开始拆除作业,保证整套设备和技术通通打包带走。” “如果有事及时沟通联系。” 李学武有点不放心他,叮嘱道:“真有摆不平的了,就给安娜打电话,她会出手帮你们的。” “秘书长,那可是史塔西。”沙器之目露担忧地讲道:“会不会引起外事部的注意……” “我让你联系的是安娜贝尔·冯·霍亨索伦,不是史塔西得雷斯顿分局的行动队长?” 李学武瞪了瞪眼睛,道:“轻易别联系她,如果有危险就撤,撤不了就联系她。” “明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沙器之懂了他的意思,嘿嘿一笑,模样真有几分李学武当年不要脸的风范。 “走了,回家了,你们注意安全。”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道:“等你们回来。” “再见,秘书长——” ----------------- “你代表红星钢铁集团邀请东德经济委员会秘书长菲利克斯派合作单位团体访问,并欢迎东德文化部门在亮马河工业区建设文化馆这招绝了!” 飞机上,朱小林隔着过道给李学武比划了个大拇指赞叹道:“到底是大集团,就是有魄力。” “我没得罪您吧?”李学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至于这么嘲讽我吗?” “勿怪,我是纯粹的嫉妒。” 朱小林笑哈哈地讲道:“代表访问团第一个下飞机啊,真是羡慕死我了。” “要不您先?”李学武将空姐给的毯子披在了腿上,扭头对朱小林讲道:“我还不想太张扬呢。” “朱主任脸皮再厚,也不敢抢你这个风头!”哈汽的董乔木玩笑道:“现在是你不张扬也得张扬了。” “羡慕归羡慕啊,让我走第一个,我是有点胆杵。”汤荣轩给李学武抬了抬下巴,又对周围的人讲道:“还得是年轻人胆子大,应该他先上。” “这是胆子大的问题吗?” 王显声接茬赞道:“这是领导综合考虑,按功劳分配,李秘书长实至名归啊。” “你看,我就说老王有当狗腿子的潜质。” 汤荣轩两人相处熟悉了,这会儿啥玩笑都敢开,示意了李学武的方向道:“回去以后大家都别急着走啊,先去红钢转一转,好客红钢可不是白说的。” “这您得跟我们李主任讲。” 李学武示意了身边的李怀德,道:“李主任不发话,你们去了也招待的席面。” “艾嘿,昨天晚上可不是这么说的啊!”汤荣轩看向李怀德笑着招呼道:“李总,是吧?” “欢迎,欢迎大家到红钢集团。”李怀德哪里能听不出来,这是汤荣轩在帮他们造势呢。 最初听说李学武排第一个走出舱门,本就对他有意见的人就更不乐意了。 看飞机安排就知道了,能上这架飞机的,都是在东德有收获的,还是第一班启程的飞机,与来的时候可不一样,领导们都在前面坐着呢。 来的时候他们落地机场早就没了欢迎仪式,甚至还遭遇了本地人的歧视。 这次回来也算得上是衣锦还乡了,也该大家扬眉吐气一把,所以说话声很大。 对李学武有意见的,冷眼旁观,却是被众人插科打诨给吓了一跳。 什么时候红星钢铁集团有了这么多的朋友,对比刚去东德时候的小团体,这个时候人数更多了。 还得说能上得来这架飞机的,商业领域的单位也都注意到了,看向李学武的目光更加复杂。 有钱、能打、朋友多,谁遇见不害怕,本来的小心思也都收了起来,不敢乱说话了。 李学武并没有太在意那些人的目光,不遭人妒是庸才,他本就不是庸才,何必为难自己呢。 朱小林引起的话题,也是看出了飞机上的气氛不对,给他站台助威呢。 一个京城化工如果算不上什么,那全国多家重工业企业一起算不算什么? “哎,说真的啊,这一趟不白来。” 朱小林听着他们咋呼,隔着过道对李学武讲道:“我在卢布明看了他们的造船厂,现在想想,当时的震撼还在我脑子里转悠着。” 他比划了一下,介绍道:“他们的造船厂跟我去过的滨城造船、津门造船比,无论是从规模还是在设备上,都不如咱们,但销量却比咱们高出很多。” “这不单纯地是工作效率的问题。” 朱小林见众人纷纷看了过来,听他的讲话,便提高了嗓门讲道:“尤其是啊,他们当地的一些企业还能挤出一部分产品用于出口交换外汇。” “在这一点上咱们是不如人家的,咱们企业的权利太小了,经营管理也有问题。” “李副主任去考察了东德的农工联合企业。” 坐在前面的韩松听他们聊的热闹也凑了过来,站在过道里看着众人讲道:“你们可能都想象不到,人家的农工联合企业不仅搞农牧畜而且还自己搞加工,还有自己的销售网点。” “听见老朱刚刚讲的那些话,我也在想,咱们的工业企业是不是也能主动结合农业生产?” 他看向众人点了点头,道:“在座的各位回去以后都琢磨琢磨,工业企业发展与农业生产相结合,走出一条属于咱们的农工联合企业的路子。” “不要紧盯着红钢的政策,红钢能有今天是人家一砖一瓦打拼出来的,你们要有这个魄力和能力,我也跟上面讲,给你们破格申请政策。” 韩松早就感受到飞机里的气氛不寻常,这会儿却是借着由头讲了出来。 “要我说啊,机会都是均等的,就看你们做没做到那了,做到了政策自然也就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众人,个个都没落下,话里点着他们道:“这次出来无论是满载而归还是空手而回的,都总结一下,不能白来嘛。” “没带回去技术是多方面的问题,如果连经验教训和知识都没带回去,可就是你们的问题了。” 韩松到底是领导,说话真有力度,敲在众人心头砰砰作响,此话一出,众人面色俱变。 “今天是31号了,明天就是元旦。” 他看了看手上的时间,扫了众人一眼,道:“李学武同志的那篇《新时代国际工业秩序的重建、挑战与机遇:大国担当》一文应该已经在各大报纸上刊载了。” “你们也可以动笔写一写嘛。” 韩松迈步向自己的座位上走着,嘴里则讲道:“今天早晨我又跟李学武同志约稿了,我要他写东德的教育体制和体育培养考察报告。” “你们会不会觉得我是在为难他啊?” “呵呵呵——”他逐渐松弛的态度让飞机内的气氛稍缓,众人也得了空隙附和轻笑。 “您这不是在为难他,而是在考验他。” 朱小林是老资格了,即将退休无所顾忌,这会儿打趣道:“真金不怕火炼嘛!” “哎!这句话我爱听——” 韩松回过神点了点朱小林强调道:“老话讲真金不怕火炼,是金子在哪都发光。” “所以你们是来考察工业和商业的,那有没有关注东德的其他方面呢,比如说教育体制?” 这一句提问又把众人的笑声给怼了回去,他就站在过道上扫视众人讲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在谈判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困难,就没想过是文化不通,习俗不同的缘故吗?” “谁说考察工业和商业就不用关心其他方方面面了?” 他连续的提问让飞机机舱内的气氛瞬间压抑了不少,好像大气压涌进了机舱一般。 “技术没带回去,订单没带回去,甚至对东德的情况一无所知。”韩松看着众人讲道:“回去以后班子里的同志们问起,你们该怎么回答啊?” “啊,就说酒店里的服务生舞跳的多么好,穿的多么漂亮是吧?” “咳咳——”老李突然有点嗓子紧,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两声。 “没关系,李主任,我不是在说你。” 韩松真损啊,这会听到声音转头看向了李怀德,笑着讲道:“红星钢铁集团在这一次访问活动中表现非常优秀,值得夸奖和表扬。” “嗨,没什么,大家都很优秀。” 李怀德真能整景儿,抬了抬下巴回答道:“只不过我们的运气好了一点。” “会跳舞的人运气都差不了,是吧?” 韩松好笑地看了看他,随后又转头看向憋笑的众人,道:“真把技术和订单带回来了,别说跳舞学外语了,你们就是把人带上飞机我都不管,这是你们的能耐。” “要是没这个能耐,就知道背后说闲话,搞小动作,那我可要说道说道了。” 他手拍了拍座椅,态度严肃地讲道:“回去以后你们不是要聚会喝酒嘛,没关系,我请你们喝,到时候咱们也好好聊聊,该怎么干工作,干好工作,好好干工作,好吧?同志们。” ----------------- 12月29日《人民大报》第二版发表了在东德访问团成员单位红星钢铁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李学武同志在抵达当晚欢迎晚宴上的演讲报告,即《新时代国际工业秩序的重建、挑战与机遇:大国担当》一文。 编辑给出了超高的评价:以国际视角和超远距离前瞻性阐述了国际工业建设的伟大格局。 1月1日夜间,赴民主德国工业和商业访问团第一班回国飞机抵达京城机场,工业和商业以及其他行业代表到达现场迎接。 当飞机缓缓落地,记者们早就等不及地把照相机对准了机舱门。 当机舱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姿挺拔,面容肃毅的身影出现在了机舱口,轻轻挥手向欢迎队伍致意问好,欢迎队伍里应时响起了阵阵掌声。 李学武已经尽量保持低调,只在机舱门口做短暂停留便主动走下了飞机。 韩松私下里还同他讲,可以多停留一下的,人生又能有几次这样的荣耀时刻,再多等一会儿,大家也都能理解。 只是李学武没有这个打算,更没有堵着机舱门不下飞机的想法,或许老李能干出这种事来,他可舍不下这个脸面。 他还年轻,指着脸面交朋友呢,老李不一样,混到他这个地步,已经可以不要脸了。 李学武没接到行李,因为他的行李已经由集团总经理办公室负责接收了,也包括李怀德的。 天知道老李买了多少东西,只他和老李以及秘书刘斌的行李就用了一台12座宏运客车。 刘斌敢用自己的脑袋保证,他的行李就两包,一包是从家带的,一包是给老婆孩子买的。 老李呢? 不仅给李学武买了一大堆,他自己更是打算雨露均沾,好妹妹谁都没落下。 欢迎仪式上李学武没有多驻留,走下飞机同来欢迎的领导握了握手,便上了老李的大红旗。 到京的其他单位负责人可能还得去招待所,朱小林和李怀德等人不用,可以直接回家。 在上飞机之前大家没觉得彼此有什么差距,这一刻分道扬镳才发现,京城的企业就是不一样。 当然了,还有人在回忆刚刚李学武下飞机时下面响起的掌声,内心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李学武已经忘记了,因为这掌声不是给他的,而是给他所代表的整个访问团成员单位。 或者准确一点说,掌声是给这架飞机上完成了引进和销售任务的单位,祝贺他们取得的成就。 李学武呢?他只不过是第一个走出舱门的代表,并不能代表什么。 不过闪光灯聚焦在他的身上,不用想,明天各大报纸的第一版一定有他的身影。 这一刻他好像又能代表了什么。 ----------------- “你回家还是去饭店?” 李怀德着实有点累了,这个年纪还有那么多好姐妹,身体已经被掏空了。 在东德的这段时间他也没闲着,虽然没付诸实际行动,可也没少喝酒。 坐了足足三十多个小时的飞机,连李学武都有些受不了,更何况是他呢。 李学武抬起手表看了看,车刚出机场,时间已经将要凌晨了。 “先送您去国际饭店吧,我家离的近。” 他对李怀德轻声解释道:“或许知道我今天回来,顾宁可能在等我。” “年轻就是好,感情也纯粹。” 李怀德并没有在意他的选择,而是笑着吩咐了司机先送李学武回家。 “先送您也顺道,我这边不着急的。”李学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看您都快要睡着了。” “今晚这种场合,谁能睡得着?”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讲道:“信不信,明天你办公室的电话没有断的时候。” “那我就不去办公室了,跟您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李学武笑着讲道:“有事都找您吧。” “呵呵——这个假我什么时候都能给你,唯独明天的给不了。” 李怀德轻笑着讲道:“明天的电话我拦不住,下面的都好说,上面的要找你怎么办?” “我只是集团的秘书长,有什么事是您处理不了的。”李学武微微摇头讲道:“累了一周了,想好好休息一下,我打算尽快赶回辽东。” “不放心?”李怀德看了看他,想要确定这是不是他的真实想法。 明天的电话为什么断不了,因为这是李学武的高光时刻,总会有主动来结交关系的。 李怀德说拦不住,是拦不住那些要对李学武表达欣赏,甚至要借着李学武的风光做文章的那些人。 他不知道李学武有没有借这个机会结交上面的关系,所以他没有轻率地回应李学武。 现在看李学武好像更关心辽东的工作,不禁让他的心思一缓,不觉地点了点头。 “出来得有半个多月了,实在是不放心。”李学武认真地解释道:“出来前就有很多问题没处理完,如果在京城耽误了时间,再回去可就麻烦了。” “嗯,我能理解你的心情。” 李怀德想了想,讲道:“但也不能太着急,明天上午你来集团,下午休假吧。” 他拍了拍李学武的膝盖讲道:“你现在是集团的秘书长,未来是要处理更多复杂的工作,不能没有上面的关系,这一点很重要。” “我不是万能的,不可能给你处理所有的难题,如果我调走了呢?” 李怀德十分贴心地讲道:“这个时候你也应该开始建立自己的关系了,上下都需要。” “太早了点吧?”李学武犹豫着讲道:“我现在还只是负责业务工作……” “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李怀德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吗?” 他又拍了拍李学武的膝盖,道:“放心大胆地去交朋友,甭管他们什么心思,总之一句话,能用得上的关系就处着,用不上的也别晾着。” 第145章 收礼竟然不办事? “嘘——别吵醒她们。” 李学武本打算跳墙进去开大门的,没想到刘斌和司机等人在搬卸那些箱子的时候大门打开了。 二丫满眼惊讶地看着他,没想到二哥会这么晚赶回来。 “小宁姐应该还没休息呢,晚饭时还同孩子们念叨你应该今晚就能到家的。” 她说着话,刚一回头便见二楼的灯亮了,有人影出现在了窗口。 李学武望向二楼窗口不由得一笑,回头对打开车窗的李怀德解释道:“早知道就明天回来了。” “不要辜负了爱情。” 李怀德笑了笑,怕他抹不开面子,理解地关上了车窗。 时值冬月,天气有些寒冷,他们说话都带着白气,可不是后世那种暖冬,这个时候是真的冷。 司机和秘书刘斌穿的不算厚,这会儿动作可麻利,都想着早点完事回去车上。 依李学武的意思,行李什么的明天再送家里来也可以,就是老李给买的那些东西。 他自己就一包衣服,拎着就下车了,可偏偏要他这个人情,甚至送他到门口都没离开,还叫了刘斌和司机帮忙卸车。 甭管箱子里都是些什么东西吧,就依着老李的身份,再看从东德托运,这东西价值也是不菲了。 都说礼轻情意重,千里送鹅毛,这一趟千里不止了,又不是鹅毛般的轻礼,他这是什么意思? 再一个,从机场到家里,又是这般表现,李学武不用想也能知道,这一趟东德回来自己的身价确实水涨船高了,就连老李都客气了。 “行了,剩下的送给你们了。” 李学武见他们还要往下搬,赶紧摆了摆手,道:“都是李主任给的,见者有份。” “千万别,秘书长,我们都有!” 刘斌笑着拦了他一下,客气着解释道:“李主任没落下我们,给您的这些我们不一定用的上。” 他敲了敲刚刚搬下来的箱子解释道:“这个我知道,是我帮您买的,一整套玩具,给孩子的。”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点了点头,见二丫过来帮忙往院里搬,走到对面打开车门客气道:“劳您还惦记着孩子们,我替孩子们谢谢您了。” “咱俩就别整这些虚的了。” 李怀德笑了笑,指向车窗外讲道:“回去吧,很晚了,明天到集团咱们再聊。” 李学武直起身子越过车顶看了一眼,见是顾宁披着衣服站在门厅,似乎是等着急了。 这会儿刘斌等人也都搬完了,他便又低下身子同李怀德客气了一句,道别后关上车门。 “秘书长再见——” “再见,辛苦了。” 李学武同刘斌和司机握了握手,这才目送他们上车离开。 刘斌也是亲眼见证了秘书长在东德的炸裂表现,不知什么时候起,同李学武讲话的态度发生了很大的转变,似乎带了某种敬意。 当然了,李学武的人品在机关里也是有口皆碑的,很少有人会在背后说他的坏话。 你可以说他办事讲原则,对工作要求严格,但不能说他人品不好,欺压同志。 机关里就是这样,你看很多身居高位的领导做人和做事往往会形成不同的风格。 越是这样越能服众,也越会走的长远。 对工作如此、对同事如此,对家人也是一样。 二丫来家里一年多,身子长开了,人也有力气,一个大箱子说搬就搬进屋。 “二哥,不用您,真不沉。” 她见二哥将手里的包交给小宁姐便要来帮忙,赶紧拒绝道:“我自己一会就搬完了。” “别客气了,都啥时候了。” 李学武对顾宁点点头说道:“把门打开,去屋里等我,早搬完早歇着了,再磨蹭一会天亮了。” “哪有那么夸张——” 二丫见他帮忙,这话说的自然暖心,瞧了一眼小宁姐,见她没有说什么,便就使劲搬了起来。 两个人倒腾了五六趟,足足十多个大小箱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李怀德把人家商店抢劫了呢。 “这都是啥啊?”顾宁看着门口和客厅里堆叠的箱子,愣愣地问道:“你不是出国出差了吗?” “呵呵——”李学武苦笑着摸了摸额头,解释道:“不是我买的,是李主任送的。” “我给你们买礼物了,他兴许不知道,以为我工作忙没来得及逛商店。” “有点夸张了……吧?” 顾宁挑了挑眉毛,看着屋里大大小小的箱子,问道:“这些都是在德国买的?” “是刘斌和沙器之安排的托运。”李学武换了拖鞋,将外套交给了二丫,接过她递来的温水,交代道:“明天再收拾吧,太晚了。” “好,那二哥您也早点休息。” 二丫虽然没经历过爱情,但她早就懂男女那点事,顾宁下班回来便念叨了一嘴,这会儿更是追到了楼下,她哪里还会在这里当电灯泡。 再说了,东西都搬进屋了,啥时候收拾不一样,听见二哥吩咐便躲回自己屋了。 “给你的。”也是等二丫回了屋,李学武这才从包里拿出一套盒子递给了顾宁。 顾宁抬了抬眉毛,看了他一眼,这才接了过去,打开一看却是一套钻石项链。 “怎么?不喜欢?” 李学武没能从媳妇儿脸上看到惊喜的神色,好笑地问道:“觉得俗气了是吧?” “没有,挺好的。” 顾宁一手握着首饰盒子,一手理了耳边的长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件礼物。 “就是不知道戴它去哪。”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问。” 李学武轻笑着从箱子堆里找出最沉的那个放在了茶几上,示意给顾宁看。 顾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等看见他打开的箱子里堆满了外文医学书籍,惊讶地瞪了瞪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问道:“买了这么多?” “凡是跟外科相关的,能买的我都买了。”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好像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随手又打开了一个箱子,从里面拎出两套密码箱,打开以后是全套的外科手术工具。 “礼物不能送贵的,得送对的,是吧?” 他笑着挑了挑眉毛,张开双手说道:“来,媳妇儿,大胆地向我表达你的欣喜和感谢吧。” 顾宁抿了抿就要上扬的嘴角,那是就快要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了,可还是拍开了他的大手,转过身往楼梯口走,道:“很晚了,早点休息吧——” “呀——”李学武板起面孔,一把将顾宁抄在了怀里,凶道:“收礼竟然不办事?大刑伺候——” 听着客厅里的玩闹,躲在房间里的二丫瞬间脸红了起来,暗暗嘀咕了一句“两口子真会玩”。 ----------------- “弟弟一个我一个,弟弟一个我一个……” 很难得的李学武睡了去辽东工作这一年以来唯一的一次懒觉,他起来的时候已经七点半了。 不用想,顾宁是不会陪着他睡懒觉的,目前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顾医生对自己的要求非常严格。 不,不能说严格,应该用严苛来表达顾宁每天的时间安排,后世996的牛马见了都得泪流满面。 别问,也别劝,即便顾宁现在性格改变了不少,可她的那股子韧性依旧还在,甚至更强了。 李学武是怕她太辛苦,自己劝不了,便偷偷给丈母娘打了个电话。 结果呢? 丈母娘反过来要向他诉苦,说这个闺女算是白养了,她不主动给顾宁打电话,顾宁从来不给她打,电话都不打,更别说写信了。 丈母娘说什么? 她说养这个闺女都不如李姝强,李姝上幼儿园以后还能坚持每个月用夹杂着拼音和幼稚蜡笔画的书信向远在金陵的姥爷姥姥问候健康呢,闺女呢? 李学武能说什么,小舅子放假来家里跟二丫说的话都比跟他姐说的话多。 顾宁的理由很强大,首先是医院的大环境比较复杂和特殊,有经验的老同志陆陆续续地调走了,急需年轻一代顶上去,她们医院还很重视技术。 不用讲,京城其他的医院综合水平和医生医术在这个年代可能会存在良莠不齐的现象,比如说烧锅炉的去妇产科接生等等。 但在顾宁的单位,没技术就是没技术,上面那些人可不敢拿自己的健康开玩笑。 医院缺医生,缺技术好的医生,便向年轻一代医生倾斜医疗和学习资源,谁拿到就是谁的。 顾宁所在的科室又是这个时代医学领域最重要的外科,尤其是胸外和脑外,更缺顶梁柱。 如果抛开大环境,只看顾宁本身,她是很喜欢医学的,不然也不会选择这个职业。 李学武不是没看过她的那些大部头,可结果就像顾宁看不懂也看不进去他的那些大部头一样,他也看不懂、看不进去顾宁的那些医学书籍。 就连她们科室主任都在讲,顾宁儿女双全,家庭条件优越,个人学习能力和医学素养优秀,不用为生活和下一代承担家庭责任,她不上谁上? 科室里有一个算一个,回到家不用自己洗衣服做饭的,不用哄孩子学习和玩耍的,更不用处理夫妻感情和关系的,有几个?挑不出一个来。 顾宁的甲都要叠满了。 尤其是李学武外地工作不在家这一项,就给了医院安排顾宁多上手术多加班的理由。 都不用顾宁反应,反应也没用,科主任一句“你爱人又没在家,回家干什么?” 嗯,干字用的相当精妙。 年轻就代表头脑灵活,学习能力强,身体素质好,正是增长医术的好时候。 所以当李学武收拾好自己下楼的时候,顾宁已经坐在餐厅吃早饭了。 李姝和李宁小姐弟俩在分地上摆放着的玩具,客厅的箱子已经没了,看来是二丫起早收拾的。 “爸爸——” “爸爸——” 姐弟两个见他下来,连手里的玩具都不要了,呼喊着齐齐向他跑了过来。 李学武笑着将姐弟两个一左一右抱在了怀里,这个亲亲,那个亲亲,怎么都稀罕不够。 “念你一早晨了,要不是我们拦着,早就去敲你的门了。” 二丫从餐厅里出来,手里还握着擦手的抹布,笑着说了一句后招呼他吃早饭。 “想爸爸没有?” “想了——”姐弟两个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李学武也不嫌震耳朵,继续笑着问道:“哪里想了?” 这一次姐弟两个给出的答案就有点不一样了,李姝捂着心脏的位置,李宁捂着肚子的位置。 也没错,李姝大了,知道心里想着爸爸,惦记着爸爸了,李宁还小,只知道思念是爸爸带回来的好吃的。 李宁见姐姐的“想法”跟自己不一样,犹豫着是不是也换个“想法”,却已经被爸爸放在了餐椅上。 “这么早?有工作吗?”李学武挨着闺女坐下,看了看顾宁,问道:“每天都这样?” “八点半有个手术。” 顾宁抬起腕表看了看,放下筷子说道:“赶时间,我先走了,你送李姝去幼儿园。” 李学武无奈地摊开手,看着顾宁风风火火地离开,满脸的错愕。 “小宁姐最近都这样。” 二丫走进来解释道:“有时候我去送午饭,她都在手术,带回来的饭菜也是凉的,没时间吃。” “这不是玩命呢嘛——” 李学武叹了口气,道:“下次再去送,看着她吃完再回来,给她施加点压力。” “我等得起,李宁等不起。” 二丫苦笑着解释道:“家里就我自己,我只能带着李宁一起去送饭,他还要午睡呢。” “辛苦你了,多理解她吧。” 李学武还能说什么,先安慰了二丫,这才照顾李姝和李宁吃饭。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一趟,他很珍惜同孩子们在一起的时光,哪怕是一起吃早饭。 “爸爸,我也想去幼儿园。” 李宁能自己吃饭,就是掌握不好,饭粒掉的哪都是,话讲的倒是很清楚。 他也是听见二姨提了他的名字,这才来了这么一句。 李学武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脑袋瓜,问道:“这么小就想学习了啊,李宁真好啊。” “我几几在家不好玩——” 家里有个东北人,一家子都是东北人,李学武口音就有点偏,二丫来了以后彻底偏了。 不仅仅是李学武,孩子们跟她相处的时间更长,说话也都有了东北口音。 李宁有点大舌头,叽叽喳喳地讲道:“我想去幼儿园跟姐姐一起玩。” “姐姐去幼儿园可不是为了玩的!” 李姝傲娇地对弟弟讲道:“我可是很忙的,哪有工夫陪你玩。” “那……”李宁见姐姐这么说,转头看向爸爸问道:“那能不让姐姐上学了嘛?” ----------------- “副版头条啊,秘书长。” 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孙健走进办公室,将一份今早的报纸递了过来,示意给他看。 李学武瞅了一眼,却是昨晚他下飞机时挥手致意的照片,很清晰,能看得清他的笑容。 “这么快就见报了吗?”他笑了笑,将报纸放在一边,道:“我还以为得等几天呢。” “这一版早就留出来了,就等着你们回来呢。”孙健笑着折起报纸,讲道:“担心您来不了这么早,李主任还叮嘱我们提亲准备好材料。” “没什么事,飞机上睡了一道。”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问道:“这几天集团上下怎么样?” “大体上没什么事,辽东那边我也帮您留意来着,重要的工作汇报上来已经给您放在这边了。” 孙健示意了大办公桌的一角,那边的文件与其他文件做了分隔,看起来很整齐。 这还是李学武出差前王露她们收拾的,果然还是女同志更细心,办公室收拾的很干净。 “沈飞通过办公室提交了一份谈判邀约,就塔东机场事宜进行磋商,时间由咱们来定。” 孙健从办公桌的文件堆里准确地找出了一份文件摆在了李学武的面前,解释道:“我跟李主任请示过了,他请您安排时间。” “没说具体时间,那就往后拖一拖。”李学武翻开了手里的文件,道:“你找个理由。” 孙健眉毛一挑,轻声询问道:“拖多久为好?” “能拖多久?”李学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道:“随便找个理由就是了,他们更着急。” 说着话合上了手里的文件,他没在意地讲道:“等不了几天他们就得找上门来,到时候再谈吧。” “明白了,守株待兔。” 孙健笑了笑,讲道:“我看了这一次访问团的技术引进成果,咱们集团位列前茅啊。” “宣传效果一过,就没人注意了。” 李学武别有深意地讲道:“趁热打铁,价高者得,不信他们不着急,喷气式发动机啊。” “呵呵——那是——”孙健轻笑着点了点头,道:“就算东德的技术一般,可也是全套的技术,更何况人家的底子厚啊。” “也意味着今年的科研预算要爆炸了。” 李学武无奈地抿了抿嘴唇,从文件里找出新的一年集团财务预算,是财务部给出的意见稿。 不用想,这份意见稿会因为此次东德之行作废大半,很多项目都要给科研投入让步。 想不影响整体规划和建设进度,不想节流只能开源,又到了想办法赚钱的时候了。 他也愁得慌,集团的体量大了,需要的资金也越来越多,可不是以前要办什么事想个鬼点子就能筹措到资金的时候了,现在一个项目动辄几十上百万,什么鬼点子值这么多钱? 要是鬼点子这么值钱,把三个男人凑在一起,那岂不是能发家致富了? “景副主任那边已经吵了两次。”孙健轻声汇报道:“跟苏副主任吵了一次,跟张副主任吵了一次,现在正在李主任办公室谈话呢。” “嗯,避免不了的,哪年不这样。” 李学武摇了摇头,看了他一眼,道:“如果我在那个位置也会这样。” “我说的也是,谁的工作谁买单。”孙健笑了笑,讲道:“不能光说风凉话。” “嗯,你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这个大方向还是要掌握一下的。” 李学武听出了他话里有话,点点头认同了他的想法,“新的一年总得有点新的变化,是不是?” “是,您说的没错。” 孙健喜笑颜开,点头附和道:“陈副秘书长也是刚在班组会议上提出要在一月份组织一次机关纪律整肃行动呢。” “嗯,我听说这件事了。” 李学武低眉垂首地看着手里的预算文件,道:“办公室有什么困难吗?可以跟我说。” “没有困难,积极配合,坚决执行。”孙健口号喊的很敞亮,态度也很明确,就是心思有点多。 他是总经理办公室主任,李怀德敢用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考虑的,反正李学武是不太理解老李的脑回路。 孙健是红星厂原厂长杨凤山的秘书,后来到保卫处担任办公室主任,现在却进了李怀德的法眼。 总经理办公室主任给秘书长服务没什么问题,就算有人说什么也得考虑一下以前两人的关系。 可问题恰恰就出在了这里。 说直白一点,孙健的这个位置就是为李怀德服务的,是监督和协调其他部门坚决执行总经理下达的各项工作。 听起来有点像以前的厂办主任,实际上是削弱版的厂办主任,位置很重要。 李学武也是不想他做错了事,所以才提点了他一句,在他办公室里汇报工作没有问题,但不能在具体工作上越界。 “去年综合管理部和秘书处职务变动很频繁,今年一定会有个整顿期,看你自己努力。”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抬起头看着孙健讲道:“李主任有意再增加一名副秘书长的名额,以加强集团整体工作的协调和对机关的综合管理。” “那综合管理部……” 孙健早就听见这股风了,只是一直没得到准确的消息,所以才来他这里试探的。 李学武也没瞒着他,点点头讲道:“我一时半会还无法从辽东抽身,寿芝同志会负责机关常务工作,纪副秘书长和另外一名同志各兼一个方向。” 这句话已经解释的很明白了,管委会的职权进一步增加,全面覆盖集团的业务和管理工作。 也就是说,连工会的工作也将逐渐归纳到机关日常管理范畴之内,两名副秘书长各兼一个方向,协调和管理。 不是分蛋糕,而是工作多了忙不过来。 李学武说这个给孙健有什么意义,看孙健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了,综合管理部现一共有三个处室,除了总经理办公室以外还有综合办公室和谠委办公室。 从副秘书长卜清芳调走以后,综合管理部经理的职务就由常务副秘书长陈寿芝兼任,副秘书长纪久征负责协调工作。 而综合管理部原副经理梁作栋接受纪律审查,原副经理白常山按集团与京城工业的约定调回新京一厂,现在的综合管理部多个职务悬空,孙健等人的眼睛都快要被钓直了,望眼欲穿的那种。 而李怀德迟迟没有宣布新的人事任命,他不提组织处也没有上赶着挨呲的意思,所以就悬着了。 其实正常来讲,综合管理部的主管领导是李学武,他有权也有义务提出新的干部人事人选。 可综合管理部的几个部门比较复杂,他这个秘书长完全是当副主任用,去年几乎没怎么在京城待。 所以他懂李怀德的意思,也没不懂装懂去捣乱,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嘛。 但这并不妨碍他提点孙健,总经理办公室主任这个位置不好干,因为副主任是大秘刘斌。 有些工作李怀德会直接交给刘斌去做,孙健夹在中间就有些尴尬。 说是刘斌的上级,可两人工作交叉,谁能领导得了谁? 刘斌不是有意同孙健闹矛盾,可有的时候工作就是这样,谁都不敢保证做到十全十美。 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机会,孙健如果能更进一步,担任综合管理部副经理,同时再兼任总经理办公室主任就好处理这层关系了。 主任不算上级,副经理总得算了。 再一个,综合管理部的兼职情况比较多,按照李学武和李怀德的意思,综合管理部两个副经理各兼一个部门,既压缩了干部使用成本,又缩减了工作流程。 总经理办公室和综合办公室都很重要,谠委办倒是可以交给综合管理部经理来总体负责,这是个清贵又锻炼人的职务,也是李怀德的关注重点。 张丽就是谠委办的主任,同孙健一样都是保卫处出身,可见保卫系统干部在集团层面的影响力。 “李主任说今年的工作形势比较复杂,要求我们办公室做出预判,您看这……” 孙健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这便请示道:“我们应该从哪个方向出发?” “集团现在最重视什么?” 李学武敲了敲手里的文件,道:“一个是工业发展,一个是经济发展,还要兼顾理论建设。” “你们处室的工作重点就是理论建设,拿不出指导性文件,那今年的工作怎么干?” 他手指点了点孙健强调道:“多跟集团其他领导沟通,听听他们的要求和建议。” “今年集团的工作最难做,坚持下来了,五谷丰登,坚持不下来,颗粒无收。” 听他这么说,孙健脑门上的汗珠子下来了,也不知道是屋里太热,还是心里太热。 别人说这种话他不信,可李学武说的呢,谁敢不信,这位秘书长堪称集团的预言家啊。 “明白,我这就去准备。” 孙健郑重地点了点头,在离开前请示道:“办公室缺人,能不能从其他单位调人?” “你想调谁?”李学武眉毛一挑,一眼便看穿了孙健的小心思,“跟李主任请示过了?” “还没有,是销售总公司的周苗苗同志。”孙健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想安排她负责合规经营科的工作。” “嗯,可以,你打申请。” 李学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地讲道:“我在这我给你签字,我不在这你找寿芝同志签字。” “别忘了征求一下周苗苗同志的个人意见。”就在孙健点头答应前,李学武提醒了这么一句。 孙健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出去了。 李学武瞅了门口一眼,随后眼皮耷拉了下来,懒得再去想孙健的那点破事。 不过是为了多几层保险,在他看来完全是多此一举,甚至会弄巧成拙。 有些人就是这样,该听的不听,心里总有自己的小九九,大难临头了才悔不当初。 要不怎么总有人唱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呢。 ----------------- “三个事情啊,赶时间,快点讲。”李怀德在临时召开的管委会班子工作会议上讲道:“一个是今年的正治理论学习,上面已经下了文件,在座的各位回去以后形成报告交上来。” “第二个是研究学习今年下发的工业和经济建设文件。” 他翻了翻面前的文件,讲道:“上面的意思大家应该也都清楚,重点还是战略后方建设。” 这里提到的战略后方其实就是三防建设和三线建设的总体概括,实际上就是现在正做的那些事。 李学武仔细看了今年下发的经济建设文件,里面提到了地方“五小”工业,也就是小钢铁、小机械、小化肥、小煤窑、小水泥。 这里面牵扯到了今年的经济指标以及“三五”计划主要指标,是红星钢铁集团绕不开的政策。 五小工业本就不单单下发给地方,也包括大型厂矿企业,要不李学武怎么说今年的形势尤为复杂呢。 单说小煤窑一项,在去年和前年煤炭部下发的文件中就已经明确指示地方应该尽快梳理不符合开采规定以及安全指标的小煤窑,整合煤炭资源建设现代化大型煤矿企业。 结果呢? 政策一年一变,红星钢铁集团在辽东投资建设了十几处大型煤矿区,还为此整合资源成立了能源开发总公司。 有今年的这份文件,不知道辽东方面会不会变卦,能源总公司的煤矿收购和开采计划可能要受到影响。 他回辽东以后首先就要处理和协调这方面的工作,确保集团在辽东的整体工作不会受到影响,1确保能源开发公司在辽东矿业顺利开工。 钢铁和机械发展红钢倒是不怕,就怕地方征占资源,把控不好钢铁生产质量,反倒浪费了资源。 小化肥红钢只涉及到了三产工业,小水泥可是目前钢城地下工程的建设重点项目之一,没有水泥厂用啥建三防工程。 李学武早在两个月以前就批准了对地方水泥厂的收购案,以保证钢城工业区的建设需要。 京城这边亮马河工业区有自己的建材采购渠道,这些年的建设施工都得到了充分的保障,底子还是可以的。 就在李学武看文件的工夫,李怀德继续宣讲了第三条重点工作,按照上级要求,红星钢铁集团将组织召开活学活用***思想积极分子、四好单位、五好战士代表大会,并且指定管委会秘书长李学武来负责主持此事。 李怀德早就同他提起过,希望他尽快稳定辽东的工作,将工作重心转移回集团,以分担他在业务工作上的压力。 李学武也在竭尽全力,可事与愿违,按下葫芦浮起瓢,集团在辽东的工业和经济布局越来越重,他一眼看顾不到就有可能让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所以一时之间不可能抽身回来。 不过他已经准备在今年逐渐将工作重心向集团转移,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集团正式化和阶段化发展工作。 就在众人以为李怀德三个工作安排完,大家准备结束会议起身的时候,老李又整出了幺蛾子。 “时间匆忙,先把这段时间积累的重点工作安排下去,开年不易,开局更难。” 李怀德双手交叉放在身前的桌子上,看着众人讲道:“大家手里都有一大堆工作要忙,我看就将对接东德各项目落地的工作交给文学同志来负责吧。” 苏维德如同听见小偷进门的狼狗一般竖起了两只耳朵和眉毛,没好眼神地盯着李怀德。 你特么吃独食的样子还能再难看一点吗? “毕竟文学同志此前就负责这个项目,我和秘书长能在本次考察和交流活动中有所斩获,也多亏了文学同志的辛苦。” 他真会整事,为了给董文学撑腰,还拉了李学武一起。 你看看,项目是我和李学武谈下来的,项目前期的准备也是董文学做的,我将整个项目的后期交给董文学你们不应该有意见吧? 你们有意见? 李学武都没有意见,你们凭什么有意见! 苏维德此时都想跳起来骂街了,合着你们去东德的这段时间,我们都在家闲出屁了是吧? 蛋糕是集体的功劳,现在却由李怀德的一句话直接塞给了董文学,这合理吗? 表面上看老李大公无私,是在帮助董文学翻身,实际呢?还不是将最后那点功劳划拉进自己的兜里。 给董文学李学武能说什么? 给董文学不就等于给了他自己嘛,董文学在集团的工作是积极向他靠拢的,这特么谁不知道。 现在好了,你们吃肉,连汤都不打算给大家分了。 本来开这个会,大家还以为老李要分蛋糕了,将这次的项目平均分给大家。 就算不全分,就算不分全了,那总得做个样子吧。 现在是装都不装了,吃独食! “文学同志能忙的过来吗?” 李怀德的话音刚落,苏维德阴阳怪气的看了董文学一眼,冷笑着讲道:“大过年的别累着。” “谢谢苏副主任的关心了。”董文学淡淡地一笑,看向他回答道:“我还年轻,身体挺好的。” 如果苏维德端正态度提出反对意见,讲的再难听董文学也不会反驳,他讨厌对方的这种语调和语气。 提意见可以,人身攻击不行。 这个时候李学武是不好讲话的,因为李怀德把他架起来了,下场等于撕破脸了。 “年前金陵版块公司还需要有人过去协调关系,我是想提议文学同志去的。”谷维洁看向李怀德开口讲道:“时间上是不是太紧了一些?” 这个时候高雅琴瞥了她一眼没说话,而是把目光放在了李学武的身上。 她那意思是“这就开始了?” 李学武整理着手边的文件,好像很忙的样子,没法回复她的询问目光,因为他也不知道老李抽什么疯,怎么就开始了。 “版块公司那边还是请雅琴同志过去吧,毕竟她更熟悉那边的情况。”李怀德四两拨千斤,没接谷维洁这一茬儿,将这个工作拨给了本就属于营销管理部的主管领导高雅琴。 高雅琴是集团的总经济师,还是有身份处理相关工作的。 谷维洁微微皱眉瞧了高雅琴一眼,又强调道:“可是雅琴同志还要负责津门贸易管理中心的跨接工作。” 她提醒李怀德道:“如果东德的相关项目要在今年上半年落实,那工作重点应该是在津门。” 正在看李学武的高雅琴眼睛微微一眯,忍住了没有转头,却是与终于抬起头的李学武对了个正着。 李学武: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高雅琴:我特么怎么知道! “那就请文学同志去津门。” 李怀德似乎铁了心要支持董文学,安排过后看向了高雅琴讲道:“雅琴同志,请你同文学同志配合处理此事,好吧?” “我这边没什么问题,看董副主任。”高雅琴在班子里一向没什么话语权,这个时候更不会跳出来表态。 至于说谷副主任给她的跳板,她有点信不着,明显的连李学武都很意外,那这块跳板能结实得了吗? 再一个,听李怀德的口风,这句话说的很含糊,到底是她同董文学配合处理哪件事? 是金陵的版块公司还是津门贸易管理中心对接东德引进项目的落地工作? 对接东德项目的这口汤虽然不多,可也算是分着了,她还有什么好说的,说多了不就是给人当枪使嘛。 李学武走出会议室的时候依旧在揉着额头,他都没有预料到,李怀德所说的形势复杂开始的这么突然。 第146章 千金买马骨 “王新是什么意思?” 董文学中午约了李学武一起吃午饭,他也是从老李那里得知李学武下午不来单位。 “不知道,可能是听着信了。” 李学武没在意地笑了笑,点了点楼梯口等着他们的王露问道:“办公室收拾的挺好,给你个奖励,自己说想要啥?” “那还用说?”中午下班铃声已经响过,就算是有董文学在,王露表现的也很松弛自然,她大胆地玩笑道:“秘书长开金口,当然是进步了。” “呵呵呵——”董文学轻笑着打量了穿着笔挺工装,全身透露着干练和成熟气息的王露,眼里少不得带有一丝亲近。 两人之间没什么亲属关系,但有李学武在,王露在集团没少得他的照顾。 别的不说,但凡有点啥好事,董文学第一个叫王露去办,谁来了都是干瞪眼。 要说李学武这么安排还有人背后讲究他用人唯亲,可董文学不怕这个,本来就不是亲属。 “好,进步是吧,可以。” 李学武好笑地点点头,转头对董文学讲道:“您看着她去哪里合适。” “我觉得啊——”董文学也是故作挑剔地再次打量了王露一眼,这才讲道:“我看安排她去工会最合适。” “哈哈哈哈——”李学武笑着请了他一起下楼,点了点不好意思却又有几分欣喜的王露说道:“董副主任都应了你,还不赶紧说声感谢?” “哎——怎么成我答应的了?” 董文学刚迈步下楼,差点因为这句话踩空了,这自己学生挖的坑真是防不胜防啊。 “我跟熊主蓆关系一般,这事还得您出面。” 李学武并没有当玩笑讲,迈步下了楼梯,同董文学解释道:“听说你们还一起下象棋来着?” “这机关啊,听风就是雨的毛病永远改不了。”董文学无奈地摇了摇头,道:“他住院我去看望他,就着一盘棋聊了点工作,没想到就传开了。” “怪不得陈副秘书长要整顿机关风气,整肃工作纪律呢。”李学武眉毛挑了挑,讲道:“我看每年都应该组织几次整肃行动,狠狠敲打敲打。” “哪次敲打的轻了?”董文学瞅了他一眼,道:“最后还不是这样?人性如此。” 只聊了这么一句,他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王露,脸色温和了许多,道:“最近又组成了几对?机关小红娘的名号很响亮嘛。” “董副主任您笑话我——” 王露抿着嘴角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都是受朋友所托,没主动揽这些事。” “知道,名声在外嘛。” 董文学真会逗壳子,说的王露想解释都解释不清楚了,只能忐忑地干笑着。 “行啊,去工会挺好的。” 他迈步到了大厅,同李学武讲道:“去年到任工会的尹副主蓆还同我讲咱们集团的工会活动搞的不算好、不热闹,工人参与活动的积极性不高。” 说到这里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王露,道:“我要送精兵强将给他,他指不定多乐呵呢。” “谢谢董副主任——” 王露见二哥也回头看她,目光中带着鼓励,便大胆地道了声感谢。 董文学却是摆了摆手,同李学武一起往食堂走,嘴里则解释道:“本成同志身体确实不太好,日常工作都是由尹副主蓆负责,你应该见过他。” “没太深接触过,只见过几次面。”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他是从部里下来的?我好像听李主任提过一嘴。” “嗯,也是照顾本成同志。” 在这种场合,尤其是王露就在身后,董文学当然是挑好听的说,尹晓东来集团谁不知道咋回事。 集团机关搬到新的办公楼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不用再跟工人抢食堂资源了,也省的闹矛盾。 机关食堂开了30多个窗口,光是准备饭菜的工作人员就安排了两个班组,队伍可比以前壮大。 双子座大楼竣工验收时李学武不在,也是来食堂吃饭观察到的,这里的布局和设备也是按照他的意见,大量使用了钢铁工艺,结实耐造。 同过去的劈柴灶相比,位于二楼的食堂较为现代化地使用了煤气炉,整个亮马河工业区都是按照李学武所提的要求进行规划和设计,很超前。 就拿住宅楼讲,环形楼梯预留电梯位、住户墙体预埋电话和网络穿线管这一项谁能想得到? 当然了,设计图纸上不能标注网络穿线管,而是用了备用穿线管的名义。 在延长住宅使用年限和功能上留足了空间。 想要在未来城市规划和发展的时间线里保住亮马河工业区整体布局,就得提前做好准备。 不是没有人在会议上反对这种施工浪费的情况,但李学武据理力争,将过去五年和十年的变化摆在案头,十年前谁敢想红星厂会有今天的日子。 别的企业如何李学武不知道,反正他看见食堂值班台配备了内部电话,在信息工程发展这一块红钢绝对是走在了前面。 “这几年他可没少住院。” 李学武想了想,问道:“他还有几年退休?身体不至于这样吧?” “没几年了,多了说五年。” 董文学在窗口选了饭菜,递过去饭票,端着餐盘找空余的餐桌去了。 李学武饭量大,选了两样荤菜两样素菜,又要了四个大馒头,对比王露她只要了一个馒头。 “咋地?减肥啊?” 这个词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挺陌生和新奇的,但也不难理解。 王露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最近没什么胃口,吃不下去。” “是不是有情况了?” 李学武笑着挑了挑眉毛,道:“时间拖的可够久的了,再没动静你婆婆不着急,你妈也得问你了。” “别提了,前天给我上的课。” 王露随着他一起去找董文学,嘴里无奈地抱怨道:“就怪我光长肉不长心,天天傻乐呵。” “这话也不算过分,实话嘛。” 李学武轻笑着打量了她一眼,道:“看起来是有点胖了。” “雅军说我这是富态。” 王露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他自己胖了十斤都不说,还说我富态了。” “天天搞训练还能胖了?” 李学武找了一圈没见赵雅军,保卫大队的训练基地还在老厂区,应该没过来吃饭。 “是不是练的少了?懈怠了?” “他?玩命似的。”王露哼了一声,随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妈给他熬汤补的。” “大小伙子,用的着补吗?” 李学武听着也是觉得可乐,在董文学对面坐了下来,道:“告诉他少喝点,喝多了过犹不及。” “嗯,我跟他说了,不想喝就不喝,他非抹不开面子。”王露也不怕自己的事被董文学听见,很坦然地坐在了李学武的身边,叭叭叭地聊了起来。 董文学也是听着,时不时地同李学武讲上两句,三人坐在这吃饭,自然吸引了不少关注。 早就知道董文学和李学武二人关系的自然不会惊讶,倒是对坐在同一桌的王露有些讶然。 啥关系啊,竟然能跟集团两位领导坐在一桌吃饭,看这意思还是她说话最多,两位领导听她说? 不远处,袁华笑着冲对面坐着的彭晓力挤了挤眉毛,玩笑道:“见着你老领导不过去打声招呼?” “那不是你老领导啊?” 彭晓力翻了个白眼,啃着馒头说道:“要说这关系,食堂里现在吃饭的一划拉一大把。” “都叫老领导,都过去打招呼,他都不用干别的了,光应付我们了。” “还得是老下属贴心,你懂什么?” 坐在袁华一旁的顾城挑了挑眉毛给兄弟助阵道:“就晓力这份关系,用不着虚头巴脑的。” “秘书长也不一定喜欢。” 坐在顾城对面的钱幼琼笑着看了两人一眼,接话对彭晓力问道:“是吧,晓力?” “你们两口子啥时候能学会矜持这个词?”彭晓力无奈地看了两人道:“如胶似漆这个成语被你们诠释的淋漓尽致。” “咋了?羡慕我们的感情啊?” 钱幼琼只学了顾城三分坏劲就已经逗得彭晓力禁不住抱怨,换做是顾城本人呢? 他看着彭晓力轻声问道:“给我们说说呗,你们两口子到底是夫妻关系,还是同事关系?” “看似夫妻,胜似同志。” 坐在同一桌的袁华真能整词,逗笑道:“海棠同志在家不会给你开会吧?” “去你的,收好你那份贼心不死,我们夫妻感情好着呢,没有机会留给你了。” 说不过顾城,彭晓力还说不过袁华吗? 要问这四个人怎么能凑在一桌,还得是于海棠的能力大,下属和爱人凑在同一战线了。 “我早就放弃这份幻想了。” 袁华俏皮地讲道:“这叫面对现实,坦然接受,勇敢祝福,等着检漏。” “我就说你往我们这堆儿凑是不怀好意!”顾城玩笑道:“第一天我就劝晓力毒杀了你,可他却说留你一条狗命,省的还有其他人惦记。” “哎呦——啧啧啧——” 袁华啧啧出声,撇着嘴角对彭晓力问道:“你都抱得美人归了,还用得着在我们面前表忠心吗?” “谁知道你是不是叛徒。” 钱幼琼笑着打趣道:“万一你为了得到于台长,两面三刀,搬弄是非呢?” “我在同志们的心目中就是这种形象吗?” 袁华挫败地摇了摇头,道:“我们将心向明月,可惜明月照沟渠啊——” 他们几个凑在一起也是扯犊子,如果于海棠在这袁华讲这个,还有可能是用玩笑的语气讲出心里话,可当着彭晓力的面,他这么说才是开玩笑的。 于海棠是好,可早就不是当年的一枝花了。 以前两人在广播站,值班室里散发出青春的荷尔蒙能让人晕头转向,可成了干部以后,这种念头早就被现实冲的支离破碎,再没有当年的味道了。 都知道初恋难忘,总有一段高中的记忆在你脑中久久不散,可真见了面,看着早做妇人的初恋,你还有阳光下操场上那抹难忘笑容的意难平吗? 所以袁华能跟彭晓力等人凑在一起扯闲蛋,还是拿几人的关系开玩笑。 “说点正经的啊,跟秘书长有关系的。” 顾城手里的筷子轻轻磕了磕餐盘,看着彭晓力和袁华讲道:“上午刚开完会,风头有点不对劲。” “是你从苏副主任那里——” “这种情况怎么可能说出来呢?” 顾城看了爱人钱幼琼一眼,提醒她道:“哪个领导会把这种事挂在嘴边上。” “李主任已经安排秘书长主持集团第二次活学活用***思想积极分子、四好单位、五好战士代表大会,这原本应该是定由谷副主任来负责的。” 他放下筷子,手指在餐桌上点了点,轻声强调道:“这一次东德之行结束后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感觉到李主任在管委会上的态度可强硬了不少。” “你这么说的话……” 袁华皱起眉头想了想,问道:“是不是跟前段时间钢城工业区4号炉事件有关系?” “你的意思是——”彭晓力也放下了筷子,挑眉问道:“李主任不满谷副主任和苏副主任等人在处理董副主任一事上的表态?” “秘书长回来一趟可不容易。”袁华也是用手指点了点桌子,示意了不远处颇受关注的那一桌强调道:“你有多长时间没见他们坐一起吃饭了?” “别人不知道,晓力你还不知道?” 他又看了彭晓力一眼,转头对顾城问道:“苏副主任那边有什么反馈?就这么算了?” “我能知道个屁,我就是个摆设。”顾城丝毫没有在意地强调了自己在苏副主任那里的地位,坦然地讲道:“他要做什么我也是事后才能知道,现在就看是他先等不及开刀,还是我先告辞了。” “要我说啊,你就算是坨臭狗屎也得坚持摆在他的眼前,不闹腾他也得恶心恶心他。” “你才是臭狗屎呢——” “我还没吃完饭呢——” 顾城和钱幼琼夫妻两个齐齐对袁华表达了不满,钱幼琼甚至在桌子下面踹了他一脚。 袁华则嘿嘿地笑着解释道:“话糙理不糙,就是这个道理,你们仔细品吧。” “你可真够恶心的。” 钱幼琼瞪了他一眼,赶紧吃了起来,省的一会儿他们又聊起什么脏东西来恶心她。 “别说我没提醒你们啊。” 顾城倒是好心,他点了点袁华和彭晓力强调道:“关键时刻宣传阵地尤为重要,也是兵家必争之地,出成绩暂且不说,得领导信任才是关键。” “还有你,晓力。” 说完了袁华,他又看向彭晓力强调道:“袁华的建议你还是得好好琢磨琢磨,别当个玩笑。” “对于我们来说,秘书长就是秘书长,可对于你来说他可不是普通的老领导。” “哎——听见没有——” 袁华手指敲了敲桌子,挑眉对彭晓力讲道:“我也是为了你好。” “秘书长回来你都不去汇报工作,你还等着他走了,追到钢城去汇报啊?” 顾城嫌弃地瞥了彭晓力一眼,道:“有什么舍不下脸的,非得混出个名堂来才敢去见面?” “要我说啊,你就是没文化还学了一身酸腐的故作矜持的臭毛病,都什么时候了。” 他探着身子轻声强调道:“你在生产单位都一年多了,现在领导们在东德签了一个食品出口的大单,你还不赶紧去找秘书长汇报一下你最近的工作,好听听领导怎么安排?” “听顾城的,准没错。” 袁华也是正经了几分,道:“最好跟领导请示,要么去销售公司负责食品销售,要么总结生产工作经验,拿出点新花样来。” “当然了,能去东德对接工作就最好了。” 他三句正经话没说完,嘴里的话已经变味了,“你要是去个三年五载的,那就最好不过了。” “晓力走个三五年,你就觉得自己有机会乘虚而入了?”钱幼琼好笑地看了他问道:“这一天你跟于台长接触的时间都比晓力多,你咋一点收获都没有呢?” “唉——谁叫我时运不济呢。” 袁华故作无奈地讲道:“当初要不是他,我又何必顾影自怜呢。” “刚刚已经够恶心的了,不用你再添油加醋了。”钱幼琼翻了个白眼,道:“你跟于台长共事了这么多年都没得手,这说明什么?” “给你机会了,你也不中用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彭晓力,彭晓力却皱眉思考着什么,完全没注意到他们的玩笑。 顾城却是看着好兄弟,等着他开窍。 其实彭晓力不傻,傻也不会找于海棠这样的媳妇,两口子都是人尖子,粘上毛就是猴的角色。 在机关里谁有他们这一对儿风头更胜,能比肩的只有周苗苗和周坦夫妻两个了。 不过周苗苗和周坦那一对儿谁都知道咋回事,周坦属于弯道超车了,就算油门踩油箱里也比不上,除非舍得那点绿。 论职级,于海棠确实比彭晓力优秀,但论潜力,彭晓力的资源绝对在于海棠之上。 于海棠在专业上没得说,可在管理上一般般,担任广播电台台长以来除了有领导指导和扶持的几个项目以外,便没有再多的建树了。 不过她这样做也有谨慎的一面,毕竟是宣传单位,没有谨慎之心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但这也恰恰限制住了于海棠的发展。 从广播电台台长起步,她再努力不也是向着出版社管理层进步嘛,比得上稳扎稳打的彭晓力? 彭晓力比于海棠年轻了三岁,从秘书岗位上到生产单位主管生产的副科长可谓是迈出了坚实的一步,说实在的,论体量下属,秘书长绝对是个好领导。 剩下的就靠熬时间和努力奋斗,他未来发展空间比于海棠更为广阔。 如果论关系和资源,有秘书长的关注,于海棠身后影影绰绰的关系网哪里比得上彭晓力。 都说于海棠跟李主任的关系不一般,再看周苗苗等人的“福利”自然被人家戴有色眼镜观察。 可哥们一场,顾城还是同彭晓力谈过这个话题的,婚前婚后两人都聊过。 婚前是于海棠主动向彭晓力表达了共同组建家庭的意愿,这也能看出于海棠的精明之处。 明明她的职级更高,为什么选了彭晓力这个刚刚转岗到生产单位的副科长? 因为彭晓力背景关系深厚,真能嫁给彭晓力,她身上的闲言碎语很快就能消失,影响她进步的因素也会被清除一空。 而彭晓力也很顾忌这些影响,都在机关里工作,他又是耳目灵通之辈,这些绯闻他都听说过,可就是从没想过会跟他扯上关系。 顾城听了哥们的情况,很清楚地给他掰扯了其中的利害关系,甚至找人调查了于海棠的家庭情况,可见朋友感情是多么的深厚。 他也给彭晓力讲了,李雪是不用惦记了,不是名花有主,而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这局最难破。 于海棠主动表达组建家庭的意愿,选择权在彭晓力手里,就算答应,这日子也不会很难过。 于海棠多聪明个人,哪里会在生活上给彭晓力压力,更不会在家里拿捏身份欺负他。 袁华开的那些玩笑别人不知道,顾城还能不知道,他和钱幼琼经常去彭晓力家里做客。 两家人玩的很好,生活上于海棠可谓是给足了彭晓力面子,两口子可不见矛盾。 结婚以后还是彭晓力主动跟顾城讲过一次,于海棠确实没做过那种事,和李主任的谣言不攻自破。 要说后世医疗手段发达,等等技术眼花缭乱,以假乱真,这个年代可没有那么多花样可以耍。 不是没有这个技术,而是没人给你做手术。 所以彭晓力放下心结,两口子的关系自然没什么矛盾点,都是事业型选手,同志更胜夫妻关系。 *** “秘书长——” 彭晓力还没纠结完,李学武等人已经走了过来,看样子是吃完饭准备离开了。 顾城可比他放得开,站起身便打了声招呼。 钱幼琼和袁华也是先后起身打招呼,嘴里还问候了董文学好,表现的很是亲近。 董文学也是一一点头,但目光在彭晓力的身上停留时间更久。 “袁华有对象了吗?” 李学武点头过后,却是关心起了袁华的个人情况。 “秘书长,大过年的。”袁华故作郁闷地说道:“您这一句问得我啊——心都凉了。”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指了指他,对身边的王露讲道:“没给他介绍一个?” “袁台长哪里需要我费心啊。” 王露眉目流转,好笑地讲道:“广播电台守着文工团,啥样的找不着。” “哎呦,可算排到我了。” 袁华比顾城更不要脸,追着王露苦求道:“秘书长都发话了,今年说啥你都得给我解决个人问题了。” “我欠你的啊——”王露被他闹腾的没法,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四盒礼今天下班就送到!” 袁华一摆手,道:“我不像他们,我比他们大方,今晚我请客,就去浪淘沙,咱们吃火锅。” “行,这可是你说的啊!” 王露点了点他,道:“下班就在大厅集合,你要敢耍我,这辈子你都别想找着对象了。” “没事儿,我们押着他去。” 钱幼琼捂嘴偷笑道:“有晓力和顾城呢。” “结婚以后吃的好了?” 李学武这个时候才打量了尴尬地站在那的彭晓力,问道:“于海棠天天给你做好吃的了?” “看着是比以前胖了啊。” 董文学刚刚打量过他,这会儿也是玩笑道:“不是在生产科嘛,看你这发展,不知道的还以为去的是后勤科呢。” 众人嬉笑中,彭晓力也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角,解释道:“是咱们集团伙食好了。” “我可是发现啊,今年大家都长肉了。” 董文学招了招手,示意一起走,他同李学武闲话道:“人家都说咱们集团挣的这点钱都花在吃上了,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要我说他们是嫉妒——” 顾城撇了撇嘴角,道:“让职工住得好、穿得好、吃得好,这还有错了?” “我是没听见,听见了非当场掘了他。” “显着你了——”钱幼琼瞪了他一眼,提醒他别在领导面前口无遮拦。 也是饭后闲话,好脾气的董文学并没有在意。 他看了顾城一眼,问道:“苏副主任讲你大智若愚,真有这么聪明吗?” “他就是胆子太大了。” 钱幼琼不愿意顾城在领导面前丢了面子,笑着给他打圆场,顾城也理解她的意思,笑着点头应道:“我爱人说的对。” “呵呵呵——”董文学轻笑着点了点他,走到楼梯口,对李学武讲道:“都是可造之材。” “我是没看出来,要不您多关注一二?” 李学武看了身后几人一眼,道:“都听见没有,以后多跟董副主任学习。” “你呀——”听着顾城等人逗趣地应声,董文学好笑地拍了拍李学武的肩膀。 一个王露还不够,又添了这些兵? 时局维艰,他倒是能理解李学武的苦心,正是用人的时候,可不就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嘛。 这些年轻人看着不起眼,可都是李学武一手培养起来的,得不得用看效果就知道了。 *** “沈飞想要参与无人机项目的研发?”上官琪赶在李学武离开前将他堵在了办公室。 “我们这边倒是没什么问题。”她想了想,问道:“可是沈飞有无人机的项目资金吗?” “是他们副厂长对这个项目感兴趣,一直犹豫不决呢。”李学武整理着手边的资料,暂时回不去家,谈话的过程中也不能闲着。 上官琪是为了她那个同学来的,彭晓力刚从他这里走,他都没来得及锁门。 “塔东机场知道吧?”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解释道:“沈飞打算出让给咱们。” “机场?咱们要机场干什么?” 上官琪疑惑地看着他问道:“直升机实验和研发也用不着买一座机场啊?” “运营呗,集团也在考虑。” 李学武解释道:“沈飞去年新建了一座机场,就在他们厂附近,所以塔东机场就多余了。” “其实也是太大了,他们经营不善,上面也不愿意拨款,所以情况有些尴尬。” 他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扯远了,说无人机的事,如果他们以塔东机场做数,还是能拿出一部分资金投资科研项目的。” “投资?他们咋想的?” 上官琪无奈地揉了揉额头,看着李学武认真地问道:“领导,你跟我说实话,这个项目有希望吗?” “什么话这叫——”李学武好笑又好奇地训斥她道:“如果连你这个项目主管都怀疑自己的项目,那你的同志还怎么工作?” “一年多了啊——”上官琪双手垫着脑袋撒娇一般地趴在了他的办公桌边上,语气里带着无奈和心酸,道:“研发进度缓慢到我都怀疑人生了。” “不要灰心丧气,是不是缺钱了?” 李学武故意逗她,道:“如果缺钱了你就直说,我去跟李主任打申请。” “再一个,这不是有人来主动送钱了嘛。” “您还说呢——”上官琪嗔道:“上一次李主任同东城信用社包主任来所里参观,包主任还问我三年之内无人机能不能飞起来。” “你是怎么说的?”李学武看向她问道:“没把实话告诉他吧?” “我说不敢保证。”上官琪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他问的紧,我跟他说也许下个月就能飞起来,也许三年都飞不起来。” “下回他来还这么说!”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道:“一个银行的,懂什么科研,你说给他他也听不懂,下次再说点专业术语,多兜几个圈子再告诉他。” “这科研经费我花的都有点心虚了。”上官琪下巴垫在手背上,看着他问道:“您对这个项目就这么有信心?” “当然,我对你更有信心。” 李学武微笑着点了点头,鼓励她道:“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无人机项目包含了太多技术难点,我和李主任从来没着急过,也着急不来。” 上官琪只有在他的办公室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小女孩的心态,其实她年龄比李学武还大呢。 只不过李学武所表现出来的自信和气质让上官琪无条件地信任他,敬佩他,而忽略了两人的年龄。 似是趴在办公桌上谈话这种动作和娇嗔的表情,如果别人看见了,一定误会两人的关系。 李学武却从未在意,上官琪一直生活在象牙塔里,也就回国在冰飞那段时间经历了现实的残酷。 重新回到两点一线的舒适区,她有些幼稚的性格便又重新浮现了出来。 “可是我有点着急了——” 上官琪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带彼得参观了科研所,还讨论了我的项目,他都很惊奇。” “天才往往不被常规所理解,也不应该被现实束缚,不是吗?” 李学武看着她挑了挑眉毛,道:“彼得的到来,为芯片制造提供了可能和机遇,距离无人机起飞那一天又近了一大步,不是吗?” “但愿如此吧——” 上官琪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抿着嘴角整理了心情,汇报道:“我按照您的要求,同夏总汇报后,帮彼得办理了身份手续,他已经开始工作了。” “不要着急,给他一点时间。” 李学武点点头,讲道:“先把光刻机系统搞出来,再组建团队吃透这个技术。” “夏总也是这个意思,彼得说只需要半年的时间,他就能组建专业技术攻关团队。” 上官琪介绍道:“我大哥也从事过光电领域的研究,我跟他商量着,是不是先支援彼得的项目。” “可以,你看着办。”李学武想了想,讲道:“这一次我着急回辽东,就不见彼得了。” “请你转告他,如果他能在半年时间拿出光刻机,我就向李主任申请以他的名字命名新的光电研究所。” 他看了看满眼惊讶的上官琪笑了笑,问道:“怎么?羡慕了?” “没有——我就是——”上官琪摇了摇头,轻声问道:“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啊?” “这是一种荣誉,有什么不好的影响?” 李学武微笑着鼓励她道:“你也是一样,无人机起飞的那一刻,我就替你申请单独成立研究所,名字就用‘上官琪无人机技术研究所’这个。” “那也太——”上官琪突然地脸一红,似乎是想到了未来红星钢铁集团会有一个单位是以她的名字命名的,这种荣誉实在是太沉了,也太吸引人了。 现在说到她了,再想想刚来没两天的彼得,知道这个消息还不得尥蹶子干啊。 “福利待遇方面不要亏待了他。” 李学武想了想,讲道:“今年的指标应该还有,我去跟李主任商量一下,给他一处专家楼的房子,装修和家具不用他担心,等着入住就行了。” “夏总应该会找您商量外籍专家的待遇问题。”上官琪汇报道:“他问了我一些国外给科研人员提供的福利待遇,以及晋升渠道,我也是如实汇报的,他应该还在整理和讨论。” “这方面不用担心,咱们集团对科研工作的支持是一以贯之的,李主任非常重视科研工作,这你是知道的。” 李学武点头讲道:“你下来也跟彼得谈谈,我们不是千金买马骨,对每一位来华工作的外籍科学工作者都有一份真心和热忱。” “这我能体会到。”上官琪想到父母家人现在的生活环境,便对眼前这个男人充满了感激之情。 如果不是李学武,她们家就算因为她的缘故享受到了冰飞给的特殊待遇,恐怕也会心怀不安吧。 在资源分配上,没有公平作为衡量,无论是分少了还是分多了,只要还有良心就都会不安。 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这份待遇是凭真本事挣来的,是她和全家为集团科研工作做出了重要贡献换回来的,享受起来心安理得。 这座城市还没有开始享受小汽车待遇,她就凭借工资和奖金购买了属于自己的小汽车。 虽然开起来十分的惹眼,但在亮马河工业区,在集团内部没人会说她小布尔什维克。 有能力就有资格享受更高的待遇,这基本上是红星钢铁集团的普遍价值观。 而来到亮马河工业区以后,当彼得亲眼看到她的小汽车时那种羡慕的眼神至今她还记得。 集团里不是没有人讲过她的坏话,说她在无人机研发项目上没少花钱,可项目迟迟没有进展。 最直接的体现就是无人机连概念机都没研发出来,更别提宣传了。 只是讲这些话的人不知道,在无人机项目研发的过程中,他们所面临的一个个技术难题正是国内,甚至是国际科学界都没开始研究的课题。 可以这么说,为了让无人机起飞,他们是披荆斩棘在荒无人烟的野蛮之地开辟出一条通道。 现在可能还看不见成果,可无论无人机有没有飞起来,回头看看他们的研究,已经是遍地花朵。 先说无人机项目所涉及到的芯片领域,在此之前可都是直接从馹本进口,或者是圣塔雅集团专供,或者是吉利星船舶专供。 谁安排补偿贸易,核心科技就由谁来提供。 红星钢铁集团永远都是代工的角色,永远接触不到核心科技,永远没有翻身之地。 可在无人机项目开始投入以后,科研团队首先要解决的一项就是无人机的大脑。 如果连芯片都不是自主研发的,那何来的无人机项目领域攻关呢? 正因为投入了研究,遇到了困难,李学武才有目的地筛选出了彼得这个目标。 而从东德将人带回来,只需要半年时间,这个项目的一个难题就将实现质的突破。 无人机项目涉及到了太多太多小项,一个个研发攻关下来,这些科研成果再与其他项目重组,便是点亮了一棵科技树。 与其说李学武死磕无人机,倒不如说给红星钢铁集团科研工作找了个努力的方向。 上官琪年轻,她肩负着红星钢铁集团第一代科研人的使命,也承担着为后人铺路的角色。 她成功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给后人留下追赶的机会。 第147章 狼真的来了 “秘书长,您还在。” 刘斌敲开办公室门,见李学武正在同上官琪谈话,微笑着打了声招呼。 “这不是嘛,想走没走了。”李学武笑了笑,招呼他进来,嘴里问道:“有事啊?” “李主任让我提醒您,别忘了今晚的聚会。”刘斌走到办公桌旁汇报道:“沁园春333房间。” “好,我知道了。”李学武点了点头,给满眼疑惑的上官琪解释道:“访问团汽车工业单位组织的聚会,打算聊一聊汽车零部件产业发展的事。” 他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问道:“你晚上有事吗?要是没事可以跟我一起去。虽然你负责无人机项目,但兼听则明嘛。” “这——合适吗?” 上官琪也不是傻姑娘,自然能听得出领导话里的提携之意,谈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谈。 “有什么不合适的,过去聊聊呗。”李学武笑着放下茶杯,道:“你是科研工作者,唬他们还不是一愣一愣的?” “那我就帮官所安排上。” 刘斌听明白领导的意思了,这会儿见李学武看向他,点头应道:“晚上直接过去就行了。” “谢谢刘副主任,我一定准时到。”听刘斌的称呼,上官琪不敢拿大,很客气地做了回应。 刘斌却没在意这个,同她点头过后,又请示了李学武,这便转身离开了。 “这是……” 上官琪看着他离开,再回头准备告辞的时候,却见秘书长推过来一方小盒子。 她有些意外,内心又忍不住的雀跃,不敢胡乱猜测,试着问道:“这是给我的?” “喊你去德国,落地没几个小时又把你送走了,还差点出危险,你没埋怨我吧?” 李学武笑着伸手点了点那礼盒,道:“送给你的,算作补偿吧,东德的特产。” “啊——我没有——”上官琪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连连摆手,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您误会了。” “收着吧,是专门给你买的。”李学武点了点头,道:“本来按计划不会这么匆忙的,访问团给我们准备了购物资金,集团也给参与此次行动的同志准备了礼物。” 他看着上官琪解释道:“唯独你没时间享受这份待遇,这就算我补给你的,别留下遗憾。” “怎么会呢——”上官琪想打开盒子看看,却又忍不住地客气着。 李学武站起身说道:“上午办公室帮我挡了十几个电话,这儿我是不能待了,得避避风头。” 他的办公室很大,走到门口的衣架前摘了外套,回头对跟过来的上官琪讲道:“晚上我就不去接你了,你可以从所里安排车过去,我会送你。” “不麻烦的,秘书长。” 上官琪连声应道:“我让我二哥送我过去就行了,吃完饭再给他打电话来接我。” “你看着安排,都可以。” 李学武微笑着点了点头,穿上呢子大衣示意道:“我歇半天班,回家看看老人,你忙你的。” “秘书长,这——” 上官琪追了两步,示意了手里的盒子,还想再客气,却见李学武摆了摆手,往电梯方向走去。 办公室门还没锁,也真是信任她,这么想着内心更是感动。 再看看手里灰色绒布包裹着的礼盒,好像捧着一份无价之宝一般。 她强忍着内心的渴望,回到办公室收拾好了卫生,这才关上门离开。 是在电梯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这才打开了盒子,却是一只精致的钻石女表,小巧贵气,钻石反射头顶电梯照明的灯光,璀璨夺目。 后世都说瑞士的手表闻名世界,其实德国的手表才是匠心典范,德国人刻在骨子里的固执让时间计数工具得到了最优秀的展现。 当然了,这里说的是此时的德国技术,后世电商打出所谓的德国工艺,或者德国品质,看见了就离远点,没有一点正经话。 上官琪去德国没想过要买什么,但她知道有这个机会,是打算要逛一逛的。 只是没想到时间那么紧,她甚至都没来得及睡一晚,人就已经上了飞机。 看着手里的钻石女表,内心怎般滋味不用说,目光迷离,似乎想到了很遥远的事。 *** “啥时候回来的?” 刘茵足足担心了一周,直到看见儿子好好地出现在她面前,这才算松了一口气。 在她的心里,或者说在老百姓的心中,对国际关系的普遍认知只有一个,那就是除了中国人就是外国人,不分哪一国的人,也没指望跟谁拉关系。 而对外国人的普遍认知是大多数外国人都生活在水深火热当中,刘茵甚至担心她儿子会饿着。 “昨天夜里到的家,躺下凌晨两点钟了。” 李学武笑着拉了母亲的手,解释道:“太晚了,就没告诉您,想着今天过来的。” “我就是惦记你,知道你安全回来就行了。” 刘茵拍了拍儿子身上不存在的灰尘,笑着再一次仔细打量了儿子,满眼的欣慰和满足。 “这一趟出去挺顺利的吧?” “挺好的,没啥事儿。” 李学武同母亲一起进屋,跟老太太问了好,这才逗起了最小的李悦。 奶娃娃一个,连翻身都没学会呢,见着他做鬼脸吓得哭了起来,惹的刘茵又气又笑,拍了他。 “咋了闺女?二叔惹你了?” 赵雅芳从外面回来,笑着抱起李悦哄了哄,指了笑呵呵的李学武介绍道:“这是二叔,二叔回来了。” “听见你说话的动静了,我还跟于丽说呢,你回来了,她还不信。” 把孩子哄好了放在腿上,赵雅芳坐在炕沿边打量着李学武问道:“东德是啥样,好玩吗?” “我又不是去玩的,哪里知道好玩不好玩。” 李学武好笑地用手指扒拉了小侄女的小手,道:“光顾着忙了,都没来得及看风景。” “那不是亏了嘛——” 赵雅芳笑着说道:“平常人一辈子都不敢想能出国,你出去了也没想着好好看看。” “连轴转,一刻都不得闲。” 李学武回头看了看老太太,道:“其实也没啥好看的,跟京城没两样,都是社会主义国家。” “那是比咱们富啊还是比咱们穷啊?”老太太看问题最实在,聊这个跟聊家常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学武说的是隔壁二婶子,比一比谁家日子过得好呢。 “都差不多,也分农民和工人。”李学武没解释的很详细,只是当乐呵说了,“只不过他们国土面积太小了,都没冀省大呢。” “那也太小了——” 说德国老太太或许没什么印象,但说冀省她就知道个大概了。 都没一个冀省大,那有什么好稀奇的。 “东德的大学比咱们这好吧?”赵雅芳好奇地问道:“你去他们那大学转转了吗?” “没有,没时间,大领导去了。”李学武解释道:“还在那边做了演讲。” “报纸上看到了,李副主任是吧。”赵雅芳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我们也看到你了。” “挺上像的。”刘茵攥着手笑了,道:“你嫂子拿给我看的,说你在什么宴会上讲的话。” “这几天应该还有我的照片登报。”也就是在家里老人面前,否则李学武不会这么炫耀。 在老一辈的观念里,能上报纸就算出息了。 当然了,不是上法制报。 “是啊——”刘茵欣喜地看着儿子,问道:“是干啥照的像啊?” “昨天晚上下飞机时的照片。” 李学武给母亲解释他在东德的工作得到了上级领导的认可,给了他这一次亮相的机会。 刘茵同老太太俱是听得入神,甚至到关键处还啧啧感慨,与有荣焉。 “听你这么说,往后还有机会去东德?” 赵雅芳却是挺好奇国外的世界,一边哄着闺女,一边问道:“是要长期合作吗?” “有这个打算,还得一步一步来。”李学武笑着看了她问道:“怎么?你也想去德国看看?” “如果有机会,谁会不愿意长见识呢。”赵雅芳很坦然地讲道:“如果让我去,我指定去。” “我都怕你去了不回来。” 李学武看着她玩笑道:“再让我大哥打光棍,这辈子都找不着媳妇了。” “你大哥乐不得的呢。” 赵雅芳好笑地解释道:“我让他看孩子,我说出去买点东西,就跟让他上刑场似的。” “老大那时候还好,就是这个小的。” 刘茵笑着点了点李悦的小手帮腔道:“一见着她爸准要磨一会儿,不是哭就是闹的。” “挺好,我大哥就得有个人来治一治他的慢性子。”李学武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奶娃娃,笑着讲道:“李唐小时候他就说闹腾,这回来个更闹腾的,治一治他。” “呀——”李悦也不知道听到什么了,看着大家笑,她也笑了起来,小腿儿使劲儿蹬着,好像着急长大个一般。 家里人说说笑笑,缓解了李学武出差的思念,也弥补了亲人久未团聚的时光。 李学武是从单位直接回来的家里,直在这边待到下午四点多,这才在母亲的催促声中起身回家去接孩子们,老太太和刘茵也是想孩子了。 从去年开始,他去辽东工作,家里没人接送孩子,顾宁又是忙,李姝和李宁来奶奶家的次数就少了,要么是等他回来一起,要么是刘茵过来接。 李唐睡了一下午,起来见二叔在,说啥都要跟着去,奶奶哄他说二叔一会就回来都不依。 结果李学武开着回收站的汽车,带着个小跟屁虫去接的李姝放学。 “李姝——” “叫姐姐——”李姝真不惯着弟弟,听见李唐喊她名字,一巴掌扇在了李唐的脸上。 李唐被打的一愣,随即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姐姐,再没了坐汽车的兴奋和张扬。 等回到家,看见正骑在沙发上作妖的二弟规规矩矩地滚下来在姐姐面前站好听训,他这才恢复了精气神,敢情不是他一个人受李姝的压迫啊! 再看向二弟的眼神里便带了点幸灾乐祸,因为他多了说每个月也就受一天罪,可李宁天天得受着。 小哥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穿衣服去!” 李姝小大人一般,学着她妈妈说话的语气指示弟弟自己穿衣服,很有当姐姐的样。 当然了,李宁要是没穿好,或者没穿对,她也会学着二姨帮忙整理好,只是李宁少不得再挨一巴掌。 别说,李姝的手就是狠,在幼儿园不受欺负,在家就更要称王称霸了。 李宁将要三岁,没有爹妈管着,彻底撒开了欢儿的淘气,二丫舍不得说他,赵雅萍忙着学习,当初李姝没淘的气都叫他尝试了一个遍。 结果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李姝放学之前,李宁保准记得把自己的玩具收拾好,等在门口立规矩。 大魔王姐姐不回来,这个家他是老大,大魔王李姝回来了,这个家里姐姐是老大。 所以当爸爸说晚上要去奶奶家吃饭时,李宁欢快地蹦跶着鼓掌,终于不用一个人面对大魔王了。 “我要嗤烤南瓜饼。” 穿鞋的时候,李宁依旧大舌头浪唧地说着自己去奶奶家想要吃什么,还跟哥哥李唐讨论怎么吃。 李姝在两个弟弟面前好像大姑娘一般自己整理着头发上的蝴蝶发卡,直到自己看起来美美哒。 “去接妈妈——” 在上车前,李姝还在跟爸爸确定接下来的行程,很贴心地想着要去接妈妈。 不像已经爬上车叽叽喳喳只讨论晚上吃什么的两个小小子,她上幼儿园以后真的变了许多。 就隔着一条街,李学武把车开进了医院大院,带着孩子们上楼接顾宁。 “哎呦,看看这是谁来了。” 顾宁科室刘主任一见着他们上楼便迎了过来,伸手便将李宁抱在了怀里逗弄着。 李姝拉着爸爸的手,主动问了刘阿姨好。 “真乖,李姝大姑娘了。” 刘主任自然认得李学武,当初李学武跟顾宁搞对象的时候她还是副主任,眼看着他们成家的。 “来接顾宁的?她去查房了,马上回来。” “不着急,打算晚上一起去看看老人。”李学武微笑着解释道:“是孩子们等不及了。” “这是谁家的?”刘主任放下李宁,打量着站在李学武身边的小家伙,“看着像双胞胎。” “我大哥家的,李唐,叫阿姨。”李学武摸了摸侄子的小脑袋瓜,教他打招呼。 李唐有个赵雅芳那样八面玲珑的母亲,又怎么会在外面露怯,很大方地学着姐姐叫了刘阿姨。 “要是不问,真以为是双胞胎呢。” 刘主任仔细打量着小哥俩,笑着说道:“长得真好,年岁看起来相当?” “差不到一个月。”李学武点了点头,问道:“现在科室忙吗?” “顾宁回家没跟你说啊?” 刘主任就站在大办公室门口陪着他,听他这么问,轻声解释道:“哪哪都缺人手,互相抢人了都。” 她瞅了一眼走廊另一端,撇嘴道:“要不是我盯得紧,你家顾宁就叫急诊室抢走了。” “我就知道她这两年学习压力挺大,家里一点事都不敢辛苦她。” 李学武可不管医院里这点事,他只关心顾宁辛不辛苦,在刘主任面前自然要给媳妇表表功。 “哎呀,要是我们的家属都像你这样能理解我们就好了,咱科室谁不羡慕顾宁啊?” 刘主任更是能说会道,看着李学武讲道:“别人不说,就是我们家老许,哎呦——” 她的这一声哎呦,再配合没眼看的表情,李学武瞬间秒懂,这是给他戴高帽了。 “妈妈——” 一直乖巧地听着爸爸和刘阿姨谈话的李姝在见到妈妈走过来的时候,欣喜地喊了出来。 顾宁也很意外李学武和孩子们的出现,“你们怎么来了?” “晚上有安排不早点说。” 刘主任多通透,笑着接过顾宁手里的病历本催促道:“赶紧的去换衣服,别让李秘书长等急了。” 如果论职级,李学武是要比刘主任高,可两人不在一个单位,更不在一个系统,没什么可比性。 再说了,刘主任是顾宁的领导,李学武再怎么着都得给面子,她这么和气与顾宁的背景不无关系。 不过要说起李学武,刘主任也是上赶着,红星钢铁集团在东城造了一座工业卫星城市,谁能不眼红。 而李学武是红钢的领导班子成员,备不住以后就有借上力的时候,你说她客气不客气。 “我这还没忙完呢——” “行了,啊,早点回去。” 刘主任也不等顾宁再说,拍了拍她的胳膊讲道:“下次李秘书长回来你就跟我说,放你假。” “也是辛苦,大家互相理解呗。” 这也算是对李学武刚刚那句道辛苦的回应,不给李学武再往下说的机会。 李学武其实也没想往下说,他带着孩子们来科室接人的举动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顾宁不仅仅是医院的医生,也是母亲和妻子的角色,总得给人生活的时间吧。 他倒是没想着影响顾宁的工作,更没想着在领导那里给顾宁添乱,就是作为家人的一种关心。 顾宁最初还有些错愕,直到换了衣服出来,听着主任的关心,这才明白他的用意。 有的时候他就是这样,说话也好,做事也罢,刚开始不明白,听不懂,可总有明白和理解的时候。 “妈妈,我想吃烤南瓜饼。” 李学武一手抱着李唐,一手抱着李姝,李宁则是在顾宁的怀里,下楼的时候小家伙们都不闲着。 “晚上单位有个应酬,妈说早点吃饭。”李学武给顾宁解释道:“你们多待一会,我尽量早点去接你们。” “单位的应酬?”顾宁抱着孩子上了汽车,问道:“怎么安排在今天了?” “是一起去德国的那些人,都是汽车工业企业的负责人,想要聊聊零部件产业。” 李学武将两个小家伙放在了后座,自己则上了驾驶位,开着车往外走,嘴里解释着。 顾宁听了也就听了,她是不太了解李学武的工作,尤其是他担任秘书长以后,工作很复杂。 以前在保卫处的时候,他的工作基本上就那些,两口子聊起来也都说得明白。 现在李学武久不在京城,又去了趟德国,顾宁都觉得心累。 “刘主任跟你说什么了?” 顾宁哄着李宁坐好,扭头问道:“或者说你跟她说什么了?怎么态度都变了?” “我是代表家属去表态的,她能不改变态度吗?”李学武笑了笑,看了顾宁一眼,解释道:“别太累了,地球离了谁都照常转,可孩子们没有妈妈的陪伴,童年就是缺失和遗憾。” 顾宁想着他的话,低头看了看儿子,没再说什么。 李学武是将娘几个送回了四合院,赶着饭桌子吃了两口,算是一顿团圆饭。 李雪笑话他,说他出国一趟就是不一样,连饭都吃不消停了。 李学武也是无奈,今天要是不带顾宁和孩子们回家团圆,那下一次就得等他从钢城回来了。 今天是老李发善心,这才给了他半天假期,明天上午主持代表大会,下午的飞机回钢城。 地球是离了谁都转,可年底钢城有些工作必须做个收尾,否则明年的工作没法干了。 不过也快熬到头了,辽东工业梳理的差不多之后,便要整合资源,重点开发。 在这个过程中势必要与集团往来频繁,他回京城的时间也就多了。 再一个,正式集团化的文件就快要下来了,眼看着也起风了,他不能在这个时间点缺席。 所以,他也是不得不忙。 *** “秘书长,可就等您了。” 秦淮茹一见他下车,赶紧迎了出来,提醒道:“李主任问了你两回了。” “送顾宁和孩子们回大院了。”李学武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从车后面临了一箱白酒下来,道:“一会记得送热水上来。” “这酒劲大不大?”秦淮茹弯腰看了一眼,讶然道:“58度的还要温着喝啊?” “今天来的都是酒蒙子,劲不够没意思。” 李学武一边解释着,一边进了饭店的大厅,见客人不少,回头问道:“效益挺好啊?” “咱不就指着服务和口碑嘛——”秦淮茹陪着他一起上楼,解释道:“白天我忙招待所的事,晚上不放心还得过来盯一会儿,就差连轴转了。” “赶紧培养帮手啊,这哪忙得过来。”李学武从二楼看了一眼,人同样不少,可见此时的京城是多么缺少服务好、口味好的饭馆子了。 当然,也不是没有,就是一般人去不了,也享受不起。 沁园春就不是一般人能消费得起的,不过这里的氛围好,营业时间能到晚上十一点,所以晚饭都是干部们来的多。 浪淘沙老百姓多,要说传统火锅自然是东来顺,可要说正宗川菜馆子、川菜锅子,浪淘沙算是在京城打开了新局面。 市面上也都知道这三个品牌的根底,红钢集团的产业,老李好吃的名声在外,信誉度相当高。 这个年代不注重营销,领导也不喜欢抛头露面,不然老李一定站在镜头前来个“严选”直播。 “哎呦!大忙人可算来了!” 金陵汽车的副厂长刘洋一见他露面,笑着招呼道:“我们还以为你不来呢。” “怕酒不够喝,我特意绕道去取的。” 李学武示意了手里的白酒箱子,道:“从关外带回来的,度数高,今天都喝了了啊。” “啥酒当宝贝似的,比西凤还好喝啊?”川汽汤荣轩抽着烟,玩笑道:“我出川以后就觉得西凤和汾酒还行,别的都一般。” “那是你没喝过好的。” 李学武从箱子里拎了两瓶出来,直接交给了秦淮茹,由着她去烫酒。 “这酒啊,不能直接喝,烫过之后味道更醇,都别着急啊,一会儿咱们一人一瓶。” “怎么样?看出红钢集团的实力了吧?” 王显声打趣众人道:“喝白酒都是论箱喝,看来咱们今天凶多吉少了啊。” “哈哈哈——我来者不拒啊!” 董乔木大手一挥,道:“我自领一瓶,给你们打个样儿。” “老董这不算啊,他就是关外的。” 王显声指了指他,笑着讲道:“他应该喝两瓶。” “58度,好么——”已经喝了几杯酒的杨爱栋瞅了瞅箱子上的图标,感慨道:“再浓一点都能当酒精了。” “今天有女同志在呢啊,咱们得喝文明酒。” 李怀德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了坐在一起的上官琪,以及被他拉着上了桌的秦淮茹,给今天的聚会定了调子。 他是为了养生,早就打算把酒戒了,只是在德国的时候破了戒,这一次说啥都得喝一点。 有李学武在,确实不用他展现实力,不过喝多了他也没面子。 所以顺着李学武的安排,叫了秦淮茹一起,也就给今天的酒桌定了最高的量。 就像李学武刚刚说的,一人一瓶酒。 一人一瓶酒还少了? 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瓶酒是有点多,但对于他们这些起步一斤量的人来说不算什么。 酒量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培养的? 这个问题新手问的最多,老手说什么的都有,但真实情况只有一个,酒量等于肚量。 肚子有多大就能喝多少,没什么先天后天的。 人人都一样,拼了命谁都是海量,喝多了也就习惯了,没有了那份胆怯。 “我和秦所也一人一瓶啊?” 上官琪主动开了个玩笑,却也是借着李学武的话,不经意间露出了腕上的手表。 李学武好笑地将酒瓶递给她,道:“行啊,巾帼不让须眉,咱们红钢的女同志也能顶半边天。” “你快别听秘书长的。” 秦淮茹端了服务员烫好的白酒过来,给上官琪解围道:“这酒不喝闻着都要醉了。” “来的时候外面下雪了,这酒暖胃。”李学武笑着接过酒壶给众人一一满了,又端起自己的酒杯招呼道:“今天桌上没有外人啊,为了团结和友谊,咱们走一个。” “这话说的好,没有团结哪有友谊——”董乔木笑着率先干了杯中酒,嘶呵一声道了声地道。 滋—— 这白酒常温喝,和温酒之后喝是两种感觉,温酒扩散的快,东北一般都是早晨喝,暖身子。 这个可不是瞎掰啊,大雪封天农村也有活忙,男人是家里的顶梁柱,要是没有力气那不完蛋了嘛。 可此时东北的冷和后世的东北是两码事,零下三四十度是常有的事,后世零下二十度的天都少见了,少有人能体会到这种冷。 李学武在钢城,穿着一条秋裤、一条毛裤、一条棉裤,外面还有条面上穿的裤子,夜里出门不到半分钟,寒气就能打到皮肤上,零下三十九度。 不喝酒根本顶不住,血液都要冷的凝固了。 也是回味到了关外酒的滋味,董乔木的表情是他们理解不到的,喝着就像刀子一般。 尤其是川省来的汤荣轩,老哥喝惯了川省的白酒,绵柔才是常态,这种刀子一般的烈酒还是有点不习惯。 “没事,多喝点。”李学武笑着给他满了一杯酒,玩笑道:“喝完这一瓶,你光膀子去大雪地里咋耍都不会冻着。” “我也是精神不好,大雪天非得光膀子去外面耍?”汤荣轩好笑地看着眼前的白酒,道:“你这是将我们一军啊。” 桌上有一个算一个,除了气氛组秦淮茹和上官琪,哪个不是老狐狸。 李学武请他们品尝东北的烈酒,意味不要太明显,喝一杯已经品出来了。 “哪里——”李学武哈哈笑着,解释道:“我是地地道道的京城人,没去东北之前也没觉得酒还能这么烈,今天就是想跟大家分享一下这份惊喜。” “是够惊喜的——”王显声是鲁省人,酒量不错,可这会脑门上也见了细汗。 他抹了一把脑门,笑呵呵地讲道:“刚刚李主任还在讲,说你在辽东搞的有声有色,看来所言非虚啊。” 这话听着是不是味道不对? 依着他的意思,李学武的有声有色岂不是用在酒上了? “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李学武端起酒杯敬了几人道:“我是年轻人,不比诸位见多识广,还是以阅历为主。” 他一口闷了杯中酒,笑着亮了杯底,道:“要是没有辽东的工作经历,我能见识到这样的好酒?” “要是没有东德之行,我能认识诸位好友?” 他挥手示意秦淮茹给众人倒酒,嘴里则继续忽悠道:“今天好酒和好友都有,我和李主任作为东道主,那是一定要让好友喝好了好酒的。” “哈哈哈——” 等李学武连干三杯酒,劝着众人也跟着喝了三杯,李怀德这才接过主动权,放缓了节奏。 “其实早在德国我就说了,回来以后大家都别着急走,咱们好好聚一聚,挺难得的机会。” 他示意众人吃菜,嘴里介绍道:“这也不是外面的馆子,是咱们集团自己的产业,大家放心吃,味道绝对正宗。” “我是没着急回去。”王显声吃了一口菜,擦了擦嘴巴笑着讲道:“我给我们厂主任打电话,说认识了红钢集团的李怀德和李学武,他让我务必要交个朋友,也欢迎红钢集团的朋友去济汽做客啊。” “你看看,我就说老王鸡贼吧。” 汤荣轩笑着指了他,给董乔木等人解释道:“他这叫欲擒故纵,等着李主任邀请他多住几天呢。” “欢迎,谁多留几天我都欢迎。” 李怀德大手一挥,豪爽地讲道:“食宿我们都负责,只要朋友别嫌弃我们就行。” “嘿,这话说的,谁敢嫌弃红钢集团啊。” 杨爱栋笑着讲道:“我可是想着先回厂里报个到,然后再来找你们取取经呢。” 他看向了李学武,道:“不知道李秘书长什么时候回钢城,我真想去钢汽看一看。” “你看,想一块去了不是。” 董乔木端起酒杯敬了李学武说道:“我是打算回去路过钢城站一站,看看钢汽到底啥样。” “都太客气了,欢迎欢迎啊。” 李学武笑着应道:“诸位想来钢汽做客不用着急赶时间,多在京城转一转,想到钢汽随时都可以。” “学武同志明天下午的飞机。” 李怀德介绍道:“他不放心钢城的工作,着急赶回去,你们不用着急,多住几天看看我们的亮马河工业区。” “要我说,组个局吧。” 王显声笑着讲道:“听说红钢的工业核心都在亮马河工业区,与京城的汽车工业企业合作也很密切,由你李主任牵头,咱们也好交流交流。” “交流没问题,我们跟二汽有合作。”李怀德笑着讲道:“除了京城汽车我请不来,其他单位都没有问题。” “哈哈哈——”众人听着他的调侃,忍不住笑出了声。 “从东德回来,我就没再见着王友寒了啊。”王显声笑着挑眉讲道:“那时候咱们还一起喝酒来着,落地以后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啧啧。” “谁让你跟红钢扯上关系了嗯。” 汤荣轩故作调侃地讲道:“你不怕影响,人家王副厂长不怕影响啊?” “是啊,回去以后还得解释跟红钢的关系。” 杨爱栋也是喜欢看热闹的,这会儿连着京城汽车一锅烩,也逗了李怀德。 “哎,这道选择题怎么做?” 王显声摊开手,看着几人讲道:“他说要拉着咱们跟一汽组建汽车零部件供应系统,反过来呢,得实施他们定的那套工艺和流程。” “李主任,你说我们怎么选?” 他看向李怀德讲道:“红钢现在也给我们出了一道选项,您说我们该怎么选。” “我说一句啊,不是站在我们红钢的角度说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李学武接过话茬讲道:“无论诸位选哪边,都不影响咱们往后的关系和合作。” “就是你们选了京汽和一七厂,共同组建零部件供应链,再来找我们合作设备和工艺,我们都愿意提供,不会进行技术封锁。” 他摆了摆手道:“京汽和一七厂玩的那一套我们看不上,也不愿意跟他们打擂台,没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李怀德点了点头,道:“红钢的供应链体系是开放的,就算是乡镇企业要造车,我们也接订单,也是一视同仁。” 他看向几人讲道:“我们不知道全国的乡镇企业里会不会在未来成为济汽、哈汽甚至是川汽。” “我们做供应链,做汽车工业,是为了促进汽车工业的发展,也是本着为人民服务的理念。” 李怀德抬起手理了理即将不存在的头发,坦然地讲道:“我这次去东德才知道,人家喊出的口号是给每个成年人一台汽车。” “甭管人家的政策落实的如何,但有这个福利就说明人家有这个实力。” 他手指敲了敲餐桌,道:“什么时候咱们也有信心,有能力给每个年轻人发一台汽车?” “不,不用发汽车,让年轻人有实力、有能力买一台汽车。” 这话说的有点高调了,曲高和寡,让饭桌上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老李的声音。 “不瞒在座的各位,去年钢汽年产能超过了10万台,这个数字在全国绝对是第一。” 他傲气的比划了一根手指,道:“他京汽也好,一七厂也罢,敢跟我们比产能吗?” “我再说一句,就算他们搞出了这个零部件产业合作社,我们养不起自己的供应链吗?” 李怀德手指再一次点了点桌子,道:“就是一个钢汽也能消耗掉供应链的大部分订单了。” “如果在未来有需要,我们还会建立新的汽车制造厂,全国范围内都有可能实现这个目标。” 这句话一出,金陵汽车的刘洋眉毛挑了挑,他一直关注红钢的动作,尤其是李怀德和李学武的表态,如果红钢真打算在南方建厂,很有可能会把目标选在金陵。 红钢销售总公司江南版块公司就在金陵。 “所以我们不怕挑战,更有一颗公平合作的心。”李怀德放缓了语气,端起酒杯讲道:“这句话我放在这,跟我们红钢合作,一定不会让你们后悔。” 刘洋握着酒杯,内心犹豫不决,酒场上说的话要是能信,当初项羽也不用乌江自刎了。 他最怕的是跟红钢合作,造成引狼入室的局面,谁知道今天这场聚会是不是摆给他看的。 不管如何分析,三年之内,红钢必在江南建厂,一个钢汽已经满足不了汽车工业的需求了。 所以说,狼来了,狼真的来了。 第148章 回钢城 “真不用我送你?” 李学武裹了裹身上的大衣,看向站在他身边的上官琪问道:“给家里打电话怎么说?” “我二哥会来接我的。” 上官琪笑了笑,好奇地打量着他问道:“您真的没喝多?”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走下台阶,道:“再来二十个也喝不倒我。” “吓!”上官琪惊讶的一咧嘴,想起他在酒桌上大杀四方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真如秘书长所说,她就是来混吃混喝的,不过也没白来,几位汽车工业的领导都给她联系方式。 当然了,对方也留了她的联系方式。 名片这东西早就有,但在红钢集团李怀德这里重获新生,发扬光大。 老李的名片很特殊,是轧钢厂用特种钢轧制而成,超薄,有质感,不软不硬,点刻工艺。 这还是李学武的建议。 不过别误会,这不是拍马屁,集团有头有脸的领导和分公司主要负责人的名片也都是如此规制。 小小的一张名片,显示出了红钢集团的技术底蕴和优秀工艺,没点实力能搞出这玩意儿? 自从李怀德在京城工业以及工业系统内使用这种名片进行社交以后,这股风便又刮起来了。 所以上官琪收到的名片真是五花八门,有硬纸的、硬皮的、塑料的,甚至还有绢烫纸的。 其实这年月干部们做事和交流更愿意写条子,能把要办和托办的事写在便签上交给办事员处理。 可名片发挥了条子不可替代的作用,它无法书写事情内容,但承载了个人信息。 有的时候刘斌出去办事,拿着老李的名片更方便,这就是特殊之处。 收到名片了能干啥? 在酒桌上,秘书长给了她发言的机会,但凡有技术和科研上的问题都会交给她来回答。 也正因为她专业的态度,得到了一众领导的认可,再看她一位女同志,年纪轻轻便成为了项目负责人,大家也都没小瞧了她。 上官琪很清楚,是秘书长照顾她,培养她,没有这层关系,又怎么能结交到这些人脉。 以前她只专注科研,从没把人际关系当回事,以为只要自己努力,一样能得到尊重。 可现实情况不是这样的,回国以后的种种遭遇让她彻底改变了人生观和价值观。 再见到彼得,其实国内外都一样,什么单位不需要人际关系,火葬场都有求人办事的,躲不开。 所以今天秘书长问她来不来,她想都没想便答应了,更重要的是他也在。 “如果你时间充裕的话,可以参与筹备光电研究所,毕竟人是你带回来的。” 李学武落下车窗,看着上官琪讲道:“夏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需要什么你去跟他说。” “谢谢秘书长——” 上官琪笑着亮了亮手腕上的钻表,道:“还有这个。” “呵呵——”李学武看着小女孩一般的她,轻笑着摇了摇头,踩下油门,开车离开了饭店。 上官琪看着他的汽车消失不见,这才低下头看起了手腕上已经看了一下午的手表,爱不释手。 ----------------- “分房?那也得看贡献!” 傻柱端起茶杯滋喽一口,呜呜渣渣地说道:“谁不知道住楼房好,可几万人排队分房,总得有个规矩和公平不是。” “二哥,好像是我二哥回来了。” 李学才回身扒着窗户往西院看了看,见大门口有灯光。 “我去开大门。” 大姥就在炕边坐着,下地披了身大衣便出了门,西屋小孩子们还在玩闹着,叽叽喳喳个不停。 “今晚上有大雪?” 李学武不确定再待多一会儿,便将车开进了车库里,出来时见大姥关好了大门便问了一句。 “看天头是阴的厉害。”大姥手里捏着烟袋杆,打量了他问道:“你喝酒了?” “没事,一点醉的意思都没有。”李学武笑了笑,伸手摸了他的大衣,道:“东屋冷不冷,你要是冷的话就去后院住。” “冷啥,学才使劲烧煤,我半夜起来嗓子都是干的。”大姥知道外孙关心自己,轻笑着解释道。 “不是怕您冷着嘛——” 李学武同大姥一起往院里走,关心道:“下雪了,路不好走,就别往仓库那边去了,让国栋忙活去。” “行啊,在家也没啥事。” 大姥点了点头,问他道:“听你媳妇儿说,赶明个儿你又要走了?” “嗯,得去钢城,出来快半个月了,实在是放心不下工作。”李学武解释道:“过几天还回来呢。” “今年能在家过年不?” 大姥由着李学武开了房门,先一步进了屋,嘴里还惦记着他过年能不能回家来。 “那得等到时候看了。” 李学武笑着说道:“赶上哪是哪,我尽量安排。” “这是喝酒了?”刘茵站在屋地里打量着儿子,嗔道:“不是说就去坐坐吗?咋又喝了。” “酒局,能一点不喝嘛。” 李学武拉了拉母亲的手,看向傻柱点了点头,问道:“你今天没值班啊?” “休班,累死我了快。” 傻柱嘿嘿地抱怨了一句,挑眉问道:“听说是在沁园春吃的?” “就川汽老汤他们,说是要搞零部件制造业。”李学武随口介绍了一句,看向父亲问道:“不是说要上山嘛,怎么计划取消了啊?” “下午看着下雪就没去。” 李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茶,瞥了儿子一眼,道:“喝酒了还开车?” “真没事,我不能拿自己开玩笑。”李学武笑着解释道:“要不是下雪还能早回来一会儿。” “这是今年第几场雪了?” 傻柱坐在炕柜边上,手指掐算着说道:“连下着六七场雪了吧,看来明年又是好年头啊。” 这几年连年丰收,再加上经济建设工作得到了恢复,城里人口基数因为下乡活动骤减,生活质量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生活质量如何,从老百姓的饭桌上便能得到充分的体现。 吃得饱和吃不饱是一个差距,吃得好和吃得不好又是一个差距,至少现在大家都能吃得饱了。 以前在市场上很难能见到鸡蛋,现在供销社竟然开始少量供应了,就是能吃得起的人家不多。 “你又不种庄稼,还算计着好年头。”迪丽雅笑话他,“连锄头都不会使,还装明白人呢。” “这叫预判形势,懂不懂啊。” 傻柱不服气地辩白了一句,转头看向坐在炕边的李学武说道:“哎,我们正聊着分房的事呢。” “分房?跟你有啥关系?” 李学武接了姬毓秀端给他的茶水,笑着看了傻柱说道:“咋地,你要搬楼上住去啊?” “我这辈子是不打算搬家喽,谁搬谁后悔!” 傻柱嘿嘿笑着,撇了撇大嘴,道:“你没见一大爷他们回来的时候说啊,这楼房住也不方便。” “住楼房要是再挑剔,那得住啥样的房子才算好?”刘茵笑着问道:“一大爷想住小洋楼啊?” “哈哈哈——”傻柱没心没肺地笑着,摆了摆手道:“要我说啊,还是这大院住着舒坦。” 他摆了摆手强调道:“我可不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啊,就是楼上楼下这么跑我都受不了。” “不过咱看不上,可不代表这里面没有矛盾。” 傻柱看向李学武问道:“你最近没关心后勤分房的事?” “哪有时间啊。”李学武喝了一口热茶,问道:“咋地了?” “咋地了?”傻柱一瞪眼睛,道:“差点打起来,要不是保卫处来的快,后勤住房办公室的桌子都得叫人给砸了。” “这大家伙都盼着工人新村住房落成,好住进新家,心情是很急切的。” 他给李学武形容道:“可住房办给出的分房条件算是精准卡在了点子上。” “所有工人按现在是否有住房、劳动贡献、奖励情况、工龄、技术等级、在厂职工数、家庭人口数量……”傻柱掰着手指头都没数清楚,最后来了一句,“反正这个综合分数定的是非常复杂。” “看得懂的嫌自己某些小项分数低了,看不懂的只能抓瞎,胡嚷嚷。” 傻柱摊了摊手,道:“现在我知道的单身未婚职工只能住宿舍楼,绝对排不上分房号。” “已婚单职工没有孩子的就是一居室,有一个孩子的一居半,两个孩子带老人的两居室。” 他手指点着另一只手掌算计道:“上下三代人,还得说没受过处分,综合分足够的才能分到三居室,这得卡掉多少人的楼房梦。” “永远没有知足的。”李学武淡淡地讲了一句,“以前住十二个人宿舍的时候也过来了。” “这分的房子也有产权吗?”刘茵好奇地问道:“你们干部参不参与分房?” “分的房子只享有使用权,连租赁权都没有。”傻柱解释道:“谁要是敢租给亲戚或者朋友,且等着厂里收回房子吧。” “不过他们干部不用考虑这个,他们不参与工人新村的住房分配,买都不让买。” 他笑着点了点头,道:“等河畔花园建成以后,该他们花钱认购了,那边的房子大。” “能分到洋房吗?”李学才好奇地问道:“我听说规划图上有好几栋独立洋房呢,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傻柱看了他一眼,道:“不过独立洋房是给集团领导住的,不能买卖。”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李学武的方向道:“你二哥就有资格分到独立洋房。” “现在有集团兜底住房分配,再过几年集团不管了,只能等着下面的厂子自己解决了。” 李学武就着他的话多说了一句,“没有绝对的公平,公平都是相对的。” “能保障大多数人的住房需要,这政策就是好的,总比住在危房里强吧?” “那得看怎么想了。” 傻柱掰扯道:“如果说现在,年轻职工只要结了婚就有机会分到一居室,那当然是好政策。” “怕就怕孩子一窝一窝的生,自己条件又不够申请到更宽敞住房的人,他们才坳头呢。” “现在都提倡计划生育了。” 李学才插话道:“想得开的都知道,孩子生的少,不用两脚跑,孩子生的好,一个顶仨宝。” “我们单位跟外面不一样,政策有些特殊。”傻柱说渴了,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解释道:“其他单位老人退休了年轻人可以接班,我们不行。” “要么是退伍转业的,要么是职业技术学院培养出来的,最后就剩下一个公开招聘。” 他手指点了点炕沿,道:“像你二哥这样的情况,厂里有一定的名额,看地方怎么分配。” “可每年就那些定额,来了也多是去保卫科或者司机班,很少能进到一线生产单位。” “这样其实更好。”李雪接茬道:“总比招一些四六不懂的磨洋工混日子的好。” “要不怎么说现在的政策特殊呢。”傻柱拍了拍炕席,道:“这三年还留了一部分口子给专业技术优秀的人进来,从明年开始就真没有口子了。” “公开招聘,要的是真手艺,真技术,都是给科研所准备的,要么就是我们。” 他笑呵呵地比划了自己,道:“我看厂里还没有自己培养厨子的意思,等哪天职业技术学院开设厨师班以后啊没点真本事还就进不了我们单位了。” “雨水自己买房子了?”刘茵听他提起房子的事,好奇地问道:“是买在哪里了?” “就是河畔花园嘛,登记了。” 傻柱无奈地笑了笑,说道:“我给她钱,她也不要,说是自己攒的够用。” “那个河畔花园的房子贵吗?”赵雅芳好奇地问道:“临近河边,环境好吧?” “她没跟我说花了多少钱,应该是不便宜。” 傻柱端着茶杯摇了摇头,道:“管不了,我说她,也不听我的。” “都多大的人了,你还管着。”刘茵笑了笑,说他道:“人家现在也是干部,不比你能耐。” “呵呵呵——”傻柱轻笑着点了点头,喝了口茶后,看向李学武问道:“宣传队的事要黄了?” “谁说的?”李学武瞅了他一眼,道:“雨水跟你说的?” “就是提了一嘴,说在院校驻扎的宣传队基本上没什么人了。” 傻柱挑了挑眉毛,问道:“这一波风浪过去,是不是又要刮风了?” “一个厨子,老关心这种事干什么?”李学武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风刮的再大,还能影响了你炒菜咋地?” “你看看,我积极向上都不行了——”傻柱嘿嘿地一笑,道:“反正我是看出来了,今年的风还是得刮。” ----------------- “何雨柱提工宣队干什么?” 回家的路上,顾宁好奇地问了一嘴。 李学武则是看了看她,问道:“你们医院还有上面下来的工作队办公吗?” “没关注过。”顾宁皱了皱眉头,看着他问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有涨潮就有退潮,现在就是退潮的时候。”李学武一边开车一边笑着解释道:“现在裸泳的都四处找遮羞的地方呢,等涨潮以后再浪尖跳舞。” “说的这么复杂——” 顾宁抿了抿嘴角,看着怀里的李宁说道:“只是别影响了孩子们就好。” “时代的浪潮之下,谁能躲得开。”李学武淡淡地解释道:“随遇而安吧,还能如何。” 他看了看路边的积雪,想的是会不会耽误明天的行程,京城下雪了,钢城的天更冷。 顾宁摸了摸靠在她身上打盹的李姝的小脑袋瓜,道:“如果连书都不让读,孩子们还有未来吗?” “你心里要是有疑问,可以跟我聊,千万别在外面跟人说这个。” 李学武谨慎地提醒她道:“现在盯着你的人可不少,没听你们主任提醒你啊。” “知道,我谁都不聊。” 顾宁搂着一对儿儿女,转头看向车窗外,白雪将整个世界粉刷成了亮晶晶的模样。 从四合院一直到海运仓,两人没再聊这么沉重的话题,而是说起了家长里短。 可这不是顾宁擅长的领域,她只应着他的话。 “俩孩子都睡着了?” 二丫听见汽车动静便出来开大门,她一直在客厅等着了,收拾完屋子都没休息。 “在她奶奶家玩累了。” 李学武将李姝抱起来交给她,又扶着顾宁下了汽车,这才将车停去了车库。 等他进屋的时候,两人已经安置好了孩子。 “可算是撒了欢儿,玩的满头是汗。”顾宁下楼的时候轻声说道:“晚上你听着点,夜里可能要醒。” 小孩子都这样,白天玩的太开心,晚上睡到半夜有可能还记着那股子兴奋劲。 “你还看书吗?早点休息吧。” 李学武看了看墙上的时间,已经十点多快十一点了。 要不是傻柱逮着他嘞嘞嘞,他们早就回来了。 “不看了,明早还有个手术。” 顾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看着他问道:“还哪天能回来?” “下周三,有个表彰会。” 李学武整理了一下公文包,拎着便上了楼,道:“我先洗漱,在床上等我吧。” 听见这话的顾宁忍不住咧了咧嘴角,看了看二丫的房间门是关着的,可还是有些脸红。 虽说两人也算是老夫老妻了,可这种话哪能这么放开地说,万一被二丫她们听见了呢。 其实两人已经听见了,赵雅萍刚收拾完书包,听见外面的对话忍不住瞅了二丫姐一眼。 不对视还好,两人这么一对视,都红了脸。 ----------------- “秘书长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班。” 周小玲站在机舱门口,笑着同走上飞机的李学武问了好。 李学武见是她执飞,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不跟我去奉城?”跟李学武同乘一架飞机的高雅琴笑着说道:“其实王新更想见的人是你。” “他想见我,我就得见他?” 李学武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看向她说道:“你先去会会他,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如果沈飞真的想要无人机项目呢?”高雅琴坐在了他的对面,歪着脑袋挑眉问道:“咱们给不给?” “如果真有技术上可以互通和合作的部分,何乐而不为呢。”李学武摊了摊手道:“不过你这次去,我估计他们不会提无人机的事了。” “怎么?直接谈喷气式发动机的技术?”高雅琴好笑地问道:“不会这么急切吧?” “那可不一定。”李学武翻看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说道:“下周我回来就得安排技术对接的事。” 找到相关的行程安排,他抬起头对高雅琴解释道:“至少要安排一个专业程度很高的工作组过去。” “你是怕他们搞什么猫腻?” 高雅琴微微皱眉道:“国际间合作,还是有官方背书的,他们敢胡来?” “他们胡来的还少了?”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微微摇头说道:“反正我是信不过他们,无论是技术引进还是设备拆运,必须有咱们自己的工程师和团队在才行。” 他在笔记本上做了新的备注,道:“你去金陵顺便帮我盯一下港城那边,提高一下工作效率。” “再怎么着急也得三月份以后才能见着设备了。”高雅琴想了想,问道:“东德的工程师什么时候过来。” “看对接效果定。”李学武点了点小桌板,强调道:“如果顺利,上半年所有项目都应该落地。” “你也说了,是顺利的情况下。” 高雅琴抿着嘴角耸了耸肩膀,道:“我是不太了解德国人做事的风格,你觉得会不会有问题?” “我就去了7天,去掉路上的时间,满打满算在那边待了不到5天,我能知道个啥。”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要真是出了问题,咱们坐在家里也是干着急,所以还是有个团队过去随时对接工作为好。” “你就别指望我了。”高雅琴瞅了他一眼,转头看向了机舱外,淡淡地说道:“这么重要的工作哪里能轮的到我来插手。” “看起来你很在意这件事?” 李学武笑了笑,收起笔记本跟走过来的周小玲点了点头,道:“准备好的话可以起飞了。” “好的秘书长。”周小玲就是来请示起飞的,知道两位领导有话要谈,答应一声便回去了。 “你不在意?你当然不在意。”高雅琴回头看向他,说道:“项目都是你谈下来的,就算不参与后续的工作,谁还能忘了你的功劳。” “我就没法跟你比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我要是劝你,你得说我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李学武笑了笑,讲道:“备不住还得嘀咕我是不是假清高。” “你就是假清高,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高雅琴看着他瞪了瞪眼睛,道:“正式集团化就在眼巴前,也到了今年论功行赏的时候了。” “你说,我该怎么想?” 她歪了歪脑袋,道:“现在班子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不是瞄着这道龙门用劲呢?” “你觉得我要跳龙门?”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我要说今年没我的事你信不信。” “不信——”高雅琴盯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讲道:“你在德国做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但发回来的简报我看得清楚,我还能从报纸上看得出你红的发紫。” “连老李都开始给你铺路,你告诉我今年没你啥事?你觉得我会相信吗?” “信不信由你,反正话我搁在这了。” 李学武抿了抿嘴角,道:“辽东的事没办完,没办好,我哪里有资格论功行赏。” 他拍了拍手边的笔记本,说道:“再多的功劳都得攒着,你委屈,我比你更委屈。” “李主任跟你谈过了?”听他这么说,高雅琴皱起眉头,好像不得不信了。 “这种事还用得着谈?”李学武轻笑一声,道:“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就算是现在做的,也都是配合李主任。” “你是他的左膀右臂嘛。” 高雅琴瞥了他一眼,飞机起飞的工夫,她没再说话,却是在想着李学武刚刚那话的真假。 对于红星厂的人来说,厂变集团有三道坎,每过一道坎便是跳一次龙门,成了也就是成了。 李学武这一路走来看着是幸运,实际上他为集团的建设付出了多少,大家都有目共睹。 别看高雅琴现在说的酸,可今年上面真提拔李学武,她也是说不出什么来的。 “我如果说金陵的版块公司也很重要,你该不会觉得我是在哄你吧?” 飞机平稳飞行后,李学武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看着她讲道:“其实你应该能感觉得到,董副主任现在也是被放在火上煎烤,颇为不自在。” 高雅琴回头看向他,没说话,但皱眉思考着他的话,像是听进去了。 “自己的梦自己圆,我还是这句话,道行不同,走的路也不同。” 李学武看着她讲道:“钢城4号炉的案子影响还是很大的,说跟他没有关系,可能吗?” “有人说我在辽东,在钢城,这个案子永远不会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你觉得这话说得对吗?” 他挑了挑眉毛,道:“说不容易,都很难,我以前从没有管过这么大的摊子,也从未想过一个案子可以牵扯到这么多,会有这么复杂的影响。” “4号炉的案子不是没有水落石出的那一天,而是即便查了个水落石出,可大家依旧不会认同这个结果,你说奇怪不奇怪?” “这就是你着急回钢城的原因?”高雅琴微微眯着眼睛看着他,说道:“案子有进展了?” “案子能不能查清楚已经不是我能决定的了。”李学武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能做的只有一个,尽可能地掌握线索,妥善处理。” “放任何人在你这个位置都不能处理的更好了。”高雅琴理解地点了点头,道:“在你没有完全掌控辽东工业整体形势的时候,这个案子永远是根刺,横着不让你抽身回京。” “而且不敢保证以后还会不会继续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李学武叹了一口气,道:“多事之秋,如果真能抽身世外,或许也是件好事呢。” “你就打算这么安慰我?”高雅琴好笑地看着他,道:“金陵的版块公司距离真正发挥作用至少要三到五年的时间,我能不能在集团工作三到五年都说不定。” 说到后来,她也是无奈地笑了笑,觉得这么争来争去的真是没意思。 “机会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李学武招了招手,示意周小玲给他上杯茶,“谁敢保证三五年过后的局势是什么样的?” “甭说三五年,一年、半年的形势变化你能摸得清楚?” 他手指敲了敲桌板,道:“如果你还对集团的工作抱有热忱的一面,那就放下所谓的追求。” “秘书长,您的茶。”周小玲将茶杯递给李学武,又递了一杯给高雅琴,“高副主任。” “谢谢——”高雅琴微笑着点了点头,道了声感谢。 “不客气,您慢用。”周小玲抬手示意后便笑着回去了。 在飞机上工作,她什么都能听得到,包括领导们开玩笑和说工作。 有的时候领导的一句话能值万金,可惜她听不懂当时那句话的价值所在,等醒悟的时候就晚了。 “热忱我有,就怕时间没有了。”高雅琴放好茶杯,看向窗外的白色云海说道:“集团成立以后,一、两年之内班子一定会调整。” “说句实在话啊,听龙叫还不过年了?”李学武没在意地笑了笑,说道:“就因为班子会被调整,你就灰心丧气了?” “我是这个意思吗?”高雅琴瞪了他一眼,道:“我是说现在做的工作不会有延续性。” “做了才知道。”李学武看着她淡淡地讲道:“做了没成和没做是两码事。” “到钢城以后你可以转一转,别人的蛋糕能不能分我不知道,但在我这里你不是外人。” 他端起茶杯笑了笑,爽快地说道:“要不你负责营城船舶怎么样,那边的港口也分给你。” “你当着集团的工作是过家家呢?”高雅琴被他说的也是削减了愁绪,这会儿瞥了他一眼,好笑道:“说给我就给我,说给你就给你的?” “挺没意思的,不是吗?” 李学武放下茶杯,道:“都是为组织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就为了芝麻绿豆那点事搞的乌烟瘴气,纷纷扰扰,连工作都受影响,值得吗?” “你要是集团一把手就好了。” 高雅琴笑了笑,看着他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有这个潜力。” “谢谢你高看我,我继续努力。”李学武举了举茶杯做了敬酒的动作,两人都笑了起来。 ----------------- “二哥,晚上我去你那啊。” 在下飞机的时候,周小玲找了个空隙悄声问了李学武一句,“我这边宿舍都满了”。 李学武回头看了她一眼,宿舍满不满,还不是她说算,道:“王亚娟没约你啊?” “她回家了,没在钢城。” 周小玲吐了吐舌头,笑起来好像偷油吃的小老鼠。 李学武点了点头,没在意他的小心思。 张恩远和于喆来接的飞机,不止一台车,因为还有高雅琴和她的秘书。 下飞机的时候高雅琴便没上他的车,说是直接去招待所。 “秘书长,您是先回家还是先去厂里?” 张恩远将行李放好后回到副驾驶,回身问向后座的李学武。 “先去单位吧。” 李学武揉了揉眉心,最近的工作有点跳脱,他工作的节奏都打乱了。 “钢飞的孔厂长想要跟您沟通项目落地的事,您看时间怎么安排?” 张恩远听领导说要去单位,便汇报起了接下来的工作。 他掌握着领导的行程,这种会面安排自然是由他来负责。 “等到了单位你问问他,要是方便的话让他过来谈。” 李学武睁开眼睛,接过张恩远递过来的文件看了起来。 倒不是从现在开始就办公,这只是近一段时间的工作简报。 简报的内容很是凝练,基本上一两句话就能高度概括一项工作。 这也是张恩远在帮助他梳理近期的工作进展,省的回到单位跟不上节奏。 “秘书长,听说这一次谈成了不少好项目。”张恩远趁着领导看简报的时间问道:“有多少是落在咱们辽东工业区的?” “大部分吧,都是重工业。”李学武没在意地介绍道:“汽车工业和飞行器工业比重较大,有技术也有设备。” 他点了点简报,问道:“今年的预算已经做出来了?” “是,是王副厂长牵头做的报告,就等着您回来验收了。” 张恩远不用看笔记本都能汇报的很详实,这是他的工作。 李学武微微皱眉道:“恐怕得重新做了,财务预算这一块集团削减了不少,给谈成的项目铺路。” “削减了多少?”张恩远惊讶地瞪了瞪眼睛,道:“该不会影响到工业建设和发展吧?” “只是预算缩减了,不是项目砍掉了。”李学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强调道:“这得看具体的实施方案了。” “今年做预算的时候王副厂长还提这个话题来着。” 张恩远汇报道:“她担心集团在财务预算上有什么变动,特意问了集团领导,说是没变。” “计划赶不上变化嘛。” 李学武也是挠了挠脑袋,无奈地说道:“集团早准备的那笔资金在东德用掉不少。” “是在港城储蓄的那笔资金吧?还能调的回来吗?” 张恩远轻声道:“是不是上半年的项目都要给新项目落地做让步?” “暂缓投资是一定的,看财务那边有没有办法协调吧。” 李学武敲了敲手里的简报,思考着解决的办法。 就在车厢里陷入片刻沉默过后,正专心开车的于喆突然听到身后领导问他,“于喆,跟你对象处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结婚?” “啊?——” 于喆惊讶的差点把车开沟里去,刚刚领导不是在考虑财务预算的事嘛,自己的婚事什么时候重要到能跟这种工作相提并论了。 “啊什么啊?”李学武瞪了后视镜里的他一眼,道:“别跟我说一点进展没有,你又拿工作忙扎幌子了?” “那个……没有……”于喆心虚地解释道:“最近我给小车班帮忙来着,没时间回家。” “有时间给别人帮忙,没时间处理自己的婚事?”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你该不会是还惦记着什么邪门歪道,不想结婚吧?” “没有,真是没时间。” 于喆被他问的心慌,真怕在张秘书面前丢了脸。 实际上他那点事能瞒得了别人,还能瞒得了张恩远。 要说在京城、在集团,张恩远没什么人脉关系,在钢城他跟哪个制服姐姐去了哪,张恩远一清二楚,只是懒得说他罢了。 “别跟我扯蛋啊,你姐给你下了最后的通牒。”李学武看着前面说道:“她让你年前定下来,过完春节就结婚。” “那个……领导……我还没准备好呢——”于喆苦着一张脸说道:“这结婚着啥急啊——” “准备什么?你家伙事儿丢在哪找不到了?” 李学武没好气地提醒他道:“就这一个月的时间,你自己看着办,反正你姐的话我是带到了。” “您要是不管我,她也管不着我,总不能追来钢城吧。” 于喆笑了笑,说道:“还是看您呢。” “看我?”李学武呵呵一笑,道:“你等着吧。” 第149章 她?他?他! 咚、咚、咚—— “停一下。” 伏尔加M24在于喆的操控下稳稳地停在了路边,虽然他不知道领导让停车是什么意思。 “秘书长?” 张恩远回头看向领导,却见秘书长已经推开车门下了汽车。 当秘书的怎么能被落下,只来得及跟于喆交代了一句他便紧随着领导跳下了汽车。 咚、咚、咚—— 不远处打桩机排成一排,柴油的油烟彻底笼罩了头顶的那片天空,就连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是联合建筑总公司调配的最新型工程机械,干了好几天了。” 张恩远见秘书长盯着工地的方向,顺着他的目光发现是在看打桩机,便轻声做了介绍。 李学武微微地点了点头,问道:“地下工程的施工进度如何了?” “秘书长,工程方面我可是个门外汉。”张恩远不好意思地汇报道:“张主任安排王珉盯着呢。” “不过我每天都会跟工程指挥部对接,他们告诉我工期可保。” “谁跟他们说保工期的?” 李学武回头看了他一眼,道:“三防工程争分夺秒,保工期不是目的,目的是保质保量。” 他将身上的呢子大衣脱了,换上后备箱行李里带来的皮夹克。 “行了,你这一身就别跟着我过去了,我自己去看看现场。” “哎!秘书长——” 张恩远见领导迈着大步往施工现场走,他招了招手,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的干部装,咬咬牙冲回车里,对着于喆说道:“脱衣服!” “啊——”于喆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谨慎又荒谬地咧了嘴角。 “你啊什么啊!”张恩远瞪了瞪眼珠子,问道:“你没看见领导走了啊!” “我看见是看见了……” 于喆不自然地双手抱住胸口,提防地看着张恩远问道:“张……张秘书,这样……这样不好吧?” “我说你怎么这么墨迹呢!” 张恩远说着话已经开始脱自己的外套了,嘴里还催促道:“你赶紧的——” “别了吧——张秘书——” 于喆推开车门子慌张地下了车,连连摆手拒绝道:“大冬天的,多冷啊。” 他左右看了看,隔着车顶,咧嘴提醒对面的张恩远道:“再说了,这是厂区大门口,人来人往的多臊得慌啊,我可来不了这个!” “你脱不脱!”张恩远将自己的衣服甩进了副驾驶,瞪眼提醒他道:“你再不脱秘书长就要回来了!” “张……张秘书,兄弟我真来不了这个,您还是换个人吧!” 于喆努力跟他保持一台车的距离,躲闪这几下他已经觉得屁股痒痒了。 说实在的,这种人他真是第一次遇见,以前只听村里的老太太说早年间城里王公贝勒喜欢这一口。 这个职业叫什么来着? 哦——兔爷—— 张恩远说秘书长就要回来了,他现在恨不得领导早点回来,也好看看张秘书是个什么嘴脸。 “你——”就在张恩远要过来扯他衣服的时候,于喆单手指天信誓旦旦地发誓道:“张秘书,我真的只喜欢女人,不喜欢男的!” “滚你大爷的——” 张恩远气急眼了,连脏口都克制不住,扯下于喆好几天没洗的外套披在身上,小跑着追去了现场。 “唉呀妈呀——”好像躲过一场浩劫似的,于喆长出了一口气,放松下来一屁股差点坐在地上,“原来是要衣服啊,吓死我了——” 他擦了擦脑门不知什么时候见的汗,咧咧嘴嘀咕道:“借衣服就借衣服,说明白的能死啊——” 张恩远快要被他气死了,跌跌撞撞追上李学武的时候,见领导已经跟工地的项目负责人聊上了。 “冬天施工难度大,钢城已经见了7场雪,路面都结冰了。” 负责人提了提脚下的雪层,给李学武介绍道:“如果用挖掘作业的方式施工,怕明年开化以后土层松动,造成塌方事故。” 李学武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脚下,确实不见土层。 这年月冷在哪呢? 你可能看着漫天遍野的都是雪,跟后世没什么两样。 但你找条路看看,这还是工业区主干道呢,路面上沥青都看不到,全被积雪和冰层盖住了。 这路面是怎么形成的呢? 第一场雪下来没来得及扫干净,出太阳以后雪化了。 可一到晚上气温骤降到零下十几度,白天化的雪水结成了冰。 可能第一场雪还没有熔化干净,第二场雪下来了。 就这样,雪化了成冰,冰融了新下的雪,一层又一层。 到最后气温实在是低,雪已经不化了,有汽车或者行人走过去,将雪踩实、踩化结成了冰层。 所以现在看,整条路的路面都是高低起伏,白灿灿闪闪发亮的。 要不怎么都说东北出司机呢,就这路面,大车上来只有东北的司机敢开,关里的司机都不往关外来,来一个毁一个。 为啥? 因为东北的司机知道,在这种路面上开车,踩刹车等于自杀。 不踩刹车怎么停车呢? 等撞到什么车就停了,或者松开油门等车自己停下来。 不信你自己品,在东北开车,路上很少有行人挡着你,因为他知道刹不住车,真敢撞死你。 不像别的地方,他骑自行车能挡你半条路,就赌你不敢撞他。 李学武穿着皮鞋,踢了一脚冰层愣是没踢动,只溅起一点冰碴。 “这种从法国进口的轨道式柴油打桩机能深入地下25米。” 项目负责人指着成排的打桩机介绍道:“如果顺利的话,半个月就能完成基础埋桩作业。” “下一步呢?”李学武看着热火朝天的现场,问道:“进行桩柱连接?” “我们会在多道桩柱之间进行跨接作业,确保工程稳固。” 项目负责人用手比划着介绍了施工工艺和技术规范。 李学武听了好一会,这才走到已经完成打桩作业的区域看了看。 “这种天气混凝土的凝结是个问题吧?”他抬起头看了看天空,就算太阳正盛,刮在脸上的寒风也像是刀子一般锋锐。 凭感觉都能知道,至少零下二十几度,混凝土落地就有冰碴。 “地下温度是有保障的。” 项目负责人介绍道:“我们会实时监测所有桩柱,施工完成后会进行保温处理。” “当然了,地下温度也会随着桩柱体蔓延上来,不会造成多大影响。” 李学武点了点头,看向道路两旁的一个个小窝棚,就应该是负责人介绍中提到的保温措施了。 “怎么保温?一个窝棚一个火炉子?”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道:“这得需要多少火炉子才够用。” “火盆也行,五金厂紧急制作了一批,暂时还算够用。” 负责人咧着干裂的嘴唇介绍道:“有的时候我们也会苦中作乐,在火盆里烤地瓜吃。”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点了点头,道:“辛苦了。” 他望着这条作业区域上大大小小的窝棚,讲道:“如果不是上面催的急,我是真舍不得啊——” 项目负责人也不知道领导是舍不得他们辛苦,还是舍不得花钱。 说实在的,每个窝棚一盆火,从开工到现在,碳车就没停过。 一个小时一填煤,前几天送来的煤堆眼瞅着往下降,临近窝棚的冰面都化开了,冰水晕开一片。 这地面施工还能用到明火炭盆,地下施工才叫遭罪呢。 已经挖到地下十几米深的位置是不冷了,可潮啊。 再加上门口那么大的洞口,中近距离还是能感觉到寒冷。 没办法,只能打眼当炉口,还得专人监测地下二氧化碳的浓度,怕全军覆没。 李学武裹着身上的皮夹克,随着项目负责人走了好远,看了现场的施工,看了工人的生活区,还乘坐作业区的汽车往地下工程作业区看了一圈,算是做到了心里有数。 等他回到地面上的时候,冶金厂常务副厂长杨宗芳带着总工程师王志军正从汽车上下来。 “秘书长,您回来了。” 杨宗芳苦笑着招呼道:“要看现场您是打个招呼,我和老王好陪着您啊。” “这么客气干什么?” 李学武瞅了两人一眼,指了指身后的生活区讲道:“食堂伙食差了一点,寒冬腊月的,伙食标准跟不上,工程进度也受影响。” “这——”杨宗芳同王志军对视了一眼,轻声提醒道:“这是建筑总公司的工地,我们不好那啥吧?” “那啥?”李学武摆了摆手,带着他们往车边走,讲道:“工程公司在家门口作业,要是还吃不好,不是丢人丢到家了嘛。” “工程总公司看不见的地方,你们就主动沟通,不能因为不是咱们的管辖范围就视而不见对不对?” 他也理解杨宗芳,所以话说的不算狠,只是责怪对方不会变通。 “你跟工程公司联系一下,就说厂里协调猪肉和青菜的供应,请他们负责物资采买款项划拨工作。” “秘书长,就怕人家不会承咱们这情啊——” 总工程师王志军苦笑着介绍道:“我们来工地只做协调沟通工作,他们不喜欢我们介入工程管理和监督工作。” “他们不喜欢,他们不喜欢咱们就不用做了?” 李学武回头看向两人讲道:“去别的地方咱们管不着,在咱们家门口作业,还是三防民生工程,这是未来给咱们自己用的,上点心怎么了?” “去,就说我说的。” 他摆了摆手,道:“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还有!” 在张恩远帮他打开车门后,他点了点两人强调道:“每周都要过来盯一下施工进度和质量问题。” “如果自己不懂,那就找个明白人。”李学武手扶着车门子,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道:“这种事马虎不得,出了事会要人命的。” 杨宗芳和王志军心下一凛,看着秘书长上车离开,两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对视一眼,双双苦笑。 李学武是钢城冶金厂的厂长,可也不仅仅是钢城冶金厂的厂长,他还是集团在辽东工业的负责人,是集团管委会的秘书长。 两人看问题只站在冶金厂的条条框框,看不到秘书长那么远。 都说协调职工伙食问题,这可是最麻烦的事。 就像秘书长说的,主动协调和退供饮食物资可以,但他们这一主动,人家是不是要想这边的伙食差了,被秘书长发现怀疑他们克扣了伙食经费,或者是他们俩告的状。 这不是黄泥掉进裤裆里,自己找倒霉呢嘛。 可是没法,领导站在更高角度看问题,不管他们的个人情绪。 “现在怎么说?” 王志军面上看着老实,实际上也是一肚子坏水,这会儿他不开口,反过来问杨宗芳该怎么办。 也是,杨宗芳是常务副厂长,他只是副厂长级的总工程师,现在不听杨宗芳听谁的? 杨宗芳也是愁得慌,看着项目负责人咧着大嘴笑,真要哭出来了。 “要不——”他想了一下,在上车的时候挑眉说道:“就说秘书长来调研,发现伙食不好,想要追究相关责任人,被咱们劝住了?” 真是特么个机灵鬼! 王志军给他比了比大拇指,笑着说道:“怪不得您是常务副厂长呢,真是比我强太多了。” “老王,你可不实在——” 杨宗芳苦笑着点了点他,这才弯腰上了汽车。 “都是一回事,只不过顺序变动一下,相信秘书长不会在意这些细节的。” “秘书长只要结果。” 坐进来的王志军附和道:“真解决了伙食问题,啥都好说。” “啥都好说?”杨宗芳斜瞥了他一眼,转头看向窗外的工地,冷哼道:“秘书长最不好说话了。” “尤其是这一次回来。” 司机见两位领导已经上车,便又开车往回赶,距离厂办公区倒是不远,一脚油门的事。 “这一次回来?怎么?” 王志军斜着身子看向他,问道:“您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这风声哪里用得着听啊,早就如雷贯耳了。” 杨宗芳看着窗外讲道:“今早的报纸,秘书长代表访问团工商业单位第一个下的飞机,你想吧。” “我想什么呀——”王志军一愣,随即皱眉问道:“秘书长要调走?” “错!是调不走——” 杨宗芳回头看向他讲道:“功劳和成绩一件接着一件,集团马上就要大封天下,上面该怎么看秘书长?” “还……还能怎么看?” 王志军挑了挑眉毛,道:“该奖的奖,该罚的罚呗。” “要真像你想的这么简单就好喽——”杨宗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还是太年轻了啊——” 王志军没说话,仔细品着他的这句话,太年轻了? 确实,如果秘书长年龄和资历足够,就算只来了钢城一年,也有足够的资格更进一步了。 可恰恰就因为太年轻,而且当初秘书长来钢城时立下的目标还没有完全实现。 再加上集团管委会对辽东工业发展的重要部署还需要秘书长来完成,所以更进一步没戏了。 不过这种事对于他们来说是个遗憾,但对于秘书长来说何尝不是一个机会呢。 再留钢城干几年,实打实的成绩托举他重返集团,到时候所有的争议和矛盾就都没有了。 别人不知道,他还是听见了一些风声的,说有人不想秘书长太过关注集团的工作。 现在想想,这话或许是真的。 那么,不断累积功劳和成绩的表现对于秘书长来说是好事吗? ----------------- “秘书长,您回来了。” 周佩兰从门口路过,见领导办公室开着门便进来看了一眼。 她见领导正坐在办公椅上看文件,惊喜地打了声招呼。 李学武抬起头见是她,笑着点了点头,道:“回来了,来。” “秘书长,东德怎么样?” 周佩兰怀里抱着一本文件,好奇地问出了心中所想。 李学武却是笑了笑,这几天这个问题他至少回答了50遍。 不过对每个人的答案都不一样,就像给周佩兰的:“我觉得没有内地好,甚至没有钢城好。” “您就忽悠我吧——”周佩兰耨了耨鼻子,骄哼道:“再怎么样也不至于比钢城还落后吧?” “或许十年、二十年后真就赶不上钢城了呢——” 李学武笑着晃了晃脑袋,问道:“有工作要汇报吗?我现在还有一点时间。” “有!可一时没准备——”周佩兰慌里慌张地跑了出去,反应过来这样没礼貌,又回头趴在门口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我去准备一下,马上就回来,等我啊——” 上楼来问领导是否需要自己把他的行李先送回家的于喆正巧赶上这句话,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可随即摇了摇脑袋,甚至懊悔地给了自己脑袋一拳头。 这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 自己这是怎么了,听什么话都像是带了颜色一般,难道是自己心脏了? 那会在厂区门口就是,张秘书明明怕跟着领导下井脏了衣服,要借他的脏衣服穿,可自己都理解成什么鬼意思了,想想都觉得丢人。 回来的路上,张秘书还给自己衣服以后没看自己一眼,连道谢都充满了距离感,很拍…… 对!很怕被他弄脏了似的! 该死,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他上楼来问领导,其实也是找个机会见张秘书一面,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的,他真只喜欢女人。 尤其是戴眼镜的…… 咚、咚、咚—— 别误会,不是打桩声传到了办公楼,是于喆捶自己脑袋呢。 他只在内心强调了一句,便不知怎么地给喜欢的类型做了定义。 这不是脏了是什么—— “你在这干啥呢?” 张恩远从大办公室里出来,见于喆像大猩猩一样站在领导办公室门口捶脑壳,他像是看精神病一样看着对方,实在忍不住问了一句。 “啊!张秘书——” 于喆一惊一乍地回过头,却是吓了张恩远一跳。 什么毛病这是! 张恩远瞪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心道是于喆这小子有狂躁症? “张秘书,我来是……” 于喆想开口,当着张秘书的面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头。 他有些羞愧地低着头解释道:“我真不是故意的,您刚刚在车里喊我脱衣服我没反应过来……” 啪—— 于喆眼前的地面上突然多了散落的文件夹,再抬起头,却见刚刚跑回大办公室的周佩兰正满眼震惊地看着他……和张秘书。 “那个!佩兰同志——” 张恩远脑袋都要炸了,连连摆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对不起!对不起!”周佩兰好像撞破人家奸情了似的,满脸愧疚地低下身子收拾着地上的文件夹,嘴里不住地道歉。 “不是!”张恩远见她红着脸低下身子收拾文件夹还连连道歉,就知道周佩兰一定是误会了。 “哎呀,佩兰同志,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借他的衣服穿。” 周佩兰本着以往对张秘书最后一点信任度抬起头看了看他身上穿着的干净整洁像是新做的中山装,再扭头看看于喆身上那件埋了吧汰的夹克衫…… 好吧!不能不信了! 这要是不信,她不就傻了嘛!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 她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相信张秘书的话,相信他不要自己的中山装,而是要穿于喆的脏衣服。 只是她重新低下头,手里收拾文件夹的动作更快,让张恩远觉得自己掉坑里了,这丫头根本不信! “那啥,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于喆见张秘书抬起头瞪他,他也知道该自己说话了,连连摆手道:“我的兴趣爱好你应该是知道的。” 收拾好文件重新站起身的周佩兰满脸通红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咬着后槽牙要吃人的张秘书,轻轻地留下一句“你们开心就好”转身进了领导办公室,将他们撂着了。 “你都解释了个啥——” 张恩远瞪着眼珠子,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混蛋坏自己名声! 这种误会要是在机关里传开了,回家他媳妇不得跟他离婚? 喜欢一个女的还能被原谅,要是喜欢一个……恶心死了!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保持最纯洁的同志关系,听见没有?” 他指了指于喆强调道:“你多发挥发挥你的兴趣爱好,千万别让人家以为你有别的癖好,这样对你对我也好。” 说完,他像是放弃治疗了一般,行尸走肉般往楼梯口走。 于喆愣了愣神,刚刚是他解释的有问题?让周佩兰误会了? 如果这么想,那是他错了。 别看他平时没正经的,做事不靠谱,但却很有担当。 所以想明白以后他挥了挥手,冲着要下楼梯的张恩远喊道:“张秘书,我会对这件事负责的!” 听见身后传来这句话,张恩远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机械地回过头看向那个自以为多么勇敢和高尚的混蛋,喃喃道:“造孽啊——” ----------------- “我跟你说啊……千万别跟别人说……否则……” “真的假的?他们俩……” “我的天啊!” …… 只一下午的时间,张恩远便觉得身后多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他都要死了,这种事他想解释都没法解释,都怪该死的于喆。 如果光是他自己也就罢了,可作为领导的秘书,这种谣言会给秘书长带来多大的影响啊。 秘书和司机搞在了一起,还都是特么带把儿的……真有种! “领导,我想跟你说个事。” 李学武看了一下午的文件,见了好几拨来汇报的人,一分钟都没得停歇。 这会儿人少了,看时间却是到了下班的时间点。 张恩远面色惨白地走进办公室,来到他办公桌前面,像是要被押送刑场的死刑犯一般双眼无神。 “咋地了这是?”李学武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出啥事了?” “出大事了……”张恩远语调干涩地看着他说道:“领导,我不能给您当秘书了……” 这一句话还没说完,声音里却是带上了哭腔,大男人说话带着哭腔,听着都瘆得慌。 “你——坐下说。” 李学武意外地看着他,点了点对面的椅子,问道:“到底出啥事了,是家里有什么变故了?” “不是家里,是我——” 张恩远咬了咬牙,强忍着内心的耻辱和难过将事情解释了一遍。 解释完他都不敢抬起头看领导,很怕看见对方生气的脸。 “就因为这点事?” 李学武好笑又荒谬地打量着自己的秘书,都快要四十岁的人了,竟然因为这点小事要死要活的。 不过他也没觉得很惊奇,因为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认知。 九几年流行的乞丐裤,好好的牛仔裤非要掏几个窟窿,老人都说败家,穿的像个乞丐一般。 可没用二十年,都是当奶奶的岁数了,穿的比小姑娘还年轻。 八十的穿的像十八,反倒是十八的穿的像八十一般。 这年月要是被谁造谣这种事,几乎只有两条路,要么拉着自己媳妇给外人现场直播,证明自己没弯,要么找个没人的地方一死了之。 真像于喆那样没脸没皮的在花丛中混的一点信任度实在是太难。 于喆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太简单了,都不用他开口,那些老A8们只需要打三个回合,便能保于喆从这件事里脱身。 可让于喆脱衣服的张恩远呢? “行了,你越在意人家越觉得你心里有鬼。” 李学武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走,今天先送你回家。” “秘书长——”张恩远羞愧难当地站起身,犹豫着说道:“没必要因为我影响了您的名声……” “就你?还影响我的名声?” 李学武轻笑着打量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从衣架上摘下自己的大衣穿上,讲道:“走吧,下班了。” 张恩远看着出门去的领导,犹豫着还是跟了出去。 正是下班时间点,走廊和楼梯口都是人,见他们出来却有人主动让出了下楼的空间。 “没事,走你们的。” 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等张恩远锁上办公室门后,一起往楼下走。 在张恩远看来,此时的秘书长就像一颗太阳,没错,散发着能将所有阴暗驱逐的光芒。 走在他身边看向众人的眼神,是那么的清澈,没有一丝诡异。 可他知道,这件事不会因为秘书长出面就能解决,但短暂的光芒还是能麻痹他冰冷的心。 来到楼下,于喆这混蛋已经停好了车,正在跟张美丽撩闲。 看见他们下来赶紧给张美丽飞了个眼,回身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秘书长,行李先给您送家里去了,贾梗接的。” “嗯,知道了。” 李学武只点头应了一声,便上了汽车。 于喆还想回头跟张秘书打声招呼,解释一下自己刚刚的努力,却见对方防贼似的躲着他上了汽车。 就驾驶和副驾驶这么点距离,你还能躲哪去! 要不是为了撇清关系,他至于跟张美丽套近乎嘛! 最近老A8有点玩腻了,他又看中一台A6,当然了,还是老款。 不知道是谁说的了,说这女人就像一壶酒,刚开封的那种又涩又辣,岁月沉淀的佳酿才有味道。 “先送恩远回家。” 坐在后座的李学武在于喆启动汽车以后这才交代了一句。 于喆扭头看了看张秘书,见对方一直扭脸看着窗外,挑了挑眉毛应了一声,打着方向盘出了厂区。 其实先送张恩远是对的,因为张恩远家就住在厂区距离关山路的中间位置,只不过张恩远习惯了先送领导,李学武也没在意这个。 车上,于喆开着车,时不时地忍不住看张秘书一眼。 而张恩远呢,心如死灰般地看着窗外,甚至不敢看于喆一眼。 李学武打量了两人好一会,这才好笑地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汽车直接开到了张恩远家门口,一座砖瓦房院落,看起来他家还是有点家底的。 “爸爸——” “爸爸你坐汽车回来了!” 两个小孩在院里玩雪,听见汽车动静跑了出来,叽叽喳喳的叫着爸爸。 张恩远看见两个儿子,这才恢复了精神,一左一右地抱了起来,一人亲了一口。 “叔叔好——” 张恩远的小孩只见过李学武一回,却能记住他这张脸。 胆怯地缩在爸爸的怀里,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 李学武笑了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小手,问道:“你妈妈呢?” “做饭呢——” 稍微大一点的小男孩从他爸身上出溜下来,飞快地跑进了院里。 “妈妈!妈妈!爸爸回来了!” “还有李叔叔——” 小的这个也学他哥哥,跑进院里像是报告一般地喊着。 “跩喽!别跑——” 张恩远的媳妇听见动静连腰上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便出了屋。 一见汽车旁真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天黑只有车灯照明,看着像是穿的呢子大衣,应该错不了了。 “老张——”她走出院门招呼了一声,侧着光见真是领导来了,笑着摆手道:“领导来了,咋不让进屋呢,在这傻站着干啥呢!” “没事,嫂子,今天顺道先送张秘书回家,也来看看您。” “您太客气了,屋里坐会呗。”张恩远的爱人挺会来事的,笑着招呼道:“快要好饭了,您要不嫌弃就和于老弟就在家里吃口呗,正好我家老张有存的酒。” 东北人的热情装不了假,真不想留你在家吃饭你绝对听得出来。 当然了,真想留你吃饭,你也能深深地感受得到。 越客气越不想留你,稍稍带着点自谦的随意,一定是真心的。 比如说没啥好菜,等你上桌就知道了,最少四个菜,还得有仨硬菜。 说没啥好酒,那一定是上点档次的,不会拿自己平常喝的烂酒糊弄你。 东北人都这个德行,越来人越舍得,啥好酒好菜都舍得往外拿。 李学武感受到了这份热情,真心地解释道:“今天刚从京城回来,落地就去单位忙了,还没回家看看呢,下次吧,下次有机会。” 他拍了拍张恩远的胳膊,交代道:“最近辛苦了,明天放你一天假,带嫂子和孩子们出去转转,别老光想着工作。” 说完张恩远,他又看向张恩远的爱人讲道:“嫂子您没事也多去厂里转转,大家都听张秘书有个贤内助,却还没见着过本人呢。” “我哪有时间去厂里。” 张恩远的爱人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道:“可不给老张添乱。” “您是家属,自己人,添啥乱,也带孩子们来厂里转转。” 李学武看向站在父母跟前的孩子们笑着说道:“让他们看看他们父亲的工作和环境,这是好事。” “秘书长——”张恩远好像理解领导这些话的意思了,眼里带着感激和激动,说话都颤抖了。 “行了,就这样啊。” 李学武笑着示意了汽车,道:“我得回去了,家里还等着呢。” “哦对了。”就在他上车的功夫,转身对张恩远夫妇讲道:“下个月春节那天单位组织包饺子。” “早听张秘书说嫂子厨艺好,要是安排得开就来帮帮忙,也让留守单位值班的同志吃顿热乎饺子。” “他就知道在外面胡吹。” 张恩远的爱人忍不住笑着瞪了爱人一眼,内心是暗喜的,可嘴里还是自谦道:“我哪有啥厨艺。” 虽然嘴上是这么说着,可她还是摆手对李学武答应道:“领导您放心,有空我一定去帮忙!” 看着李学武的汽车过街道口,两口子这才往院里走。 听着身旁爱人长出了一口气,张恩远媳妇瞪了他问道:“老张,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啥!——”张恩远倏地一惊,讶然道:“有啥人了!” “你还跟我装,装都装不像!”他爱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瞅瞅你这吓破胆了的样子,就这点能耐还学人家出去搞破鞋呢?” “要是在外面没有人,你们领导能上家来跟我说这些?” “你快冤枉死我得了!” 张恩远回到家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走进屋坐在炕上生闷气。 “我还冤枉你了——” 他媳妇可厉害,一手掐着腰,一手指着他讲道:“你跟我说,到底是勾搭上哪个骚蹄子了——” “我可听人说了,你们单位有个叫张美丽的是吧,专勾人家汉子,是不是!” “我一头撞死在这得了。” 张恩远抬起头看着手边的实木柱脚,真想一头撞上去一了百了。 “别跟我整这出儿要死要活的,老娘没工夫跟你扯这个!” 他爱人拧着眉毛瞪着眼骂道:“你就说你想咋滴吧,这日子还过不过,你要想跟那个张美丽双宿双飞老娘成全你,提早吱个声,也省的咱们废话了。” “你要找那个张美丽,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孩子不能给你。” 他媳妇儿也是骂累了,坐在炕沿上强调道:“有后妈就有后爹,我可信不着你,再饿死我儿子。” “你这嘴就跟机关枪似的,能不能容我说一句?”张恩远苦着脸回头看向她讲道:“领导来家里跟你说这些确实是有点事,可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他爱人听见这话好像又有了斗志一般,站起身瞪着他问道:“你说,不是张美丽是谁?” “好啊,你个张恩远,你缺八辈大德的!”他爱人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是不是祸害人家大姑娘了!” 在东北,跟人家老娘们搞破鞋不算什么大事,但要跟没结婚的小姑娘搞这种事可算是犯了天条了。 在他爱人想来,既然不是张美丽那种已婚的那一定是未婚的了。 “哎呀,领导说的是于喆!” 张恩远实在是没辙了,再不说实话他媳妇一会能把房子拆了。 “于喆?于喆是谁家的闺女?”他爱人一时没反应过来,皱眉想了想,倏地瞪大了眼睛! “她?他?他!——” 当张恩远见着他媳妇也是周佩兰当时一般模样的眼神,心道是自己倒了八辈子大霉,单位里那些蝇营狗苟明枪暗箭都躲过去了,没想到一世清白却栽到于喆身上了。 噗咚—— 张恩远的爱人一屁股跌坐在了炕沿上,木木地看着他说道:“老张,我有哪点对不起你啊——” “媳妇儿,我冤枉啊!” 张恩远抱着媳妇的大腿开始哭,比他媳妇哭的都厉害。 他媳妇哭着哭着被他的哭声掩盖也不哭了,突然觉得好心酸,难道是张恩远被于喆给……欺负了? 第150章 暗通款曲 (PS:今晚有两章月票番外,用月票看番外,剩下的月票再投票) “应该先放土豆,后放肉。” 周小玲抱着胳膊,靠在厨房门口给棒梗瞎指挥着。 棒梗完全不听她的,只当她是在巴拉巴拉巴拉。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周小玲十分确定地给棒梗下了评语,甚至还强调了一句:“你绝对是把它们顺序放反了。” “那你就别吃——” 棒梗被吵的烦了也只会顶一句嘴,绝对不会用手里的勺子撵她出去,因为这里也不是他的家。 有的时候想想,他真后悔没去二舅家养鸡,那才是他擅长的。 不过炒菜做饭这件事对于男孩儿们来说就好像青春期一样按时到来,总有一天会自然觉醒的技能。 十分的神奇—— “我吃过的饭比你吃过的盐都多。”周小玲就愿意逗他,不知道为啥,棒梗越烦她越是有成就感。 “废话——”棒梗用看智障一般的眼神瞥了她一眼,道:“谁不是吃的饭比对方吃的盐多?” “啊!”周小玲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把顺序弄反了。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找回场子的时候,窗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一定是你武叔回来了。”周小玲得意地挑了挑眉毛,道:“让他评评理,绝对是你错了。” “呵——”棒梗完全不理会她的话,手里的炒勺飞的十分匀称。 该说不说,棒梗独立生活这一年不仅学会了做家务,甚至厨艺长得飞快,充分吸收了傻柱教给他的那些理论知识,颠勺都无师自通了。 “二哥,你回来了。” 周小玲穿着自己的米白色睡衣,苗条地站在门口等着李学武进屋。 不仅提供了接公文包递拖鞋的服务,还主动帮李学武脱了外面的大衣。 “几点到的,自己进的屋?” “没有,棒梗在家来着。” 周小玲甜甜地一笑,解释道:“我到的时候他正准备去买菜,四点钟左右。” “武叔——” 棒梗站在厨房门口同看向他的李学武打了个招呼,看起来比李学武离开前更成熟了一些。 难道是错觉? “嗯,晚上吃点什么?” 李学武走进客厅,挽起手腕上的衬衫袖子问道:“于喆送回来的行李收到了?” “您的行李我放楼上了。” 棒梗见他去卫生间洗手,解释了一句便去忙厨房的事了,他更喜欢用柴火炉,火力更猛。 只是有一样,这火不是说有就有,说没就没。 “土豆片炒肉,或者肉炒土豆片?” 周小玲笑着晃了晃手指,眉飞色舞地给李学武讲着棒梗炒菜的步骤错了。 “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吗?” 李学武洗了手出来,笑着点了点她的眉心,道:“别惹厨子,除非你想自己下厨。” “嘻嘻——”周小玲跟在他的身后,轻笑着说道:“他快烦死我了。” “如果这也算是一种成就的话。”李学武好笑地回头看了她一眼,道:“王亚娟知道你来钢城吗?” “别告诉她我住在你这里,否则她会杀了我的。”周小玲做了一个可怕的表情,把她自己都逗笑了。 “听说上一次还是你送她回的家。”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李学武,问道:“你们准备重修旧好,破镜重圆吗?” “谁告诉你的,王亚娟吗?”李学武笑了笑,问道:“她有没有告诉你我为什么要送她回去?” “我是听她妹妹亚梅说的。” 周小玲跟着他走进厨房,乖巧地摆着碗筷,甚至还帮棒梗端菜,收拾厨房。 棒梗并不领情,给李学武示意道:“只有您在这的时候她才这样,一下午都没从沙发上起来。” “谁说的!我没上楼帮你武叔收拾行李吗?”周小玲瞪了瞪棒梗,强调道:“别惹我,小心我收拾你。” “就你这样的?”棒梗咧了咧嘴角,不屑地说道:“我能打你十个。” “哦——你好厉害啊——” 周小玲好笑地翻了翻白眼,道:“也没见你哪天打十个了。” “非要让你看见吗?”棒梗坐在了李学武的对面,告状道:“她洗澡不关门,故意逗我。” “哎——我就说你偷看了吧!” 周小玲端了咸菜回来,手指点了点棒梗道:“你还不承认。” “谁稀得看你,白骨精!” 棒梗随手将一个外号按在了周小玲的头上,端起饭碗便开始狂吃,吃少了都对不起自己的劳动。 “一个过年15,一个过年21,你们是小孩子吗?”李学武看了看两人,道:“比六岁小孩都不如。” “逗他玩,他不识好人心。”周小玲还在逗棒梗,“我就不信他没偷看。” 棒梗懒得搭理她,边吃边给李学武介绍着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都有什么事。 其实没什么事,除了牛香兰来过两次,像是探问聂连胜的消息,再就是周亚梅回来过一次,张松英来过一次。 棒梗已经快要接受这里不是家,而是一处招待所的事实,好像自从周姨不在这边常住以后,人是一茬接着一茬。 不都是周小玲这么讨人厌的,也有给他做好吃的张姨,还有每周回来考校他读书心得的周姨。 就算是讨人厌的周小玲,每次来也都会给他带礼物,要么是飞机上的零食,要么是一些小玩意。 他就像经营招待所的服务生,收拾卫生,看好房子。 当然了,他可不是乖宝宝,武叔不在期间,这些女人没来的时候,他也会带对象回来过夜。 严肃的社会风气之下必定会有规则之下的复杂环境,就比如说不上学也没班上,更没机会去乡下的年轻人们。 大学习活动开展的第五年,下乡活动的第三年,对年轻人的束缚已经没有那么严苛。 至少棒梗结识了不少这样的工人子弟,要么是年龄不够,要么是家里养的起,街道不想管的那种。 而他的女朋友就是这一类人群的代表,喜欢他有钱、有车、有房、有工作,甚至还有一群维他马首是瞻的小兄弟。 别说,棒梗的条件在钢城这地界还真不愁找对象。 对于这个时代的年轻人来说,现如今的生活还真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 “武叔,你喜欢她什么?” 晚饭过后,棒梗像往常一样来到书房看书,他女朋友敬佩他的一点还有这书房里的书。 什么年代都是一样,即便读书人地位最低的时代也抑制不了对读书人的敬佩和崇拜。 不要说什么硕士送外卖,博士卖猪肉的怪话,学历从来都不是学识的证明,而是学历的证明。 那份文凭只能证明你接受过什么样的教育,通过了最基本的考试程序,证明你有最基本的学习能力。 但那张纸并不能证明你有适应社会,创造高价值,获取高回报的能力。 读书人和大学生不是一个概念。 就只读了一年的书,期间还耽误了一阵,可棒梗说话办事已经有了独立的思维和条理。 你可以说他做事还带着几分幼稚,但不能说他没有成长,再加上这一年的经历,以及家庭变故,李学武觉得他是成长了许多,也懂事了许多。 就拿刚刚他问的这个问题来说吧,一般的孩子可能是带着抱怨地问,但棒梗的目光里是带着探究意味的。 李学武回头看了看他,问道:“谁说我喜欢她的?” 棒梗进书房快一个半小时了,书也看了小半,因为故事情节牵扯到了爱情,所以才有了这个问题。 可他万万没想到,武叔给出的竟然是这个答案。 “啊?那您——” 棒梗想问的是,如果您不喜欢她,为什么还留她在家里,甚至是那个。 不过这种事他还是问不出口,尤其是面对的是武叔。 李学武当然知道他想问什么,笑了笑说道:“她是成年人,应该对自己的追求有所判断,我也一样。” “我没太明白……”棒梗犹豫了一下,道:“您并不喜欢她,可她……喜欢您?” “这可不一定——”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如果我没毁容的时候也许会相信这种鬼话,但现在嘛……” 他笑了笑,说道:“大家都是成年人,玩的是资源交换那一套,就像你用好吃好喝换取你兄弟的忠心一样。” “可是……好像不太一样。”棒梗正处于青春期,也是人生最迷茫的阶段,迫切地想知道所有的人生真谛。 这是在书房,给了他勇敢问出内心疑惑的机会,看得出武叔今天心情好,愿意交流。 “你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你……”棒梗在自己和李学武之间来回示意了一下,挑眉问道:“你们交换了什么资源?” “有的时候资源是无形的,透明的。”李学武微笑着解释道:“她可能需要一份安全感,或者一份关键时刻的工作指导,甚至是急需用钱时的一份信任。” 他给棒梗罗列出了几种可能,但没有一种可能是涉及到危险红线的,在棒梗看来好像没什么价值。 “而我呢,需要的是一份纯度不高的友谊,或者说忠诚,在我需要的时候给我一丝支持。” 他用手指示意给了棒梗,这份友谊和忠诚,或者说一丝支持的量有多么微薄。 “还是不理解?”李学武笑着指了指他,问道:“你跟你的对象相处的还好吗?” “还……好吧……” 棒梗犹豫了一下,看着李学武问道:“她图我的钱?” “为什么这么说?”李学武好笑地看着突然醒悟的棒梗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些事。” 棒梗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正在展开一场头脑风暴。 “按正常来说,她应该喜欢比她大一点的男生,不应该像是我这样的……菜鸟。” “嗯,然后呢?”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想到了什么?” “如果她对我不是单纯的喜欢,我有没有像您这样的能力让她得到安全感,甚至是崇拜我呢?” 棒梗看向武叔,想了一下自己先摇了摇头,面色晦暗地说道:“应该也没有,那答案就很简单了。” “也许她喜欢你的纯真呢。” 李学武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安慰性质的答案,可棒梗并不能接受。 “您不如直接说我傻好了。” 棒梗耸了耸肩膀,道:“可我还是很喜欢她,她是第一个跟我说喜欢的女孩,即便她不是真心的。” “谁敢保证对方说的话是真心的?”李学武表情认真了几分,道:“连我都不敢保证看清楚面对的每一个人。” “那么您和小宁婶子呢?” 棒梗问出了终极问题,竟然怀疑起了李学武的婚姻。 李学武也是好笑地看着他讲道:“没有信任基础的婚姻就不会有绝对的真心,就算彼此守身如玉又能怎么样。” “你婶子不屑于说谎,更不屑于虚伪地面对人生,所以我跟她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也从不说谎。” 他缓缓点头,教给棒梗道:“当你遇到值得真心对待的好姑娘,千万不要欺骗她,一定要真诚地对待她。” “当然了,好姑娘别错过,坏姑娘也别放过。”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棒梗的肩膀,把一份人生经验传授给了他,能领悟多少就看他的能力了。 *** “为什么你就能看得进去那些厚厚的书?”周小玲趴在被子上,双手托着下巴观察着李学武,满眼都是好奇。 “因为我总不能吃完饭就睡觉。”李学武睡觉前还是习惯看一会人物传记类的书籍,这样睡眠质量更好。 “听收音机呢?”周小玲翻滚着身子躺在了床上,道:“我爸就喜欢睡觉前听收音机,听着听着就睡着了。” “然后呢?谁去关收音机?”李学武抬起头看了看她,道:“得有个人帮忙吧?” “嘿嘿,我妈老因为这个说他。”周小玲笑着解释道:“说了几年了,我爸依旧是这个习惯。” “如果有好听的节目当然好。”李学武视线重新落在了书上,道:“可惜我没有人帮忙关收音机。” “我在这你大可放心。” 周小玲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说道:“你尽可以听收音机睡觉,我一定等你睡着了再睡。” 靠近他就已经是一种幸福,如果能看着他睡觉,更是她心甘情愿的。 她才不管这是不是一种盲目的崇拜,或者说被李学武身上的光环所诱惑,迷失了方向。 她只在乎现在,不愿意去想未来,时代所具有的迷茫特性让年轻一代失去了定位人生的方向。 “谢谢你,我还是别养成了习惯,否则不好改了。” 李学武笑了笑,看着手里的书说道:“今晚你可以先睡,不用等我。” “不,重要的事还没做呢。” 周小玲抿着嘴角,强忍着羞涩钻进了被窝,乖乖地躺在了他的身边,兴奋的脚丫都在跳舞。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她的兴奋,翻过书页,问道:“明天执飞吗?” “是,明天下午的任务。” 周小玲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摸他,但还是理智地克制住了自己的兴奋,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了。 “17号你有任务吗?” 李学武扭头看了看她,提醒道:“去东德。” “是我们的飞机吗?”周小玲愣了愣,说道:“如果是我们的飞机,那很有可能就是我们班组。” 她解释道:“现在服务队有四个班组,我们班组是承接重要航班的固定班组,一般都是由我们来执飞。” “如果你当天执飞的话,帮我去柏林医院看望一位朋友。”李学武放下手里的书,从抽屉里拿出一封信交给她,说道:“就说我祝她早日康复。” “是位女同志吗?”周小玲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接过信封问道:“需要我带什么礼物吗?” “不需要,就这封信。”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如果有人提出要检查信件,就给他看,无所谓。” “哦,哦,我知道了。” 周小玲知道执飞国际航班会有保密检查,遇到了是要配合,除非能拿的出免检证明。 外事馆邮差就有这种免检证明,没有人能在中途将他们手里的邮件拆开,或者拿走。 当然了,她是没有这种证明的,遇到检查是个麻烦。 文字一类的东西毕竟不同于礼物,礼物有价值,文字是无法估量价值的,更麻烦。 也是出于对李学武的完全信任,否则她是不会给人带这种东西的。 不过李学武的坦然也给了她一定的安全感,尤其是没封印的信封,更是坦荡的很直白。 也就是说,如果她想看里面的内容也可以。 “她叫安娜贝尔·冯·霍亨索伦,一位保密警查。”李学武介绍道:“在东德考察期间给咱们很大的帮助。” “她受伤是因为……”周小玲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嗯,是为了帮助咱们。” 李学武笑了笑,伸手摸了她的秀发,道:“一个值得尊敬和交换友谊的好姑娘。” “那我呢?”周小玲小猫般地用头顶了顶他的大手,期待地看着他,等着他的评价。 “你?”李学武故作迟疑地想了想,就在周小玲目光里的火焰即将熄灭的时候才说道:“你当然是我的好姑娘。” “嗯——”周小玲急的眼泪都下来了,呜咽着钻进了他的怀里,嗔道:“你吓唬我——” ----------------- “说起来好像自夸一样。” 红星电子的毕毓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今年的产能确实挺让我意外的,尤其是第四季度,数据公布出来工人自己都不信。” “主要体现在哪个品牌上?”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着手里的报告道:“雅致电器?” “当然,出口端依旧是红星电子最紧要的生产任务。” 毕毓鼎端正了态度,坐直身子看向办公桌后面的李学武介绍道:“如果按现在的进度,在没有新技术引进的前提下,再有一年时间就能完成补偿贸易的欠款部分。” “可是集团想要新技术啊。” 李学武将手里的文件放在一边,看向对面的毕毓鼎讲道:“不要觉得补偿贸易是一种压力。” “这种压力是正常的,就算没有补偿贸易这种形式,作为三产工业的红星电子也不会按计划经济进行分配生产任务,永远追求产能。” “这我知道。”毕毓鼎点了点头,谨慎地说道:“听说科研所那边正在攻克电视机生产技术?” “不要把全部的希望放在研究所身上。”李学武微微摇头提醒他道:“目前来看,研究所的科研进度距离世界电器先进生产技术还有一定的差距,我们还在追赶的路上。” “这一次东德之行没能引进电子工业项目吗?”毕毓鼎疑惑地问道:“是东德的电器制造水平不行?” “比咱们一定强,而且强的不少。”李学武看着他解释道:“但比较日本还差了一点,没必要。” 他用手指了指墙上的地图,解释道:“从德国引进技术要走海上,很多地方是敏感地带。” “电子工业会被卡的很严格,就算是家用电器也不行,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 “当时我和李主任有过沟通,是认真考察了东德的电子工业才做出了不予引进的决定。” 他抿了抿嘴角,道:“包括红钢集团在内的考察团,有电子工业背景的单位也没引进这些技术。” “原来是这样——” 毕毓鼎明白了这里面的关窍,点点头,问道:“那还是跟日本的三禾株式会社合作?” “对,还是跟三禾合作。” 李学武把玩着手里的钢笔介绍道:“不过关于电子工业,咱们在东德也不是一无所获。” 他看向毕毓鼎介绍道:“相信用不了三年时间,咱们就不用从日本引进电路板和芯片了。” “除非三禾株式会社能拿出比咱们领先一代的产品,否则……” “真的!”毕毓鼎此前在调度处工作,现在负责红星电子厂。 他不是电子工业方面出身,但有着一定的学习能力。 这一点在红星厂中层干部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好像这个年代的人学什么都很容易,自学都能学会高深的知识。 不像后世短视频上明明有教授在讲课的资源,可真能听得进去的很少很少,都不如看大摆锤的多。 尤其是那句“再笨的人十四岁总能学会微积分”这句话被反复提及,好像自甘成为普通人一般。 说这句话的人有几个真正塌下心来重新捡起微积分这部分知识。 反正李学武在面对这个时代的人时没有一点傲娇之心,尤其是家里还有个学啥都容易会的大嫂。 听他说红星钢铁集团与东德部分企业建立了贸易和技术合作关系,她也没管未来有没有机会去东德,竟然开始自学德语,还说等学会了教李学武,真是让他压力山大。 他刚来辽东的时候就发现,毕毓鼎是懂一些电子工业知识的。 一年时间过去了,毕毓鼎懂的更多了,甚至能就某些技术给他做汇报,做具体工艺解释说明。 谁敢说这个年代的人笨? 别闹了,手搓荷包蛋怕不怕! 这年月可没有电脑,更没有计算机,纯靠算盘和手算啊。 “三年是我个人的估计。”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给毕毓鼎解释道:“也可能提前,但不会延后太多,除非发生变故。” 他放下茶杯,挑了挑眉毛问道:“你信不信三禾株式会社很快就会上门,他们耳目灵通的很。” “三禾……会不会封锁咱们?”也是被58年毛子那一手吓到了,毕毓鼎很谨慎地问道:“要不要加强保密工作,严厉打击泄密行为?” “保密工作要实现常态化,而不是一阵风式的抓。”李学武态度很认真地提醒他道:“不要给基层提供情绪办案的机会,更不要给他们波动性处理工作的条件,这根弦要一直紧绷着,没有松懈的时候。” “明白,那芯片技术?” 毕毓鼎迟疑着问道:“是咱们这一次同三禾株式会社谈判的关键?” “不是,咱们还有别的准备。”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三禾准备在馹本国内展开一场针对其他电子产品工业企业的狙击行动。” “他们打定了主意要走轻生产重营销的路子,所以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揍,是不打算给同行活路了。” “什么意思?”毕毓鼎疑惑地问道:“是要加大雅致电器的倾销力度?” “这一次可能要对咱们开放部分中高端电器的生产技术。”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首先是你们,不要有补偿贸易的压力。” “这是一种正常的合作手段,咱们没能从电子工业赚取高利润,但也培养了足够多的工人和技术人才。” 他强调道:“终究有一天,这些技术工人会成为一笔重要财富。” “我在技术发展工作会议上的讲话你应该看过,也应该听过。” “分三步走是吧,我记得。” 毕毓鼎可以不记得老李说过什么,因为老李讲话屁话多。 但他必须得记得李学武在重要工作会议上的讲话,因为都是干货。 “对,三步走。”李学武手指点了点桌子,“从引进技术到学习技术,再到研发和升级技术,每一个阶段集团都会逐级增加投资和投入。” “目前电子工业必须保证有充分的生产条件和掌握生产技术的工人。” 他直白地讲道:“我可以这么说,从日本找来一个技术工人团队与红星电子相比,咱们有很大差距,这是事实,是咱们需要追赶的事实。” “他们的工人受教育程度普遍比咱们的工人要高出很多,且技术服从性很优秀,这一点需要咱们借鉴。” 李学武点了点桌面,道:“职业技术学院今年就能给各企业提供优秀技术工人,这是咱们追赶的机会。” “只要工厂里的工人素质提升到了一个量级,整个工厂的生产能力会发生质的改变。” “这恐怕需要很多年。” 毕毓鼎理解地点了点头,道:“毕竟职业技术学院每年也就能提供少量的技术工人,而且都是宝贝疙瘩。” “越是需要这些宝贝疙瘩,越能说明咱们欠缺这部分能力。”李学武看着他强调道:“真有一天大学生都分不到工作,说明咱们的产能就能在世界上跟其他先进企业拼刺刀了。” “您别开玩笑了——” 毕毓鼎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我不信还有宝贝大学生分不到工作的那一天。” “呵呵呵——”李学武笑着说道:“我就是打个比方。” “我理解您的意思了。” 毕毓鼎了然地点了点头,道:“下来我会关注技术职工的培养,争取多培养出几个八级工来。” “哎,你说到这了。” 李学武从文件堆里找出一份材料递给他介绍道:“职业技术学院准备在今年开办技师班,准备从各企业和先进生产单位抽调具有培养潜力的技工脱岗培养,专攻高级技术人才。” “怎么?要批量培养八级工?” 毕毓鼎接过材料仔细地看了起来,嘴里讲道:“真要是这样就好了,可抽调走的技工还能回来吗?” “就这点小心思?”李学武好笑地点了点他,道:“我签的意见,所有技工在培训结束后必须返回原单位,任何单位和部门不允许截留。” “这还行,不然谁舍得。” 毕毓鼎抬起头笑了笑,说道:“真要是脱岗培训个一年半载的,受影响的还是生产一线。” 他解释道:“您也知道,能支撑起一线生产力的还是这些高级工。” “他们就像是定海神针一般,保证整个生产线的正常运营。” “往后这样的定海神针会越来越多的,我保证。” 李学武笑着解释道:“八级工稀少也有工人学识普遍不高的原因,很多工人缺少脱岗学习的机会,没有机会给自己总结经验的机会。” “这是好事,我支持。” 毕毓鼎放下文件表态道:“如果真能如材料上所说给这些技师安排最权威的教授、最优秀的学习环境,脱岗个一年、两年的又算得了什么。” “我想想啊——”李学武看向窗外思考了一下,回头给他介绍道:“负责电子工业技术培养的师资团队应该是有馹本请来的工程师。” “咱们研究所那边也会提供部分师资力量,进行全方位的定向培养。” 说到这里,李学武收回了那份材料,道:“项目应该是在今年的9月份启动,到时候你关注一下,尽量送好苗子上去,尤其是你们电子工业。” “刚建厂不到三年,没有高级技术工人支撑,更缺少中坚力量。” 他看着毕毓鼎强调道:“这一次的技师班对于冶金和轧钢工业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你们这些新建三产工业来说可是一次难得的好机会。” “我懂,我会认真对待的。” 毕毓鼎认真地表态道:“我们一定会选拔最有潜力的技术工人参加培训,争取多收获几个八级工。” “嗯,佳悦和佳美电器这两个品牌今年也要发力了。” 李学武站起身送了他出门,叮嘱他道:“这几年国内的经济形势见好,对家用电器的购买需求逐渐增高,咱们不能错过这一拨市场。” “我们已经委托科研所针对雅致电器进行技术改造和升级。” 毕毓鼎介绍道:“几乎涵盖了所有电器分类,技术改造后会用佳美品牌进行生产和销售。” “不过基于目前的生产技术,可能产品会处于低端,价格可以接受。” “先占有市场,再提升品质。” 李学武做了指示,道:“先不要管低端高端,能用上电器再说。” “我也能感觉到这两年经济见好,至少咱们厂里买电器的多了。” 毕毓鼎站在门口笑着说道:“各厂区服务部的销售数量会说话啊。” “未来会更好的。” 李学武微笑着同他握了握手,道:“这个月我还得回集团一趟,主持表彰会,有事随时保持沟通。” “明白,秘书长。”毕毓鼎握了握他的手,点头说道:“那我先回去了。” 毕毓鼎没能在李学武的办公室多待,因为他知道后面还有排队的呢。 排队的人都在会客室,这会儿聊得正热闹,好像新春茶话会一般。 等他离开,张恩远安排下一个人向李学武汇报工作的时候,会客室只出现了短暂的安静,随后又热闹了起来。 ----------------- “能用就用,考虑什么影响啊?”李学武看着吕源深问道:“你说说,用本地的毕业生会有什么影响?” “这个——”吕源深看了李学武一眼,轻声解释道:“我怕开了这个口子,会涉及到回城的问题。” “咱们选的是人才,是技术工人,不是破坏政策或者给谁开后门。” 李学武坦然地讲道:“辽东工业那边我已经同相关领导谈过了,他们会协调好各工业院校,做好毕业生分配普查,今年应该会给咱们名单。” “这已经分配了的大学生怎么处理组织和人事关系啊?” 吕源深拧了拧身子,胳膊搭在李学武办公桌上说道:“总不能做一笔糊涂账吧?” “总会有分到手用不了的情况,看看到底是个人问题还是企业的问题。”李学武想了想,说道:“这方面辽东工业会给咱们兜底。” “你说的组织人事问题更不用担心,只要辽东工业和相关工业院校给出具分配函和证明,咱们放心大胆地用,你还怕对方上门来要人啊?” 他好笑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没关系,只要是技术人才,有人来抢人你就打电话给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吕源深讪讪地笑了笑,看了他一眼,轻声解释道:“集团有领导对相关工作做了解释和强调……” “谁强调的?”李学武眯起眼睛看了他,道:“组织和人事工作一直都是李主任关心,谷副主任负责的。” “我没听李主任和谷副主任谈及人才引进政策的变化,别人的话你不用管,他们也管不住这一块。” 他有些不满地放下茶杯,道:“自己的工作都管不好,还来插手别人的工作,这叫什么?” 再难听的话他当然不会当着吕源深的面说出来,这么说也是为了让吕源深将他的态度传达给对方。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一种较量,只不过是在桌子底下。 他当然要表达不满,甚至要做出给吕源深撑腰的表态。 李学武不知道辽东工业的某些人跟集团某些领导眉来眼去,暗通款曲吗? 他当然知道,心知肚明的。 在集团张恩远没什么影响,也没没什么关系,可不代表在钢城这一片他是聋子、是瞎子。 眼看着他在集团的位置越来越重要,在辽东工业的地位越来越稳固,主动表态的人不知凡几。 就算没有明着表态的,也有私下里向张恩远传递消息的。 这些骑墙派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学武在集团也有自己的耳目。 要是连这点局面都掌握不了,还能掌控集团在辽东的工业单位? “三月份从东德引进的客车生产线应该就能装船,路上时间你自己算。”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我不管你什么时候开工建设厂区,但你必须给我保证设备到港,到钢城,你得有厂房安置这些生产设备。” “东德那边会配备技术工人吗?有安装工程师跟随?” 吕源深试着问道:“总不会是咱们自己摸索着组装生产线吧?” “你是第一次主持生产线安装吗?”李学武盯了他一眼,道:“我已经给京城第二机械厂联系过了,他们会安排工程师团队去东德接收机械设备。” “东德方面不会安排很多工程师来指导,因为拆的这个厂要黄了。” 他点了点办公桌强调道:“不是因为生产技术和产品的缘故才造成的倒闭,而是政策和其他复杂因素。” “其他复杂元素我不管。” 吕源深听说自己的工厂要继续扩容,笑着点点头说道:“我们厂也会组织工程师团队的,您放心吧。” “要正治素质过硬的。” 李学武看着他强调道:“东德目前很复杂,千万不要出乱子。” “明白!”吕源深探了探身子,轻声说道:“您在东德的那些遭遇我们都听说了,真是——啧啧啧——” ----------------- PS:不知道是重感冒还是流感,好难受,都没出去浪,可还是没躲过去。 第151章 愿者上钩 李学武在德国那些事,吕源深是怎么知道的? 如果吕源深知道了,是不是代表更多人已经知道了这些事? 这种事真的瞒不住,搞了那么大的阵仗,甭说自己人了,说不定史塔西现在还在为他搞出来的事擦屁股。 也就是他的身份特殊,也就是安娜的背景够硬,否则早就背锅了。 在德国时面对民众,公共宣传机器自然是带着指向性的。 既然访问团和李学武个人都不愿意将这件事承担下来,而是以功劳的形式全推在了安娜的身上,那经济委员会自然也乐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毕竟他们不愿意面对苏毛,更不愿意将史塔西牵扯进经济领域。 所以这件事在李学武本人以及红星钢铁集团保持沉默的态度中,多方达成了默契与平衡。 唯一不平的也许就是安娜的父亲了,因为他的女儿出名了,这对于他和安娜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好事。 安娜的父亲本还想借刀杀人,利用访问团挟持并获得经济委员会的支持,转到政务口,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几方都没将他考虑在内。 现在的情况是,KGB不敢轻举妄动,他们怕那两个走失的同志突然现身说法,抖落出什么要命的大新闻。 至少从目前他们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个同志生死未知。 不能确定死,就必须充分考虑生存的可能,也是随时会爆的炸弹。 行动队员所掌握的情况不多,但另一个是执行本次行动的小队长。 在东德,行动队小队长级别的干部已经能掌握很多信息了。 独立带队执行任务,不能对全局有所了解,还怎么做事。 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他们被称作行动队,单一个体拿出来那就叫特工。 瓦西金没能从李学武手中带走那两名同事,同样的他也不敢扣留弗里茨·弗莱舍,因为会被李学武抓住把柄大做文章,毕竟他没找到弗里茨·弗莱舍的家人,没法用对方当筹码。 就是在这种默契和无奈的平衡中,中方访问团回国,虽然留下了很多尾巴,但也宣布此事告一段落。 除东德遭遇了建筑物和居民财产损失,KGB遭遇了人员伤亡外,再没有其他方面遭受利益损失。 可总有人会利用这件事做一做文章,以表明他们的立场。 尤其是李学武代表红星钢铁集团、代表首批回国的考察团第一个走出机舱的时候多少双眼睛迸发出嫉妒和怨毒的目光,不搞点事出来才怪了。 墙外有坏人,墙内也有坏人。 李学武听吕源深提起这个,敏感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对方问道:“什么遭遇?我怎么不知道?” “啊?这个——”吕源深尴尬地笑了笑,挠了挠自己的侧脸解释道:“我也是听他们说的,说东德的治安环境很一般,您在那边几次遇险。” “没那么夸张,以讹传讹罢了。” 李学武放下茶杯淡淡地说道:“只不过遭遇了一场交通事故,便被夸张地说成了遇险。” “哦哦,原来是这样啊。”吕源深看了他一眼,自说自话地解释道:“三人成虎,这从东德几万里传回来的小道消息,可不就走样成这样了嘛。” “刚听见这些消息的时候我也不敢相信,实在是太……太玄乎了。” 他轻笑了一声,一边观察着李学武的表情一边说道:“说什么您在东德飞檐走壁,一枪干掉一个匪徒。” “还说什么您在火车上只用一把炉铲子便放倒了几十个人,光抬出去的尸体就数不过来……您瞧瞧我——” 吕源深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听风就是雨,根本没仔细思考过实际情况。” “飞檐走壁?还一枪干掉一个匪徒?”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道:“怎么不说我会飞呢。” “您还别说,真有这个传闻。” 吕源深信誓旦旦地介绍道:“有人说您驾驶直升机脱离险境,将对方的埋伏置于无形,狠狠地耍了对方一次。” “呵呵呵——”李学武轻笑着说道:“要是听这个,那我觉得在火车上用炉铲子放倒几十个更靠谱一点。” “哈哈哈!”吕源深也是笑着附和道:“我也是听到这个才不相信的。” 他挑了挑眉毛,看着李学武打趣道:“一看您这慈眉善目、温文尔雅的面相也不像是会打打杀杀的模样,咋可能做出这种匪夷所思的奇事呢。” “哎!吕厂长,这么说就有点过了啊——”李学武吊着眼睛看了他强调道:“说我温文尔雅我还能勉强承认,说我慈眉善目,有这种面相的慈吗?” “您这是金刚怒目,是另一种慈眉善目,我反正是这么认为的。” 吕源深笑呵呵地解释道:“咱们私下里说啊,我老娘信佛,小时候老跟我讲面似金刚,心怀慈爱,看您对我们,对辽东工业,不就是严中有慈嘛。” “可老话讲,义不掌财,慈不掌兵啊——”李学武微微一笑问道:“我是不是对同志们要求的太宽松了?” “哎——”吕源深听得出他话语里的含义,笑着说道:“您不就是这样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的性格嘛——” 他点了点头,道:“这一点甭说是咱们辽东工业,就是集团上下谁不知道?谁不说您对下面人的好。” “我就是狠不下这个心啊。” 李学武手里转动着茶杯,看向对面颇有些感慨地讲道:“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同志,是一路走过来的战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不说了,说多了我自己都觉得没意思。” “我特别理解您的心情。” 吕源深微微昂起头讲道:“这队伍多了确实不好带,尤其是咱们辽东工业业务范围广,产业分成了几个地域。” 他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强调道:“真要把同志们的心拧成一股绳,上下一条心,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如果辽东工业上下都能如吕厂长这般理解我,那我的工作就好干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对了,忘了跟你说,今年钢城汽车无论是从产能还是技术发展,都得到了集团领导的肯定和赞誉。” 他微笑着讲道:“辛苦一大年,我给你报了先进个人,等着登台领奖吧。” “谢谢秘书长!谢谢!” 吕源深感激地微微躬身道:“真没想到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却能得到您和集团如此厚望。” “应得的,这一年确实辛苦了。”李学武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李主任在集团办公会上有提到你,说钢汽能有今天的发展格局,你功不可没。” “都是集团制定的发展规划好,是您带领我们在辽东工业奋斗的结果。” 吕源深认真地讲道:“如果说有半点荣耀,那也应该归功于集体。” 这马屁拍的太有指向性了,因为李学武就很少接受荣誉,连回答都酷似他,不得不说,吕源深很懂人情世故。 “是集体,也是个人的。” 李学武看着他说道:“你能获得这个荣誉,辽东工业也有光彩。” “今年钢汽的发展任务更重,新建项目多,技术革新难度大,你可要挺住,继往开来,更进一步啊。” “是!我一定不辜负您和组织的期望,努力带好钢汽的队伍。” 吕源深听见他的话,态度严肃地做了表态,讲得十分恳切。 李学武点了点头,站起身同他握了握手,道:“今年是第二个《三年规划》的第一年,全集团上下产业结构正在发生剧烈变化,钢汽可不能掉队。” 他拍了拍吕源深的手背,着重强调道:“今年集团将持续收缩三产股权结构配比,增加新兴和重要项目投资力度,你们钢汽一定要抓住这次机会。” “能不能在第二个《三年规划》中实现引领汽车工业变革的目标,打造出高品质汽车制造企业就看你的表现了。” “我深知肩膀上的责任之重,定不会辜负您和组织的信任。” 吕源深双手握着他的手晃了晃,点头表态道:“我回去后就组织同志们建言献策,广纳优秀建议,尽快拿出一份符合新时期发展的工作计划向您汇报。” “好,我期待你的计划。” 李学武送了他出门,给足了面子,甚至还在门口聊了这么一会。 会客室里听到两人的对话出现了片刻的安静,都在思量着这些话的含义。 秘书长出差没回来之前,就属这老吕思想滑坡最严重,不少闲话都是从他这里传出来的。谁能想到今天他只跟秘书长见了一面,谈了不到二十分钟,这态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坚定和积极。 秘书长是怎么做到的? ----------------- “你们集团在过去一周时间里总计花出去两千多万元。”姬卫东正了正手腕上的名表,看向直升机驾驶位上的李学武问道:“你不想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钱真不禁花?” 李学武将所有按钮恢复到关闭状态,从飞机上跳了下来。 “我从没把港城的三千万作为集团发展的必要储备条件和标准。” 他从另一架直升飞机上同王小南一起搬下滑雪用具,同行而来的直升机驾驶员李勇则在搭建临时的帐篷。 没错,姬卫东又双叒叕特么回来了,理由是想家了,想儿子了。 这狗屁理由李学武是一点都不相信,他在港城花天酒地夜夜笙歌,还特么能想起内地有个家,孩子有个爹? 也不知道韩雅婷看上他哪了,就算没有闲话传回来,自己爷们什么德行还不了解吗?竟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从国际饭店调到红星文艺出版社担任副总编辑,真就耐得住寂寞,一边照顾孩子,一边上班工作。 当然了,姬卫东也不是没有自知之明,跟李学武在一起的时候每次提起韩雅婷那必然全是好的,没有一点瑕疵。 他怎么形容韩雅婷的? 姬卫东说自己命好,说自己找了个好媳妇,如果换做是他自己,敢保证让自己的爷们每一根头发都是绿颜色的。 “小心点,树大招风!” 熟练地换上滑雪板,手里比划着雪杖提醒李学武道:“说不定这会儿已经有人盯上你们集团了,肥猪一头——” “谢谢啊,要不是你提醒,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大的麻烦!” 李学武没好气地吼了他一嗓子,回头给王小南交代了一句便双手撑着雪杖嗖地一下滑下了山谷,没有一点犹豫。 滑雪运动就是考验大心脏,是勇气碰撞的经济体育,危险、刺激是这项运动的主旋律,也是吸引滑雪爱好者的核心乐趣。 滑雪会上瘾,是人类挑战自然的一种成就感,像是李学武和姬卫东这种人最喜欢挑战自己,突破自身的极限了。 钢城再多好玩的项目也比不上他在港城的潇洒,唯独滑雪还算是个特色。 为了招待每个月总要嘚瑟回家的姬卫东,李学武请他来尝试野滑。 不算很陡峭的山谷里,一人多深的雪层,足够他们玩的惊险刺激了。 滑雪服和全套的滑雪装备国内可不好找,是姬卫东托关系带回来的。 一套紫色、一套蓝色,姬卫东特别选了騒的发紫的紫色,他在港城早就习惯了这种张扬的穿衣风格。 呼啸而过的山风将滑雪板溅起的雪花吹散,又被两人穿透扬长而去。 “太特么刺激了——” 姬卫东在追赶李学武的过程中高喊了一声,也不管他听没听见,在寒风灌进嗓子眼的时候赶紧闭上了嘴。 即便是烈日当空,阳光普照,可此时千山地区的温度也在零下三十度往下,阳光几乎带不来一点温度。 呼哨—— 滑雪板在雪层上拉出一条长长的S型弧线,最终停在了山谷地低洼地带。 王小南和李勇驾驶着直升飞机盘旋在两人的头顶,正等待着下降的信号。 “呵——”姬卫东稳稳地停在了李学武的身边,呼出一团白气,兴奋地说道:“这可比人造雪好玩一百倍!” “港城已经有人造雪滑雪场了?”李学武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问道:“成本不低吧?” “不是港城,不能告诉你。” 姬卫东嘿嘿一笑,掏出背包里的烟雾器拉开,一股红色浓烟涌起。 *** “阿特还没有消息?” 李学武抖了抖手上的白色毛巾敷在脸上,身子往池底挪了挪,让自己全身都浸泡在恒温41度的温泉水中。 不得不说,正在修建的温泉疗养基地确实值得来一趟,未来也将作为集团干部职工疗养的必来之地进行打造。 李学武并没有参与设计,只是提了一些自己知道的设计要求。 其实不提也没事,世界上哪儿没有温泉啊,法国的设计团队很有功底。 再一个,东方三一建筑设计院在传统营造规范中早有几千年的经验了。 李学武和姬卫东又不是古今中午泡温泉打屁第一人,唐朝那些个皇帝和妃子可比他们俩更喜欢泡温泉。 “不知道,大半年没消息了。” 姬卫东缩在池子里,只露出一张脸,像等待猎食的鳄鱼一般漂浮着。 当然了,泡过澡的同志都知道,这种姿势会造成局部浮出水面,有碍观瞻(太小的无所谓)。 “我都说没必要,可他铁了心要找回面子,说不然就没法在那边混了。” 姬卫东突然坐直了身子,因为天上下雪了,局部突出的位置有点凉。 他们正在泡室外温泉池子,池子边缘就堆积着昨晚的大雪和熔化的冰碴。 别说,天然石头垒砌的温泉池旁那几颗松柏将这一处景观彻底升级,很巧妙地将休闲融入了大自然之中。 温泉疗养院还没有建设完成,但并不耽误部分功能区开放试运营。 钢城工业区干部职工已经分批次组织来这边疗养,他不算是最先来体验的。 “你说,我都不在乎了,他还较这个劲,有意思吗?” 姬卫东掰着手指头算计道:“这大半年他得丢下多少生意,少赚多少!” “也许账不是这么算的。” 李学武掀起毛巾遮盖住头顶,任由雪花拍打在自己的脸上,冰冰凉,爽的很。 “那该怎么算?”姬卫东搓了搓身上,挑眉道:“把一整船的武器装备白白送给人家,就为了找回面子和公道?” “他把武器和装备给了谁?” 李学武转头看向他问道:“你知不知道叙利亚两个派别之间的矛盾关系?” “知道啊,什叶派和逊尼派嘛。” 姬卫东耸了耸肩膀,道:“我都挨特么轻机枪扫射了,还能不知道?” 他解释道:“什叶派是阿拉维人和波斯人的主场,逊尼派则是阿拉伯人、库尔德人还有亚美尼亚人的地盘。” “既然你都知道这些,那你说阿特留在那是为了干啥?” 李学武轻轻地一笑,道:“我觉得阿特不是为了意气之争,他是觉得那片土地的争斗还不够凶狠,还不够刺激。” “你是说——” 姬卫东惊讶的差点站起来,可脚下是大块的鹅卵石,身子歪在了水里。 扑腾了两下,他双手抹了一把脸,还是难掩惊讶地问道:“他是想挑起战争?” “不,应该是升级战争。” 李学武晃了晃脑袋,强调道:“从他将武器送给这些部落酋长的行为上来看,他是打算升级战争的手段。” “以往那些部落使用的的大刀长矛才能消耗几个钱,步枪、轻机枪对射又能耗费多少子弹。” 他扭头看向姬卫东微微一笑,道:“真正到了火箭炮对轰的时候那才是真金白银换军火,他想的应该是这个。” “他有这种头脑?” 姬卫东有点不得不相信李学武的话了,但他不敢,或者说不愿意相信阿特有这种算计和头脑的事实。 如果他承认了这个事实,那岂不是说被阿特蒙在鼓里的他是个大傻子吗? “或许吧,也许我猜错了?” 李学武玩味地看了他一眼,重新拉下头顶的毛巾,这会儿有点冻脸了。 姬卫东脸色变幻几次,长出了一口气,道:“你骂人可真脏啊。” 什么特么猜错了,这是故意嘲讽自己不敢承认错误呢。 他用温泉水搓了搓脸,抬起头说道:“就算是这样,几个月没消息,他在搞什么鬼?难道想干掉卡大菲?” “敌人利用好了,也可以成为棋子,不一定非要以消灭对方为目的。”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如果真能影响了叙利亚的形势,让那些部落有了为非作歹之心,他还真有可能捞一笔。” 说到这,他想到了一种可能,转头看向姬卫东问道:“你觉得阿特的背后有没有其他势力存在?” “什么意思?你是说——” 姬卫东皱起眉头道:“我查过他的底细,没收到有这方面的报告。” “你们在北非和中亚地区的情报网络太弱了,甚至不值一提。”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真正能调查到多少关于他的背景关系。” “我只是瞎猜啊,看他这种做事风格,倒是跟漂亮国的作风很像啊。” “怎么又扯到丑国去了?” 姬卫东扯过石头上放着的茶盘,灌了一口热茶说道:“你觉得阿特背后站着的是那些丑国人?” “我只是提供一种猜测。” 李学武看着星空说道:“具体情况还得看情报反馈,这是你的工作。” “你好像对国际关系很了解。” 姬卫东嘿嘿笑着凑过来问道:“怎么?打算来调查部跟我做同事吗?” “能离我远点吗?”李学武瞥了他一眼,道:“再沾上你的傻气。” “我只不过在阴谋诡计上略逊你一筹,你在尖酸刻薄上可比我高多了!” 姬卫东翻了翻白眼,就挨着他重新躺了下来,道:“说说丑国的风格。” “你工作怎么做的?这种基础情报和分析还需要我来指导你?” 李学武斜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代理人战争了解过没有?” “这还用你给我解释?” 姬卫东犟嘴道:“我可是科班出身,专门干这个的。” “呵呵——”李学武的笑声充分地表达了怀疑的情绪,差点惹得姬卫东恼羞成怒。 怀疑他的德行可以,但不能怀疑他的专业,毕竟他是靠这个吃饭的。 “想想吧,是谁支持卡大菲上位的,他不正式表态,或者做点什么,对方能饶了他?” 李学武轻笑着说道:“在国际关系这一块我虽然算不上专业的,但有眼睛会看,不像你们。” “我们怎么了!”姬卫东被骂的实在忍不住,跳脚道:“你说清楚——” “你们好,你们视野深远,判断准确,从没错失一次有利机遇……” “行了行了——”姬卫东不敢再让李学武骂下去了,脸臊得慌。 “我个人并不能代表调查部。” 他想了想,说道:“你看得这么清楚,怎么不去干这个呢?” “呵呵,真叫你说着了。” 李学武转头看向他说道:“这个月我可能就要换个工作了。” “换工作?红钢集团的?” 姬卫东倏地一惊,随即反应过来这不可能,李学武目前不可能离开红钢。 那么答案只有一个了! “卫三团那边有结果了?” 他瞪着眼睛问道:“卫戍区是什么意思?留你还是不留你?” “这么长时间了,光借你的光办事,连个名声都不给。” “我都不在乎,你急什么?”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道:“我早就想辞了那份兼职的,只是报告打上去就被退回来,再打就没意思了。” “他们哪里会舍得让你走!” 姬卫东忿忿不平地说道:“红钢集团发展的越好他们越不会放你走。” “对了,这一次调你去哪?” 他看向李学武问道:“该不会随便塞个参谋的岗位给你吧,忒埋汰人了。” “不是,是去正法干部学校。”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出了一个让姬卫东非常惊讶的名字。 “正法干部学校?西城那个?” 姬卫东对京城各部门当然了解,他惊讶的是李学武的工作调动跨度之大。 中*正法干部学校是哪个? 这个学校换了几个名字,每个时期的名字都不太一样。 最早叫过华北保卫干部训练班、华北工安干部学校、中*工安干部学校。 换现在这个名字之前叫中*人民工安学院,就是轮训和培训在职警官的学院,工安系统非常重要的培训机构。 “去干什么?干部?还是教书?” “不知道,等通知呢。” 李学武看着天上飘下来的雪花说道:“领导只是跟我谈了话而已。” “真是会挑时候啊——” 姬卫东撇了撇嘴角道:“这是拿你当财神爷了,哪需要钱就把你放在哪。” “哎,我劝你啊早点想个赚钱的主意,否则人家找上你的时候你憋手。” “你在教我做事啊?” 李学武扭头看了他一眼,道:“泡好了吗?我饿了,走,回去吃饭。” ----------------- 到底是没躲过去,被沈飞的王新堵在了办公室里,卜清芳还在汇报工作。 “没关系,说你们的。” 王新很是自然地摆了摆手,笑着说道:“我时间有的是,可以等的。” 他也没跟李学武客气,自顾自地走到茶柜前给自己泡了杯热茶。 卜清芳疑惑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李学武,不明白这是啥意思。 “沈飞的王副厂长。”李学武给她做了介绍,随后看向王新说道:“要不我让张兢过来……” “不用,不用,忙你的。” 王新摆了摆手,端着茶杯走到沙发边上坐下,道:“半个月都等了,还差你这三五十分钟的了?” 卜清芳听对方的语气明显带着情绪,问道:“要不我等会儿再来?” “没事,王副厂长对三产工业也感兴趣,你说你的。” 李学武抬手按了按,示意她没关系。 卜清芳回头看了对方一眼,这才继续汇报道:“七厂那边已经交接完成,就等着明年拆改装了。” “我给集团报上去的财务预算被打回来了,说要重做。” 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跟这次德国的技术引进有关系,景总给我打电话,说七厂这个项目可以照旧。” “电厂的附属企业呢?” 李学武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靠着椅子问道:“她答应给你解决了吗?” “我都不敢想,她问都没问,直接告诉我只能解决这些。” 卜清芳苦笑着揉了揉额头,道:“看来附属企业只能我自己想办法了。” “想什么办法?贷款?”李学武看着她问道:“还是相关企业合作?” “合作就太吃亏了——” 卜清芳强调道:“几乎可以肯定的是电厂一旦运营,必定是要盈利的。” “而作为附属企业,无论是电解铝还是电镀工业,都是咱们集团的已经掌握了的工业技术,很好实现盈利。” 她摊了摊手说道:“剩下的砖厂、水泥厂、砂石厂这些还用说吗?” “你想的的太简单了。”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光说这些工厂的设备和技术以及工人就是一大笔投资,光靠贷款可拿不到这笔数目。” “这不是来找您化缘了嘛。” 卜清芳笑了笑,说道:“怎么说我们也算辽东工业的一部分,您愿意借给我们一部分资金解决实际困难行,或者直接授权工业区电厂内部联营也行。” “没钱,真没钱了——” 李学武摇了摇头,道:“集团在港城的一千多万动不了,那是给技术引进准备的专项资金,是保证那些项目平稳落地的资本,我是没权利去挪动。” “正因为抽调了这部分资金,集团在今年的财务预算上就得紧一紧。” 他认真地解释道:“我在工作会议上带头表态辽东工业是要减预算的。” “再怎么减,辽东工业的整体预算体量是在这摆着呢——”卜清芳算计道:“要不您先挪动下半年的预算资金给我,我保证年中之前给你堵上这个窟窿,怎么样?” “你倒是敢用,可我不敢挪啊。”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别惦记我这点家底了,昨天领导小组会议上,我已经把预算分下去了,我手里没了。” “就算剩下那一点应急的,也不够给你用的,消停想别的办法吧。” “那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钱在地上撂着不捡吧?”卜清芳耍无赖地说道:“不行,您不给我钱我就不走了——” “咳咳——”在沙发上坐着的王新听见这句话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你瞅瞅,你一说不走了可给王副厂长吓坏了,他还等着我呢。” 李学武玩笑道:“如果让下面人看见联合能源开发总公司的老总在我这耍无赖,你这威信可就不保了啊——” “那我不管,要不到钱我一样会丢面子,这面子还不如在你这丢呢。” 卜清芳侧身抱着椅子靠背撇嘴道:“到时候也让同志们看一看,咱们的秘书长多么的小气。” “哎嘿——我小气?” 李学武好笑地点了点她,道:“你盯上七厂的时候是谁帮你搭桥铺路的?现在你倒反咬我一口了,真不该啊!” “我要是有办法能这样嘛——” 卜清芳扭头看着他说道:“领导,我现在是骑虎难下了,这个项目做不成,回去以后还怎么做工作啊。” “咳咳,不至于吧——” 可能是等的时间有点长了,或者听着有点心动了,王新开口道:“红钢集团啊,这点钱都拿不出来?” “你看看,有比我们硬气的。”李学武笑着示意了沙发那边,对卜清芳说道:“你要不要问问王副厂长,兴许能从他那要到钱呢,沈飞可比咱们富裕。” “王副厂长,您给评评理。” 卜清芳转头看向王新介绍道:“我们联合能源收购了钢城发电七厂,凭借我们手里的煤炭资源准备做工业用电业务,现在收购进行到最后一步了,领导说配套产业没钱搞,这不是为难人嘛!” “什么工业用电业务?” 王新好奇地问道:“是跟供电一样吗?” “单独供应工业企业的电网。”卜清芳介绍道:“现在拿七厂做试点,我们准备在辽东各大工业区营造发电以及发电配套企业,如电解、电镀……” 她可是个大仙,原来在宣传口,你想她的口才能弱的了? 不仅给王新介绍了发电产业的未来,还介绍了发电产业的配套三产,哪一样拿出来都是目前紧缺的物资。 “这可不真是地上掉钱了嘛——” 王新转头看向李学武问道:“你们集团为啥不投这样的项目啊?” “呵呵——”李学武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的嘛,我们集团正在做产业升级,像这样的小项目,尤其是无法形成集成化产业的,都不会再投资了,现有的产业都会抛售。” “啊,啊,这倒是——” 王新想起了这个情况,前阵子李学武还向他推荐红星钢铁集团那些三产工业来着,说的也是稳赚不赔。 他看了卜清芳一眼,道:“你们的这个项目有保证吗?” “还要什么保证?” 卜清芳瞪了瞪眼睛,道:“我们自己挖的煤,直接送到发电厂发电,成本也就这么一点,还需要什么保证?” “这——这倒也是——” 王新心里还想着她刚刚介绍的那些盈利点和项目回报率呢,脑子有点不够用。 他想了想,看向卜清芳大胆地问道:“要投资这些项目得需要多少钱?” “啊?沈飞要投资吗?” 卜清芳这个时候倒犹豫了,回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道:“不行吧……?” “为什么不行?”这反倒激起王新的好奇心了,“你刚刚不是说缺钱的嘛,怎么这会儿又不要投资了?” “缺钱是缺钱,但我们缺的是建设成本。”卜清芳认真地解释道:“能够确定盈利的项目,在低风险状态下,只要想办法筹集到建设资金就行了。” “也就是说,没必要给我们分钱呗?”王新想明白了,“是这个意思吧?” “清芳同志,要不你先回去再想想办法?”李学武知道适可而止,主动打断两人的对话,道:“你这笔钱我下来跟领导问一下,看行不行,好吧?” “那您可得上点心啊——” 卜清芳一见他答应了,理都不理王新了,招呼过后起身便离开了。 王新看了看她的背影,转头看向李学武问道:“你们不是不打算投资这个项目了吗?” “是红钢集团不打算投资。” 李学武收拾了办公桌上的文件,嘴里强调道:“但联合能源开发总公司旗下还有其他联营企业,得问问他们。” “搞的这么复杂?” 王新端起茶杯走到刚刚卜清芳坐的位置坐下,叠起腿看着他问道:“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呗?” “你看看,你又说这话。” 李学武抬起头看向他,笑着讲道:“沈飞也是红钢的合作企业,咱们是一家人,说话这么客气干什么。” “不客气也不行啊——” 王新回头看了一眼门口道:“这不是明显防着我们呢嘛。” “王副厂长,聊点实际的吧。” 李学武看着他,认真地说道:“就算我们把这个项目的投资权给你们,你们真打算投资吗?” “你们是飞机制造厂,投一个发电厂有什么用,这电厂的盈利是细水长流型的,可能一两年才能实现盈利。” “这还叫细水长流啊!” 王新看着他说道:“叫你这么说,非得三五个月实现盈利才叫好项目?” “我们刚刚在德国花了125万买了一整套客车生产线和配套工业设备。” 李学武看着他淡定地介绍道:“从签约到拆运装,最快8个月就能实现客车生产计划,你说这个项目怎么样?” “8个月!”王新惊讶地看着他,问道:“8个月实现盈利吗?” “125万呢,一台车可赚不回来。”李学武轻笑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怎么也得一年半才行。” “125万,一年半盈利。” 王新嘀咕了一句,挑眉问道:“用塔东机场换你们钢汽的股份怎么样?” “那我得仔细看看了。” 李学武放下茶杯,探着身子仔细观察起了王新的面相。 王新也是被看的颇为不自在,瞅着他问道:“你看啥呢?” “我看你长得不美想得美啊!” 第152章 去京一厂? 内容加载中...... 第153章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内容加载中...... 第154章 梧桐树和金凤凰 内容加载中...... 第155章 津门 内容加载中...... 第156章 正大光明地走出去 内容加载中...... 第157章 立立规矩 “佟姐,一会儿去我家啊?” 佟慧美刚走出幕布,后台便追出来一个唇红齿白的小伙子。 看年龄都不到20岁的俊俏脸蛋上还残存着一点油彩,妆都还没来得及卸干净便急匆匆地问了这么一句。 正站在台下闲聊的两人顺着声音齐齐望去,却见佟慧美窘在了那里。 “马三元,你要干什么?” 金姣姣爽利的性子,皱眉瞪向台上喊道:“哪凉快哪待着去——” “姣姣姐,我不是没来得及邀请您呢嘛,正想找您一起呢。” 大小伙子说话有点……阴气重,听得李学武耳朵痒痒的。 “听不明白话是不是?” 金姣姣丝毫没有给他面子,拧眉喊道:“该干啥干啥去,别逼我骂人啊!” “凶什么凶——”小伙子讪讪地别过头,尤贼心不死地对佟慧美说道:“我妈包了你喜欢的西葫芦馅儿饺子,放的虾皮是我姥爷从津门带回来的,可香了——” “马三元,辛苦给你妈带个话,就说光有饺子可讨不来儿媳妇——” 金姣姣已经走上了舞台,一把拉过表情颇为不自然的佟慧美,嘴角微撇,目露嘲讽地讲道:“就让她死了这条心吧,往后你也别献殷勤了。” “你——” 小伙子恼羞成怒,气呼呼地抿着嘴角使劲瞪了她一眼,跺跺脚不舍地看了一眼佟慧美,哼声跑回了后台。 “哼——”金姣姣一点不让份,同样哼了回去,“知道的是个爷们,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谁家的小嫂子。” “算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佟慧美拉了拉还要再说的金姣姣,低着头往台下走。 金姣姣却是不服气又狠狠地瞪了后台一眼,这才回过身埋怨道:“就他妈那点心思咱们后台谁不知道?” “也就你抹不开面子呲哒他,倒是叫他们蹬鼻子上脸了。” 越说越来气,就算佟慧美拉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说,那也要说。 “就算后台找不着镜子也还有厕所呢,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癞蛤蟆还想着吃天鹅肉——” “行了,少说两句吧!” 佟慧美来到台下,愈加不敢抬起头看他,只轻声劝了金姣姣。 金姣姣哼哼唧唧的不满,可当着李学武的面不好再埋怨姐姐。 “收拾好了?”李学武笑着打量了姐妹两个,点了点头也没问什么便说道:“走吧,带你们去吃烤鸭。” “差点被他坏了心情——” 金姣姣走上前挽了他的胳膊道:“哥,你可别生气啊,今天这顿烤鸭我可是惦记好久了。” “没事,生气也请你吃。” 李学武玩笑道:“谁让我不会包西葫芦馅的饺子呢。” “哎呀——”金姣姣娇笑着拍了拍他的腰,回头看了一眼走在后面的姐姐,道:“他还以为多金贵呢。” “上次我和姐姐拗不过他的死皮赖脸,这才答应去他家吃了一顿,这还被他和他妈惦记上了!” 她是唱戏的,嗓音十分的清脆,就算是日常说话也习惯性地捏着嗓子,说起话来表情灵动,话音也十分的好听。 音调好听,内容可就不一定了。 “您是不知道这顿饺子有多值钱啊,他妈可是把我们姐俩比较了十遍、二十遍都不止呢——” “看得出来,最后你输了?”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道:“该不会就因为这个不待见他吧?” “哼——”金姣姣不满地哼了一声,道:“那是他妈有眼无珠。” 说完这一句,她又笑着回头对佟慧美道:“我可不是跟姐姐比啊!” 佟慧美无奈地白了她一眼,心思还在前面走着的那人身上。 冬日里天寒地冻,昨日排演结束已是夜里九点,就算姐妹两个住的不远,可于丽依旧没让她们回去住。 就在这院里的招待所,两人本打算今天早点结束回家换洗去呢。 “喜欢吃便宜坊还是全聚德?” 李学武给两人打来了后车门,看着弱不禁风的佟慧美是有些心痛的。 唱戏的姑娘很少有胖子,可为了保持身段也用不着瘦成这样。 “当然是便宜坊——”先一步坐上车的金姣姣笑道:“全聚德我们俩去过一次,味道很一般。” 她看向姐姐挑了挑眉毛,打趣道:“要不你再舍得一回,让马三元请咱们吃烤鸭?” “皮子痒痒了是吧——” 再禁不住她逗的佟慧美羞着要掐她,吓得金姣姣尖叫着躲去了里面。 李学武见她上车都费劲,用手托住了她的腰,送她上了汽车。 周末俱乐部人本应该不少,可冬天出来活动总是不便,再有畏惧感冒的风险,所以这个时候算是淡季。 除非有惦记俱乐部餐厅那一口,才舍得来这边打牙祭。 自从俱乐部成立了戏班子,挂靠在红星剧院演出,来大院看电影和听戏的人就少了,多是就近找戏园子。 红星剧院只接红星钢铁集团文工团的戏,剧目往往是反映时代特征和工人生活和工作中的优秀事迹。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样板戏这里也排过,而且还是主要演出剧目,穿插的才是集团的戏。 就算是这,剧院也经常是满员的,因为这个时代能找到全年开戏的园子实在是不容易。 当然了,总听一个戏也有腻歪的时候,可园子里还有杂耍和戏法呢。 相声、地方戏以及大鼓书也有。 正因为“曲苑杂坛”的演出设置,才让红星剧院火遍了全城。 说真的,这份火可不容易,谷维洁形容集团的文化工作是在钢丝上跳舞,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所以集团文工团有自己的思想工作专员,挂靠在文工团的俱乐部戏班子也得接受思想教育和监督。 不仅如此,每个剧院每天的每场戏都有宣传处的干事在现场监督。 这个年代不出事比干事更难。 李学武不是碰运气才找到的两人,要不是有于丽告诉他还真不一定能接到,现在俱乐部戏班子名气很大,不然哪有那么多大家子弟来投靠。 光靠两人的名气和身份,在这个行当里还不足以支撑门户。 麦小田谢绝了班主之位让给了两人,却也是有他自己的考量。 这个戏班子本就不是他的,就算没有他,姐妹两个也会出头。 这年月说什么戏比天大,命都保不住了,天没了更何来的戏。 现在看戏班子是赚着钱了,鼓乐也好、行头也罢都置办全了,刚开始谁敢想啊,要不是有姐妹两个的面子,俱乐部哪里会投资给他们折腾。 再一个,俱乐部就算愿意承担风险,摆了一处舞台在这给他们演,可这也是螺蛳壳里做道场,小小身段能折腾出什么水花,练出什么本领来。 从几年前那场风波开始,到如今闺女毕业以后直接进入钢城冶金厂工作,麦小田算是看透了人生二字。 什么功名利禄,不过是贵人的一句话而已,他还要什么名图什么利。 一切利都是俱乐部的,一切名都是姐妹俩的,所以班主不可能是他。 能看透这一点的当然不仅仅是麦小田,还有那些苟延残喘的曲艺世家。 一处能正常演出的舞台,在这个时代之于他们有多么的金贵,不言而喻。 至于说谁是班主,这重要吗? 要是搁以往,就为了这个名头他们能争的面红耳赤甚至是结仇。 但现在没人敢觊觎这个位置。 金姣姣当然也知道这份名利背后的凶险,可事已至此让她们将这份名义让给他人,她们又觉得对不起他。 有的时候她也在抱怨,当初想什么唱戏、上台的,让李哥为难替她们谋划,真有了今天的这份荣耀,却成了累赘一般,束缚的左右不得动弹。 当吃到一口美味的脆皮烤鸭,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烦恼全都在李哥面前宣泄一空。 她的小嘴叭叭叭地就没停过,一边吃一边诉说着这段日子里的辛苦与压力。 佟慧美只是听着,就算金姣姣问起她也只是点头或者摇头。 李学武坐在两人的对面,听着金姣姣的讲述,时不时地打量她一眼。 或许是因为被他看的多了,佟慧美偶然抬起头与他对视,眼神又飘忽躲闪,脸上总有一丝尴尬和羞涩。 “哥,我听于姐说你出国了?” 好一阵才说完了自己两人的事,金姣姣好奇地看着他问道:“外国怎么样?好玩吗?” 这可不是李学武第一次听到这样问的,但都是出自女人之口。 “是去工作的,玩什么?”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道:“怎么?你也想出去看看?” “我说真的啊,可想了。” 她压低声音回道:“总听人说外面的世界怎么怎么样,可好奇了。” “其实没什么两样,你走多了就能体会到除了人没什么区别。” 李学武吃着烤鸭,介绍道:“以后你有机会去外地演出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出国也是这种感觉。” “说话呢?他们说外国话吧。” 金姣姣瞪大了眼睛,好像真的很好奇一般,问道:“他们听戏吗?” “你们有时间应该找书看了。” 李学武抿了抿嘴角,提醒两人说道:“当你们的艺术和身份达到一定阶段的时候,就该提升自己的文化修养和思想意识,否则要摔跟头的。” “看书?我们?”金姣姣错愕地看了看同样表情的姐姐,又看向李哥问道:“我们就是唱戏而已啊——” “如果只是唱戏而已就好了。” 李学武放下筷子看着两人讲道:“现在的你们不是两个人了,有一群人跟着你们吃饭讨生活,作为班主和班子里的角,你们得为他们负责。” “有的时候唱戏也就是唱戏,有的时候唱戏也不仅仅是唱戏。” 他点了点餐桌说道:“你问我外国人听不听戏,其实你能从书中找到答案,因为你需要学习国内外戏剧发展史,从历史中找出发展的方向。” 就在姐妹两个目露迷茫的时候,李学武又讲道:“你们在成长,也在进步,终究有一天你们要站在讲台上面对自己的学生,到时候怎么讲?”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摊了摊双手,耐心地解释道:“艺人拼到最后拼的是文化,你们不能把自己看作是唱戏的,应该视自己为传统艺术的传播者,是弘扬民族文化,振兴戏剧职业的继承人。” “我们还要做有文化的人?” 金姣姣表情为难地看了看姐姐,又看向他轻声解释道:“我和姐姐都只认识字,没什么文化,看话本不费劲,看历史书就有点……” “识字还不算有文化啊?” 李学武笑着看了两人一眼,鼓励她们道:“又不是让你们现在就会,学习本就是日积月累的事。” “我们试试吧,不一定行。” 金姣姣扯了扯嘴角,犹豫着拿起薄饼卷了鸭肉递给李学武说道:“要是我们做的不好,您可别生气啊。” “只要努力过了就不会后悔。”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接了她的卷饼说道:“以后你的戏班子会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光靠大喊大叫管理啊?” “说到这个我就来气——” 金姣姣想起什么,似乎真的生气了,连鸭肉都不觉得香了。 她看了一眼佟慧美,而后对李学武说道:“总有人阳奉阴违,说了不让做非要偷偷摸摸地做,好像嫌自己命长,嫌我们能登台演出得了好。” “姐你让我说——” 佟慧美在桌子下面偷偷掐了她,不让她说,可金姣姣偏要说。 她看着李学武解释道:“您刚才说戏班子人会越来越多,我们已经感受到了,谁都想往我们这塞人进来。” “以前小田叔负责这些接待业务,因为几次闹的不愉快,小田叔也躲了去钢城,不来戏班子盯着了。” “都是同门师兄弟——” 佟慧美见她说的不满,怕李学武误会了,轻声做了解释。 “什么同门师兄弟!”金姣姣却是不满地嗔道:“当初咱们姐俩走投无路要上吊的时候这些同门在哪?” “现在看我们好了,打着同门的旗号安排这个安置那个的——” 她气呼呼地讲道:“还不就是欺负我们年龄小,抹不开面子便要变本加厉,连安排人进来都不招呼一声了。” “事后问起才含含糊糊地说一句是谁谁的关系,谁知道他们收了什么好处,鸡鸭猪犬都送了进来。” “快别说了,至于嘛——” 佟慧美轻轻拍了她的后背,劝道:“无外乎是那些关系,你跟他们置气犯不上。” “早晚要被他们连累——” 这些话以往金姣姣是舍不得跟她说的,就怕心慈手软好面子。 现在当着李学武的面,她也是要把话说清楚,否则后患无穷。 到底是大姑娘了,说起话来一点都不含糊,有那么一点领导气质了。 李学武仔细听了她的话,等姐妹两个不说了,这才点了点头,道:“老话儿讲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们遇到的这种事也算正常。” “只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哪行哪事都该有个规矩。” 他看了姐妹两个讲道:“就因为班子成立以后你们没立过规矩,所以班子内部才是一盘散沙,谁都能做主。” “等今天回去以后,你们找机会去拜访一下老前辈,问一问规矩。” 李学武拿了两张卷饼,用黄瓜条和鸭肉混着卷了,一人给了一卷。 “先在团里把规矩讲清楚,再告诉这些人往后谁坏了规矩就按章办事。” 他点了点金姣姣,道:“你手里不是有花名册嘛,按花名册点名,不是团里的人直接撵走,管他是谁。” “早该这样了——” 金姣姣瞅了一眼姐姐,劝道:“您就别顾忌什么师门情分了,人家忽悠你两句你就下不来台了,往后闹出事情来,你还要给他们扛啊?” “我没说要管他们……” 佟慧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看着李学武解释道:“当初要支这个班子的时候确实有前辈过来帮忙的。” “就连我们组织的剧目都是前辈们一字一句帮忙琢磨出来的,现在怎么好说一窝蜂地都撵了。” “当初他们来的时候就带着这种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金姣姣嘟着嘴说道:“就算帮忙了、出力了,我们也没亏待了他们,哪次来不是车接车送,还有谢礼。” “反正我觉得再这么下去,咱们这个班子早晚要出事。” “我知道你最近辛苦了。” 佟慧美理解地握了握她的手,道:“可咱们姐妹两个要在这个行当里立足,没有前辈关照是不行的。” “该讲关系讲关系,该讲规矩讲规矩。”金姣姣却是看了李学武,道:“不能因为关系坏了规矩,是吧,李哥?” “唉——”听着她执拗的话,佟慧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学武端起茶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看得出来姐妹两个分歧很大,甚至以往没说出来的矛盾已经有了。 “喝茶,别上火,冬天天气干,注意保护好嗓子。” 他只说了一句,两人便都不再说话,等着他的意见。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学武并没有一上来就判定姐妹两个谁对谁错,即便是佟慧美知道。 “管理嘛,戒急戒躁,这是一个长期与制度磨合的过程。” 他看着金姣姣安慰道:“你要当这个班主,那就得学会隐忍和耐心,有的时候明知道它是错的,可还得找机会、想办法妥善地解决掉它,不能因为一个人、一件事坏了一大片。” 金姣姣理解了他的意思,捧着茶杯点了点头道:“回去我就看书。” “还有你。”李学武转头看向佟慧美,语气严肃地问道:“我什么时候委屈到让你看别人脸色做事了?” 佟慧美倏地抬起头,她没想到李学武的语气会如此的严肃。 看着他皱着眉头,被吓得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却是不敢哭出来。 “当初支持你们从事戏剧艺术,可我没说要拯救整个艺术界啊。” 他点了点餐桌,看着佟慧美强调道:“你觉得自己能耐大到可以给这些人遮风挡雨,消灾免祸了?” “没有……”佟慧美终于忍不住掉下眼泪,声音干涩地想要解释。 “真金白银地砸下去,要真是为了你们赚的这仨瓜俩枣的。” 李学武看了她,语气直白地讲道:“又何必承担这么大的风险,哪儿赚不来这钱啊?” 佟慧美被他的语气吓到,低着头啜泣着,金姣姣也觉得不好意思,不该在吃饭的时候说起这些事。 她拿着手绢给姐姐,佟慧美捂着她的手眼泪簌簌地往下落,哭也不敢哭出声来,全在嗓子里窝着。 “你们想唱戏,不像辜负了这么多年的学习和努力,我十分理解。” 李学武任由她哭着,嘴里依旧严肃地讲道:“但我只能给你们俩撑起这片天,你们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和抱负那得看你们个人的努力和能力。” 这话说的已经很重了,直白一点讲就是两姐妹出了事他能摆平,两姐妹带的班子闹出什么事来他是不管的。 真有能力带这些人,那出了事就由姐妹两个去处理,处理不了就别带这些人。 该立什么规矩就立什么规矩,这个时候他不会讲什么师门关系。 “哥,这事是我欠考虑了。” 金姣姣见姐姐只是哭,愧疚地看着李学武说道:“回去以后我们一定好好整改,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我是不懂戏曲艺术的。” 李学武看了她和佟慧美一眼,淡淡地说道:“更不懂你们这行的规矩,我只是提醒你们该怎么做事。” “我能给你们在这行安身立命不用看人眼色甚至卑躬屈膝的底气。” 他将碟子上的筷子摆在了餐桌上说道:“你们也得知道什么人值得你们付出真心,什么人不值得。” “行了,剩下的鸭子我让服务员包好,你们晚上再吃吧。” 就说了这么一句,到此为止,李学武起身去向服务员要油纸打包,服务员见他穿着不一般,还亲自过来帮忙用油纸和麻绳仔细打了包。 就是看同桌的姑娘低着头在哭,要不是另外一个姑娘神色正常,恐怕服务员都要觉得是李学武欺负人了。 起身的时候,佟慧美的眼睛红彤彤的,依旧抽泣着,一喘一喘的。 也许是被吓的,也许是真委屈,她认识李学武这么长时间还从未见他这么严肃地跟她说过话。 再一个,一年时间没见,她的等待和思念都变成了尴尬和胆怯。 尤其是马三元喊的那一嗓子,她真怕李学武误会了什么,想解释又不敢,赶上金姣姣说起团里的事,所有的都赶在了一起,情绪就控制不住。 上车的时候李学武没再抱她,甚至都没有安慰她,看她一眼。 想想自己因为这些遭了他的厌弃,佟慧美悲从中来,歪倒在后车座上压着声音哭了出来,身子也抽搐着。 李学武板着脸,开车送了两人到家门口,金姣姣好言劝了姐姐一道,也只是让她不再抽泣,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好委屈,好害怕。 “哥,我帮你开大门。” 金姣姣见到家门口了,要主动下车帮他开大门。 李学武回身看了两人一眼,道:“下午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去吧。” 他将副驾驶座位上的纸包递给金姣姣说道:“晚上热了以后再吃。” “哥,您进屋坐一会呗。” 金姣姣听他这么说脸色已经白了几分,更别提泣不成声的佟慧美了。 “这几天我都在京城,工作有点忙,有时间再来看你们。” 李学武将纸包递给金姣姣,转身下了汽车,走到大门这一边帮她们开了车门子。 金姣姣不敢再说什么,面色为难地下了汽车,再扶姐姐的时候,看她眼泪不止的模样只剩下了心疼。 李学武终究是没让她在车上哭死,伸手抱了她下车,轻拍了她后背安慰道:“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没有什么比好好生活更重要了。” “我没想吃他们家饺子……” 佟慧美死死地抱住了他,泣不成声地解释道:“真的……”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哥——”金姣姣这个时候也忍不住抹了眼泪,道:“都怨我——” “你们姐妹两个死都要在一起,却因为几个外人离心,彼此折磨,多没意思。” 李学武拍了拍佟慧美的后背,没能安抚她松开手,只能抱着她进了院。 这大冷天街道上虽然没什么人,但备不住有邻居躲在门后面偷窥。 他倒是不觉得有人认识他,可姐妹两个终究要在这过日子的。 昨晚上没回家,屋里清冷的窗子上都结了冰碴,进屋衣服都不敢脱,伸出胳膊都觉得冻手。 李学武将佟慧美放在了床上,回身帮金姣姣收拾起了炉子。 要不紧着点烧起来,这屋里待一阵都能冻感冒了。 烧炉子取暖的地房就这样,有火就暖和,没火就冷。 要是屋里常有人在还不至于,可隔了夜再进屋就是这个温度。 “国栋哥给送的劈柴和煤,足够我们俩烧一冬天的了。” 眼泪来的快去的也快,金姣姣的性格比佟慧美要活泼的多。 见李学武并没有撂下姐姐就走,她也是紧着忙活,搬来了引柴和苞米瓤,擦着火柴便引燃了屋里的炉子。 “他来送的还是安排人来的?” 李学武刚刚收拾了炉膛里的残灰,站起身打量了屋里的摆设。 还跟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多也是姐妹两个添置的日用品。 让李学武有些意外的是,这处院子正房分东西房,可姐妹两个依旧住在一处,并没有分开。 要不怎么说相依为命,姐妹情深呢,再因为其他人闹矛盾多不值得。 “每年都是国栋哥亲自来。” 金姣姣用手试了试暖瓶的温度,有些遗憾地将热水倒掉,解释道:“没开水了,等我烧一壶再给你泡茶。” “在烤鸭店不是喝茶了嘛。” 李学武回头看了里屋一眼,这会儿佟慧美斜倚着身子趴在被子上,不像刚刚那会哭的厉害了。 “哥,您要是觉得为难,我们不唱戏也可以的,其实没啥意思。” 金姣姣有些胆怯地说道:“小田叔当初也是担心会有什么麻烦,所以费尽心思组织了俱乐部的戏班子,在我们能挂靠红星剧院演出后却去了钢城。” “他说要带外孙子,其实我们都知道,他比我们还小心谨慎呢。” “你知道有风险就行了。” 李学武在炉子上烤了烤手,说道:“既然红星剧院能正常演出,就说明还在规则允许范围之内。” “就怕有一天超出了底线。” 金姣姣无奈地说道:“更怕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底线降低了。” “会有人提前告诉你们的。” 李学武微笑着打量了她,挺长时间没见,姐妹两个都长开了。 或许是因为性格的缘故,看金姣姣比佟慧美更有精神,小辣椒似的。 “要不我们去钢城吧。” 金姣姣眼睛亮亮的,看着他说道:“去哪不一样,小田叔也在钢城,到时候就我们几个组班子。” “你当全国各地哪都有这种文化氛围呢?”李学武笑着看了她说道:“东北更喜欢听地方戏,二人转。” “二人转我们也会唱啊。” 金姣姣挑了挑眉毛,道:“跟京剧相比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罢了。” “说的倒轻松——” 李学武给她解释道:“真正的二人转是在乡村里演出,节目内容可跟你在戏院里演的不太一样。” 何止是不太一样啊,或许只有民国时候的粉红戏才有的一拼。 你说这个年代没有人敢在舞台上唱俗词滥调? 所以才说地方戏、地方演啊。 村里开戏什么时候演? 不到七八点钟绝对不会开锣,都得等天黑透了才敢登台演出。 当然了,这里说的粉红戏可不是后世那种二人转,那种的没有对手。 你想吧,当年“文艺复兴”以后多少地方戏没翻身,为啥二人转依旧能活跃在东北大地上,甚至还能发扬光大,走出山海关呢? 不仅仅是因为出了一个赵大叔,而是唱二人转这些人做出了改变。 你让唱京剧的变换一下风格,整点花活儿在里面,艺术家能愿意吗? 可二人转演员为了生存,为了适应这片黑土地上的变化,不断尝试和创新,这才有了后世的经济市场。 当然了,最原始的二人转几乎消失不见了,酒吧整的那些玩意都是扯淡,偏像于后来出现的脱口秀。 最早那一批二人转演员还是有功底的,唱的曲调和会的曲目很专业。 正因为二人转能够随波逐流,李学武才不觉得金姣姣能唱二人转。 再说了,就算她能唱李学武也不会让姐妹两个受这个罪去。 “要是觉得累了,可以去钢城住一段时间。” 李学武看出了她目光里的依恋和不舍,微笑着说道:“就算不过去常住,有时间想去看我也是方便的。” “真的!”金姣姣惊喜地说道:“我早就想去看你了,可姐姐说你忙,不方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会坐火车吗?”李学武笑着看了她,道:“如果不会就等回收站那边去人跟着一起,或者坐船去。” “我真的想了——” 金姣姣笑着说道:“我还找人打听来着,火车怎么买票怎么上车。” “可后来排演越来越忙,姐姐又担心给你添麻烦,这件事便拖了下来。” “没关系,想去就去。” 李学武很随意地讲道:“就当散心了,想去别的地方也可以。” 他并没有回头,听见里屋有动静,知道是佟慧美出来了。 “生活也不都是京剧,还可以有自己的想法,想看到的东西。” “哥——”佟慧美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喃喃道:“对不起——” “说的什么话。”李学武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有些事非得你们自己想通了才行,要钻牛角尖的。” “等我见着国栋跟他说一声,给您们办个工作证,想去哪了提前告诉我一声,或者安排人送你们过去。” “我们也没想去的地方。” 金姣姣苦笑着说道:“长这么大都没出过京城,只知道你在关外。” “地图看过没有,中国可好大。”李学武挑了挑眉毛说道:“或者等你们功成名就以后,会有巡演邀请,到时候你们也可以走遍全国。” “真要是那样就好了——” 金姣姣笑着说道:“我都知道我不是京城人,可连自己的老家在哪都不记得了,要不是有姐姐,我真成了孤家寡人,孤魂野鬼一般。” “得珍惜这份幸运啊。” 李学武再一次拍了佟慧美搂着自己的手,说道:“有人陪着是一种难得的幸福。” 炉子烧起来了,他帮着填了煤,金姣姣还想留他喝杯茶,李学武却是笑着别了两人,出门开车离开了。 姐妹两个需要时间沉淀矛盾解开后的这段经历,成长会有代价,但不能损兵折将,把自己和亲人伤的体无完肤。 她们终究不能每天陪在他身边,既然选择了相依为命,那就得学会彼此理解和原谅。 ----------------- “二哥!你也刚回来啊!” 王露骑着彗星摩托车拐进了海运仓,却见李学武刚刚停好了汽车。 她惊喜地说道:“我听他们说你回来了,没想到赶了个巧。” “咋就你自己一个人呢?” 李学武从车库里出来,关好了门,这才笑着问道:“雅军呢?” “他今天要值班,就我一个人来的。”王露两条大长腿撑着车子,抬起戴着厚厚手套的右手示意了大门说道:“二哥,帮我开大门,我骑进去,你家这个斜坡推着可费劲了。” “这小摩托车好骑啊?” 李学武打量了她骑着的彗星摩托车一眼,这两年京城可多这玩意了。 便宜、好骑还耐造,家里有点实力的都会买一台代步,真的很好用。 说二八大杠能驮又能装,但架不住人的体力有限,再强的自行车也比不上烧油的有劲啊。 王露笑着墩了墩屁股,小摩托上下直晃悠,“比自行车省劲儿。” “这话说的是——” 李学武笑着要去开大门,却见大门从里面开了,是赵雅萍。 “二哥,你回来了。” 赵雅萍先是同他打了招呼,这才笑着看向王露叫了声嫂子。 “还不快快躲开!”王露玩心可重了,二十出头还跟小孩子似的。 这会儿拧着油门吓唬小姑子道:“我可跟你说,我还骑不好呢,撞着你我可不管!” “哎呀——”赵雅萍被她吓的一激灵,嗔着躲闪去了一边。 王露则是嘻嘻哈哈地拧着油门将小摩托车骑进了大院,上了斜坡。 李学武家在这条街道的一头,把这十字路口的位置,地势不是最低的,可也不是最高的。 姬卫东调查过这处房屋的底细,那个时候李学武就知道这片区域的房子都是小鬼咂设计和建设的。 见识过日式风格别墅的都知道,他们就爱将房屋建在比地势高的地方,庭院会弄成自然的斜坡和景观。 这还是多年沉降,再加上房屋更换了几代主人,庭院风格发生了变化,不然看绿化和地势就能知道,有后世所谓的和风在里面。 “快来帮我拿东西!” 王露停好了摩托车,咋咋呼呼地叫小姑子来帮忙。 赵雅萍依旧是憨厚的性格,只是跟大嫂接触的多了,也知道她是啥样的人。 这会儿同二哥一起关了大门,她也不应声,而是偷偷同二哥小声问道:“我大嫂在单位也这么幼稚吗?” “差不多,像哪吒——” 李学武笑着看了下车的王露一眼,也学着赵雅萍的语气轻声评价道:“净干大人干不出的那些事。” “嘻嘻——” “赵雅萍!你是不是又在背后偷偷说我坏话了!” 王露站在那叉着腰,故作凶狠地说道:“我最近是不是没收拾你?” 她见小姑子还在笑嘻嘻的,斜着眼睛说道:“看来得给你立立规矩了,不然你都不知道大小王了!” “谁不知道大小王啊?” 她没承想,身后突然传来了赵雅芳的声音,带着玩笑的语调说道:“来,王露,我也给你立立规矩。” “哈哈哈——” 这姑嫂几个开玩笑,可把溜出来看热闹的李姝乐的够呛。 她拍着小巴掌学话道:“来,给你立立规矩——” 喜欢四合院之饮食男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8章 等你有孩子的 “来,给李姝也立立规矩。” 李雪可不会忘了亲爱的大侄女,作为李家第一、第二位姑奶奶,不算第三位襁褓里的李悦,两人最亲了。 当然,李姝可不一定这么想。 “这是我家!” 李姝回头学着婶子王露的姿势,叉着腰哼声道:“我可不怕你!” “哎呀!我都忘了,这是你家啊——”李雪好似暗黑大魔王一般坏笑着说道:“正想当着你爸你妈的面给你立立规矩呢,今天算来着了——” “在家我还能让你给欺负了?” 李姝抄起肩膀上斜跨着的冲锋枪,朝着邪恶的小姑姑就是一梭子。 可惜,她和她手里的冲锋枪威力都很一般,暂时压制不住邪恶。 李雪坏笑着在门厅里捉住了李姝,抱在怀里就要往渔池里丢。 “啊——”李姝被吓得尖叫,在小姑姑怀里挣扎着,喊着爸爸妈妈。 李学武要帮王露拎东西,却被她和赵雅萍两人抢先拿走了。 这可不是到二哥家了要客气,而是对二哥一贯的尊重。 甭说是在这边,就是在四合院,在单位,王露也没有累着他的道理。 “李姝!你手里的家伙是吃干饭的啊——”她也是小孩心思,拎着买的糖果、水果和带鱼走进门厅,撺掇李姝道:“要有跟恶势力斗争到底的决心,还要有坚决扞卫正义的信心。” “小婶儿——快来救我啊!” 李姝眼瞅着自己的脚丫就要沾着水了,这会儿喊叫声都变了声调。 王露可只管看热闹,不管救人,这会儿依旧鼓励道:“拿枪砸她!” “你可教点儿好的吧——” 赵雅芳好笑地拍了她的屁股,道:“怎么比小孩还小孩呢!” “就是!比小孩还幼稚!” 李雪回手将李姝塞进了两手拎着东西的王露怀里白了她一眼,嗔道:“还有没有当嫂子的样儿了。” 哒哒哒—— 李姝真是皮,刚刚还被小姑姑吓的掉眼泪,这会儿安全了,还不等从小婶身上下来回手便给了小姑一枪。 李雪气的抬手朝她屁股给了一下子,她也不哭,从小婶怀里出溜下来便往屋里跑,嘴里还喊着小姑坏蛋! 今晚上家里人可多,可热闹。 “别跑!再摔了——” 老太太坐在马扎上哄着蹲在地毯上玩玩具的李宁和李唐,还得借双眼睛盯着飞人一般在屋里乱跑的李姝。 “太!我小姑老是欺负我!” 李姝的性格可机灵,听见太太的提醒,转头便跟太太告了状。 光是告状就完了吗? 那你可太小看这小姑娘了,她那委屈巴巴的表情表演的相当到位。 “你还招惹她!”老太太吓唬她道:“她再收拾你我们可不管了啊,你看谁能救你。” “你们大人就不能懂点事!”李姝也是气急了,站在客厅里叽叽喳喳地说道:“给她找个对象能有多难!” “呀!李姝,你皮子紧了是吧!”李雪从门厅过来,抄起柜子上的鸡毛掸子吓唬道:“你过来!” “我不过去——”李姝往沙发后面躲着,嘴里依旧不让份地喊道:“你要再这么凶对象都找不到!” 李唐和李宁小哥俩蹲在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惊慌失措但嘴不饶人的姐姐,以及张牙舞爪要打击报复的小姑姑。 “对象是啥玩意儿啊?”李唐悄悄问了弟弟,“你家有吗?” “不知道哇——”李宁的东北口音比哥哥更严重,拔着小脑袋瓜瞅了瞅姐姐,又看了看小姑姑,见客厅里鸡飞狗跳的,茫然地站起身说道:“应该是好吃的吧?” “我就知道有大象。”李唐可比弟弟李宁沉稳多了,被他妈妈教的小大人一般,可不比野蛮生长的李宁。 李宁歪着脑袋看了看被小姑姑追的满客厅跑的姐姐,回头对太太喊道:“太!我也要对象!” “哈哈哈哈——” 正看着客厅里李雪和李姝姑侄两个热闹的一大家子人又因为小李宁的童言无忌彻底点燃了欢乐的烟火。 王露笑着抱起李宁问道:“你知道啥是对象吗?” “不知道——”李宁疑惑地看了看她,扣着嘴角猜道:“好吃的?” “你就知道吃——” 李姝见小姑姑不追了,气喘吁吁地爬到沙发上冲弟弟哼声道:“对象就是两口子,小姑就是一个人。” 见小姑瞪眼睛,她躲了躲小声说道:“本来就是嘛,我们老师都找对象了,院长还说大姑娘找不到对象就得找组织……呀!” 一个没注意,她被小姑姑逮了个正着,翻着身子被拎去了鱼池。 “还说不说了?” 被小姑倒吊在鱼池上方的李姝吓得咯咯直笑,笑着笑着又像哭似的。 “快给小姑认个错。” 客厅里坐着的,厨房里忙活着的,没人在意姑侄两个的玩闹。 唯独老太太成了救火队员,又得看着小哥俩别争吵,还得劝着姑侄两个别打闹,脑瓜仁都要蹦出来一般。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不要!这是我家!” 李姝感觉自己头发都沾鱼池里的水了,可依旧犟嘴不服气。 “你家怎么了?”李雪吓唬她道:“你要不服气我天天来你家收拾你。” “呜——”李姝被气的没法,就只剩下哭了,抹眼睛使劲嚎着。 老太太笑骂着从李雪手里把她接了过去,连声哄了几句。 餐厅里刘茵带着两个儿媳妇包着饺子,二丫一个人在厨房忙活炒菜。 赵雅萍照看着房间里睡着了的小外甥女,顺便写作业。 大姥坐在客厅听着大收音机,笑呵呵地看着孩子们玩闹。 刚来的王露倒是没闲着,逗了逗李宁和李唐,削了苹果分给小哥俩便去餐厅帮忙,任由刘婶客气也伸了手。 李雪是姑奶奶,在家厨房的活还能伸把手,到二哥家就剩吃喝了。 “李雪!你就别结婚嗷!” 许是被吓唬的狠了,从太太身上落了地的李姝哭着嗓子指了小姑姑大喊道:“等你有孩子的——” “我有孩子咋地?!” 李雪还真就不信这个邪了,小李姝就吓唬不住了? 李姝是真不怕她,但这会儿人小力量薄,见小姑姑又过来,连忙绕开太太跑上了楼梯。 一气儿跑上了二楼,见小姑姑没追上来,她也是壮着胆子站在楼梯口喊道:“等你有小孩我一天揍他八遍!” “你别下来啊!下来我就揍你!”李雪站在楼下楼梯口威胁她道:“你敢下来的!” “这是我家!”李姝嘴硬道:“我愿意下去就下去!” 听见楼梯传来脚步声,她吓的哇哇叫,嘴里喊道:“我不愿意下去就不下去!” “你下来我就揍你——” 李雪再次威胁了她一句,转身去了客厅,顺手抢了二哥手里的橘子。 “这咋这么热闹呢——” 李学才哈着白气打开了门厅的大门,笑着问道:“谁呜嗷喊叫的呢?” “这会儿才下班吗?” 老太太站在门厅走廊打量着进屋的三孙子几人问道:“没回家啊?” “下班就直接过来了,家里又没人,我们回家干啥。” 李学才是等父亲先进屋以后,这才在衣架上搭了自己的围脖,摘了厚厚的雷锋帽笑着回应道:“都没用拐弯儿,接了毓秀我们就来了。” 在东北语境里三孙子属实算不上什么好话,一般形容冷的厉害都会说:冻得跟三孙子似的。 不过李学才在家排行老三,在老太太这里不是三孙子是什么? “老太太,上午出去了吗?” 姬毓秀穿着制服大衣,看样子是刚从班上下来,头发扎在脑后。 妯娌三个发型都不一样,没有谁学谁。 赵雅芳坐月子嫌麻烦,早在生之前便理了短发,这几个月才长长了一些。 顾宁则是因为李学武的缘故,三年前便开始留了长发。 姬毓秀的头发不长也不短,主要是为了工作方便。到机关工作以后她还想着烫头来着,被机关大姐劝住了。 这年月职场女性烫头发的确实不少,但不太适合姬毓秀。 毕竟刚结婚的小媳妇儿,又是机关里的小领导,属实不该太张扬。 这会儿在门口换了拖鞋,她亲切地揽住了老太太的胳膊故作小声地问道:“大嫂和二嫂给您买东西了吗?给没给我带一份啊?” “哈哈哈——” 老太太笑着点了点她的脑门,嗔怪道:“有你的——” “嘿嘿——”她也是撒娇一般地晃了晃老太太的胳膊,道:“就知道您对我最好了。” “合着我们都不好呗——” 赵雅芳扎着围裙从餐厅里出来,逗了姬毓秀道:“那得了,东西我没收了啊,这钱花的实在是太伤心。” “大嫂——”姬毓秀是家里唯一可以撒娇的小媳妇,这会儿跟大嫂也是一样,跑过去亲近地说道:“咱们家谁还能好过我大嫂去啊——” 正在餐厅里包饺子的刘茵故作不满地轻咳了一声,说道:“咳咳,我可听着呢啊。” “哎呀,妈妈——” 不够姬毓秀忙活的了,她用一种甜腻腻的声音跑过去哄了婆婆道:“我婆婆是世界上最好的婆婆了。” “那这屋里可就剩你二嫂了。” 赵雅芳依旧没放过她,回到餐桌旁,手里捏着饺子逗她道:“今晚能不能吃上这顿饺子还得看你二嫂啊。” “那我二嫂还说啥了——” 姬毓秀从后面搂住了顾宁的肩膀,笑着夸奖道:“医者仁心四个大字都在我二嫂脸上写着呢。” “要不怎么说你当领导呢。” 赵雅芳见她把屋里几个夸了一个遍,笑着揶揄道:“还得是能说会道啊。” “大嫂——”姬毓秀脱了身上的大衣,挽起袖子玩笑道:“我再能说会道也说不过您这铁齿铜牙啊——” “你们吵归吵,可别动手啊。” 李学武站在茶柜旁给父亲泡茶,同餐厅里面笑着提醒道:“怎么着也得让我们吃了这顿饺子再动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二哥你等着看热闹是吧!” 姬毓秀笑着回应道:“还是怕我二嫂挨了我大嫂的欺负?” “要是没有你撺掇应该不会。” 李学武的口才能输给她?端着茶杯递给父亲问道:“今天也值班?” “缺人手,过去帮忙。” 李顺接过茶杯,同大姥的注意力都在客厅里的孩子们身上。 “李姝呢?怎么没见着?” “跑楼上躲着去了。”李学武笑着解释道:“被她小姑撵上去的。” “哎!二哥你说话可别亏心啊——”正在鼓捣电视的李雪回身瞥了二哥一眼,道:“谁啊?不是她自己跑上去的嘛,碍着我什么事了。” “就是你——”听见爷爷回来的动静,在楼梯上封印许久的李姝胆子可大了,噔噔噔地跑下来给爷爷告状道:“爷爷,我小姑老欺负我——” “你还敢下来?” 李雪故作凶狠地瞪着她说道:“我数三个数,一!” “二!三!你能怎么地!”李姝不用她数,主动替她数了剩下的。她爬到了爷爷的身边,嚣张地昂着小脸勾勾手指比划道:“你过来啊——” “给你惯得——”李雪见她如此,拿了鸡毛掸子便要过来。 “啊——”李姝吓得猛地钻进爷爷的怀里,像个惹是生非的小鸡仔。 “消停一会吧——” 李顺哪里舍得大孙女被欺负,就算是闺女也不成。 他很是护犊子地将李姝圈在怀里说道:“别跟你小姑闹啊,多没礼貌。” “是她先欺负我的——” 李姝抬起小脸不服气地辩白道:“人家我跟小婶儿说话呢,她就来欺负我,还说要给我立规矩。” 告完状她还不忘回头用爷爷的语气嘲讽了小姑一句:“跟孩子一般见识,没有大人样儿呢!” “都是你们给惯得——” 李雪见老爹给这小顽皮撑腰,故作不满地嗔道:“等哪天惹祸就好了。” “我大孙女才不惹祸呢。” 李顺抱着大孙女在怀里,哄着说道:“李姝最乖了,最懂事了。” “比我小姑还懂事——”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山不容二虎啊,这家里容不下两个姑奶奶。 李姝处处都想着她小姑,就这会爷爷夸她一句都不忘带上她小姑姑。 “对,比你小姑姑懂事。” 李顺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道:“咱不学她,咱李姝是大姑娘了。” “哼——”李姝有人撑腰自然嚣张,躺在爷爷怀里哼哼唧唧地说道:“这周老师还夸我了呢,说我学习好,主动帮助小朋友。” “是嘛,这么好啊——” 李顺年轻的时候对自己哪个孩子都没有这般耐心过,更没有这份温柔,唯独对几个孙辈,那是心尖子。 见姐姐缠着爷爷,李唐和李宁也围了上来,猴子一般爬了上去。 李唐还稳当些,只是挨着爷爷要往怀里挤,李宁可不管那个,顺着沙发靠背便要上他爷爷脖颈上骑着去。 “你给我下来——” 李学武见儿子如此嚣张,瞪着眼睛吓唬了一句。 还没等李宁反应呢,李顺却是瞪了他一眼,嫌他多管闲事似的。 “没事,爷爷禁得住。” 好么,没爷爷允许李宁都敢往上爬,现在有爷爷的支持他都敢上房。 当然了,上房没有梯子,但骑爷爷脖颈他还是有这个能耐的。 李学文带着一身寒气进屋的时候看着这幅场景直咧嘴。 小时候哥仨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挨过父亲的边,就是李雪也不行啊。 现在你看看,大孙女在怀里躺着,大孙子在怀里抱着,小孙子骑在脖颈上抓着头发喊驾驾,倒反天罡! “才下班?没休息啊?” 李学武站起身给大哥泡茶,看他手里拎着包便问了一句。 “研究所有个会,开了一天。” 李学文在门口换好了鞋,脱了大衣放好了包,斜着眼睛示意了沙发那边提醒道:“你也不管管?” “管了。”李学武顺着大哥的示意回头看了一眼,李姝脚丫子踹他爷爷脸上去了,无奈道:“不让管。” “哈哈哈——”李姝是为了踹弟弟的小脚丫,结果仰着身子找不好目标,连她爷爷的脸也不管就是胡踹。 “惯得没边儿了——” 李雪不满地翻了个白眼,走过来给自己的茶杯里续了热水。 李学文好笑地看了她,端起自己的茶杯说道:“你这当姑姑的也不管?” “你还是当大爷的呢。” 李雪翻了个白眼,转身继续鼓捣电视去了,她想试试能不能找到台。 也是痴心妄想了,这台电视机在家里唯一的作用就是摆设。 李学武在家的时候都懒得找台看,那可真是找台俩小时,不看五分钟,都不够费那个劲的。 顾宁更没时间鼓捣它,二丫更喜欢听收音机,赵雅萍一心只有学习。 李雪问他怎么找台,李学武的回答是:碰运气,比开密码锁不容易。 “在研究所比学下忙?”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在沙发上坐下后,李学武问了大哥一句,他很久没去研究所了。 李学文喝了一口热茶回道:“不是要搬家嘛,院里让报设备采购。” “给你们批预算了?”李学武扭头看了他,问道:“给了多少?” “没说给多少,就是让上报。” 李学文看向他问道:“你是集团领导,你不知道批了多少?” “我走的时候预算方案决定重新做,回来以后还没去单位呢。” 李学武扒了炒花生扔在嘴里说道:“这一次应该都会削减,就是不知道财务那边给你们减了多少。” “好像不是减吧,还有加呢。” 李学文挑了挑眉毛,道:“我听他们说好像是李主任特批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要是特批应该用了港城剩下的那笔资金。” “那差不多,应该是。” 李学文叠起右腿说道:“这次的设备和仪器采购应该是从国外引进,领导还提醒我们尽量超前要呢。” “也就是对你们舍得。” 李学武笑了笑,放下茶杯解释道:“去德国一趟,他算见识到科技所带来的生产力和创新能力了。” “还是去外面看看的好。” 任由孙女孙子在自己身上玩耍的李顺这会儿讲道:“不然永远是井底之蛙,眼前只有井口那么大的天。” “其实最应该出去看看的是你们中医医学。”李学武同大哥一样叠起右腿看向父亲说道:“就骨科和神经内科来说,中医学比他们先进。” “他们治疗脱臼需要几个月。” 他给父亲解释道:“就是简单地恢复术,可偏偏能整成骨错位。” “嗤——”李学才想起什么似的,好笑地说道:“我在协和医院见识过来交流的外国医生,确实对中医学比较好奇,一惊一乍的。” 这年月还有外国医生来中国交流学习?不仅有医生,还有记者和商人,甚至还有各方面的学者来内地。 就李学武所了解到的情况,上面并未拒绝任何来访的请求,更没有关闭以文化和技术交流为目的的考察。 后世能查到的很多图片资料都来自此时进入内地考察的外国记者。 所以李学文说有外国医生在协和,几人都没有很惊讶。 “西医更注重实验,中医更注重经验,中西医结合是个不错的路子。” 等李顺说完,李学才笑着应道:“您的这个观点只能在家说,在单位可千万不能说给别人听。” 他扭头看向大哥和二哥解释道:“我们单位现在上纲上线的人可多了,专跳你发表意见时的小尾巴。” “所以看病不能说话?” 李学文还是文气重,这会儿略作不满地说道:“朝这样下去以后都别说话了,大家就用手语交流好了。” “手语就不犯错误了?”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给我比划个语录我看看。” “我就会背那么一两句。” 李学文瞥了他一眼,侧过身子靠在沙发上说道:“日常够用就行了,谁天天念叨着这些。” “要不怎么说你得加强学习呢。”李学武拍了拍大哥的膝盖说道:“就你这样的,还是消停在实验室待着吧,别想着回学校了。” “嗯,我看也是——” 李学才端起茶杯附和道:“学校只能比我们单位更甚。” “吃饭了,别聊了,洗手去。” 刘茵擦着手上的面粉出来给家里的男人们提醒道:“给孩子们也洗洗啊。” “得嘞,一人一个啊。” 李学才笑着站起身,从父亲脖颈上抱起李宁便往卫生间走。 李宁跟他三叔可行,只要不提打针的事,三叔就是好三叔。 李学文抱起儿子走在后面排队,说好的一人一个,他负责李唐。 “我自己去——”李姝也不等爸爸伸手,主动从爷爷怀里跳了下来,噔噔噔地跑上楼去楼上卫生间洗手。 姐弟两个每天早晨都是在楼上洗漱,所以特意做了小板凳够得着。 李雪没等他们,是去厨房洗的手,早上桌帮忙摆饺子去了。 “楼上还有一个,您带走。” 李学武见大姥听收音机里的样板戏入神,便笑着问了一句。 大姥却是摆了摆手,道:“前院人来人往的,再弄坏喽,值不当。” “有啥值不当的。”李学武坦然地讲道:“我跟顾宁都不咋听,您带回去晚上消磨时间。” “用不着,要用着就在店里拿了,我不耐伺候它。” 听见卫生间爷几个洗完了,他这才同李顺一起往卫生间走。 今天家里人多,显得屋里可热闹了,像是过年了一般。 配合窗外昨天夜里下的大雪,灯光映衬下真有种年夜饭的感觉。 大姥依旧是不求人、不麻烦人的性格,来家里话很少,同姑爷李顺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说就是家里事。 无外乎前后院的房子得维护,早晨烧、晚上烧,不能凉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还有就是西院的马和柴火堆,怕有小孩儿玩鞭炮再给点着了。 上桌吃饺子的时候,大家伙说起来也就是家里这么一点事。 今天这顿伙食可丰盛,家里人最齐,除了猪肉白菜馅的饺子还有二丫准备的六个菜,都是量大管饱的那种。 “喝点酒吧,少喝点。” 李学武拎着母亲早就烫好的酒壶给姥爷和父亲一人倒了一杯。 “大哥来点不?”他故意逗了大哥一句,比划着要给他倒一杯。 却没成想,李学文拿过酒杯摆在了自己的面前,真示意他给倒一杯。 “没想到吧,你大哥出息了。” 赵雅芳抱着睡醒了的小闺女站在餐桌旁笑着对满眼惊讶的李学武说道:“在家有时候还自己喝一杯呢。” “咋地?学李白呢?”李学武在给大哥满了一杯后调侃道:“还是屈原啊,世人皆醉我独醒?” “喝酒哪有那么多理由。” 李学文挪了杯子到手边,看着桌子上的菜随意地说道:“想喝了就喝点呗。” 喝酒确实不需要理由,但从来不喝酒的人开始喝酒必然有个理由。 被李学武从学校救出来安置到一监所,再听说学校复课欢喜地回去却落得个心灰意冷,说不失望是假的。 真没有教书育人的理想和信念,他在一监所就不会给那些改犯们上课。 这么说吧,那些改犯们能上他的课,从他这里学到的知识比那些大学生们还金贵,这可是一技之长啊。 只说修电器这门手艺足够他们从监所出来以后有个安身立命之本了。 为了理想,他甘愿在一监所蹉跎了三年时光,可换来的是什么? 去研究所也是迫不得已,是二弟李学武劝了几次才下定决心。 他不是对这个时代失望了,他只是失望自己没有继续理想的能力。 华清没有课给他上,那职业技术学院也没有吗? 还真是,红钢集团的职业技术学院听名字怕不是野鸡学校一般,但论教学硬件和师资力量,全国可称第一。 这里不一定有传奇和大师,但能上课的最低也是个教授。 过去几年时间里,红星厂网罗来的人才里教授职级的最多,因为他们这些人算是重灾区,想脱身都难。 来红钢集团工作,又能教书又能带科研,比在原单位还潇洒惬意。 衣食住行是红钢集团最高标准,国内还有哪家单位能提供这个条件。 你想吧,红钢集团普通职工是什么福利待遇,他们的待遇得多好。 唯独有一点不好,那就是教授太多,能安排的课程太少。 这还得说职业技术学院从一开始就定了大规模培养新生代力量的目标,无论是教学楼还是学院设置,都能从招生数量上得到体现。 放眼京城任何一所大学,往前数几十年,有哪家一年度招三五千人? 去年红钢职业技术学院招生三千六百多人,妥妥的大学标准招生数。 这里说的可不是此时的大学,比较的是后世的大学。 此时的大学一年多了说也就几百人,华清以前一年也就三五百人罢。 一个学年三千多人,三个学年上万人,教授还能富余,你说红钢集团的师资力量和科研力量有多雄厚。 每年科研和教育投入都是红钢集团的大头,每年在这两个方向上的预算都会打破上一年的投入记录。 李学文也是看重这一点才重新燃起了希望,决定在研究所工作。 李怀德怎么舍得这么砸钱? 要不是尝到甜头了,谁又敢不设上限承担着风险从全国招揽人才。 去年集团技术输出盈利超过300万元,这可是纯技术输出盈利。 科研所连同生产单位技术工程师以及技术工人组成的技术支持团队几乎包揽了全国正在技改的车企业务。 采购和改装汽车装配生产线、技术支持高标准机床安装和培训、为企业和单位提供安全管理和消防管理培训,帮助企业进行生产全流程诊断。 红星管理和红星技术已经成为了一个能在全国叫得响的品牌了。 但凡想实现弯道超车的企业,想要在三产工业上有所作为的单位,都舍得花这个钱,因为有京城二汽的例子摆在前面。 以前京城二汽在京城工业圈里算什么?排在京城汽车后面吃土都算说了好听的,纯纯是后娘养的。 但现在你看京城二汽,那也是扬眉吐气,独树一帜了。 京城二汽参与了钢城汽车的客车生产项目,投资早就收回了,现在这个项目的盈利能够反哺新的项目。 而从京城汽车以及京城摩托车厂等京城汽车工业整合来的资源,京城二汽通过与红钢集团合作,在京城地区打造出了一条汽车零部件生产中心。 虽然规模还算不上很大,但有津门汽车零部件供应链的采购支撑,利润源源不断地反哺,京城二汽革新技术和采购新的生产设备,三产工业算是彻底搞起来了。 对比砸锅卖铁筹集资金搞技术革新,更换汽车生产线的京城汽车,他们过的日子算是好起来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主打产品BJ130在华北地区没有竞争对手,产能上来以后更是独霸一方市场,很是打响了京城二汽的品牌。 李学武上次跟古力同电话联系,听他那个意思京城二汽要改名了。 为什么要改名字,因为京城二汽觉得委屈,凭什么叫二汽啊。 要是没有一定的底气,他们敢跟京城工业提这种要求? 这个时代就是这样,魔幻又现实,李学武看大哥都开始喝酒了,便也没问三弟,给他也满了一杯酒。 “咋地?还看毓秀眼色啊?” 李学武在给他倒酒的时候,见他瞅了姬毓秀那边一眼,笑着逗了他。 “二哥,我可不管他。” 姬毓秀怀里抱着李宁,一边给他喂饺子皮,一边说道:“能喝的不遭罪,装能喝的才遭罪呢。” “我就能喝一杯,多了不行。” 李学才讪讪地一笑,强调道:“我一会儿还得开车呢。” “上次在他大舅哥面前丢脸了。”李学文看了弟弟一眼,给二弟解释了一句。 李学武给自己的酒杯倒满后,听见这话眉毛一挑,看向学才问道:“他哄你喝酒了?故意灌你的?” “没有,我自己要喝的。” 李学才见二哥这么问,不好意思地看了媳妇儿一眼,赶紧解释了。 姬毓秀见他这么说,这才抿了抿嘴角,开口道:“不能喝还逞强。” 她刚刚为啥没急着解释,因为她知道二哥同她大哥关系要好。 这么说吧,她就没听说二哥有什么关系特别铁的朋友,除了她大哥。 反过来也是一样,她也没听说自己大哥有什么过命的交情,除了二哥。 这两人是真朋友,就算开玩笑也没什么,但她得尊重自己爱人。 “那就没办法了。”李学武坐下后拍了拍弟弟的后背道:“我想给你找回场子也是不行了,咱们没理。” “我就是赶上了,看他自己一个人喝太没意思了。”李学才见二哥张罗酒,同时举杯解释道:“没想到喝多了。” “嗯,他一个人喝是没意思。” 坐对面的姬毓秀瞅了他一眼,好笑地说道:“结果你也没放过他。” “是我大舅哥送我回家的。” 抿了一小口的李学才红着脸主动解释道:“我还吐他车里了。” “咦——” 李学文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吃饭的时候说这个。” “我大哥发誓再也不跟你喝酒了,他比你还长记性呢。” 姬毓秀一边喂着李宁吃饺子,一边好笑地给逗了李学才。 在桌上吃饭的都是家里人,说话也没有在意,小夫妻两个感情十分好。 姬毓秀认识李学才的时候已经参加工作了,那时候李学才才上大一。 等了他三年,两人才在去年结婚,这份感情可算牢固。 “少喝一点,耽误了要孩子。” 李顺关心的总是孩子们的身体健康,以及下一代的计划。 李学才倒是没什么,却把姬毓秀说了个大红脸,怨得刘茵瞪了他一眼。 “吃饺子,你也少喝点酒。” 她用筷子翻了翻盘子里的饺子,招呼众人多吃菜,多吃饺子。 “你的调令下来了吗?” 李雪看向斜对面的王露问道:“公示期已经过了吧?” “昨天下来的。”王露见众人看向她,不好意思地笑着解释道:“二哥照顾我,安排我去工会工作。” “副科长?”李雪挑了挑眉毛,道:“可算给你机会大展身手了。” “别着急,上班我就给你找。” 王露跟李雪的关系更熟,更亲近,她挑眉逗了李雪道:“你想找啥样的尽管给我说,现在我手里可有全集团所有好小伙的个人资料了。” “去——”李雪白了她一眼,道:“用得着你介绍?” “这话别说太早了——” 王露打趣道:“说不定到时候你还得求着我给你介绍对象呢。” “我可不是自吹啊,二哥是知道我的,没有一个是保不成的。” 她看向李学武抬了抬下巴,道:“二哥,是这样的吧。” “嗯,没错。”李学武笑着看向她和李雪,道:“保媒的成功率仅次于我。” “哈哈哈哈——”想起李学武当初也是乐于保媒,韩雅婷和王露都是他给介绍的,众人想想也是好笑。 王露笑着附和道:“我哪里比得上您啊,要不您再出山?” “给谁啊?给李雪?” 李学武故意逗了妹妹,很是认真地打量了李雪一眼,就在李雪要炸毛的时候笑道:“我妹妹眉清目秀,品行端庄,追求的人不知凡几,哪里用得着我费心。” 他看向李雪说道:“我唯一需要费心的就是帮她万里挑一才是。” “还是我二哥会说话——” 李雪听着二哥的夸奖,炸起的毛瞬间安抚了下去,嘴角更是带了笑意地瞥了王露一眼,道:“就是——” “呦呦呦——”王露撇着嘴角说道:“那你倒是真处一个啊。” “我现在还不想处,怎么着?” 李雪晃了晃脖子,傲娇地道:“迄今为止还没发现适合我的。” “你要想找咱几个哥哥这样,恐怕且得选一选呢。” 王露更会说话,笑着示意了看热闹的三个嫂子道:“要不你也跟嫂子们问一问,学一学,看她们是怎么着找着这么好对象的?” “可不带你这样的啊——” 李雪看了她一眼,道:“知道你要去工会工作了,也不至于这么会说吧,以后这还了得!” “唉——”就在众人说笑的时候,李姝摆弄着手里的筷子唉声叹气地感慨道:“筷子都是成双成对的,只有我小姑是单身一个人呐——” “李姝!来,小姑喂你吃饭!” 喜欢四合院之饮食男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59章 奉城红星国际(塔东)机场 1月20日,星期一,大寒。 张恩远同集团小车班司机早早地便赶到了海运仓一号。 前天的大雪依旧没有化的迹象,即便昨天和今天都是大晴天。 李学武穿着呢子大衣从院里出来,身后跟着的是轻声询问他晚上是否回来吃饭的二丫。 “如果不回来我会打电话。” 他回头交代了一句,同时将手里的公文包交给了迎过来的张恩远。 “秘书长,早。” 张恩远接过公文包,将车门打开至最大角度,侍立一旁等着李学武。 “早,昨晚休息的还好吧?” 李学武同二丫说完,打量了张恩远一眼,点点头迈步上了魔都牌轿车。 他的伏尔加M24在钢城,在京城工作期间只能乘用小车班配备的魔都轿车。 这待遇已经不低了,也就是红钢集团创收效果好,舍得花钱采购汽车。 这年月一般的地市一把也就是乘用魔都了,可少有乘用伏尔加M24的。 企业到底不同于地方,这里是小财务,不是地方统筹财政,只要厂里经济效益好,没有那么多包袱就过的好。 虽然这一时期国内经济遇到了东德的同类型状况,但本质上到底有区别。 有人说此时全国的工业经济技术还相当的薄弱,跟东德没法比。 这是当然,放眼全国工业,经济体量和发展潜力是不高,但看局部呢? 把目光放在东北地区,此时的东北真可以称得上是先进工业基地了。 要说有钱,东三省的经济总量排在全国前三,全国都说东北人有钱。 这个时候的东北工人对比之下普遍要比其他省份的工人要幸福的多。 工厂多、效益好,工人吃的好穿的也好。 后世东北人一个月3000块工资都舍得穿始祖鸟,就是此时留下的习惯。 最开始流行的皮夹克和貂儿也是从东北兴起的,这就是花钱的习惯。 京城工业那么横挡着不让红钢集团抽调走轧钢厂都没拦得住,为什么? 因为此时东北有着最好的工业发展基础,将轧钢工业放在钢城,红钢集团的生产成本至少能降低15%。 但凡有基础,有理由,京城工业都不会放轧钢厂走,可惜他们没有。 红钢集团在东北重工业地区布局重-轻混合型工业,以重工业发展为基础,打造出了营城船舶 营城港区、钢城综合工业区、奉城机械制造厂一条工业线。 在工业的沃土上,红钢集团的工业发展潜能彻底得到了释放,企业经济和产业结构依托技术变革得实现了调整。 正因为有了过去几年的发展和经营这才有了今天的亮马河生态工业区。 汽车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一进入生态工业区便有了鲜明的对比。 京城城市道路发展的标杆就在生态工业区,这两年市里没少组织考察团来工业区调研取经。 市区公路只有一条照明线,路灯或被安置在道路左侧,或者右侧。 你再看亮马河工业区的道路,不仅使用了高标准的沥青铺装路面,连道路照明系统都碾压了市区公路。 市区公路除了部分路段设置了绿化带,其他道路还是两条线为主。 工业区的马路并不是,全区域道路实现了绿化带分割,路灯就设置在绿化带区域,一杆两灯,兼具多种功能。 全国城市建设看京城,京城城市建设看亮马河生态工业区。 考察和调研的团队越多,越说明亮马河工业区的建设有前瞻性。 “苏省来的考察团就住在招待所,昨天我在市里逛了逛,回来遇到了他们。” 张恩远坐在副驾驶,侧着身子给后座看文件的李学武介绍道:“他们是来看生态工业建设的,听说上面有了在全国推广生态建设的意见和建议。” “环保嘛,早晚会有这个意识。” 李学武看着手里的文件随口应付了一句,他前世管了半辈子安全环保,当然知道国内环保工作从哪年开始的。 比很多人想象的都要早,准备工作开始在明年,真正落实环保工作在73年,提出重视环保工作的便是Z先生。 亮马河工业区能收获这么多的关注和认可,不无管理理念先进的缘故。 作为实验性质的工业企业,要是没有点前瞻性的东西,哪有生存基础。 红钢集团有太多先进理论做支撑,更有丰富的创业经验做证明,才会在一次次变革和尝试中得到信任的基础。 从车窗往外看,将办公区和高级住宅区以及实验室与河畔公园相结合;将原轧钢厂厂区围墙拆除,打造生态轻工业与科学研究院相结合的园区体系;工人新村与商业体系兼容,多方体系结合在一处,形成亮马河生态工业区。 这种城市规划设计足以领先一个时代,小小的一块地皮竟然容纳并满足超过10万人宜居生活,不得不说一句优秀。 魔都轿车拐进公园绿植区,沿着甬道进入集团双子座大楼办公区。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当然不会跟着汽车一起进入地下停车场,而是大楼门厅处下了汽车。 张恩远拎着公文包走在他身一侧,轻声汇报着与办公室对接的工作安排。 如果不是领导有重要工作和会议,他是少有机会来集团工作的。 对这里熟悉,又很陌生。 “秘书长好——” “领导早上好——” 一声声问候不绝于耳,就算早间上班的人流量很大,可依旧有人主动来打招呼,脸上的微笑能融化窗外的积雪。 李学武面对这些问候多半是微笑着点头示意,有认识的便摆手回应。 在过去一年时间里,集团发生了很多变化,办公区搬家便是一项。 而李学武在辽东工作,这个过程他基本上没有参与,可见他在集团露面的次数和时间有多么的少了。 以致于问候声不断的同时,有更多生面孔在好奇地打量着他。 脚步不停,刷脸直接越过集团高层干部通道,进入专属电梯区域,几乎没有等待时间,直接上了上行电梯。 不用按电梯,不用等电梯,因为电梯有专人驾驶,相当的方便。 “领导,王露同志的公示。” 出楼梯到达9层,张恩远看见了电梯一侧公示栏上的文件,笑着提醒了一句。 李学武扭头看了一眼,确实是关于王露的晋升公示文件,不过已经过期了。 一般这些过期文件办公室会安排专人处理,不会存在太久。 “秘书长,早上好。”樊华背着皮包从另一侧电梯上来,显然是刚上班。 她见李学武正在看公示文件,便笑着解释道:“上周贴的了,过期了。” 调动文件不用公示,晋升文件才需要,如果王露单纯地是从办公室调到工会,自然不用公示,但她在调动的同时也有晋升,所以才会有这一类文件。 当然了,同期晋升和调动的不仅仅是王露一个人,集团人事处不会为了她一个而如此大费周章,一般是攒一起。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说某人因为犯错误而被处理的,或者是职级较高的干部晋升,这样还是要单独公示。 李学武扫了一眼公告栏上其他文件,这才看向樊华问道:“来晚了?” “哪有,时间刚刚好。” 樊华笑着抬起手腕看了看,分针还在上班刻度前面呢。 “您可别吓唬我,迟到一回扣两分,我们科还想要奖金呢。” 集团科室众多,竞争当然激烈,优秀科室的小红旗就三面,也就意味着每个月只有三个科室能拿到优秀奖金。 你就说,他们要不要卷? “奖金一个人能分多少?” 李学武一边往自己办公室走,一边随意地问了一句。 樊华则也是闲聊天一般地回道:“我们科不像其他科室,只要拿优秀科室奖,人人均分,每人两块五毛三。” 瞧瞧,有零有整的。 “你们科室有多少人?”李学武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新京一厂分出去以后你们还剩多少?” “我们科算2级科室,22人标准。”樊华干净利落地回道:“不比秘书科,但比档案室要强的多。” 档案室算3级科室,标准12人,包括正负科长,比一般的股长都不如。 秘书科需要干活的人多,所以定了1级科室,32人标准,妥妥的大单位。 集团机关上下只有四千多人,1级科室又能有几个,科长都牛一些的。 不过牛不牛并不单纯依靠科室等级,像樊华所负责的对外办,虽然是2级科室,但妥妥的好单位了。 对外工作哪有省钱的,尤其是对接贸易商,领导不要面子,集团不要面子啊? “22个人,一个人两块五毛三。” 李学武心里算了一下,看向樊华说道:“一个月一个优秀奖也就是五十多块钱,三个也就不到两百块。” “一年呢?”樊华笑着说道:“怎么也得两千多块钱呢。” “那也值得了——”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道:“两千多块钱实现了集团培养上下各部门竞争意识的目标,这还不值得啊?” “您要这么说的话,我没别的说了。”樊华攥着背包带笑道:“这才是你们集团领导能考虑到的意义,我们就知道两块五毛三能吃十顿红烧肉的!” “哈哈哈——” 她见李学武露出好笑的表情,跟着也开心地笑了出来。 市面上一斤肉在六毛七分钱左右,食堂每天中午提供的肉菜里就有红烧肉一项,单价两毛或者两毛五。 为啥还有区分? 有土豆的那种就两毛,土豆有,但没有大锅饭那么多,没有土地纯肉的就两毛五,也就是说差了5分钱土豆钱。 真能赢得优秀科室奖,每人分得两块五毛三,可不就是十顿红烧肉钱嘛。 这个奖设的好,分寸拿捏的也好。 三个科室得奖,覆盖人数大概在六、七十人左右,刚好能在集团内部形成正面宣传效果。 这年月还有什么比得上吃肉更能让人精气神十足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尤其是这种工资以外的奖金,不吃肉拿回去给孩子买布料做衣服不好吗? 所以说精神奖励的代表——流动红旗要设立,附带的物质奖励也得有。 一年才两千多块钱,影响的可是集团上下几千人,这钱花的不值吗? “回头整理一下,将这一制度下发给各分公司和生产单位,斟酌执行。” 李学武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同张恩远交代道:“奖金拟依照集团发放标准增减执行,但不能超过5%。” “资金来源如何解决?” 张恩远放下文件包,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做了记录,同时也进行了补充提问。 李学武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想都没想地便交代道:“由各单位、分公司自行筹措,财务不能出这笔钱。” 他拿起钢笔点了点张恩远讲道:“一旦开了这个口子,这就是腐败的温床,不能给有些人可乘之机。” “明白。”张恩远做好了记录便开始收拾办公室里的文件。 怪不得刚刚领导的要求是酌情执行呢,不给钱完全看下面自己干不干呗。 反正管理效果已经总结下发了,集团也不逼着你们这么学,但等领导下去调研的时候,一旦发现机关工作效率和管理有问题,那到时候就得问一问了。 到底是管理问题还是能力问题。 如果说管理有问题,集团给出的解决方案有没有学习啊。 如果学习了,执行了,还有的说,有缓和的机会,如果没学,那就不是管理有问题,而是负责人的能力有问题。 管理有问题可以整改,负责人能力有问题只有一个解决办法,那就是换人。 所以说有些工作是不能强制下发执行的,也用不着强制执行。 李学武交代张恩远形成报告,就是要交给综合管理部来监督运作的。 他是集团秘书长,能直接指挥的只有综合管理部,其他部门都是协调关系。 咚咚—— 坐下没一会,敞开着的办公室房门便被敲响了,是综合办公室副主任郭红梅陪同技术发展部副经理陈富华来了。 “秘书长,打扰您了。” “红梅同志,来——”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门口一眼,点点头叫了两人进屋。 他并没有起身,是正在整理文件和资料的张恩远迎了上去。 在请了两人到办公桌前落座后他这才要去泡茶。 当然了,只是一个动作而已,在郭红梅摆手客气着说不用的时候,他便点点头去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无论领导同谁谈话,只要不是年轻单身女同志,他都不用在屋里站岗。 今天来的这两个,郭红梅明显不是主角,技术发展部那个陈副经理才是。 “秘书长,按照李主任的指示,咱们综合办需要组织协调相关部门组建技术和设备接收团队,赴德国工作。” 郭红梅首先开口解释道:“相应人员包括工程师、技术工人以及安保人员,领导让我来向您请示,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布置需要,请您给做指示。” “技术这边问一下夏总吧。”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两人讲道:“他应该已经做好相关的工作准备了。” 他靠坐在了椅子上,想了想说道:“我们回来的时候就同他谈过了,驻留在德国的技术团队和谈判团队会同你们进行对接和协助。” “再有就是法律团队了,这个还是要组织一下的。” 李学武手指点了点桌面强调道:“这一次我们借用了港城相关单位的法律力量,咱们自己也得有相关的准备和能力才行。” “要法律学者吗?”郭红梅有些不解地问道:“要找律师的话——” 这个时候哪还有律师这个职业,甭说这个时候,再往后推十年也不行啊。 “要找律师,还得找懂得国际法的律师,尤其是擅长经济类案件的。” 李学武认真地强调道:“未来集团在国际贸易舞台上会越来越多地参与经营活动,没有法律力量做支撑,出了问题谁知道,谁又知道该如何解决。” “即便在国际贸易中很多问题是无法依靠法律来解决的,但依旧要遵照应有的国际法来执行贸易活动。” 他手指点了点桌面,道:“有规矩,才成方圆,我们得先学会守规矩,人家才能信任咱们,愿意跟咱们打交道。” 李学武的这番言论不可谓不超前,在国内各种案件基本缺少律师参与的情况下,他竟然能看到国际贸易法规。 按照他的思路,目前国内有着时代的特殊性,但并不代表可以肆意妄为,给以后的进步埋下地雷。 要从一开始就建立守规矩的意识和行动规范,让集团的经济贸易活动在条条框框内执行,赢得贸易伙伴的心。 “秘书长,我记下来了。” 郭红梅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下来我就组织人员筹备相关法律力量,只是相关的指标和……” “这个我来跟领导提吧。” 李学武伸手从文件架上拿了自己的工作笔记,将这个工作做了登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稍晚一点我会同李主任汇报塔东机场的兼并工作,这个到时候讲。” “那就最好了——” 郭红梅看了陈富华一眼,笑着说道:“那我这边就去准备,等您消息。” “嗯。”李学武点了点头,又看向陈富华讲道:“这次去东德要仔细甄选相关人员,既要技术过硬,也要思想过硬,要学习当地的文化和习俗,不要出问题,闹矛盾。” “明白,秘书长。” 陈富华应声道:“这一次行动是我负责带队,一定谨记您的指示。” “如果是你去就最好了。” 李学武态度和煦了几分,看着他点头说道:“要稳,还要有随机应变的准备,不要太刻板,该灵活还是要灵活。” 他很直白地提醒陈富华道:“你们此行的目的是将技术和设备带回来,期间是讲原则还是做变通,目的是一致的。” 这话的意思就是,在不违反大方向和基本原则的情况下,只要能把技术和设备带回来,其他都可以通融。 有领导这样的指示,陈富华心里可是狠狠地松了一口气。 他怕什么,就怕领导高标准严要求,这个不能干,那个不许有,出门在外什么事遇不到,到时候他怎么干。 要是坚守原则不知变通,事情搞砸了,领导一定会埋怨他榆木脑袋。 可真把技术和设备带回来了,一些不太重要的原则问题真被上纲上线,到时候可够他一受的。 所以在出发前,他是一定要征求相关领导的意见和指示的,虽然不能要求领导落实在白纸黑字上,但也足够了。 领导还是有一定的信誉度的,只要交代下面人办的,出了问题一定会帮忙处理。 当然了,还得说这个年代还是有担当的干部多,集体还是要讲团结的。 “你们此行绕道港城,在港城落地以后联系一下国际事业部。” 李学武在陈富华答应之后站起身的时候又叮嘱道:“国际事业部那边会帮助你们联系到东方商贸的总经理。” 他拧开钢笔,在条子上写了赛琳娜的名字和工作单位,推了过去。 “东方商贸是咱们集团的合作伙伴,赛琳娜女士也是咱们集团的朋友。” 李学武给陈富华解释道:“你们此行的目的之一,也就是弗里茨·弗莱舍客车制造厂就是委托她谈下来的。” 陈富华惊讶地看着他,作为集团的中层管理干部,要不是此行由他带队,或许这种消息很长时间都了解不到。 李学武手指敲了敲桌面,提醒他道:“联系到她,她会告诉你到德国以后该如何接收并拆运客车制造厂。” “明白,秘书长。”陈富华应声道:“我现在知道是顺风远洋负责此次的设备运输任务,还不知道其他。” “德国那边还有咱们的同志,他们会协助你们的。” 李学武站起身,主动伸出手同他握了握,点头说道:“谨言慎行,力求全功。” “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富华握手过后,很认真地做了保证,这才离开了办公室。 能得秘书长起身叮嘱,他知道这份责任有多重。 此去东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 “哈密那边的谈判不算顺利。” 李怀德从抽屉里掏出一盒香烟丢在了办公桌上,示意众人自己拿着抽。 可在屋里的几人都没主动伸手,心思都还在工作上。 李学武叠着腿,腿上放着笔记本,斜着身子胳膊挂在椅背上,皱眉问道:“不是说要引进咱们的技术管理吗?” “技术引进,但不想给钱。” 李怀德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说什么支援边疆建设。” “呵呵——”李学武好笑地低下头,说道:“支援建设可以,但没听说过支援矿区建设的,他们咋想的?” “瞧咱们不值钱呗——” 景玉农不屑地撇了撇嘴角,看了窗外一眼说道:“有声音说管理经验都能摆在货架上,说咱们想钱想疯了,满脑子资本家思想,没有一点阶级意识。” “这话是谁说的?”李学武回头看了沙发方向,道:“指向性很足嘛。” “能不足嘛——”景玉农伸手拍了拍茶几上规矩整齐叠放的报纸,满是嘲讽意味地说道:“北方工业报呢——” “呵——”李学武转头看向皱眉的老李,道:“那就不足为奇了。” “看来是把咱们当成病猫了。” 李怀德脸色有些阴沉,他是接受不了有人批评他的工作成果的。 你别问他有什么工作成果,他能担任集团总经理就是最大的成果展示。 “这个暂时不管它,哈密那边我已经交代给了工程总公司。” 李怀德手指点了点椅子扶手,道:“不给工程做,其他一切都免谈,技术和管理他们瞧不起,那就别用了。” 红钢集团的技术和管理到底值不值钱? 在这个时代的认知里,这一类服务工作是不值钱的,讲管理谁特么不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恰恰就是这种盲目的认知,造成管理理论和技术实践的缺失,以致于生产成本增加,生产事故频发。 九十年代往后一段时间,国内企业纷纷购买和组织学习世界先进企业管理模式,按照规矩缴纳学费学习技术。 那一段时间国际上企业管理技术贵的出奇,因为他们知道有个大傻子当年不重视这个,造成了管理缺陷,现在想要补课了,还不狠狠地宰他一刀? 再看企业管理学习风潮一过,那些所谓的精细化管理、5S、6S还值钱吗? 这套理论说白了就是管理体系再建设,是给已经实现经营生产,但缺乏有效管理的企业提供制度化变革的服务。 既然是服务,那就是有价值的,你对企业经营效率提升有要求,视你的需求程度,便能体现出服务的有效价值。 现在的情况是什么,是大家拍肩膀一溜齐,谁特么都不服谁,你也是厂长,我也是厂长,凭什么我要学习你啊! 那有人问了,为啥汽车工业企业愿意买红钢集团的管理体系呢? 很简单,钢汽的发展把国内汽车工业的桌子给掀了,将过去那一套标准彻底敲碎了,当沙子给扬了,谁不服气? 年产能超过10万台汽车,放眼国内有谁不服,站出来比一比。 汽车工业如此,大家服气,所以愿意花钱来学习,矿业开采不同啊。 红星钢铁集团组建联合能源总公司才多长时间,进入矿业开采领域才几天,老牌的矿产开发单位哪里会信得着红钢,更不会轻易“礼贤下士”对待红钢。 可红钢在国内工业系统又有着不可忽视的名气,便出现了这种矛盾情况。 既要重视红钢的名气,又不服红钢的技术和管理,看不起这套理论。 在这种情况下,再加上地域保护,你说联合建筑能不能拿到工程? 联合建筑非要拿这个工程吗? 不是,因为企业人事变革,联合建筑在很短的时间内,建筑工人人数膨胀到了两万多人。 但就是这两万多人,依旧无法满足红钢集团自有项目建设需要。 营城船舶和港区建设都有本地建筑公司参与,京城亮马河工业区也是。 远在越州的港区码头也在同步建设,那边还有个工程项目在开工。 更别说分布在全国各主要城市的分公司和办事处选址以后呈报上来的办公楼和经营场地建设需要了。 但工程总公司总经理郎镇南有一句话说的好,他说自有工程不可能年年有,总有干完的那一天,红星建筑早早晚晚都是要走出集团,走出舒适区的。 在京城,在辽东,在冀省,红星建筑有能力也有资源拿到工程,可为啥偏偏远赴边疆争取矿区工程建设项目呢? 因为联合建筑需要工程项目的丰富性,联合能源总公司在辽东地区的矿区也在进行建设工作,联合建筑需要更多的建设经验,毕竟它还是太年轻了。 即便有全国最大规模的工程机械,有最好的工程设计和外籍专家指导,有最优秀的工人体系,可难逃组建时间太短的标签。 “态度硬一点好——” 薛直夫是个老烟枪,但他没抽李怀德的烟,这会儿靠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却是忍着就没抽。 倒不是李怀德的烟有毒,而是屋里几人多数都不抽烟。 李怀德、李学武已经把烟戒了,景玉农是女同志,没有抽烟的习惯。 张劲松倒是抽烟,可就他们两个,对方没伸手,他也就强忍着了。 “既然拿不到工程,也别浪费了这次去的火车票。” 薛直夫很逗趣地讲道:“也给以后的合作谈判打个基础,不能老这样。” “是该这样,态度是要有的。” 张劲松烟瘾上来猛喝茶,琢磨着说道:“人没脾气受欺负,这企业办事没原则更受欺负,不能开这个坏头。” “塔东机场项目谈的如何了?” 坏消息听多了恼火,李怀德抬起头看向李学武问道:“应该妥了吧?” “嗯,还是选了三产工业。”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笑地说道:“早听我的何至于兜这么大圈子,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那就话怎么说来着?” 张劲松起身去门口茶柜拿了暖瓶,刘斌从小办公室看见,赶紧过来要帮忙,却被他摆手拒绝了,就这么拎着暖瓶给众人的茶杯里一一续了茶水。 他一边续热水,一边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沈飞嘛,还是有几头老狐狸的。”李怀德点了点刘斌,示意他给众人拿水果,那是他自己花钱买的,嘴里讲道:“他们就有一张底牌,塔东机场打出去,再想组建三产工业就难了。” “胆子不大,心却不小。” 李学武笑着给众人介绍道:“给我的回复是要三产工业,但不全要。” “呵呵,什么意思?”张劲松好笑地问道:“还要往里讲价咋地?” “他们可没那么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学武瞅了他一眼,道:“说了,没有红钢集团在股他们不放心。” “呵呵——”屋里几人听见这个解释不由莞尔,轻笑声起伏。 李学武翻开笔记本,将一份简要合同意见递给了李怀德,继续解释道:“在咱们现有股份基础上,要求咱们必须保留5%以上,按估值进行对比交换。” “这是怕咱们跑了啊——” 张劲松听着更觉得可乐,看向李学武问道:“三产工业还剩下多少股份,够换一个塔东机场的吗?” “如果将三产工业全开放,十个塔东机场也换回来了。”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你们知道沈飞惦记上什么了?” “钢飞?”张劲松好奇地问道:“还是钢汽?” “都不是,是食品工业。” 李学武嘴角微微翘起,道:“真是饿狠了,就往肥肉上叨啊。” “呵呵呵——”张劲松听了只摇头,道:“咋想的呢。” “最后谈了一下,卜清芳当时在场,讲到了联合能源的电厂项目。” 李学武将卜清芳准备的项目规划书递给了张劲松,示意他们传看。 “沈飞愿意接收三产工业部分股份,剩余部分按现金计算划拨到电厂项目上。” 他放缓了语速和节奏,方便几人将文件看个仔细。 “按卜清芳的规划,未来三年之内将在辽东地区兼并20个火力发电厂,以钢城工业区为核心组建工业电网。” “就指着身份卖塔东机场这点钱?”张劲松抖了抖手里的文件,递给了伸手要的景玉农。 景玉农在看过文件以后皱眉说道:“也不是不能实现,这算满打满算了。” “卜清芳的意见是多点开花。” 李学武也是等他们消化了一阵,这才继续介绍道:“以打造工业电网为主,同时创建附属工业快速盈利。” “效果这么好吗?”张劲松回想着刚刚看到的文件,皱眉问道:“三年20座火力发电站?千万资产投资?” “她是准备滚雪球呢。” 景玉农看懂了卜清芳的项目发展逻辑,将文件放在了茶几上,推给了薛直夫,解释道:“建筑材料确实盈利快。” “全国大建设,哪不缺建材啊。” 主管工程建设的薛直夫拿起计划书看了起来,嘴里则讲道:“真要能以最小的成本释放建材产能,真可能成。” “卜清芳是很有信心的。” 李学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有了沈飞的入股,她没想着从集团申请资金,准备今年就开干了。” “清芳同志的积极性不用怀疑。” 李怀德终于听到了好消息,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道:“我看这个项目没有问题,毕竟沈飞也愿意参与。” “那塔东机场的项目就落地?” 李学武扫了众人一眼,最后看向李怀德,道:“我回去以后联系沈飞。” “尽快吧,落袋为安。” 李怀德想了想,说道:“既然要开发机场项目,那就别犹豫。” 他手指点了点扶手,道:“目前的政策一天一个样,谁知道风朝哪边刮,上面再不让转让可就麻烦了。” “大方向应该没有问题的。” 李学武解释道:“毕竟咱们同沈飞之间是有诸多项目合作的。” “关于发动机研发和生产,以及相应的技术转化都在合同里标注了。” 他指了指李怀德手边放着的合同,道:“如果没问题就形成初稿,提交管委会审核以后便作为谈判基础使用。” “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李怀德按了按手边的文件,微微眯着眼睛想了一下,道:“如果要兼并塔东机场,接下来的运营也得有个方案了。” “就别舍近求远了。”张劲松笑着看向李学武说道:“既然秘书长就在辽东,我看这个项目还是交给他办吧。” “嗯。”李怀德只是嗯了一声,眼睛却是看向了李学武,等着他的态度。 李学武要是点头也行,毕竟能力在这呢,可李怀德就是想探一探他。 “项目立项和谈判都是我准备的,运营还是请其他同志负责吧。” 李学武却是很谦虚地解释道:“毕竟集团的工作不能都交给我一个人。” “那我们就都成吃干饭的了。” 李怀德顺着他的话开了句玩笑,把李学武话里的意思升级了一下。 不过看他这个意思,也是不想李学武在辽东一家独大,掌控机场项目。 “玉农同志,你辛苦一下吧。” 李怀德目光看向了景玉农,讲道:“秘书长在辽东的工作不少,以后运营工作难免会两头跑,太辛苦了。” 他语气温和地讲道:“你在京城,他在钢城,互相配合,啊。” “其实景副主任独立负责也可以。”李学武没看景玉农,有些别扭地说道:“我这边却是忙不过来。” “再忙也有时有晌的。” 李怀德没容他再说,点了点景玉农的方向说道:“玉农同志,你下来同薛副主任讨论一下,看看机场有没有建设项目和维修项目,补充一下预算。” “我下周去奉城看一看吧。” 景玉农皱眉盯了李学武一眼,似乎不满地讲道:“看看联合能源的项目。” 这话的意思好像是……不信李学武拿出的卜清芳准备的项目? 屋里几人想到李学武同景玉农两人的不对付,也就释然了。 老李最会玩平衡了,又来这套! 喜欢四合院之饮食男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0章 副教授 “机场整备之后改名字吗?” “当然得改,不然不白花钱了嘛。”李学武手里拎着笔记本,同薛直夫往电梯口方向走,笑着强调道:“我觉得‘奉城红星国际(塔东)机场’这个名字就不错,足够醒目、亮眼。” “呵呵——”薛直夫走到电梯口时脚步顿了顿,看着他轻笑道:“是够醒目的,将集团的野心一展无余。” “红钢的视野内不止有国际。” 李学武站在电梯口眉毛一挑,看着薛直夫自信地强调道:“还有机场。” “哈哈哈,世界是你们的。” 薛直夫笑着点了点他,转身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李学武脸上同样带着微笑,按了电梯呼叫键,他上午还有个会议要主持。 “听高总说要在营城组建铁矿粗提项目?什么时候立的项?” 景玉农同老李多谈了两句,这会儿赶到了电梯口,也准备去参加会议。 “您都没看见报告就说明还没立项呢呗。”李学武回头瞥了她一眼,颇有种爱答不理的态度,“听说?呵呵。” 呵你妹啊——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的,可面对这种态度她更怀疑李学武真是故意的了。 咋地?不服气啊—— 电梯门开启,电梯驾驶员惊讶地看见等在电梯门口的景副主任白了秘书长一眼,而且是那种……形容不上来的意味深长,难怪机关里都说两人不和睦。 “景总好,秘书长好。” 驾驶员微笑着打了招呼,只是她的微笑中多少有点尴尬的意思。 李学武就坦然了很多,也没等景玉农,先一步上了电梯,道:“10楼。” “好的领导,10楼。” 驾驶员礼貌的笑容里尴尬成分越来越高,第一次她还可以怀疑是自己眼花看错了,可就在刚刚秘书长抢先进电梯的时候,她亲眼所见景副主任皱眉瞪了秘书长的背影一眼,是狠狠瞪了一眼! 其实她还是没看全面,有李学武高大的身材挡着,景玉农还咬牙切齿地掐了他一下,驾驶员只看到了后半段。 “景总,您也是10楼。” 就在电梯门关闭的同时,驾驶员突然觉得车厢里温度骤降,比室外还冷。 “嗯。”景副主任只淡淡地嗯了一声,看也不看秘书长的表情让驾驶员恨不得带两人飞上10楼。 幸好,只有一层,电梯很快就到了,两人相继离开车厢,驾驶员狠狠地松了一口气,这工作还真辛苦啊! *** “谷副主任。”李学武在会场休息室见到了提前到的谷维洁,主动打了招呼。 “玉农同志,秘书长。” 谷维洁礼貌又稍显客气的回应让三人之间的关系尽显无余。 集团管委会班子成员之间的称呼很是能说明亲疏远近的关系。 比如说名字不带姓但带有同志二字,这种在任何场合都算较为正式的称呼了,看似不失礼貌,但也少了亲近。 当然了,这么称呼总比直呼职务要强很多,至少代表了身份上的认同。 比如说秘书长? 品一品就能感受得出来,在正式场合李怀德习惯称呼李学武秘书长,私下里两人就叫学武,有别人就叫学武同志,可见两人之间的关系较为亲密。 而无论任何场合都称秘书长,这跟给下面开会叫对方刘科长、李经理没什么区别,不过职级上李学武确实不高。 正处才几年,也能平起平坐? 如果关系较好还算罢了,给面子也好,捧一捧也罢,叫同志更亲近。 最近两年谷维洁同李学武之间的关系可逐渐变得微妙了起来。 都不如李学武同景玉农之间表面上的关系稳定呢,温度下降的很厉害。 原因是什么? 当初两人在大会场第一次见面算不上和谐,可也说不上反感。 随后在董文学家里见的第二面,有韩殊和董文学牵线搭桥,两人也算默契地确定了正治和利益同盟关系。 在随后的工作中,李学武也确实很支持她,她也很积极地进行反馈。 当初李学武同景玉农的矛盾几乎就要公开化,同她的关系更显亲密,甚至到了登堂入室,交流个人感情的地步。 结果呢? 从亲密的战友到陌生的同志,他们只用了4年时间,这4年发生了什么。 难道是李学武做错了? 不,李学武还是李学武,只不过是谷维洁的心变了,或者说目标变了。 谷维洁到红星厂工作以后,形势几经变化,经历的人和事颇多。 在这一过程中,她的地位逐渐稳固,受到的支持和收获的影响力也日渐增多,心态和目标自然随之改变。 那又何至于同李学武分道扬镳呢? 与其说她同李学武分道扬镳,倒不如说她主动疏远了李怀德,在意识形态上更多地表现出了相对独立的态度。 而一贯支持李怀德的董文学在钢城工业区创建和发展的过程中,由于缺少在轧钢厂的工作参与,同谷维洁之间的同盟关系也愈加疏远。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经历了几次形势上的波动和主动选择之后,关系虽然还没有达到破裂的那一步,可韩殊的面子几乎没有用了。 前两年她还能在过年期间去董文学家里打麻将吃饺子,最近两年哪有。 李学武从保卫处脱身到管委办任职,面临着接岗辽东的关键时刻,谷维洁并没有坚定地站在他们这一边。 这也让董文学彻底对其失望,因为对阶级感情的忠诚不绝对,那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所以在这段同盟关系中,是谷维洁先表现出了特立独行的一面,致使董文学不得不主动停止了相关的合作关系。 表面上集团管委会班子自然是在李怀德的强调下保持着团结的同志关系,可实际上暗流汹涌,早就变了味道。 当然了,有人说关系是复杂的,董文学选择终止合作关系,并不代表李学武失去了继续合作的可能。 这句话也分情况,当李学武在李怀德的支持下完成对机关相关制度确定,以及相关组织人事梳理的过程中,难免会触及到正在谋划更多影响力的谷维洁的雷区。 同时,李学武太过于年轻,过早地进入到管委会,也让谷维洁提高了警惕。 谷维洁当然不是单打独斗,有苏维德这个搅屎棍,再加上这几年接二连三的活动,她的机会多多,手段多多。 借助工人新村项目,她现在的威望很高,至少有几分实力能同老李掰手腕,在一些重要问题上老李也得充分考虑她的意见。 按这个思路发展,不出三年,老李进步之后,接班的一定是她了。 谷维洁是这么想的,其他人是不是这么想就不知道了。 不过李学武确定老李不是这么想的,他和董文学也不是这么想的。 谷维洁不可能成为李怀德的接班人,因为她身上缺少一股子狠厉。 老李能为了多干几年而选择戒烟戒酒,能隐忍熊本成的无赖和苏维德的嚣张,更能容忍程开元和张劲松,就看这份顾大局的气度又有几个人能做到。 当初程开元落难,可没见谷维洁出手相助,这才是李学武断定她无法上位的主要原因。 再看程开元的反应,他当然感谢李怀德的出手相助,可依旧不服气。 但也是从那一次过后,程开元的手段可都是大开大合,再没耍过阴招。 君子较量,比的是真功夫。 谷维洁这边呢? 李学武知道的,或者说听董文学提及的,为了目的无所不用其极了。 没错,她着急了,她怕上面等不及让老李提前走,她怕自己没有足够多的影响力威信接下这一班岗。 真要错过这一届,那下一届也不会有她的机会,她也会离开红钢集团。 以前说来红星厂算不上什么香饽饽,但现在的红钢集团可不一样。 只要长了眼睛的,谁看不见红钢集团蒸蒸日上,在上级领导的眼中是亲儿子,是实验市场经济的试金石。 在这里工作不用担心刮风下雨,做任何决定都有实验经验做支撑。 走到他们这一步,从红钢集团离开无非只有两个方向,要么是上无可上,调去其他单位进步,要么是直接下岗。 依照这一届集团班子成员的年龄,他们几个连留在集团退休的资格都没有,这些人里只有熊本成有这个资格。 老李的未来几乎已经见亮,从红钢集团飞升,几成定局。 而他们这些副职年龄小的还能等一届,年龄大的争不到接班的位置,只能去其他单位流转,拿个一把不成问题。 可这是最后的选择,也是最无奈的选择,她明明有机会凭什么不搏一搏? 混过江湖的读者都知道,出位的第一步当然不是偷二嫂,而是背叛大哥。 偷二嫂和背叛大哥是两码事。 只有自己扛旗当大哥才有机会招兵买马,才有机会逐鹿中原。 在谷维洁看来,似是李学武这般跟在李怀德屁股后头等接班,纯属糊涂。 就算李怀德再仁慈,再讲究,还能为了他在红钢集团等三年吗? 给李学武三年,能跻身她之前? 理念和理想不同,也就有了谷维洁对李学武态度上的转变。 这就叫道不同不相为谋。 再看表面上势不两立,背后勾勾搭搭的景副主任,这关系就很不一样了。 景玉农很有自知之明,她知道自己距离老李那个位置缺少什么。 她是从部里下来的,此前一直在机关工作,在这种重工业企业缺少基层管理经验,更缺少专业技术认知。 你可以说老李也不懂业务工作,但你不能否定红星厂是在李怀德的带领下开启了技术变革和科技创新的新篇章。 就算在以后的集团发展史上都会着重描写这一段,介绍的内容也必定是集团第一任总经理李怀德同志是多么重视科技创新、技术发展,带领全厂同志深耕业务,开拓进取,创造了辉煌成绩。 有今天这份发展成绩在,没人敢说李怀德不懂业务,不懂技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可她景玉农呢? 在经济工作上缺少对外工作经验,与今天在集团站稳脚跟,将对外贸易和集团经济工作彻底盘活的高雅琴相比,她很清楚自己的第二个劣势是什么。 再看今天的谷维洁,瞧着是起高楼,宴宾客,可根基在哪呢? 一个主管组织和宣传工作的副主任,既拿不起组织人事工作,又不能完全影响企业宣传工作,她有什么优势? 掌握一个企业,驾驭一家集团,首先你得有一定的业务能力吧,至少在人事工作上你得有自己的决断权吧。 可想一想集团的人事工作是谁在负责? 没错,是她这个主管财务工作的总会计师,竟然管着集团的人事劳资部。 就算人事部挂了劳资两个字,应该归她这个总会计师管辖吗? 可事实就是如此,在总经理李怀德的支持下,她牢牢地掌控住了人事工作,并且在过去一年半的时间里配合李怀德完成了集团从上到下的人事变革。 在过去的三年时间里,红星厂经历了十七家企业并入,又经历了集团组织人事关系重组,再经历了京一厂组建。 人事工作完全是在压力峰值状态下把握着集团的方向盘完成了历史性的转变,辅助集团完成了产业升级和转化。 今年开年的工作报告中就有她做的人事变革和财务工作报告。 这意味着什么? 很简单,今年的人事工作依旧是由她来负责,多掌控人事工作一年又意味着什么,别人不知道,李学武还不知道? 他能在辽东大展拳脚,政通人和,没有景玉农在背后支持能这么潇洒? 从辽东工业领导小组汇报上来的人事变动申请文件时不时便有补充材料的要求,可见秘书长签字的文件有被否定打回的吗? 表面上景副主任看不惯秘书长,处处为难,下面的人也很紧张。 实际呢? 文件都通过了,倒显得李学武为了辽东工业的发展努力了,受委屈了。 景玉农很清楚自己在红钢集团干不长,她这种外来户只能把红钢当跳板。 要么选择回部里,要么选择去其他重工业企业再干一届主要副职,或者找准机会直接跳出去扛大梁。 回部里就意味着她拥有企业工作管理经验,能够在重要部室担当负责人的角色。 去其他重工业企业担当主要副职,是就红钢集团工作岗位的延伸,是上级对她将工作经验传播到其他企业的期望,未来依旧是光明一片。 扛大梁的机会呢? 很难得,得看运气,所以她不着急,还在等,等李学武出手帮她。 景玉农知道,李学武一定会帮她,未来以李学武为核心的集团管理班组中不可能有她的位置,这是一定的。 不是管理理念上的冲突,而是集团管理层需要迭代的必要性。 上面不会看着李学武越过她担任主要负责人职务,会显得太草率了。 不到合适的时机李学武不会推她进步,不值得,当然也不会推她滚开。 比较谷维洁将自己推到火上烤,景玉农就显得低调很多,务实很多。 有一天当上面不得不选择动一动集团班子的时候绝对会先考虑谷维洁,而不是一直负责财务和人事工作的她。 这样一来,她就有机会锻炼自己的组织和人事能力,又能掌控集团财政。 人财一把抓,你说她重不要重要? 在红钢集团你可以说她缺乏基层管理经验,没有业务管理基础,但当她去到其他企业,那你得说她拥有丰富的企业管理经验,完全有资格担当主要负责的角色。 想想吧,主要负责人必须懂什么? 当然不是业务,是人事,是财务! 一支笔签的是什么,是人事,是财务,只要这两杆枪拿好了,谁敢不跑! 所以谷维洁着急了,疏远了李怀德,看似独立,看似热闹,实则烈火烹油,孤家寡人的滋味慢慢她就知道了。 而景玉农看似坚定地跟随李怀德,实则在工作和生活中表现出的严肃已经让集团上下对她由畏生敬,不敢轻视。 在温水煮青蛙的手段之下,她掌握住了集团的人事和财政权,老李是更尊重谷维洁啊,还是更尊重她景玉农啊? 那这么看来,集团组织生态中到底是谷维洁更独立呢,还是她景玉农更独立呢? 别的景玉农不知道,但今天的这个会议可不是主管组织工作的谷维洁副主任主持,恰恰是秘书长李学武主持。 在秘书的提醒下,谷维洁走在了前面,景玉农在看了李学武一眼后,嘴角微微翘起,走在了谷维洁的后面。 三人依次走进位于集团办公大楼10层的大会议室,现场掌声雷动。 就在会场主席台的上方,红底黄字写着“红星钢铁集团第二次活学活用***思想积极分子、四好单位、五好战士代表大会”一排大字,相当的清晰。 李学武最后一个登台,最后一个落座,倒显得他是今天的主角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其实看今天的安排这样想也不一定有错,真就是秘书长第一个发言呢。 “同志们,受集团管委会委托,我代表集团管委会,管委会主任、集团总经理李怀德同志主持今天的会议……” 台下有心思通明之辈已经从秘书长的第一句话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而坐在谷维洁身边的景玉农更是眼角上翘,心里暗嗔他就是个小狐狸。 老李遇见他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 “经济工作不应该是高总负责的吗?”李学武瞅了站在办公桌右前方的纪久征一眼,道:“这种事也找我?” “是李主任安排的。” 副秘书长纪久征脸上没有丝毫的为难和尴尬,因为他就是个传话的。 如果不是李主任安排,安排的对象又是李学武,他都不会亲自来。 “真的是要活活把我累死。” 李学武当着纪久征的面直接抱怨了一句,并没有在意安排工作的是谁。 “秘书长,还有时间准备。” 纪久征也是红星厂老人了,以前在技术处任副处长,同李学武早就认识。 可当初李学武只是初来乍到的红星厂保卫干事,现在却是他的顶头上司。 再想想李学武这些年的工作成绩和踩着人头上位的经历,他压力山大。 让纪久征精神不振的原因还有一个,那便是能源总公司的任职经历。 这段经历被他视作人生的败笔,没能抓住机遇,影响了他的职业规划。 能源总公司啊,集团首个与外资达成技术和管理合作的重要企业。 集团给联合能源总公司的定位是立足当下,展望未来,目标是开发矿业资源,不限国内外。未来不可限量。 也就是联合能源初创,当初红星厂得用的中层干部都各领一方,临时缺少人手顶上去,这才给了他机会。 可惜啊,可惜,他没抓住机会。 现在看卜清芳折腾的热火朝天,也没集团领导再担忧联合能源总公司的业绩,更显得他在业务上的无能。 同卜清芳互换岗位,看似是回到集团重要部门工作,实际上是集团领导在故意羞他呢,让他站在后方学着点。 将近一年的时间,这股劲他都没缓过来,精气神上就差了很多。 李学武扫了他一眼,虽然很不愿意接手这些工作,但还是接过文件看了起来。 “是由综合管理部牵头负责吗?” 他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问道:“李主任交代哪些部门协助负责了?” “李主任没有特别交代,只是说由您来负责组织和协调相关工作。” 纪久征谨慎地看了他一眼,汇报道:“如果您有需要,我下来再联系。” “25号吗?周六?”李学武皱眉点了点文件上的时间,抬起头看了他讲道:“我不用管辽东的工作了吗?” 他有些不满地推了手里的文件说道:“跟李主任说我没时间,准备周三就回辽东呢,那边还有工作要忙。” “这——”纪久征现在为难了,李学武可以讲这些话,但他没办法将这些话反馈给李主任。 集团一把啊,李怀德可以同李学武在电话里沟通,见面说也没问题,但就是由他来传话不能行,他顶不住压力。 “李主任考虑对方身份毕竟特殊,集团有对外工作经验的还是少。” 纪久征当然不能带着拒绝回去,想了想便主动解释道:“三禾株式会社毕竟是您负责联系的外企,您看这……” “这种工作就应该交给高总来负责,她才是对口专业。” 李学武看了看他,手指敲着面前的文件强调道:“明明知道是对外贸易工作,要跟外经贸打交道,不找高总找我来,你觉得合适吗?” “是,是,这我也搞不清楚。” 纪久征被他为难的连连点头,微微低着头站在那听着李学武的不满。 “企业是我负责联系的,一切工作就都得交给我?” 李学武眼皮耷拉着,见他唯唯诺诺不说话,伸手将文件扯了回来。 1月25日,馹本原内阁大臣,早稻田大学名誉法学博士,馹本正治家松村谦三将领经济贸易团队来内地访问。 三禾株式会社作为在内地已经开展多年合作的企业自然也在访问团之中。 纪久征带来的这份文件便是三禾株式会社的询问函,咨询本次访问期间,是否能达成新一轮的企业间贸易合作。 “这特么算什么?逼宫吗?” 将文件看完,李学武冷笑着将文件扒拉到了一旁,哼声说道:“谁给他们的胆子。” “咨函是外经贸转过来的,上面的领导应该也关注到了这份合作意向。” 纪久征仔细斟酌一番,这才回道:“相信李主任也是怕出问题,这才让我将咨函交给您来处理,毕竟——” 他不好意思地抬手示意了一下,那意思是三禾株式会社与李学武之间关系匪浅,合该由李学武来解决此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李学武扫了他一眼,没冲他发火,靠在椅子上看向了窗外。 办公室里空气凝结了一般,彼此沉默半晌,他这才开口说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准备,25号我去开会。” “好的,秘书长。”纪久征终于等到了他的答复,心里的石头落地,动了动僵硬的脖子,点头说道:“如果您有什么需要,我这边提前做好准备。” “高总几时回来?”李学武回头看了他问道:“还在金陵?” “听说是在金陵。”纪久征谨慎地回道:“如果您需要联系到高总,我安排办公室询问金陵那边的动态。” “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李学武坐直了身子,端起茶杯打量了他一眼,问道:“今年的体检你去了吗?” “啊?我去了,去了的。” 纪久征不知道李学武为啥突然问了他这么一句,回答的有些仓促。 “没什么问题吧?” 李学武耷拉着眼皮,喝了一口热茶看似对他的健康很关心似的。 纪久征也是在机关里熬了多年的,这会儿哪里听不出他话里的别样意味。 “没什么事,就是前列腺有点大。” 他搞不懂李学武的意图是什么,回答起来既不能太简单,又不能太虚伪。 所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 这倒是印证了他在副秘书长岗位上的工作要求和行事作风:低调,谨慎。 李学武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坐办公室的,人到中年哪个前列腺不大?” 他抬起头看向纪久征,目光锐利地讲道:“就因为前列腺大了,精气神都消耗光了?看你怎么萎靡不振的?” 不等表情意外地看着他的纪久征开口说话,他又落下眼眸淡淡地讲道:“如果不是有难言之隐,那就找个好大夫调理一下,别一天没精打采的,不知道的人家还以为你在机关混日子呢。” “……是,我知道了。” 纪久征挨了一记当头棒喝,这句话李学武说的极为平常,但力度十足。 直到他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脑子还嗡嗡作响,可见威力非同一般。 “纪副秘书长,您这是?” 张恩远手里抱着文件从屋里出来,见站在领导门口的纪久征脸色几度变换,轻声询问了一句。 “张秘书,我这边忙完了,你去吧,忙你的。” 纪久征有些慌乱地摆了摆手,拎着笔记本越过张恩远往办公室方向去了。 张恩远回过头看了看他,眉毛微微上挑,转身进了秘书长办公室。 “领导,有您的电话过来。” 他走到李学武办公桌前面,拿起电话同集团通讯班讲了一句,这便将电话递给了李学武,“是卫戍区的电话”。 “嗯,我是李学武。” 李学武起初并没有在意,这一两年卫戍区也好,卫三团也罢,不是没有电话过来,他也不是失联人员, 拿着人家的俸禄不干活哪成。 在协调训练基地、组织民兵演训、对接轻兵所实验等等,都有他的联系。 不过这个电话他还是有心理准备的,因为上一次从东德回来,相关领导就找他谈过话了,问了他的态度。 这一次来电话如果不是业务相关的话,那一定是关于他在卫戍区职务的下一步安排有了结果。 他在保卫处的时候,八一六团兼并治安大队后组建了卫三团,在他的帮助下,卫三团成了王牌团,最能打的团。 而就在卫三团功成名就,扬名卫戍区的时候,李学武却选择急流勇退。 齐耀武不太理解他的做法,卫三团其他同志也有一些想法。 包括王小琴在内的几人都同他单独联系过,也私下里问了他的想法。 他只有一个回答,那就是不能离开红星厂,态度十分的坚定。 王小琴在红星厂工作过,已经能够理解他的想法,挺复杂的。 也正是有了王小琴的解释,卫三团上下才默认了他的隐身状态。 这一两年李学武几乎没有去过卫三团的驻地,即便距离四合院非常近。 齐耀武等人也很有默契地选择了支持和等待,支持他的选择,等待卫戍区的选择。 其实李学武也知道,他让卫戍区为难了,时间拖的越久这件事越尴尬。 幸好,有人想到了办法。 李学武在上一次谈话中就表明了自己的立场,能退则退,服从组织决定。 跟他谈话的那位也很意外他会有这种想法,更没想过他的态度会如此坚决。 不过再想到他在红钢集团的职务,也能从其他方面理解了他的选择。 在那位领导看来,在企业工作无非是进步快一点,工资待遇好一点罢了。 但在目前相对复杂的环境中,不知道未来会有什么样形势变化的情况下,如果是他,他一定会选择留在卫三团。 即便不是他,换做是其他人也会这么选择,稳定胜于一切。 如果李学武留在卫三团,以他的工作能力和强悍的身体素质,以及特殊的身份背景,也会有很好的发展机遇。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这才是那些领导斟酌的一个原因。 另一个原因是李学武为卫三团以及其他卫戍区单位发展所作出的贡献。 如果同意了李学武的意见,那未来还会不会有如此紧密的合作,这要打个问号的。 换做是他们,他们会怎样做? 所以考虑再三,今天才有了结果。 李学武听着电话里的要求,点头说道:“好,我现在就过去,嗯嗯,再见,鲁主任。” “秘书长,给您备车吗?” 张恩远听了他的电话,并没有离开,就为了等着领导有什么交代。 现在听领导电话里说要现在就过去,那是需要汽车了。 “嗯,十分钟以后吧。” 李学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站起身说道:“你陪我去趟卫戍区。” “好,我现在就去联系汽车。” 张恩远答应的很是痛快,帮他收拾好了文件包,转身便出了门。 李学武推开休息隔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绿色戎装,这样的衣服卫三团每年都会送过来一套,包括大衣和皮鞋。 他也是想了想,还是关上了房门,决定就穿身上这套藏青色夹克衫过去。 白衬衫的衣领坚挺,如他的态度和决心,夹克衫掩藏住了年轻的锋芒,他终究要有所抉择,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洗了把脸,刚放下毛巾,张恩远走了进来汇报道:“秘书长,车备好了,就在楼下。” “好,这就出发。” 李学武放下毛巾的动作很是随意,已经不再是接通电话时的犹豫。 张恩远看了看他,默默地摘了衣架上的呢子大衣帮他披在了肩上。 *** 汽车只在卫戍区大门口稍作停留,值班岗在看了他的证件以后便敬礼放行,应该是得到了通知。 集团小车班司机还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凑巧张恩远也是一样。 两人坐在前面,全靠坐在后面的李学武指引,这才找到了办公楼位置。 “你们在车上等我,不用下来。” 李学武交代了一句,并没有披大衣,只身一人走进了办公大楼。 张恩远也不是没等过领导,这次来卫戍区,想到可能要多等一会,没想到足足等了有一个多小时。 如果不是这里的规矩严,他都想下车去找领导了,怕领导有什么需要。 再看见李学武从办公大楼里出来,张恩远跳下汽车,帮他开了车门。 “走吧,回集团。” 李学武只交代了一句,上车以后便靠坐在后座上闭目养神。 除了刚刚迎接领导时感受到的复杂情绪以外,张恩远实在摸不清也看不懂领导在这里经历了什么。 集团办公大楼也就忙碌,李学武重新回到办公室以后,张恩远便没再安排人来汇报工作,不急的都主动挡了。 他不确定领导是个什么状态,至少回到办公室以后领导是没有工作的。 看书,领导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厚厚的红皮书看了起来,坐在沙发上。 直到下班铃声响起,张恩远将自己办公室里的文件收拾整齐,看了看手上的时间,确定已经过了下班点十分钟以后,这才敲开了领导办公室房门。 也没等领导应允,他便推开门走了进去,见领导依旧坐在沙发上看书,这才轻声提醒道:“秘书长,下班了。” “嗯。”李学武只是应了一声,好一会儿才放下手里的红皮书,靠在沙发上闭起眼睛思考了起来。 张恩远也不敢打扰他,确定领导已经知道他进来了,也知道下班了就好。 办公室越大越难收拾,尤其是秘书长回京工作这几天,下面几个部门都想着节约时间,省的再往钢城汇报,紧着往这边递交审核文件。 他将秘书长已经审核签字的文件收拾好,放在了大会议桌的一角。 不用他分发,也不用他知会办公室,明天一早会有人来取走。 而没能批示的文件他会按紧急先后重新整理摆放在一边,真有特别紧急的单独拿出来,等一会上车后交给秘书长,提醒他今天必须给出意见。 这就是秘书工作的必要性。 既是领导的助手,也是领导的闹钟,提醒他什么时间该干什么。 “不用送我了,你直接去招待所吧。”李学武睁开眼睛,看向张恩远说道:“省得麻烦你来回跑。” “没什么麻烦的。”张恩远整理好了文件,回身看向领导微笑着说道:“今天没有特别紧要的工作,我还想着去城里转一转呢。” “那就叫上彭晓力他们几个。” 李学武也是笑了笑,看着他说道:“咱们在京城逗留的时间可能要多一点了,你可以多逛一逛。” “彭晓力下班得陪媳妇呢。” 张恩远同自己的这位“前辈”倒是有点交情,还是彭晓力主动来请的他。 两人也算一脉相承,有着天然的关系网,是能坐在一起喝酒的朋友。 他只是回答领导的关心,并没有说彭晓力的意思。 这会儿打量了李学武的情绪,轻声问道:“领导,下午去卫戍区是……” “嗯,有点麻烦啊——” 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手里轻轻拍了拍刚刚看过的红皮书,看着张恩远问道:“你觉得我有当老师的形象吗?” “啊?这个——”张恩远被他问的懵了一下,随即试探着问道:“是请您去哪当老师吗?” “嗯,正法学院,副教授。” 李学武站起身,走到窗前往窗外望去,亮马河工业区一览无余。 “副教授啊,我都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个本事。” 喜欢四合院之饮食男女请大家收藏:()四合院之饮食男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161章 为难? “正法学院?哪个正法学院?” 顾宁初听李学武的解释稍稍一愣,随即问道:“是在木樨地南里?” “嗯,应该是在木樨地。” 李学武胳膊搭着沙发靠背,右手端着的茶杯垫在迭起的膝盖上,看着茶杯里的茶叶点了点头,说道:“让我下个月去报到,相关的手续已经在办了。” “怎么会安排你去正法学院?” 顾宁看着他,有些疑惑地问道:“还是担任教学任务?” “你也觉得不可思议,对吧?” 李学武好笑地抬起头,看着她说道:“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资格。” “你当然有这个资格。” 顾宁毫不犹豫地肯定了这一点,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很优秀。” “呵呵,这话可不能当着外人的面说,人家要笑话你的。” 李学武站起身,笑着飞了个眼给顾宁,走去茶柜拿了暖瓶回来。 “我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何德何能去给大学生上课。” “安排你教什么?” 顾宁并没有理会他的态度,这个人就是这样,倒是对他的工作比较好奇。 “犯罪心理学。”李学武给两人的茶杯里续了热水,回道:“他们在一年前将我的这本书选做了必修课教材。” “当然了,这不是安排我去正法学院任教的主要原因。” 李学武将暖瓶送回到茶柜上,回头看着顾宁讲道:“你猜他们怎么说?” 顾宁挑了挑眉毛,她也是很好奇,为什么李学武会得到副教授的职务。 大哥学文和大嫂赵雅芳留校任教五年,至今都还没有获得教职职称,而李学武这个李家学历最差的却先成了教授,这可真是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 你要说华清大学最近这四年基本上没有开展正常的教学和管理工作,以致于李学文和赵雅芳的职称没有变动倒也说得过去,可李学武呢? 李学武并没有参加高考,能够进入到钢铁学院学习还是有韩殊的帮助。 可就算如此,他去年才拿到大学文凭,何以至于今年就成了副教授。 说李学武有从军经历,有丰富的工作经验,有扎实的理论基础,以及丰硕的工作成果,出版了不少理论书籍。 这些倒是可以算作理由,不过在顾宁看来,还是卫三团的工作经历在这次的工作调整中占了最大的影响因素。 “他们说不会让有功之臣寒心,更不会让建设者血汗白流。” “可你不是表明态度了吗?” 顾宁挑了挑眉毛,看着他问道:“他们没有收到你的转业申请?” “我想是这样的。”李学武重新坐了下来,很平静地看着顾宁说道:“就算他们看见了,也不会做出回复的。” “我的转业申请在治安大队和816团合并的背景下不适合任何一项条例。” 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道:“或许他们根本没想过,我会这样选择。” “所以即便是我表态了,他们也不会允许我转业的,或许怕分配麻烦?” 听着他的玩笑话,顾宁理解他的烦恼,隔着沙发扶手拉住了他的手,问道:“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应该不会,因为没必要。” 李学武握了握她的手,说道:“真嫌我碍眼了,完全可以批准我的申请,或者继续晾着我就是了。” “你一定比我更了解自己当前的处境。”顾宁认真地看着他说道:“如果有什么麻烦就给金陵打电话。” 她用同样的力度握了握李学武的手,态度坚定地道:“爸爸妈妈很关心你。” “当然,我当然知道。” 李学武微微一笑,双手握住了她的手仔细摩挲着,点点头说道:“我会谨言慎行,深思熟虑做工作的。” “我相信你。”顾宁受不了他肉麻的动作,赶紧抽出了自己的手。 她更是有点受不了客厅里两人刚刚烘托起来的气氛,站起身往楼上走。 太……含情脉脉了—— “等我,我喝完这杯茶就来!” 李学武看着她匆匆的背影,又笑着逗了她一句,惹得顾宁的脚步更快了。 直到看着顾宁上楼,他这才转过身,继续想着下午的思考。 如果觉得他不适合留在卫三团“吃闲饭”,又不愿意他脱离这层关系,就算安排他去正法学院,完全可以将他塞进任何一个部门担任副职不占位置嘛。 他不是一个能委屈自己的人,下午的谈话过程中他便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同时也询问了组织这么安排的意义。 对方并没有给出令他满意的答案,只是问了他要不要服从组织安排。 都这么问了,他还有啥说的。 犯罪心理学,当初他只是心有所想,或者说想要在工作中留下成绩,获得更多的资历,这才写了这本工具书。 算不上回旋镖砸脸上,可想想鲁主任的答复,他又有些不自在。 难道真的要兼职副教授? 别说,这个岗位还真有可能是某位领导体贴心疼他,照顾他现在的工作,这才想出来的妥善办法。 既不耽误他在红钢集团的工作,又在教学岗位上保留了他的身份。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了,因为他这位副教授的年龄有很大可能都没有那些学员的年龄大。 想想那些学员见到他的表情,会不会怀疑他是个关系户,水货? —— “你还真得晚点才能回去了。” 隔天的办公会议结束后,李怀德叫住了刚要起身的李学武,说道:“关于集团的正式化文件一机部有了批复。” “真的,这是好事啊——” 李学武笑道:“这可真是千呼万唤始出来,可别在犹抱琵琶半遮面了。” “呵呵呵——”李怀德也觉得他吊书袋的几句好笑,抬了抬手示意他道:“既然你不信,那就由你代表集团去一机部领取文件好了。” “别,刚我还想说呢。” 李学武脸上带着笑意,却故作不满地看向李怀德讲道:“昨天副秘书长纪久征同志来找我,说让我处理贸易工作,还说三禾株式会社是随访问团一起来的。” “是有这么个情况。”李怀德伸手端了茶杯,微笑着点头介绍道:“也是一机部下来的咨函,我看见了,思量一番还是觉得这件事交给你办合适些。” “您是瞧不得我有空闲是吧。” 李学武好笑地打趣了他一句,随后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略带几分认真地讲道:“只是这三禾来者不善啊。” “哎——”收拾好了手里的文件,听见老李同小李之间的对话,没走的苏维德意味深长地讲道:“人家或许是带着诚意来的呢?” “呦,我还真没想到这一点。” 李学武故作惊讶地看向他,淡淡地讲道:“你看我这一不留神差点坏了集团的大事,真是不应该,是不应该。” “李主任,我看这件事还真得重新考量。”他转头看向老李挑眉:“要不请苏副主任去一趟?他可是老同志。” 嘶—— 会议室里正准备收拾卫生和现场的秘书们听见这看似的随口一句,齐齐在心里敲了一声惊锣,有情况。 不用怀疑,机关上下但凡耳目通灵之辈有哪个不知晓秘书长的能耐。 要论随机应变的能力,集团班子领导十个也斗不过他一个。 以前老有人说李学武粘上毛就是猴,现在顾忌他的身份是没人讲了。 但是!心里还是认同这句话的。 他们的脚步悄悄变换了个方向,要么往外走,要么往边上去,反正没有一个愣愣地往前面凑。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你听听,老同志啊—— 再看看其他班子领导的反应,或是带着笑意,或是眼神怪异,忒有意思。 “秘书长尊重老同志的态度是好的,可干工作也用不着发扬风格嘛。” 就在李怀德眯起眼睛的同时,坐在另一边的谷维洁开口了,她笑呵呵地看着两人讲道:“我也觉得这件事非秘书长去不可了,咱们班子里还就属你更了解对外工作,尤其是对外经济工作。” “我可没别的意思,学武同志。” 苏维德笑面狐狸一般地嘿嘿一笑,他倒是接下了李学武刚刚的挑衅,目光深邃地讲道:“既然李主任和同志们都信任你,那我也觉得你能处理好这件事。” “能得到苏副主任的信任,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啊,呵呵——” 李学武冷笑热哈哈一般地拢了手边的文件,看向李怀德说道:“既然高总没在家,那我就不推辞了,李主任。” “晚上有事吗?”李怀德眉头打开,却是没接他们这一茬,而是看向李学武随意地说道:“有点事跟你说。” “没事,我能有啥事。” 李学武笑呵呵地站起身,拿着文件看了会场还在的几人说道:“不忙的秘书长才是合格的秘书长,对吧。” 老李太了解他的性格了,并没有在意他的夹枪带棒,点了点头便起身出去了。 李学武再一次瞅了众人一眼,淡淡地一笑,跟着走了出去。 他们怕什么,李学武清楚的很,既怕他太早地回来,又怕他不回来了。 这种矛盾的心态,从这些人的眼神里就能看个大概,藏是藏不住的。 坏心思又怎么能藏得住,没看出来那只能说是眼力的问题。 *** “也就是说,周二到周五你都没什么事?”薛直夫主动给他泡了一杯茶,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帮个忙啊?” “对不起,没时间,帮不了。” 李学武很痛快地给出了答案,一个让薛直夫意料之外的回答。 薛直夫倒是想到了他会拒绝,就是没想到他拒绝的如此干净利落,不由得哑然失笑。 “你都还没听我说要你帮什么忙呢,这么快拒绝我干什么。” 他端着茶水走过来,将茶杯放在了李学武手边,这才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 李学武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些许的笑意说道:“你薛副主任开口,定不是小事情,我怕力有未逮,耽误了您的大事。” “再者谁说我没什么事?” 他端起茶杯说道:“怎么在你们这些人里,我回集团就是无所事事了?” “呵呵呵——”薛直夫理解地笑了笑,点头说道:“还真是这种感觉。” “哼——”李学武轻哼一声,转过头去强调道:“看来我就是太好说话了,往后啊,这工作得谨慎一点了。”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薛直夫好笑地看着他挑了挑眉毛,道:“不是吧,我怎么听着你这话中有话呢?” “那您姑且听着吧——” 李学武也是笑了,喝了一口热茶后放下茶杯讲道:“最近真的很忙。” “不会为难你的。”薛直夫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翻找出了一份文件走回来递给他,道:“你看看再决定。” “工业区规划?这不是早就定稿了吗?怎么还改?”李学武看着手里文件的封面,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 薛直夫没有回答,只是手指点了点他手里的文件,示意他先看看再说。 李学武扫了他一眼,这才迭起腿,拿着文件看了起来。 好一会他才明白薛直夫的意图,是李怀德起的幺蛾子,要将生态工业区原轧钢厂的厂区重新进行规划和设计。 按照老李的说法是,时移世易,三四年前做的规划和设计已经不满足于现在和未来集团的发展需要和建筑规划。 他的意见是什么呢? 很简单,依照现有的生产和工作要求,重新设计厂区改造方案。 如果按老李的说法,在工程施工阶段,按照需要变化设计是没有问题的。 但是,从去年11月份开始,轧钢厂陆续完成了拆线工作,所属各功能楼和生产车间早就被搬空了。 人员分流,设备直接到新京一厂, 空空如也的厂区看起来一点也不萧条,反而多了几分空寂之美。 在厂区生活的工人还是有很多,即便这里已经不生产了,可功能区尤在。 宿舍要到明年才能彻底完成搬迁工作,而澡堂子、广播站以及招待所等单位还在厂区内部办公。 广播大楼已经投入运营,但厂区内的广播站依然会保留一段时间。 倒不是为了给暂时驻留的单位服务,而是保障在单位搬迁过程中不至于影响到节目效果和播报工作。 李学武手里的这份文件并不包括已经有准备搬离,或者临时驻留的单位,在规划意见上的是集团驻京公司总部,以及研究院和新成立的公司办公驻地。 这不是瞎折腾是什么? 已经定好了利旧方案,在不改动大方向的同时就地取材,使用原有的结构方案进行改造,现在好了,全乱了。 “这一改前面的工程可就要打水漂了。”他抬起头看着薛直夫提醒道:“少则几万十几万,多则上百万呢。” “你别吓唬我,才刚开工而已。” 薛直夫不吃他这一套,吓唬老李这种不懂业务的还行,吓唬他可不成。 “无非是拆多了和拆少了的区别,现在改还来得及。” “你给李主任说的吧?” 李学武看着他好笑地晃了晃脑袋,抖了抖手里的文件递了过去。 “既然都准备重新规划了,还需要我做什么?” “用你的长远思维做个判断。” 薛直夫直白地看着他讲道:“我们要改方案,可总得有个方向才行。” “长远思维?”李学武咧了咧嘴角,古怪地看着他问道:“怎么个长远法?我拿望远镜给你看一看啊?” “我不管你用什么看,反正你得给我一些切实可行的意见。”薛直夫耍无赖一般地看着他强调道:“你可别图省事蒙我啊,你得对这些意见负责。” “怎么,还赖上我了是吧?” 李学武无语地看着他问道:“合着我屁事没有跑你这担责任来了?” “你不是红钢集团的秘书长啊?” 薛直夫理直气壮地看着他问道:“你不是集团的一份子啊?你不是集团的主人翁啊?” “哦,你就是这么跟主人翁讲话的?”李学武故作不满地质问道:“这是什么态度,我不满意了啊。” “你爱满意不满意——” 薛直夫好笑地靠坐在了沙发上,翘起二郎腿说道:“红钢集团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可归根结底还是你们的。” “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李学武重新拿起了那份方案,忍不住撇嘴道:“我特么还能说点啥。” 这老东西竟然不要脸到用这种句式来威胁他,太特么不要脸了。 “科研院有12个研究中心级单位,驻京单位有8个,也就是20个规划点。” 他想了想,指了车间位置问道:“这里已经拆了吗?” “没有,原规划也是不拆的。” 薛直夫看了一眼,微微摇头介绍道:“科学研究院那边已经给出了车间利旧方案,就在原基础上进行改造。” “那还有啥好改的——” 李学武摊了摊手问道:“8家驻京单位还塞不进现在的办公区吗?” “不往后说,现在就塞不进去。” 薛直夫无奈地讲道:“咱们集团现有职工超过7万人,你知道各级机关单位干部人数是多少吗?” “集团总部容不下那么多单位。” 他点了点沙发扶手说道:“这还不算厂区其他功能性建筑的建设需要。” “怎么?还要建大楼?” 李学武眉毛一挑,道:“我估计财务那边拿不出这份预算。” “原轧钢厂办公区的四座办公楼也就够两家单位用的,这还得说没有留给未来的余量。”薛直夫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有的实验楼和大食堂不能改,厂医院和配套分厂已经算计在内了。” “那您这是啥意思啊?”李学武看着他抬了抬眉毛,问道:“我刚刚也说了,财务拿不出这笔预算,您打算让我拿这笔钱啊?” “我是想你帮忙想想办法。” 薛直夫话讲到这,这才图穷匕见,道出了今天请李学武来的意图。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道:“合着您是把我当成财神爷了,只要缺钱了,拜一拜,晃一晃就啥都有了。” “你要是财神爷显灵,甭说拜一拜,我给你拜三拜都成啊。” 薛直夫苦笑道:“可现在我是满大街的找财神爷都看不见,唯独你。” “我可不是财神爷,您别拜我。”李学武摆了摆手说道:“拜我也没用,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我可舍不出来。” “你李秘书长点石成金的名声可早就人尽皆知了,自己人还客气?” 薛直夫却是真不客气,坦然地讲道:“我也不要多了,再帮我筹集300万就行。” “好么,300万,不是300块。” 李学武好笑地看着他说道:“要不咱俩去厂区转转,看有啥值钱的没有,当破烂卖了,或许还能筹集个三百五百的。” “要真能找着卖钱的破烂我还等着你回来?”薛直夫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看着他说道:“能抓钱的地方我早就想过了,这一路行不通。” “跟李主任要钱啊——” 李学武不再兜圈子,将手里的文件丢在茶几上,讲道:“谁让改方案的,预算不够了,当然是由谁来解决。” “李主任也没钱啊。”薛直夫叹了一口气,看着他坦然地讲道:“就算他能抓到钱,会给我指这条明路吗?” “呵——”李学武眉毛一挑,他话里的意思尽数了然,原来是这个意思。 “那您的意思是——” 他身子稍稍往后靠了靠,看着薛直夫讲道:“我这个时候说话不太合适吧?” “那你觉得什么时候合适?” 薛直夫微微眯起眼睛看着他问道:“等我弹尽粮绝了再来说话?” “不至于吧——”李学武笑了笑,看着自己的手心讲道:“这一年多我不比您辛苦?我都没说什么呢。” “是,这一点我承认。” 薛直夫点了点头,看着他说道:“集团上下谁能比得上你辛苦,可谁让你更年轻呢。” “咋地?年轻就有罪,就该受累。”李学武看着他冷笑道:“多给我们年轻人一点活路吧,您说呢?” “所以我做的还不够好吗?” 薛直夫摊开手,看着他反问道:“我就该承受这份无妄之灾吗?” “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 李学武表情认真地看着他强调道:“你也知道这件事该如何处理。” “事实上,这件事远没有你所讲的这么紧张,是您在紧张,不是吗?” 他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道:“您还想让我介入进来,造成更紧张的局面,那您的意思又是什么意思?” “我觉得吧,有的时候人与人之间还是应该有点分寸,您说呢?” 说完这句话,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留薛直夫一个人皱眉沉思。 李怀德想要什么他知道,他想要什么李学武知道,那李学武要的李怀德知道吗?机关班子里其他人也都知道吗? —— PS:非常抱歉,今天只有这么多。 姑表弟的奶奶去世了,我得连夜开车赶回老家,路上要3个小时左右,昨晚上又下了雪,不敢快开,前后可能得耽误两天时间。 我小时候家庭十分贫困,冬日里没有菜,只能用葱叶泡盐水下饭。 老太太从未嫌弃我家贫穷,而年少记忆中受老太太照顾颇多,母亲去借钱从未遭受为难和冷眼,慷慨和慈祥是她留给我最深的印象,所以得送老人一程。 再次说声抱歉,欠多少章年底之前一定清账,不会留到26年的。 感谢诸位好哥哥好姐姐的理解。 第162章 我回来了 “哈矿给了答复,说工程项目都是由总局统一管理,他们没话语权。” 联合建筑总公司副总刘新华无奈地汇报道:“我们已经尽力争取了,可……” “行了,我知道了。” 李怀德将手里的幺鸡拍在了桌上,随手推了出去,道:“纯扯叽霸蛋。” 坐在他下家的劳服公司总经理冯行可吃了幺鸡,打了一张二饼,嘴角带着冷笑道:“这理由找的也太随便了。” “胡了,杠上开花。” 对面的李学武掀开牌底,从身边茶盘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早就在预料之中,生这气干什么。” “没生气,就是不服气。” 李怀德真不愧是牌场财神爷,点钱那是相当的痛快,抬手便丢在了桌上。 “首先要说咱们的边疆办事处影响力还不够,这事没成应该问问他们。” 他手里码着麻将牌,有些不满地哼声道:“三年了,这点事都摆不平?” “再一个,他郎镇南是干什么吃的?好几个月瞎忙活,屁都没捞着!” 说到这里,老李抬起眉毛,斜了一眼站在李学武身后的刘新华,眼神有些阴沉,倒不是输钱闹的,而是真恼火。 如果说为了开展业务消耗人力物力,老李从来不说小气的话,更不会责备和埋怨下面的人,唯独不争气。 钱没赚到可以再找机会赚,但面子丢了那就是真丢了,他老李可是好面子的,尤其是现在的他。 “万事开头难,舒适区待久了,刚对外开展经营活动是会撞的满头包。” 李学武抢在冯行可的前面不左不右地讲了一句,将收起来的钱随手丢进了麻将布自带的钱口袋里。 还别说,晚饭过后喝了杯茶水,扯了一会工作上的事便开始玩,这也就一个多小时,他的钱袋子就鼓起来了。 不用问,贡献最大的当然是老李,其次便是臭炮手冯行可了。 老冯是李学武亲自从钢城免回来的,两人的关系一直不咸不淡。 说不清是怨还是恨,更有可能是尴尬,冯行可从没主动找过他。 李学武本就不愿意搞办公室联网那套,这几年老李盯着他紧,很怕他把外面那一套弄到红星厂来,谁不知道李学武交朋友的能力,所以一直都淡淡的。 就算是没主动,可李学武身边聚拢的关系网也是庞大的、坚固的、有共同目标和利益追求的。 这几年光看见那些“散兵游勇”争勇斗狠,可少见李学武身边这些人起什么矛盾,可见他的手段多不一般。 冯行可这人还是有一套的,当初在钢城那么复杂的环境都没掉泥坑里,以当时杨元松和李学武的狠厉都没能查出他的问题,所以才有了调回总厂的安排。 这几年因为当初的连带责任,老李是不怎么待见他的,也就有了今天劳服公司总经理的安排。 不过说不待见,冯行可的工作能力在这摆着呢,李怀德又不得不用他。 劳服公司的油水不少,又不是业务部门,压力这一块只来自内部,集团组织架构虽然没定副局,可也算份体面。 能坐在老李的牌桌上,不能不说冯行可在集团还是有两下子的。 人只要有了成就,但凡缺少远大的视野或者勃勃的野心,那就一定会迷失方向,过分的自信,看起来屌屌的。 李学武看现在的冯行可说话办事的作风就有点自负了,骄傲的不行啊。 他下手的丁自贵看起来就低调的多,上了牌桌以后拢共也没说几句话。 “我看人家是意气风发,不想给咱们这个面子。”冯行可捏了一张牌,目光扫过牌桌上的几人,意味深长地说道:“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呢。” “行了,这件事等郎镇南回来让他自己复盘。”李怀德瞅了一眼刘新华,淡淡地说道:“你先回去吧。” “哎,是,领导,那我……” 刘新华嘴里答应着,眼睛却是看向了李学武,眼里尽是请求。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 李学武瞥见他求救的眼神了,终究是狠不下这个心,便骂道:“面子丢了自己找回来,找不回来就别干了!” “是,秘书长,我知道了。” 刘新华听见这话才撂下提起来的心,微微弓着身子出了房间。 冯行可回头瞅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学武,嘴角泛起了淡淡的笑意。 “还是秘书长会教育人啊。” 他摸了一张牌,看了老李一眼,道:“这刘新华原来是销售部的?” “碰,你打不打?”李学武扣下手里的两张牌,看着冯行可刚刚收回去的一万问道:“用不用我教你打麻将?” “你看看,吓我一跳——” 冯行可讪讪地将手里刚刚习惯性收回来的一万递到了李学武的前面。 许是在牌桌上,又或者是当着老李的面,他真有些下不来台了。 丁自贵瞅了他一眼,伸手摸了牌,哼声说道:“你寻思啥呢,还吓一跳?” “这不是在想联合建筑怎么替李主任,替咱们集团找回这个面子嘛。” 冯行可真能整活儿,话兜了一圈,又把老李给捎上了,很怕因为李学武一句话让郎镇南免了老李的责难。 丁自贵瞧不上他,嘴角一撇,看向李学武问道:“秘书长,几时回去?” “钢城?听李主任的。”李学武看了看手里的牌,打了一张三万,道:“这边一忙完就往回赶呗。” “您走的时候说一声,我也跟您去钢城看看。”丁自贵吃了他的三万,打了一张六条,顺势看向老李的方向解释道:“辽东广播电台搞的挺好,文艺宣传工作也有声有色,想过去看看。” “你的想法?”李怀德抓牌之后看了李学武一眼,问道:“搞文艺?” “您觉得我有这个时间吗?” 李学武将手里的牌扣上,苦笑着摇了摇头,道:“下面的人搞的。” “那确实该去看看。”李怀德打了一张四饼道:“文艺宣传可是大事。” “怎么?宣传出花来了?” 冯行可好笑地看了对面的丁自贵一眼,摸了一张牌说道:“再怎么好也好不过咱们集团总台吧。” 他瞅了一眼老李强调道:“咱们总台的文艺宣传工作可是在李主任的指导下完成的,辽东台也有可比性?” “呦,冯经理也懂文艺宣传?” 丁自贵不敢招惹李学武,更不敢得罪老李,但他可不惯着冯行可。 当初因为站错了队,差点被老李给弄死,要不是有李学武在危机关头拉了他一把,今天文艺出版社总经理的位置都不是他的,他的记忆力可是很好。 瞪了一眼冯行可,他转头看向老李应道:“等回来我再向您汇报调研成果。” “嗯,不着急,慢慢来。” 李怀德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他的话,还是在说手里的烂牌。 李学武可不给他慢慢来的时间,冯行可甩出一张九饼的时候他便推了牌,“杠上开花,把一的翻番。” “嘶——”刚凑成把一叫,觉得手里留下的这张不稳妥,准备下一把换张牌胡的冯行可倒吸一口冷气。 他要把一叫就有被人家捷足先登的准备,就是没想到李学武憋着大开。 小开三块二,大开就是六块四,他把一翻番就得拿出去十二块八。 一分钱的麻将竟然能一把输出去十二块八毛钱,吓死人了啊! “你这是不胡则以,胡就胡大的啊——”丁自贵也有些受不了,扒着李学武的手打量着推开的牌啧啧出声。 老李呢?一直没吃碰,始终站着呢,结果跟冯行可一样,十二块八。 “你今天这手气旺的吓人啊!” 老李比谁都痛快,从钱袋子里数了钱便丢了过来,笑着说道:“多长时间没见着这种大开了。” “是啊,十二块八呢。” 冯行可咬着牙也得把钱数出来,不然他在老李这算是毙了。 丁自贵敢坐在牌桌上就有输的准备,即便面色有些羡慕,可还是数了钱。 李学武并没有着急去收桌上的钱,而是看向老李问道:“领导,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这才几点?着什么急!” 还没等冯行可和丁自贵开口,老李先说话了,看了墙上的时间一眼,撇嘴道:“才八点半,打到十一点再说。” 他可是玩上瘾了,根本不管别人死活啊,也不看看冯行可和丁自贵的钱袋子撑不撑得住,李学武今天可没少赢。 按李学武的意思,最后一把牌他就不收桌面上的钱了,该是谁的还给谁。 这一把打开憋两家,再没有见好就收的心态,不得让人家心里骂娘啊。 再说了,他玩牌从来不计输赢,玩的就是个人情世故,关系往来。 真死盯着牌桌上那俩钱,这辈子的前程也就到头了。 他已经看出冯行可眼睛直勾勾的了,这位可是重炮手,一般的炮他还不点,非点李学武手里的大牌。 丁自贵一晚上小胡不断,可算算也没落下多少,都送李学武这来了。 老李就更别提了,虽然今晚第一点炮手的位置被冯行可抢去了,可也没耽误他输钱,老李可是越输钱越乐的主。 你看李学武这赢的都不好意思了,老李再一开口,他真没的说了。 玩吧,不玩老李都能急眼。 冯行可和丁自贵也看出了这一点,嘴里再苦也得撑着,可不能丢了面子。 其实丁自贵心明镜似的,看出李学武没把全部的心思放在牌桌上,因为他一直小胡不断,靠的就是李学武连续憋大牌,小胡根本不看,这才叫仁义呢。 看着今天手气好,使劲往自己手里搂,大胡小胡全不放过,谁还乐意跟你玩,你真当自己是貔貅呢。 为什么李学武一回来,老李便惦记着组个牌局,因为他牌风好,人仗义。 今天会议上老李说的晚上有事,其实就是打麻将,他有个屁事啊。 就工作上那点事,他手里的都不够班上说的,还用得着熬夜谈话? 他是没少熬夜,可多数用在了麻将桌上,少数用在了舞蹈训练室。 一手抓麻将,一手抓车灯,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咋地?顾宁给你下命令了?” 李怀德真能扯,笑着看了李学武问道:“你都俩孩子了,还要三胎啊?” “呵呵呵——”冯行可轻笑着看了他,道:“年轻嘛,多余熬几个行。” “还是少来几个好,我都快被我们家那几个崽子闹腾死了。” 丁自贵不想李学武腹背受敌,主动将话题引到了自己这边。 他手里码着牌,苦笑道:“老大跟老二干仗,老三跟老四搁不到一块堆儿去,老五跟老七合起伙来欺负老六。” “咱们这些个里,就数你老丁家里人丁兴旺吧?” 冯行可笑了笑,将手里的骰子递给了李学武,道:“行啊,热闹点好。” 他转头看向李学武打趣道:“一回家冷冷清清的,多没意思。” “冯总家里几个孩子?” 李学武接过骰子投了出去,按点数抓了对面的牌,嘴里随意地问道:“老大得快参加工作了吧?” “呵呵呵——”丁自贵听他这么说,突然笑了起来,一边抓牌一边瞅了对面脸红的冯行可一眼,转头给李学武解释道:“冯总大闺女才6岁。” “嗯?——”李学武表现出了足够多的惊讶来掩饰早就知道的事实。 他转头盯着冯行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眼,问道:“不对啊,冯总没赶上计划生育啊,咋还晚生、晚育了呢?” “嗨,冯总挑花眼了呗。” 丁自贵可没打算放过和李学武配合的机会,有一句没一句地逗着冯行可。 “秘书长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冯总可当过中学老师,还是教语文的呢。” “是嘛——”李学武更惊讶了,演技堪比老李,那惊讶又意外的目光让冯行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想呲哒丁自贵一句,就怕老丁将他的底子抖落出来,真没脸见人了。 教过中学语文有啥见不得人的? “你看看,冯总还害羞了。” 丁自贵真狠啊,笑呵呵地看着手里的麻将牌,嘴里却是给李学武介绍道:“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咱们冯总家的那位可是没能过了才子关,呵呵——” 其实他不说李学武也知道,冯行可娶的是自己的学生,虽然不违反法律,但也被学校所不容,这才转到工厂的。 这年月还讲一点世俗良序,不像后世那些道貌岸然的衣冠禽兽最喜欢挑自己的学生下手。 “才子嘛,哪个佳人不迷糊。” 李学武理解地笑了笑,见冯行可脸红着不再扯屁,便也饶了他。 都在一个单位,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没必要在牌桌上把人得罪了。 丁自贵不怕他,李学武自然更不怕他,但也没必要就因为对方志得意满的嚣张而制造矛盾,这不是糊涂嘛。 所以玩笑就只是玩笑,说说就过去了,屋里就这四个人,冯行可能受得住。 就算他受不住也得受着,牌桌上这三个有哪个是他能得罪的。 咚咚—— 房间门被敲响,刘斌拎着暖瓶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张恩远,端了盘水果。 “哎,你们俩咋凑一块了?” 李怀德笑着指了指张恩远问道:“是刘斌让你帮忙来干活的?” “没有,找我们领导有事。” 张恩远笑了笑,将水果分着放在了几人手边的小几上,最后到李学武身边这才轻声汇报道:“周小白同志来了。” “嗯?”李学武有些意外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在楼下,开车来的。” 张恩远知道他没时间应付,快速地汇报道:“她说想见见您。” 张恩远怎么会认识周小白的? 他当然不认识,但他认识周亚梅的司机,是周亚梅的司机送对方过来的。 周亚梅的司机是谁? 十三太保的老幺朱永彤,十五岁学开车,十六岁开始给周亚梅当司机。 今年整十七岁,都能给周亚梅当助理了,是她挑选出来亲自培养的学徒。 回收站体系越来越大,业务越来越多,得有得用之人顶上去。 能给予一定信任的,也就是跟家里成长起来的这十几个半大小子了。 当然了,从一开始李学武就没完全信任他们,更没完全指望他们都忠心。 只不过跟叶二爷说好了,给孩子们机会,成不成还是看他们自己。 从六六年初到现在,四年时间过去了,半大小子也都长成大小伙子了。 最小的老十三朱永佟都十七了,你想这些小子可不就是顶用了嘛。 李学武安排十三太保的原则是轮换制助手,在谁手低下就跟着谁学徒。 有在钢城的、有在边疆的、有在吉城的……更远的还有港城的。 因为年龄最小,所以朱永佟出来做事也是最晚,是周亚梅来京以后出的道,结果就在周亚梅手低下做事了。 周亚梅一个女同志,教一个大小伙子做事总有些不方便,便顺势让他给自己当司机算作是考验,也慢慢培养。 两年时间下来,总算是有个人样了,回钢城也带老十三到家里几次。 李学武在钢城出行,只要用车便会留车在家里,司机就是朱永佟。 今天一见是朱永佟把人送过来的,来了也没直接找李学武,而是找的他,张恩远便知道这是领导的关系了。 他也不确定周小白到底是谁,是个什么关系,即便是以前偶尔听到过一嘴也弄不清楚虚实,所以就上来汇报了。 因为屋里没别人,老李仔细一听,听到了周小白的名字,便摆了摆手,道:“我是不是听见小白的名字了?” 他见李学武看过来,便笑着点头说道:“叫她上来,让我看看。” “都说女大十八变,咱们小白姑娘一年多时间没见,有没有变漂亮啊?” 周小白给他爱人送了一年多的工资,他当然知道周小白是谁。 老李不仅知道周小白是谁,还知道周震南是谁呢。 所以听见李学武的秘书提到这个名字,他便没客气地来了这么一句。 既然他都说了,李学武也没再含糊,转头给张恩远交代了一句,便继续玩牌了。 “小白是谁?”冯行可很想融入老李的圈子,见有个姑娘是李学武和李怀德共同认识的,便有了好奇心,“咱们集团的?” “呵呵——”李怀德瞅了对面的李学武一眼,笑了笑说道:“小白啊。” “周小白嘛——”他打了一张牌,介绍道:“说名字你可能不认识,但说津门顺风商贸你一定知道了。” “哦,就是那个经销公司。”冯行可当然知道,瞪大了眼睛确定道:“是联合贸易最大的经销公司,对吧?” “对,你说的没错。”老李摸了一张牌继续介绍道:“小白曾经是顺风商贸的总经理,很有能力的一个姑娘。” 咚咚—— 敲门声再一次响起,门口传来了周小白的声音。 “刚要敲门便听见有人在夸我。” 周小白还是以前那样,毛领皮夹克,灰色的飞行裤,脚上是一双带毛的皮鞋,看起来有些俏皮,又有些秀丽。 “哈哈哈——”李怀德见她进来,笑着招了招手说道:“小白来了,快,进来坐,多长时间没见着你了。” “李主任,我可一直想着您呢。” 周小白变了,变得会说话了,看起来比她以前的这身穿着成熟了不少。 有李怀德的相让,她没由着刘斌帮她搬凳子,而是主动坐在了李学武的身后,那是刘斌给刘新华准备的位置。 刘新华进屋以后光顾着忐忑不安了,哪里敢坐下说话,现在正好给她。 “那个?我咋这么不信呢。” 李怀德笑呵呵地打量了她,说道:“你想的恐怕另有其人吧?” “碰。”李学武推开三张幺鸡,伸手摸了一张牌说道:“三条。” 他手里的牌早就扣上了,摸牌不看,打牌不看,全凭借记忆玩。 不用看,你掀开他手里的牌也没有用,全是散乱摆放的,谁从他后面看都没有用,不仔细分析不出他要怎么胡。 李学武的位置不算好,背靠着门口,刘斌进来倒水或者是刘新华进来汇报工作,都是站在他的身后。 不能说他们会给谁通风报信打眼色,可李学武就是要防备他们一手。 这倒不是玩不起,或者输不起,而是一种姿态,有自我保护意识的人才能得到别人的尊重。 “行了,今天晚上你赢的够多了的,分一点精力给我们小白姑娘吧。” 李怀德看了李学武打趣道:“也好借着小白姑娘的光让我们往回捞一捞。” “我哥不想见我呢——” 周小白故作委屈地说道:“要不是我主动来找他,他只当我没回来一样。” 这么说着,她已经侧着身子凑到了李学武的左面,毫无顾忌地打量着他。 除了李怀德知道她的身份,丁自贵隐隐想的明白,剩下的冯行可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再见老李和老丁的表现,也没大惊小怪的,这两人关系很亲近? 刚刚听这个周小白喊李学武哥,叫李怀德也很亲,这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看我干什么?”李学武斜了她一眼,道:“我脸上有花啊?”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 老李继续打趣道:“小白你说是不是?” “李主任说是就是。”周小白笑着坐直了身子,乖巧地看着老李说道:“李主任说不是那就不是。” “嘿嘿,你瞧瞧——” 李怀德将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拍,笑哈哈地说道:“小白来了,我这手气也来了,单吊,自摸,哈哈哈!” “啥牌啊你这是——” 一年多时间没见,周小白在李学武面前好像没什么两样,一点都不觉得生疏,很自然地伸手掀开了他的底牌。 “就这破牌你还神秘兮兮的?” 她也是会玩麻将的,从俱乐部学来的,那时候罗云可喜欢玩了,现在……现在罗云已经变了,不喜欢跟她玩了。 “你懂什么——” 李学武瞥了她一眼,示意了桌下面的钱袋子解释道:“你没听见李主任刚才说啊,他们都输冒烟了,我要不故意输一点,他们能放过我吗?” “哎!李学武同志,你这话有点伤人了啊——” 刚胡一把就翘尾巴的李怀德不满地点了点他,道:“骄傲可要不得滴!” “就是——”丁自贵凑趣道:“现在你情场得意,就不能牌场得意了。” 听着老李和老丁你一句我一句地打趣李学武,冯行可左看看右看看,愣是没有接这个话茬,更没有乱开玩笑。 在还没弄懂这姑娘的来路之前他可不敢乱开玩笑,万一说错话可收不回来。 “你看看,我要大杀四方你们早就撑不住了,现在还不领情!” 李学武故作不满地将钱丢给了老李,嘴里玩笑道:“那我可认真了啊。” “你这话说的我们好没用啊!” 李怀德收钱是真高兴,不为了屁胡的钱,就为了赢钱而高兴。 即便今天他快输八十了,可能赢个一两块钱还是非常高兴的。 别问今天的战果,问就是有输有赢,谁来问都是这个回答。 “认真,必须得认真!” 丁自贵顺着老李的话,故意认真地强调道:“你要不认真都对不起我们!” “小白来了——”李怀德嘚嘚飕飕地示意了坐在李学武身边的周小白,给丁自贵讲道:“咱们翻盘的机会来了。” 打麻将就这样,最忌讳晚上来客人,尤其是站在自己身后看玩牌。 这么说吧,甭管你之前的牌有多好,这会儿一定把把输,解释不清楚。 你要说鬼神那一套,在座的都是无神论者,无产阶级工作者,他们不信。 李学武是敢站在坟圈子放枪骂娘的主,你觉得他会信这个怕这个? 可就是说不清楚,自周小白来了以后他就没再胡过牌,怎么憋大胡都白扯,看小胡就更不行了,真是说不清。 “你这技术好像不行啊——” 周小白守在他身边看了好一会,见他钱袋子都瘪下去不少,挑眉说道:“要不我替你玩吧,钱都要输光了。” “哎!可不带临场换将的啊!” 丁自贵笑着点了点周小白说道:“我们好不容易捞回来一点,你可饶了我们吧。” 他指了指李学武,玩笑道:“今晚你只要妨住秘书长,明天李主任请你吃烤鸭。” “你倒是会做人情——” 李怀德听他说让自己请客,好笑地看了眼手里的牌,志得意满有没有! 终于上好牌了,憋屈一晚上了! “您输的最多,不是您请客谁请客?”丁自贵也只有在玩牌的时候才敢这么硬气地跟老李说话,“您说您不请客谁情况?让我和冯总请啊?” “哈哈哈——”老李才不会在乎这点钱,更不会在乎谁请客,听见丁自贵的玩笑便笑了起来,点头承认道:“好,好我请客,吃烤鸭。” “您要这么说的话——”周小白顺着玩笑一把挽住了李学武的胳膊,笑嘻嘻地说道:“那我可就等着烤鸭了。” “哈哈哈!”见周小白如此上道,李怀德和丁自贵都笑了起来。 倒是冯行可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周小白揽着李学武胳膊的动作,这关系亲近的有些过头了吧,亲妹妹也没这样的。 明显的,李学武的胳膊都把周小白的车灯压变形了,这能是……妹妹? 李怀德和丁自贵没在意,即便是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 要不趁着李学武有人烦多赢点,上哪找赢李学武的乐趣去? “你是哪头的?”李学武无奈地瞅了眼周小白,问道:“我就值一只烤鸭?” “是一只吗?”周小白没回答他,而是问向了李怀德,“李主任?” “你说几只就几只,哈哈!” 李怀德赢的开心,听周小白逗他,他更开心,啥烤鸭不烤鸭的,随便吃! “你看,不是一只烤鸭。” 周小白回头看向李学武的眼睛,很认真地说道:“好几只呢。” “你就长了一个吃心。” 李学武一只胳膊被她搂在怀里,不方便动弹,另一只手则去抓牌。 他不敢动,一动感觉更明显了,也容易让桌上三个瘪犊子看了风景。 只是周小白没打算放过他,或者说是对他冷漠的惩罚,愈加紧密地贴了过来。 “行了啊,都输多少了。” 李学武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道:“乖,去李主任身后坐一会去。” “哎!不带你这样的啊!” 李怀德笑着摆手道:“小白是来找你的,你咋还不解风情呢。” “她就是来折磨我的。” 顺着玩笑话,李学武将胳膊抽了出来,道:“今天算白玩了。” “我还输着呢。”冯行可笑着抱怨道:“都让李主任赢取了。” “哈哈哈!”李怀德最享受这种马屁,也最受不住这种夸奖。 这么说吧,你给他颁发优秀干部奖他不一定能高兴多久,但你要叫他赌神,他能美到天上去。 李学武有分寸,其实老李更有分寸,时间到了九点,也没管输赢多少便叫停了。 “辛苦一天了啊,放松放松得了,明天还得上班呢,今晚就到这吧。” 李怀德笑呵呵地站起身说道:“再玩下去秘书长该掏老本了。” “春宵苦短,一刻值千金呢。” 丁自贵也是打趣道:“就别浪费在牌桌上应付我们了。” “好像还真输了呢——” 周小白亲自帮李学武数了钱袋子里的小票和大票,好奇地问道:“他本钱多少?” 李学武上厕所,便将牌桌交给了周小白,最后这一把是周小白玩的。 也正因为周小白来了好一会了,李怀德的瘾也解了不少,这才主动停了。 否则就以他的脾气,谁来了都得玩到11点再休息。 “那不知道,反正我是输了。” 冯行可一直都对进屋后的周小白感兴趣,这会儿接话道:“小白姑娘不常玩牌吧,现在哪工作呢?” “嗯,刚才光顾着玩牌了,忘了问了。”李怀德接过话茬看向周小白问道:“你现在在哪呢?” “就在京城,刚回来没多长时间。”周小白笑了笑,坦然地自我介绍道:“这次回来是到医学院上学。” “哦,是考学了啊——”冯行可了然地点了点头,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是从部队直接上来的?” 丁自贵反应最快,看着周小白问道:“你们是属于内部培养吧?” “算是吧,我也没搞清楚。” 周小白浅浅地一笑,将李学武的钱整理好,连翘边都抹平了。 几人在喝茶,她在等李学武回来。 “挺好的,学医有发展。” 李怀德笑了笑,说道:“要是有需要的尽管跟学武讲,他会帮你的。” “谢谢李主任——”周小白的笑容灿烂了几分,看着李怀德说道:“我们是经验科学,就需要大量的病例积累才能掌握全面的医学技能。” “听说联合医院的门诊患者数量特别多,真有机会来学习当然好了。” “这个不用跟我说,跟秘书长讲。”李怀德见李学武进屋了,笑着点了点他,对周小白说道:“你找他。” “我哥可是大公无私,才不会因为我而违反原则呢。” 周小白回头看了看李学武,又看向李怀德说道:“真需要来实习了,我就去找您给我批条子,到时候您可千万别小气啊,更不能躲着不见我。” “哈哈哈——” 李怀德大声笑着,点头说道:“没问题,秘书长不管你我管你。” “那今天咱们可说好了!” 周小白故作小孩子气一般,隔着麻将桌伸出小手指说道:“不许反悔。” “哈哈哈!”李怀德被她逗得哈哈笑,也很幼稚地跟她拉了拉手指头。 直到李怀德愿意跟她拉钩,周小白这才故作轻松地笑着说道:“那我学医和实习这事就指望您了,太感谢了。” “行了,今天就这样吧。” 李怀德笑的脸色微微红,起身同李学武摆了摆手,道:“早点送小白回去吧,回来一趟也不容易,往后都在京城了,见面的次数多着呢。” 李学武知道老李在帮他解围,也是确定了今晚说的话都是玩笑,做不得真的意思。 他也没再多啰嗦,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们就先走,你们要是不回去就在招待所休息,外面冷别着凉了。” “去吧,不用管我们。” 李怀德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叫了丁自贵和冯行可去喝茶了。 从四楼的房间里出来,周小白一反常态,没有刚刚在屋里那么能说了。 是李学武刚见到她第一眼时候的成熟,是那种自信和自立的气质。 “秘书长,汽车准备好了。” 张恩远一直等在楼下,见李学武下来,这便走上前汇报道:“给李主任的礼物已经交给刘斌了。” “嗯,我知道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先一步上了汽车。 张恩远所说的礼物不是给李怀德的,现在两人关系如何,李怀德又怎么会收他的礼物。 说食堂存的酒,这个还好,毕竟李学武自己也有应酬。 但你要说李怀德收他的礼,那两人的关系就不存粹了。 至少李怀德是这么想的,所以礼物也是当初李怀德的提议,给那位领导送一些药酒过去。 李学武当然不会越过老李去送,更不会主动上门去表态,给老李正合适。 无论老李是扣下,还是以他自己的名义送上去,或者是说明李学武的礼物,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件事。 “怎么不说话了?”李学武瞥了一眼一直没说话的周小白,问道:“故意在这跟我装深沉呢?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嘛。” “哼——”周小白不满地哼声道:“我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去找我?”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转头看向了前面,没想要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而周小白却有些不依不饶,看着他的侧脸问道:“你就一点都不想我?”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你为啥一封都不回给我?就那么讨厌我?” “讨厌你还能让你上车吗?” 李学武伸手将她凑过来的脑袋推了回去,道:“不要胡思乱想,好好上你的学吧。” “我为了谁回来,你应该心里清楚。”周小白伸手挡开了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我回来了。” 第163章 你一点都不俊 “我送你回家。” “去国际饭店。” 就在李学武说出要送她回家的时候周小白倔强地强调着要去国际饭店。 “你没住在家里?” 李学武皱眉看了她一眼,问道:“你爸妈不知道你回来了?” “你觉得可能吗?”周小白白了他了一眼,扭头对司机再次强调道:“送我去国际饭店。” 说完她才看向李学武抱怨道:“我进部队以后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父亲的视线之内,我算是受够了这种生活。” “到医学院他就看不到你了?” 李学武好笑地摇了摇头,看向前面说道:“我还以为你变了呢。” “我就是变了!” 周小白在汽车内昏暗的环境里盯着他,嘟着嘴哼声说道:“我变得心狠手辣,没有感情了。” “嗯,那确实。”李学武像是哄小孩一般点了点头,似笑非笑地肯定道:“你比我都厉害,看见你我都害怕。” “去你的——”一秒破防的周小白好想哭,用力捶了他一下,恨他为啥那么心狠,一年多一个字都没给她。 “你是不是特不想看见我?” 她有些嗔怒地看着李学武,见他摇头,又哼声道:“就是,你就是——” “唉——你说是就是吧。” 李学武迭起右腿,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道:“怎么突然想起回来了?” “不然呢?一辈子不回来?” 周小白撅了撅嘴,道:“那岂不是随了你的愿?哼——” “我怎么会反对你回来。”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我只是有些惊讶,你走的时候还说要出人头地的,混出个人样来,混不好就不回来了。” “我什么时候这么说过!” 周小白坐直了身子,愣了一下后好笑地嗔道:“这是张海洋他们说的!” “哦,那是我记错了?” 李学武故作糊涂地看了看她,问道:“你真没这么说过?” “当然没有,我可没他们那般幼稚,有丁点志向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知道。”周小白晃了晃脑袋,斜依靠在了他的身上,撇着嘴角说道:“我算是想好了,在哪都不如在家跟前儿舒服。” “那你应该回你们大院啊,怎么还学医了呢?”李学武歪着脑袋看了看她,问道:“你没有救死扶伤的远大理想和扶危救困的正治抱负吧?” “哥,我发现你贫了啊。” 周小白直起身子打量着他,问道:“是你变了,还是只对我这样?” “我这就算贫了啊?” 李学武好笑地将她往一旁推了推,说道:“那你可得离我远点,别被我传染了贫的毛病。”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周小白似是赖上他了一般,也没在意前面开车的哑巴司机,挤到了他身边问道:“哥,你说实话,你见着我是不是很高兴?” “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李学武往车门边上躲了躲,有些防备地看着她说道:“这是送命题吧?” “嘻嘻——哈哈哈——” 周小白突然笑了起来,似乎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娇嗔着白了他一眼,好像是在怪他假正经。 汽车拐进了国际饭店的大院,有保卫从门卫室起身看了一眼,见是集团的汽车便用通话器呼叫了值班台。 “哥,你得跟我下去。” 周小白见车停了李学武却没有下车的意思,便梗着脖子说道:“第一我兜里没有钱,第二我想跟你聊聊。” 李学武只看了她一眼,便从她的目光里看出了那份锲而不舍的倔强。 知道今天这尊佛不答对明白了事不会放过他的,只能推开车门对司机交代了一句便下了汽车。 周小白见他同司机说的是晚一点找饭店的车回去,这才从另一边下了车。 集团小车班的司机懂事的很,多数都学会了装聋作哑,等两人上了台阶便开车从另一边开出了大院。 他不知道车上跟秘书长叫哥的这个姑娘是谁,但他知道秘书长以前的司机是谁,正是他们车队的负责人。 周小白回头看了门口一眼,见汽车离开这才追着李学武进了大厅。 虽然时隔一年没来这边,可她对这里依旧熟门熟路,比回家都自然。 “我要六楼的房间。” 她走到服务台前,站在李学武身边对里面的服务员强调道:“靠窗的。” “好,我这就为您办理。” 服务员只抬起头看了一眼,便认出秘书长身边站着的姑娘是谁了。 号称国际饭店丁字户,年度消费总冠军的周小白周总嘛。 这年月走到哪里食宿都需要证件和介绍信,国际饭店当然也不例外。 不过国际饭店对内是不需要介绍信的,但需要工作证件,集团工作证明。 周小白在津门或是京城活动用的都是津门顺风商贸的证件和介绍信,现在的她只有学生证,自然办不了入住。 可谁让她带着李学武来了呢,服务员就算再没眼力见也不会跟李学武要工作证明,更何况来的是消费总冠军呢。 “六楼604,您的钥匙。” 服务员简化了办理流程,将钥匙递递到了台面上,并没有说给谁。 周小白倒也不客气,一把抓起钥匙,皱着眉头问道:“不是前年死人那屋吧?” 这话问的服务员脸色一白,这事要不是经常来住的,或者对国际饭店过去那些事十分了解的,谁能知道? “不是、不是的——” 服务员摆了摆手说道:“请您放心入住,我们的房间都是日常打扫的。” “你咋这么多讲究呢?” 李学武看了周小白一眼,指了指脚下说道:“这里有几十年的历史了,啥事没出过,还挑这个。” “谢谢了啊——”周小白先是同服务员点头道了一声谢,这才追上李学武解释道:“我要不知道就算了,明明知道这件事多膈应人啊。” “哎,哥,你饿不饿啊?” 她只是随口一说,转头便问起了李学武要不要再吃点宵夜。 李学武按了电梯,回头看向她说道:“你饿了就要吃的,不用管我,晚饭过后我都不吃东西的。” “你不是比我还讲究?” 周小白撇了撇嘴角,嘀嘀咕咕地说道:“就知道教训人……” “电梯来了,你上楼吧。” 李学武示意了电梯的方向,脚下却是没有挪动的意思。 周小白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眼泪瞬间便要溢出眼眶,来的可方便了。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盯着他,似乎较上劲了,颇有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架势。 李学武没辙,见电梯驾驶员用诧异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只能再一次妥协,迈步上了电梯。 周小白依旧没有放过他,任由眼泪在脸颊上滑落,跟着进了电梯以后也不理他,委屈到不想说话。 李学武同电梯驾驶员要了6楼,便也双手插兜不讲话,气氛一时有些沉闷。 周小白低着头,就站在电梯门口,这会儿也不怕他不下电梯了。 他敢! 如果李学武真敢不跟着下来,她就敢哭死在这,看他害不害怕。 叮—— 六楼到了,李学武轻轻推了她一把,一起下了电梯。 周小白的嘴角带起了弧度,可依旧没有抬起头,似乎还在生气。 “开门。”李学武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着,直到听见他说开门,抬起头这才发现他们到了604的门口。 “哼——”她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第一个走了进去。 不用仔细去找,她很清楚灯的开关位置,随手便打开了屋里的灯。 国际饭店的入住率不低,几乎每天都有外事部或者来内地访问的国际团体来这边办理住宿。 条件好,服务好,有特色,距离近,这是国际饭店独有的优势。 所以房门打开,李学武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水味,这房间有女人住过。 香水的味道很复杂,一般的清洁剂消散不掉,也掩盖不掉,会在家具表面存留一段时间,嗅觉敏感的人很容易就能分辨得出来。 周小白却是没在意屋里的气味,她的一颗心都在身后那人身上呢。 “你们集团也做茶饮,为啥不给国际饭店配备一些好茶叶呢?” 她掀开茶几上的茶杯看了看,又拿起茶叶包打量了一眼,嫌弃地撇了嘴角抱怨了一句。 李学武没理她,更没有跟着坐去沙发上,而是斜靠在了床头看着她,等着她刚刚在下手时所说的“聊聊”。 “你要不要吃水果?” 周小白给他泡了一杯茶,回头见他坐在了床上,便有些脸红地说道:“我去……我去洗澡。” “洗枣?哪来的枣?” 李学武抬了抬眉毛,道:“大冬天的上哪给你找枣吃去,别为难人了。” “你——”周小白被他说的一愣,随即见他认真的模样一个没忍住,嗤地笑了出来,随后便是哈哈大笑起来。 李学武被她笑的一愣,也反应过来是自己想歪了,她洗的不是那个枣。 “哈哈哈——洗枣——” 周小白快要笑岔气了,捂着眼睛说道:“哥,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哈哈哈——” “我可脸小,再笑我可走了啊!” 李学武没眼看她,拧了拧身子斜躺了下来,道:“累一天了,没工夫跟你在这逗壳子,有话快点说,早点回去休息了,赶明儿个还有事呢。” “不许走——”周小白像猴子一般几步过来窜着骑到了他的身上,俯视着他的眼睛嘟嘴道:“我不许你走——” “咋地?你还想用强的啊?”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问道:“你想跟我说啥?是不是钱不够用了?” “我说我想你了,你信不信?” 周小白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看着他的眼睛说道:“我想你了,这一年我都在想你,日日夜夜,三百六十五天。” “嗯?三百六十五天?去年不是有三百六十六天吗?”李学武狐疑地看着她问道:“剩下的那一天你想谁了?” “啊?去年是三百六十六天吗?” 周小白刚刚烘托起来的气氛被他一下子就给问懵住了。 她晃了晃脑袋强调道:“那就是三百六十六天都在想你,全都在想你。” “逗你玩的,去年只有三百六十五天,你连这个都不会算,还说想我一整年?”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她的大腿,说道:“起来吧,你想聊聊我就陪你聊聊。” “不行!你再跑了咋整!” 周小白按了按他的肩膀,瞪着他说道:“你就欺负我,我是不是很傻?” “不傻,傻跟没常识是两回事。” 李学武抬了抬肩膀,道:“你这样我累你也累,我不走,咱们聊聊。” “那——我先去洗澡。”周小白躲着他的眼睛忸怩地说道:“咱们……” “这一年你都没找到合适的恋爱对象?”李学武生硬地掀开了周小白的遮羞布,看着她问道:“真的在想我?” “你不信?”周小白似乎急了,伸手便去解他的腰带,强调道:“我现在就证明给你看!” “哎!哎!我信——我信!” 这疯丫头执拗起来什么事都敢做,李学武都有点招架不住了。 “你信也不行,咱们用事实说话!”周小白也是得理不饶人,不管他怎么说,就是一门心思地想那个。 她也不提洗澡的事了,因为李学武真敢临阵脱逃,万一真跑了怎么办。 “你可想好了。”李学武按住了她的手,认真地说道:“一年时间足够你想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别后悔。” “我就怕你后悔——” 周小白瞪了瞪眼睛,不舍得刚刚鼓起的勇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你松手,今天必须动真格的!” 都说女兵班长在训话和管理的时候什么都敢说,男兵听了都会脸红。 周小白这一年时间的锻炼下来,别的不好说,力气是大了一点,胆子也大了不少,尤其是色胆都能包天了。 李学武还能让她占据主动?见她说的如此坚决,猛地起身便将她甩在了床上,伸手便解除了她的武装。 废话也不用多说,她都不怕死,自己还怕辛苦埋? “你——轻点——!” —— “李先生,让您久等了。” 西田健一很是客气地主动伸出手同李学武握手,微微躬身解释道:“刚刚参加完招待会议,实在是抱歉。” “这么客气干什么,咱们是老朋友了。”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看着他说道:“以红钢集团和三禾株式会社的合作关系,您这么说就有点见外了。” “真是不胜荣幸,有您这句话,再冷的京城也温暖如春。” 西田健一看了一眼跟着来的谷仓和三上,微微点头过后这才看向李学武说道:“相信贵方已经收到了我们的深入合作谈判请求,不知道李先生这次来的意思是……” “哦,收到了,是贵方委托一机部转发的那份咨函吧?” 李学武明知故问地提了一句,意味深长地说道:“我们红钢集团非常重视这一咨函,在上级部门的指导和要求下认真审议、研究了相关的工作准备。” 他看了西田健一一眼,很是认真地答复道:“本着对上级部门要求认真负责的原则,我们正在努力研究。” 听见他这么说,西田健一愣了愣,看着他问道:“那时间上是不是……” 他提议道:“我此次随松村谦三先生来京就是为了促成此事,如果能尽快完成谈判的话,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我明白您的意思,也十分理解您的心情,我个人是很愿意同老朋友,也是合作多年的伙伴三禾开展谈判工作。” 李学武摊了摊手,道:“只是您应该了解我们的工作体制,也能理解我们决策产生的程序和步骤。” 他稍微解释了一下,看着对方说道:“有上级部门的指示,我们集团便不能擅作主张,得做好充分的准备和详细的谈判流程文件,这个很消耗时间。” 解释清楚以后,他也没再继续兜圈子,而是微微点头说道:“不过也请您放心,我们会尽快完成方案讨论。” “尽快是……多久?”西田健一明显是想“尽快”完成谈判工作。 他着急了,因为红钢集团不着急。 西田健一是随松村谦三等人一起来的京城,是来面见Z先生的。 以松村谦三为首的财团代表目的很简单,就是加深彼此之间的商贸合作,深耕既有的经贸合作基础,开展更多方面的贸易工作,这对日本很有利。 松村谦三是谁?李学武已经从李怀德那里了解过了,也看过他的资料。 这位原内阁成员,也是早稻田大学的名誉法学博士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内地访问了,62年、64年、66年以及今年。 算下来,这是他第五次来中国,西田健一很希望借助他的影响力促成与红钢集团的新一轮技术合作谈判。 可看李学武刚刚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似乎对他的做法有些……反感? “西田会长,李先生的意思是不是咱们的工作本末倒置了?” 谷仓平二作为办事处负责人,在中国三年早就学会了这里的人情世故。 只听李学武说了几句,便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 这个时候没办法将西田会长叫出去解释,更没法站出来左右会谈,只能以这种方式提醒西田会长问题所在。 “哦,是嘛。”西田健一看了李学武一眼,又看了看微微躬身站在一边的谷仓平二,道:“我不是很明白。” “那个……西田会长。”谷仓平二并没有在意李学武投来的异样目光,躬身在西田健一耳边快速地解释了一句。 最初西田健一还有些异样,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但谷仓解释的通透以后,他便明白李学武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到底是历史悠久的国度,连说话都这么的深奥和含蓄。 不过西田健一是不懂吗? 他只不过是想通过谷仓平二的口将这层窗户纸捅开罢了。 谷仓平二的说话声再小,会客室也听得清楚了,李学武当然也听见了。 他观察着李学武的表情,却是一脸的淡然,似乎没听见谷仓说什么。 “真是不好意思,都怪我,是我的错。”谷仓平二一解释完,西田健一便主动承认错误道:“我不了解贵方的工作流程,差点坏了大事。”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李学武抬起手制止了他的继续,放下手里的茶杯说道:“您误会了。” “不,是我的错,我没了解就做出了决定,伤了咱们之间的和气。” 西田健一很坦然地承认了错误,并且站起身鞠躬道:“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你看,您要再这样我可就啥话都不敢说了。”李学武起身托了他的胳膊道:“您是红钢集团的老朋友了。” “唉,是我太想当然了。” 西田健一知道李学武有一万种理由来搪塞他,甚至是拒绝他。 你想吧,有上级部门压着这一项,红钢集团完全可以将这件事卡在领会和研判上级指示要求上,可以不搭理他。 没有红钢集团的主观意愿,他们还谈个屁,直接卷铺盖走人算了。 “李先生,我们是很有诚意的。” 西田健一从三上手里接过一串钥匙摆在了李学武面前的茶几上,客气地说道:“这是我特意从日本带来的礼物,务必请您收下,算作我的赔罪礼物。” “这是……”李学武迟疑地看了看茶几上那串钥匙,心想馹本鬼砸也知道老李喜欢房子藏娇娇这件事了? “这是我们特意从日本带来的丰田轿车,送给您当做礼物。” 西田健一坐在沙发上微微躬身解释道:“这台车本来就是作为合作谈判庆祝礼物送给您的,现在只是提前了。” 他看着李学武的眼睛解释道:“真的很抱歉,我们实在是太想促成这一次的合作谈判了,给您添了很多麻烦。” 日本人就是这样,很喜欢道歉,也愿意道歉,为自己给人家添麻烦而道歉,并不一定是他认识到自己错哪了。 是的,即便是他不觉得自己错了,只要他认为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了,他就会道歉。 所以如果有一天某个日本人因为错误的言论而激怒她的邻居时,也请这位邻居不要轻易相信她的道歉,即便她真的道歉了也不用感到满意,因为她很有可能是被迫的,不情愿的,甚至只是因为自己的错误言论给邻居添麻烦了。 李学武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车钥匙,目光扫过会客室内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西田健一的脸上,微微一笑道:“西田先生好像没理解我的意思。” 不管是西田健一,还是跟着他进来的两人均是一愣。 只见李学武微微摇头强调道:“我说这些话的意思不是为了强调什么,而是希望作为有着诸多合作基础的我们能够公平地,心平气和地坐在一起讨论我们未来的合作和发展之路。”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上的那串车钥匙讲道:“而不是以这种形式来弥补这一次我们谈判不对等的差距,您说呢?” “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谨代表红钢集团管委会再一次对西田先生的到来表示欢迎。” 李学武伸出手微笑着讲道:“也欢迎西田先生您能来红钢集团做客。” “一定,我一定会登门拜访。” 西田健一的诸多手段都被李学武识破,正的反的都用了,结果呢。 他有些不甘心,可事到如今李学武哪里给他留了转圜的余地。 倒不是不愿意谈,真给他们留了机会,但得是他们亲自去红钢集团谈。 可是,他好不容搭上松村谦三的快船,这要是放弃眼前的机会,再去红钢集团谈,这汤姆不是白来了嘛。 早知道如此又何必脱裤子放屁,直接谈岂不是更好? 现在他就为难了,留不住李学武,也按不住李学武将谈判的基调定下来,算他这一次白来玩了。 除非他舍得丢下目前所拥有的影响力,主动去红钢集团谈。 还有一种办法,那就是借助松村谦三先生的影响力向一机部施压。 这种办法能快速地解决红钢集团不上道的问题,可也是后患无穷。 真用了这个办法,那与红钢集团的关系就不是合作伙伴,而是仇人了。 所以这种办法不到最后关头是不能用的,那他能选择的就不多了。 “李先生,这台车您看……” 西田健一见李学武要离开,伸手抓了车钥匙追了上来,道:“这也是我们好不容易从日本带过来的,您要是不收可白浪费我们的一片苦心了。” “我还从来没有驾驶过这么高档的小轿车呢。”李学武看了看钥匙串上的车型铭牌笑了笑,抬起眼眸看着西田健一说道:“可惜了,我很少自己开车,这台车还是留给你们办事处使用吧。” “李先生,这是送给您的。” 西田健一追出来两步强调道:“我们没有别的意思,我们是真心的。” “没有别的意思最好。” 李学武汇合了等在门口的张恩远,回头看着他们笑了笑,点头说道:“就这样,我在红钢集团恭候您的到来。” *** “他就是故意的——” 看着李学武的背影消失在了楼梯口,谷仓平二有些无奈地说道:“这位李先生是红钢集团为数不多的强人。” “嗯,这还用你说?” 西田健一直到看着李学武离开,这才回过头来瞥了谷仓平二一眼,最终目光却是落在了三上悠亚的身上。 “三年了,为什么?” 他用怀疑,甚至可以说是质问的语气询问道:“公司的钱不能浪费的。” “是,对不起,会长。”三上悠亚的身子一下子便弯了下去。 “我要的不是对不起。” 西田健一看着三上悠亚的后脑勺强调道:“公司要的是成绩,是你们在京城开展经济活动和人脉建设的成绩。” 他点了点同样躬下身子的谷仓平二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这三年你们都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能接近他?” “对不起,会长,这任务实在是太难了。”三上很是愧疚地解释道:“我们用了各种办法都没能接近他。” “是的会长,我们尽力了!” 谷仓平二帮腔道:“可我们无法接近他,甚至没办法跟他说话。” “你在逗我玩吗?” 西田健一瞪着眼珠子比划了刚刚谈话的会客室问道:“刚刚你们没有见到他吗?他人不就坐在这里了吗?” “可是……”三上悠亚努力解释道:“平时我们是见不到他的。” “那就去他家里等他!” 西田健一突然暴怒地摔了手里的钥匙,大声训斥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是躲在他家床底下,还是去他办公桌下面,你们要牢牢地抓住他!” 他用拳头比划了一下,强调道:“我不会再给你们三年时间了,只有一年,一定要摆平这位李先生,不能让他再阻拦我们的事业了,听见没有!” “是!会长——” 甭管能不能做到,此时为了不被开除,他们只能先躬身答应下来。 而西田健一见他们如此,脸色愈加的阴沉,不过没再肆意发泄出来。 他咬了咬牙,伸手扶起三上悠亚,看着对方慌乱的眼神微微摇头说道:“多么美丽的姑娘啊,他如何能不动心呢。” 就在三上悠亚紧张的快要发抖的时候,却见西田会长伸手摘掉了她肩膀上的羊毛披件,露出了泛起鸡皮疙瘩的肩膀,那是被会长锐利目光吓出来的。 “说不过去啊,说不过去的。” 西田健一沙哑压抑的嗓音中闪烁着不满情绪,这气氛让两人不寒而栗。 “我们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谷仓平二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道:“请您再相信我们一次。” 西田健一斜眼瞥了他,嘴角泛起淡淡的冷笑,反问道:“相信你?” 说完便抬起手拍了拍三上悠亚的肩膀说道:“不用怕,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要做的是接近他,诱惑他。” “记住了,最高级的情感交流是精神层面的,是懂他的追求和品味。” 西田健一循循善诱地轻声教给三上悠亚说道:“你得先知道他喜欢什么,才能投其所好,找到机会接近他。” “是……是……会长……” 三上已经麻了,她完全是凭借本能在回答会长的教导。 她不觉得这是耐心且关心的教导,更像是一个魔鬼站在自己面前引诱她沉沦地狱,说出来的话也是恶魔的语言。 “我相信你,三上小姐。” 西田健一打量了她一眼,微笑着说道:“以你的条件完全能够胜任这份工作,还是当初的承诺,只要你们能拿下他,那东京湾的房子随便你们挑。” “谢谢会长,我们一定会努力的!”三上悠亚逮着机会,稍稍后退一步,同谷仓平二一起躬身做了表态。 “好,好,会努力就好。” 西田健一笑着打量了她一眼,这才伸手抓住了谷仓平二的脖颈子往外面走了几步,也不管踉跄着身子的谷仓是否站稳了,一把将对方按在了墙上。 “我不管你有什么鬼心思!” 他十分愤怒地盯着自己公司的驻京办负责人强调道:“不是你的东西不要碰,就连有贪婪之心都是一种过错!” “对不起……会长……” 谷仓平二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求饶声,他甚至不敢直视西田会长的眼睛,那是一双比老鹰还锐利的双眸。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 西田健一再一次用了用力气,这才放他下来,看着捂着嗓子侧身躺在地上干哕的谷仓平二强调道:“如果你胆敢再向她们伸爪子,我就让你埋骨在这里,一辈子都别想再回去!” “对不起,会长——” 终于看清自己牛马身份的谷仓平二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努力撑着身子再一次道歉。 “给三上她们更多的经费,买最漂亮的衣服,用最好的化妆品。” 西田健一只是扯了扯嘴角,交代过后毫不留情面地转身离开了。 能从十几年前那个年代闯出来的哪有普通人,西田健一可不是凭借运气走到今天的,要是没有一点手段还能在此时的馹本贸易圈子里厮混?做梦去吧! 所以对手底下人他也是手段尽出,不仅有威吓,还有鼓励和关心。 只是三上悠亚对他的鼓励和关心只感觉到了恶心和恐惧,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感激和激动,她很怕自己被卖掉。 当然了,公司交给她们的任务与她所担心的内容也没什么两样。 拿下李先生,得到公司的重奖,这不就是出卖灵魂和肉体的一场交易嘛。 她心有不甘地走到了委顿在地上的谷仓平二身边,轻声问道:“你怎么样了?” 谷仓平二有些紧张和敏感地往一旁躲了躲,好像真怕了西田健一的话。 “没——没什么——” 他躲闪着三上悠亚关心的目光,低着头说道:“对不起,请你原谅我。” 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可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他明明知道这么说会给三上造成多么强烈的困扰。 很明显的,当他说完这句话以后,便再没有感受到来自对方的温暖。 “我们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是三上悠亚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有更多的是失望和后悔。 可她还是勇敢地提出了自己的意见,她甚至愿意永远地留在这异国他乡。 “没用的,没用的——” 男人总是比女人更理智,更能看透问题的本质,也更显得太过现实。 现实总是冰冷的,冷到不容易被人接受,虽然这就是现实。 “没有了公司这层身份,我们是没有办法在这里长时间停留的。” 他讲出了最现实的问题,彻底击碎了三上悠亚的奢望和打算。 “我们可以去找李先生。” 三上悠亚转过头,看向垂着脑袋的谷仓平二说道:“或许他可以帮我们。” “凭什么?呵呵——” 谷仓平二有些疲惫地笑了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说道:“他怎么可能为了咱们而背叛企业之间的合作关系。” “一旦他选择包庇咱们,三禾株式会社便会对红钢集团发难,咱们的价值无法抵消掉这部分的损失。” 他终于有勇气抬起头望向三上悠亚,只是语气里已经没了感情。 “是我的错,不该向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三上悠亚看着跪在地上给自己磕头的男人,眼前逐渐模糊。 是泪水封住了视野,闭上眼睛只能让眼泪滴落,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西田会长说的没错,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扭过头,看向窗外的阳光,明明是代表温暖的阳光在此时是那么的冰冷,洒在身上没有一丁点温度。 三上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去责备地上跪着的男人,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请……务必……完成任务!” 谷仓平二起身再次鞠躬,随即转身快步离去,事业和爱情果然就像鱼和熊掌,是不能同时拥有的。 三上并没有回身,只是用手去接眼前的阳光,泪光闪烁的绚烂落在手上是一片冰凉,那不是阳光,那是眼泪。 —— “三禾是什么意思?” 高雅琴匆匆从自己办公室出来,看见李学武在办公室便走了进来,扬了扬手里的文件问道:“要么全面合作,要么终止合作?” “你信吗?”李学武停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看了看她,道:“几百上千万砸出来的产业基地,说终止就终止了?” “正好你回来了,这件事你来接手吧,谈判的事还是你负责。” “什么就我接手啊?”高雅琴走过来看了他一眼,从他手边的文件堆里找出了与三禾展开合作的谈判计划,翻看几页之后说道:“你想吊着他们?” 她是有些惊讶的,她从没想过李学武根本没准备在这一次促成谈判。 “时间不对,时机也不对。” 李学武见她竟然能找出自己文件的位置,索性也就摊牌道:“再抻一抻,或许还会有意外收获。” “你太贪心了——” 高雅琴将手里看完的文件放了回去,道:“这件事还是你负责,我没法解释为啥不想谈成合作。” 她耸了耸肩膀说道:“从港城回来给你带了礼物,下班后去我那拿。” “还给我带礼物了?” 李学武好笑地问道:“高总,您别不是有什么企图吧?” “别太自信了。” 高雅琴眯着眼睛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一点都不俊。” 第164章 要你好看 这年月形容男人的词汇并不如后世那般匮乏单调,除了帅只有酷。 像什么阳刚健壮、朴素自然、自信坚毅、成熟稳重等等,此时社会风尚和价值观便是如此,没有娘炮审美一说。 长相真出奇,且乍一看便惊为天人到无法形容,也会夸赞一声长得真俊。 没错,俊是形容男人相貌的底线,而俊俏只能形容女子风貌。 后世你可以说自己的爱豆俊俏,但在这个时候不可以,敢如此夸赞男人那是羞辱。 李学武年轻时相当的自信,是绝对不输年少版古天乐的存在。 可惜了,他已经很久没听人夸赞他长相英俊,甚至就没听过相关形容词。 因为他脸上的那道伤疤,无论造成疤痕的原因是什么,容貌在他这里已经被大多数人默认成了不能提起的词汇。 其实李学武并没有很在意这个,女人常说男人一成家便会邋遢,或许真的是这样,全部的心思只关注如何养家,不太注重形象管理。 如果有一天男人开始注重外在形象,甚至经常照镜子,那一定是给媳妇找了个姐妹,重新燃起了恋爱的心。 李学武是个什么样的人? 在集团内部对他的看法不一,但他不是一个复杂的人,并不难以评价。 应该是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女主的心态,他是一个立体的形象。 至少在高雅琴的心目中,他可以称得上是优秀的同志,良好的朋友。 那么,她给李学武准备了什么礼物,还留到了下班以后再给他? 当下班音乐响过十几分钟后,“并不俊”的李学武出现在高雅琴的办公室门口,她的秘书忍着笑意帮他开了门。 “这啥玩意?”李学武表情古怪地看着摆在办公室里的衣架,上面挂着十几件在这个时代看来超级时髦的衣服。 “上次路过港城你都没有好好逛一逛当地的市场吗?” 高雅琴从座位上起身,抱着胳膊打量了李学武的身材一眼,挑眉问道:“就算没时间逛街,总有时间看看外面吧,这是港城年轻人最时尚的穿着。” “你觉得我是土老帽?” 李学武好笑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捏了捏衣架上的牛仔裤说道:“这玩意儿我早就见过,跟咱们工作服没两样。” “布料生产工艺上还是有所差别的,不能单纯地以线料做评价。” 高雅琴毕竟是女人,商业视角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衣帽鞋包上面。 她站在衣架前看着李学武说道:“上次去港城我就注意到当地的穿着比咱们内地要开放很多,但没时间调研。” “这次时间还算充裕,我带着小琳仔细逛了逛,挑选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服饰回来,看能不能入得了你的眼。” “给我看的?不是送给我的?” 李学武笑着瞅了她一眼,随即便观察起了她带回来的这些衣物。 “你是什么想法,要做纺织业?” “咱们有这个基础啊。” 高雅琴手扶着衣架,看着他说道:“咱们同纺织二厂合作有三年时间了吧?业务范围不应该仅限于羊毛线料纺织,也不应该只关注劳保服装制造。” “你是想做外贸?”李学武伸手抻起一条布料很节省的裙子,挑眉提醒她道:“在内地您敢穿这个上街吗?” “废话——”高雅琴白了他一眼,伸手打掉了他的胳膊,道:“就算在家我也不敢穿它,都说了是代表性的。” “如果只做服装外贸的话——”李学武沉吟了一下,看着衣架上的衣服,以及她秘书王琳摆出来的鞋子和皮包,点了点头说道:“有渠道当然可以。” “你也觉得这个项目可以做,对吧——”高雅琴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咱们的三产工业有一大部分都浪费掉了。” “当然了,我说的是发展机遇浪费掉了,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对吧?” 她摆了摆手强调道:“这段时间经济发展政策的窗口期实在是太难得了,只要抓住机遇什么项目都能做起来。” 高雅琴所说的经济政策窗口期是Z先生努力争取来的,是在去年年初便确定下来要加大出口贸易工作的基本原则。 具体体现在贸易工作上的动作便有如红钢集团享受市场化实验的待遇,上面组织多个经济访问团出国考察调研。 虽然市场化经济调整的实验对象不止红钢集团一个,但也屈指可数。 具有代表性和可发展潜力的企业才能拿到这份政策,红钢集团在这几个实验对象里表现是最为突出和优秀的。 而出国考察和调研接连将国外的先进技术和管理经验带回来,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国内经济发展的速度。 但也应该看到目前国内对经济政策的严谨和刻板环境,高雅琴所说的难得对比后世的全面变革开放足以形容此时经济和贸易工作的困难和艰苦程度。 为了让红钢集团快速发展,在有限的时间内完成原始积累,李学武可谓是煞费苦心,真的是在悬崖峭壁上开车。 高雅琴能感受到红钢集团所走出的每一步都艰辛异常,有了创业的想法也是在第一时间想到要同李学武商量。 这些衣服当真不方便带回家,如果被有心人发现一个帽子扣下来她就完了。 可这些东西又不方便广而示人,只能在办公室里展示给李学武看,还只能用好笑的理由请他过来商讨。 李学武本也没期待她能给自己带什么礼物,两人可没有什么“私交”。 如果说景副主任去港城公干回来给他带了礼物或许还能相信,就像他去东德一趟,景副主任便换了一块德国表一样。 高雅琴?他还是很尊重的。 就在对方拿着图册和资料详细介绍港城繁荣的制衣业以及鞋帽制造行业的盛况时,李学武在思考内地给港衣代工的时间点。 或许有人会说更晚一些,一些资料上更愿意把时间统一划定在82年以后。 其实不对,内地与港城的贸易交流始终没有断,相关的工业合作也一直存在,只不过不是以私营企业之间的合作进行的,一些资料没有公开而已。 就像衢州的猪肉和老表家的水,没有这些港城就得饿死、渴死。 在后世的宣传环境下,谁又能知道每周都会有两趟火车将国内的肉猪送去港城,而港城的自来水管道源头是在内地。 当然了,也不是什么人都有资格来内地投资建厂,更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内地开展例如补偿贸易这样的合作。 投资建厂是要在78年前后,制衣合作要更早,李学武猜测在73或者74年。 为什么? 道理很简单,因为72年老尼来了,东北亚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港城不再是内地参与对外贸易合作的唯一窗口,馹本的主动难以想象。 这个时代的馹本还是有反思精神的,更有诸多年轻人崇拜***。 就像李学武刚刚参加的那次招待会,馹本每年都会有很多代表性人物和商人团体来内地访问交流。 如果不是有丑国压在红线上,馹本早就要签署正常交往协议了。 没有比日本更希望获得与内地的贸易权了,这是地缘环境的影响结果。 那么回过头来看,此时便开始着手服装制造业的建设工作会不会太早了? 那得看高雅琴规划的目标了。 “你应该知道服装行业不仅仅是单纯的生产工作,对吧?” 李学武先确定这一点,虽然高雅琴说她已经带着人调研过了。 高雅琴理解了他的迟疑,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你是想说制衣工业不是第一步,是这样吧?” “就拿牛仔裤来说吧。” 李学武从衣架上摘下那条男士牛仔裤给高雅琴解释道:“你说布料生产工艺特殊,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它的制衣工艺也可能与内地常规工艺有所不同呢?” “咱们习惯用扣子或者绳子,他们更喜欢用小五金,甚至用来装饰。” 他将衣挂挂在了衣架上,蹲下身子将整条牛仔裤所拥有的特殊部分都做了说明,提醒高雅琴服装设计是门学问。 高雅琴听的很认真,同时也在皱眉思考着,等他介绍完起身后这才问道:“你的意思是咱们应该先解决设计问题,然后才能想生产的工作,对吧?” “还是……”她迟疑了一下,抬起头看向他说道:“你想问我咱们是给港城代工,或者是独立经营一个品牌?” “你都已经强调了时间上的机遇难得,又怎么会甘心给别人做嫁衣呢。” 李学武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迭起腿看着高雅琴问道:“我想先知道是什么刺激到了你,怎么会想起做服装项目了?这可不是咱们的强项。” “咱们的强项是什么?”高雅琴也走过来坐下,“非得是重工业,非得是钢铁产业才有发展优势?” “你当然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李学武摊了摊手说:“至少集团的电子工业、食品工业是我一手促成的吧?” “所以我才叫你来商量嘛。” 高雅琴从茶几下面掏出一份礼盒丢给了他,道:“这个才是给你的。” “呦,还真有礼物啊?” 李学武笑着挑了挑眉毛,看着手里的包装盒问道:“不会有什么埋伏吧?” “怕了你就别要啊——” 高雅琴嘴角翘起,挑衅地看着他说道:“你不敢要我还可以送给别人呢。” “那多不合适,万一里面写着‘谨赠予李学武同志’怎么办?” 他笑呵呵地打开了包装盒,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这礼物是一支钢笔。 就那么一长条盒子,难道还能是支口琴啊,更不能是口红啊。 “嗷呦,太贵重了吧——” 李学武看了看盒子里的派克钢笔,挑眉看向高雅琴说道:“您要不是对我有所企图,那就是所图甚大啊。” “所以我才问你怕不怕呢。” 高雅琴笑着接过秘书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说道:“集团的贸易工作基础是景总的功劳,保卫工作基础是你的功劳,钢城重工业集群化基础是董副主任的功劳……” 她看着手里的茶杯,淡淡地说道:“想要在集团立足,并且有长远的未来,我总得有个能拿得出手的成绩吧?” “太谦虚了吧——” 李学武摆弄着手里的钢笔盒说道:“集团这两年对外贸易能有如此成绩,任是谁来了都得说一句十分了得。” “但我觉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高雅琴挑选下班时间约李学武见面,就为了能坦白地说出这些话。 “能站在你和景总打下的基础上建设起高楼大厦自然值得欣慰,但我更期待个人有所成就,这是我的心里话。” “要是都像你这么想。”李学武笑着看了她说道:“那咱们集团用不了三年便能完成第二个三年计划了。” 他将手里的钢笔盒放在了一边,看着高雅琴认真地讲道:“搞制衣工业确实有一定的优势,切入点也很准确。” “但服装是一个水很深的行业,对时尚的定义和追求不是谁都能控制的。” 李学武胳膊搭在了膝盖上,给高雅琴解释道:“今年可能流行穿裙子,那裙装就卖的好,明年可能流行白颜色,那白颜色的衣服就卖的好。” “如果你想做成这个项目,首先你得有紧跟时尚和潮流的工作团队。” 他手指点了点高雅琴强调道:“光靠模仿是走不长久的,也做不成品牌。” “当然了,你可以说港城现在也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品牌,但未来呢?” “你也觉得应该独立经营一个品牌,这样更有发展潜力……” 高雅琴捧着茶杯边思考边讲道:“而且还要考虑到品牌的属性和经销渠道的设定。” “品牌服装的发展趋势是代理。”李学武点点头说道:“甚至是销售终端,你不可能像咱们在内地经办汽车服务商店那样在港城开很多店铺。” “汽车的价值和服装的价值不同,这就决定了商品的销售方式不同,服务和管理的模式也不能相同。” 李学武其实不太了解服装贸易,但他拥有更广阔的视角和更多的“阅历”。 在给高雅琴参谋这个项目的时候,他尽可能地讲出自己知道的关键点。 高雅琴并不是脑袋一热便做了这个项目,从资料收集上便能看出她的野心。 看得出来,正式集团化的消息传来,集团班子成员的压力着实不小。 都能传出李学武要调走的消息,你说高雅琴这样的外来户得多忧心。 有的时候小道消息也不全是胡编乱造,确实代表了一定的风向。 为什么会传李学武要调走,是因为很多人都在讲他以一己之力改变了红星厂的命运,有人罗列了他进厂以后的贡献,最初是为了研究一步登天和步步高升的秘密,没想到却意外地总结出了他的成绩单。 李学武一个人便能扭转乾坤,助红星厂鲤鱼跃龙门,那调他去更年轻的新京一厂挑大梁,那是不是意味着下一个红钢集团也有机会出现? 一个更大的红钢集团和两个红钢集团,这是摆在领导面前的一道选择题。 当然了,这里还得考虑到李学武是不是支撑红星厂成为集团企业的核心。 认同这一观点的人自然认为李学武有机会独掌一方,不认同这一观点的人自然觉得这个消息是无稽之谈。 高雅琴是认同这一观点的,但她不认为李学武会被调走,因为老李不可能放人,谁来了都没用。 换做是她就不一定了。 集团化以后,上面不可能看着他们继续抱团,或者享受集团发展资源。 直白一点说,她能调到红星厂完全是机缘巧合,并不具备在工业企业持续发展的根基和影响力。 如果再没有独属于她的工作成绩,那未来组织调整的时候不动她动谁? “先做设计还是先搞生产?” 高雅琴想了好一会,看向他问道:“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想法,先把制衣厂搞起来,哪怕是仿制和代工呢。” “在锻炼工人的同时也能持续发展制衣厂的规模,给设计留出时间来。” “这个思路是对的,没问题。”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看着她问道:“你有没有想过将设计这一部分外包给港城的公司,或者就在港城成立设计部,招纳有潮流思维的设计师工作?” “等等——你是说——” 高雅琴突然觉得自己像是被打开了一扇门,进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设计可以是自有的,设计师不一定非要自己培养。”李学武点了点头,道:“开饭馆也没必要亲自下厨吧?” “有道理啊——”高雅琴惊讶地看着他问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那这支钢笔我就收下了啊。” 李学武笑着拿起钢笔盒扬了扬,说道:“刚刚还觉得无功不受禄,有点难受,现在心里舒坦多了。” “呵呵——”高雅琴轻笑着看了他一眼,解释道:“其实这礼物不是我买的,也不是我送给你的。” 她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李学武说道“这钢笔是东方时代银行的娄总托我带给你,她说你们以前就认识?” “高总,没想到你学坏了啊。” 李学武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故作不满地看着她说道:“骗人都不带打草稿的,难道资本主义的感染力这么强?” “哎!别给我扣帽子啊!” 高雅琴好笑地白了他一眼,道:“要是没有我你能拿到这支钢笔吗?” “那我还得谢谢您呗?” 李学武好气又好笑地站起身说道:“得了,走人,再帮你参谋一句我都觉得亏得慌。” “你也不想想,我能送得起这么贵重的礼物吗?”站起身送他出来的高雅琴好笑道:“这支钢笔你知道值多少钱吗?好家伙,我一年工资都买不起。” “可你还是骗了我——” 李学武走到门口站住了脚步,回身看着她强调道:“这次我算是记住了,防火防盗防同志!” “哎呀,这么小气呢——” 高雅琴好笑地看着他说道:“一个大男人,晚上我请你吃饭可以了吧?” “我还能相信你?别做梦了——” 李学武斜了她一眼,道:“真有这个诚心今天就不该在办公室里谈话。” “你想在哪谈?”高雅琴好笑地打趣道:“要不要我找文工团的演员穿上这些衣服表演给你看,带上李主任?” “你还别说嘿——”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她,道:“我就不看了,但你想尽快立项的话……” 后面的话他没说,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便转身离开了,惹了高雅琴一个大大的白眼。 真想做这个项目她也是堂堂正正的,怎么会像李学武说的这样搞什么邪门歪道。 真有利润,李怀德能不做? 她当然知道老李的那些风流韵事,内心鄙夷,更不会趋炎附势。 你都说老李如此“潇洒”就没有人站出来管一管? 管什么?这种事向来没法管。 真正以“作风问题”追究相关人员的例子都得看50年以后了,现在管? 只要是你情我愿,只要没有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这种事都是淡化处理。 再一个,温柔乡是腐败的温床,可从作风问题到经济问题还有个过程呢。 你就真当没有人检举老李?他在那个位置上可是风口,哪可能没人盯着。 要没一点手段,没有一点矜持,老李早就被弄下去了,还能留到今天。 高雅琴来集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她只听说老李喜欢跳舞,更喜欢舞蹈演员,但没听说他喜欢黄白之物。 这年月干部收入与职工之间没有特别大的差距,李学武目前的工资也才一百三四,你得想他做了多少工作呢。 这与后世动辄几倍、几十倍甚至是几百倍的收入差距相比算不上什么。 红钢集团不少科级干部还在骑自行车上下班,真正坐小车的得是中层了。 以目前的生活和工作环境,可给老李发挥的空间不多,他也不需要这个。 就算给他黄白之物他也花不出去,有钱没票干瞪眼,要钱干什么。 集团内部供应能满足干部职工大部分生活所需,这里不需要票,可对老李来说也用不了多少钱啊。 所以即便是花边新闻满天飞,在没有人站出来闹的情况下老李的潇洒是真潇洒,甚至还带着一股子浪漫主义色彩。 你说他权色交易,可干部提拔本身就具有诸多复杂性,谁能说的准确。 有人看不惯周苗苗的上位,但又找不出她才不配岗的证据,人家现在干的好着呢,比很多老干部都出成绩。 所以有的时候机关里的那些事真是一笔糊涂账,没人能说得清楚。 就像景玉农从办公室出来准备下班,却看见李学武笑着从高雅琴办公室方向走过来,手里还拿着个小礼盒。 她此时此景会怎么想? 你不可能饿的啊,就算饿了还有我呢,那个高雅琴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这么晚啊,加班了?” “呵呵——”听见李学武主动打招呼,景玉农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手里的东西道:“巧了,秘书长也加班啊。” “不巧,高总相招,谈工作。” 李学武听出了她话里的酸味,好笑地挑了挑眉毛强调道:“真谈工作。” “怯——”景玉农嘴角一撇,扭头看向电梯门,嘀咕道:“关我屁事。” 啪—— 真大胆! 景玉农屁股挨了一巴掌,脸色突然涨红,但她紧张到不敢回头。 这混蛋也太大胆了,这里是哪?这里是集团,他竟然敢——打我! 牙都要咬碎了,却担心自己的反应过大引起注意,这种滋味太难受了。 “秘书长,天黑路难走。” 电梯门打开,在电梯驾驶员的注视下,景玉农转身对走向办公室的李学武出言“提醒”道:“注意点。” 在电梯驾驶员的视角,景总微微眯着眼,红着脸,像是被气着了,正在向秘书长放狠话一样。 她眼见着秘书长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景总似乎更生气了。 景玉农才没有生气呢,她已经告诉李学武今晚会让他好看了。 对上了暗号,她冷着脸迈步上了电梯,淡淡地说道:“帮我按一楼。” “好——好的,景总。” 电梯驾驶员紧张地打了个寒颤,她庆幸这一次秘书长没有跟着一起下楼。 最近集团内部氛围紧张,大家都知道是集团正式化的缘故,再加上集团已经连续两年没有对组织架构进行大范围调整了,很多人都在翘首以盼。 盼什么?当然是盼上面那些老东西抬一抬屁股,往前动一步,好给他们腾出进步的空间以及上升的位置。 组织架构很久没有动了吗?去年新京一厂成立不是调走了很多人吗? 没错,为了支持新京一厂建设,红钢集团甚至还主动支援了不少干部。 但是,从兼并十六家企业的那天起算,调入的干部便分成了两种情况,一种是彻底调入红星厂,先进行组织培训,再根据实际情况进行分配。 另一种则是按京城工业的要求进行代培,除了部分干部接受组织培训外,大多数是安排在了轧钢厂的副职岗位。 当时轧钢厂从上到下除管理层以外都是配置了两套班子,一套是红星厂的,一套是给京一厂准备的。 当时的轧钢厂工人都是三班倒,新京一厂成立以后才恢复了正常排班。 现在钢城轧钢厂使用了新设备和新工艺,又执行起了三班倒。 不过工艺变革以后工人数量减少,劳动量也减少,三班倒并没有增加工作量,反而在减少工作量的同时增加了产量。 红钢集团从68年开始执行人事变革工作,可以说小动作不断,大动作没有,并没有出现大范围干部调整动作。 今年就不一样了,集团正式成立,相关部门会不会有所调整,各分公司、工厂和相关单位负责人会不会调整,这在集团层面都是个未知数,都在等结果。 拥有决定权的集团管理层便成了集团上下关注的对象,走到哪都有人上赶着打招呼问好。 李学武回到办公室穿了外套,这才同张恩远一起下楼,即便是晚了一个小时,大楼里依旧有职工进进出出。 这个年代没有九九六,但有备岗值班制度,尤其是纪律部门和特殊业务部门,这是集团应急工作的一部分。 红星厂时期李学武都有值班任务,还是集团化以后才没有这个安排的。 为什么? 因为管理层级拉长了,应对风险的部分决策权不可避免地被下放,以至于一般风险工作下面或者中层就能处理。 最容易出现事故的生产单位上面有公司层,还有集团大部室层,筛选和隔绝了大部分事故处理需要。 真到了需要集团领导做决定的时候,一个电话便能得到相应的指示。 再一个,河畔花园就快建成了,到时候集团领导都住在单位旁边,有事随时都能到,这就是取消集团领导值班制度的主要原因。 “秘书长好,您才下班啊。” “嗯,好,你们值班啊?” 李学武从电梯里出来,微笑着应付了同他打招呼的职工。 以前在红星厂机关他还能叫出所有人的名字,现在是不成了。 几千人,他就算是最强大脑也认不全所有职工,更何况人事是动态变化的。 “先送张秘书去招待所。” 李学武一上车便同司机交代了一句,这司机是韩建昆特意安排给他在京工作期间服务的,接触下来已经熟悉。 司机很懂事,经受住了考验,很憧憬能成为他的正式司机,所以做起事来非常认真。 “领导,我走着过去就行了。” 张恩远听他这么说,知道今晚领导另有安排,便回身问了一句。 李学武却是摆了摆手,道:“先送你,不急这一会,晚上我有个应酬。” “好的,明天您有什么安排吗?” 明天是周末,张恩远想要跟他确定明天是否有行程,这样好提前做准备。 “没有,你忙你的。”李学武点点头说道:“咱们争取月底前能回去。” “呵呵,恐怕是有点困难。” 张恩远已经尽量将钢城转来的工作分级处理,简化他的工作程序。 可在京的时间长了,这种工作上的传递也会有时间限制,不是很方便。 “如果下周一文件能下来,按李主任的意思是月末举行招待晚宴。” “净整这些洋景——” 李学武好笑地转过头,看向窗外说道:“折腾下来好几天没了。” 文件是集团正式化的文件,就是李怀德让他去取的那个,他没领这个任务。 他才不会自讨没趣,李怀德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这封神榜就该老李接。 相当姜子牙?那得有挨雷劈的准备,你看老李这几年老的多快。 以前还是乌黑浓密的duangduang呢,现在都掉快成蟋蟀了。 “这是咱们集团的大喜事。” 张恩远笑了笑,不敢接这个茬,只能解释道:“应该好好庆祝一下。” “宣传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李学武并不反对老李组织的庆祝仪式,这是他功成名就的大舞台。 现在谁敢否了他的计划,谁就是他的敌人,老李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汽车拐进了原来厂区的大门,其实现在也就剩下这一段大门了,院墙的其他部分已经拆的没啥了。 未来这里不会再有生产单位,院墙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作用。 再加上生态工业区总体规划,厂区将会被改造成生态公园,无论是教育单位还是科研单位,亦或者是分公司的办公楼都将分布在公园里。 欧洲来的那些设计师使出了浑身解数,势必要在亮马河工业区搞出示范性建筑群,给以后国内设计界留下一座丰碑。 当然了,也跟红钢集团的投入有关系,要是没有钱什么事都做不成。 原来的厂区公路还没有动,新建的办公楼也还在,就是当初联合储蓄银行临时办公的那趟房屋被拆除了。 同时被拆除的还有分布在原主干道左右的服务部,现在统一搬迁到了工人新村配套建设的供应市场里面去了。 虽然厂区公路上还有零星工人在行走,也有保卫大队在巡逻,可看起来没有烟囱的工厂是那么的萧条。 部分危房车间被拆除,或者因布局调整而画上了大大的拆字。 从11月份开始,这里拆字才是主题,工程项目部预计在整个冬天将原轧钢厂需要拆除的部分全部完工。 建筑垃圾倒是不用担心往哪倾倒,西面的大坑以及修筑堤坝剩下的大坑都需要重新填埋,这个时间依旧有工程机械在施工,路上还有大卡车在运输砖瓦。 车灯劈开了萧条的黑暗,来到了依旧保持营业的招待所。 今年立项的招待宾馆预计在明年年底建成,后年或许就能搬迁入驻。 所以园区内的招待所依旧会有至少两年时间的过渡期。 张恩远陪他来京工作暂时就住在这里,条件还是很不错的。 “张秘书,刚刚是——” 秦淮茹也是刚刚完成工作,正准备下班,见汽车离开时后座上的那道身影忍不住问了张恩远一句。 她当然知道张恩远是谁的秘书,也知道汽车后座上的人是谁。 “秦所长,您才下班啊。” 张恩远哪里会提及领导,只是笑着转移了话题,道:“可真够晚的。” “可不是,厨房那边有点事耽误了。”秦淮茹也是玲珑剔透的心,见他如此说便知道了他的意思。 “行了,您忙吧,趁时间还早,我得赶紧回去了。” 秦淮茹笑着示意了门口的自行车说道:“晚上厨房准备了面条,您多吃点。” “好,谢谢秦所,您慢点。” 张恩远打了个招呼便进了大厅,秦淮茹则推了自行车往外走。 冬天黑的早,不可避免的要走夜路,但她一点都不怕。 这厂区虽然在大拆大改,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进得来的。 厂保卫大队的人经常沿着道路巡逻,还有治安员在夜里盯梢抓小偷。 再一个,她现在又不用回城里,家已经搬到了隔壁工人新村。 甚至就站在招待所的院子里都能看见不远处的工人新村建筑群。 那可是上百栋大楼,夜晚亮起灯的时候真能用万家灯火来形容呢。 不过工人新村虽然就在隔壁,但她还是得骑着车子从大路绕弯走,因为正在拆原来的工人宿舍,去隔壁的路都堵上了,步行或许还能翻过去,她骑着车子可不成。 绕路也不远,从学校门口那个门进住宅区还能顺道买菜。 “冉校长?是冉校长吧。” 冬夜里的河畔大道灯火通明,路灯照耀下临街的商铺很是显眼。 这些商铺不对外,只接待有红钢集团内部职工,算是个小社会了。 秦淮茹刚从文具店出来,俩闺女早晨跟她要的文具,今晚就得买回去。 儿子差点闹掰了,再不能得罪了闺女,没有棒梗在身边,小当和槐花也享受到了亲闺女应有的待遇。 她倒是意外地见到了棒梗以前的班主任,也就是现在的中学校长冉秋叶。 冉秋叶听见有人招呼她,回头一见却是秦淮茹。 “秦所,是您啊。”两人都在一个系统内,当然不能再叫棒梗妈妈。 “我看着像是你,差点没敢认。” 秦淮茹多会说话呢,这会儿走进了热情地招呼道:“你这也是刚下班?” “哪儿啊,都到家了,忘买菜了。”冉秋叶懊恼地笑了笑,道:“找了半天也没有对付一口的东西,只能又下来了。” “巧了,我也正准备买菜去呢,咱们一起吧。” 秦淮茹推着车子,示意了供应市场说道:“多长时间没看见你了,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快别说了,秦所你才是越来越年轻漂亮了呢。”冉秋叶笑着说道:“刚才你叫我,我都是仔细看了才敢认。” “还年轻啥啊,棒梗都参加工作了,再过几年我都当老太太了。” 秦淮茹当着儿子以前班主任的面还是要争几分脸面的,这会儿笑着问道:“冉校长,您现在还是一个人啊?” 第165章 晚饭早吃 “菜我买回来了。” 冉秋叶打开房门,吸了吸鼻子,冲着厨房看了一眼,道:“这么辣?” “就是借个味儿。”李学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道:“你要是嫌辣我就少放一点辣椒油,不过口味就差了。” “别,可着你说的来吧。” 冉秋叶回手关上房门,换了拖鞋便往厨房走,问道:“肉切了吗?” “还行吧?有点手艺。” 李学武将手边的碟子举起来给她看,挑眉自夸道:“不熟大师傅。” 冉秋叶见他炫耀,笑着抿了抿嘴角,道:“围裙都扎歪了,还大师傅呢。” “还不是你这围裙太小。” 李学武见她要帮自己整理围裙,便站直了身子,由着她的胳膊圈了过来。 “厨房这么干净,你平时都不做饭的吗?” “一个人,哪儿不对付一口。” 冉秋叶隔着他的肩膀对他说道:“早饭熬一点米粥,再腾一个馒头,我妈腌的小咸菜,暖和肚子就行了。” 帮李学武重新扎了围裙,她这才从藤编框里往外拿刚刚买回来的青菜。 “中午就在学校食堂吃。” 扭头看了李学武一眼,道:“晚上饿了就吃,不饿就不吃,好糊弄。” “老太太回来看你了?” 李学武并没有劝她自己做饭,因为一个人的饭菜确实不好做,就算换做是他自己也会糊弄。 一个人住就够孤独的了,如果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吃,那得多孤独啊。 “嗯,回来过两次。”冉秋叶站在橱柜旁就着水龙头洗菜,回道:“但多数还是我上山去看他们。” “二老身体怎么样?” 李学武将炸好的辣椒油收在了碗里,就着热锅将带来的牛油和花生油用小火熬了,同时准备葱姜蒜。 看着他不算熟练的动作,冉秋叶的嘴角忍不住泛起幸福的笑意。 能让他亲自下厨算不上什么幸福,两个人合作一顿饭才算幸福。 今晚的饭菜他就算做得再烂,她都会吃的饱饱的。 “都挺好的,我说冷,他们说舒坦,再冷留在山里都觉得舒坦。” 冉秋叶看他笑了笑,又低下头洗菜去了,今天可是花了不少钱。 “没给你带青菜来了?”李学武扭头看了看她,笑着说道:“或许在山上的生活比较城里是真的舒坦呢?” “呵呵呵——我听说了。” 冉秋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轻笑着抬起头道:“我妈说村里家家都扣大棚,不仅家里扣,村里也扣,比不得垦区的蔬菜大棚规模,但也没少挣钱。” 她示意了手里的青菜说道:“我买这么点菜就花了将近一块五,他们说吃青菜不花钱,冬夏都不花钱。” “这几年红星村算是富了。” 李学武点了点头,感慨着说道:“真应了那句话,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谁能想到山里以前有多穷呢。” “我妈跟我说最穷的那家六口人只有一条裤子,谁出门谁穿。” 冉秋叶微微摇头附和道:“这是我以前都不敢想的,没想过会……” “这还只是看见的,没看见的呢?” 李学武将准备好的葱姜蒜放进锅里加大火爆炒,香味爆发出来,混着烟火气笼罩了整个厨房。 冉秋叶受不了,挤着他的身子打开了厨房的窗子,冷气进来,带走了浓郁的香气,不知道便宜了窗外的谁。 “用不用我帮忙?”她有些怀疑地看着李学武生硬的动作,做烂一点无所谓,可千万别产生化学反应啊—— “放心,我也就是转业回来进了保卫处,要是给我安排去食堂,早就是顶级大师傅了。” 在冉秋叶面前李学武有什么不敢吹的,再笑话自己也只是她一个人罢了。 冉秋叶抿着嘴角强忍着笑意听他吹嘘,在他回头的时候却摆出我信了的表情,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 “给你说啊,这配方你看了也就看了,要是在以前非杀你灭口不可。” 李学武又舀了勺豆瓣酱磕在了锅里,连同刚刚炸好的辣椒油一并烩了。 他说的玄乎,其实这火锅底料做的一点都不正宗,全是替代材料。 郫县豆瓣酱和东北大酱能是一个东西吗?红油和干炸辣椒油也不是一个味道啊,但他能忽悠没见识的冉秋叶啊。 “你真当我没吃过川味火锅啊!” 冉秋叶嗔笑着轻轻捶了他的后背,道:“上次遇见何师傅,他就请我吃的川味火锅。” “何师傅?何雨柱啊?” 李学武笑着问道:“他咋想起来请你吃饭了?还是吃的火锅?” “怎么,不行吗?”冉秋叶好笑地挑了挑眉毛,道:“我不能吃火锅?” “我问的是因为啥请你。” 李学武用漏勺将焦葱段捞了出来,笑着说道:“我们邻居我还是了解的,无事不登三宝殿,能白舍一顿饭?” “叫你说的,我们就没友情了?” 冉秋叶笑着解释道:“当初我老师儿子婚礼招待还是请他给帮的忙呢。” “知道,我还记得他跟我说过。” 李学武将食杂店买来的八角、香叶、桂皮、草果等等能想起来的香料一股脑地丢进了锅里,不懂装懂地怼股着,反正又不会熬出一锅毒药来。 “其实他这个人不错,就是有点大大咧咧,确实是个可交的朋友。” 冉秋叶将洗好的菜端上了餐桌,回身说道:“他来找我是想请我帮忙,给他们家何壮安排进托儿所。” “何壮?进托儿所?” 李学武诧异地回头看向她问道:“为啥?迪丽雅有毛病了?” 这年月进托儿所的条件不算困难,出生后五十六天的正常婴儿到三岁半的小孩都可以,只要母亲在单位上班,单位的托儿所就会照例接收保养。 而三岁半到六岁半的孩子则需要进入到幼儿园开展学前教育。 李学武诧异便因为迪丽雅不是工厂职工,何雨柱哪有条件办托儿保养。 这年月的职工保障和福利待遇是后世不能想象的,提都不能提,知道的年轻人多了心理就会更不平衡了。 后世的生育率为啥连年走低,小两口在城市打拼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女方一旦怀孕生产,便要面临停工的选择。 体制内还有生活保障,但出产假以后谁来带孩子便是一个大问题。 虽然大多数都是有双方父母照顾抚养,但家庭矛盾比比皆是。 如果双方父母身体不便,或者有其他为难的地方,那小两口就真为难了。 你想吧,男人为了养家便会努力上班赚钱,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一定会疏忽对妻子和孩子的关心和照顾。 女方呢?为了孩子和家庭操心劳累,怨气积累只能跟爱人唠叨。 时间长了两人的感情便会出现裂痕,进而出现产后抑郁症这种疾病。 其实谁都没有错,都是为了这个家,只不过男方通过努力获得的成绩是看得见的,比如说升职了,加薪了。 女方的辛苦付出是体现在孩子的健康成长上,是容易被忽视的。 喊了几十年的男女平等,却在生孩子这个问题上遭遇了滑铁卢。 那么几十年前拥有几千万集体经济职工的时代是怎么解决这个难题的呢? 一句话,工人在社会主义中国是领导阶级,代表先进生产力和生产关系。 工厂是集体的,也是工人的,为工人创造劳动条件是必须的。 所以才有了五十六天的婴儿便能办理托育的条件,而且托儿所的保育条件更好,不仅有专职医护人员和保育人员,还有特殊营养食品供应,这里住着的都是未来的社会主义接班人,谁敢忽视和虐待。 按照李学武的示意,冉秋叶在他熬好的牛油锅里添了几块冰糖。 别的不说,就这一锅底料的成本都能在浪淘沙吃顿火锅的了。 可谁让他是李学武呢,能亲手给自己做饭,还有什么好挑剔的。 “那我不知道,我就听他说他爱人要上班,没时间带孩子。” “不会是又有了吧?” 李学武眉毛一挑,道:“我记得他们家何壮是67年2月份的生日。” “嗯,差不多,他跟我说三岁了,就在托儿所待半年,秋了就上幼儿园。” 冉秋叶点了点头,道:“我帮他给幼儿园的王校长说了一下,王校长的意思是孩子大了是好哄一点,可毕竟不符合规定,就多收了一点保育费用。” “王校长?”李学武微微皱眉问道:“学前教育不是老刘负责的吗?” “刘老师退休了,年前的事了。” 冉秋叶解释道:“办公室的王副主任接了他的班,现在负责学前教育。” “王副主任。”李学武想了想,抬了抬眉毛问道:“是王寒露?” “啊,你认识她?”冉秋叶倒是很意外,看着他问道:“来检查的时候认识的?” “你忘了?她和她爱人不是在红星公社教了一年多中学嘛。” 李学武解释道:“她爱人的爷爷跟我认识,这才跟你爸妈一起安排的。” “噢——我好像想起来了。” 冉秋叶点了点头,道:“怪不得她能来联合学校呢,原来是你安排的。” “她对象叫什么来着?” 李学武直起腰微微抬头想了一下,这才扭头说道:“好像是叫赵志强。” “你记性怪好的呢——” 冉秋叶笑了笑,说道:“他是教数学的,就在我们中学部。” “他爷爷叫赵幼宽,在字画裱糊和鉴定方面很有些工艺和能耐。” 李学武没有说,叶二爷给他收上来的那些破烂,字画方面都是赵幼宽帮忙给拾掇的,多数都进行了维护保养。 算是差对方个人情,对方也很会做人,所以王寒露和赵志强在单位有他的照拂,只是王寒露有点自己的想法。 他和景荣那点事李学武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法提,更没法说。 其实王寒露也是怕了,或者说被刺激到了,想要努力往上爬,爬到更安全的地方,不想再经受当初的苦难。 她不是没想过可以依靠李学武的影响力保存自己,只不过她也怕李学武有一天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求人不如求己嘛。 联合学校几个教学部,学前教育的地位并不低,可见景荣对她也是照顾。 李学武没跟冉秋叶说这个,即便她知道也不会说别人的闲话。 “你确定这锅子不会中毒?” 冉秋叶怀疑地看着餐桌上的泥火炉提醒道:“炭烧的不完全可有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很伤神经系统的。” “就你这屋里漏风的情况,还用得着担心一氧化碳中毒?” 李学武好笑地将火锅摆正,添了刚刚熬了半个小时的火锅底料和热水。 “咱们只用一勺就够了,剩下的我给你装饭盒里了,凝固后随吃随取。” “啊,不是吃一次的啊?” 冉秋叶往厨房窗台上看了看,回头笑道:“我还以为一顿吃了了呢。” “哪用得着那么多,这都够辣的了。”李学武将切好的肉片和蔬菜段下到火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锅子瞬间消停了不少,也给了他调制芝麻酱的时间。 不会调芝麻酱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只能顺着一个方向调,边搅拌边添水,不能添多了,也不能添少了。 李学武手快,力气也大,芝麻酱的粘稠度是很累手腕的,冉秋叶看着都觉得辛苦,见他又添了辣椒油直咧嘴。 “你真不怕辣!” “麻椒放的有点少了。”李学武早就尝过底料了,不算麻,就是辣。 “要是不麻还不辣,这火锅就没法吃了,清汤锅比这个更麻烦。” 李学武调制好了蘸料,分成了两碗,端着便上了餐桌。 冉秋叶在工人新村的这处房子并不算小,当初李学武是考虑到她父母也要回来住,便给她买了个最大面积的。 还别说,要不是买了个最大的,就他们家那满墙的书都不知道往哪搬。 现在倒还好,当初装修的时候李学武便安排人给她准备了书房,现在看收拾出来了,更有了生活的气息。 “我都想糊窗户了,可每次都有事差过去,到后来我也就放弃了。” 冉秋叶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白菜,烫得她直吐舌头,连呼好辣好辣。 “喝点水,别着急吃。” 李学武将早准备好的热水递给她,热水比凉水更能缓解辣意。 “怎么这么辣啊——” 不太吃辣的冉秋叶确实是感受到了来自火锅的浓浓恶意,眼泪都下来了。 “刚开始吃会觉得辣,多吃两口你就停不下来了。” 李学武笑着将蔬菜和肉夹在了盘子里,凉一点更方便她吃。 其实他也不常吃火锅,这玩意对咽喉和肠胃都不算友好,但大冷天的不吃火锅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汗都下来了。” 冉秋叶摸了一把额头,眼泪汪汪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吃这么辣的。” “要不涮着热水吃?”李学武好笑地又教了她一招,只不过味道没有了。 冉秋叶微微摇头,夹了一片肥瘦相间的肉片蘸芝麻酱吃了,这次倒是没有喊辣,只不过鼻翼呼扇的更频繁了。 “二老要是想回来就回来吧。” 李学武边吃边说道:“没啥事了,联合学校的环境相对封闭一些。” “我已经放弃了,不想劝了。” 冉秋叶站起身去卫生间投洗了毛巾出来擦了擦脸,缓解了麻辣的热度。 “其实在山上也挺好,不用应付人情关系,正适合他们的性格。” 她重新坐在了李学武的身边,道:“其实在国外的时候他们就这样,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只窝在家里看书。” “我倒是挺羡慕这种精神境界的。”李学武看着她说道:“活在象牙塔里,不用劳心劳力,多幸福。” “你?你可过不了那种生活。” 冉秋叶微微摇头说道:“你天生就是做大事的人,书可圈不住你的心。” “是嘛,你这么懂我啊。” 李学武笑了笑,吃了一口菜说道:“说个让你想不到的事,我也当老师了。” “嗯,嗯?”吃了一口宽粉的冉秋叶茫然地抬起头看向他,问道:“当——当老师?你现在的工作……不对啊!你在集团的岗位有变动了?” “不是集团的岗位。”李学武给她夹了肉,解释道:“是原来在卫戍区的工作关系,我原本想辞掉的,可那边不放人,安排我去政法学院当老师。” “啊,原来是这样啊——” 冉秋叶看着他好奇地问道:“他们让你去教什么?管理学?” “呵呵,心理学。”李学武看了她一眼,轻笑着说道:“犯罪心理学。” “哦,是你写的那本书。” 冉秋叶看了书房一眼,他写的书她都有,在想他的夜里不止看过一遍。 “嗯,就是那本书。”李学武解释道:“可能还有别的工作安排吧。” “你有这个能力,也有足够多的经验,我相信你完全可以胜任。” 冉秋叶笑着说道:“刚开始我还以为你要来联合学校当老师呢。” “呵呵,怕我真去教书啊?” 李学武看着她打趣道:“要不我去你们中学上班,教语文还是可以的。” “还是别了,你不合格。” 冉秋叶笑着吃了口菜,呼着热气说道:“术业有专攻听说过没有。” “你还嫌弃我了——”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我的文章可是上过报纸的,教语文都不合格?” “写文章和教书是两码事。” 冉秋叶非常认真地给他解释道:“文章写得好并不代表教学质量高,不会写文章的语文老师有很多,但当语文老师的作家可没几个,不是说你啊。” “呵呵——”李学武摇头苦笑,这不是说自己是在说谁呢?谁不是作家? “你不会生气了吧?”冉秋叶仔细打量了他一眼,道:“我就是这么一说,再说了,集团还需要你掌舵呢,哪就需要你来中学教书了,多浪费啊。” “冉老师,你变了——” 李学武看着她微微摇头感慨道:“不仅为人处世圆滑了不少,连说话都这么好听了,你不会想当总校长吧?” “哈哈哈——”冉秋叶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总是开心的,永远不缺少笑声。 “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步了。” 笑过之后,她坦然地看着李学武讲道:“能在现在的岗位上贡献我自己的力量就算没白活一场。” “那中学部的干部可遭殃了。” 李学武好笑地说道:“总不能绕过你提拔他们吧,你不动他们也别想动了。” “哪有这个道理——” 冉秋叶先不干了,嗔道:“我不想进步,难道还不允许别人进步了?” “嗯——常理是这样的。” 李学武点了点头,道:“除非你把中学部越做越大,就像集团一样。” “什么逻辑,学校怎么做大?” 冉秋叶叹了一口气,道:“要不我就不当校长了,教书我就很满意了。” “怎么?不想为教育事业做贡献了?”李学武伸出手逗了逗她,挑起她的下巴说道:“有点志气好不好?” “你想我跟你一样?”冉秋叶抬起头看了他说道:“忙的连轴转?” “你要这么说我可就哭了。” 李学武好笑地握住了她的手,说道:“我不想你像任何人一样,我只希望你活的开心,有理想、有目标。” “谢谢。”冉秋叶感动地晃了晃他的手,深情地看了他一眼。 这顿火锅吃了很长时间,两人聊了很多话题,甚至聊到了秦淮茹。 冉秋叶说了下楼时在街道上遇见了秦淮茹,还被对方催问结婚的事。 李学武躺在床上搂着她的肩膀,好笑道:“她还想给你介绍对象呢?” “说是后勤的,年龄比我小两岁,也是干部。”冉秋叶翻了个身,侧身靠在了他的怀里,这样更有安全感。 “她自己家的事都理不清,还有闲情逸致当媒人。”李学武合着眼睛说道:“你们经常见面吗?” “很少,两三个月能见一回啊。” 冉秋叶抬了抬脑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虽然住在一个大院里,但想要见着熟人还是不容易的。” 三年时间,红钢集团在这片土地上建了一百多栋楼房,几千户职工入驻进来,原本大杂院的邻里关系早就破碎重建了,如果隔得远一点,那更是许久都不一定能见着,除非在一个单位工作。 “你什么时候从钢城回来?” 沉默了好一会,冉秋叶攥着他的手问道:“我是说工作调回来。” “嗯,还没有这个计划。” 李学武像是要睡着了,哼声说道:“怎么了?想我了?” “我每天都在想你。”躺在一个被窝里,她有什么话是说不出来的? 这会她往后靠了靠,努力贴近他的身体,即便两人已经贴在了一起。 “我听人说你可能要调走?” 说起这个,冉秋叶转过身,趴在他的身侧仰起头问道:“是真的吗?” “假的,我从没收到过相关通知,更没有接到组织谈话。”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以我现在的职级,还够不上跨企业调动。” “那再进一步呢?”冉秋叶好奇地问道:“今年你是不是就要进步了?” “不一定,时间太短了。”李学武睁开眼睛看着她解释道:“你听说了钢城冶金四号炉生产事故吧?” “啊,我还担心你来着。” 冉秋叶撑起身子,露出白花花一片也顾不上,看着他问道:“会涉及到你吗?” “在所难免的。”李学武将她搂在了怀里,这屋里暖气是热的,但窗子漏风,两相中和之后不冷也不热。 “那个项目是董副主任在钢城期间主持建设的,我得妥善处理。” 他揉了揉额头,说道:“现在几方势力都想拿这件事做文章,闹腾得很。” “我担心你——”冉秋叶伸出胳膊搂住了他,道:“会不会有事啊?” “闹大了就不好了。”李学武看了看她,道:“总得有个交代不是?” “那些人就有借口拦你一道?” 冉秋叶这几年的校长也不是白当的,她只是不想操心这种事,又不是没有这个能力。 “嗯,可能吧。”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只是情绪上并没有遗憾和失落。 冉秋叶知道他心思缜密,做事稳妥,也知道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我在京城等着你。” 她脸贴着他的胸口,感受着他胸腔里澎湃的力量,满满的都是自豪。 “不用担心我,这也是我想要的结果。”李学武笑着抚摸了她的秀发解释道:“人要是走的太顺了长远不了,非得经历几番磨难才能显出过人才能。” “嗯,你是最聪明的人。” 冉秋叶坚信这一点,她始终认为李学武是她遇到过的最聪明的人。 她和父母能得以在这个时代生存,要是没有李学武的周旋又怎么可能。 在见识过诸多苦难之后,她知道什么是甜,什么是幸福。 就算不能经常和他在一起,她也不会找一个所谓的合适之人结婚。 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一茬,能想着他,他能想着自己,就够了。 —— “你是不是有毛病?” 景玉农快被他搞的神经衰弱了,大早晨的敲门,差点吓死她。 “您爱人在家没?” 李学武真能整景,笑着问道:“我来的是不是不太是时候?” “要不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景玉农也是个狠人,啥话都敢说,连她爱人都豁得出去。 李学武可不敢玩那么刺激的,进门以后熟练地换了拖鞋,道:“整点早饭啊,饿了,还没吃早饭呢。” “没有——”景玉农不满地哼了一声,道:“昨天的晚饭你吃不吃?” 李学武往餐厅看了一眼,好么,四个菜一个汤,动都没动的那种。 “你——该不会等我一宿吧?” 景玉农不想搭理他,更不想回答他这个羞辱人的问题,只是眯眼瞅着他。 “呵呵,老李喊我打麻将来着。” 李学武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道:“我说我家里有事,他偏要拉着我玩几把才行,一玩就是大半宿。” 景玉农依旧不说话,甚至抱着胳膊靠在了餐厅门口,只是看着他。 饭菜都准备好了,人却没来,她能不打电话找人? 当然了,她不会直接找李学武,而是找有可能绊住他的人。 给值班室打电话问了一圈,你猜老李昨晚上干啥去了她知不知道? 要是这点消息她都打听不出来,这一年多的人事工作就白做了。 李学武本就没觉得能糊弄住她,更没有再继续扯谎忽悠她。 再多的废话都不如实际行动来的真实,来的可靠。 额——别误会,他只不过摘了墙上挂着的围裙,准备热一热昨晚的饭菜。 男人最期待的时刻是什么来着? 饭在锅里,人在床上,对吧。 看景副主任这态度,要是吃不好这顿饭,那下一步也是个麻烦。 “呦,色香味俱全啊。” 李学武拍着彩虹屁道:“没想到您还有这手艺,真是意外。” “钢城你是怎么打算的?” 景玉农没想追究他昨晚去哪了,他又不是她的男人,只不过是爽约,又不是逃婚,成熟的女人不会做幼稚的事。 所以生气没有用,不如聊点实在的,她很想知道李学武的下一步计划。 “做大做强,创造辉煌。” 李学武炒菜的技术一般,但热菜的手艺绝对没有问题。 凉菜下锅扒拉扒拉,差不多就倒回盘子里,几下就把饭菜准备好了。 晚饭早晨吃,昨晚的人也可以早晨吃,慢慢吃,不着急。 “然后呢?”见他在自己面前摆了一碗饭,景玉农没有动筷子,她现在更想知道他在钢城到底搞什么鬼名堂。 “为什么要把4号炉的事拖大?” “这茄子做的真香——” 李学武扒拉着米饭,点了点那盘茄子点评道:“比我妈做的都好吃。” “要不你叫我妈,我天天做给你吃?”景玉农眯起眼睛,气哼哼地说道。 “嗯?你喜欢玩这个?”李学武多坏啊,还能让她占了自己便宜,挑眉说道:“那等会咱们试试角色互换。” “你有点正型的没有?” 景玉农真是服了,这混蛋怎么这么皮呢,滚刀肉一般。 “你没听过这句话吗?” 李学武看了她说道:“知道的越多越危险,我也是为了你好。” “我就知道憋久了没好屁。” 景玉农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拿起筷子说道:“你总不会对付董文学吧?” “在您的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李学武吃了一口酱肘子,道:“还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你对不起我的事多了——” 景玉农看向他翻了个白眼,夹了一筷子鸡蛋说道:“昨晚去哪了?” “不是跟你说了嘛,打麻将来着,老李组的局。”李学武依旧是这套说辞。 景玉农却是扯了扯嘴角,戏谑地看着他说道:“哦,打麻将啊,都有谁啊?” “咋了?你还是不信任我。” 李学武扯淡归扯淡,桌上的肉菜可没放过,景副主任准备的都是他爱吃的,她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口味的? “不是不信任你,是担心你。”景玉农意味深长地笑着说道:“李主任昨晚约了周苗苗打麻将,还有你的事?” “嗯?——”李学武倏地抬起头,看着她问道:“真的假的?你诈我。” “呵呵——”景玉农轻笑一声,露出了自信的表情,低眉垂首,手里的筷子夹着菜,说道:“要不你打电话问问周苗苗起没起呢,你们俩关系好嘛。” 李学武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即笑着说道:“那还是算了吧,我和她的关系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我可不做这个恶人。” “再说了,一会要是有人打电话来问你起没起,我也会不高兴的。” “呵——”景玉农才不听他的浪磕儿,重新回到了钢城的话题。 “你要是不说实话,往后出了问题你可别找我啊,大水冲了龙王庙,概不负责。” “你想知道什么?”李学武吃饱了,放下筷子说道:“4号炉就那么点事,有什么值得你猜忌的。” “我怎么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想。”景玉农吃饭很慢,慢条斯理的很有韵味,她抬起头看着李学武淡淡地说道:“你总是想一口吃个胖子。” 她带着些许责备的语气,道:“上次就漏算了,这次还想一把捞啊?” “唉,谁能想到呢——” 李学武听她这么说都想站起身找酒了,上次程开元躲开的那一下子确实是他没想到的,冷箭都准备好穿心了。 “这饭啊,还是应时应景吃才好,晚饭凉到早晨吃,再热也不是那个味道了,你说是吗?” 景玉农只吃了个半饱,她怕一会李学武太努力弄的她胃不舒服。 这混蛋从来都不懂得怜香惜玉,招数倒是藏了不少,可架不住力气大啊。 真由着他耍一整套,那今天就甭干别的了,躺一天都缓不过来。 “你觉得什么时候整合辽东的工业资源最合适?” 李学武双手交叉放在下巴上,看着她问道:“今年指定是不行了。” “我就知道你有这个心思。” 景玉农眼睛一眯,看着他说道:“你要我出头断老李的后路,难道还要算计董文学斩他的前路不成?” 见李学武眼中闪烁的凶光,她无奈地提醒道:“他会跟你拼命的。” “呵呵——”李学武并没有肯定她的猜测,但也没有否认,只是轻笑了一声,淡淡地说道:“我就是问问。” “如果你真想这么干,那等我走了以后你随便耍。” 景玉农知道他做出的决定轻易是不会改变的,因为他能在今天跟自己袒露一点心声,那就说明计划早就钉死了。 这混蛋做事从来都是走一步看十步,她能看懂今天这一步,就说明他早就谋算好了未来的十步,还怎么改? “谁说你要走了?”李学武好笑地说道:“人家都说是我要走呢。” “鬼扯——你信吗?”景玉农撇了撇嘴角,站起身说道:“别为难你了,还是我走吧,算我欠你的。” “我可从没说过你欠我的。” 李学武站起身跟了上去,见她走去卫生间也没停下脚步。 “是不是有什么打算了,要不要说出来,我帮你参谋参谋?” “不要怀疑我,永远。” 景玉农回身伸出手点了点他的胸口强调道:“否则你会后悔的。” “是嘛——”李学武没再往浴室走,而是就站在门口说道:“你觉得4号炉事件什么时候解决最合适?” “用不着问我,我没有任何意见和打算。”景玉农很坦然地解开睡衣走进了浴室,并没有让他关上房门滚出去的意思。 “我倒是觉得拖一拖没什么大问题,或许还能有意外收获也说不定。” 李学武抱着胳膊站在浴室门口欣赏着景副主任努力保持的身姿。 该说不说啊,这年月三十多岁的女人还能有这份姿容已经实属难得了。 他倒不是吃多了好攀比,同样是三十多岁,秦淮茹这几年可变化太多了。 当然了,也是他最近一年多没有接触秦淮茹有关系,视角不同了嘛。 有主的干粮他一般不碰,景玉农这种野生的干粮还是值得啃一口的。 “反正我是劝过你了,想怎么着都随你,我还是那句话。” 从浴室出来,景玉农也没在意他欣赏的目光,内心欣喜可脸上却是淡淡地说道:“你要在离开钢城前横扫千军,就得有遭遇反噬,前功尽弃的准备。” “那我这三年总不能白干吧。”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道:“当初我要去钢城,他们可都防贼似的防着我。” “你就是贼——”景玉农一只手捏着浴巾,一只手举着点了点李学武的脑门强调道:“你是大耳贼,专偷家!” 李学武眯起眼睛看了看她,笑容逐渐坏了起来,道:“其实您也不用刺激我,您应该了解我的实力。” “那你最好有掌控实力的头脑。”景玉农当然听得出他的一语双关,也不掩藏露出的那一抹白,推开他走向卧室说道:“我可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滋味。” “可我怎么觉得您还上瘾了呢?” 李学武看了一眼手上的时间,走向卧室说道:“要不咱们商量商量,您先上?” 第166章 一片心意 “这花开的真好。” 李学武走进花厅,看着满厅春色,不由得赞叹道:“春天也不过如此。” “有人给浇水,有人给温暖,它开的当然艳丽,当然鲜活。” 跟着他一起进来的于丽用一种幽怨的语气说道:“要是没有这些,就算是人也要枯萎的。” “呵呵——”太直白了,李学武已经听出了这句话的弦外之音。 他回头看了于经理一眼,脱下身上的大衣问道:“太安静了吧?” “多冷你又不是不知道。” 于丽很自然地接过他的大衣,淡淡地说道:“再说大环境如此。” 都学会大环境这个词了,看来时间流转,大家都在进步呢。 “会员不常来了,经费有没有困难?”李学武坐在了窗前,背靠暖气片倒是更觉得热了,只是花厅足够湿润。 这一处花厅是整座庭院的眼睛,也是核心,能看见三处大门,更能直观位置最靠里的招待所三层楼房。 这里繁育了全院的绿植,每年冬天都会将室外的绿色搬迁进来养育,直到明年天气温暖以后。 李学武第一次来这座大院时还没有这份活跃,丁万秋守着前院生活,都快把这里搞成野生植物院了。 现在有于丽伺候着,管理着,才有当初大户人家的气派和姿态。 “喝这个吧,味道更好。” 于丽从锁着的柜子里拿出铁盒茶叶递给他,见他看过来撇嘴道:“这里经常不锁门,人来人往的能喝出个啥。” “我还以为你专门留给我的。” 李学武笑着接过茶叶,换了刚刚放在茶杯里的那份,道:“有困难说话。” “能有啥困难,这两年经费少,活动也少,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呗。” 于丽拿起喷壶,从水龙头处接了凉水,用手试了试水温,这才浇起了花。 李学武泡茶还是有功夫的,暖瓶里是早晨新换的开水,泡茶刚好合适。 四九城没有好水,少数的几口甜水井都在当初王公贵族的院子里。 当然了,现在那些院子也不是普通人能住的,一百多间房子六口人住,你听说过吗?你当然没听说过。 东风俱乐部所在的院子也有一百多间屋子,只不过是非营利性公用结构。 要不是李学武从体委领回来的那块牌子,要不是几个强力部门挂在下面的训练机构牌子,这里也得换主人。 搁这说叫换,人家叫协调。 “当初留下的资金还足够发工资的,只是很久没有招新了。” 于丽一边浇着花,一边介绍道:“院里工作的都是曾经的那些老人。” “哦,对了,也有走的。” 似乎是觉得刚刚的表述不清楚,她又补充了一句,引得李学武苦笑摇头。 “要走的不用留,留下的不会走。” 李学武泡了两杯茶,一杯给她,一杯给自己,温蕴的茶香飘散开来,映衬着满屋花草倒是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如果经费不足,可以同国栋协调,以借款的名义转支。” 他端起茶杯品了一口,茶香四溢,口齿留香,确实是好茶。 于丽浇了一壶水,回头看向他问道:“这俱乐部还有留存的意义吗?” “嗯?为什么这么说?” 李学武放下茶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道:“是有什么顾虑吗?” “就是觉得……”她迟疑了一下,还是抬起头看着李学武说道:“没有了以前的鲜活气,好像人心散了一般。” “根没了,人心才会散。” 李学武没太在意地看向窗外,因为室内温度高,湿度也高的缘故,窗玻璃上布满了水雾,看向窗外雾蒙蒙的。 没有后世玻璃膜却有了一种天然的朦胧感,这个时候真该写一首诗的。 可惜了,他没有这个才华。 “越是非常时期,越需要一个念想,对于散落在全国各地的游子来说,或许这里就是他们的念想,他们的家。” 他低下头,用手指点了点茶水,沿着茶杯转了一圈,茶汤温润如玉。 “也许吧,你们是有理想的。” 于丽重新接了一壶水,继续浇她的花,她的心将要枯萎,见不得这些花草凋零,人比花草总是感性的。 时间就沉浸在茶汤中,花香中,以及滋润生命的冷水中。 一壶茶的时间,俱乐部的花厅逐渐热闹了起来,沈国栋并着裴培一起来的,一辆车,谈笑之间配合很是默契。 欧欣则是听见他的消息,从后院赶来,满眼的都是欣喜和心意。 李学武给她泡了一杯茶,得到的不是谢谢,而是“哥,我都想你了。” 左杰带了两兜各式各样的水果,不用看都知道是从红钢集团服务部买的。 这个时候,这个时节,上哪去找品种如此多的水果市场,也就是服务部。 有吴淑萍带着,左杰倒是成长的很快,在东风三一建筑合作社负责人事工作,同时也在联合建筑总公司任职。 吴淑萍很看好他的工作能力,认为他有可培养的潜力,尤其是综合能力。 什么叫综合能力? 这个词后世听得少了,但在八九十年代可算得上考验人才的一个重要指标。 其实从七十年代开始,社会工作的任用属性就开始变化,从单一人才需要向复合型人才过渡。 这种变化并不是单方面的,而是一个循环往复的过程,就像时尚潮流一样,兜兜转转,总会绕个大圈回来。 为什么后世很少听说综合能力这个词了?因为社会不需要了,遍地都是几十年培养出来的全能型牛马。 想一想,全能意味着什么? 没错,不能说绝对,但全能很大程度代表了啥都会,啥都不精的含义。 有人抱怨大学生毕业没有工作,有人嘲讽研究生毕业送外卖。 这只是表象,没看到根本。 试问这些没找到工作的大学生和急于追求年龄变现的研究生真从学校掌握到了知识变现的能力了吗? 他们所学的知识一走出校门就能赚钱,赚到支撑他们生活的钱,有吗? 九十年代大学生瞧不起修车的,三十年以后修车的瞧不起大学生。 九十年代刚毕业的大学生还不愁工作,一个月少说也有两三百的工资。 修车的摸爬滚打也就几十块辛苦钱。 时间最会逗弄那些随波逐流的人,三十年后修车的普遍月入一两万,大学生守着一个月两千的工资还得加班。 什么资源过剩都会产生廉价效应,左杰这一批小年轻应该往哪看? 工厂培养了大量的工人,工业和经济发展落后,缺少的是领头羊。 所以培养具有综合能力的人才,是开拓新时代的必要条件。 这年月你去大学校园里找一个会吹会闹,会忽悠会跳的学生太难了。 哪想后世,大学里全是猴子。 当然了,这年月也有猴子,只不过没在校园,而是在胡同里。 “我就说今天得下雪。” 沈国栋看见于丽养的花好,伸手就要摘一朵,还没碰着呢便挨了一巴掌。 “你再敢揪我花,我打折你三条腿!”于丽说话真狠,人哪有三条腿啊,真是的。 “我就看看,没别的意思。” 沈国栋嘴里磕着瓜子,笑呵呵地直起身子示意道:“您坐您的。” “不信你就试试。”于丽晃了晃下巴,瞪了他一眼,重新坐在了椅子上。 “上次他送燕儿姐的花感情是从您这揪的啊——”裴培爽朗地笑着看了沈国栋一眼,道:“我说的嘛,大冬天的还学会浪漫了,上哪找的花呢。” “要不是我下班看见了,还找不着是谁干的呢。” 说到这,于丽再一次盯了贼心不死的沈国栋一眼,提醒他道:“小燕要是喜欢你就搬两盆回去,没得糟践这东西,你看着那茬口不觉得心痛吗?” “我就说让你少看书。” 沈国栋嘀嘀咕咕地走回到椅子旁说道:“林黛玉才整这一套呢。” “看红楼了?可以啊。” 李学武笑了笑,赞道:“可别学棒梗啊,那天他给我来了一句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王熙凤血溅鸳鸯楼。” “嗤——”欧欣一个没忍住,刚喝的茶水从鼻孔里窜了出来。 “红楼梦里还有这一回呢?”沈国栋回头看向他,问道:我咋没看过?” “咳咳——”这回是裴培,刚刚李学武那一拳她躲过去了,没想到卧龙附近一定有凤雏,没躲过沈国栋的一脚。 茶水呛的俩姑娘满脸通红,可嘴角依旧难掩笑意,憋的腔子疼。 “那是你没看对。”于丽横了沈国栋一眼,道:“我还看过贾宝玉风雪山神庙呢。” “别蒙我啊,水浒传我没看过,但我听过书。”沈国栋兀自强调道:“林冲才有这风雪山神庙一说呢。” “你就听林冲这一回,没听林黛玉那一回是吧。” 于丽站起身拿了暖瓶给茶壶里续水,嘴里逗他道:“王熙凤呢?” “我才不听红楼呢。”沈国栋很正直地摇了摇头,道:“二爷说满篇红楼里除刘姥姥外没有一个好东西,尽是薄情寡义、骄奢淫逸、鸡鸣狗盗之辈。”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其实水浒也没啥好看的,***不是早就批过了嘛,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那你喜欢啥?西游记?” 裴培擦了鼻涕,笑看着他问道:“我看你倒像是那个孙猴子。” “谢谢啊,我倒是想了。” 沈国栋感慨了一句,回头看向她说道:“看西游,都觉得自己是齐天大圣孙悟空,现实里其实就一八百洞摇旗呐喊的小妖怪,无非是混口饭吃罢了。” “呦!没看出来了——” 周亚梅从门外进来,听见了他这番说辞挑眉赞道:“咱们沈经理还有这番阅历和眼界呢。” “呦,周姐,没回钢城啊。” 瞧见她来了,沈国栋一并几人起身问了好,也是许久没见了。 除了李学武,但他给周亚梅泡了一杯茶,谁让他坐在主位上了呢。 于丽算是东道主,没有理由不起身招呼,更何况两人工作多有交集,往来配合还算默契。 “瞧你说的,二哥在这,周姐还用回钢城汇报工作嘛——” 裴培瞟了沈国栋一眼,笑着打趣了一句,却惹得周亚梅捏了她脸蛋儿。 “我怎么看你春风得意,难道是交往男朋友了?” 作为吃过见过的主儿,周亚梅只一眼便看出裴培的脸开了,不比欧欣。 这屋里谁不知道,欧欣对主座那位心向往之,哪里舍得糟践自己。 裴培不同,她来俱乐部之前就有心上人,现在看却是开花结果了? 叫周亚梅这么一说,已经后悔惹到不该惹的人,裴培就差求饶了。 “热茶,刚泡的,来一杯。” 李学武见不得姑娘们为难,主动帮她挡了一招,却是了惹了周亚梅白眼。 “用你表现啊——” 她嘀咕着从茶桌上端起茶杯,扭身回了座位上,倒没继续挑逗裴培。 欧欣用肩膀撞了撞一旁的裴培,捂着嘴嗤嗤地笑着,显然是知道什么。 “人到齐了吧?”李学武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目光扫向屋里人。 沈国栋举了举茶杯解释道:“吴老师回津门了,二孩那边有业务。” “好事,很长时间没开张了吧。” 李学武微笑着点了点头,道:“津门守着京城,又有海运便利,理应做的更好。” “还不是前年那一场风波闹的。” 沈国栋也是为了自己兄弟开拓,但话语也不误抱怨地说道:“津门方面损失着实不小,听他汇报我都觉得心痛。” “哪有顺风顺水的买卖。”李学武没在意地笑了笑,说道:“总不能你叫顺风商贸就一定顺风吧?” “呵呵呵——”花厅内众人轻笑出声,只要李学武不在意,他们也能松一口气。 这种政策性亏损是无法避免的,连在集团工作的他都掌握不好局面,更别说他们这些做事的了。 沈国栋也只是这么一说,不想李学武将所有压力都迭加在二孩的身上。 不过他也知道,因为有着港城做事的经历,武哥对二孩的培养更用心。 他们这几个把兄弟里,大壮早亡,多了老彪子的舅舅,也算相依为命。 从年龄上算,几人都不算大,最大的闻三也不过才二十六七岁,他和老彪子比李学武还小,二孩就更别说了。 不过他和老彪子的能力也就是如此了,让他们看书也看不进去,红楼都不懂,盖楼他能懂吗。 也就家门口这点买卖还能维持,远在港城的老彪子也是卖狠的货色。 唯一能耍心眼的还得是闻三,以及有年龄优势的二孩。 他知道武哥是不太信任闻三的,倒不是信不过闻三的人品,以武哥现在的身份和能力,闻三哪敢有非分之想。 武哥信不过他的脑子,港城的事本还有回旋的余地,可是他太张扬了。 听老彪子传回来的消息,是有赖家声的暗中谋划,可也有其他人的推波助澜,否则一个书生哪来的杀人剑。 武哥让他在京城养伤,实则撂了他半年,去钢城也才没多长时间。 闻三就是从钢城走的,那时候管着钢城大大小小的事务,现如今只负责东风船务的业务,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他有自知之明,靠着大姥和二爷的帮助,借着武哥在京的影响力,守着当初武哥攒起来的这个摊子还成,出去了甚至都比不上二孩有所作为。 在京他是街道沈副主任,出去了他算个屁啊,还是得修行呢。 所以今天这种场合,别看欧欣和裴培都是后来者,于丽和周亚梅都是妇女,可他没有一点轻视和怠慢的心思。 就更别提能打能杀的左杰了。 老兄弟那一拨李学武都没忘记,全是关键位置,但事业要发展,就需要新鲜血液,于丽是,周亚梅是,欧欣和裴培也是,还有左杰这样的潜力股。 当然了,还有很多今天没来的,比如说高知吴老师吴淑萍,能一上来就挑大梁的狠角色,一个人掌控东风三一建筑,甚至还能兼顾津门的工作。 有的时候沈国栋也在想,如果不是他没能耐,京城的业务武哥一定会交给吴老师吧。 “先说说京城的业务?” 李学武将手边的茶杯挪了挪,看向于丽和沈国栋问道:“你们两个谁先说?” “我先说吧,俱乐部的工作简单。”于丽当仁不让地开口道:“能看到的情况大家也都看到了,形势和环境对俱乐部的经营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今年俱乐部主要活动的会员还是去年新加入的,而老会员调离京城以后,很少有时间再来俱乐部参加活动。” 她翻看着手里的笔记本汇报道:“由于内部经营限制,经费比较去年和前年有所下滑,经营支出存在赤字。” “主要体现在职工工资和物料消耗上,只有餐厅和服务部还有效益。” 于丽讲到这里的时候抬起头看向李学武强调道:“招待所也是入不敷出的状态,毕竟费用不低。” “嗯,不用改变收费。” 李学武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要是俱乐部的招待所也同外面一样,那咱们的还有什么竞争价值。” “欧欣现在负责招待所是吧?” 他转头看向欧欣讲道:“不要着急,你们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磨练服务技巧和规矩,要做更高标准的服务。” “二哥,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欧欣也是大胆地提问道:“以咱们招待所的服务条件,好像不具备更高服务标准的要求吧?” 她腿上也摊着笔记本,看来是有备而来,是想要从他这里解惑呢。 “我跟你说的是高标准服务,不是高标准服务设施。”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谁说条件一般服务就没有价值的?” 他指了指玉渊潭的方向挑眉问道:“钓鱼籉的设备设施很好吗?你能说住在那边没有品味,没有价值吗?” “我不否认其具备特殊性,是神秘给了情绪价值,可咱们也有自己的优势。” 李学武看着她侧了侧脑袋,道:“俱乐部的大门也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你说是吧?” 他又看向于丽说道:“怎么宣传和经营还是看你们会不会动脑子。” “要不您给我们指点迷津?” 于丽自然不怕他,这也不是红钢集团那样严肃的会议,更像是梁山的聚义厅,有意见和问题都能提。 李学武轻笑着看向她,道:“你有没有重视过门口的那几块牌子?” 他手指在桌子上点了点,说道:“俱乐部地处城市核心区,拥有园林风光,高端历史住宅风貌,更有运动、射击、餐厅、汽车服务等一体化设备设施,居住环境反倒是其次了,不是吗?如果居住环境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服务?”欧欣好像是想通了,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学武,满眼的崇拜。 “这里不接待外宾,但可以沟通关联单位,邀请相关的贵宾啊。” 李学武拿起茶壶给自己茶杯里添了茶水,随后摆在了桌子上由他们自理。 “你不是说不接待会员之外的宾客吗?”于丽微微皱眉道:“要改规矩?” “糊涂了吧,我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李学武好笑地看着她道:“你是不是没认真学习过俱乐部管理细则?” 他转头看向欧欣,手指点了点她问道:“欧欣,你说。” “那个……”欧欣迟疑了一下,先是看了于丽,又看了看李学武,这才试着问道:“您的意思是由关联单位的会员出面,邀请和协调接待任务?” “呵呵——”李学武端起茶杯瞅了于丽一眼,答案已在不言中。 于丽也明白过来,李学武的意思就是这个,俱乐部不接待会员以外的宾客,但正式会员有邀请重要朋友或者家人的权利,这也是一种创收手段。 “下来可以发动一下会员,请他们把社交活动放在俱乐部。” 沈国栋也听明白了,看向于丽建议道:“俱乐部的会员一直没培养出这种习惯,只是带家人来这边休闲娱乐。” “多举行一些活动,比如特价商品交易会。”李学武斜靠在椅子上,看着于丽讲道:“电器资源找国栋帮忙。” “没问题,经销公司这边有现成的产品,保证物美价廉。” 李学武说的电器其实不是“电器”,沈国栋当然也知道不是电器。 那是什么? 他都说了是经销公司的产品,不是红钢集团的产品,经销公司哪有生产单位,还不是……野生的。 没错,大海上捡到一些国外的产品很正常吧?万一是谁丢的呢。 泰坦尼克号都能翻船,大海里还有什么是不能有的呢。 这些东西不能光明正大的卖,但内部交流还是可以的。 现在正是有钱没地方花的时候,都说这个年代还是穷,其实穷的是谁谁知道,该领工资的还是领工资的。 你说不可能? 那馆子里吃烤肉的是哪个? 整体穷,不代表个体穷。 只要脑子转起来,就没有赚不到的钱,守着金窝要饭吃。 于丽手里记着大家的意见,脸色微红,刚刚的态度属实是心态不对。 李学武并没有责备她,但一番话下来也让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就算形势不好,关起门来风也还没吹进来,有些事还是可以办的。 再说了,眼看着经济形势一天比一天好,她能掌握的资源也越来越多,这里应该是会员以及会员之外那些人趋之若鹜的地方,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冷冷清清。 “不能什么事都归咎于大环境。”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而是看向了沈国栋,问道:“你呢?” “我这边业务比较多了。” 沈国栋能从于丽这边感受到今天这会议的氛围和主要基调。 听汇报,提问题,找缺点,想办法,这是好事,比自己闭门造车强。 “供应链方面已经交给裴培来负责,相关工作请她汇报吧。” 他先是介绍了裴培,裴培也得到了李学武鼓励的微笑。 她不自觉地挺直了身子,就等着沈国栋汇报结束,她好开始自己进入回收站体系的第一次正式亮相。 “我先说说街道工作吧。” 沈国栋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抬起头汇报道:“缝纫社、运输队以及其他小工业发展良好,我正在整合相关的资源,借助街道所能获取的政策帮助这些小工业向小工厂进行转变。” “我个人已经不再负责相关的管理工作,相应的工作由专职厂长负责。” 他笑了笑,介绍道:“目前大库和回收站还在独立运营,这个在街道会议上得到了王主任等人的肯定。” “王主任的意思是,上面也支持多种经营、个体经济和非公集体经济共同发展的大好形势……” 沈国栋所说的多种经营活动李学武掌握的很清楚,因为这也是红钢集团发展三产的政策根基。 当然了,街道所支持的多种经营与企业所开展的三产经营不是一回事。 企业也好,工厂也罢,都是有销售权的,开展三产建设也是属于集体经济建设的一种,与个体经济当然不一样。 沈国栋先是牵头组织了小工业,解决了交道口街道的用工和工业发展难题,自然得到了街道的信任和支持。 他现在讲个体经济与集体经济共存,共同发展,是因为交道口的小经济得到了发展,纯属特殊现象。 但突出的成绩表现也让交道口成为了这个时代经济和工业发展的典型。 “小车队的发展比缝纫社更有活力,更有发展潜力。” 沈国栋介绍道:“不仅能解决大量待业青年的就业问题,还能缓解社会运输压力,尤其是规模化调动所形成的运输力量,街道也受到了上级的表扬。” “运输队是对接了货运站对吧?” 李学武点了点头,看着他问道:“经销公司这边也有业务吗?” “我正想说这个。”沈国栋介绍道:“前期在京城开展的经销活动应形势要求,我们做了一些改变。” 他介绍道:“当时参加经销的很多干事都下乡了,剩下的虽然还在做工作,可多数失去了运输能力。” “我们对经销工作进行了调整,将运输工作分割出来交给了运输队。” “嗯,怪不得你说运输队的潜力比缝纫社高呢。” 李学武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看向他强调道:“这件事你自己看着办,相应的政策和形势你都知道,别玩大了。” “我明白,不会拉帮结派的。” 沈国栋想什么,听到武哥如此要求,他知道武哥听懂了,他也懂了。 运输队啊,人多车多,可不是一般的力量,平时看起来不起眼吧,关键…… 李学武给他创造机会进入到街道工作,就是为了让他有匹配的身份掌握这些资源,总不能给别人做了嫁衣吧。 今天看小车队隐藏在小工业,是属于街道的,未来呢? 沈国栋看不清未来的形势,也不懂多少年以后政策会不会改变,他只听李学武的要求,因为李学武从来没错过。 “经销公司这边还是对接红钢集团,对接司院后勤管理系统,与关联单位开展紧密的后勤保障和供应合作。” 他在这里讲的比较笼统,因为这是回收站最早开展的业务,很成熟,也很稳定,只要维持下去就可以了。 京城看着大,实际也不大,有些单位是可以联络的,有些是没必要的。 只要顾得上手里这些单位,就足够回收站熬过这个凛冬。 所以他只大概的讲了讲,期间提到了司院后勤系统,这个是黄干负责的。 自李学武去了钢城以后,同黄干见面的次数少了,还是那次黄干去钢城见他,讨论建厂的事。 这件事李学武交给沈国栋来办,因为红钢集团已经不再接手小项目。 黄干也是同沈国栋琢磨了好久,这才有了对接经销公司的小工厂体系。 整合全市的监所生产资源,统筹规划产品产出,统一销售和分配,并逐步改善各监所环境设施和干部福利待遇。 他担任后勤主管真是没人站出来反对,甚至是鼓掌欢迎呢。 谁不像过一监所的日子,谁去参观不羡慕黄干搞出来的高标准监所。 黄干在茶淀搞了个试点,真成了助推他掌控后勤部门的核心动力。 茶淀本来就有小工业,但经过他的改变,现在竟然有了大企业的潜力。 人工如果不算成本,并且能调动“工人”劳动效率,一般的企业也干不过他们啊。 都说红钢的管理体系优越,职工工作热情高,可你来茶淀农场看一看。 一监所的缝纫机搬到这里,依旧转的飞快,缝纫车间要准备灭火器的那种。 说的玄了一点,但热情是真高。 以前蹲笆篱子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还想什么能吃饱。 但像刘光福这一批从监所里出来的“毕业生”说自己是带着工资的,多少人都不信,看见真钱也不信。 直到第二批、第三批…… 不敢想,在京城一监所蹲个一两年竟然学会了生活的本领,还攒钱了? 这些人在社会上都攒不下钱,学不着好,现在竟然能文能武了。 不仅学会了读书看报,还学会了缝补衣服、炒菜做饭、维修电器…… 这特么是蹲笆篱子还是上大学? 正因为一批批从一监所走出去的“毕业生”宣传,让黄干的名字屡次在司院工作会议上被提及,这才有了鼎鼎大名。 他也是借着经济发展的政策东风,算是有了变革的助力。 以前他们还没形成规模的时候,红钢集团可以通过津门贸易展开合作。 但黄干要做大做强,红钢集团要在国际贸易中拼杀,不能有这种背景。 所以要搁一层,津门顺风贸易便成了司院后勤系统的合作伙伴。 黄干搞的工业系统可以生产,但他们不能做销售,不仅不是专业的,也不符合实际情况。 有沈国栋帮他们搞定生产原材料,更帮他们对接经销渠道,只等着拿钱就行了。 自己搞渠道也不是不行,可供应系统的规矩多,还不如跟顺风商贸合作嗯。 沈国栋的汇报中更多地介绍了这一项新开展的工作,其他的较少。 李学武对他的工作还是比较认可的,这个小兄弟实在是没啥大能耐,但胜在办事稳妥,是守江山的不二人选。 裴培属于新生代,参加回收站的工作比较晚,但岗位却不低。 她自己说没有什么权利,可多次代表津门顺风商贸与合作伙伴交流活动,也让她有了女干部的气度。 津门顺风商贸原本只是红钢集团津门贸易的经销公司,经过那场风波过后在停止经销活动期间并没有停业,而是与其他公司开展合作,拓展经营活动。 再回到津门贸易大厅的时候,已经有了一定的贸易基础,比较以前单薄的业务,更具备十足的贸易动力。 当然了,与津门水产的合作还在继续,否则也不会有海滨俱乐部了。 现在海滨俱乐部的负责人还是津门水产借调来的呢,是李学武在滨海培训期间认识的。 有津门水产的合作,海鲜供应链一直保持着贸易活力,也才有了裴培每个月必须去拜访的关系,亲自送工资。 原本只是那么三两家,现在多了一些,这条线是李学武给李怀德准备的大礼,现在还不是掀开礼盒盖子的时候。 随着老李的进步和影响力扩大,这份礼物也得不断增加,否则不能符合老李的身份,到时候怎么请他下台啊。 “我这边没什么事。” 周亚梅看了看自己的笔记本,说道:“钢城那边做的都挺好的,闻经理托我问一句你什么时候回去。” “我回去他都不来见我。” 李学武轻笑一声,端起茶杯看向沈国栋问道:“三舅妈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前几天我去看了。” 沈国栋笑着介绍道:“三舅说压力大,还说人到中年不得已。” “他才二十几,屁的中年。” 李学武撇了撇嘴角,道:“东风船务其实发展的还算可以,比彪子在的时候更稳了。” 他看了看手里的茶杯,道:“当初彪子搞这个项目的时候我也是提心吊胆的,他就不是一个稳妥的人。” “我也担心来着。”沈国栋笑了笑,说道:“真怕他搞的过了火。” “行啊,有三舅在,这个项目没啥问题了,剩下的就是买船了。” 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周亚梅说道:“你组织一下,等回去钢城咱们聊一聊,看看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做的。” “一定有的,营城港嘛——” 周亚梅意味深长地提醒了他一句。 营城港开建仅一年,惦记它的人就数不清了,在李学武这边拜码头的人络绎不绝,好像都想从这边发财似的。 营城港区有着其特殊性,这不是地方或者上面统一规划的港区。 红钢集团联合其他企业共建的商业港,给辽东的贸易经济添了一把火。 现在都知道贸易港能带来经济振兴,但都持着谨慎的态度。 与地方的态度不同,相关的企业和工业单位率先开展了公关行动。 李学武很清楚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但他不能做这个主,即便是他有规划。 “他真是闲的。”沈国栋笑着说道:“武哥这边能没有计划?他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中午有什么安排吗?” 李学武看了看手上的时间,笑着问向了于丽,道:“于经理请客?” “你都这么说了,能没有安排嘛——”于丽白了他一眼,笑着招呼了众人道:“今天中午咱们吃锅子啊。” “呵——”李学武听见吃锅子,突然就没了胃口,昨晚上可没少吃。 “怎么?你不喜欢吃?” 于丽回头见他兴趣缺缺,挑眉问道:“大雪天的,吃锅子多热乎啊。” “喜欢,就算不喜欢也得看你一片心意啊。” 李学武见他们都走了,于丽在等着自己,便站起身穿了大衣。 于丽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她抬起头看着李学武的眼睛问道:“不是说要调整嘛,怎么还让我调整工作方向,这个不是要交给别人?” “交出去了,你就不是这的人了?” 李学武伸出手摸了摸她的俏脸,道:“站好最后一班岗,于喆说他在钢城等着你收拾他呢。” 第167章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 “其实你要不嫌麻烦,完全可以跟李哥说一声,找人换个炉子。” 秦京茹站在厨房门口嗑着瓜子,在同二丫聊天的同时也兼顾着看孩子。 餐厅里玩积木的不仅有李宁,还有她们家的韩立冬。 韩立冬是六八年十二月中旬的生日,现在也才一生日多一点。 可不见寻常孩子那般瘦小,有李学武家两个孩子当模板,秦京茹可舍得。 其实说实在的,她有什么舍不得,一个孩子两个人看,老太太身体倍儿棒,见天的逗弄孙子玩,老来乐。 她现在除了伺候孩子和主持家务就没旁的事了,闲下来便往这边跑。 如果她姐还住在四合院,兴许能往那边多去两趟,自从贾家搬去工人新村,就算是秦京茹也懒得过去凑热闹。 她当然知道,她姐家里已经够热闹的了,不用她带着孩子过去添把火。 至今刘国友也没得贾张氏一张好脸色,更没再跟他说过话。 连她姐秦淮茹也是坳头着,老太太也没搭理她,就因为棒梗离家出走。 在她姐这边棒梗的行为叫离家出走,在贾张氏那边叫背井离乡,迫不得已,完全是亲妈后爹给生生逼走的。 现在是不闹了,可对门住着,一家人不像一家人,两家人还有瓜葛。 表面上看她姐事业有成,乐乐呵呵的,实际上她最知道这里面的实情。 如果她姐家都去不得,这城里她哪里还有溜达串门的去处,只有这里了。 李学武常年在钢城,一个月也回不来一两回,顾宁见天的忙医院那点事,家里就只有二丫一个人常在。 有的时候赶上周末,赵雅芳的妹子雅萍能在家,那是个爱学习的主儿。 秦京茹来串门的次数多了,总有聊起来没完赶上饭点,顾宁哪里会让她抱着孩子就这么回家,一定是要留饭的。 吃完了晚上饭,韩建昆便会来车接娘俩回去,基本上就是这一套。 二丫也知道她是个什么心思,无非是孩子能离开手了,还想找个班上。 当然了,李哥和小宁姐是好人,没有用她不用自己的意思。 这一点秦京茹也能看得出来,她却也不是什么坏人,为了赚这份钱还要挤兑二丫离开,两人相处的还算不错。 毕竟时日久了,一个不好意思,一个没啥心眼,顾宁倒是想到了这一点。 今天医院事了的早,她也算难得按正常下班点回家,到家就看见秦京茹了,两人正在在厨房闲聊天呢。 “京茹来了。” 也就是秦京茹吧,能进得了这家的门,还能得顾宁一声招呼。 除了家里人,以及李学武的把兄弟几个,还有谁能来家里坐一坐。 红钢集团也好,李学武的那些朋友也罢,谁不知道他最不耐烦把工作带到家里来,所以甚少有人来家里拜访。 他住的远,就算是家里那些人,以及几方的亲戚也很少来家里做客。 能常来的也就是秦京茹了,同顾宁可聊的还算多一些。 “小宁姐,今天咋这么早下班?” 秦京茹听见她的声音,转身出了餐厅,问道:“今儿医院没那么忙啊?” “可能是周日吧。”顾宁答应了一声,却是蹲在了白白胖胖的韩立冬前面,笑着打量了他。 秦京茹把孩子养的极好,是学了李家用鸡蛋和牛奶做辅食,即便韩立冬自己带来的口粮足够丰裕。 韩建昆只是个副科级干部,在养家的同时还有钱如此养孩子? 可别忘了,他爹以前是干啥的。 解放多少年了,他爹在厂里享受工程师待遇得给他攒下多厚的家底啊。 别说如此养一个韩立冬,就是再养三个也能支撑得起。 只是韩立冬一岁多了,也不见秦京茹着急要第二个。 这年月虽然提倡计划生育,但不是硬性政策,自己愿意生也没人管。 只不过秦京茹不想这么频繁的生孩子罢了,也是跟他们家老太太拉扯呢。 当老人的自然希望儿孙多多,多子多福,可谁生谁知道生育的苦。 生产要过鬼门关,怀胎十月就不辛苦了?母爱伟大可不是乱说的。 秦京茹的意思还是想自己赚钱,就算韩建昆将每个月的工资尽数交到家里,她也想出来工作。 她是从农村来的,天然的自卑,尤其是全家都算城里人,只她一个农村人。 韩建昆有能耐,但架不住他们家老太太一个劲地道儿子辛苦。 这话是谁给谁听的? 反正秦京茹听着不顺耳,她自己的爷们不知道心疼咋地,非要当老太太的提醒? 她照顾孩子不算,爷们回家了还得伺候着,这都不行还得怎么着。 秦京茹可不是一般的农村姑娘,她是从小便要学她姐,一门心思要来城里生活,所以才敢以死相逼。 得偿所愿之后更是在李学武家里工作了一年多将近两年才嫁给韩建昆。 在这期间有李学武和顾宁这两口子做比较,再看李家其他两房是怎么同爱人相处的,她也想过这样的生活。 当然了,韩建昆没有那么高的文化水平,却胜在性格随和。 她在吃穿上再花销,韩建昆也从来不会说什么,从此小两口感情还算好。 只不过婆媳关系自古以来都是理不清的矛盾点,一个心疼自己,一个心疼儿子,搞不好就是一地鸡毛。 要依着秦京茹,这老二就得晚点生,老大回走会学话了,就扔给老的,她出来上班挣钱。 也别说什么养家不养家的,她算看明白了,这城里的女人啊,必须得有自己的事业,否则比农村娘们的地位都不如。 她娘在家里还能主持大门里的事务呢,难道她嫁进城里还得当小丫鬟? 该说不说,要论思想进步,秦京茹可比一般的姑娘敢做敢为。 今天老太太多嘴说了一句节省点花销,韩建昆赚钱养家不容易,就因为她买了一双棉鞋,不是自己做的,索性也不接婆婆的话茬,抱着孩子就出来了。 买双棉鞋都要唠叨,她在这个家里还有没有点地位了,当牛做马的整天忙活着,连一双棉鞋都不值了? 不过婆媳两个生气该生气,绝对不会吵秧子,她宁愿抱着孩子出门躲清静,也不会跟婆婆吵吵嚷嚷辩三分。 她在李家别的没学会,李学武的那份心计倒是学了个一两分。 对付婆婆这样的老太太,她不说手拿把掐吧,但也是不落下风的。 她不吵,等韩建昆下班回家见不着娘俩,他们娘俩总得有一番说辞。 老太太总得给儿子讲一下事情的原由吧,秦京茹就真有这个算计,就由着婆婆先说,她一句话都不带解释的。 等韩建昆来这边接人的时候就得思量一二,当初是怎么娶她过门的。 别说她跟李家有没有什么干系,更别说李学武对她有没有照顾,就说韩建昆能有今天这份成绩跟她有没有关系。 要不是她在李家,韩建昆能得李学武那般信任?还能从司机转干部岗? 是,他爹以前有点底子,可人死人情消,谁还给他这个面子。 能熬成干部,但也不是现在这般容易,韩建昆自己得想一想。 李学武不是他爹,顾宁也不是她妈,但这里却是她的娘家。 韩建昆来接她们娘俩的时候就得底气几分,要是不来接才是大问题。 她都不用跟李学武哭诉,李学武都得打电话问韩建昆是怎么回事。 韩建昆敢拿家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来跟他的大领导掰扯? 到最后一定是韩建昆劝了他妈,再过来哄她。 秦京茹就这么点心眼子,只要有事就往这边跑,韩建昆来了也不给脸色,反正他来接,说两句好话就跟着回去。 回家里老太太不搭理她,躺在炕上哼哼唧唧她也不生气,烧炕、端洗脚水叫声妈也不含糊,全让韩建昆看清楚。 到最后韩建昆为了安抚她,好不容易攒一点私房钱得拿出来给她买东西。 女人嘛,得学聪明点,没有顾宁这般的出身,就得有赵雅芳那样的机灵。 秦京茹不傻,她也知道摸着石头过河,李家有三个儿媳妇呢,随便摸。 “叫大姨。”秦京茹弯下身子拎了拎儿子的小耳朵教他道:“叫大姨。” “咦——”韩立冬刚蹦话,大舌头啷唧的,教了也得忘,就顾着玩了。 顾宁看他可爱,微笑着说道:“你饿没饿啊,大姨给拿饼干吃啊?” “快别了,你们家这点吃的都让我们给造了,下午他小姐都给一块了。” 秦京茹刚说完,李姝便从客厅跑了进来,扑在她妈妈身边的沙发上,好奇地打量着她们说话。 “作业写完了吗?”秦京茹逗她道:“你小姨打没打你手心?” “我小姨打的又不疼。”李姝全不在乎地晃了晃脑瓜,看着母亲表功道:“下午我浇花了,我一个人浇的花。” “是嘛,那一定很开心吧。” 顾宁笑着看向闺女,道:“花儿有没有对你笑啊?” “嘻嘻——”李姝高兴的脚丫都翘起来了,趴在那高兴的不行。 不仅仅得到了母亲的夸奖,还有被认可的自信和兴奋。 独立完成一项工作,总是会有一种成就感,以及需要认同的期待感。 这几种情绪价值妈妈都能给到,她可不就很开心嘛。 “小姨教我算数了,可简单了。” 李姝现在可有表现的,尤其是有两个只会摞高高的弟弟做比较。 哼,愚蠢的弟弟们—— 她掰着手指头给母亲和小姨讲着今天学到的加法运算,很是自豪。 顾宁挨着她坐了,将她搂在了怀里,认真地听着她卖弄。 李宁和韩立冬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积木,茫然地看着她,不知道姐姐骄傲个什么劲,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 “呵呵呵——” 秦京茹是看着李姝长大的,或者可以说李姝是在她怀里长大的,对这个小姑娘她自然也是满心喜爱和心疼。 就像李宁之于二丫一样,现在还不是二丫抱着李宁一天天长大。 “呀,李姝真聪明啊。” 她比顾宁更会给情绪价值,哄的李姝都要起身给她们表演幼儿园刚学的舞蹈助助兴了。 要不是门厅里传来爸爸的声音,她真舍不得表现自己的机会。 “爸爸——” 李宁耳朵更好使,听见门口的声音便蹿了出去,小腿可劲蹬着。 “爸爸——” 比韩立冬说话清晰,小家伙也不怕他爸进屋带进来的冷风,一个劲地挥手要抱抱。 “告诉爸爸,谁来了?” 李学武进院的时候从八角厅窗子看见秦京茹的身影了,是故意问他的。 李宁见爸爸脱大衣换拖鞋急的直跳脚,这会儿也是颠颠地回道:“小姨——” “哦,哪个小姨啊?” 李学武故意逗他道:“是上学的小姨啊,还是打屁屁的小姨啊?” 李宁愣了一下,转身跑回了餐厅门口,仔细看了一眼这才又捂着屁股跑了回来,道:“打屁——” “哈哈哈——”跟着出来的秦京茹笑道:“给小姨看看屁股,再打两巴掌。” “不要——”李宁咯咯笑着扑到了爸爸身边,抱住了爸爸的大腿。 “谁打屁屁了,是不是小姨?” 李学武抱起儿子,看了秦京茹问道:“孩子呢,没带来啊?” “在餐厅听他小姐姐说算数呢。” 秦京茹笑着解释道:“我们走路刚利索,可学不来小哥哥的跑跳。” “弟弟——”李宁手指着餐厅的方向,给爸爸示意弟弟在哪呢。 “啊,弟弟在这呢。” 李学武抱着他站在餐厅门口,看着好奇地跟出来的韩立冬,道:“冬冬啊,还认不认识叔叔了?” 韩立冬是有些怕他的,小手扣着嘴,胆怯地躲去了他妈妈身后。 “弟弟——”李宁挣着从爸爸怀里下来,要去拉韩立冬的手。 “带弟弟去玩吧。” 李学武走进餐厅,看了厨房一眼,是二丫在忙活着,听见他说话,还抽空回头跟他打了声招呼。 “哥,饭马上就好。” “嗯,不着急。”李学武应了一声,看向顾宁问道:“今天早啊?” “今天人少,没啥事。” 顾宁回了一句,摸了摸闺女的头发,道:“给韩建昆打电话,让他上这吃来吧。” “不用叫他,他可能在单位吃了。”秦京茹解释道:“昨天说了今天要值班,不知道几点呢。” “问问呗,要是早回来就等等他。”顾宁也没拿韩建昆当外人,当初秦京茹刚结婚那会,两口子长在这。 韩建昆本分老实,这家里的活没少干,就是李姝都主动哄了。 过完年李姝就虚五岁了,看起来大孩子一般,见爸爸坐下以后便凑了过来,也不说顽皮,只贴着爸爸坐了。 “去,给韩叔叔打电话。” 李学武轻轻拍了拍闺女的后背,道:“用客厅里的电话,会说吧?” “我会说——”李姝笑着举起了手,从他身边跳下凳子便往客厅跑。 秦京茹不放心她,跟着站在了餐厅门口,有些好奇地问道:“李姝会打电话了?” “她早就想试试了,偷摸玩电话,不如教给她算了。” 李学武站起身,笑着看了她问道:“头阳历年回家没,老家挺好的啊?” “立冬他爸回去了一趟,我没回去,天冷孩子受不了。” 秦京茹回着他的话,看李姝熟练地从沙发旁的小几上掀开白纱布,拿起电话便扒拉那转盘,站在那小大人一般。 “喂,你好,我找韩建昆。” 李姝奶声奶气地学着爸爸的语气同电话里说道:“集团公务车管理科。” “她真记得——”秦淮茹惊讶地回头看了李学武一眼,满眼的不可思议。 “呵呵,都会偷偷给她姥姥打电话了,还会告状呢。” 顾宁笑着站起身,出门看了李姝一眼,往楼上换衣服去了。 二丫手很勤快,家里锅炉基本不停火,暖气片烧的很足,厚衣服穿不住。 即便这年月没有严实窗户,可屋里的温度也不低,吹进来的也是暖风。 知道暖气片怎么安放吗? 没错,就是要安装在窗户下面,木制玻璃窗工艺再好也避免不了漏风。 不用怀疑,二丫赶在天冷以后便把窗户缝用裁好的报纸条糊好了,可窗口还是有冷风进来,只能使劲烧锅炉。 其实顾宁倒不怕冷,李姝和李宁住在里屋,也不觉得冷,可谁让家里有个东北人呢,她觉得屋里多暖和都不算暖和,直到顾宁养的那些花开了。 你想吧,在没有地暖的条件下,屋里花盆养的花能开,这得多暖和。 秦京茹来家里也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顾宁再下来却只穿了一件棉线长袖,肩膀上搭着婆婆给做的薄马甲。 “电话打通了吗?”她先是问了从客房出来的顾宁,手里拢着头发。 “韩叔叔下班了,没找到。” 李姝是去客房喊正在学习的小姨吃饭,她说完赵雅萍便走出了房间。 “二嫂,你这么早下班了。” 赵雅萍笑着同顾宁打了招呼,别看顾宁平日里笑容不多,可无论是参加工作的李雪,还是正在上学的赵雅萍,跟她都相处得来。 本来周末她应该去她姐家的,赵雅芳早就叮嘱过她,周六放学去四合院,周一直接去学校,晚上再回海运仓。 刚开始她还这么两头跑,后来跟二哥和二嫂相处的熟悉了,知道两口子是好人,便不愿意这么浪费时间。 基本上一个月回她姐家一次,要么就等二哥回来一起去。 顾宁也很喜欢她,尤其是学习的刻苦劲儿,连她都觉得辛苦呢。 “今天没出去找同学玩啊?” “没有,写作业来着。”赵雅萍跟在她身边,解释道:“老师说今年期末考试的难点比较多,得用心复习。” 初中女生,正是玩心重的时候,在赵雅萍的身上更多的是稳重。 大姑娘一般,说话温声细语的,很有她姐姐的气质,更从顾宁这学到了稳重淡然的一面,她依赖大姐,也在不知不觉间开始依赖顾宁。 出身农村家庭的她在联合学校学习是有些自卑的,尤其是她的学习成绩好,屡次被老师提及,更让同学们关注她,议论她的出身,说她是关系户。 赵雅萍不知道自己是关系户吗? 她知道,要不是家里出了个大学生,要不是姐夫和二哥的关系,她哪里有资格到城里来念中学,享受这么好的待遇,拥有这么好的学习环境。 最开始她也偷偷地哭,不敢跟别人说,倒是说给了一起住的二丫。 二丫那个时候也比较迷茫,但她是羡慕赵雅萍的,说她命好。 从二丫的身上她看到了一种朴实,对生命的抗争,以及对改变命运,向往美好生活的愿望。 如果对比城里孩子,她是有所不如,但比较同样出身农村的二丫姐呢? 不得不说她是幸运的。 没有人开导她,农村孩子要是学不会自立自强,顽强地野蛮生长,那她只能被淘汰,成为漫天荒野中的一株杂草。 所以她开始坦然面对这些事实,正视她是关系户的流言蜚语。 正因为心态的转变,看向二哥和二嫂的目光才有了坦然和自然。 李学武是觉察出了她的变化,可并没有进行干预,农村孩子没有那么脆弱。 这年月为啥没有心理医生的岗位需要,因为心理疾病在这个年代没有土壤的,你要说自己得了抑郁症,你爹能用44号解放鞋底子抽到你不再怀疑人生。 晚饭因为李学武回家,二丫特意多加了两个菜,凑了四个菜一个汤。 就算是双职工高职家庭,李家的饭菜也只是追求营养丰富,不要求大鱼大肉,早饭简单,中午饭凑合,晚饭就两个菜,一半细粮,一半粗粮。 李学武和顾宁都吃粗粮,孩子们吃细粮,不是吃不起,而是喜欢吃。 这一点是最让来家里工作后的二丫所意外的,看家里的米面粮油储备,她认为这家就应该顿顿大鱼大肉的。 看二哥的体型和饭量,她都觉得十个大馒头都不一定吃得饱。 说的有点夸张了,但二哥晚饭最多也就俩馒头,听他说中午吃得多。 “我倒不喜欢吃纯白面的。” 秦京茹摆了摆手,没接二丫递给她的白面馒头,而是拿了二合面的。 “刚进城的时候觉得世界上只有白面馒头好吃,不能掺一点棒子面。” 她笑着给二丫说道:“后来吃着吃着总觉得不舒服,再吃这一口才发现,还是这个味道最好。” “多吃粗粮对身体好。”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说道:“但也不能老吃粗粮,多少还得补充营养。” “就我们家,还老吃粗粮。” 秦京茹好笑地看了他说道:“我说吃顿窝窝头吧,第一顿还行,要是下顿还吃这个,韩建昆该说话了。” 她绘声绘色地学着韩建昆的口吻道:“咋地?咱家没有细粮了!” “他倒不是馋细粮,是怕委屈了我们老太太。” “韩大哥孝心。”二丫赞道:“上次来还说呢,惦记带老太太去检查。” “咋了?有啥毛病了?” 顾宁听她这么说,转头看向秦京茹问道:“有事你咋不早说?” “没啥事——”秦京茹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还不是她老闹腾。” 其实当着李学武的面,她是不愿意揭自己婆婆短的,很怕影响了他对韩建昆的印象。 不过顾宁主动关心问了,她又不能不说,只好简单解释了两句。 “一有点啥事就哼哼。”她也是会说笑的,解释道:“给建昆整的没法,就说要带她去医院做检查,看她是真不舒服还是假哼哼。” “你们可真能行,拿老太太身体健康打嚓——”李学武瞅了她一眼,道:“真查出个好歹来,有你们受的。” “就算没查出来,也要伤老太太心了,没有这么折腾人的。” “我也是这么说的。”秦京茹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低着头说道:“他就是这么一说,叫我给压下去了。” “你们老太太那人我见过,跟你们没啥隔心隔肺的,人老了都想儿女在身边伺候着,顺从着,不能没耐心啊。” 李学武也是没拿她当外人,这样的话说的很直白,完全是教训妹妹一般。 秦京茹也是听话,见他说的认真,也是认真地听了。 这个时候顾宁是不会插话的,她也认同李学武的话,这一点是肯定的。 顾宁是什么性格? 在家的时候都是倔脾气,爹妈都得哄着她,为啥能对李学武百般依赖。 从李学武的身上顾宁看到了一点,那就是对长辈的孝顺,还不是愚孝。 要是没有这份独立和自信,家里事都处理不好,还怎么顶天立地。 “我知道了,二哥。” 秦京茹乖乖地听了,就算她也当妈妈了,可这会儿还是孩子一般听话。 韩立冬看了看叔叔,又看了看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晚饭结束后秦京茹要帮二丫收拾,却被二丫挡了,二丫示意了客厅,让她去说话,这里的事自己来。 秦京茹每次来家里,没事的时候是不会留下吃饭的,留饭一定是有事。 有李哥和小宁姐的仁义,她倒是不怕自己的工作被顶走,还知道关心秦京茹。 看二丫这般,秦京茹更不好背地里做亏心的事了。 客厅里只有李学武在看着报纸,听孩子们围在茶几旁玩玩具。 李姝的玩具能用卡车拉,她妈妈上楼前还叮嘱她找一些不玩的玩具给弟弟带走。 不玩的玩具? 李姝不玩的玩具是要给李宁和李唐玩的,她现在只能找弟弟们不玩的。 她小时候的那些玩具很少有全须全尾保存下来的,多半是缺胳膊少腿。 李宁从姐姐那里接过来的玩具也没啥好玩意,好的都是舅舅、叔叔给买的,所以姐弟两个凑在一起仔细斟酌。 秦京茹从餐厅里出来,见孩子们玩的好,也就没去打扰,径直来了李学武这边。 她倒是有分寸,坐在了李学武旁边的沙发上,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李学武哪里能看不出她有心事,见她过来便放下了报纸,问道:“有事?” “嗯,哥……”秦京茹迟疑了一下,还是捏着衣角鼓起勇气说道:“立冬也大了,我想出来找份工作。” “嗯?咋想的?”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着她问道:“跟韩建昆商量过了?” “我跟他提了一嘴,他没说啥。” 秦京茹解释道:“主要是我,老在家待着也没啥意思,就想找点事做。” “嗯,我明白了。”李学武了然地点了点头,很能理解她的心情。 “两口子过日子,谁都不比谁底气,都能赚钱养家。” 他放下茶杯,道:“你婆婆要是身体好,能给你带孩子,出来找点事做也未尝不可,只要家里人没意见就好。” “嗯,我就是这么想的。” 秦京茹攥着手指希冀地看着他,道:“哥,你也知道我没啥能耐,就洗衣服做饭这点本事,您看我……” “来给二丫搭把手?” 李学武笑着看了看她,见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微微点头没说话。 秦京茹想了想,还是抬起头解释道:“我只上了五年级,加减乘除会,字也认得一些,但都不会用。” 为难的语气不似作伪,只是真诚和坦然倒也难能可贵。 “我没有为难二丫的意思,更不敢为难您,就是……就是……” 她“就是”了两句,这才重新低下头解释道:“我能求到的也只有您了。” 顾宁在这的时候她都没开口,唯独等到李学武一个人在这的时候才说,可见她不糊涂。 她来了,刚吃完饭,顾宁为啥上楼。 就算想看书,有学习任务,也不差她这一会了。 这是看出她的意思,给她留出时间和机会了。 这家里有些事顾宁就能做主,但涉及到人情世故的,还得是李学武。 正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秦京茹也是等到了现在才开口。 李学武听着她说,并没有立即给出答复,直等着院外传来了开门声。 他进屋那会儿便没有锁大门,韩建昆来接秦京茹娘俩,知道大门怎么开。 果然,门厅处传过来一阵凉意,韩建昆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领导,您在家呢。” “嗯,来,吃了吗?” 李学武抬手示意了餐厅方向,道:“李姝给你打电话没找到你,我们也是刚撂筷子,你要是没吃就让二丫再热热。” “吃过了,从家里来。” 韩建昆应了一句,看了秦京茹一眼后,进了客厅挨着他一边坐了。 韩立冬见爸爸来了,便颠颠地扑进了他的怀里,腻歪着要往上爬。 韩建昆也是稀罕孩子的,虽然在这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将儿子抱了起来。 李宁只是瞅了瞅,便继续跟姐姐挑玩具去了,没啥反应。 “单位事多吗?”李学武示意了茶柜的方向,让秦京茹去泡茶。 秦京茹这才反应过来,抹了一把眼角,起身去给韩建昆泡茶了。 “冬天车不好管,比较麻烦。” 韩建昆见着秦京茹的表情了,这会儿却只顾着回复李学武的话。 他拍了拍儿子的屁股,放他在地上去玩玩具,直了直身子汇报道:“尤其是型号较老的车辆,要不是今年入驻大楼,恐怕还得烧15吨煤。” 为了保障用车,小车队在红星厂的时候就有自己的车库,冬天绝对不冷。 这年月汽车没有防冻液,冬天必须严防水箱冰冻,否则就完蛋了。 司机看起来很风光,其实还是个技术工种,他们得会修车才行。 李学武同他聊了一会,这才示意了重新坐下的秦京茹问道:“刚刚京茹跟我说了,说孩子大了想找点事做。” 他看了韩建昆一眼,问道:“这事你知道吗?怎么想的?” 韩建昆先是看了秦京茹一眼,见她低着头,便又看向李学武,点头说道:“她跟我说了,我没什么意见。” 李学武听他这么说,还是仔细打量了他,见他不像是说谎,这才点了点头,道:“行啊,闲不住是好事。”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说道:“男女平等,没有说只女人窝在家里一辈子的道理,你能理解就很好。” “可有一点,男女平等也是在家庭和睦的基础上,无论是谁。” 李学武看了两人一眼,这才又看了蹲在地上看哥哥姐姐玩的韩立冬说道:“孩子还是太小了,等大一点再说。” 不等秦京茹再开口,他转头看向她强调道:“你总不能让你们家老太太教孩子学说话,压力全压在老人身上吧?” “至少也得能盼到他上幼儿园才行。”不管秦京茹是怎么想的,李学武手指点了点沙发扶手道:“都说让你找点事情做,建昆他怎么舍得,又怎么放心。” “你说全指望我,我也不愿意你出去受这个苦,造这个罪。” 他指了指坐在一旁的韩建昆说道:“现在他大小也是个干部,能支持你出来做事,可也不忍你再受这个罪,对吧?这件事还得是互相体谅。” “可,哥,我也不会干别的。” 秦京茹委屈巴巴地说道:“我没觉得建昆是干部了,我是干部家属就不能做保姆的活了,能赚钱就行呗。” “我可没这么说啊——” 李学武撂下迭着的腿,点了点她强调道:“我是提醒你们俩要和谐,要互相理解。” 他看向韩建昆说道:“养家糊口不难,难得是家庭和睦,你说呢?” “是,对不起啊,领导,给您添麻烦了。”韩建昆的态度倒是很端正。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转头看向秦京茹说道:“我当你是妹子一般,在我家亏不着你,出去了就你这个脾气,到哪能受得了使唤。” “算了吧,别要强了。” 他看着秦京茹点了点头,道:“等明年再说,一是等立冬大一点,真能撒手给你们老太太了你再出来也不迟。” “二一个是我这边也方便点。” 李学武回头看向韩建昆说道:“河畔花园的项目你知道吧?” “知道,捆绑项目那个。” 韩建昆坐的端正,认真地点了点头说道:“报纸上写了,总投资过千万了。” “大头在国际饭店那边。” 李学武闭着眼睛摇了摇头,这才看向他说道:“集团管委会的意思是,明年集团中高层以上的干部都要入住河畔花园,管委会这边会给配高级住房。” 他讲到这里,这才看向秦京茹说道:“你小宁姐单位就在这边,总不能让她跟着我过去住,所以明年你去。” “啊?我去?”秦京茹惊讶又意外地看着他,道:“我是和您一起……” “想啥呢——”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端着茶杯喝了一口,看向韩建昆说道:“到时候你们两口子勤收拾收拾,我要是过去会提前打电话。” 韩建昆瞅了一眼自己的傻娘们,应着李学武的话道:“知道了领导。” 秦京茹这才反应过来,被韩建昆瞪的满脸通红。 “钢城那边一时半会忙不完。” 李学武给韩建昆说了,这才看向她解释道:“就算是住,也得先收拾出来,光装修和收拾就得好一阵,没有个实在人盯着不合适,所以让你等一阵。” “那个……哥……”秦京茹脸通红地低着头,抬起手理了耳边的头发,看得出来耳朵也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呵呵,不管你有啥意思,都得等明年再说。”李学武没故意逗她,只是坦然地点了点韩建昆,说道:“装修的事东风建筑那边会负责,你盯着点。” 他的目光微微一眯,韩建昆就知道咋个意思了。 “您放心,到时候我带着人过去,绝对不会有问题。” 韩建昆很认真地应了,他知道领导怕的是那边的房子在装修过程中有猫腻。 什么猫腻就不用说了,这年月技术不发达,但人心诡异。 监听这种事从来都不新鲜,更何况李学武在集团的位置愈加重要呢。 “你小宁姐忙,顾不上那边,有什么事你就看着办。” 李学武点了点秦京茹交代道:“到时候用钱用啥的就联系你国栋哥。” “知道了,哥,谢谢哥。” 秦京茹得了准话,总算是安下了心,脸上也重新有了笑意。 她来求李学武当然不是想出去做事,而是还想来给他做事。 说实在的,有韩建昆的工资,有老一辈的家底,她真不需要赚这个钱。 但是吧,她需要这个身份。 第168章 他要干什么? “什么事这么热闹?” 李学武从电梯里出来,见大办公室里吵吵闹闹的,围着一圈人。 张丽从里面出来,见他问便笑着回道:“是集团正式成立文件下来了。” “哦,还是很及时的嘛。” 李学武听她说是这个便笑着点了点头,道:“再不来李主任就要急了。” “呵呵呵——”张丽捂着嘴偷笑,这玩笑秘书长可以讲,她可不敢。 “一机部的张副主任正在李主任的办公室,文件是他带来的。” 张丽瞄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轻声给他介绍了一句。 李学武顺着她的示意看了一眼,微微点头说道:“是有什么事吧。” “这个我真不知道。”张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道:“连刘秘书都没进去,看李主任的意思是很重视的。” “行,我知道了,忙你的去吧。” 李学武只看了那边一眼,转头便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这次来是公务,不算休班,他得来办公室点卯。虽然他是集团秘书长,就算不来也没有人追究他是否旷工了。 可李学武没有放松自己的习惯,规矩是什么就是什么,不能乱。 因为是周一,张恩远按照他的指示并没有同司机一起去接他,而是将辽东工业领导小组的工作整理好准备给他。 “秘书长,集团正式成立的文件下来了。”一进屋,张恩远便先向他汇报了这一喜讯,“我刚上班就听说了。” “嗯,来的时候听说了。” 李学武抬手示意了大办公室的方向说道:“走廊里热闹得很。” “是高兴的。”张恩远笑呵呵地将文件搬过来在他面前摆好,道:“集团有发展,集体有进步,与有荣焉嘛。” “是好事。”李学武点了点头,坐着了椅子上,解开马甲下摆的纽扣,让自己办公的姿势更舒服一点。 到底是给皇帝做过衣服的,末代皇帝也是个时髦的主,衬衫配马甲他穿的多,这年月还真少有人追这个民国风。 入冬以后,即便知道他办公室暖和的很,日常都是穿衬衫办公,可了解东北气候的李裁缝还是为他做了马甲。 不算厚,三层布料,护住了前后心,又护住了胃和后腰,工作不碍手,看来更有立体感,更有气度。 这是一个容易上纲上线的年代,任何表象都有可能被说成小资情调。 你就说喝咖啡和喝茶有什么区别? 都是提神醒脑的饮品,只不过一个是本地户,一个是外来户,咖啡却无端成了小资情调的一种代表。 魔都人表示很受伤,这让下楼买菜都得精心打扮一番的他们怎么受得了。 还别说,咖啡这种东西还就是魔都卖的好,也更容易找到。 你要说在京城找一罐咖啡不是不容易,而是得追随特定人群的脚步。 外事活动较为频繁的区域,或者干脆直接去友谊商店也可以。 大街上的咖啡馆? 少有,不能说绝对的没有,但几乎是看不见的,四九城的人少有这种格调。 不过为了应付外国顾客,国际饭店是有咖啡饮品的,却也成为了一种符号。 提起俄餐,这个时代的年轻人一定会想起老莫,提起烤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全聚德或者便宜坊,提起咖啡呢? “你这身儿是在哪买的?” 高雅琴端着咖啡杯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不远处打量着李学武的穿着,很是欣赏的模样。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自己,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的吗?” “没什么,就是问问。” 高雅琴喝了一口咖啡,就在他面前的座位上坐了,嘴角带着些许笑意地打量着他说道:“看起来挺有气质的。” “你确定不是本人底子厚的缘故?”李学武好笑地低下头,继续看着自己的文件,道:“你不是来看我的吧?” “又不是隔着八百里远,看你还用专门来一趟啊。” 高雅琴放下杯子,迭起右腿说道:“你的鱼上钩了。” “哦,哪条鱼?”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最近抛出去的钩有点多啊。” “呵——你还是个渔夫啊。” 高雅琴上下扫了他一眼,道:“你都撒了哪些钩子了?” “这能告诉你嘛——” 李学武笑着合上手里的文件,看着她说道:“有事吧,尽管说。” “真大气,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性格。”高雅琴笑着给他比划了大拇指。 李学武却随后补充了一句,“不一定给你办啊。” “你说话还得大喘气的是吧?” 高雅琴气笑了,白了他一眼,道:“是沈飞上钩了,明天人就到。” “搞突然袭击?”李学武微微一愣,随即好笑地说道:“是不想给咱们留准备的时间?这一定是王新的主意。” “你的老对手了。”高雅琴没管是谁的主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道:“怎么样?这一次还是你来主持?” “我已经说过了,你当我是开玩笑?”李学武看了她一眼强调道:“你要是没回来,我还能伸把手,既然你都回来了,那经济工作还得是你来办。” “你是等着我来求你对吧?” 高雅琴抿着嘴角瞥了他一眼,道:“好吧,算我请你帮忙了。” 玩笑是玩笑,该办的正事是得严肃的。 她认真地看着李学武说道:“这一次谈判虽然前期已经谈妥了条件,但我想沈飞一定有别的反复。” “你与他们沟通比较多,到时候盯紧一点,李主任说他们最能整幺蛾子。” “呵呵——”李学武忍不住笑出了声,看着她挑眉问道:“李主任为此都下重要指示了?” “你说他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高雅琴探着身子凑过来小声地说道:“在这个时间段看谁都像坏人。” “嗯,你要是这么说的话——” 李学武嘴角微微翘起,带着些许笑意说道:“他这疑心病很有可能会进化到被迫害妄想症的阶段。” “啥妄想症?”高雅琴冷不丁没听懂他刚刚话里冒出来的名词,表情愣了一下,随即好笑地瞪了他一眼,道:“你这心理学真不白学,都用在这了。” 毕竟是在李学武的办公室,毕竟是当着李学武的面,她还是得留几分余地,并没有说李学武那点心计都用在老李身上了。 她要是敢这么说,李学武就敢喊冤枉了,他可从来没坑害过老李,迄今为止两人的配合那是相当的——默契! “其实也不怨他,沈飞来的时间点卡的太准了——” 高雅琴眉毛一挑,喝了茶杯里剩下的咖啡,道:“这算不算凑热闹?” “你是说三机部……”李学武话只说了半句,但高雅琴看过来的目光里全是了然,两人之间也是有默契的。 “上次在招待会上,三机部来的那位领导就在踅摸你,这一次,呵呵。” 高雅琴放下茶杯,道:“你要说沈飞跟咱们的合作与三机部没有一点关系,我是说啥都不会相信的。” 李学武默默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她说的话都是事实,只不过表面上要过得去,他也没发觉沈飞有什么其他企图。 “不是我推脱啊,也不是我偷懒。”高雅琴摊开双手解释道:“港城那边的事还没了,海外矿产开发李主任可是下了死命令,不能有失。” “这是一项,金陵那边还得随时盯着,我这边还有你搞出来的粗提铁矿项目等着立项,时间是非常紧张的。” 这么说着,她站起身,拿了自己的杯子强调道:“我还得帮董副主任处理东德技术引进以及贸易的后续工作。” “这些话你跟李主任说了吗?” 李学武耸了耸肩膀,道:“我这边当然是鼎力相助,毕竟咱们是同志。” “不过李主任那边你该诉苦还是得诉苦,不能让他觉得你闲着了。” “还用得着我亲自诉苦?” 高雅琴瞅了他一眼,无语地转身往外走,边走边说道:“我是真苦。” 苦不苦谁知道呢,只有她自己知道,要是真的苦,完全可以甩出一部分工作来嘛,又不是没有闲人。 李学武看了一眼玻璃下面压着的通讯录,最近班子里的闲人多多啊。 人啊,不能闲,一闲就会闲出毛病来,有些人更是会闲出歪心思。 有了歪心思怎么办? 车间工人都知道,什么东西歪了只要用锤子敲打敲打就还能对付用。 有些人就是需要敲打才明白自己的位置,明白自己应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 “轧钢厂老厂区改造项目怎么定的?”程开元在去食堂的路上遇到了李学武,两人边走边聊了起来。 集团班子成员至少在表面上还是能体现出团结二字的,从没有翻过脸。 同程开元这样的红星厂一起走过来的老人,李学武更是带着一丝尊重。 当然了,真刀真枪打起来的时候,这一丝尊重约等于没有。 “不知道啊,没跟我说。” 李学武故作不知地摇了摇头,看向程开元问道:“你参与了?” “哪儿啊——”程开元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我这一堆事,哪能找到我。” 他别有深意地试探道:“我还以为薛总会来找你参谋呢,毕竟你难得回来,他不得抓住这个机会?” 集团内部的称呼因为集团化公司运营的缘故显得有些乱。 你要说叫主任和副主任都没毛病,要叫总经理和副总经理也是完全正确。 怎么说呢,集团业务与组织一体化管理的框架下,执行机构是管委会。 也就是说,整个红钢集团都是由管委会来负责制定、下达管理政策的。 这是时代决定的组织架构。 但红钢集团要向现代化发展,并且已经取得了集团公司发展的文件,就应该与现代化接轨,与国际公司经营规范对标,所以管委会内部多有两个职务。 比如说李怀德,他即是管委会主任,也是集团总经理,叫什么都行。 比如说程开元,他即是管委会副主任,也是集团副总经理。 对诸如他这样的集团领导,称呼一般受个人喜好和实际工作影响。 程开元是业务领导,那称呼他程总或者程副总的人就比较多,薛直夫也有管委会副主任的职称,以及对标集团副总级的总工程师职务,所以可称呼为薛总。 但到李学武这边就有点特殊了,他在集团管委会任职,担任秘书长职务。 可他没有集团管理职务,也就是说,从实际管理上来看,他就是集团领导,但从集团公司管理标准上看,他好像没有“正经”的职务。 高雅琴刚来的时候是处级,去年也解决了副局的待遇,唯独李学武,在管委会内部依旧是正处的身份。 很特殊,也很特别,所以关于他的称呼就很单一了,多称呼他为秘书长。 称呼的不同,在一定程度上也反映出了目前红钢集团内部管理架构的不稳定和错综复杂的局面。 但能单纯地依靠职级或者称呼来判断其人在单位的影响力吗? 答案是不能。 就像你不能忽视李学武在集团、在辽东工业的影响力,更不能忽视程开元这么长时间以来的低调和隐忍。 上次那场风波过后,程开元保持着一贯的低调、务实作风,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李学武都要被他给骗了。 越是隐忍,越是所求甚大。 对苏维德这种人,李学武倒是不觉得可怕,只是觉得讨厌和不耐烦而已。 就以苏维德没在基层锻炼过的基础,给他多少资源也成不了气候。 老苏就是在部里待的太久了,也太天真了,做事看似用脑子,实际都抵不上他的屁股。 而程开元就不一样了,他绝对不会做出老苏那样遭人恨的事,因为他要做什么事一定会让别人替他背黑锅。 他是从基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手段有的是,也就是在红星厂翻了车吧,换一个地方也是叱咤风云的狠厉人物。 红星厂还说啥了,这里都快成狐狸窝了,一个大李加一个小李…… 唉,不说了,都是眼泪。 程开元早就算计好了,猥琐发育,绝不出头,他要看着李怀德自取灭亡。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天若让其亡,必先让其狂。 你看老李现在有狂傲自大,野蛮行事,听不进建议的表现吗? 在他看来是没有的,李怀德能注意到班子内所有人的诉求,尽量协调和平衡各方的意愿,这就表示他还没飘。 对付这种人不是自找苦吃嘛,在红钢集团蒸蒸日上的时候,谁敢说比老李更懂经济发展政策,更懂工业发展趋势。 李怀德有时候会忽视某些人的意见,甚至会有倾向地压一压某些人的势头,但他能听得进去李学武的意见。 别看他经常去舞蹈队扯没用的,闹的风言风语,可这些都是小事情。 在老李还没有糊涂的时候,他最好悄咪咪地趴着,因为老李最忌惮的是他。 凡是上位者倾覆必然有其因果,没接触或者看不到全貌的时候你都想不到他有多狂,但懂行的一看就知道。 许皮带的大厦将倾之际,你说有没有人知道他要倒了? 当然有,后来说都是马后炮,但也能从大厦倒塌之后溅起的灰尘中看出一二。 不要光看舞蹈团里的莺歌燕舞,那能糟践多少钱,你得看他的表现。 同一省一把见面,竟然敢在报纸上用“会见”这个词,他不是狂是什么? 所以啊,谁行谁不行了,大多数有心眼的,心里一合计就知道了。 如此这般再看集团内部,别人说没有这个眼力见都行了,程开元能没有? 你就问下面的人,集团领导谁最能嘚瑟,谁扯的闲蛋最多,然后你且等着看,搬小板凳看,他要不出事谁出事? “最近怎么大家都跟我诉苦呢?” 李学武好笑地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上午高总还跟我念叨着辛苦,您现在又跟我说辛苦。” “你们该不会是拿我当土地庙里的泥菩萨了吧?搁我这许愿呢?” “呵——呵呵——”程开元忍不住笑出了声,道:“纯属巧合了。” “但愿啊——”李学武瞅了他一眼,端着饭盒打了饭菜,也没往里面去,就找了熟人挨着坐了。 “秘书长。”人事处负责人敖雨华感觉到身边坐了人,扭头一看却是李学武。 说起来两人还颇有渊源,当初在委办的时候,两人都是副主任,只不过后来各自发展有所不同。 集团组织架构搭建的时候,敖雨华前进一步,接管了人事处,李学武则是原地飞升,进入到集团管委会工作。 现在看,敖雨华才能感受到两人之间的差距,不仅仅是职级上的,还有工作能力和影响力。 当初两人勉强能算是平级,但现在已经隔着十万八千里了。 当然了,你要说两人的职级那是一样的,都是正处,可岗位不一样啊。 李学武真被解除岗位,那倒是跌落凡尘,与她相平,可有这种可能吗? 她现在要赶上李学武,至少要经过大部室副经理、经理,能不能一步跨过天堑还不好说,因为集团有规定,没有分公司任职经历不会从大部室往上调。 也就是说,你想进管委会,担任集团管理岗位,那得去分公司干两届。 这一样一算,两人拉开的差距可不就是十万八千里嘛。 “嗯,咋一个人呢?” 李学武挨着她坐下,程开元便坐在了李学武的对面。 “程总好,你们一起啊。” 敖雨华挺意外的,但还是笑着打了招呼,这才回了李学武的话。 “我刚坐下,没注意到你们。” “呵呵,我可以是一眼就瞧到你了。”李学武笑着瞅了她一眼,道:“头发烫的不错,年轻了不少啊。” “还是秘书长会夸人——” 敖雨华今年三十五了,烫了头发以后是显得年轻了不少。 要不怎么说时尚是个轮回呢,后世的妈妈卷其实这个时代也流行了。 要是依着李学武的眼光看,这年月流行的妈妈卷可比后世更自然。 从66年开始,街边理发店确实取缔了烫发服务,有人批评说烫发是小布尔什维克的追求,是糟粕…… 但从今年开始,烫发、卷发又开始流行了起来,街边理发店不提供这种服务,那就用火钳子在家里自己烫。 真有技术好的,只用一根铁丝在炉子上加热以后,就能给你烫出美丽的波浪卷出来,还有造型呢。 当然了,在女同志之间流行的发型,多半是从魔都传过来的,那里是时尚的发源地,是潮流的开创者。 这四九城最火的理发店,一定是从魔都调来的师傅,绝对的。 李学武的丈母娘没出京之前,就是西单市场那一处理发店的常客。 当初顾宁留的短发就是在那边做的造型,只不过没有烫头发而已。 几乎每个时代默认的,烫发的多半是已婚妇女,少有少女烫大波浪的。 以前的敖雨华只是两条又黑又长的大辫子,现在剪断了以后烫成卷发,看起来真是变了模样一般。 这样看来,敖雨华从委办到人事处,也是有一番心路历程的转变呢。 “是不一样了啊——” 程开元顺着李学武的话打量了她一番,微微点头赞道:“确实显年轻。” “程总,我还年轻啥啊。” 敖雨华心里琢磨着两位领导坐自己这桌是啥意思,难道是要调整自己? 不怪她这么想,集团正式化以后上面懂不懂集团管理层不知道,但他们这些中层干部一定会动一动的。 不是别的,去年就没有大动,今年还没有的话,那明年岂不是要彻底打乱了? 不敢说集团能不能承担这种风险,只是说干部们也是内心浮躁。 如果动,那也是年前年后,如果不动,最应该给下面一个准话。 只是集团上下的组织和人事工作都捏在老李的手里,真正的执行权都在景玉农那,两人一个忙着集团化的事,一个顾着新年财务预算的事,都忽略了。 现在好,李学武只不过拼个桌而已,敖雨华便开始想入非非了。 她心里想着,嘴上却玩笑道:“你看秘书长都不愿多看我一眼,可见我是老了的。” “呵呵呵——”程开元笑着看了看李学武,打趣道:“秘书长也不见得就喜欢小姑娘。” 私下场合,都是一个班子的,当着敖雨华的面也没什么,毕竟她也是红星厂的老人了,李学武能说什么。 “我是不一定喜欢小姑娘,但程总一定喜欢啊。”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把这个玩笑又给踢了回去,直接塞住了程开元的嘴。 敖雨华也是仗着有几分资历,这会儿竟然敢笑出声。 程开元忍不住,也是笑了出来。 事情都过去了两年了,胡艳秋生的那孩子他也养了两年了,事情就摆在这,有啥不能说的。 再说了,还是他先开的玩笑,谁让他嘴欠招惹李学武了呢。 集团上下谁不知道李学武牙尖嘴利,铁齿铜牙,最是得罪不起。 程开元承认自己疏忽大意了,还是不够谨慎小心啊。 只不过敖雨华也没打算放过他,故意逗趣道:“谁不喜欢年轻的,对吧?” 程开元:问谁呢?! “小胡现在干啥呢?” 李学武真敢问,看着程开元的眼睛贴脸开大,问的可不就是胡艳秋。 其实在座的还真没有外人,当初胡艳秋来厂里还是走的敖雨华的关系。 胡艳秋的母亲同敖雨华是老同学,真算起来小胡得叫她姨呢。 就因为这件事,敖雨华同胡艳秋母亲之间的关系好尴尬了,两年都没来往。 正因为咽不下这口气,刚刚才有了那么一句,“谁不喜欢年轻的呢。” 这算是点住了程开元的死穴,谁让他当初做事不周密,出了这种丑事。 他能坐在这里,还得说这年月对这种事不太在意,再一个他也没啥大问题。 李学武既然敢问,就说明他跟程开元在这件事上的态度是一致的。 也正因为当初有他的兜底,程开元才算躲过一劫,没有彻底沉沦。 所以他问了,程开元当着敖雨华的面也没有遮掩,解释道:“我也是上个月见她一次,刚从老家回来。” “没上班?”敖雨华还是很后悔没有管住胡艳秋,一个大姑娘出了这种事,她也觉得愧疚,对不起老同学。 可两家已经不来往了,她也不知道胡艳秋的近况如何,只知道她带着孩子一个人过日子。 这孩子也说不上是谁的,毕竟这年月还没有那么权威的辨别技术。 DNA技术是有,但还在实验室,真正投入到应用还需要很长时间。 至于说当事人知不知道,这就不用说了,知道了能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程开元的秘书已经死了,这个孩子他要是不养,那只能是饿死。 胡艳秋因为这等丑事已经被家里扫地出门,断绝关系,孩子怎么办。 李学武当初之所以拉老程一把,还是看他的做法很仁义。 也是长脑子的,没用人提醒便承担了胡艳秋母子的抚养费用。 现在看他说的坦然,当初那场风波以及遗留下来的影响还在持续发酵。 你当这么多年程开元在集团没有功劳吗?不看功劳看苦劳呢? 集团的生产工作都是他负责的,要是没有强大的工业基础,红钢集团能有今天的发展? 正因为如此,老李对他也有了一份宽容,没有将他逼上绝路。 其实现在这种状况正合适,有个尾巴吊着,程开元永远翻不起身来。 不过他也是命好,就算这般折腾,他爱人也没离开他,还默认了抚养孩子的选择。 两岁多了,孩子的面相也张开了,一眼便能看出孩子不是他的。 这个都不用亲子鉴定,更不用扯滴血认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那孩子就是张士诚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老程算是砸手里了。 “我托人给她找了个图书馆管理员的工作,可她嫌累不愿意去。” 程开元吃着馒头,淡淡地回应道:“孩子是她母亲在照顾,最近半年我也只见过她那么一次。” “她在干什么?”敖雨华微微皱眉道:“她和她们家的关系缓和了?” “听说是没有。”程开元放下馒头吃了一口菜,说道:“可能是不想看孩子跟着她遭罪吧,她妈把孩子抱回去了,一个月只让她看几回。” “也允许你去探望吗?”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道:“看来这小胡真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 “我去的少,主要是去看孩子,她母亲那人挺好的。” 程开元喝了一口热汤,平淡地解释道:“每个月我给孩子二十块钱,她母亲说之前的钱都被小胡花了,现在钱都是给到她,直接用在孩子身上。” 二十块钱,养一个孩子足够了。 别说养一个孩子了,就是养两个半大小子也足够了,闫富贵一个月三十二块五,都能养一大家子人呢。 当然了,还得看到养儿不易的一面,小孩也分怎么样。 “这钱给谁都无所谓,只要别亏了孩子就行。”程开元吃完了也没停下,像是真想找个能倾诉的人聊聊,便继续说了起来:“我是把钱给了她母亲。” “小胡没找你要过钱?” 敖雨华是知道胡艳秋为人的,听他刚刚说给小胡介绍工作没成,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要过,说当初约定那钱是给她的,理应该给她。” 程开元苦笑了一声,道:“我见过那孩子,当初在她手里差点……” 这话只说了一半,其实他也是心软,如果默认小胡的行为,那孩子没了,他身上的包袱才算是彻底清空了。 可还是不忍,他没说的是,胡艳秋的母亲之所以将孩子抱回家,还是他主动联系的,这才有了他能探视的权利。 敖雨华也是疑惑,以当初胡艳秋母亲的怨恨,又怎么会认可程开元呢。 “你给她钱了?”敖雨华吃不下了,心里揪揪着,早早地便撂了筷子,只有李学武没受影响,依旧大口吃着。 “给了,但没给多少。” 程开元喝了一口热汤,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她的错误我有责任。” 敖雨华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了,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么复杂的情况呢。 但她知道,一旦养成胡艳秋好逸恶劳的习惯,有人供养她,她哪里还会愿意工作赚钱养活自己。 “她和我说,谈了几段恋爱,都因为她的过往失败了。” 程开元点了点头,说道:“她想离开京城,去新的城市生活,需要我的帮忙。” “她要真的这么想也行。” 李学武吃完了,撂下筷子说道:“新的环境,新的生活,新的开始。” “呵呵——”程开元只是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其实答案已经在李学武的话里了,那些都是最乐观的期待,可说出来连敖雨华都不信,京城的班都不愿意上,还想去别的城市生活?开什么玩笑。 有程开元照顾,胡艳秋才有生活保障,她要离开京城,程开元只能与她断绝联系,甚至要向保卫处报备。 为什么? 怕她死在外面,会被人认为是他杀人灭口,程开元才不想惹一身骚呢。 他身上的味道已经够浓的了。 只是今天这些话说出来,不管李学武和敖雨华会不会传出去,他都有了证人,到时候胡艳秋真出事,也有证词。 程开元可不是傻子。 他知道躲不开李学武的算计,索性摊牌了,总不能往死了整他吧? 现在倒好,李学武听了他的情感陈述,倒是要警惕胡艳秋搞事情了。 “熬姐,有空去串个门吧。” 李学武转头看向敖雨华说道:“毕竟是老同学,当初这件事要没有你的帮助,也不会处理的这么顺利,是吧。” 他点了点头,道:“过去看看孩子,也跟小胡的母亲聊一聊,看当老人的是个什么态度。” “如果没有什么特殊要求的话,以后就不用程总出面了,在银行给他们开个账户,定期往里面打钱就是了。” 李学武手指在餐桌上点了点,继续交代道:“我和程总一定是信任你的,你就多辛苦,勤打听着点孩子情况。” “有什么问题就安排保卫处那边出面,我会跟周瑶说一声的。” 程开元表态,李学武不能没有回应,接下来的动作还得拉上老程呢。 在他讲这些的时候,程开元始终没有说话,全凭他安排的姿态。 敖雨华也是没想到,自己只不过吃顿饭的工夫,就多问了一嘴,却惹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她不想接这个因果,可对于李学武的安排又不敢违背,只能保持沉默。 “你也不用有心理负担。” 李学武理解她的沉默,淡淡地说道:“孩子都已经两岁,就要懂事了,终究是要有个结果的。” “那……”敖雨华看向他问道:“我该怎么说呢?” “照实了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李学武点点头,交代道:“你是厂里老人了,也经手了这个事情,程总既然愿意承担这部分责任,你就多辛苦一下,尽量妥善处理吧。” 他伸手拍了拍敖雨华的胳膊,这才转头对程开元说道:“程总,孩子要记事了,如果您觉得小胡父母能养这个孩子,那就请敖经理过去安排,往后就不要再过去探望了。如果还有其他问题,孩子也可以有其他安置办法。” 这算是一个地雷,是当初李学武亲手埋下的,现在要给程开元松绑了。 程开元心里松了一口气,面上也有了几分释然,点点头说道:“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这件事发酵了这么长时间,压力快要压死他了,夫妻虽然没有分开,但感情实在是淡了,他能感受到这一点。 如果能妥善处理此事当然最好。 敖雨华为什么没再反对,因为李学武刚刚拍了她的胳膊,这代表了李学武的要求她必须执行,这是个信号。 当然了,她选择妥协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李学武的信誉。 李学武安排人做事从没有亏欠的时候,今天能让她吃个亏,明天就一定能补偿回来。 不一定是今天做事明天就补偿,可能一个月,可能是一年,李学武的信誉在集团内部还是很有可信价值的。 程开元有因果,其实敖雨华也有心结,能亲手解开当然是最好了。 “那我找时间去一趟。” 她见程开元表态过后应了一句,却是没打什么包票。 这种事怎么打包票啊,成不成全看努力,她总不至于坑程开元一道。 真那样做李学武都不会放过她,她还想从两人这里获取一份资源呢。 看样子李学武是为接下来的行动铺路了,也是程开元主动来示好。 接下来集团有什么变化,她能参与的不多,但有两人的照顾,好处一定少不了她的。 所以就算是再不情愿,分析利弊之后,她现在也得接手这件事了。 集团管委会传出来的消息一天一个样,但不变的是那几个人的核心追求。 再怎么遮掩也逃不过心里想要什么的事实,李学武想要什么? “那就这么着,有什么事你再联系程总。”李学武手指点了点餐桌,看向敖雨华说道:“有需要联系我也行。” 他看向程开元点了点头,道:“你有时间吧,一会咱们聊聊汽车工业的事,我正琢磨着该怎么搞呢。” 这么说着,他已经起身拿了饭盒,程开元和敖雨华也同时起身。 敖雨华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走,而是看着他们俩走后这才重新坐了下来。 就算饭盒里还有饭,她也不打算吃了,心里算计着这一步的得失。 没有人能在博弈中捞尽好处,一点麻烦都不沾,谁能有这种手段? 就算是李学武也不行,集团这么大,光靠他一个人左右支应不来的。 能拉上程开元,可见所求不小,提起汽车工业的事,敖雨华却是想到了即将到来的沈飞,那才是庞然大物。 集团的资源再怎么重新分配,也都是那么多,李学武可一直都没吃亏。 汽车,飞机……他要干什么? 第169章 要变天? “哥——”周小白小跑着进了国际饭店的大厅,在门口还跺了跺脚。 “今年京城的雪真多。” “不仅多,还大呢——” 左杰在等她,从服务生手里接过笤帚递给她,示意她收拾裤脚子上的雪。 “真倒霉,在门口摔了一跤。” 周小白嘟嘟囔囔地抱怨了一句,接过笤帚划拉身上的雪,同时好奇地抬起头看向不远处正在谈话的李学武,挑眉示意了左杰问道:“那人是谁啊?” 刚刚进门时她主动打了招呼,见着李学武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便又回过头继续谈话了,她真没注意他在干什么。 “哦,三禾株式会社的。” 左杰只是瞟了一眼,没在意地解释道:“今晚武哥就是为了来送他的。” “日本人?嘁——”周小白直起腰,撇了撇嘴角问道:“你认识?” “别闹了,我上哪认识去。” 左杰好笑地摆了摆手道:“是武哥说的,不然我哪知他是谁。” “你在这干嘛呢?” 周小白的视线从那个日本人身上移开,却是打量了左杰一眼。 左杰差点气乐了,没好气地道:“咋地?嫌我碍眼了?”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周小白白了他一眼,从他身边绕过,径直向李学武那边走去。 “……虽然很遗憾没有达成进一步的合作,但我们的合作还在继续。” 西田健一的中文说的很不错,李学武认识他以来沟通从来不费劲。 其实这个年代无论是日本人还是韩国人,很多都会讲中文。 毕竟是藩属国过来的人,当年对中文的崇拜和觊觎之心是很复杂的。 以致于后世综艺节目中韩国人把80年历史的中文字联当古董,日文更是离不开中文的组成。 当然了,越是得不到的越骚动。 现在西田健一的心情就是如此,看着李学武不卑不亢的应对,虽然很生气,很着急,可还是得稳妥处理。 这次来京城,他承认轻视了红钢集团,更没将对手摆在应有的位置上。 以致于处理合作谈判的手段过于激进,影响了技术合作的下一步进行。 他知道,红钢集团从东德引进了很多工业技术,但他不知道具体有什么。 这才是要命的,也是让他焦虑的本因,万一有电子工业技术合作呢? 东德虽然是纸老虎,靠当年那点余荫过活,可谁让那是寒战的最前沿呢。 整个经济合作组织的技术倾斜,还是让东德的小日子过的美美的。 组织间经济合作在国际市场上是很正常的情况,就像馹本经济代表团频频访问内地,不也是经济合作的一种嘛。 这同内地访问东德本质上没有区别,但对于三禾株式会社来说,红钢集团的收获和技术崛起就是一场危机了。 好几天没有休息好,从那一次同李学武谈话过后,西田健一也有反思自己,甚至亲自拜访了在内地工作多年的外事部大佬,求问目前内地的经济发展状况,以及经济政策的指向性。 外事部有专门从事这方面研究工作的技术干事,他的问题自然有答案。 无论是外事部,还是其他馹本商人,给出的结论都是积极向上的。 他们每年都会参加在羊城举办的出口贸易交易会,除非内地不允许。 虽然从66年开始,内地出现了一些风波,对他们的贸易工作造成了影响。 但是,经过这几年的修复和发展,内地的贸易环境重新有了希望。 尤其是政策上的调整和试探,以红钢集团为代表的企业正在实验市场化经济,这也让很多日商看到了合作的曙光。 不是没有人就西田健一的做法提出批评,认为他的手段过于下作了。 西田健一承认,这一次的失误完全是源自于他的自大和骄傲,正在吸取教训。 虽然很遗憾,但他没有再继续寻求合作,期望这次接触过后有个修复期。 就算很迫切地希望赶在东德技术进入内地前同红钢集团签署进一步技术合作文件,但他也知道无法急于求成了。 明天他将随代表团返回馹本,李学武今天来是为他送行的。 李学武代表红钢集团,也是作为三禾株式会社的合作代表参加了在大会堂举办的欢送晚宴,随后同西田健一一起返回了他本次随访下榻的国际饭店。 目的就是要联络红钢集团,又有国际饭店这样的方便,他能不在这住嘛。 李学武能赶来送他,也是代表了红钢集团的一种态度。 “我更期待下次与您见面。” 依旧是淡然的语气,李学武已经同他说了一路了,刚刚站在大厅也没少聊。 看得出来,西田健一很希望在访问团到访期间达成这些协议,可李学武就是不打算给他这么面子。 真顺着他的心愿,那下次怎么谈啊? 小鬼砸的贪婪是喂不饱的,就得吊着他才行,不能让他反咬一口,还得注意分寸,时不时给他一下子才消停。 “我还得为上次的冒昧表示歉意。”西田健一注意到李学武身边多了个姑娘,微笑点头过后轻声说道:“那台车我已经交给驻京办使用了,很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 “没关系,无功不受禄嘛。” 李学武微笑着点了点头,示意了楼上说道:“很晚了,明天我就不送您了,祝您有个好梦,明天一路顺风。” 西田健一矜持地道了谢,还认真看了周小白一眼,这才上了楼梯。 李学武是目送他离开,这才转头看向周小白问道:“你不是住宿舍吗?” “宿舍条件太艰苦了。”周小白不情愿地摇了摇头道:“而且我害怕。” “害怕?怕什么?”李学武指了指休息室的方向,招呼了左杰一起。 “你们宿舍有人欺负你啊?” “不是这个——”周小白走在李学武的身边,赖赖唧唧地解释道:“她们都说我们宿舍以前吊死过一个学生。” “呵——”李学武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你问过了?是真事?” “我问谁去啊——”周小白翻了个白眼,道:“我问舍管,舍管才不敢说这个呢,但她们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说是在校园里谈恋爱被家里人反对,一气之下上吊自杀了。” 她有气无力地塌着身子跟着李学武进了休息室,见李学武不在意,很真地强调道:“晚上我老听见厕所门响。” “风吹的?有人用?还是有人故意吓唬你们的?”李学武连说了几个情况,在沙发上坐下以后指了跟进来的左杰问道:“你上学那会有这种事吗?” “多了,我们那时候更坏。” 左杰笑嘻嘻地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挑眉道:“我们宿舍正对着厕所,晚上老有人上厕所打扰我们睡觉,而且味儿忒难闻,我们几个便编鬼故事吓人。” 周小白病恹恹地靠着李学武躺在了沙发上,看着左杰说道:“真损啊。” “没办法,学校不给我们调寝室,那就都别上厕所了。” 他叽咕叽咕眼睛坏笑着说:“我们那时候也传有人上吊,还有人从厕所那扇窗户跳楼自杀,晚上闹鬼吓唬人。” “我上铺刘德全才损呢,他靠门口,用白线牵了一头在厕所通气窗上,一头在他床铺前面,聊到半夜才睡觉,睡前那段时间且得鼓捣一阵呢。” 他哈哈笑着道:“反正从那以后半夜就没有人敢上厕所,除非一整个寝室的人一起去,我们算能睡个安稳觉。” “才不是呢,我们学校那个可能是真的——”周小白仰着头看向李学武强调道:“她们说尸体都没有家属来接收,是送去了实验室做解剖教具了。” “你都上解剖课了,还怕这个?” 左杰大咧咧地看着她问道:“白衣天使不都是心怀救死扶伤,感天动地,诸邪不侵的嘛。” “我念的是医学院,你当我上山当道士了啊!”周小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呛声道:“还感天动地,切——” “那你就回家住吧,那台小摩托不还用着呢嘛,上学也方便。” 李学武任由她往自己怀里拱着,看得出来她是有些心理压力的。 如果信什么的,这会儿早就找人给她送一送了,一定会说她冲着啥了。 李学武不反对别人信这个,更从没说过这玩意到底有没有,但是他不信。 他只信腰里别着的真理,如果腰上的真理不管用,他手里还有大真理。 “冷——”说到这个,周小白又往他怀里拱了拱,也不知道说的是骑小摩托上学冷还是现在身体冷。 李学武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并没有高烧或者低温的状况,看她的脸色倒是有些白,应该是情绪上的问题。 “咋地?今晚住着啊?” “嗯——那最好了——” 周小白见他这么说,这才呲着小白牙笑了起来,只不过怏怏的。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抬起头对左杰说道:“交代你的事做的怎么样了?” “哥,您放心,我办事有谱。” 左杰自信地说道:“李援朝他们这些人都走了,树倒猢狲散,还支棱着的没有几个了,给点实惠就能请的动。” “注意着点,别呲了。”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是你出面办的,还是找人安排的?” “这种事怎么能交给别人。” 左杰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不过哥你别担心,我这样的小角色谁能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又能把我怎么样。” “你让他干啥了?”周小白好奇地仰起脖子看了李学武问道:“用不用我帮你?” “用不着,你帮不上忙。” 李学武想都没想便拒绝了她,低下头看着她说道:“好好上你的学吧。” “我很努力的——”周小白有气无力地强调了一句,随后嘟嘟囔囔地耷拉下眼皮,抠起了手指头。 李学武没搭理她,而是叮嘱左杰道:“还是要以安全为主,一旦有人盯上你,早脱身,啥都不用管。” “知道了,哥,我一定。” 左杰也是认真地点了点头,看了周小白一眼,问道:“你真不舒服?” 他也是怀疑这妞是不是故意的,在武哥这撒娇装病就为了混口“吃”的。 “用不用我送你去医院?” “用不着你,你要是没什么事就退下吧。”周小白当着他的面真就拉了李学武的手放在自己心口,抬起头痴痴地说道:“我这是心病,得看心理医生。” “嘿嘿——”左杰坏笑道:“武哥修的是犯罪心理学,你找错人了。” “要你管——”周小白恨他扰乱了自己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氛围,瞪了他一眼过后问道:“你还有事咋地?” “得嘞,我算是碍你眼了。” 左杰笑着站起身道:“这就不打扰您老人家就寝了,奴才撤了——” 他还似模似样地甩了马蹄袖打了个千,真配合周小白的玩闹。 “你咋来的?”李学武看向左杰问道:“开车还是骑车子?” “开车,这天骑车子能冻死我。”左杰听见他问起,便解释道:“李援朝那台车低价转给我了,他认亏一千。” “多少?!”周小白也不虚了,听见这价惊讶地坐了起来,道:“他买那台车花了7980,亏1000转给你了?” “哪有7980——”左杰笑着提醒她道:“我给他的批条,还有优惠呢。” “实际上他买这台车才花了不到六千,不正赶上羚羊换代嘛。” “那也——”周小白挑了挑眉毛,看着他问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她疑惑地问道:“你抢银行了?” “别闹了,我抢银行?” 左杰指了指自己,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特么要有这个能耐,早领枪子了,还至于现在活的像个人?” “那台车合给我四千八。” 他捏着手指头给周小白算计道:“上班这些年我自己攒了一些,剩下的全是跟于姐借的,她容我慢慢还呢。” “于姐?俱乐部的于姐?” 周小白回头看了李学武一眼,又看向他问道:“她凭啥借给你钱啊?” “这你都要管啊?”左杰学着她刚刚的样子白了她一眼,道:“管好你自己得了。” “正好,你送我一程。” 李学武已经起身,整理了身上的衣服,道:“去海运仓你也顺道。” “哥——”听见李学武要走,周小白也顾不上羡慕嫉妒恨了,可怜巴巴地拉住了李学武的手,叫的像一只小狗。 “一会我给你开个房间,你好好休息,学校的事明天再说。” 李学武抽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她道:“乖,啊,钱不够了跟左杰说,他能借。” “哥……”左杰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他难道不知道于姐是谁? “那我明天去你单位找你。”周小白还是那副可怜的模样,扯了扯他的裤子问道:“行吗?” “行,我给你找房子住。” 李学武看了看手上的时间,知道她不想回家住,便应了她的请求。 住在国际饭店他也供得起,只不过这里人来人往的,不太方便。 如果周小白还是以前的身份,那倒是无所谓,毕竟是商业人士嘛。 可现在她只是个学生,如此大手大脚的消费,在学校会引起同学怀疑的。 京城看起来很大,实际上圈子也不大,她出入这里很有可能被同学看见。 周小白能进医学院,就说明是得到了父母的同意,能来找他一定也得到了父母的默许,但他不能忽视这种默许。 照顾周小白不等于要惯着她,甚至是害她,相信她父母也希望她能独立。 所以给她找个房子,方便她上学,乃至是以后她工作。 说起她学医,李学武也是无语,这医生咋就这么好,还扎堆儿了呢。 你猜怎么着,左杰的前女友,也就是罗云也回京了,跟周小白一样也进了医学院。 当初那么耍,就为了去部队奔个前程,甚至跟左杰闹成那个地步,结果呢? 人生啊,兜兜转转,就像驴拉磨,好像永远走不出那个圈。 —— “哥,那钱不是于姐借给我的。” 一上车左杰便坦白了,他宁愿让李学武训他不务正业,也不愿意承担那份怀疑,于姐这块招牌不能随便用的。 “嗯,哪来的钱?发财了?” 李学武上了副驾驶,这台工程款内部装饰很一般,座椅倒是还行。 他其实没在意左杰的解释,即便于丽真借钱给他又如何,他可以不信任左杰,还能不信于丽咋地。 “我您还不知道嘛,胆小。” 左杰打着方向盘出了国际饭店的大院,探着身子看了路,嘴里解释道:“那钱是我做海产经销攒下来的。” “海产经销?”李学武诧异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问道:“当初你也做了?” “嗯,不过我没伸手,是让我哥们做的。”左杰有些胆虚地解释道:“我怕您说我手伸的太长,就没敢跟您说。” “那现在咋敢说了呢?” 李学武打量了他一眼,昏暗之中这小子不敢看自己这边,竟然敢说谎? “我要说问心无愧那是扯犊子,但我真没动账上的钱,于姐知道这件事。” 左杰知道不能撒谎,武哥说过,一个谎言需要十个、百个谎言来遮掩。 面对李学武的提问,他是有什么说什么,说多了还赶紧找补道:“您可千万别怪罪于姐,是我求她别跟您说的。” “嗯,说说吧,啥情况。” 李学武掰了座椅往后躺了,问道:“想赚钱怎么还偷偷摸摸的?” “我怕——” “咳——”他刚说了一句,李学武便咳嗽了一声,没好气地提醒他道:“你别学周小白,给我整这一出啊!” 左杰咧了咧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了,“那时候我负责经销资源的对接,怕大家怀疑我的公平公正,所以不敢跟您说,怕您……怕您……” “谁都知道钱儿好花。” 李学武没等他的迟疑,已经知道他怕什么了,淡淡地讲道:“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你知道是啥意思不?” “道指的是规则和正当的渠道、手段,即道德和道义。” 他扭头瞅了左杰一眼,问道:“你想一想,你挣这个钱有道吗?” 左杰默默不说话,车开的也很慢。 “我很理解你们,谁特么不想过好日子,谁特么不想手里有钱花。” 李学武抬起手挠了挠脸上的疤瘌,道:“但你得知道这钱该怎么挣,还得知道这钱该怎么花。” “你自己想想,为什么这台车能到你手里,为什么李援朝买了却守不住。” 他淡淡地讲道:“德不配位,必有灾殃,人不配财,必有所失。” “我不反对你们搞钱,更不反对你们借助手里的资源搞钱,但我更希望你们知道为啥要搞钱,搞了钱干什么。” “哥,我好像明白你说的了。” 左杰不是糊涂蛋子,更不是见钱眼开的热血黄毛,他还是很信任李学武的,尤其是他说的话和做的事。 “明白就好,就怕不明白。” 李学武紧了紧身上的衣服教给他道:“车也好,房子也罢,都是表象,是你掌握了财富以后的具象表现。” “我想你应该知道,周小白当初赚的不比李援朝他们少吧?” 他扭过头看向左杰问道:“你觉得她现在手里还有多少存款?” “这个……”左杰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说她兜里一百块钱都没有,你信不信?”李学武笑着摇了摇头,道:“她经手的钱买两台车都有余,可也就剩下手里那台小铁驴了。” “当初她赚钱的时候也立志不买车,攒钱买套房子独立,结果呢?” “这我还真不知道。”左杰挠了挠脑袋,道:“当初她住在这边,不是说公司出的钱吗?” “可她自己也没善花啊。” 李学武靠在座椅上淡淡地说道:“花钱是会上瘾的,当你意识到上瘾的时候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 信用卡就是这个道理,银行为了培养你花钱的“好”习惯,甚至不怕你还不上,等你上瘾以后就是信用卡的奴隶了。 “不要看一时的,我也知道有一台自己的汽车很爽,但你得开得住。” 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要让我失望。” “我知道了,哥。” —— “沈飞的王新来了,就在会客室。”董文学见李学武从楼上下来,提醒他道:“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没事,高总负责这件事。” 李学武笑了笑,解释道:“也许这个时候王新并不想见到我呢。” “呵呵——”董文学点了点他,又示意了总经理办公室的方向说道:“那就去李主任那,他刚刚还问起你呢。” “好,我这就过去。” 李学武掏了掏耳朵里的水,刚刚毛巾没有擦干净,还潮乎乎的。 回自己办公室换了身衣裳,这才来到老李的办公室,程开元也在。 “听说你游泳去了?”李怀德见他进来也没起身,只是笑着问了一句。 李学武抬了抬手同程开元打了个招呼,这才回道:“还别说,水真不凉。” “楼上放水了?”程开元有些惊讶地问道:“是游泳馆开放了吗?” “今天第一天,你不知道?” 李学武挨着他坐在了老李的对面,刘斌麻利地给他端了杯茶水。 “谢谢啊,今天挺精神啊。” 他是在夸刘斌,连程开元都多看了他一眼,没来得及回答李学武的问题。 “人逢喜事精神爽嘛——” 李怀德也开了秘书的玩笑,指了他给两人解释道:“他中午要去相亲。” “呦!这是好事啊——” 李学武转过身子侧坐了椅子,看着刘斌问道:“对方是咱们集团的?” “不,是我母亲同事介绍的。” 刘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这情况在我们家已经属于老大难了。” “咋能这么说呢。”程开元也回头逗了他道:“男人岁数越大越吃香啊,这你都不知道?” “您这是安慰我了。”刘斌笑着说道:“我母亲给我下了最后通牒,说我这个要是再不成,就不用回家了。” “好么,这么严重啊——” 程开元笑着看了看他,问道:“以你这条件也不至于找不到对象吧?” “找了,找一个黄一个。” 刘斌拎着暖瓶给他和李怀德续了热水,苦笑着解释道:“我这工作领导您也知道,哪有时间慢慢了解彼此啊。” “哎!耍流氓可不行啊——” 程开元真坏,点了点他,故意挑他话里的毛病。 刘斌脸皮自然是够厚的,这会儿也没在意地解释道:“我今年27,她今年25,都属于奋斗的性格,还算般配。” “这道理你咋想出来的?”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示意了对面老猫似的李怀德说道:“你对象处一个黄一个,应该找李主任负责啊。” “都怪他给你安排那么多工作,都没有时间处对象了。” “没有、没有,我没有那个意思。”刘斌听他这么说,连连摆手看向李怀德想要解释,秘书长太坏了!比程总还要坏,这两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嗯,我是得负一定责任。” 李怀德好说话,伸手捋了捋头顶的两根蛐蛐须子,笑着说道:“这次给你三天假期,务必要完成任务,好吧?” “领导,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刘斌嘴上虽然解释着,可脸上已经有了笑意,他真得感谢李学武。 “行了,出去吧。”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撵了他道:“去找你巴巴适适的爱情吧,别在我们这丢人现眼了。” “哈哈哈——” 刘斌的父亲是川省人,有的时候他口音里会有川味,着急了会更严重。 看他出了门,李怀德这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示意了李学武这边问道:“什么时候启动客车生产项目?” “当然是越早越好。” 李学武端正了表情,看向李怀德说道:“我的建议是现在就可以做准备了,至少得把厂房建起来吧?” 他又看了程开元一眼,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强调道:“三四月份机械设备来不了,五六月份早早的,总不能让设备等厂房吧?” “能有这么早?”程开元微微皱眉,看向他问道:“我怎么听说东德那边有点拖的意思呢?会不会有变故?” “故意摆出来的姿态罢了。” 李学武没在意地摇了摇头解释道:“客车项目又不是直接与咱们签的合同,他们没有理由拖这个项目。” “据我所知,吉利星船舶搞的相机生产技术和设备都已经开始调拨了。” 他坐直了身子,手按在办公桌上讲道:“咱们不能为假设和如果买单,该做的准备应该可以准备了。” “建厂房啊,这个时间。” 李怀德也是皱起眉头沉思道:“预算倒是好解决,经费还算充足,可建筑材料无法满足啊,这时候上哪申请去?” “没办法,拆东墙补西墙呗。” 李学武端起茶杯淡淡地说道:“反正工期控制在建筑公司手里。” 李怀德不说话了,程开元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他这个话茬。 这个办法谁都能想得到,可不敢说出来啊,他们都知道李学武要挪用哪个工程的建筑材料,这可是红线啊。 “钢城工业区的三防工程是从十月份开始搞的,整个冬天都没停下来。” 李学武放下茶杯看向李怀德介绍道:“如果对比同期其他企业,已经算是走在前面了,还有电厂配套产业呢。” 他示意了同楼层会议室的方向,道:“高总那边谈的顺利,也许明年的建筑材料指标远远超过咱们现在挪用的。” “你这是赌啊。”程开元默默地提醒了他一句,“万一呢?” “除非这个项目延后。” 李学武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示意了李怀德道:“客车项目等设备那边的消息再动工,中间交叉时间会很长。” “还有发动机项目呢。” 李怀德脑子里是在思考李学武带回来的几个问题,他还是有点东西的。 “看高总那边怎么谈了。” 李学武回道:“我更倾向于沈飞代工,共同研发,共享科研成果。” “其实咱们没吃亏,用一个喷气式发动机项目就能撬动整个沈飞的科研资源,给咱们的科研所打开交流的大门,难道不值得吗?” 他笑了笑,说道:“说白了,那技术也就是技术,还是落后的技术。” “我没拿它当块宝舍不得。” 李怀德自然理解他的意思,坐直了身子说道:“那就两手准备吧。” 他手指点了点办公桌看向李学武讲道:“你的压力更大了,要稳住三防项目工程,还要保证客车项目投建。” “关键是电厂的项目,我不是不信任卜清芳同志,但你得给她把把关。” “卜清芳同志还是可以信任的。” 李学武想了想,点头说道:“如果她需要辽东工业支持,我这边义不容辞。” 老李的话里有话,他不能就这么接过来,容易引起他的猜忌。 联合能源直属集团公司,不在辽东工业管理小组的管辖范围内,即便目前联合能源的主要矿产开发和其他能源项目多数都摆在辽东,那也不能乱弹琴。 老李说让他把把关,他只能说尽量办,否则卜清芳在联合能源干不长。 他和卜清芳没有仇隙,也相信她能带领联合能源开拓新篇章,所以在老李这里就不给她拖后腿了。 李怀德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微微点头,又看向程开元讲道:“这个项目你跟进一下,毕竟是生产工作。” 程开元就知道这口锅得他来背,事情是李学武去做,一旦出了事那就是他负责的,没有任何道理可以讲。 他有的选吗? 就算他有的选,也得这么选。 李学武把这个项目做成了,那也是在工业生产范围内的拓展,也是他的管理范围,出了成绩自然有他的一份。 就算李怀德不说,他还能躲的过去?李学武刚帮他松绑,他没有拒绝李学武的理由和能力。 李怀德见他没有意见,便从手边的文件堆里抽出刘斌早就备注好的文件,拧开钢笔签了自己的意见和名字。 李学武接过来,推给了程开元,项目立项并且开展工作,得有主管领导签字,光有老李一个人不符合规矩。 当然了,他也得签字。 这份报告送过来的时候上面没有一个签名,为的就是讨论过不过。 现在老李说能过,那就能过。 这种签名倒挂的情况在企业管理中并不少见,但风险极高。 程开元也是个痛快的,既然不能反抗,那就默默承受呗,万一爽了呢。 他签完李学武才接过来,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派克钢笔,唰唰写了同意二字,并且签署了自己的名字。 派克钢笔是娄晓娥送的,笔尖是纯金的,太阳光一晃金灿灿的煞是耀眼。 该说不说,德国人在工业发展过程中确实贡献了不少成就。 当然了,这里也不是给派克洗地,当初支持落榜美术生的就有它一个。 用不着美化任何一家大品牌,能成长起来的就没有一个是善茬。 李怀德只扫了一眼便没再注意,因为这样的钢笔他有很多。 贵是贵,但人情不贵。 求他办事的人一年算下来没有一千也得有八百,真正办成事的不得有点表示啊? 这年月送多了真没有,但小来小去的绝对不断,到什么时候都是人情社会。 千万别说欧洲的空气更廉洁,说什么老外不存在索贿受贿的情况,除了国内某些杂志会吹嘘这种子虚乌有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不相信,看他们拍的电影就知道了,多少私下里的交易啊。 不过得说这年月确实有一股清气的,就算是老李也从未想过当干部是为了发财,你能说他追求进步的目的不纯,但不能说他没有干事业的心。 程开元见李学武签完字便拿了那份文件离开,再多待一会都觉得后背那口锅隐隐凝实,压的他心里难受。 “跟你说个事,你有个心理准备。”李怀德喝了一口热茶,看向窗外讲道:“咱们集团的管属可能要变更。” “要变?”李学武皱起眉头,倏地想起了什么,但脸上故作不知地问道:“要归到哪里?是部里有什么变化?” “部里没有,下面有。” 李怀德回过头,也是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早知道有今天,当初又何必穷折腾呢。” “还是要折腾的。”李学武已经知道他想要说的属管变更是什么了,同样心事重重地讲道:“爱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呵——”李怀德也是苦中作乐,看向他讲道:“这件事还没有完全定下来,我也在争取,只不过希望不大。” 他挪了手边的茶杯,道:“杜主任的办公室我都要挤不进去了,去诉苦的人都能排到大楼外面去了。” “能争取就争取,争取不下来也没有办法。”李学武挠了挠脑袋,他真忽略了这件事,可也不能全怪他。 企业归属在整个经济发展过程中变了不知道几次,这一次时间跨度算长的,也是到八十年代末期才改的。 那时候李学武经历了最后一拨变革,他哪里记得上一次改是什么时候。 听老李这么说,应该就是今年了,再不改后面的时间就对不上了。 “不用愁,集团到底比厂级单位强。”李怀德愁的够呛,还得来安慰他,“大不了多往部里跑几趟呗。” “恐怕到时候就由不得咱们了。” 李学武苦笑着看向他提醒道:“如果您提了红钢集团的经济建设方案依旧得不到准确答复,那咱们就得留一手了。” “呼——”李怀德也是笑了起来,道:“这特么算怎么回事啊,难道我还得回过头来巴结他们不成?” “不至于的。”李学武又安慰他道:“等一等呗,或许您能更进一步,至少也得兼个什么吧。” “算了吧,我宁愿巴结人,也不愿意搀和那些事。” 李怀德是个能屈能伸的主,这会儿已经在为接下来的风波做心理建设了。 “我想了一下,辽东的工业资源你尽量捏合起来,不行就成立分管公司。” 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强调道:“反正鸡蛋不能撂在一个筐里。” 第170章 波澜再起 “你们不已经是集团了嘛?”顾宁回到家见李学武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想起同事们的议论便问了一句,“怎么又集团了一次?” “嗯,上次是闹着玩,这次是来真的。” 李学武随口答音,抬起头看向她问道:“今儿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顾宁早就习惯了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挂好大衣应道:“今天开学习会,结束我就回来了。” 李宁小跑着过来要抱她,吵着要吃嘎嘎。 “嘎嘎是什么?” 顾宁还真不会“婴语”,由着儿子拉扯着手指来到柜子前,见他指的是铁盒里的饼干,便问道:“小姨没给吃饭吗?” “妹油——”其他话还都算正常,就这一句妹油口音最重。 “二丫呢?”见李宁如此说,顾宁看了一眼厨房,平常下班后家里不是这般安静的,锅碗瓢盆早应该响了。 “你闺女想吃烤鸭了。” 李学武翻了一页,看了儿子一眼提醒道:“你不饿。” “饿——”李宁看向爸爸不服气地强调道:“宁宁饿——” “一下午造了三块大饼干还说饿,掉进无底洞了?” 李学武指了指茶几上的果盘说道:“饿了吃苹果。” “我要吃嘎嘎——”李宁不接他的话茬,转头看向妈妈,满眼的小星星,装可怜他最在行了。 平日里在家没少受大魔王姐姐收拾,只要他及时服软就能获得原谅,“我错了”说的最标准。 “小姨回来就吃饭了。” 顾宁并不娇惯孩子,对李姝如此,对李宁亦是如此。 她没搭理儿子眼里的“小星星”,转身进了厨房。 “二丫走的时候做饭了。” 李学武不知道顾宁要去干啥,但还是提醒她道:“她说不用你伸手。” “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宁接了一盆水从餐厅出来,走到茶几旁重新洗了盘子里的水果,李宁见她这样撒腿便往楼上跑。 苹果哪有嘎嘎好吃,肚子里装满了苹果就吃不下嘎嘎了,他可不傻。 顾宁虽然是医生,但没有洁癖,只是很注重卫生。 这年月最广泛治疗的疾病真不是病毒感染,反倒是卫生环境造成的细菌疾病。 避免细菌感染最有效的办法是什么?勤洗手。 所以这个家里李姝和李宁最不耐烦也是最头疼的便是妈妈的每次叮嘱,饭前洗手…… “下午去了一趟二汽,看时间差不多我就提前回来了。” 李学武将报纸放下,看向她问道:“最近不忙了?要不要带着孩子们跟我去钢城待几天?” “不去,没时间。”顾宁果断地拒绝了他的提议,“上次去一趟缓了好几天。” 顾宁将洗好的苹果递给他,神情淡淡地说道:“你带李宁去吧,他愿意出门。” “去哪啊?”不知道刚刚躲在了哪儿,这会儿听见要出门,李宁的小脑袋瓜又出现在了楼梯口。 “下来吃苹果了。”顾宁只一句话,便让楼梯口没了人。 她也不硬逼着,只用水果刀将苹果削了皮,一块一块地分开,总有办法让儿子上钩的。 “他一个人跟我去就真的放羊了。”李学武看了楼梯口一眼,道:“李姝多暂放假?” “你还想带走俩?”顾宁的语气不似怀疑,更不是恼火,听起来怎么有种惊喜的味道? 就好像是在说……你人也太好了吧! “我想带走仨——” 李学武笑着站起身丢了手里的苹果核,去卫生间洗了手。 “开大会不是给你们调假吗?全年无休?” “没有人,医学院断档了。”就算是顾宁的脾气也忍不住抱怨道:“去年一个人都没给我们留,全送去了边疆地区。” 李学武是知道这件事的,上面对一些大学生的做法很恼火,除了较为特殊的专业,大部分积压的三届毕业生都去了边疆。 如果不是他提前准备,李学才此时应该在牧民家里出诊呢。 也许是一些特殊职业缺人太严重,影响到了社会的正常运转,比如说医学生,这才有了工农兵以外的定向培养指标。 周小白就是走的这个路子,从医务所实习开始,有一点经验就送来医科大学定向培训了。 如果没有别的变动,四年之后她还是要回到原部队工作。 当然了,她的情况特殊,顾宁的情况更特殊,有前线的支边经历,工作单位就没打算放人。 “转业?”李学武逗她道:“来联合医院怎么样,条件更好,待遇更不用说,完全没有休假压力,病例并不比总院少。” “不去,懒得挪地方。” 顾宁切好了苹果站起身,并没有刻意地看向楼梯,端着水盆边往餐厅走边说道:“等会李姝放学了,让她看着李宁吃苹果。” “我不吃苹果——”李宁哭唧唧的声音传来,像是世界末日了一般。 李学武笑着看了一眼餐厅,对着儿子喊道:“长痛不如短痛,等你姐回来多挨那一巴掌冤不冤。” “爸爸。”李宁站在楼梯拐角处看着他很是认真地说道:“我突然感觉不饿了,我就不吃苹果了吧?” “不行啊。”李学武故意逗他,摇头叹气道:“有一种饿是你妈觉得你饿了,快投降吧,一会李姝该回来了。” “呜呜呜——”即便是哭唧唧,李宁还是一步一步地挪到了茶几前,像吞药一般吃了苹果。 他倒不是怕姐姐打他,就像爸爸刚刚说的,就是觉得亏。 “烤鸭买回来了——” 二丫穿着厚厚的棉袄,车子撂下便进了屋,一进屋便见李宁在哭唧唧,还以为饿着急了呢。 “饭马上就好,等姐姐放学咱们就开饭,吃饱饱的。” “啊——”听小姨说这个,李宁哭的更大声了。 一块苹果进肚,他真不饿了。 正巧,这会儿去接李姝的赵雅萍也进了屋,后面是背着小书包屁颠屁颠跟着的大魔王李姝。 “哇——啥玩意这么香!” 她连鞋都没换,抽着小鼻子就要往客厅走,却是被赵雅芳拎着后脖领子给薅了回去。 “换鞋,等会你拖地啊?” 大魔王扭头哼了一声,踢了小鞋便往餐厅跑,路过李宁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嘴巴,训斥道:“哭啥哭,一天天就知道哭。” “唔——”李宁捂着自己的小脸蛋不敢置信地看着姐姐,使劲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很大声。 我没吃苹果你要打我,我吃了苹果你还要打我,那这苹果我不是白吃了嘛,苹果太亏了—— —— 李学武被老李抻着直到30号才得以脱身回钢城,更是全程参与了红星钢铁集团的成立仪式。 仪式当天当然是仪式感满满,那家伙——那是锣鼓喧天、鞭炮起舞、红旗招展,人山人海,这么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李学武并不仅仅是以旁观者额角度看了他的志得意满,更是亲身参与地看了他的意气风发,看了他虎虎生风,一日千里。 在此期间,经过三天高强度的谈判,由高雅琴负责的谈判小组正式敲定了与沈飞的谈判,并于当天签署了合作协议。 合作协议这种东西在红星厂使用以前,除了外事合作或者对外经济合作以外真没什么作用。 道理很简单,目前国内尚没有一部完整的合同法,无法可依的协议那有什么作用? 有,这年月单位与单位之间办事还有信誉和面子可言。 以前有合作多半是双方领导聚在一起,一顿酒一首歌,一句兄弟凑一桌,说合作就合作了。 不换领导还好说,三两年下来什么项目也都做成了,要是合作到一半换领导了那就完蛋了。 真赶上项目好,新领导还算是个人,那项目还得以继续,就怕不做人的那种,上一任再不是进步,那可算掉坑里了。 红钢集团首倡使用协议的形式来约束合作双方,更是在协议中明确规定了项目进行的条件。 就算合作到一半终止,也有条件约束进行资产清算。 就算有协调也不用想着能打官司,没有地方受理,这种东西是准备闹起来到领导那说事的。 可就算是如此,白纸黑字也比酒桌上那些屁话管用。 迄今为止还没有单位敢赖红钢集团的账,其他关联合作单位也纷纷效仿,更将红钢集团搞的签约仪式这种表面功夫学全了。 签约仪式上不仅红钢集团安排了记者,沈飞也带了自己人。 联合工业报、联合广播电台等集团所属媒体占据了独家报道位置,全程进行了录像。 这年月电视还没有广泛普及,花这么多钱录像干什么? 一方面是保留集团发展资料,另一方面是留下痕迹证据。 有白纸黑字,有影片资料留存,真闹起来让你全国文明,名誉扫地,也算得上是种威慑了。 与沈飞的合作框架下多了发动机工业合作与深度开发项目,沈飞将协调包括新式发动机以及既有柴油船舶发动机的生产工作。 红钢集团需要发动机,不仅仅钢汽需要,营城船舶和钢飞也需要,此前钢汽和钢飞都在钢城工业区组建了自己的发动机生产工厂,营城船舶则是与滨城船舶合作,用的是第三方的船舶动力系统。 这一次合作将改变集团三大重工业动力系统来源和组成。 供应链体系将进一步重构洗牌,红星一代发动机的生产任务即将取消,改由黎明发动机厂代工生产红星二代发动机,并向供应链提供最新型号发动机。 钢汽与钢飞原本组建的动力系统制造厂将会保留,实验生产特殊型号发动机,供给坦途等。 同样的,协议也包含了塔东机场置换红钢集团三产工业的部分,红钢集团即将派驻早就准备好的接收小组前往奉城执行接管任务。 沈飞也将安排对应的财务清算小组入驻红钢集团三产管理处,就对等置换的产业进行清算。 来送李学武的高雅琴也谈到了这件事,就在登机坪上,月黑风高。 “如果三产工业资不抵资怎么办?” 高雅琴双手插在长款呢子大衣兜里,这几次去港城她可没少往回划拉衣服。 该说不说,女人对衣服是真的没有抵抗力,要不是对服装服饰感兴趣,她也不会想到要做服装生产和贸易了。 当然了,她也不是只对服装感兴趣,但化妆品这一类别已经被张松英捷足先登了。 要不是有张松英的先例在,她也不会想到找李学武参谋服装贸易的项目。 你要问张松英同李学武是什么关系,竟然能得到这么好的项目? 她才不关心这个呢,她只关心张松英能做得,她做得做不得。 高雅琴在这一点上对自己的眼光和判断不是那么的自信,但她相信李学武。 集团都知道,李学武做事向来有章法,有谋算,眼光毒辣,从未失手。 她既羡慕,又有些嫉妒,明明自己年岁比他多,阅历比他广,可就是没有他能力强。 两人算是前后脚进的管委会,即便她现在已经压了李学武一头,但论影响力,她远远不及李学武。 李学武吃亏就吃亏在年龄上了,所以才不得不去辽东历练一番,省的进步太快,到了管委会一级像景玉农那般瘸腿。 (景玉农:你看见老娘瘸腿了?那是你不知道,老娘早抱了一条大粗腿,记住了,粗哦!) 她很清楚,只要给李学武时间,他早晚会超过自己,成为集团主要领导。 职场上也信奉打不过就加入这句话,人不能跟命斗,所以她认命。 庆祝晚宴结束后,集团其他领导各自招待自己的关系网,唯独她来机场送行。 李学武选择连夜飞回钢城,在高雅琴看来就已经是一种态度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看他起高楼,看他宴宾客…… 李学武不是心胸狭隘之人,反而在她看来是一个拥有远大抱负的优秀干部。 凑巧,她自信也是这样的人。 其他集团领导流连于交际和关系之时,她希望自己是站在李学武这边的。 “除非他们疯了。” 张恩远拎着两人的行李先上了飞机,周小玲上上下下地帮着忙活。 李学武一袭黑色羊毛长款大衣,搭配衣领内冉秋叶给织的白色围巾,雷劈的发型在机场灯光照耀下颇有大佬风范。 如果不是脸上的那道疤痕过于狠厉,遮掩了本身的俊秀,他真的能迷倒万千少女。 当然了,就算是现在,失去了一半的俊美却收获了独特的气质,依旧迷人。 魅力这种该死的东西真是说不清道不明,遇到了怎么都躲不掉。 穿着不是很多的周小玲宁愿站在冰天雪地里等他说第一句话,也不愿意回机舱取暖。 “如果王新有心在三产工业有所建树,就绝不会得罪你。”李学武玩味地看着她强调道:“红钢集团经济工作执牛耳者。” “这是在夸我呢吗?” 高雅琴微微一笑,并没有很放肆,但对得起李学武这句调侃。 她信李学武,自然也信他这句话,李学武说她未来无限,自然言出法随。 如果她没能执集团经济牛耳,那一定是李学武的问题,与她无瓜。 “我来送你除了要说一句一路顺风,还想讲一句,集团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抬了抬眉毛,难得地表露出了真心,关切地说道:“不用这么拼,还有我们呢。” “当然,景副主任说她后天飞钢城。” 李学武意有所指地讲道:“希望她是来支持我的,最好能关心关心我。” “哈哈——”高雅琴都觉得他这句话说的好好笑,“需要我帮你说好话吗?” “算了吧,我和她之间的矛盾估计联合国秘书长都调节不了,别白费力气了。” 李学武真能扯犊子,抬手示意了身后的飞机说道:“就送到这里吧,你来钢城我还是欢迎的,而且是随时欢迎。” “我信你这句话是真心的。” 高雅琴笑了笑,讲道:“首汽决定在塔东机场运营后向奉城投放100台白羊座出租车,这算是对咱们的支持了。” “他们精明着呢,呵呵。” 李学武轻笑一声,道:“100台出租车,能用就用,不能用还能拖回京城,这可不是固定资产。” “他们可不如二汽实在。” 他跺了跺脚,只穿了皮鞋的他还是有些受不住机场的夜晚,现在估计得有25度了。 当然了,他说的是零下。 “你跟二汽谈妥了?” 高雅琴也想早点送他上飞机,自己也冻着呢,可她更关心李学武同二汽谈了什么。 “这件事回头再跟你说。” 李学武回头看了一眼周小玲,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轻声交代道:“帮我注意一下三禾株式会社的动向。” “三禾株式会社?”高雅琴倏地一惊,李学武如此认真,难道是有什么变故? 三禾株式会社没能在此次访问过程中与红钢集团达成合作协议,可是掉了好大的面子,要说后续展开报复也是有可能的。 但李学武的意思好像不仅仅是如此。 “对,三禾株式会社。” 李学武用更低的声音讲道:“我觉得他们会有异动,对咱们可能是个机会。” “异动?”高雅琴更惊讶了,皱眉看着他问道:“哪方面的?” “三禾株式会社驻京办。”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强调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西田健一一定会有所布置。” “而我收到的消息是,三禾驻京办内部好像出了点问题,具体是什么还不知道。” 他谨慎地看了看周围,确定现在说的话没有第二个人听见,这才继续讲道:“我已经安排人盯着了,如果有什么问题我来不及赶回来,你抓住时机果断动手。” “你说的……该不会是……”高雅琴完全被震惊到了,这种事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吧? 驻京办第一任负责人,也就是那个谁的秘书留在京城不就出事了嘛,还是李学武处理的,三禾为此付出了一条直升机生产线,以及两套数控加工中心。 没人知道李学武处理的那件事当事人拿到了什么,但看三禾提供的报酬就知道非同小可。 现在三禾的驻京办又要起幺蛾子了? 李学武也是的,薅羊毛也没有逮着一只羊使劲薅的,那不薅成老李了嘛。 “我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李学武微微摇头,看着她交代道:“我的人还是能信得过的,但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 “这件事你知道就行了,等我通知吧。” 他再一次点了点高雅琴强调道:“说给你是因为你负责集团的经济工作,懂了吗?” “谢谢李秘书长赏识和信任——”高雅琴故作荣幸地表演了一番感恩戴德,李学武却不想再跟她站在这扯犊子了。 要不是他想说的事过于机密,他绝不会受这份冻。 “行了,服装贸易项目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给我打电话,我义不容辞。” 说完了机密,李学武也顺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和条件,也不管高雅琴同不同意,转身便去同机长和周小玲握手,随后摆手登机。 高雅琴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抱怨他的霸道,但还是默认了这份交易。 什么叫有需要联系他?还不是要在这个项目上分一口蛋糕。 这是必然的,李怀德多次强调红钢集团管委会是一个团结的集体,是一个其乐融融的大家庭,怎么能允许她单打独斗呢。 就算是李学武也躲不开这种羁绊吧。 不过好处是有李学武在,她的那一份能够保留更多,这也是她同意的条件之一。 有些话不用说的太直白,有些事也不用讲的太清楚,互相理解就完事了。 就像现在的周小玲,对李学武依旧保持着尊敬和崇拜的姿态,实际上呢? 跟随李学武一起回到家里,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解除武装,然后追他进了卫生间。 棒梗听见楼上的动静忍不住打开门出来往楼梯的方向瞅了瞅,还是忍住了没上去。 “是谁?”他房间门口露出一个脑袋,不算长的辫子耷拉在肩膀上,扒在门口看着他轻声问道:“不会是进贼了吧?” “不是,先进去再说。” 棒梗只穿了一条内裤,连背心都没有,看样子也是开车到一半临时下车的。 他推了女朋友进屋,再看过楼上一眼后便跟着进来,锁上了房门。 真是不凑巧,棒梗并不知道武叔今天回来,他也是忍了许久才决定带女朋友回来过夜,结果呢?真是不凑巧。 “该不会是——” 女朋友虽然只比他大了五岁,但也仅仅比他高了二十多厘米罢了。 “明天你得早点离开了。” 棒梗无奈地说道:“武叔不知道我带你回来。” “哦——”他女朋友声音失落地应了一声,坐在床边不知道是否该继续。 棒梗也有些麻了,武叔虽然知道他有女朋友,但不知道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这当然不是第一次了,可很有可能是最后一次,他真的怕武叔翻脸撵走他。 这种担心让年纪轻轻的他便浪费了一夜好时光,直到第二天早晨。 “吃了早饭再走吧。” 棒梗目瞪口呆地看着厨房里忙活的身影,这可真是见了鬼了。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武叔你在厨房干什么!那是你应该干的活嘛! “这就是你藏起来的那个女朋友吧?” 李学武很坦然地用手里的铲子示意了房间门口尴尬杵在那的两人,笑着问了一句。 “那个……叔叔好——” 棒梗的女朋友终究要比棒梗更成熟一些,但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这里说的不是身体,而是脑子。 她比棒梗大五岁,可只比李学武小三岁,叫急毛叔叔啊! 就冲现在这种场合,不应该叫一声干爹吗? “呵呵,外面还没亮呢。” 李学武指了指厨房的锅灶,道:“昨晚没吃饱,今早上饿醒了,我熬了米粥。” 他语气很是温和地邀请道:“一起吃点吧,等吃了早饭让棒梗送你回去。” 棒梗的女朋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棒梗,却是没了主意。 棒梗也好尴尬,迟疑着问道:“武叔……” “嗯,整点主食吧,再开两盒罐头,弄个小咸菜。” 李学武拍了拍巴掌,将身上的围裙解下来递给他交代道:“你醒了就好了,剩下的就都交给你,我再回楼上睡个回笼觉。” 这么说着,他真就往楼上走去,路过陆露的时候还给了她一个微笑。 嗯?怎么是陆露,原来不是叫这个名字啊! 没错,原来那个是原来的,现在这个是现在的,他换女朋友了。 原来那个只大了他三岁,他觉得不过瘾,这才有了现在这个。 当然了,也有原来那个移情别恋的关系,年前去了农村,跟新的男朋友,也就是棒梗的…… 说不清楚,年轻男女那点事,那些复杂关系比红楼梦的关系图还要复杂,故事堪比水浒传。 “贾梗,我要不现在走?” 陆露见他茫然地站在那,试探着问道:“我是走,还是……” 都这么问了,一定是不想走了,棒梗可比以前聪明多了。 “算了吧,你走不了了。” 棒梗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麻木地将围裙扎在了自己的腰上,低垂着头往厨房走。 “哦,对了,提醒你一句。”他回过头,看着陆露认真地提醒她道:“你在这里看到的一切都烂在心里,永远不能说出去。” 说完也不管陆露听懂没听懂,往厨房做早饭去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要是没有他鬼鬼祟祟地出来,武叔的早饭也就一碗白粥对付了,是他自己自投罗网的,凭白多了这些活。 叮嘱陆露的同时,他也在想,自己这个对象不能留了。 当然不是杀人灭口,他还没有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他准备换个更成熟一点的,能懂他的女人。 还要更成熟? 早饭时间,穿着睡衣的周小玲嘴里啃着馒头,看看棒梗看看陆露,看看陆露,看看棒梗,把两人看的心发毛。 “你多大了?”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表情很拘谨的棒梗女朋友问道:“我说的是你年龄多大了。” 陆露:谁误会你了!问的不是年龄还能是什么,脚多大啊? 棒梗跟干爹混的时间久了,自然也学到了坏坏的一面,他当然知道周小玲问的是什么意思。 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提醒她别太过分,否则…… “我吗?啊,我二十。” 陆露有些紧张,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第一眼看的不是周小玲,而是淡定吃饭的李学武。 她没少从棒梗嘴里听关于这位大佬的事,是正面的那种。 当然了,棒梗在吹嘘自己的时候也不忘抬了抬身后大佬。 “啊!你二十了啊——” 周小玲惊讶地咬着筷子说道:“真巧,我今年也二十。” “是……是嘛……” 陆露尴尬地一笑,心里想着这有什么好惊讶的,咱俩还都是女的呢,这是不是也很巧? 可周小玲不是这个意思,她惊呼的表情没跟上,脸上全是玩味的笑容,冲着棒梗的方向飞眼。 棒梗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白眼,不想看她嘚瑟的样。 周小玲就是故意寒碜他呢,可他就是想找个懂他的女孩。 陆露其实就很懂他,可惜了,爱情都是见光死的。 “你上班了吗?” 周小玲好奇心可重了,甚至一度让陆露怀疑她是婆婆呢。 只不过这位“婆婆”的岁数有点小啊,跟自己同岁? 那棒梗的这位干爹……年龄也不大啊,这是什么鬼关系? “嗯,我在煤站上班。” 陆露端着饭碗低着头回了一句,但又很怕对面干爹不了解自己似的,强调道:“我不是混社会的。” “啊,我看得出来。” 周小玲丝毫没有鸠占鹊巢的意识,看着她理解地讲道:“一看你就是个好姑娘。” 陆露端着饭碗无语地看着她,不知道她是怎么看出来的。 李学武也想提醒她收敛一点,棒梗都要死了。 没结婚就跟人睡在一起,还是比自己小那么多的男人,这也算好姑娘? 当然了,要是以这个标准论,那说这话的周小玲也是好姑娘。 这顿饭就在李学武不说话,棒梗不想说话,周小玲不停说话,以及陆露不得不说话的氛围下结束了。 “真是个好姑娘啊——” 看着棒梗出门送他对象离开,双手叉腰站在窗前的周小玲犹自感慨了一句。 李学武收拾好了自己,提醒她道:“棒梗回来要杀了你我可不拦着,希望我回来你还活着。” “我还能怕了他?” 周小玲傲娇地昂了昂脖子,但还是来到他身边温柔地整理起了他的衣服,道:“我今天中午的飞机,来回实在是太匆忙了。”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表达什么意思,难道还想要? “我听说集团准备接收塔东机场,如果红星一号常驻奉城,我……” 说到这里,她突然红了脸,李学武都不知道她在害羞什么。 见李学武好半晌都没有说话,周小玲这才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他问道:“到时候……到时候我搬来钢城……怎么样?” “搬来钢城?”李学武眉毛一挑,好笑地看着她问道:“你确定?” “啊?”周小玲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在怀疑什么。 难道是自己的忠诚? “就算现在派驻接收团队,距离真正运营也得年底了。” 李学武打量了她一眼提醒道:“今年我的工作重心会慢慢转移回京城,明年啥情况还不知道呢,到时候你可别哭啊。” “是这样嘛?”周小玲真要哭了,尴尬的要哭了。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表白一次,却得到一个这样的结果。 “没关系,你要是真想来钢城,我有机会还是会来看你的。” 李学武拍了拍她的胳膊,笑着出了门。 张恩远站在门口等着他,于喆则是在像模像样地擦着汽车。 大冬天的擦车? “瞅啥呢?”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小子一定是在看周亚梅在不在。 他那点心思都写在脸上了,李学武都不好意思拆穿他。 戴眼镜的女人就那么吸引人? —— 李学武刚回到钢城,一大堆麻烦事接踵而至。 首先是四号炉的调查团队再次遇阻,他都不知道自己是第几次出面协调双方的关系了。 对抗调查组的不是别人,正是曾经参与了四号炉设计和施工的那些人,他们很抗拒调查组。 不知道是不是跟设计师的死有关,这些人有种兔死狐悲之感。 李学武皱眉将杨宗芳叫了过来,安排他出面协调。 注意了,不是请,而是安排。 杨宗芳身为常务副厂长,当然知道自己躲不过这种麻烦。 在谈了几件事,并且试探到李学武的态度以后他便去现场了。 杨宗芳刚走,张恩远就进来了,给他送来的是集团加急下发的指示性文件。 这份文件被他按在了办公桌上许久,是在张恩远无声的催促下这才翻开来看了看。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李怀德之所以加急处理这件事,目的已经很明显了。 但他不想老李玩烈火烹油那一套,现在是什么情况,随时都有水滴落在油锅里,到时候炸锅了怎么办。 可他又无法阻拦老李,老李并没有飘,只不过野心膨胀了。 集团正式化文件下发以后,他这位总经理已经名正言顺,更是得到了上级的认可和支持。 所以集团正式化以后的第一步便是着手清除杂音,统一意见。 他当然不允许红钢集团有第二种声音,私下里他甚至同李学武抱怨,集团组织生态都快成菜市场了,你说一句他说一句的。 老李最爱讲也是反复讲的一句话便是“团结起来”,怎么团结啊?当然是消除不团结因素。 那么在集团班子里谁不团结啊?不用想,谁不团结就消除谁。 老李此前为了大局一直都在隐忍,现在估计是忍无可忍,真要动手了。 真动手了影响的还是集团的大局,李学武不认同他就像嘲讽老常当初那句攘外必须安内一样。 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面,因为集团正式化的一纸文件又即将陷入崩塌的危机之中。 信任一旦出现裂痕就再难以弥补,只会越来越深,越来越大。 徐斯年从营城赶来,向他汇报滨城远洋船用气缸油制造成功的好消息,并且强调各项主要指标已经达到世界先进水平。 李学武确实挺高兴的,滨城船厂的这一成绩间接缓解了两地造船厂的生产压力,也提供了一定的自信心。 这不是孤立事件,未来还会有更多的突破,标志着中国造船业一定会走向世界,影响世界。 徐斯年看着他忧心忡忡的笑容只觉得脚后跟都难受。 “出了什么事?” 他坐在李学武办公桌的对面,探着身子问道:“集团传来的不都是好事吗?” “好事,当然是好事。” 李学武看了他一眼,将张恩远送来的文件推给了他,示意他好好看一看。 初拿起这份文件徐斯年还有些疑惑,这种指示性文件不是第一次下发了吧,怎么又来? 等他看了一半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大对头,抬起头看向李学武这才明白他为何这般担忧。 “这……会不会影响到刚刚恢复的经济形势啊?” 看问题不能只看表面,徐斯年是具备一定经济视野的。 李学武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说道:“恐怕在所难免啊。” “这……这……”徐斯年拿着手里的文件看了又看,只觉得心发慌。 大学习的风眼瞅着就要过去了,现在还要再来一次? “那咱们集团……” 他的话只敢说出来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憋的他十分难受。 可就算再难受他也不敢说出来,生怕遭天打雷劈一般。 李学武也是沉默了许久,这才转头看向他交代道:“我不管集团如何,营城船舶不能乱。” “同样的,集团辽东工业也不能出现发展问题。” 他斩钉截铁地强调道:“谁敢破坏集团的发展谁就是集团全体职工的敌人,坚决消灭他。” 徐斯年嘴里发苦,这种话李学武敢说敢做,他算个屁啊。 可李学武是他的主管领导,既然李学武都说了他只能照做。 只不过他看不好,这场风波过后集团上下还能有几个老人。 再一个,集团真的就坚不可摧,永远屹立不倒吗? 第171章 奉城 即便李学武一回到钢城便组织联合工业所属单位召开组织办公会议,并且在会议上也多次强调组织纪律和安全管理的重要性,着重宣贯了集团管委会主任李怀德同志对组织管理工作的指示精神。 但就在2月初,距离除夕夜还剩四天的2号,钢汽组装车间还是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汇报上来的情况是一死一伤。 年前年后,发生这种事情当然不好处理,李学武乘车赶到钢汽的时候还在大门口遇见了来处理后事的家属。 那哭天喊地的悲痛任是谁见了都会动容,更何况他是辽东工业的主要负责人。 吕源深苦着一张脸,带着钢汽的管理处以及几个车间主任站在组装车间门口等着他,内心早就有了忐忑不安的情绪。 68年以后进入集团的那批人没感受过李学武负责安全管理工作时的高压态度,但当时就在主要岗位上的吕源深是知道的。 李学武对安全管理的态度一贯是强调一票否决制,即有事故就免职。 他不想做这个恶人,不想在大年下的给下面的干部添堵,但谁来可怜他? 集团刚刚完成正式化组织建设工作,正是相关岗位进入考核期的关键时期,他这边就出了这么大的问题。 不用说了,安全事故一发生,就算他有再深厚的关系,再可靠的背景也白搭。 受李学武对安全管理工作的影响,也受红星厂强调安全重要性受到广大职工正向反馈的刺激,老李对一票否决制是支持的。 也就是说,他最多只能保住现在的位置,再想谈进步已经是不可能了。 这年月可没有功过相抵那一说,即便他找关系在报纸上把自己夸出花来也没用,这就是一项硬性指标。 伏尔加m24闪烁了两下车灯,逼的迎候的干部们不得不后撤一步。 当吕源深微微弓着身子要去开车门的时候,李学武已经推开车门下来了。 “秘书长……” “先说具体情况。”李学武没给他表演的机会,直白地问道:“受伤的那个送医了吗?” “救护车已经将人接走了。” 吕源深见他如此态度,那张脸虽然没有刻意地保持严肃和狠厉,但那股子不满的意味已经让他心肝打颤了。 但凡有别的办法,他都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同李学武见面,更不想让他举起屠刀。 谁知道集团此时对辽东工业的态度如何,他能收到的消息是不见明朗。 此时集团在辽东的工业管理状况与李学武来主持工作前大有不同,组织生态和工业环境早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初他还能通过自己的关系,寻求集团领导的支持,获得更多的自主权限。 现在?没有李学武的批准谁敢在辽东工业这块蛋糕上动刀子。 组织人事这一块从去年年中开始就出现了李学武批什么就是什么的情况。 就算有卡的时候也只是时间上慢一点,还没有出现他的签字作废的时候。 即便他是集团重工业也是新兴工业产业的主要负责人,即便他为钢城汽车的崛起和发展贡献了力量做出了成绩,但这些在李学武那里值不值钱还另说呢。 只从李学武下车都没用他开车门这一点就能看出他的处境危矣。 压力都是层层传递的,下面出了问题他的压力倍增,他这边出了问题李学武的压力也很大,所以不能怪李学武不认人情。 “我已经安排工会和办公室的同事跟着去了医院,也安排联合医院尽全力抢救。” 他努力给自己的过错做着找补,声音有些沉闷,脸上的表情显得很是低沉。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迈步向事故车间走去,此时现场已经做了隔离,生产线停工,工人隔着保卫点着脚尖向这边看。 李学武脚步不停,只看了一眼周围的职工,皱了皱眉头进了车间。 现场的情况就不用介绍了,就算是李学武这种没做过车间管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吕源深的脸色愈加阴沉,站在李学武身边轻声汇报道:“死亡的那个叫陈淑萍,工龄13年,车间安全管理员结合在现场职工汇报以及现场情况对事故原因进行了初判,应该是头发卷进卷轴里了。” 这还用安全管理员判断?李学武都看得出来,现场实在是太惨了。 这么多人聚在车间里,那些职工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心怀悲凉地看着他们。 “小组长刘进为了救人,右胳膊以下也卷进了机器里……” 吕源深站在那,感受着来自李学武沉默状态下的压力,声音越来越低。 李学武是听见汇报就赶来的,但医护人员和治安员比他更早。 现场有几方工作人员在勘查和拍照,他们一行人只站在外围看着,闪光灯的光芒映出了李学武的阴沉,站在他们身后的钢汽干部更是噤若寒蝉。 “先组织善后工作。” 李学武转过身,看着吕源深交代道:“妥善安置,尽量安抚家属情绪。” “明白。”吕源深抬起头看了他,目光里有几分麻木和担忧。 李学武却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站在这他还能说什么呢,就算严肃地训斥他,训斥他身后的那些干部还有啥用。 “当前最要紧的工作是尽快找出事故原因,恢复生产,消除影响。” 他抬起手指点了点吕源深强调道:“每一次的安全生产事故都应该给你,给钢汽,给集团所有人敲一记警钟。” 吕源深沉默以对,前天他还在会议上代表钢汽表台,要严守安全关,结果今天就被打了脸,着实不好受。 李学武当着下面的干部没有训斥他,这是给了他面子,可他愈加的难受了。 “不要让家属再伤心一次了。” 在离开之前,李学武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安全管理办公室的人转身出了厂房,上车离开。 他必须来现场看一看,但不宜驻留时间过长,否则吕源深没法做工作了。 在事故原因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他更是不方便直接跟家属见面。 他是集团在辽东工业管理负责人,不是钢汽的负责人,钢汽是集团所属的独立生产单位,具有管理和承担安全生产事故的责任与义务,初步调查和事故处理当然是由钢汽自己来负责。 工业管理办公室安排专员只进行指导和监督工作,不会介入太多。 这种事故是最揪心的,不管是谁的原因,上工竟然不戴工帽,头发卷进机器里,死的那个是要承担一定责任的。 集团早就针对安全生产事故进行了责任划分和安全管理以及纪律培训,要是搁以前这种事糊弄着也就走正常赔偿程序了,可自从有了事故调查制以后不行了。 事故调查结束前单位只承担救护和救助任务,待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以后才会针对相关责任进行赔偿和处理。 也就是说,没有一方能在这场事故里全身而退,死的那个和伤的那个都要承担一定责任,赔偿一定不会很多。 追究职工生产责任,是积极推动生产安全管理的一项重要举措,要强制规范管理者的责任,也要规范生产者的意识。 安全管理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只有管理者和生产者共同努力才能防范和阻止安全事故的发生。 李学武从钢汽现场回来,便给集团主管安全生产工作的苏维德打去了电话。 在电话里他详细汇报了事故的基本情况,以及钢汽的处理手段。 苏维德哪里会有好态度,在电话里虽然没说的太脏,但也足够恶心人了。 李学武懒得搭理他,照例给他电话汇报完,安排办公室以公文的形式汇报了上去,这是程序,不能差一点。 也就是年前年后安全管理工作提级,否则一死一伤这种情况钢汽就能处理。 现在得由他来主持事故评定和处理工作了,也就是说他对吕源深需要承担的责任有提出决定性意见的权利。、 要不怎么说吕源深在面对他的时候心肝乱颤呢,他手轻手重全看态度了。 给苏维德的电话刚撂下,董文学的电话便打了过来,他在钢城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出了这种事自然能第一时间知道。 “问题严重不严重?” 董文学受四号炉的问题牵扯,可以说自身难保,却还为他担忧。 李学武叹了一口气,说道:“死亡女工可能要付主要责任,现场安全管理要付次要责任,主管责任人付连带责任。” 他管了多少年的安全,只凭现场的基本情况就能断定责任划分。 他不会跟吕源深说这些,但同董文学却用不着遮掩,是从管理者的角度介绍事故的基本情况。 总不能在电话里给他介绍现场的惨状吧。 董文学也是跟着叹了口气,他还能说什么,时局维艰,再生波澜。 见他沉默,李学武反过来还要安慰他,李怀德调他回京就是为了掌控亮马河工业区,结果苏维德从中作梗,现在他成了游离于集团管委会边缘的存在了。 虽然老李支持他主持技术和项目落实工作,但也不是长久之计。 张劲松真没想过要掌控亮马河工业区,可时间长了难免会有其他心思。 董文学能否尽快回归管理核心,还得看4号炉的处理结果多久能出炉。 这场风波一日不落地,董文学就得在边上飘着,就怕飘着飘着就飘走了。 ----------------- “怎么这个时间来电话?” 李学武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电话,尤其意外是于丽打来的。 他刚从京城回来,如果有什么事,她应该在俱乐部的时候同他谈的。 “娄叔收到了联会的邀请,是请他参加座谈会,他想问问你的意见。” 于丽虽然讲的话很含糊,但语气很直白,是阐述娄钰的想法。 李学武眉毛一挑,反问道:“怎么不是他打电话?” “娄叔纠结了一个晚上,今天一早便回山上了。”于丽迟疑了一下,试着问道:“你觉得现在的形势对他们……” “如果他想知道,就让他给我打电话。”李学武没等她说完,开口道:“我的电话他是知道的。” 或许娄钰没有主动打他的电话其实就是一种选择,是他遵从内心的一种答案。 “……那个。”于丽很怕他不耐烦突然挂断电话似的,犹豫着讲道:“看他的样子好像是想去,来我这边转了两圈。” “他去不去跟转圈有什么关系。” 李学武好笑地换了一只手拿电话,同电话里讲道:“他的事你就不要管了。” 这么说着,他好像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喜欢千山的雪还是长白山的雪?” “啊?”于丽没整明白他说的什么鬼话,愣了一下过后撇嘴道:“你喜欢什么我就喜欢什么。” “是嘛?”李学武好像并不怀疑,笑着说道:“其实我不太喜欢下雪的天气。” “看来你心里已经有安排了?”于丽补充道:“对我们的安排?” “等通知吧,先做好手里的事。” 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年后我会回去一趟,不过在这之前你可以做准备了。” “如果可以选,我还是喜欢千山的雪,你也不讨厌,对吧?” “呵呵——”李学武轻笑一声,并没有给出她想要的答案,“行了,车来了,我得上班了,就这样吧。” 还没等于丽反应,他已经挂了电话。 其实李学武更希望于丽去吉城的,有西琳在吉城的成功吧,他相信于丽经过独立锻炼以后也会成长为一个女强人。 不过看于丽的兴趣和意愿不是很强烈,她似乎对钱和事业不是很上心。 如果不是为了帮自己,或许她都不会这么努力地经营俱乐部,以及她自己。 关于娄钰纠结的,李学武在钢城也收到了相关文件以及对应的反馈。 其实跟他前几天接收到的文件是有一定联系的,或许说是……东风?西风? 对这段历史有一定了解的他知道,从今年开始,一些大领导要重返岗位了。 娄钰这样的“小卡拉米”就不用想了,解冻的风再暖也吹不到他那个位置。 说一句不恭敬的话,人老奸马老猾,娄钰是纠结过,他纠结的还是自己的意见,但通过内心的选择和以往的经验还是能够辨别出危险与否的。 其实就算他来电话问了,李学武也不一定能给出正确答案,他前世参加工作的时候都已经是余波了,哪里还记得这股风有没有那么的肃杀,他也记不住这些人。 所以去还是不去,就算要问,李学武能给的答案也是能不去就不去。 去了也不是主角,当背景板很有意思吗? ----------------- 早春还是带来了风的问候,是科技的风,也是时代的风。 李学武都没注意到,还是大办公室午休期间讨论,说某厂自主设计、制造了20米塔用风轴流风机。 这是啥玩意? 不了解还真不知道,了解了才知道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知道科技进步就行了。 过去太落后了,起点低,一旦工业开始呈现崛起状态时技术发展会呈现井喷的状态。 表象便是报纸上时不时宣传的某项技术取得了新的突破。 后世有一段时间特别关注储存技术,以至于那一年报纸上经常会出现关于储存技术进步的新闻,后来的光刻机也一样。 周佩兰见他从办公室门口经过,主动端着饭盒追了出来。 “秘书长,尝尝吗?” 她笑着示意了手里的饭盒说道:“我自己包的,萝卜羊肉馅的饺子。” “哦?你还有这个手艺?” 李学武笑着看了看她,道:“怎么想起吃饺子了?” “吃饺子非要一个理由吗?” 周佩兰笑着抬了抬下巴,提醒他道:“领导,你都不看日历的吗?今天立春了。” “是嘛——”李学武真没感觉到时间的流逝,走进办公室,手指点了点办公桌大玻璃下面压着的日历说道:“时间过的真快啊。” “一晃一年了。”周佩兰跟了进来,双手捧着饭盒用同样的语气感慨道:“我们来钢城一年了,时间过的真快。” “这一年有没有什么收获?” 李学武笑着看了她问道:“不会只收获了爱情吧?” “就算只收获了爱情,那难道算不上收获吗?”周佩兰倒是爽朗的姑娘,听他的调侃并没有扭捏,表现的很是自然。 李学武挺佩服正视感情的姑娘,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勇敢承认爱情的人也先享受爱情。 “喝点什么?咖啡?”李学武走到茶柜旁,拿了两只杯子示意道:“安南产的,销售处送来给我,说是替东德的朋友尝一尝,是否符合他们的口味。” “安南?东德?”周佩兰是李学武的经济专员,从这两个词便能了解到他说是什么。 “与东德的贸易开始了?” “当然,只剩朝夕嘛——” 李学武泡咖啡的手法很糟糕,前世就不怎么喜欢喝这玩意,这一世依旧如此。 至于说什么苦咖啡,或者加奶、加糖这种调制手段,在他看来就是豆腐脑放盐还是放糖的区别。 你喝的豆腐脑是甜的还是咸的? “从安南运咖啡去东德?”周佩兰有些怀疑地问道:“能赚到钱吗?” “相信我,商人永远不会做赔本的买卖。”李学武端着两杯咖啡走过来,一杯给了她,另一杯也给了她。 “你让他杀人他不干,但你让他把对方的钱包掏空他一定是愿意的。” 扯了一句,他抬手示意了两杯咖啡说道:“尝尝,他们说这是两种口味。” 看着周佩兰端起茶杯品尝,似乎很有滋味的模样,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我怎么就只喝到了一种苦味?难道是我的命苦?” “嗤——咳咳——”周佩兰一个没忍住,咖啡从鼻孔里窜了出来。 “秘书长——”她快要死了,不顾还在滴答咖啡的鼻孔,瞪了李学武一眼,嗔道:“你就不能等我喝完再说这种笑话吗?” “我说我命苦,对你来说是一种笑话?”李学武好笑地看向她问道:“你在笑什么?” “没有您这样的——” 周佩兰不满地用纸巾擦了鼻孔的咖啡,以及刚刚溅在地上的。 “我正想着如何评价这两种咖啡呢,您把我的思路全都打乱了。” “呵呵,没关系,拿回去慢慢品。”李学武很大方地比划了茶柜那边道:“都拿走,反正我是不会喝的,在我看来这就是没苦硬吃。” “我可不敢拿,这玩意儿一定老贵了——”周佩兰刚刚瞥到了,那包装盒上的文字不是中文,应该是德语。 能作为对外贸易的产品,还能是便宜货? 当然了,这句话在红钢集团广泛适用,就算红钢集团定义的廉价产品也不是那么的便宜。 廉价是相对的,不是绝对的。 2月初,第一支东德-营城港贸易船队启航,直奔马六甲海峡。 不要误会,营城港还没有修建完成,这支船队也不是真的就从营城港启航,不过出关文件是营城港开具的,因为与东德的文件就是这么签署的,社会主义国家之间的贸易。 东德那边只认海关文件,他们才不管船上的商品是来自哪里呢。 两根金条摆在眼前,你说哪根是高尚的,哪根是低俗的。 为什么从安南和东南亚运输咖啡和蔗糖去东德不赔钱? 因为咖啡和蔗糖是作为其他货物运输间隙填充物而摆上船的,那么主要货物是什么? 是食品,是钢铁半成品。 李学武在东德的时候便发现,当地水果和蔬菜的价格很高,工业原材料就不用说了,煤炭和铁矿石资源相当的匮乏。 红钢集团拿出一部分钢铁半成品作为出口资源,来维持与东德的合作。 李学武说送给周佩兰的咖啡就是这批货的样品,当然了,样品是销售处说的,具体有什么猫腻就不用深究了。 “这是什么?” 王亚娟端着饭盒进屋的时候一眼便发现了他办公桌上的粉红色饭盒。 饭盒都是铝制的,哪有粉红色的,但他办公桌上的饭盒就有,王亚娟看见了。 她都没敢用粉红色毛线织饭盒保温套,他这个饭盒是哪来的,一定是小姑娘的! “嗯?饭盒啊。”李学武并没有注意到周佩兰将饭盒留下,甚至连周佩兰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没有注意到。 “谁送来的,怪香的。” 王亚娟将手里的蓝色饭盒放下,掏出了粉色饭盒闻了闻,撇嘴道:“羊肉萝卜的?” “你怎么没去警犬队任职呢?”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是办公室小周送来的。” “那你怎么不吃呢?” 王亚娟真不客气,掀开饭盒随手拿了一个便往嘴里塞。 李学武没好气地回怼道:“我吃了你吃什么?” “好样的,我的这盒赏给你吧。” 王亚娟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真没打算给李学武留,打算通通吃掉。 即便她不怎么喜欢萝卜的味道。 “算了吧,在食堂吃过了。” 李学武摆了摆手,道:“都给你吃吧。” “怎么了?生气了?”王亚娟故意似的看着他问道:“怪我吃你的粉红色饺子了?” “我记得她没说饭盒里带醋了。”李学武抬起头看了她问道:“我怎么闻见有一股子酸味呢。” “你才酸了呢——” 王亚娟没好气地放下手里的饺子,哼声说道:“不吃了,一点都不好吃。” 李学武看了看饭盒里孤零零的饺子,这也能叫不好吃,那剩下的这个饺子得多冤枉。 “来干什么?专门给我送饺子来的?” 李学武继续着手里的工作,头也没抬地说道:“邀请我去家里吃多有诚意。” “美得你——”王亚娟瞪了他一眼,道:“谁要请你,我就是看你可怜。” 她瞥了一眼剩下的那枚羊肉馅饺子意味深长地说道:“就是没想到还有人可怜你。” “谢谢,劳您费心了。” 李学武眼睛看着文件,翻页的时候随手指了那饭盒说道:“吃完刷了,给小周送回去,就说我谢谢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刷?” 王亚娟心里是高兴的,可嘴上依旧不饶人,见李学武瞅过来才故作不情愿地将最后那枚冤枉的饺子吃了,走去门口刷饭盒。 既然能让她去还饭盒,就说明两人之间没什么事。 李学武懒得跟她解释,说小周有对象好像真在乎她的怀疑似的。 “我妹感谢你呢,说来钢城看望你。”王亚娟一边刷着饭盒一边说道:“说没有你就没有她的现在,更没有她的昔日阿洪。” “你替我问问她,要咋地她才能不发疯。”李学武没好气地说道:“什么有的没的,能不能别老把我扯进她的幸福人生。” “还有,让她消停在家待着,押长齐了嘛就出门。” “感谢你还不好?”王亚娟笑着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说我接她来钢城跟我住一段时间怎么样,你是没看见,小家伙长得可壮实了,虎头虎脑的,招人喜欢。” “你确定?”李学武有些无语地抬起头看向她说道:“你知道生活里多了一个孩子意味着什么吗?” “什么?”王亚娟好像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向他说道:“我喜欢小孩子。” “呵呵,冲你笑的时候那就是天使,对吧。” 李学武嘴角一扯,道:“但当他半夜哭的时候你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 “至于嘛——”王亚娟好笑地看着他问道:“李姝小时候也这么折磨你了?” “李姝小时候是她太太和奶奶带大的,我才带几天。” 李学武瞅了她一眼说道:“她跟我们回来的时候已经懂事了,是后来才开始淘气的。” “那你们家李宁的?” 王亚娟挑了挑眉毛,好像很想知道关于他家里更多事似的。 “李宁?”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小时候有秦京茹照看着,大一点了有二丫和他姐姐。” “二丫以哄为主,他姐姐以武力威慑为辅。” 他用钢笔尖点了点王亚娟提醒道:“我劝你放下这个念头,免得满世界找后悔药。” “好好想想,王亚梅要是真宝贝她儿子,还能送来给你玩?到时候你哄孩子她去玩才是真的。” 王亚娟站在那想了想,这话好像还真是…… ----------------- 说了不过年就真的不过年,至少表面上大家都按部就班地该上班上班,该干啥干啥,只不过晚上这顿饭要丰富一些。 鞭炮是不能放的,就算想放也得找个大野地没人的地方放,过过瘾就得了。 真在院里放,隔天就得叫保卫处叫去,问你是不是惰怠了,还在想着封建那一套。 就在除夕这一天,也就是2月5号,系统内统一下发了两则通知,《关于反对贪污盗窃、投机倒把的指示》和《关于反对铺张浪费的通知》。 按照一机部随后下发的政策解读文件要求,全集团将开展以打击犯罪分子、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为主要内容的稽查工作。 李学武知道该来的终究是来了,李怀德等的东风来了。 “事情处理的怎么样了?”春节期间李学武来到辽东工业各厂区视察,重点关注了钢汽恢复生产的工作。 前几天发生了安全生产事故,此时正是恢复士气,安抚人心的关键时期,他想看看吕源深是怎么做的,都做了什么。 该说不说,吕源深做管理工作还是有两下子的,在组装车间,李学武已经看不到那天的低迷,依旧如往常一般热火朝天。 或许那份低迷和悲伤并未抹去,只是深深地烙印在了职工的心里。 这虽然不是李学武想要的最佳效果,但已经是难能可贵,就算是他来也不过如此。 “家属还是很配合厂里工作的。”吕源深看了他,汇报道:“责任划分按3;3;4,从我以下管理层承担4,车间管理层承担3,当事人承担3。”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尽量为他们争取,就是用工指标……” “她有子女在联合学校吗?” 李学武没看他,而是看着车间里的情况,细节之处才见真章。 吕源深回道:“她就两个儿子,老大在陕省插队,老二在蒙内插队。” “安排去建筑公司吧。” 李学武并不想开这个口子,但有些特殊的事需要特办。 制度不应该是一把尺,反而应该是一张网,一张给最基础群众兜底的网。 吕源深对他的安排并不意外,这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而且两个儿子只能安置一个,不然以后的工作没法做了。 该照顾的一定要照顾,但该遵守的还是要遵守。 “除夕夜加餐了吗?” 李学武转回身往外走,他该看的已经看了,该被看的也都被看见了,今天的工作足够多。 “加了,我亲自盯的。” 吕源深回答道:“今天中午还会安排荤菜,多亏您协调的肉品。” “我也就这么点能耐了。”李学武看向他淡淡地说道:“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 “谢谢——”吕源深沉默过后,还是道了一声谢。 既然李学武这么说,就说明在接下来的问题处理上他不会手下留情的。 其实吕源深已经猜到了,不是李学武要立典型,只是他的点子背,没赶上好时候。 真正要处理他的很有可能是李怀德,他这眼药上的实在是够狠,刺激的老李红了眼。 这要是不杀一个两个的,还真怕镇不住集团里的风了。 “我能接受任何处理结果,我完全服从组织的决定。” “嗯,态度还是可以的。”李学武看着干净整洁的厂区,只带着他往前走着,嘴里讲道:“钢汽能有今年是你的功劳,你功不可没。” “秘书长——”吕源深看着他声音低沉地说道:“败军之将安敢言勇,是我没做好管理工作,给您添麻烦了,” “已经失去自信心了吗?”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在想下一步要去哪里蹉跎人生?” “没……”吕源深回答的有气无力,看起来是没什么信心的。 李学武只打量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不过还是在上车前拍了拍他的胳膊。 “你是好的,好的。” 说完这一句,转身上了汽车,于喆启动汽车,留下的是后视镜里一张落寞的脸庞。 有的时候势不由人,有的时候人不由势,说也说不清楚,理也理不明白。 2月7号,李学武接到了来自总经理办公室的电话,李怀德找他。 两人在电话里谈了许久,隔天集团总经理办公室便下达了组建一打击三反对的组织工作管理机构,李怀德兼任组长。 很意外的是,李学武这个秘书长竟然没有兼任副组长,更没有兼任办公室主任。 什么都没有,没有解释,没有说明,甚至相关的工作都没有李学武的安排。 不过在辽东工业各分厂以及分公司还是积极响应集团的号召展开行动。 目的是好的,就怕目的不纯。 李学武不想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更不想将复杂的问题麻烦化。 9号,李学武乘坐火车前往奉城,对奉城机械厂展开巡查工作,同一时间,集团财务总监景玉农抵达奉城,开展经济调研工作。 ----------------- pS:去了趟河北,是在回来的火车上写的,太累了,熄灯了,就写9000字吧。 第172章 下次一定 奉城机械厂招待所硬件相当不错,是随奉城一机厂一同并入红星厂的。 其实说起来,此时的东北工业企业抖落抖落都有点家底,并不困难。 当然了,这得分跟谁比。 跟国外先进工业企业比是不行的,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的资源大省在过去的几十年里富过是富过,可人民却没享受过资源开发的丰硕成果。 是建国后,人民翻身当家做主,这才有了如今普遍超越全国工业企业福利待遇标准的优渥生活。 九十年代人口流动性增强,其他地区的人见到东北人的印象多半是穿的好,说话嗓门大,好吃好耍还装哔。 其实不都是天生如此,一两辈子也确实真富裕过,比如今天的工人阶级。 以前李学武不觉得,是到了辽东工作以后才发现这里的消费能力普遍要比关里强,在南方都不常见的时髦玩意在东北稍微大一点的县城里就能看见。 这年月要说东北比港东富裕一点都不扒瞎,生活比全国任何地区都要强。 如果不是政策调整,如果不是工业发展变革与经济发展凑到了一起,以前几千红星厂的实力和能力哪里有资格跨省兼并奉城一机厂这样的大型企业啊。 就算是到如今,奉城机械厂内部依旧有反对当时兼并的声音出现,他们认为红星厂不具备跨省管理的能力。 当然了,现在这种声音是越来越少,越来越小了,更多的是某些既得利益者的不甘和抱怨罢了。 奉城一机厂是在省工业的指导下接受红星兼并的,说白了跟当时的厂资产和实力没什么太大关系,是人为控制的,也是企业引进和资源整合的一种形式。 省工业希望当时已经有崛起征兆的红钢集团在辽东落地开花,利用红钢集团技术革新和先进管理给辽东这片土地上的重工业提供新的管理解决方案。 奉城一机厂具有很广泛的代表性,同时也契合红钢集团的发展需要,可以说是红钢集团与省工业一拍即合。 一机厂内部当然会有反对声音,尤其是红钢集团较为硬朗和严肃的管理作风,当时有很多职工是被调整了的。 说好听的是调整,说不好听的就是被剔除职工接收名单了。 红钢集团不要他们,省工业负责协调给了其他工业企业,他们便成了姥姥不亲,舅舅不爱的角色。 谁还没有几个亲戚,打断骨头连着筋,这些人也有亲属留在机械厂,在技术变革和管理革新的过程中就出现过一阵波动,可随即便被压了下去。 红钢集团安排下来的管理可不是经过大学习活动胆战心惊的那些人,上来便多管齐下,各种手段齐出。 李学武来到辽东工作以后,更是多次来奉城机械厂调研,在安稳职工人心的同时,还要监督这里的管理和发展。 兼并奉城一机厂是由当时主管经济工作的副主任景玉农主持的,在完成兼并以后红钢集团组建了厂级管理层。 原本具有多家分厂和分支机构的奉城一机厂被拆解,在奉城地区只保留了机械制造厂部分,其他分厂要么是功能性并入主厂区,要么是转移到钢城工业区,要么就地裁撤或者打包再出售。 所以现在看奉城机械制造厂比原本的一机厂显得更精简,更方便管理。 分厂裁撤或调整之后空余出来的地皮给了主厂区更多的建设空间。 红钢集团不是来做整合资源再打包发大财的,是真正要建立工业企业的。 有省工业背书,几百万砸下来,任是谁在算过账以后都得乖乖把嘴闭上。 机械厂有原来的老底,也有集团注入和引进的先进技术和设备,同时调整了大学习活动中的管理模式和政策。 现在看,这家企业已经重新焕发了生机,有了新的工业研发和生产动力。 据奉城机械制造厂负责人萧子洪介绍,他来机械厂将近三年的时间里,光是省工业的领导就来了不下十次。 不仅仅是工业领导来,技术研发部门、全省的工业企业代表以及地方工业管理干部都是组团来参观学习的。 其他省份兄弟单位来考察调研,省工业首先安排的对象也是奉城机械厂。 变革与发展,是奉城机械厂实践企业创新,实现四个现代化的真正作为。 省工业对奉城机械厂越重视,机械厂做出的成绩越优秀,李学武在与机械厂所在地主管部门沟通交流的时候也听对方提及,正因为有了机械厂的存在,工业区内其他的兄弟企业也在自我调整。 学习奉城机械厂以科技创新为引领高质量发展,打造区域竞争力创新成果,实现技术与产能双提升。 李学武在抵达奉城的当天晚上,与随后到达的集团财务总监景玉农会面。 他是先一步调研了奉城机械厂,听取了萧子洪的工作汇报。 只是简单地吃了个饭,给萧子洪留出时间向景玉农汇报工作。 “领导,周同志到了。” 张恩远敲开房门轻声汇报道:“我是现在请他过来吗?” “嗯,帮他泡杯茶。” 李学武正在看文件,听他的汇报也只是点了点头,眉头依旧皱着。 秘书不敢再打扰他,转身轻轻半关了房门,去了会客室的方向。 周常利还是第一次来机械厂招待所,不过他听彪哥提起过这边的豪华,说以前是某个比较有名军阀的官邸。 当然不是最有名那个,可这片肥沃的土地上从来都不缺少枭雄。 他是自己开车来的,从进入大门门岗开始,他的身份证件以及汽车的情况就被这里的保卫查了个清楚。 由着服务人员的指引,汽车绕过招待所大楼,转过食堂,这才到了位于招待所大院更靠内的独立别墅区。 即便这里只有三栋法式别墅,但在周常利看来这里已经是豪华的不行。 庭院内积雪还没有消除,低矮的路灯映衬下有一种别样的味道。 现在的招待所都有如此景色,那以前在大户人家手里该是多么的奢靡。 一进入别墅当然不可能就见到武哥,他被秘书安排在了会客室。 没能在客厅等候周常利一点都不觉得委屈,那大客厅他一个人待着会觉得心慌,还是空间小一点的有安全感。 也没让他等多长时间,秘书离开后不久便来告诉他可以上楼了,领导在等着他。 张恩远没怎么见过对方,更不知道对方同领导是什么关系。 但领导能在这个时间见他,已经能够说明问题了。 不算太客气,但也没那么严肃,他并没有与对方闲聊,直接带着对方来到二楼书房的位置,重新敲开房门让开位置,请对方先进。 周常利有些不适应这些礼仪,笑容有些尴尬地走进了铺了厚厚地毯的房间。 “武……”他刚想叫人,但见书桌后面的李学武抬起头时散发出来的威严,他立即换了个称呼,“领导好。” “学会客气了?坐。” 李学武只看了他一眼,随手示意了沙发那边,目光重新落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周常利抿着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送他上来的秘书,张秘书也看了看他,然后便去了茶柜旁泡茶。 他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做,来时路上想好的那些说辞好像都随着半路上撒的那泼尿溜走了一般。 张恩远泡好了热茶,见他还站着,便将茶水摆在了茶几上,抬手示意他可以坐在那个位置。 “谢谢。”不得不学会这些客套话,他现在也是奉城某个领域不大不小的人物了。 嗯,他说的是物资经销领域。 偏私营的那种…… 李学武是看完了手里的文件,这才起身从书桌后面走出来。 “自己一个人来的?” 他见周常利又要起身,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走到三人位沙发边上坐了下来,张恩远帮他续了茶水,将茶杯送到茶几上,这才转身离开。 “是,我自己开车来的。” 周常利咧着嘴角干笑了一声,解释道:“本来老三要跟我来的,可大库临时有事,我让他去盯着那边了。” “嗯,年前年后很忙是吧。” 李学武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后示意他也喝茶。 周常利动作有些紧张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见他看着自己连忙又放下。 “还行,忙也就忙这几个月,过去就好了。”他攥着手,等着李学武的考验,似乎是上了考场一般。 李学武却没有为难他,只询问了他在奉城的生活情况,以及实际困难。 这倒是让周常利稍稍放松了下来,聊了一会后,他又想起来时路上准备的汇报内容,主动想要向他汇报。 “武哥,今天奉城分站主要销售指标与往年相比增长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仅仅是刚起了个头,便被李学武摆手打断了。 “以后这些工作不用向我汇报。” 李学武看了看他,道:“你一定知道应该向谁汇报,对吧?” 说完他上下打量了周常利一眼,问道:“结婚快一年了吧?没要孩子?” “想来着,可她弟弟们都还太小,还需要人照顾,我这边……” 他挠了挠脑袋,尴尬地笑着解释道:“我们都还年轻,再等等也没事。” “最小的几岁?”李学武了解他对象家里的状况,是听赵老四提起过。 “老嘎达13,我安排他在奉城上学了,这年龄不上学哪能行呢。” 周常利不好意思地搓了搓下巴,道:“老大和老二在跟着我学做事。” “王丫这个姐姐当的行啊。” 李学武笑着看了他,逗他道:“你不觉得亏了吗?她只想着她弟弟们。” “这个……嗨——”周常利低着头笑了笑,说道:“我这样的有人疼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挑剔啥啊。” “再说她也不是这样的人。” 他主动为爱人做了解释:“实在是三个小子折腾不开了,总得老大和老二安定一些才好顾着我们自己。” “长姐如母嘛,我这个当姐夫的总得照顾她的感受。” 很怕李学武误会,或者嫌弃他的家庭,周常利也是讲了王丫的情况。 李学武听他说了,点头过后又问道:“你老丈人没来奉城找你麻烦啊?” “来过,我都没见着面,被王丫带着我那几个小舅子整走了。” 周常利尴尬地一笑,道:“我是想给他点钱打发他算了,可王丫不同意,说她爹狗……就那个德行,改不了了。” 他话也只是说了一半,反应过来这种话不应该跟李学武讲。 “你家里怎么样?” 李学武没再问王丫这边的事,而是关心起了他家的情况。 “好着呢,我爸班上的稳定,现在更不愁我们兄妹几个,舒坦得多。” 他笑着介绍道:“上个月还来信,告诉我不用给家里寄钱了,说老二在街道找了个班上,现在学开车呢。” “是沈哥给安排的,我知道。” 周常利聪明着呢,自己弟弟是啥德行他自己能不清楚? 别看他当年在街道上呜呜渣渣的,但他弟弟妹妹都是老实孩子。 他二弟尤其老实,从来不犯错的性子,老话讲就是个面瓜。 都说这样的性格好,可老实人挨欺负啊,工作更是难找。 他原本是想着二弟岁数再大一些就带到奉城来锻炼,就算让武哥知道了,也甘愿冒这个风险。 总不能小舅子照顾,自己兄妹不管不顾吧。 只是没想到去年二弟便被街道招走了,说是学开车,要当货车司机。 他就是个二哔也能想明白这里面是咋回事,沈国栋在东城那片是相当的好使,照顾他家里人完全是没有问题的。 跟赵老四打电话说起这个,赵老四还跟他讲,其实李学武安排沈国栋在京城发展就是有这方面的打算和准备。 从京城出来的这些人,有谁是拖家带口连根拔起的? 不都是有家人在京城,要是没有个关系照顾着,谁能踏实卖命。 周常利的贡献够了,他家里人自然能享受到这种待遇,赵老四也是一样。 他有弟弟妹妹,赵老四也有两个弟弟,比他更强的是赵老五和赵老六早就由赵老四这个脸皮厚的给安排进来了。 李学武是不反对兄弟姐妹互相帮助的,初期学习的时候还可以,但要担任负责人职务了,就不能聚在一起。 所以赵家三兄弟各奔东西。 现在周常利也有了这个觉悟,他弟弟在京城发展比跟着他更好。 有沈国栋在,哪里用得着他担心弟弟会不会受欺负。 当然了,他享受了这份待遇,就得更卖力地工作。 只是李学武不听他的汇报,憋的他有些难受。 “行啊,见着你们好就行。” 李学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工作,成家立业,老话是这么讲的。” “我明白,谢谢武哥。” 周常利没搞懂他这个时候叫自己过来,什么重要的事都没说,只聊了聊家常,这是什么意思。 被张秘书送出来的时候他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难道武哥只是关心自己?—— “我有点头疼。”景玉农揉了揉太阳穴的位置,半眯着眼睛看了对面的李学武说道:“好像是凉着了。” “东北的天气,尤其是夜里,你一个不注意就得感冒。” 李学武站起身走过来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看着她温顺的模样逗她道:“其实手感温度并不准确,你知道测哪里的体温最准确吗?” “你还有点正经的吗?”景玉农白了他一眼,顺势闭上眼睛说道:“要不是为了你我用得着来奉城遭这个罪?” “不是吧?”李学武怀疑地看了看她,问道:“你不是来躲风头的?” “这里也能摸出温度高不高?” 景玉农睁开眼睛,怀疑地看了看,瞥了不要脸的他一眼。 李学武则是笑了笑,转身去了茶柜旁说道:“你是有点烧,多喝热水吧,要不我给你打一针?” “滚吧你——”景玉农翻过身趴在了床上,病恹恹地说道:“没好道。” “这里是我的房间啊。” 李学武好笑地强调了一句,端着茶杯重新走了回来,到床前示意给她道:“我的建议是多喝热水。” 当景玉农白着眼接过水杯的时候,他这才补充道:“不行再打针。” “我现在没有力气回去了。” 景玉农被安排住在隔壁,是避开秘书一个人过来的,她来奉城自然是要他的,不然不是白来了嘛。 只不过天不遂人愿,刚落地便感冒了,这个状态下已经不合适那啥了。 李学武当然是开玩笑的,他还没疯狂到想要试试38度5的体温是什么感觉。 “如果有火炕就好了。” 他伸手摸了摸景玉农的身下,道:“风寒其实最好解,大被一蒙水不断,出一宿的汗差不多就好了。” “谁受得了,难受死了。” 景玉农看了看他,道:“要不你送我回去吧,别传染给你。” “我身体还行,怕你这会儿回去再着凉可真就要病倒了。” 李学武走出房间,去隔壁又抱了一床被子回来给她盖上。 “再难受也得忍着,热水不能停,风寒发出来就好了。” 他提醒景玉农道:“最好别过了肺,否则就有肺炎的危险了。” “知道了,谢谢你。” 景玉农重新躺在了床上,看着他忙活,淡淡地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一面?” “哪一面?”李学武挑了挑眉毛,问道:“你是说会照顾人?” “呵——”景玉农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看了他。 “在你心里我是啥样的人?” 李学武坐在了床边的沙发上,迭起右腿看着她问道:“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风度翩翩,温润如玉?” “呵呵呵,你别逗我笑行吗?” 景玉农真被他逗笑了,侧着脑袋看了他说道:“你说的这些跟你一点都不沾边。” “不能吧?”李学武歪了歪脑袋,示意她道:“你再好好瞧瞧,要不我去给你找个镜子?” 他说的镜子不是照的镜子,而是眼镜,又惹了景玉农的白眼。 “就因为我没瞎才这么肯定的。” 景玉农扭过头,微微眯着眼睛看着墙纸的花纹说道:“男人都是一个德行。” “哎嗨,我好像知道了。” 李学武突然一副了然的模样,看着她说道:“女人一旦说出这种话,就代表感情遭遇了不顺,或者生活不顺。” “一杆子打翻一船人这种话谁都会说,但不会经常说。” 他冒充心理专家一般逗了她道:“要不你跟我分享分享你的苦闷?” “咋地?你还想乐一乐?” 景玉农回过头看了他说道:“是不是特爱听这种事,好笑话我的失败?” “你看你,多心了不是。” 李学武笑着靠在沙发上,挑眉道:“要不我先跟你分享一下我的失败?” “我不想听,你说的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全是骗人的鬼话。” 景玉农才不会上他的恶当呢,这混蛋从没有正经的时候。 李学武无奈地摊了摊手,道:“其实我真想跟你唠唠的,最近糟心的事有点多。” “钢汽生产事故的?” 景玉农当然知道这个,看向他说道:“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你不会想要给老苏留机会撬动辽东工业的根基吧?” 她表情认真地提醒道:“千万不要过度自信,觉得辽东工业是铁板一块,说不定你要保的人跟你还不是一条心。” “我要保谁?”李学武扯了扯嘴角,道:“我从来没说过要保谁。” 他站起身,走到床铺的另一边挨着她躺了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说道:“你没在下面,不知道权衡利弊的难处。” “动不动吕源深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能影响了钢汽的发展。” 李学武扭头看了看她强调道:“钢汽从成立至今也才不过三年的工夫,还没有时间和精力培养完整的组织架构。” “其实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一点,各分公司也好,各生产单位也罢,副职的管理能力普遍存在缺失。” 他重新躺好,无奈地解释道:“要缩短和弥补这一缺陷要好几年。” “这个时候挪动任何一枚棋子,对于整盘棋来说都是危险的一环。” “看来你真不是心软了。” 景玉农声音有些沉闷,带着淡淡的鼻音说道:“集团这边的压力也不小,你的工作确实不好做。” “我也是矛盾的,既不希望老李抡拳头,也不希望老苏下绊子。” 他转过身,看着景玉农的侧脸问道:“你说这么搞来搞去的有意思吗?” “你问我这个?”景玉农突然觉得好好笑,瞥了他一眼问道:“难道你忘了你自己是怎么走到今天这个位置的了?” “全凭我的工作成绩和努力。” 李学武嘴角一撇,强调道:“你认不认同这一点?” “如果我不认同呢?”景玉农反问道:“你是不是要报复我?” “给你打针,用最粗的针头。” 李学武“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也不想屁股开花吧?” 景玉农白了他一眼,道:“你也就这点道行了,还能被老苏威胁到。” “其实我没什么负面情绪。” 李学武眉毛一展,看着她说道:“我更希望集团内部有不同的声音,真要是上下一个语调,恐怕我还没担心,上面就要有所动作了。”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被子下面景玉农心口提醒她道:“所以你也注意一点,不要随波逐流,得有自己的脾气。” “我现在的脾气还不够?” 景玉农眼睛一眯,道:“要不要拿你先开刀,我这个时候落井下石不过分吧,毕竟咱们可是矛盾很深啊。” “确实,很深很深。” 李学武无奈地闭上了眼睛,道:“是啊,这个时候我应该更难的,你又怎么会袖手旁观呢,不踩我两脚怎么解恨。” “那就这么说定了啊。” 景玉农笑着说道:“接下来半年内你们辽东报上来的申请我要打回去三分之一。” “也不用这么狠吧?” 李学武睁开眼睛,瞪着她说道:“你这不是落井下石,你这是捷足先登,比老苏都狠了。” “那不是正合适嘛。”景玉农狐狸一般地笑了笑,问道:“你说我下手这么狠,老苏那边会怎么想?” “别弄的太过火,老苏完蛋了,对你我其实没什么好处,尤其是你。” 李学武点了点她提醒道:“老李有点膨胀了,需要有人给他下绊子。” “在制衡老李这一点上,你可真是坚定不移啊。”景玉农感慨地看着他问道:“如果有一天我也到了这个地步,你是不是也准备找个人来制衡我啊?” “你用不着制衡,你没有那个野心。”李学武十分坦然地讲道:“老李的野心是你永远想不到的。” “你知道吗?他野心膨胀的危险并非来源于野心本身,而是他的无知。” 李学武很是认真地强调道:“是他对未来形势研判的无知,以及主要能力的欠缺和行动能力上的短板。” “跑的太快了,容易扯了蛋。” “你这么形容还真贴切——”景玉农好笑地摇了摇头,感慨道:“我现在真搞不懂你了,你跟老李到底啥关系?” 她扭头打量着李学武,怀疑地问道:“你一定是支持他工作的,这一点全集团上下都坚信。” “但你也是给他下绊子最狠的那个,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一点。” 景玉农转过身,直面他问道:“所以你到底是他的拥趸还是他的噩梦?” “我只能说我是一片公心。” 李学武抿了抿嘴唇,笑着说道:“不想看他过得苦,也见不得他不吃一点苦。” “你还真是个十足的……混蛋!” 景玉农很精准地诠释了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很精准。 李学武并不反对这一点,很坦然地说道:“红钢集团需要李主任,需要一个心怀若谷,永远奋斗在路上的李主任,而不是一个狂妄自大的李主任。” 景玉农当然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看了看他问道:“那红钢集团需要一个什么样的财务总监呢?听秘书长话的?” “听话你就应该打针了。” 李学武坏坏地一笑道:“其实这样好的更快,因为出汗快。” —— 由于财务总监景玉农感冒加重,不得不推迟了调研的行程,李学武是一个带队去的塔东机场,同派驻到那里的接收团队见面,开了个现场办公会议。 景玉农来奉城主要就这几个工作,除了要看奉城机械厂和塔东机场以外,还要听取联合能源卜清芳的汇报,同时对联合能源电厂项目展开调研。 可她现在这种情况既去不了现场,也没精力听汇报,只能好好休息。 她应该听李学武的话,或许打一针就真的好了,也不至于现在打点滴。 并没有引发肺炎,但景玉农需要自己尽快好起来,所以用了抗生素。 这年月感冒挂抗生素真的有用,好的非常快,甚至有当天打晚上就好的情况,不像后世七八天都好不了的状况。 景玉农留在招待所,李学武在塔东机场见到了特意在这边等着他们的王新。 “上次来同这一次一定不是一种心情了吧?”王新示意了玻璃窗下的机场问他道:“有没有大干一场的决心?” “完全没有,我在想如何堵上这个窟窿。”李学武扭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刚刚接收组组长跟我说,塔东机场年营运数量都不及奉城机场总量的十分之一,这是什么情况?” “唉,这还用说吗?” 王新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虽然三机部将机场拨给了我们,但这边也是用作日常训练,起降的都是战机,怎么可能调拨那么多客机呢。” “所以才会有这么大的窟窿。” 李学武了然地点了点头,也说了让王新无奈摇头的认定。 “你们打算怎么办?” 王新看着空荡荡的机场跑道,问道:“是想办法增加客运量,还是打算搞什么别的项目。” “还没想好呢,等想好了再说吧。”李学武嘴里真是一句准话都没有,怪不得景玉农不愿意听他扯淡。 王新对他的了解虽然没有景玉农那么多,但也早就看透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咱们的合作协议都签了,机场也开始走手续了,您还要防着我?” 他好笑地说道:“你李秘书长也不至于这般谨慎小心吧,我又不是什么敌人。” “但你也是我们自己人呢。” 李学武先是看了他开个玩笑,见他气得要翻白眼,这才淡淡地说道:“真没下定决心要怎么做呢。” 说完这一句也不等他再问,而是讲道:“先把北苏和馹本的航道重新打开吧,如果能打通北朝就更好了。” 他走到机场休息室的沙发前坐了下来,看着窗外的机场讲道:“我们的最终理想状态下是能开通到东德的货运航线,这条线我们是有信心盈利的。” “当然!你们当然有信心。” 王新也对他的介绍有了兴趣,坐在了他的侧面,认真地讲道:“如果塔东机场真的能打通到东德的航线,那奉城一定会成为欧洲先进商品的集散地。” “航运费用还是很贵的。”李学武微微摇头,撇着嘴角说道:“我不确定咱们这边有昂贵商品的消费能力。” “那你们打算空着回来?” 王新看了他一眼,道:“不能吧,是运输高精尖工业器材吗?” “是有这个准备,但不是全部。”李学武看向他说道:“还有人,来自东德的工程师和技术工人。” “我们在东德采购了一大批工业项目,对方会提供技术支持。” 他摊了摊手,解释道:“我们就打算以这个理由申请航线,能不能通过就看上面的意思了。” “集团那边正在做这件事。” “我就说你们一定有计划。” 王新点了点头,爽快地说道:“如果有需要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别客气。” “谁跟你客气了——”李学武笑着看向他说道:“很早以前就跟你提了大型货运飞机的事,现在有眉目了吗?” “额——这个——快了。” 王新没想到他突然会问起这个,迟疑着给出了含糊的答案。 这答案就好像“下次一定”、“有空一起吃饭”、“下周回国”一样,都是屁话。 李学武也没为难他,沈飞现在也是问题多多,他们能达成这一系列的合作李学武都觉得很意外了。 “如果你们搞不出来,那我们只能从国际贸易商手里采购伊尔-14了。” “你们有渠道能搞到伊尔-14?” 王新有些怀疑他的话,提醒道:“目前国内是别想了,连维修所用的零部件供应都是个问题。” “嗯,东德有这方面的渠道。” 李学武淡淡地解释道:“那边有授权能生产,或者捷克斯洛伐克也行。” “这倒是没错。”王新听他这么讲才知道红钢集团是打算从这两个渠道引进运输机,其实也就这两个渠道有可能了。 北苏本土基本上不会提供这款飞机的采购方案,除非是经济合作组织成员国。 而东德需要钱,捷克斯洛伐克脑后有反骨,做这种事情两方都没什么压力。 只不过从国内采购和从国外采购应该是两码事,至少费用差了不少。 “我再帮你们想想办法吧。” 王新想了想,说道:“实在不行就降低采购标准,其实运输机也分好多种的,像是东北亚地区的短途运输完全没有必要使用伊尔对吧?” “我们相中伊尔的原因不是有钱,而是没钱。”李学武无奈地解释道:“就因为没钱,我们才要精打细算,太老的机型维护成本足以消耗掉我们的利润,那样就完全没有必要了。” “我知道,我理解,我懂。” 王新按了按手掌,认真地说道:“你相信我,我才是专业的。” “你先给我一点时间,我回去帮你问问,万一有别的资源呢。” 他解释道:“国内是有一些飞机用不上的,虽然型号老了一些,但绝对能用,且抗造。” “我知道你们要打通与馹本和北朝的贸易线,这些型号的飞机足够用。” “那就等你的好消息。”李学武笑着拍了拍他的膝盖,道:“毕竟就像你说的,你才是专业的。” “如果真能用有限的资金采购到更多吨位的飞机,这不是好事嘛。” 他讲这个的时候还是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没钱闹的,要是我们有钱,辽东有市场,就算用飞机运输牛羊肉和海鲜我们也愿意啊。” “那你们这牛肉和海鲜打算卖多少钱一斤啊?”王新好笑地摇了摇头,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败家子会用飞机运输这些东西,为了一口吃的还能如此奢靡? 李学武也是笑了笑,没有给他解释这个世界会有多么的疯癫,未来更是疯癫到让人有一种草台班子管理世界的感觉。 不要说后世的人越来越自私,其实也是看得明白了,为什么全人类而努力这种信仰越来越少,其实为了好好的生活而奋斗才更符合年轻人的追求标准。 你可以说他们摆烂不上班虚度青春是一种错误的人生观念,但你不能说他们见着老头老太太摔倒了不扶是错误的,不是年轻人变了,是社会变了。 李学武只在塔东机场待了不到两个小时,这里面还包含了与王新的谈话。 王新在送他上车的时候还在聊工业合作的事,主要是三产工业。 “你们同二汽之间有了新的合作项目?能不能也带我们一个?” 他说这话的时候毫无压力,可比以前硬气多了,大股东就是不一样了啊。 李学武回头瞅了他一眼,道:“你们不会主动谈合作吗?找二汽谈啊。” “我们可是刚开始做这方面的工作,还是学习阶段呢,不能太急躁。” 王新笑着说道:“总不能一上来就独立搞项目吧,还是跟着你们边学习边发展更靠谱一些。” “行,没有被金钱冲昏了头脑。” 李学武笑着瞅了他一眼,伸出手说道:“等我回京同二汽那边问一嘴,有机会当然可以合作。” “还是靠谱一点吧。” 王新攥住了他的手不松开,追着问道:“就不能今天回去打电话问,我们这边随时都可以谈的。” “那得看你们靠不靠谱了。” 李学武捏了捏他的手,说道:“我想要什么你知道,嗯哼。” “知道,知道。”王新无奈地松开了他的手点头说道:“你要大飞机。” 第173章 一石二鸟 “呀,这不是于哥嘛!” 小年轻穿的挺嘎,内里穿了一套板绿,也不嫌冷,外面只披了件军大衣。 你还别说,要看他脚上的军勾以及脑袋上顶着的塔帽,这身装扮在东北不算特别繁华的重工业小县城里算是混的比较好的了。走在大街上一看便知道,这是场面人,绝对是有点实力的。 这一身要是没有百八十块钱的绝对拿不下来,关键是你还得有这个派。 但就算再有派头,当他见着站在轿车旁抽烟的于喆时,还是笑着主动跑过来打了招呼。见对方愣了一下还主动自我介绍道:“我二姑夫是你们厂的。” “你二姑夫?”于喆真没记得他是谁,挑眉问道:“你是……” “我啊,孙明——”叫孙明的这个小年轻脸上的笑容颇有些不自然,毕竟身后还跟着几个兄弟呢,这会强忍着尴尬再一次介绍道:“我二姑夫贾云。” “哦——我想起来了!” 就在孙明的期待中,他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问道:“生产管理处的贾科长吧,我说的嘛,瞅你面得慌儿的。” “哈哈哈,是他,咱们见过面的。”孙明终于能敞开笑了,明明对方手里还夹着烟,他依旧递了新的过去。 “上次你们厂搞文艺演出,我还跟你问舞台上演员是哪来的呢。” “呵呵呵,我恍惚记得你的声音,就是那天晚上天黑,没认出你来。” 于喆接了对方的香烟,顺手卡在了耳朵上,点头说道:“莫怪啊兄弟。” “没事——”孙明很是大气地摆了摆手道:“那天晚上光顾着看演员了,要不是这台车,我还不敢认您呢。” “你搁这干啥呢?” 他好奇地瞅了一眼车里,没见那位红钢集团的大领导,挑眉问了一句。 于喆是谁? 他二姑夫后来给他介绍过,他对冶金厂再熟悉不过,对现如今的红钢集团更是了如指掌,这是他吹嘘的本钱。 这身衣服还是他二姑夫给他置办的呢,还有他兜里的烟,也是从他二姑夫办公室里顺的,就是有这个面儿。 你要问他二姑夫为啥这么宠他,为啥这么照顾他,还得从他母亲说起…… 算了,还是别说了,无非就是那么点事,就当是实在亲戚吧! 有他二姑夫在厂里,他在红星钢城工业区也算有点事业,给厂里办点事,或者倒腾点什么东西,总能活得滋润。 不能说占公家便宜,只能说占他二姑夫的便宜,再廉洁也有漏手的对吧? 好在他大便宜不占,也没给他二姑夫惹什么豁子,小日子当然好过。 当然了,是个年轻人就有点梦想,年轻人要是没有梦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孙明的梦想就是自己干点什么,最好是能傍上厂里的大人物。 你可千万别笑话他,也别寒碜他,别看现在红钢集团入职条件卡死了,就是以前没卡死的时候他想进也是容易。 可他就是不愿意当工人,更不愿意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上班。 你说他是街溜子吧,也不算,毕竟他不混街道,有自己的营收。 你要说他是正经人吧,他还正经地打过几场架,在这一片说话也算好使。 就是这么不白不黑的玩意,整天琢磨干票大的,这不是盯上于喆了。 他二姑夫说了,于喆在厂里不算什么大人物,更没有什么实际权力。 但是!这个于喆是为冶金厂厂长,也是集团驻辽东管理机构一把,更是集团管委会秘书长李学武服务的。 孙明跟他二姑夫学了这么多年,当然能清晰地意识到于喆的份量。 所以他这么好面子的人,当于喆没认出他来时,他也忍着不恼火。 现在两人互相认识了,就更得往下发展发展了,不然咋谈合作啊。 “嗯,没啥事,领导让我接了个人。”于喆抽了最后一口烟,将手里的烟头丢在了脚下踩灭了,看了一眼出站口的方向,转移了话题道:“你在这嘎哈呢?” 他才来东北一年多,口音就变了。 不怪他,都是那些好大姐灌的—— “没事——我溜达——” 孙明笑着指了指车站办公楼方向说道:“有个好大哥给我安排点事做。” 他挑了挑眉毛,提了肩膀说道:“那啥,于哥你要不上站台接人呢,我给你安排一下,没事,都是自己人。” “谢谢嗷,不麻烦了。” 于喆哪里会吃他这个人情,他要想上站台接人,就凭车牌子也够用了。 不过这种伤人的话他是不会说的,再没有脑子的人,经过一年多的锻炼,也得有个情商上的进步了。 他伸手同对方握了握,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出站口的方向说道:“我都听见火车进站的声音了,说不得马上就到。” “几个人啊?用帮忙不?” 孙明好不容易逮着他,哪里肯放过这种结交的机会,主动提出要帮忙。 于喆都要烦死了,早知道就不下车抽烟了,大不了回去洗车呗。 他给李学武当司机的时候就没见过对方抽烟,他当然也不会在车里抽烟。 别说是在车里了,就是在领导面前,他都不会抽,这是最基本的修养。 他要是不懂这些,早晚会有人修理他,让他懂得这些。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出站口方向陆陆续续有人拎着大包小包走了出来。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于喆还是有深沉的,同他客气过后便往出站口方向走。 其实他也不知道领导让他来接谁,领导都没在家,是张秘书说给他的。 张恩远还记得他的诡异呢,见了面都不爱搭理他,只打电话说给他的。 就电话里的两句交代他能知道个啥,只说了来出站口等。 就在他往出站口方向走的时候,眼睛这么一踅摸,却突然愣住了。 “姐!!你咋来了呢?” “喊啥,见鬼了咋地!” 要不是手里有东西,于丽都想给他一杵子了,“拎包,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姐,你咋来了呢?” 于喆机械地接过他姐手里的两个大行李包,追着问道:“是来看我的?” “咋地?你不欢迎啊?” 于丽停下脚步瞅了他一眼,问道:“你紧张什么?是不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姐,你咋一来就寒碜我呢——” 于喆不愿意了,抱怨道:“我可没得罪你啊,我就是意外你咋来了。”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意外,这句话他都连着问了三遍了。 于丽转过身继续往站台下走,嘴里回道:“我来看看你在这干的咋样。” “姐,我干的挺好的。”于喆小跑着跟在姐姐身后强调道:“我不是给家里写信了嘛,其实你们不用担心我。” “是嘛——”于丽回头怀疑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李学武车前见一群小混混模样的年轻人站在这,挑眉问道:“这都是谁啊?” “啊,刚认识的朋友。” 于喆紧张之下,嘴里都磕巴了。 孙明的眼珠子早就盯上于丽了,他在钢城还是头一次见穿着这么时髦的女人,即便这女的看起来不像是大姑娘了。 “姐,你好,我叫孙明。” 他倒是脸大,都没用于喆想到底要不要介绍他便主动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绍:“我二姑夫跟于哥是同事,我们俩铁哥们,您一定比我大,我叫您姐吧。” “你朋友?”于丽目光带着些许考问的态度瞅了于喆一眼,那意思于喆再明白不过:你哪儿整来的狐朋狗友? “咳咳,那啥,刚认识的。” 于喆挺怕他姐的,尤其是他姐在他工作和生活上逐渐有了话语权以后。 要是以前,他是家里的小祖宗,家里哪个姐姐敢收拾他啊。 自从姐姐离婚以后,情况就变了,他姐说骂就骂他,说动手就动手。 以前他还有他爹给他撑腰,现在他爹不仅不管他,还由着他姐收拾他。 你说他是大小伙子,不敢还手? 别闹了,他姐手底下管着十好几个带枪的保卫员,要想收拾他玩一样。 他敢还手?他爹都敢用棍子打折他还手的那只手。 所以说他们家现在不是他爹说了算,而是他姐说了算。 其实吧,他也不是大傻子,当然知道他姐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有时候他甚至想跟李学武掰扯掰扯,哪有这么对待小舅子的。 只是李学武对他不冷不热,不亲不近的,好像都没把他当回事,他又不敢跟对方之乎者也的了。 他连他姐都怕,更别说李学武了。 他爹装聋作哑,他也稀里糊涂,总不能拒绝李学武给安排的工作吧。 以前他们家啥条件,在村里狗屁不是,他姐模样那么好,却只能给闫家那么抠的人家当媳妇,都是没钱闹的。 现在你再看看,虽然街坊邻居背地里没少讲究他姐,可谁让他姐活得滋润呢,每次回家都是车接车送,谁不眼气。 就是他回家那一个多月,村里邻居眼红的都快得红眼病了。 啥条件啊,一家里姐弟两个都上班,他爹在村里的地位瞬间拔高了。 有几次他开着李学武的车回家,村长都来家里关心他的工作了。 就说回家想对象,那么讲究他姐的人家都恨不得上赶着送姑娘给他。 你就说,他还在乎啥。 只要有他姐在一天,他就算啥也不干也饿不死,他就在乎他姐的态度。 所以于丽一皱眉头,孙明这种货色在于喆这里就成了刚交的朋友。 站在一边的孙明都想问问他,刚交的朋友?什么是肛的?! “大姐,我们没啥事,就是看见于哥在这过来打个招呼。” 孙明也是要面子的,当然不能给于喆难看,但还是不卑不亢地解释了一句。 于丽在京城接触的都是什么样的人,哪里会看得上他这种。 见他眼睛在自己身上乱瞟,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没事,年轻人总得有几个朋友嘛,很高兴认识你们。” 她示意了于喆说道:“本来应该给你们时间好好聊聊的,不过我刚来,路上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实在是太辛苦,以后有时间你们再找他来玩。” 这语气,这态度,看他们好像还是上小学的小朋友一样。 孙明见她嘴唇一张一合的,脸色涨红,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其实他都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只觉得她长得真好看。 直到于喆将他姐的两个行李包放进后备厢,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子,看着姐弟两个上车离开,他都没回过神来。 “哎,孙哥,这人谁啊?” 小弟也是很好奇,凑过来打听了起来。 孙明吧嗒吧嗒嘴,颇为遗憾地说道:“红钢集团秘书长的司机。” 他解释了一句,回过头对小兄弟们叮嘱道:“招子放亮点,这位绝对不能惹,他服务的那位可是个狠角色。” 交代完小弟们,孙明也没顾得上看他们表态和反应,微微摇头往车站办公楼走去,嘴里嘀咕道:“太特么好看了,要不是……我真敢……” 这年月治安环境不是很好,尤其是火车站这一片,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你要说治安环境真正不好是那些下乡的知青回城以后造成的,这个因素是有,但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你想吧,没有监控的年代,恶向胆边生这种事从来都是热血青年的专利。 犯了事一跑了之,多少年都抓不住他,有多少不算严重的伤害案都破不了,还不就是这种情况嘛。 但后世有了摄像头你再看,就算怒发冲冠,年轻人也有了一份隐忍。 只要敢动手,绝对没个跑。 在这个年代,最严重的其实并非是伤害案,反而是强迫发生关系案。 女同志保护自己的能力不足,就会引起好色之徒的觊觎。 于丽敢穿的如此时髦来钢城她可是有底气的,上车有人送,下车有人接,一路上更是坐的硬卧,谁敢来伤害她。 “你少跟他来往啊,看着就不像好人。”车上于丽提醒了弟弟,道:“你要敢在这扯没用的尽早回家待着去。” “没有,真是刚认识的。” 于喆一边开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姐,同时解释道:“他说他二姑夫是我们厂里的,我也就跟他聊了两句,以前都没接触过。” “那以后也不要有接触了。” 于丽看向窗外讲道:“你在这不需要社会关系,更不要结交朋友。” “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剩下的事我来给你安排。” “姐,你这次来……” 于喆想到她姐带来的行李,以及说这些话的语气,实在是摸不准他姐此次来钢城是为了啥。 “送我去关山路。”于丽没有回答弟弟的问题,而是问道:“你知道你们领导住在哪吧?” “啊?!”于喆当然知道李学武住在哪,可他没明白姐姐的意思。 那还住着一个周姐呢,虽然周姐很少回来住,可是……两人这是干啥呢! “以后我就住在那边了。” 于丽的嘴角微微翘起,瞥了一眼后视镜里的弟弟,道:“监督你好好工作。” “姐啊——”于喆都要哭了,“你弟弟我就是个司机,哪值得您这么辛苦,我这工作有啥好监督的。” “怎么没有?”于丽微微眯起眼睛说道:“你反应这么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或者……” “没有,什么事都没有!” 于喆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坚决否认了她的猜疑。 于丽呵呵一笑,转头看向了车窗外,开始打量起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 “啊!于——于——” 棒梗早晨跑了一大圈,因为武叔提醒他再不锻炼身体就送他去体校。 现在为了找回原本的状态,他都主动加练了,可睡眠是个问题。 刚刚睡了个回笼觉,没想到就做了一场噩梦,他梦见老家来人了。 就在他不敢置信地揉着眼睛,确定门口站着的这位到底是不是梦的时候,没想到于丽姨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喊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于丽瞪了他一眼,是在提醒他刚刚喊的那两声算不上什么好听的话。 棒梗挨得这巴掌不疼,但也不冤枉,茫然地被于丽姨挤到一旁,眼睁睁地看着她进了屋。 “于哥!”当他见到于喆吭哧瘪肚地从后备箱里拎出两包行李进了院,赶紧跑过去小声问道:“你怎么把她给招来了!” “什么狗屁话——”于喆第一反应是这小子不揍不行了,可随后便有些共情地说道:“你当她是我招来的?” 他看了一眼屋里的姐姐,同棒梗小声提醒道:“你小没关系,帮我问问我姐,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 “怎么就没关系了?”棒梗指了指自己的脸蛋提醒他道:“你没看见我刚刚挨了一巴掌啊?” “哎,你这算什么。”于喆撂下行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挨巴掌总比我挨揍强吧?你就当做善事了。” “凭什么啊——”棒梗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见他又拎着行李往里走,抱怨道:“你怎么不带她去你家住啊?” “我哪有家?”于喆见他如此,突然就不觉得自己难过了,难兄难弟,有人比自己还难受,他就开心多了。 “我住厂宿舍,我姐能去哪嘛!” 他扯了扯嘴角解释道:“是她主动要来这边住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于喆当然不希望姐姐住在这边,如果是去招待所住,就说明姐姐不会长时间留在这边,多了说几天就得回去。 按说住在这边就没准了,尤其是她带了这么些个行李来。 “那我怎么办?”棒梗不满地抱怨道:“感情你有落脚的地方了,我女朋友家可不允许我登门的。” “就你这小体格子,一个月能吃几顿细粮。”于喆在玄关放下行李,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调侃道:“小心点,这么小就开荤,长大了想吃都吃不到了。” “还是关心关心你自己吧。” 棒梗跟他混熟了,自然不怕他,不耐烦地挡开他的胳膊,道:“最好赶紧把这姑奶奶伺候走。” “所以我才说让你当卧底啊!” 于喆指了指楼上提醒他道:“我姐一定是有什么事才来的,你帮我打听清楚,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 “谁跟你是兄弟——” 棒梗瞅了他一眼,道:“你这是死道友不死贫道啊,我要死了怎么办?” “放心吧,我姐能拿你怎么样。” 于喆叽咕叽咕眼睛,道:“你尽管带着你的女朋友回来住,她要是尴尬了,兴许就不在这住了,早点回京。” “你算是把我给豁出去了。” 棒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最近怎么老遇着这种事啊。” “你们俩在底下嘀咕什么呢?” 于丽看完了楼上的布局,从楼梯上下来,见他们两个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便指使道:“帮我把行李拿上来,再帮我把周姐的行李收拾好。” 于喆:“啊?!!!” 棒梗:“啊?!!!” “啊什么啊!快点!” 于丽瞪了两人一眼,道:“棒梗你知道你周老师日常用的都放在哪吧?” 说完也不等棒梗回答,她又看向于喆交代道:“去库房找找,看有没有装行李的箱子,要是没有就去供销社买几个帆布口袋,帮忙装行李。” “姐,你这是干啥啊?” 于喆仍旧不死心,怀着一点点希望问道:“您这是要帮周姐搬家吗?” “对,你周姐要搬到京城办公了。”于丽走下楼绕过两人往客厅和厨房参观去了,嘴里解释道:“以后她留在京城负责俱乐部的工作,我来钢城负责这里的经销和运营工作。” 于喆:“啊?!!!” 棒梗:“啊?!!!” 这两人站在玄关处,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表情几乎是一模一样。 于丽没好气地瞥了他们一眼,道:“咋地?是舍不得她啊,还是不欢迎我啊?” 于喆和棒梗齐齐扭头对视了一眼,又都各自转身,一个上楼一个出门。 “我去收拾行李。” “我去买行李袋。” …… 于丽站在餐厅门口,看着这两个活宝,嘴角忍不住翘起,白了他们一眼。 终于得偿所愿,当初李学武来钢城的时候她就想跟着来,可不得行。 这一次回收站内部负责人大调整,她也算求仁得仁,终于离他近了。 两人从66年便在一起,到今年已经四年了,可真正守在一起的时间都不足半年,她能不想嘛。 这会看着周亚梅的家,一点都不觉得隔心,因为她和周亚梅换家了。 于丽来钢城住在她家,她则是占了俱乐部的工作,同时担任回收站办公室主任,算是岗位互换,互相偷家吧。 周亚梅当然是愿意的,这半年以来她往返京城和钢城两地诸多不方便,要不是李学武没有进一步的指示,她早就守着孩子在京城生活了。 现在好了,工作和生活两不误,又能照顾孩子,又能方便工作。 至于说钢城的房子,房子就在这里,还能丢了咋地。 再说了,李学武也不可能永远在钢城工作,早晚还是要回去的。 于丽来钢城,多了说也就这两年,再往哪去都说不定呢。 这一次回收站内部调整动作非常大,除了几个人没动,基本上都动了。 她来钢城担任分站经理,周亚梅进京,杨召(二孩)从津门调到边疆,边疆办事处负责人丁万秋调到吉城,吉城办事处负责人西琳调到津门。 同西琳一起调走的还有葛林,这会儿葛林还没从港城回来,但命令已经下了,他得去津门参加海事技能培训。 没有挪位置但岗位变了的,沈国栋正式担任回收站的总经理职务,陈小燕接替他担任京城回收站经理职务。 也不算夫妻店,小燕早就帮他接管京城回收站的业务了,算继承吧。 闻三依旧负责东风船务的工作,吴淑萍则与西琳交接,包括顺风商贸,此后将主要负责东风建筑的工作。 而顺风商贸表面上的负责人又确定是由裴培来担任,但她的主要工作是经营顺风商贸在京城的营销业务。 周自强正式担任冰城回收站站长,周常利则正式担任奉城回收站站长,赵老四没能留在奉城,正式调到钢城担任再生能源处理厂厂长职务。 左杰没什么变动,但欧欣更进一步,担任了俱乐部的副经理,这也算是对她留在俱乐部坚守的一种奖励吧。 变动命令已经下达,但不可能一蹴而就,她是接到命令便开始动身的。 李学武早就让她做好准备,又问了她喜欢哪里的雪,当然知道准备什么。 年刚过完,烟火气还没有消散,她人已经到了钢城,可惜李学武不在。 不过没有关系,周亚梅本就在京,她们两个已经说好了,周亚梅会帮她邮寄剩下的行李,她则帮对方收拾行李。 这样两人都不用来回跑,也能留出时间来接收彼此的工作。 于丽对这座小别墅那是相当满意的,即便不是别墅,只要有他在,就是当初两人住在四合院后院她也愿意。 “小姨,周老师的行李我都整理好了,就在床上。” 棒梗不得不面对家里多了一个人且有人管的情况,主动跟她沟通了起来。 于丽已经将这座别墅前后院都看了个遍,这会儿满意地点了点头,道:“等于喆回来咱们再装包,现在你跟我说说你女朋友的事吧,你妈让我问的。” “那个——小姨你一定饿了吧!”棒梗多机灵呢,转身便往厨房走,边走边说道:“我给你做个蛋炒饭吧。” 他跟于喆叫大哥,跟于丽叫小姨,完全不管对方两人的关系,完全是闭着眼睛来。 你让他叫于丽小姨没什么心理负担,因为他从小就这么叫的。 以前叫小婶,后来改小姨,可于喆是后来认识的,让他跟一个不着调的人叫叔叔,他能乐意? 所以江湖乱道,想咋叫就咋叫。 于丽瞅了他一眼,转移话题问起了钢城回收站的情况。 棒梗巴不得她别问自己的爱情,主动介绍起了回收站的情况。 以前是青年俱乐部,现在是回收站办公地址,彪婶刚开始还在那边住来着,是彪叔在这边搞了套房子才搬走的…… 于丽一边听着他的介绍,一边收拾着客厅里的卫生,这个家开始得有个女人在的样了。 她用客厅里的电话分别给赵老四和闻三儿打了电话,约他们晚上来家吃饭,都是自己人,她来了得见面啊。 赵老四没等到晚上,中午不到就赶了过来,闻三儿则晚了一些,不过是自己来的,费善英大肚子不想动弹。 几人见面以后聊起了钢城的生活、工作和业务,渐渐的话题又归集到了李学武的身上。 ----------------- “我往北走,你往南走。” 李学武伸手摸了摸景玉农的额头,道:“不热了,兴许这一两天就能好。” “去吉城干什么?” 景玉农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你还有什么大动作?还是说故意躲出去?” 她不相信李学武这么没出息,就因为躲避风险竟然能跑那么老远。 “得去看看销售总公司的工作,还得看看中草药收购和种植的情况。” 李学武解释道:“再一个,我二叔就在吉城,大过年的不得去看看嘛。” “哦。”景玉农这才理解他的安排,点了点头说道:“等你回来我可能都要走了。” “有缘自会相聚,何必故作多情。”李学武笑着站起身看着她说道:“你永远是我最信任的同志。” “你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景玉农不无感慨地再次给出了这句评价,且越来越执迷不悟的那种。 “作为同志的评价我都接受。” 李学武没在意地摊了摊手掌,笑着说道:“我把后背交给你,你也可以把后背交给我。” “我能真正的信任你吗?” 景玉农半躺在床上,微微眯着眼睛仔细地看着他,想要从他的脸上得到答案。 她是徒劳的,这人就是个笑面虎。 “当然能,你得信任我。” 李学武眉毛一挑,道:“除了你我不觉得谁能绊得住李主任。” 他双手杵在床上,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强调道:“当然,你不能亲自下场,我觉得苏副主任就很勇敢。” “你又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景玉农一副我当然很了解你的模样,直视他的眼睛说道:“你会捧着他,让他疯狂起来,发挥最后的作用?” “再不用就没机会用了。” 李学武微微摇头说道:“你应该知道,他和北方工业报的那个记者搅和在了一起。” “这算什么?”景玉农微微皱眉,她从来都不觉得这种事会扳倒谁。 李学武却是意有所指地强调道:“你真应该注意一下北方工业报的宣传风向,也可以打听一下那个女记者的背景关系,以及来往对象。” “你直接告诉我不就行了?”景玉农不满道:“非搞得这么复杂,还让我自己去调查?” “因为我说出来你可能会不信。” 李学武嘴角上扬,眉毛一挑道:“老李这一次选择先下手为强,老苏那边也不见得会束手就擒。” “这个时候就该你发挥作用了,该撑的撑,该踩的踩,也别忘了团结能团结的同志。” “你就是这么进步的?” 景玉农打量着他,最后盯着他的眼睛说道:“你在教我做事,是吧?” “别这么不服气,我也是为了你好。”李学武直起身子,道:“我从来不做亏心事,更不怕鬼叫门。” “我如何信任你不会卸磨杀驴?” 景玉农就这么直白地问了出来,丝毫不在意她把自己形容成了驴。 李学武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难道我们的关系还不够得到你的信任吗?还得歃血为盟怼天发誓才行?” “滚吧你——”景玉农翻了个身,说道:“听你的话都不如不听。” “信我者,得永生。” 李学武故意逗她,在她耳边说道:“你信我,没毛病。” 景玉农不耐烦地躲开了,回头看向他问道:“二汽那边动真格的了?” 她扯了扯嘴角,目光里不无担忧地问道:“如果他们搞砸了,你该怎么交代?” “我交代什么?又不是我搞砸的。”李学武耸了耸肩膀说道:“他们是请我出谋划策,又不是请我当厂长。” “可这是汽车工业项目。” 景玉农强调道:“是基于红钢集团汽车零部件供应链创建的工厂。” 就在新年一过,京城二汽便有了大动作,先是兼并了京城第一汽车附件厂,在附件厂的基础上提出了学习红钢集团发展经验的口号,要在京城建立汽车零部件生产中心。 报纸上还没有更广泛地报道他们的动作,魔都那边有了呼应。 魔都汽车制造厂也喊着学习红钢集团发展的口号,将十几个汽配工厂整合独立,引入红钢集团技术与管理,成立了魔都汽车零部件生产中心。 这还不算完,同一时间在皖省巢湖汽车配件厂也宣布正式引入红钢集团管理经验与技术,完善生产规模和条件,后续将整合资源,打造皖省汽车零部件生产中心产业集群。 最后一脚则是川汽踢的,川汽宣布成立汽车零部件生产中心,采购红钢集团生产的数控机床和相关机械生产设备,全面引入红钢集团管理经验,打造西南汽车零部件生产集群…… 消息陆续上报,京城汽车的心瞬间凉透了,这是红钢集团的反击? 他们只不过是同一七厂几个大厂展开自救合作,沟通零部件生产的难题。 这是捅了马蜂窝吗? 怎么会在同一时间有这么多的且分布在全国的重要汽车工业发布同样的通告,你敢说这么不是有预谋的? 他们真的是没想过,红钢集团的反击会如此的汹涌。 此前在供应链的围剿和杠杆作用全都白费,摇摆不定的汽车工业企业在这一次的风浪中绝对不会表明态度站队。 现在京汽只期待他们不临阵倒戈就行了,根本不奢望有企业能站出来支持他们。 景玉农受李怀德委托,此次来东北还要到钢汽调研,看看实际情况。 老李当着她的面说了这么一句话:“他们是厂,咱们是集团,他们怎么跟咱们比。” 就这一句话,景玉农知道老李要飘,这个时候再不杀一杀他的狂傲实在是不行了,必须联系李学武启动应急预案。 总结上一次的经验,李学武给这一次的行动起了个代号:一石二鸟。 没错,这一次只针对两个人,不能贪大求全,否则还得有漏网之鱼。 ----------------- 李学武是于西方情人节当天抵达吉城火车站,有销售分公司以及林业的干部到车站来迎接他。 吉城工业没有来人很正常,因为红钢集团在吉城的几个项目都是与林业合作的,并没有在地方开展工业合作。 就算是建了中草药种植基地,那也是林场的地盘,所以他来这边完全是跟林业对接。 二叔作为办公室负责人,自然是在迎接的队伍内,两人是叔侄关系,但在这种场合还是以工作为主。 李学武在同他们握手的时候,能从二叔的眼中看出骄傲的情绪。 这个侄子也足够让他骄傲和自豪,甚至是他现在的发展也跟侄子有关系。 只是一想到家里的那些事,又觉得十分对不起侄子,相当的愧疚。 李学武今天要见的人很多,要参观的地点也很多,总不能走马观花一般就过去了,还是要有所收获的。 在抵达吉城的当天,他先是会见了林业的主要负责人,双方回望了此前的合作,都认同合作共赢这个出发点。 而就接下来的合作,李学武也代表红钢集团表示了期待与展望。 二叔的领导,也是林业的主要负责人很是认真地强调了合作的信心。 其实谁都希望经济能够得到发展,红钢集团能做到今天这个局面,很难说得清是哪方面的关系。 具体的合作项目和内容还得是由项目部与林业对接,李学武此来只是表明态度,收获好感。 从林业出来,李学武先后调研了销售总公司吉城分公司以及供应管理中心中草药集采分公司下辖的吉城中草药种植基地。看了吉城分公司的经销工作和集采项目,看了种基地的收购工作。 copyright 2026 第174章 下不去手 红钢集团销售总公司吉城分公司与中草药种植基地管理处共享办公地址。 这倒不是出于节约成本的需要,而是两家单位本就共属于同一家总公司。 红星中草药集采分公司是在红钢集团兼并百草堂医药公司后,整合了集团的医药资源,分别在京城密云、吉城以及边疆筹建了中草药种植基地。 而红星中草药集采分公司又归属供应链管理中心旗下的供应链集采公司管理,供应链集采公司同其他各地分公司同属红钢集团销售总公司三级分支机构。 只不过分属不同,各地市分公司归属联合贸易管理中心管辖。 目前红钢集团的资产管理权限只下放到了集团二级分支机构,也就是机关各部门以及旗下各总公司级单位。 所以两家单位共享办公资产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李学武来吉城也就相关资产管理情况做了了解和调研。 比较红星厂时期,红钢集团摊子铺的太快,也太大了,必须有所节制。 在快速扩张的过程中,大量使用了年轻干部和其他兼并单位干部。 即便是在任用和考察期间做了详细的调查,可难免会有漏网之鱼和滥竽充数之辈,或有前倨后恭甘于被围猎之人。 这本来是景玉农的工作,她到奉城是一站,接下来要么先去钢城,要么先来吉城,出来一趟总得都看一看。 结果错误地估计了奉城的天气,不仅错过了李学武,也错过了很多工作。 李学武本也是要来吉城,便顺道帮她问一问,看一看了。 “红钢集团的药妆公司很特别啊。”在晚间的招待宴上,林业的一位干部试探着问道:“说是能做外国人的生意?” “您对红钢集团的业务应该是有所了解的,不然不能这么问。” 终究不是自己家,场面话还是要客气一些的,李学武给他们面子,当然不能直接怼回去。 红钢集团做外国人的生意还少了?你惊讶个毛啊! 不过今晚的招待是人家林业的领导专门为了给他接风洗尘摆下的,他总不能掀桌子吧。 今晚还得在人家这里住呢。 没错,他和调研团队晚上就住在林业招待所,这是林业主动邀请的。 其实来吉城也可以去吉城招待宾馆住,只不过这样办事的话,林业真要颜面扫地了,哪里还会愿意合作。 “不用怀疑东北人的待客热情,尤其是这种不用自己花钱的场面,当初李怀德可没少用吃饭来结交关系。” 他先是点了对方一句,而后看向林业的领导介绍道:“红钢集团的汽车、电器、五金、船舶、飞机都有出口订单。” “甚至还有三产工业中由贵方提供原木打造的组合家具,这种产品在港城以及东南亚非常的热销。” 介绍了这些,他才转过头看向刚刚提问的那个干部说道:“我想你说的药妆公司应该是红星百草堂联合药业销售公司旗下的雅姿药妆销售分公司。” “我们集团涉及药妆业务的也只有这家公司了。” 李学武见对方神色僵了一下,微微一笑继续介绍道:“雅姿药妆在集团内部确实很受重视,不仅组建了自己的渠道供应管理中心,还打通了地域壁垒,在港城成立了药妆销售分公司。” “还有就是品牌专柜。”他笑着示意了在座的几位林业领导说道:“等诸位有机会去京城可以去王府井商场看一看,那是我们的第一家专营展柜。” “看来郝主任是对药妆公司的张经理记忆深刻啊。”林业的一位领导站出来打了圆场,端着酒杯笑呵呵地瞪了那位郝主任一眼,随后看向李学武这边玩笑道:“我们都是男同志,就不去了吧,哈哈!” “哎——男同志才应该去呢!” 李学武同样端起酒杯,碰了碰身边坐着的林业大领导,给了他一个会意的眼神。 “看来李秘书长也是懂生活的。”林业大领导当然懂了,笑哈哈地说道:“可是学了我们东北男人尊重爱人的好作风啊!哈哈哈!” 哈毛啊!怕媳妇儿还说的拐弯抹角的,怪不得国内唯一一家只针对男同志的家庭暴力庇护中心在东北呢。 “要这么说的话,我们好像没有理由拒绝李秘书长的提议了。” 有其他领导共同举杯玩笑道:“就为李秘书长的提议干杯!” ----------------- “我们单位那老郝也是没啥能水,就是嘴上工夫罢了。” 不想侄子因为这件事恼火,甚至是在心里留下疙瘩,有领导的授意,也有他自己的意思,在回去的路上李敢便多说了一句。 来吉城了,终究是要去看看二叔二婶的。 二叔他当然是见着了,还在酒桌上一起吃饭喝酒来着,不过二叔喝多了,他还是清醒的。 如果是私人身份来吉城,什么时候去看二叔二婶都合适,但这一次毕竟是公事,就算他明天不走,也赶着今天晚上就来了。 明天?明天说不定还有什么人来拜访他呢,外地调研绝对不只是白天有工作,晚上的应酬也算一种劳动。 坐在汽车上,李敢当然感慨万千,虽然喝多了嘴笨,但脑子也是清醒的,在后座拉着侄子的手说了很多。 司机是归他管的,有些私人的话说了也就说了,不过都是家长里短,感慨侄子的年轻有为罢了,又不涉及到什么。 李学武同二叔坐在后座,很有耐心地听着他的唠叨,不时地点头附和几句,他知道二叔最近两年过的尤为不如意。 当然不是职场,有红钢集团的关系,二叔在林业也是颇为受重视,可以说焕发了职业的第二春。 只不过职场得意,家庭不如意,一双儿女没少让他操心。 车里昏暗,但凑近了他依旧能看见二叔头顶已经有了白发,他才多大岁数啊,父亲李顺都还没长白头发呢。 若不是操心过度,哪里会有这般老态。 “没事,别影响了双方的合作就好。”李学武淡淡地一笑,道:“就算不合作了,兄弟单位的感情也是重要的嘛。” “他不敢,林业可不是他当家。” 二叔一摆手,歪着脑袋说道:“他要敢使小绊子,不用你们开口,我都能收拾他。” 这么说着,他凑到李学武耳边轻声解释了一句,伸手拍了拍侄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学武了然地点了点头,很是理解地说道:“很正常,哪都有这种关系户,只要别跟我们来劲就都成。” “至于说张经理那边,我这是没听到有什么意见,估计也没搭理他,就这么过去吧。” “那就最好了——”二叔拍了拍他的手,说道:“出来的时候我们领导还提醒我把这件事跟你解释一下。” “当然了,我们领导也说了,绝对不会让他撒野的,同红钢集团的合作没有人能阻挠和干预。” “我相信这一点。”李学武看向二叔说道:“你们林业这班子领导还是很有远见和能力的。” “嗨,穷苦日子过来的,谁不想过过好日子?” 他转头看向侄子,挑了挑眉毛道:“这就是人心,对吧。” “呵呵——”李学武瞅了一眼车窗外,回过头说道:“合作了快三年了吧,林业就没有搞三产的想法?” “有——怎么没有。”二叔呵呵一笑,不无嘲讽地说道:“三产项目搞了不下十几个,可成功的一个都没有。” 他拍了拍李学武的膝盖道:“看你们搞家具,我们也拾掇了几个家具厂合并成立了组装家具生产线,结果呢?” “看你们搞皮革工业,我们也搞,还是从龙江以北引进了的优秀皮革原料,三产管理处那边差点把裤衩子亏进去。” 说到这个,李敢都觉得难为情,捂着自己的脸抱怨道:“这不是听说你们搞化妆品都能出口了嘛,有人就惦记上了。” “你们自己有木材,有皮革资源都没做成这两个项目,还想跟风技术要求更高的化妆品行业?” 李学武实在搞不懂,靠山吃山都吃不成,还想隔山吃海? “这也是人心,对吧。” 李敢也很无奈,叹了一口气说道:“领导还是很清醒的,坚持与你们的合作,但不耽误试着走出一条自己的三产之路。” 他轻笑着说道:“这点钱要是不糟践完了,他们哪里会甘心。” “其实家具行业还是很赚钱的。”李学武也搞不懂,为啥东边这疙瘩从来都不是家具的主要生产和销售基地。 这么说吧,就算是后世这片林业广袤之地也算不上什么家具大省,反而是冀省和港东、鲁省这种地区却成了家具集散地。 “白扯,本地人不认可这玩意。” 李敢苦笑道:“先别提农村人买不买得起,就算是需要家具也是用木匠自己打,谁来城里买啊。” “城里人倒是买得起,可谁愿意买这种组装家具啊,恨不得自己来林业批最好的料子,自己找人打。” 或许这就是其中一个原因? 李学武搞不懂,只能笑着摇摇头,道:“销售那边跟我说,茶淀农场去年仅靠家具制造便盈利270万余元。” 他看向二叔挑了挑眉毛,强调道:“这还不包括其他项目。” “比不了,也羡慕不来。” 李敢的头脑相当清醒,坦言道:“东北这疙瘩未来逃不过资源输出和过度依赖重工业的局面,以后还说不定咋样呢。” 到底是职级高了,接触到的思维也高了,看向未来的视野也更远了。 李学武当然知道东北的未来,可也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 “你二叔说你要来吉城,我还想着你直接来家里呢。” 二婶给开的房门,见只有他们两人,便笑着招呼了他。 “您别忙活,在招待所我们都喝茶了。”李学武笑着摆了摆手,示意二婶不用忙活。 由着二叔的示意在沙发上坐了,目光扫过这家里的摆设同几年前他转业后第一次来时没什么两样。 只不过二叔老了,二婶也老了。 “老太太挺好的吧?” 二婶见他如此,便从厨房端了早就准备好的冻秋梨,个大还甜。 李学武很理解二婶的心情,还没让便自己拿了一颗啃了,带着冰碴的梨汁涌进嘴里相当的提神。 “我收到你爸你妈的来信了,说雅芳恢复的挺好。” “嗯,老太太乐不得哄重孙子呢。” 李学武笑了笑,看向二叔说道:“年前我回家,一炕的孩子,老太太就要看顾不过来了。” “呵呵呵——”李敢笑着揉了揉脑袋,道:“你爸还在山上啊?” “早都下来了,他自己的想法。”李学武又啃了一口梨,说道:“您也知道我爸那人,不愿争不愿抢的。” “其实挺好,平安是福。” 二婶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爷俩说道:“大哥的性格本就是那样,要让他掺和那些事倒劳心劳力不讨好的。” 李敢只是点点头,又看向李学武问道:“老三工作也定了,婚也结了,准备要孩子了吗?” “说是要呢,两人没有往后拖的打算。”李学武看了他一眼,解释道:“我妈和我爸倒是不着急了。” “两个孙女,两个孙子,是不着急了。”二婶笑呵呵地说道:“等老三再生两个,这家里可热闹了。” “李雪还没找对象呢?” 二叔很是关心家里的几个孩子,虽然不是从小看着长大的,但哥兄弟之间的感情很是要好。 “她有自己的想法吧。”李学武几口吃了梨,起身去厨房洗了手和嘴,这才回来说道:“我没管她感情的事,由她自己拿主意吧。” 在这个话题上,李敢同韩秀梅都没有什么发言权,更没有什么值得分享的。 李娟是家族里的大姑娘,从小算是娇生惯养长大的,性格好,人品也好,就是找个大家子弟也是没问题的。 还是李敢守旧,韩秀梅也受时代的影响,更倾向于找个老实本分的工人过日子更稳妥。 以李娟的性格,在感情选择上自然是更倾向于相信父母,所以找了沈建兵这个货,算是掉进坑里了。 或许是从李学武对李雪个人感情的态度上联想到了自己闺女,两人都有些沉默。 李学武当然能感受到客厅里气氛的变化,却是主动问道:“我大姐现在咋样了?” 都是一家人,明明知道这些事还避讳着,倒显得疏远了。 李学武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不能说的,也没什么不能谈的,直白一点倒显得坦荡。 二叔不愿意说,还是二婶在叹了一口气后这才介绍道:“孩子都生了,还能咋样。” “我大姐夫回原单位了?” 李学武依旧叫大姐和大姐夫,是要宽二叔和二婶的心,也是给两人面子,毕竟两家的关系本就不错。 当初是二叔照顾他们家,现在总不能因为大姐的事不认以前的感情了。 再一个,大姐是大姐,二叔是二叔,不能一杆子都扫倒了。 “没有,跟你二叔去林业了。” 二婶抬手示意了二叔的方向,介绍道:“你大姐回原单位了,她要是上班就把孩子送来给我,或者送她婆婆家里。” “她婆婆家态度咋样?” 李学武并没有虚头巴脑地聊天,该问啥问啥,还是关心大姐的态度。 韩秀梅当然能感受到他的关心和真心,李学武也没必要千里迢迢来家里寒碜他们。 去年大哥大嫂亲自来吉城,是宽他们的心,也是化解这份尴尬。 现在两口子还是能坦然面对李学武的,也知道李学武这次来依旧是为了宽慰他们。 “我们都捏鼻子认了,他们家还能咋地。”二婶又叹了一口气,道:“一个个都不让我们省心,欠了他们的。” “行啊,看我大姐还是想好好过日子的。” 李学武点了点头,说道:“我大姐夫在二叔跟前儿也算有个照应,你们也都省心了。” “要是依着我的意思,要么分,要么一堆儿滚蛋。”二叔不掩恼怒地讲道:“看见他那个熊样我就来气。” “哎呀,行了吧——”韩秀梅看了他一眼,道:“都这样了还说这些话干啥,学武来家里也不是听你说这个的。” “我大姐性子太单纯了。” 李学武看向二婶说道:“还是得教给她,往后有啥事多跟家里人沟通,没啥不能解决的。” “行啊,你别计较她就行啊。” 二婶说着说着便掉眼泪,抽泣着说道:“算二叔二婶对不起你……” “哎,二婶你说这个干啥啊。” 李学武往前坐了坐,拉了二婶的手说道:“她是我大姐,我还能计较她啊,到多暂我们不是一家人啊。” 韩秀梅点头,只是眼泪止不住,这两年有太多的心酸和无奈了。 今天是当着李学武,也是那件事的当事人,听见和看见李学武的态度,这才发泄出来了。 李学武来也是这个目的,不想二叔和二婶将这件事永远搁在心里,隔在两家之间。 “你二叔多要面的人,就因为这件事都觉得不好意思再见你了。”韩秀梅哭诉道:“我是骂也骂了,打也打了,可她就是那么个体性,尤其是那个孩子。” 她抬起头,哭着看向李学武说道:“当时我可不是跟你二叔一个意见,说啥也不能让小娟跟他过了。” “可是小娟肚子大了,她又要死要活的非得要这个孩子,我们能有啥招,只能是我们担着呗。” “俩人还是没经历过事情。” 李学武点了点头,主动为大姐和大姐夫开脱,也不是说他脾气好,谁都能原谅,但家里事就是这样。 知道大姐和大姐夫两口子不靠谱,那往后就不办事呗,总不能见着面打一架,见不着互相骂吧? 他宽容一些也不是对大姐,主要还是二叔二婶两口子,当初要没有二叔帮衬,父亲哪里能搞来药材自己出诊赚钱。 都说二叔跟父亲李顺是亲兄弟,可这家里家外要是没有二婶点头,二叔哪里能这么支持父亲。 所以得多念人家的好,跟亲戚相处得掌握一个度,有些事可以老死不相往来,但有些事当过则过。 正因为有了李学武的态度,他明显能感受到二叔和二婶在发泄过后心态明显松快了一些。 他更是主动说起了家里的几个小辈,二婶也关心起了李姝,听他说上学的事,脸上尽是欣慰和羡慕。 聊了得有一个多小时,李学武见时间不早了这才起身告辞,二婶是要留他在家里住的。 “你大姐出车了,学力进山还没回来,你就在家里住呗。” “不行,二婶,有工作纪律。” 李学武摆了摆手给二婶解释道:“我们集团对公务出差有明确规定,晚上是不允许脱离团队的。” “他们有这个规矩,何况他还是带队领导。”二叔给解释道:“反正又不远,就在我们招待所。” “那明天中午你来家里吃啊?” 二婶还是热情地说道:“我给你包饺子,学力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回来,一时半会也联系不上他。” “别客气了,二婶。”李学武走出门拉住了她的手说道:“要不是担心你们我这次都不一定有时间过来,等下次吧。” 他晃了晃二婶的手说道:“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放在心上,您和我二叔也要保重身体,常回家看看。” “好,我们保重。”二婶笑着,可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这一次却是看着他欣慰,也是骄傲。 家里的孩子也终于长大,总有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二叔送了他下楼,李学武在上车前又跟二叔聊了两句,说的还是老太太的身体状况,希望他往后多腾出时间回家看看。 虽然老太太也才六十出头,但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得上是高寿了,49年人均寿命35岁,57年人均寿命57岁,直到81年也才提升至68岁。 老太太年轻时受过累,也遭过罪,拉扯几个孩子长大殊为不易,二叔和三叔先后离开家不无减少家庭支出的缘故。 但凡有一口饭,谁愿意背井离乡。 李学武给二叔说的是,一家人不隔心,以老太太的岁数,回去一年是一年,看一眼也是一眼,别到时候心里有悔。 真住的近了无所谓,有事情一溜烟到家了,再怎么说也是这么远,真有点啥事还能坐飞机往回赶啊? 这是劝二叔放下心里的疙瘩,也是劝他多回去看看老太太。 他坐了一天的火车赶到吉城,马不停蹄地忙了一天,晚上特意来家里就是表明这个态度。 至于说二叔和二婶是什么想法,那都由着他们自己想了。 他是做晚辈的,该做的还是要做。 当晚他就在林业招待所住的,条件当然没得说,吉城的林业可一直都是支柱型产业,林业自己的招待所又能差到哪里去。 再一个,这一次李学武是带团来调研,林业怎么都会妥善安排,吃住绝对是高标准的,能对应他的身份。 *** 隔天一早西琳来拜访他的时候,也是讲了来吉城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来林业的招待所。 “还没吃早饭吧?”李学武看了一眼窗外问道:“起这么早,冷不冷?” “冷啥啊,早就适应了。” 看得出来,西琳确实已经适应了吉城的生活,连口音都变了,一嘴的茬子味儿。 她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摆设,嘴里啧啧称奇道:“没想到吉城还有这么阔绰的地方呢。” “你是一点见识都没涨啊。”李学武笑着逗她道:“这算什么阔绰,等去了津门有更阔绰的等你去见识呢。” “那感情好,我都没想到还能回关里工作。”西琳看向他笑着说道:“还以为你得给我支到冰城去呢。” “咋地?你对周自强的工作有意见?”李学武笑了笑,走到房门口叫了秘书张恩远帮他打两份早饭送到房间里。 西琳是张恩远带进来的,张恩远多聪明个人呢,路过前台和楼层值班台的时候都做了报备。 人进了领导的房间,房门也没关上过。 张恩远的房间就在对面,所以开着房门也无碍,根本没有人敢来听领导的墙根。 “我可没有啥意见,就是胡思乱想。”西琳坐在了沙发上,颠了颠屁股试了试沙发的柔软度,有些俏皮地说道:“昨晚您就一个人?” “到津门就有机会回京了。” 李学武没搭理她的玩笑话,当着她的面换了外面的衣服,又不是光腚也没啥不自在的。 “嗯,我真想回去看看了。” 西琳听他这么说,颇为感慨地说道:“自前年回京过年,我已经有两年没回京了,我想看看迪丽雅,还有她的孩子。” “何壮吗?好着呢,大胖小子。”李学武换好了衬衫,笑着说道:“可真不亏他爹是厨子,街道上的孩子就属他最胖。” “哈哈哈,是嘛——” 西琳笑着说道:“上次看他还在炕上爬呢,现在都会走了吧。” “啥时候的事了,他们家何壮比我们家李宁还大几个月呢。”李学武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说道:“早就能跑能跳了。” “真好——”西琳羡慕地说道:“她一定很幸福吧。” “你难道不幸福呢?” 李学武怀疑地看了看她,问道:“是想葛林了?他也快要回来了吧,正好在津门见面。”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西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这才别过头去讲道:“我们俩还没那啥呢。” “我知道什么?”李学武满脸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结婚证都扯了,你们俩啥意思?当哥们相处啊?” “去你的——”西琳回头白了他一眼,低下头说道:“再等他两年吧,虽然结婚了,可我还是下不去手,有负罪感。” “还得是你们啊。”李学武好笑地说道:“结婚了都还能整出这些幺蛾子来。” “你当我像你呢——”西琳撇了撇嘴角,玩味地看着他说道:“东四住着的那两个如花似玉可比我年龄还小呢。” “大早晨故意里寒碜我,是吧?” 李学武没在意她的调侃,见张恩远端着饭盒进来便起身帮忙接了,示意道:“陪我吃个早餐,就这会儿工夫能跟你聊聊。” “那我是不是得说点有用的了?”西琳笑着逗了一句,也是站起身帮忙摆了早餐的饭盒。 其实早餐也就那么几样,大馒头、小咸菜,一碗米粥一个蛋,在这个时代就算高标准了,给他的早餐里还多了一样炒菜呢。 “到底是你们干部生活待遇好啊。”西琳看着桌上的饭盒感慨道:“看着就羡慕。” “你一个月七八十块钱的工资还眼馋我一顿早饭了?”李学武好笑地指了指沙发示意她坐下,边吃边聊。 回收站体系内似是西琳这样独立掌握一方的都是高工资,李学武在这方面并不吝啬。 不过分站的负责人工资并不固定,有高有低,西琳是从一开始便跟随他创业的,吉城的回收站还是由她创建,工资会高一些。 从边疆赶回来接她岗位的丁万秋此前的工资会有一些补助,也是不低,只有新上来的这些管理要相对低一些。 比如说周自强,比如说周常利,他们还年轻,得用实力和成绩来换取工资提升。 “你怎么想到让老丁来接我的班了?”西琳吃着早饭,也将话题转移到了正经事上。 李学武看了她一眼,反问道:“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就是……” 西琳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讲了出来:“他此前来吉城工作过,对这里的工作是有一些了解的,但是他的手段太过凶狠了。” “我承认当初幸亏有他的狠厉,这才有了今天的太平,但他来吉城,我怕会有人禁不住吓啊。” “我本来是想让于丽接替你的。”李学武吃了一口咸菜,解释道:“但想到接连安排女将过去总有些不太合适,所以就换了。” “不是因为于丽不愿意?” 西琳会意地笑了笑,微微摇头说道:“你一定比我更懂管理,我并不是反对老丁来吉城,只是我的一点点担忧。” “他来吉城前会先到钢城。”李学武点了点头,讲道:“我会先同他谈一谈的。” “最好是这样。”西琳附和道:“他比咱们年龄都大,且太有经历了,有些事做起来毫无顾忌,有些……” “我知道,我来跟他谈。” 李学武放下筷子喝了一口米粥,说道:“你不用在这等他来交接,只要处理好了便可以直接去津门。” “这……不太好吧。”西琳犹豫着说道:“我是准备等他来了,将这里的关系和工作都介绍给他才动身的。” “算是对他的一个考验吧。” 李学武笑了笑,说道:“如果他不能换一种手段,那我只能送他去港城了,他还惦记着报仇呢。” “我也听说了,这个。”西琳撇了撇嘴角,道:“看来当初那些唱戏的确实坑他不浅,竟然能记仇这么久。” “跟我说的是血海深仇。” 李学武微微摇头,道:“都随他,我答应过他的,会给他机会报仇。” 西琳耸了耸肩膀,不想对这种行为做出评价,她这辈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的仇恨,即便是卖了她的父母。 *** 2月16日周日,李学武启程回钢城,依旧是选择火车通行,并于17日(周一)上午抵达钢城。 这年月要是没坐过飞机绝对不会抱怨火车的速度慢,因为从一个省跨越到另一个省竟然只用了一天的时间,实在是太快了! 李学武从没抱怨过这一点,更没为了工作赶时间调动飞机来接他,他还是觉得慢一点好。 随着科技的发展,社会的进步,电话从有线到无线,从无线到智能,人民的生活确实方便了,但好像更累了,时间也过的更快了。 这个年代的火车很慢,但他有时间写一篇文章,看看书,享受旅途的浪漫,更没有响个不停需要回复“收到”的微信群。 当抵达钢城火车站的时候,于喆还是把车开上了站台,这算得上是红钢集团在本地的一种福利待遇了。 不仅仅是红钢集团有,大型工业企业的负责人都享有这种隐形的福利,谁让这个年代的企业更有实力呢。 “最新一期的报纸。” 接到李学武上车,张恩远便从车站拿到了报纸递给他,还伸手指了指头条的位置。 李学武已经看见了,从15号开始,全国计划工作会议召开,预计将在21号开完,期间将讨论第四个五年计划纲要,并拟定今年的国民经济计划。 他是重工业企业的管理者,自然是关心这一工作会议内容的,甚至老李会去参加会议,毕竟红钢集团也是有代表性了。 不过这次会议对于他来说没什么期待,这是课本上早就学习过的内容了,虽然记不太清,但还是有印象的。 这次会议将会提出“狠抓战备”的口号,不过口号里还有“促进国民经济的新飞跃”这样的长句,一定程度上能说明一些问题。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次会议依旧会定下“集中力量建设大三线战略后方”的决定,更会拟定出今年要比去年工业总产值增长17%;基础建设投资增长46%这种带着冒进意味的目标。 先不说基础建设投资增长46%这种逆天的决定,先说说工业总产值增长17%意味着什么。 李学武是记得去年的工农业总产值是2613亿元,比68年增长了23.8%,其中,工业总产值1665亿元,比68年增长34.3%;农业总产值948亿元,比上年增长1.1%。 而在工业中,轻工业增长25.2%,重工业增长43.9%。 也就是说,在现有的总产值增长基础上,重工业的增长百分比差距不算很大,轻工业要承担至少一大半的增长压力? 有人说重工业不好发展,轻工业好发展,这话纯属放屁,轻重工业都不好发展,难度根本不能简单地用数据来衡量。 从1665亿一下子增长到1948亿,这283亿从哪里来? 再一个,李学武十分不确定去年的工业总产值增速数据是否准确,就像后世不太相信Gdp数据一样,说是5%,可过的日子还是苦。 再说说基础建设投资增长46%这件事,去年全国基本建设投资完成数据是200.83亿元,比前年已经是增加了77.6%这样的高数据了。 而去年新增固定资产106亿元,固定资产交付使用率仅为52.7%,是投资效果最差的年份之一。 去年的财政收入是526.8亿元,增加165.5亿元;财政支出525.9亿元,增加166.1亿元,收支相抵,收大于支9000万元。 也就是说,算上今年的收入增长幅度,以去年的收支情况来看,要完成这么大的基础建设投资,财政很有可能出现赤字。 当然了,基础建设投资的增加主要体现在兵工和兵工配套项目上,这一点李学武也不是很认同,太影响经济发展和建设了。 不过对比之下,工业指标定的还不算太突出,这次会议要为75年定下粮食产量6000亿到6500亿斤;钢3500万吨到4000万吨;煤4亿到4.3亿万吨等等这样的重压力目标。 李学武当然是希望国家越富越好,越强越好,但总得有个过程,步子迈大了容易扯了蛋啊。 不过报纸上另一则消息倒是轻笑出声。 “……应对京汽以及一七厂等大型汽车工业企业联合组建汽车零部件供应链的计划,红星钢铁集团销售总公司宣布将加强供应链合作和技术分享,提出产业共建计划……” “……在计划中红钢集团提出未来将在奉城、魔都、京城、金陵、锦城选址建设汽车零部件供应链仓库,组建五大仓储区……” “……已就该计划做出回应的汽车工业企业有京城第二汽车制造厂、魔都第一汽车制造厂、川省汽车制造厂、京城客车制造厂、京城摩托车制造厂、魔都客车制造厂……” “这是集团宣传部做的工作?” 李学武放下报纸,看向张恩远问道:“打听一下,问问北方工业报对这件事的报道,我要知道他们的态度。” copyright 2026 第175章 鸡汤要白喝了 “为什么要关注北方工业报?” 王亚娟追到了李学武的办公室,不解地看着他问道:“难道你还对那个刘记者念念不忘?” 她当然不怀疑李学武同那个女记者之间擦出爱情的火花,她是觉得李学武有些小题大做了,揪着这件事不放? 李学武抬起头扫了她一眼,视线重新落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抬手将看完的文件放在了办公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道:“这句话说的可能不是我,而是她呢?” “你是不是太多疑了?” 王亚娟走到他办公桌一侧,微微躬身打量着他问道:“她又攻讦你了?” “呵呵——”李学武轻笑着放下手里的茶杯,扭头看向她问道:“你觉得我是因为这个才安排你们盯死她?” “笑谈——”他眼皮一耷拉,转头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做了批示,嘴里则解释道:“北方工业报的态度有问题。” “有问题,原来是有问题。” 王亚娟抬了抬眉毛,强调道:“可最近没见他们有别的动作啊。” 她还是不明白李学武到底在敏感些什么,或者是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 “等你知道就晚了——” 李学武签好了自己的名字,将文件放在了一边,那堆是他已经看完的。 在重新拿了一本没看过的摆在面前,一边翻开一边讲道:“敌人在天上、在地下、在水里、在隔壁。” 他要看的文件是最近几天积累的工作,必须由他签字才行,所以看的很急,却也不得不认真核对才能签字。 不过这份专注并不耽误应付王亚娟的疑惑,甚至还给她讲起了斗争经验。 “我们能做的、也必须要做的是盯着他们,抓住他们,干掉他们。” 手里的这份文件不算麻烦,扫了几眼没有问题便落了笔,嘴里却是发狠。 王亚娟倏地一惊,声音却是轻柔了几分,问道:“你是说他们还……” “你可以用贼心不死来形容,我不会觉得很过分。”李学武抬起头看向她,微微侧了侧脑袋强调道:“因为这就是事实。” 王亚娟嘴角微张,表现的很是惊讶,“我以为……她说过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道理还用我来教给你吗?”李学武合上文件,手里倒捏着钢笔说道:“你是在怀疑我?” “不,我只是搞不明白。” 王亚娟直起身子,犹自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但还是说道:“你不用怀疑我的忠诚。” “嗯,忠诚,给谁的?” 李学武忍不住笑了笑,将文件放在一边,坐直了身子讲道:“那位刘记者背景关系很复杂。” “如果你们还有联系得话。” 他看向王亚娟很是认真地点了点头道:“不要乱说话,三思而后行。” “我们没什么联系,她倒是主动给我来过几个电话,但都是业务工作。” 王亚娟仔细思考了一番,再次认真地讲道:“她几次来电话都是想要咱们厂的宣传素材,我并没有给她,后来她也就再没给我打过电话了。” “可能是觉得你油盐不进,不识时务吧。”李学武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又拿了一本文件边看边说道:“她能耐可大了,到处跑给那位选儿媳妇。” “谁?谁的儿媳妇?” 王亚娟没听懂他的话,疑惑地看着他问道:“难道她是想……” “呵呵,你想多了。” 李学武知道她误会了,抬起头故作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后,轻笑着摇了摇头说道:“虽然你的相貌、人品和出身等等条件都足够,但有一样不过关。” “什么?你在说什么?” 王亚娟越听越糊涂了,走到他身边皱眉问道:“你能不能说明白点。” “没什么,那是我的错。” 李学武低下头看起了文件,嘴里则糊弄着解释道:“你只要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就行了,提防着她一点。” “说什么呢,前言不搭后语的。” 王亚娟瞪了他一眼,而后一只手拄在办公桌上,侧身看着他问道:“你觉得北方工业报并不打算放过咱们?” “文人嘛——”李学武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说道:“都是小心眼的。” “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亚娟彻底被他绕糊涂了,就知道他要自己盯着北方工业报,可她还没弄清楚要盯着哪方面呢。 李学武没打算跟她说清楚,这种事只可意会不可言传,说得太直白容易留下祸根,包括对王亚娟。 他从没想过要利用谁,更不会利用王亚娟对自己的信任指使她做什么亏心事,做人还是要厚道的。 从北方工业报写红钢集团的第一篇文章开始,集团宣传部便盯上他们了,包括报社本身的态度,也有调查写这篇文章的记者。 集团宣传部门关注更多的是事件本身以及报社的态度,对记者并没有详尽的调查和研究。 可李学武不一样,他是保卫干部出身,对这种事尤为敏感。 当北方工业报的记者刘红梅接连几篇文章针对红钢集团,甚至开始盯上他的时候,刘红梅的相关资料就摆在了他的办公桌上。 在工业系统,在京城这一片,李学武还是有几分能力的,俱乐部很多会员如漫天星火一般洒落在全国各地,但联系并没有断。 别看李学武只是个工业企业干部,但与他关联,或者说他能提供的支持是一般人远远想不到的。 谁敢说李学武没有啥能力? 真是开玩笑,红钢集团在全国都有销售网和业务联系,关联单位上百家,各行各业都有人脉,谁敢说用不着他? 李学武现在的工作有一多半是接电话和打电话,就连李怀德都不能忽视他的这份交际网。 只不过是工业系统内部一家报社的记者,背景关系再复杂还能躲得过李学武编织了四年多的大网? 她做过什么,是怎么做的,背后又有着什么样的社会关系以及主要亲属的工作关系,不算厚的一本册子,李学武对她了如指掌。 再回过头来看,当初李学武淡漠地处理与她的见面,是对集团工作的尊重,也是不想事态进一步发酵的隐忍。 可这份隐忍并不代表对方可以为虎作伥,变本加厉,甚至是搞事情的心态死灰复燃。 所以他才告诉王亚娟,盯死了对方,等待时机抓住对方,干掉对方。 ----------------- “张主任,您找我。” 王珉匆匆从外面回来,脱了身上的大衣见办公室主任张兢从办公室出来,便主动问了一句。 张兢正有工作要去李学武办公室汇报,见他回来便长话短说:“从下面抽调一些人手,你带队去奉城,支援塔东机场项目。” “啊?!”王珉大衣刚脱下来,现在又让他穿上? “啊什么啊。”张兢边往出走便说道:“你跟塔东机场项目部联系一下,看他们都需要哪些方面的支援。” “主任,我才刚回来啊。” 王珉随手将大衣丢在了椅子上,小跑着追上了张兢提醒道:“钢汽那边我们刚忙完,上个周末以及上上个周末我都没有休呢。” “怎么那么多废话呢。” 张兢停住了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还有点革命工作精神没有,当初立下的为人民服务,为组织奉献的誓言呢?” “主任,您说着话可别亏心——”王珉苦着脸抱怨道:“人家给我介绍个对象,说要见面这都往后拖三回了,还拖啊?” 他用哀求的语气强调道:“主任,您也不想我打一辈子光棍吧?” “就是说,我找不着对象,整天邋里邋遢的,就您脸上也不好看吧?” “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张兢提了提调门,见他不再抱怨,可脸上的不甘心依旧盈盈。胳膊肘怼了王珉一下,轻声说道:“你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呢?” “主任,您这话说的……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啊——” 办公室平日里也没有太过严肃的气氛,张兢不是老干部,王珉几个也不是老顽固,年龄相差不是很多,私下里说话是很随意的。 这会儿见主任不撒口,王珉也是无奈,只能顺着对方的话提醒道:“咱们办公室两周甜甜蜜蜜,我和老李这日子过得苦啊——” 他说的两周不是时间,而是周佩兰和周令华两人,去年也不知道哪根弦弹对路了,两人竟然搞起了男女朋友。 办公室当然不建议有恋情,但也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集团机关管理办法只规定不允许夫妻和父子关系在同一部门工作。 只要两人不结婚,不影响工作,领导也照顾,就没人说什么。 可王珉要说,说狗粮难吃! “说的什么屁话,我怎么没听人家小马抱怨呢?”张兢好笑地轻轻拍了他的脑门,道:“好好工作得了,以后会有的。” “小马?您不提他我还不想说——”王珉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差点跳起来指责马宝森。 “您是不知道啊,这个小马跟财务的小杨好上了!” 他这幅神态,这语气,好像村口大妈,就差拍大腿给张兢讲八卦了。 “什么小马小羊的——” 张兢好笑地看了他,道:“我跟你说同志关系还是要和睦的,不要搞对立,更不要搞孤立。” “谁孤立谁啊——”王珉可怜巴巴,又委屈巴巴地强调道:“他们成双成对,出来进去的,还不允许我们说说了?”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办公室里讲道:“现在我和老李才是被孤立的那两个,我们才是受害者啊——” “行了啊,什么乱七八糟的。” 张兢看他耍宝,只是觉得好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道:“工会老刘给你介绍的那对象我看过了。” “啥?主任——”王珉顿时瞪大了眼睛,眼里全是小星星,期待地看着他问道:“主任,那……那姑娘咋样啊?” “不咋样,配不上你。” 张兢微微摇头,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讲道:“我不是老思想啊,但无论是站在组织的立场上,还是个人感情上,都不持支持意见。” 他撇了撇嘴角,认真地说道:“都是咱们厂的人,我不能说人家哪里不好,只能说你们不合适。” 见王珉情绪瞬间低落了下来,他再次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挑眉提醒道:“你这小伙长的也不赖,有文化有思想,还很幽默,还怕找不着对象?” “我哪有时间找对象啊。” 王珉苦着一张脸说道:“工会的跟我说过了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了。” “别听老刘放屁——”张兢轻声提醒他道:“他给你介绍的那姑娘跟他有点亲戚关系,你说他会向着谁?” “啊?”王珉一如当年刚刚毕业进厂时那般露出了清澈而又愚蠢的眼神,让张兢看了都觉得不忍心。 “你就是不开窍啊——” 张兢点了点他,恨铁不成钢地轻声讲道:“咱们集团领导不说,好几个中高层干部家里也有适龄的姑娘,你就没想过……那啥?” “那啥?”王珉先是愣了一下,歪了歪脑袋,傻狍子一般。 “你爸和你妈不在工业系统内工作吧?”张兢皱了皱眉头,见他不开化便点了他一句,“往后这工作还是需要有人照应你的。” “啊!您是说……这个啊!” 王珉瞬间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我又不需要那些个……我不是那种人……” “哪种人?”张兢瞪了他一眼,道:“我是看你小子平时表现不错才跟你说这个的,别不识好人心啊。” “不是,主任,我不是说您。” 王珉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尴尬地解释道:“我是说我自己……” “行了——”张兢指了指隔壁办公室方向讲道:“我还得跟领导汇报工作呢,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见王珉又跟上来,还揽着他的胳膊,没好气地讲道:“动动脑子嘛,谁要给你包办婚姻了,就不能鱼和熊掌兼得?” “领导家里的闺女就都是大小姐?就都是野蛮不讲理?”他强调道:“恰恰相反,良好的家庭能培养出更有思想,更有文化,也更有有上进心的好姑娘。” 张兢见他还迷糊便点了点他,道:“你知道苏副主任的秘书顾城吧?” “你知道他以前是个啥,比你都不如,就是办公室的小秘书。” 他眉毛一挑,道:“现在你看看他,你又知道他丈人是谁吗?” “小子,长点心吧,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别稀里糊涂的,把工作做好了,好好表现,早晚会有人注意到你的。” “啊!主任——” 王珉似乎开窍了一般,见他要往秘书长办公室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便拉住对方问道:“听说秘书长的妹妹还单身呢……” “哎!”张兢倏地一惊,伸手便抓住了王珉的胳膊,瞪着眼睛骂了他道:“我特么是让你长点心,不是让你去找死!” ----------------- “我知道,嗯,我知道。” 李学武手里拿着电话不时地点点头,另一只手则拿着钢笔在文件上写着什么,一心二用相当灵活。 “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他语态很是平和地同电话那头讲道:“非常感谢您对红星厂的关心,老干部的意见一直是集团管委会关注的重点。” “能够听到不同的意见也是我们期待的,李主任在会议上也多次强调这一点。” 李学武接到这样的电话并不意外,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直接给李怀德打电话,总经理办公室那边也不给转接。 不过他的电话从来不会过滤掉这样的来电,办公室这边可不敢拦他的电话,这是工作原则。 电话那头显然是憋着火气的,在电话里好一阵抱怨,没少同李学武讲这些日子遭遇的闭门羹和冷嘲热讽。 李学武还能说什么,只能是尽量安慰,他的工作如此,身份也是如此,不是他出面还能是谁出面。 先是稳定了对方的情绪,他这才解释道:“您是老同志,当然能理解集团能走到今天全体职工付出了多少心血和汗水。” “同样的,我们也十分珍惜为红星厂做过贡献和奉献的老工人,以及长期奋斗在一线的同志。” 他是听见对面还要说话,稍稍提高了一些声音强调道:“如果有的选,我当然也不愿意看到有职工分流出去。” 这会儿张兢拎着文件走了进来,见他正在打电话便放慢了脚步。 李学武指了指办公桌的对面示意他先坐,自己这边依旧讲着电话。 “我先给您汇报一下目前的主要情况。”他没等对方再重复那些意见,而是认真地介绍道:“红钢集团已经同沈飞签署了合作协议,三产工业的大部分股份已经转给了沈飞。” “目前集团拿到了奉城塔东机场,也同沈飞达成了一系列技术研发和合作项目的协议,其中就包括发动机代工生产。” 李学武用肩膀将电话夹在耳边,手里则是拧上了钢笔,继续讲道:“我们不能将三产工业的工人再抽调回集团,这对工人同志是不公平的,对集团的管理也是不合理的。” 他在态度上给了对方说话的机会,但也强调了集团的战略目标。 “不能因为某些人的个人意愿,说不想离开集团,就要调回集团,个人的利益永远是在集体的利益之后的。” 张兢知道他接到哪方面的电话了,主动站起身去帮他续了热水,端回来也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集团从前年便开始组织人事工作变革,集团组织架构和分支机构的架设一直有反对的声音出现。 尤其是已经退休了的老干部和老同志,他们对工作有着主人翁的热忱,但思想上是要固执和落后的。 张兢在同李学武共事的这一年多,真见他接过不少这样的电话,却从没见过他有不耐烦的情绪。 有些老同志素质很一般,脾气上来什么话都要讲,甚至不分时间,不分场合的。 目前集团组织人事又将面临一大难关,那就是三产工业的主体将要发生变更。 以前集团掌握着三产工业大部分股份,是实实在在的控股方。 以控股方的身份负责三产工业的运营,不设工厂,不设分厂管理层,统一厂区,统一按三产管理处负责运营。 红星厂进行集团化的过程中,三产管理处的组织架构并没有改变,只不过按照程序向三产管理公司过渡。 计划赶不上变化,原本集团是想着慢慢出手这些股份,逐渐将运营权转交给合作的联合企业。 没想到沈飞想要开展三产工业,相中了红钢集团的这份蛋糕,虽然是集团本就打算淘汰的,可也是一份产业。 红钢集团在组织人事变革的时候,就按考核标准调剂了一些职工到三产工业工作。 而在这一时期,集团分支机构不断设立,原本轧钢厂的工人有的能适应新工作、新环境就被调走了。 那些不适应新变化的工人在技术革新和人员缩减的过程中就只能分流到其他工业企业中。 规模最大的一次就是去年,新京一厂成立以后,有将近三万人从红钢集团分离出去,一大半去了京一厂,其他人则进了京城工业。 红钢集团现有职工人数已经下降到6万人以内,这一次三产工业的运营权移交,又将会有一万多名职工的身份将发生改变。 身份的改变意味着红钢集团的福利待遇将随之改变,不是集团的企业,职工自然享受不到集团的福利待遇。 虽然沈飞也在协议中提到了充分保证职工的权益,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谁敢保证沈飞一定能将三产工业做的同红钢一样好。 所以反对声就传出来了,这些人不反对集团出售三产工业,他们只反对不能享受集团的福利待遇了。 可依靠三产工业逐渐削减职工人数的计划是早就定下来的,集团管委会班子成员都知道。 这个时候有退休老同志来电话反对,李学武能解释、能宽慰,其他的他做不了,毕竟这个计划是他提出来的。 技术革新和管理升级就意味着职工也要跟着企业进步,否则就会被淘汰。 目前红钢集团没有裁员那一说,甚至全国都没有裁员这一说,除非像60年那一次政策性裁员,否则没戏。 不能裁员,又不能破产,李学武只能想出这个办法,在充分保障职工工作的前提下进行人员升级和剥离。 能在人事处组织的一次次业务考核中留下来的工人自然是符合生产需要的,从今年开始联合职业技术学院也将提供优秀毕业生。 毕业生参加工作以后也不是铁定能留在岗位上,他们只是有竞争的机会罢了。 产业升级,技术升级,工人也要升级,企业管理从来都是残酷的,就算不缺少温情,那也是责任所在。 李学武不会让集团的职工流离失所,但他要保证企业的先进性和竞争性,毕竟红钢集团要面对的是未来的挑战。 虽然电话那头听了他的汇报不是很满意,可还是接受了他的解释,至少他肯听对方提意见,也耐心地做了解答。 撂下电话,张兢都为他松了一口气。 “领导,这样的电话以后就安排给我们吧。”他关心地说道:“您的时间宝贵,不能都浪费在这个上面。” “你也想让我挨骂啊?” 李学武苦笑着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道:“刚刚没听见在电话里骂李主任耳朵塞驴毛了嘛。” “见天儿的要应付他们,这工作就别做了。”张兢无奈地说道:“要我说有意见可以反映,应该通过正规渠道嘛。” 他歪了歪脖子讲道:“工会那边有定期举办的座谈会,办公室那边也不是不接待来访,何必隔着千八百里扯脖子喊呢。” “座谈会要是说得通,他们也不用给我打电话了。”李学武摇了摇头,解释道:“办公室那边负责接待的又有多少意见传上来。” “行了,不说这个了。” 他放下茶杯,示意了张兢问道:“沈飞那边给回信了吗?” “大飞机的事还没有,倒是研发中心有眉目了。”张兢递上手里的文件汇报道:“是集团统一协调的,由科研院主持的合作项目。” “一个是发动机研发中心,在奉城。”他示意了文件的位置介绍道:“一个是柴油机研发中心,在钢城。” “都不在京城啊?”李学武看着手里的文件,不由得问了一句。 “这是科研院同沈飞谈的,怎么选的地址我们不太清楚。”张兢介绍道:“柴油机研发中心还有滨城船舶的参与。” “嗯,这个我知道。”李学武淡淡地说道:“在船用发动机制造方面,滨城船舶还是有发言权的。” “集团的意思是咱们尽量配合。”张兢看了他解释道:“我这边是等科研院的消息,还是同集团沟通呢?” “不要等科研院,他们做事不太行。”李学武微微摇头,放下手里的文件强调道:“这件事你跟夏总汇报一下,看看他是什么意见。” “好,我这就去办。”张兢接过文件,在起身的时候又汇报道:“塔东机场接收项目部来消息,说是需要支援,我安排王珉带队了。” “嗯,行啊,他们缺人手。” 李学武继续看起了其他文件,嘴里交代道:“你盯着点,虽然集团也来了不少人,可毕竟对当地的环境不熟悉。” “明白,王珉同志老家是奉城的,他对那一片还是有了解的。”张兢介绍了为啥安排王珉带队,不想给李学武留下别的印象。 李学武并没有在意这个,而是在他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讲道:“多观察观察,有好苗子可以调到办公室来。” 张兢惊讶地看了他一眼,见他依旧看着文件也没敢多问,便走出了办公室。 辽东工业管理小组办公室自他接手以来一直都是他们几个,去年忙得脚朝天,一直想增加人手。 可领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这么一直拖着,直到刚才他算是得着准确消息了,人还是由着他们自己选。 他惊讶的不是领导同意他们增加人手,而是惊讶于这个时间点,如果他猜的没错,那接下来…… ----------------- 汽车到达关山路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东北就这样,比关里要黑的早,至少半个小时。 这条街上基本上家家都亮着灯,就算以前家庭出现变故的,要么已经搬走了,要么已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街道上的房屋自然归相关部门收管,再分配给相应的人员。 周亚梅的这处房子已经被冶金厂划走了,所以产权不在街道,不是没有人来调查过,却都被棒梗给打发走了。 看棒梗这小子的揍性,一般人还真摸不准他到底是什么来头,倒不怕他本身,而是怕他背后的关系。 白白胖胖的小子,说话成熟又屌屌的,穿着也很不一般,谁会主动来招惹他啊。 除非是遇到母老虎了。 “武叔,您可算回来了。” 李学武刚一进院子,棒梗便少见地迎了出来,小跑着过来提醒道:“于丽姨来了。” “来就来呗,你慌什么?” 李学武好笑地打量了他一眼,问道:“咋地了,她欺负你了?” “没有——”棒梗扭扭捏捏地说道:“我还以为她就住几天呢。” “不欢迎她来家里住?”李学武抬手搂住了他的肩膀,这小子15了,身体长的可快。 到底是底子打得好,他从小没有爹,家里算不上富裕,可他奶奶和他妈却没亏了他的嘴。 就冲这一身肉,也够长大个的。 他躲过了下乡的命运,不用吃那份苦,自然也就耽误不了他长个。 只是光长个还不行,还得长心眼啊。 去年送他去营城锻炼长进不少,算是学有所用了,今年看来还得给他找点事情做,不然都要待废了。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于丽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李学武站在玄关便闻见菜香味了,这家里到底是没有个女人不行。 以前周亚梅常住在这的时候,他回家便有口热乎饭吃,跟棒梗住多数吃“外卖”,少数吃他的“罐头炒罐头”,早就腻歪了。 “啥时候到的?昨天还是今天?” 李学武脱了大衣挂在衣架上,手包则交给了棒梗,换了拖鞋以后进了客厅,往厨房看了一眼。 “前天,我提前来了。” 于丽回头看了看他,笑着说道:“洗澡水都放好了,你先去洗洗,洗完之后正好吃饭。” “这种感觉实在是久违了。” 李学武感慨着摇了摇头,看向贼眉鼠眼的棒梗说道:“去帮忙,不能白吃饭吧。” 棒梗这个恨啊,他还指望武叔进屋以后跟于丽姨好好谈一谈,好早点打发对方离开,这会儿却说的什么话啊! 为了一口吃的就这么把他给抛弃了? 他难道没做饭吗? 两个男子汉一起生活,楼上楼下各玩各的不好吗? 现在好了,于丽姨一来,他算是没机会带女朋友来家里“做”客了,武叔看来也没啥机会带女孩子回家了。 武叔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武叔他糊涂了啊! *** 于丽的照顾自然是无微不至的,卫生间里不仅有热水,还有准备好的睡衣。 “武叔,你洗好了没有?” 半个小时左右,棒梗从门外提醒道:“好饭了。” “嗯,知道了。”李学武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没一会儿从卫生间出来。穿着干净的睡衣,看着家里整洁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市场上有卖小公鸡的,我看着还行便买了一只。” 于丽给他和棒梗分别端了一碗鸡汤,示意了大碗里的小鸡炖蘑菇说道:“听说是从乡下收上来的,你尝尝鲜。” “闻着就香。”李学武先是喝了一口鸡汤,嘴里全是香味,拿起筷子尝了尝蘑菇,也是满满的香味。 炖小鸡为啥要放蘑菇? 道理很简单,蘑菇可以提鲜,尤其是汤多的情况下。 棒梗早就按捺不住了,见他动了筷子,赶紧抄起鸡大腿便啃了起来,他胖也是有原因的。 于丽见他狼吞虎咽的只是笑了笑,将另一个鸡大腿夹给了李学武。 “吃着好就多吃点,等再遇着我再给你们买。” 正在啃鸡大腿的棒梗听见这话微微一愣,看了看手里的鸡肉,再看看于丽姨,内心好像在做着某种强烈的挣扎。 该说不说,于丽做鸡绝对是有一手的,从第一次吃到她做的鸡便在心里下定决心要交这个朋友了。 “吃不下这么多,分你一半吧。”李学武将鸡大腿拆了一半下来,剩下的都夹给了于丽。 于丽看着碗里的鸡肉内心自然甜蜜,抬起头示意了棒梗,笑着说道:“他妈让他回家过年,说是两年没回家了。” “我没管他,爱咋咋地吧。” 李学武吃了一口米饭,伸筷子夹了一块咸菜说道:“过年的时候我也没在家,是在机关食堂吃的。” “我自己包的饺子。”棒梗晃了晃下巴自顾自地说道:“一个人过年也没什么不好的。” 于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李学武,无奈地摇了摇头。 想起来时秦淮茹的嘱托,她又能怎么办,这么大的小子了,又不沾亲带故的,就依着贾张氏的脾气,谁敢招惹他们家的事。 李学武是个什么心思,其实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回收站不可能永远是他们这些人来维持,早晚要用到新人。 用外人自然不如自己培养,十三太保就是个例子,否则这么危险的经营一旦出了问题,连累的绝对不仅仅是一个人两个人。 “你在哪过的年啊?”李学武没搭理臭屁的傻小子,看向于丽问道:“在俱乐部?” “没有,在大院。”于丽淡淡地一笑,说道:“傻柱张罗着年夜饭热闹一点,说动李叔和刘婶也一起过的年。” “一大爷和一大妈回来住了两宿,年夜饭都在倒座房。” 她介绍了除夕那天的场景,依稀就在眼前一般,却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你没在家,傻柱说缺了点什么。” “没办法,今年更离不开了。” 李学武感慨着叹了一口气,说道:“今年的事情多,钢汽那边出了个安全生产事故,人心惶惶的。” “嗯,我听说了,严重吗?” 于丽关心地问道:“傻柱在夜里守岁的时候还说起这件事,说你有可能要受处分。” “到不了我这一级。”李学武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口鸡汤,这才解释道:“到厂一级便结束了,只不过年前年后安全生产工作提级管理罢了。” “红钢集团的安全工作做的就够好的了。”于丽宽慰他道:“街道孙连红家的二姑爷叫机器给轧了,送医院抢救都没救过来。” “这两年东城几个厂里,就住咱们这一片的职工可没少出事,红钢集团这边却是鲜有听说安全事故发生。” “永远都在防备的路上。”李学武缓缓点头说道:“却是永远都防不住的难题。” 安全生产工作不存在绝对值,就算没有必然也有偶然,后世安全管理体系那么充沛,可依旧防备不住事故的发生。 “来钢城以后赵老四也跟说了说这件事,说你最近很忙。”于丽关心地看着他,道:“还是要注意身体健康的。” “呵呵——”听着她一如既往地关心他的身体,李学武只觉得暖心又欣慰。 “见过他们了?”他看向于丽问道:“去没去青年俱乐部看看?” “去了,连彪子媳妇我都见了。” 于丽笑了笑,端着饭碗说道:“他们家小姑娘长的真好,肉嘟嘟的。” “两岁半,比李宁小六个月。” 李学武想了想,说道:“我也是挺长时间没见着虎妞了,她妈在厂里上班,是她姥爷和姥姥带呢。” “嗯,我见着麦先生了。”于丽点点头,道:“状态看起来还不错,逗孩子挺开心的。” “人老了都这样。”李学武知道于丽主动聊起孩子是啥意思,却也没避讳这个,还多聊了两句。 只是看她目光灼灼的模样,看来今晚的鸡汤要白喝了。 copyright 2026 第176章 翅膀硬了 “东家,新年好啊。” 丁万秋看起来还是那么的老派,或者说老炮也行,重点是那个老字。 当然了,他年岁是不小了,不过看起来身体还行,走路都带风的那种。 “你也是,新年好。”李学武同他握了握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微笑着点点头问候道:“一路上可还顺利?” “顺利,睡醒了吃,吃饱了睡, 此时,三百辆陆航船抵达人民医院。他们迅速在部队原有防线的范围内又布起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只可惜,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的了。 王昭昭自然不能让自己叫出来的人受委屈,而万秀峰这幅德行,她也就不想去解释了。王昭昭知道,万秀峰是水利厅厅长的儿子,可是她并不怕这么一个正厅级别的干部。 没走多远,就看到母云豹的身影,这家伙正领着孩子在水洼边寻摸呢。 他们就是需要永远的为自己塑造强敌,这样的国家和民族才能有强烈的危机感和压迫感,才能不亡于安逸。 林雷和科默多兽无声的对峙着,不敢露一丝一毫的胆怯出来,根据地球上的经验,如果自己胆气先泄了,下一秒就会面临着野兽毫不留情的攻击。 玉鼎帮他们排阵法,给他们讲解要点,注意事项。却是陪着训练了百年。十二金仙对于玉鼎都是万分服气。师兄弟们感情也更好了。 “随你怎么想。”看着唐玉龙越发失望的样子,秋梦菡就越想气气他。 通天这边无言的抗议着,原始是气的脸色发黑,黑中还透着青,老子一见急忙:“玉鼎,我们去研究下地府的体系。”说完带着玉鼎就走。 月光下,众人面前是一座废弃的工厂,厂房内,亮着微弱的灯光。 前方突然传出兽吼之声,吼声震天动地,随即,耳聪目明的岩峰等人便是听到了之前几伙人的咒骂和打斗之声,显然,是遇到了颇为强力的妖兽。 谁知道这一等,竟然就从傍晚等到了深夜,要不是知道自己排出的亲信禄球儿,当时跟着几位圣僧一起出去了到现在也还没回来,天竺国国王几乎要怀疑是不是自己招待不周,哪里怠慢了几位圣僧,让对方不告而别了。 张岩手心中立刻渗出来密密的汗水,无论是斩杀石蜥王还是沙漠巡游者格拉兹都算不上多困难,只能说有些曲折。 自此,李旭的本命法宝之中就多了一种禁制神通:“五雷轰顶”!这算是他的另一张底牌,轻易不会显露出来。今后如果不是最值得信赖的核心成员,兵器法宝之中,绝对不能附加雷电神通。 古籍变得愈加泛黄,连原本一些发白的条纹此时竟也有了浅黄浮现,墨离依然一瞬不瞬的盯着古籍。 望着孙悟空离开的方向,眉头皱成了川字,他是真的没想到,孙悟空竟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强行结束了一场本该右他控制的游戏。 瞅着李天脸上认真而且严肃的表情,这是苏天宇很少甚至还没有看到过的,就连刚刚在公司的时候,李天也没有用过这样严肃的表情。 想到这里,皆有着不少修士目露凶光,更有着贪婪眼神,其中不乏有混迹于杀人越货者,都在安静的等待着墨离的出现。 谢若涵一双美眸瞪大,惊讶的看着王天,芳心之中瞬间被一种奇异的感觉所充斥,很甜蜜,很……幸福。 第177章 我的副教授弟弟 “哎呦!是学武啊,快进来。” 王淑华真是意外,见李学武站在大门口连忙招呼他进院。 “干妈,年前没赶上。” 李学武两只手里都拎着礼物,笑着走进院门说道:“来看看您二老。” “跟我们你还客气啊?” 王淑华真不在意他是否带着礼物来家里,甚至不关心他都带了啥,只是笑着打量着他, 那花有说不出的美丽,当你看到那花儿,可以认定天地间再无他物可以媲美,当仔细看,花的模样又变了,依旧是最美,却已不是方才的模样。 苍云立即将乾坤设计图收入体内,看了一眼眼前的空间,空间破碎,苍云拉住刘冬,一脚迈入,下一个瞬间来到妖界一处不知名的地点。 大哥荣点点头,守护在旋梯口的两个兄弟让开路,龚平走过去,立即有另外两名兄弟跟着龚平。 现在好了,播种机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这多少让刘怀毅松了一口气。 “我的情况就是这样,说说家里吧,我不再这些天都怎样了?”赵无极问道。 他们在远处也看到了剑神曲剑的发威,顿时全部张大了嘴巴,震惊不已。 哥斯拉消失在海洋里,但是哥斯拉造成的大新闻立刻引爆了全球的目光,这是暨生物恐袭之后,发生的最严重的一起生物伤人事件,这已经完全能够媲美一次大规模恐袭了。 置身于“九层浮屠塔”中的神秘青年,继续朝着前方走出,大量的金色莲花,变成了蕴含惊人毁灭能量的光芒,雨点一样,打击在他躯体外的“九层浮屠塔”上,制造出的伤害,却是微乎其微的。 在专家的指挥下,勘探队找到合适的方位,就在空间的正上方打了一探孔,几百米深的探孔,一天多的时间就搞定了。 现在我们有的事情很难解决,兄弟们都是从大碗喝酒大碗吃肉过来的,突然让他们接受军队的规章制度,他们一时难以适应。 不一会儿,“隆隆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和罗斯对视了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乔修亚转头,看向自己身后的那副巨大的世界地图,他将目光凝聚在南方。 潮汐暴涨,很多海岸线都被大海吞没,荆棘谷、贫瘠之地、黑海岸等等都有着大量水元素开始进攻。千针石林更是被整个都被灌成了一个巨大的内陆湖泊。 “住手,让他们过去!”眼看林木和守护骑士就要打起来,战斗一触即发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阻止了这一场不必要的战斗。 “对,我也隐约听说过另外两洲,可那两洲离咱们是不是太遥远了点儿?”闾丘霁道。 叶斩只觉心口一疼,还没来得及搞清楚怎么回事,他眼前就闪现出一片血光,接着视线内的景物一花,人已摔在了一片荒野上。 暴风城港口已经修好了一些码头,这些码头上停靠着大量的商船。这些商船大多都是洛丹伦王国的,他们来往于南海镇、米奈希尔港和暴风城之间,将人类和矮人的商品运往其他地方。 他在昏迷的时候都在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的儿子到底怎么样了。 在这刹那,整个天地都似乎暂停了一瞬,一道几乎要将周围的世界全部都破碎撕烂的无形波纹就这样逆着熔岩与狂风急速轰向战士,沿途的大地与岩石都在这一刻化作了最为基础的粒子微尘,随风散去。 第178章 第一堂课 “欢迎你,李学武同志。” 办公室副主任陪着他来到组织处办公室,一位主管教学的副校长在这见了他,李学武也是第一次见对方。 “你好,咱们应该是……” 李学武稍稍一皱眉头,同他握手的时候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方并没有在意,笑着点点头说道:“同你一样,我也是个新人。” 很显然,他 此刻,天姥山原址已经变成一片平原,而且是平滑如镜空无一物。 湖面中间传来哇哇的哭声,声音响亮,我靠,那巨婴脸上被打了几个洞,哭得很伤心的样子,慈航和老巫婆就躲在他身后呢。 精致的妆容因为眼泪而变得有些可笑,一条淡淡的黑色线条从眼眶直达下巴,可不正是她眼泪划过的痕迹。 白非凡无语,月缺明显是用词不当,就算他当真喜欢上灵守恩,那也应该是移情别恋才对,又或者说是花心,而不是出轨。 “被他的手下杀的,为了抢回春丹。本来他有机会来见你,但是他不想,因为他恨你。”我说道。 可大多数人没有想过,大家对觉得理所当然,对方的这种话就是在侮辱自己,让自己感到羞耻,愤怒,觉得理所当然。 独孤残云目中燃起滔天战意,手中“赤霞神剑”于“天绝十四式”以外再生变化,与前十四式一脉相承,却是更加的精绝玄奥。 维持纪律是班长的责任,如今她既然成为了这个班班长,自然就要主动担起这份责任。 “怎么了?凯撒人是鼓捣出了一些地精科技,但我们刚刚可是歼灭了他们的十万主力部队。”瓦尔西斯平静地说道。 念念学习秦氏云手的时间也不算短了,但跟赵悦比起来还是有着明显的差距。 精麦面和上米粉,用蛋液、糖霜和作曲的米酒,搅拌成糊状,再放在一边等着发酵,等发起来,迅速再加入一些面粉。 李哲宇这便回身从椅背上抓过外套披在身上,就要和秦孟瑶并肩而行。 疯婆婆听了,却是将一头白乎乎的长发使劲摇晃着,只是一个劲儿的傻笑着。 视频发上去没多久,就有了6千多的点击和1千多的点赞,几乎每一秒钟就有新的评论产生。 当救护车进入肿瘤医院,元无极透过车窗看到这个熟悉的大楼时,心中满是荒凉。 老齐不明白是张山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心中相信:大山兄弟绝不会做害他的事儿。 “你刚不是看到了吗?你觉得呢?”冬凌反问了一句,在他们这些会武功的人身上,什么样的伤算严重? 仿佛是将手中的荡魔剑当成了菜刀,一刀一刀要将张山剁成肉泥。 “钱随时可以到帐,只是你能找到这些药材的种子吗?”叶昱临忙追问了一句。 “不会的!”正在一旁准备工具的老爷爷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话,有着一抹不明意味的微笑,然后又继续自己的工作了。 阿加雷斯和茜迪丝同时打了个激灵,立马闭上了嘴巴,跪倒在地。 南宫博的理智告诉他,这些事情他绝对不应该打听,但内心却偏偏经不起那巨大的机会的引诱。 见常贺清仿佛不知疲倦般,不断甩动着那件夹克生出一道道风流,让哥哥控制的气人难以靠近。 果不其然,在最后的道别时光里,他们又给整出了一碗创新泡面。 蒋依依茫然的看着两人,她只感觉两人说的每一个字都能听懂,但为什么连起来,就听不懂了呢? 第179章 第一颗棋子 “什么是犯罪心理学?” 李学武站在讲桌后,抬手指了指黑板上的几个字问了第一个问题。 当然了,他没想从刚开始接受这门学科的学员口中听到正确答案。 或许已经看过这本书,甚至是研究过这本书的学员能够背出第一页的简介: 本书是基于国内外犯罪心理学领域多年来形成的基本概念、单一理论进行 “至于张远,我认为他的表现已经足够出色,只是今天马竞仍旧极大的程度限制了他的活动空间,他在球场应该再主动一点,有的时候他缺少变化,他需要一点变化!”亨利评价道。 韩风他听闻叶天这里承认了,他的脸上这顿时便露出了狂喜之色了。 听了李春成的话,点金谷与金玉门两方的领头人,都点了点头,仔细看向微光萦绕的头顶上的天空。 窦仙童嘻嘻笑着说完,见李显呆在了当场,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不由得格格笑了几声,然后飞身离去。 因为每一个购买到了香火蜡烛的游客,都会很自觉的,无声的加入到一条队伍之中。 “喻奶奶,你看,晓白她男朋友上门来拜访您啦。”邻居大婶指着成伟梁,热情的说。 “我觉得等几天我的问题就不是太大了!”张远敲敲自己脚踝的保护壳,笑道。 在凉州刺史府,李婉清陪着父亲上任已经有段日子了。自从在白杨河见到高峻一面,他又匆匆去了高丽战场,一别又是近两个月,她的心中十分惦念。 “阿弥陀佛,世间纵有万般错,一入轮回化成尘,施主杀心太戾了”。 现在看来她是用什么方法知道了前因后果,不然第一个要对付的应该是自己才对。 二饶战斗,鞭来剑往,妖气四散,显然俩人对妖力的控制都不怎么好。 丫鬟的话直转而下,听在李彩蝶耳中却觉得唐楚简直是胆大包天。 就在三人“打打闹闹”的时候,打门外进来两位客人,四五十岁的年纪,穿着打扮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人,清妩一眼看过去只觉得他二人眼神犀利,气势不凡,穿着打扮像是富商,可清妩却觉得二人更像是将军元帅一类。 本来她睡得好好的,却感觉有一双手正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清妧心中大警不知是哪个登徒子。 在云凡的心中,他可能并不是一个任性的人,但这一次,他想任性一回。 前几年,在花都的时候,如果不是杨刚,他们所有的货款都会丢了。 所以如果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钟毅,便是靳威此时最先需要考虑的事情。 李氏看着祸福同心的两人正想感慨却突然发现一道炙热的眼光,顺着看过去果然是他,僵了这么多年他竟还能用如此温柔的眼睛看她,一如初见。 甚至里面还有几串铜钱,让人不得不佩服神霄殿的人,考虑事情真特么周到。 一阵欢呼声响起,旬寒立刻看向楼台之上,只见一名身穿白衣,胸前刻有器字的男子出现。 很久很久以前有好几届论经会,灵宝寺都是靠这样短短几个字的圣人之言取得了一场淋漓尽致的胜利。 “大人,这些确实是我们商会的全部家当,还请您手下留情,放我们过去吧”,桑山再度请求道。 这男人害羞了,哎,古代男人还真是单纯,前世,哪还有会脸红的男人呢。 洛云汐为她呈现了一个片段,那便是是鹤白出现在那片荒芜的丘壑,然后施展禁术,将他们都救了下来,结果他最终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第180章 等风来 “爸爸,我想放炮。” 李姝一放学便跑到了爸爸跟前,趴在他的大腿上眼睛眨呀眨的。 微微抬起手里的报纸,看着卖萌又卖乖的闺女,李学武笑着问道:“怎么想起来要放炮了?” “张红旗说他爸买了好大——一堆炮给他玩,从初一放到十五。” 李姝张开胳膊很努力地形容了同学的爸爸到底买了多少鞭炮 董子孝才慢悠悠的说到:“所谓狮虎兽,其实就是我给起的外号,那是一只中国云南的巨型公猞猁和一只非洲母狮子生的杂交兽。 被这如寒潭一样的眸子盯着,廖志良心底一颤,下意识就松开了对苏冶的钳制。 一句话,将王振奎震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他刚想反驳,那时候徐明钊和魏瀚邦只不过是来府上和他简单的寒暄了两句,有关试题的内容也是简单带过,易元瑞根本偷不到任何东西。 也在这时,韩青抓住了一个机会,突破封锁,来到了一条深深的海沟之中。 可惜第二年的君子之赛沈淮没有参加,唐钦风也就无缘再窥见那般高妙的画技。 另一张纸上,只画着一张脸,脸上没有画口、鼻等,只有一双眼睛:一只蓝,一只黑。 真的么?太棒了,刚从车上下来的岛田阳子说到:我们也有收获,吕桑搞到了,抽水机,在车上。 我并不是上流宗门出来的,而是从地下世界的鲜血中一步步走出来的!在那里,规矩就是加速自己死亡的毒药罢了。 他可没忘记自己这次来东京的目的,明明是来旅游的,结果这帮人一个安分的都没有,顾北忙前忙后,脚不沾地,完全没有感受到旅游的那种轻松悠闲的感觉。 希雅看起来状态有点不太好,身上满是灰土,身上也缠绕上了黑色的污染气息。 元龙冷声说道,以他自己的看法,方泉并不可能有自己厉害,或许方泉不过就是从云游的高手手中学来了几招散手罢了,上不得台面,更算不得古武修士。。 这个就需要设立一个能临机决断的指挥官,参照其他国家的制度,张三决定设立总督职位,授予战时指挥权,当然这个权利需要汇报到琉球的。 郝宇落下地面,他现在所在的,是离苏兹城还有五六十左右的一片深山密林里,未免暴露行踪,他必须在这里就自行潜行赶路。 但是,最后,软心肠的她,还是为儿子在自己同学的外贸公司,找了一份工作。 张三听后立刻高兴起来连忙去看自己获得的人品值,系统上的老虎机还是以前的样式,只见机器上显示着:人品值46782。张三看完一愣,擦擦眼睛再看,还是这些。 门嘭的一声关上,这位林家的马仔面带邪笑的离开了病房,准备回去给主子交差。 有了同伴们的喝彩和鼓励,猪怪战斗的热情,更高了,尽管追着郝宇打,已经让它气喘吁吁,十分的疲累,可它还是尽力挥舞着它手中的一双獠牙,想要在郝宇的身上,开出血洞来。 刀疤脸疯了,在思绪还能活跃的最后一课,他仍旧是满满的不解。 直到甘兴泰眼中暴虐之气积聚到最高,身子跳起,在空中高喝一声给我破,然后身子扭成一根弓弦一般,使出全身的力气劈下。 想到大师兄,乐灵儿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和令狐远说话,大师兄也没有过来找他,不觉想道,大师兄不会生气吧? 第181章 谷仓有问题 “你是在看书吗?” 李学武回到家里发现没人,从楼上洗漱后换了衣服下来这才发现书房亮着灯,棒梗竟然坐在书桌前看书。 “我还以为闹鬼了呢。” “武叔?你回来了。” 棒梗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打了声招呼后又看起了手里的书。 李学武也是觉得怪异,走过去从他身后看了看他手里的书。 想到这,萧薇咬了咬牙,又走了几十步。“嘘~~”是哨子的声音,证明死亡爬行可以结束了,萧薇已经坚持不住了,一听到哨响手和腿立刻就软了,瘫倒在地上。 看着这一幕,那一个个杀手面色白,身子抖得跟筛糠一样,牙齿都在上下打架。 薛佳湘本来就动情了,被这么一吻,就像触电一样,身体上有了一股异样的感觉,脸上更是春光荡漾。 这吐蕃的玄空寺本来名叫格勒寺,只因为那格勒活佛遭遇到了苯教巫师土登的残害,这才让这一心向天竺国求取真经的玄空大师不得不留在了格勒寺中,肩负起来了振兴佛教,与苯教巫师集团展开了长期的斗争搏杀。 郑启明脚步沉重的从六扇门离开了,这个条件,他没法做主,只能回去请示师父。 缺少剑技,孤落在拳术上虽然有造诣,可却是远远及不上前者那么精湛,毕竟他可是动用了炼体的力量加上剑技才勉强挡住了结旋中期的顾平武,如果他狂妄到现在还保存实力,那么下场恐怕相当凄惨。 她意识到毒瘾好像犯了,怕自己一会而伤到左轮,赶忙叫起左轮让他出去。 “跟他拼了!”眼下没有什么好方法,只能下意识驱动拳动乾坤的运气路线,向前抵挡。 而楚云凡的强势出手,也让楚修杰,楚浩宇两派顿时警惕了起来。 一道如同银芒般的匹练刀光斩了出来,刀芒如同贯日长虹般,在众人的视网膜中只留下一片雪白。 可李宁宇还在继续说道:“第八:致电爱德华七世,告诉他弟妹被人欺负了,我需要他的帮助!”。 风泷看着此时的无言,确实也是心动了一番,因为无言不但是更加的英俊帅气,还有他那强悍的实力所带给他霸气的气场,也是让风泷心动的理由。 段任婷看着她认真思考,心里更加满意了,知道听过后,再思考,这就是一个好销售员的基础,知道倾听也会再销售中发挥优势。 而且他们一个个经过许久时间的演变和相互吞噬,也渐渐诞生出一些极为强大 的存在。 钟晴被这几句话搞得摸不着头脑,师兄不是誓死效忠朝廷的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勇士一号是这支部队的先锋军团,负责在前方探路,所以在查探到前方的情况之后,立即就会通知指挥车这边。 有廖梓彤这个建筑集团的大少爷在,棚屋的建设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完工了。 我想这些丧尸王们要是凝聚起来抵抗的话,未尝不能给予金元星人迎头痛击,这其……就包括梁晓琳,毕竟她的的确确是一个金元星人,是那个九号的后代,依然履行着金元星圣王刘牧野的命令。 闻言,朱茵和廖梓彤都不蠢人,顿时恍然大悟,朱茵还忍不住白了聂兴一眼。 “好,目前只能这样了,最好这件事情高世琼别参与,若是她参与了,这个宿舍真不能容她。”韩菲芳不愿意和阴狠的人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第182章 三拳 只是二月初的风,还没有三月的温柔,三上悠亚在大学毕业的时候去了北海道旅行,就像今天的天气。 一下火车,她便注意到钢城下雪了,是那种飘荡下来的小雪花。 不由得想到了自己的现在,她现在又何尝不是一朵飘零的小雪花呢。 “领导安排二位在千山疗养院休息,晚上他会来宴请二位。” 说话的是 玉芊柔还想说什么,可最后玉澜衣还是离开了,不过就在离开的那一刻,玉澜衣的脚步却停了下来,转身对玉芊柔说了句话。 我俩一直睡到了早上十点多,起床吃了点东西就去了老太太的儿子家里。 凌心安望着他,内心一叹,挥挥手,对于这样的人,他解释都懒得解释。 一般有邪祟作祟的地方,肯定能够察觉到阴气或者是妖气,但奇怪的是这院子里干干净净,别说阴气和妖气了,这到处都是阳气,连一点的邪魅气息都没有。 我心中有点奇怪,既然她跟我爷爷闹得不可开交,可是刚才那番话却像是对我爷爷很有感情似的。 几位掌柜相视一眼,点头微笑,现在商船已经调进来了,就等着雇主露脸,看看时间尚有半个时辰。 明娇娇却没打算放过明珞,她一天从明珞的嘴里问不出来她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里,心里就不安心。 里面的人听见是我说话,立即打开了一道门缝,我先将龚蕊递了进去,然后自己也强行挤了进去。 魏汐月便和楚遇对视一眼,看来,西门城主果真请了别的“高明的大夫”了。 “杨管家,有什么的想问的尽管问。”大厅内只剩下凌霜三人,杨管家和凌心安五人。 好不容易军训结束了想睡个懒觉,可一早上司明宇就被电话给吵醒了。拿起手机一看,显示的是集团公司办公室。 剩下的则是林诗蕊负责的办公室、边国海负责的财务部、万重山负责的安保部、以及新增加的人事部等,到现在算是有了个大企业集团的样子。 张永夜见她无语,暗暗松口气,料想自己的回答肯定让她失望透顶了,毕竟没人希望自己收的亲传弟子是一个愚不可及的蠢货。 是的,孔雀翎化妆品公司的股份现在全部给了张凝曦,理由就是提前给的聘礼,不然她是不会要的。 “放在那里就行,不用再整理了,休息会。”司明宇拿了两瓶矿泉水拧开后分别递了过去。 如果还有的话,她或许能出钱买一 些回家给家人解解馋,如果全部都给了船老大的话,他可以从船老大手里再抠两个出来。 单一的手术,都没有两成的成功率,更不要说同时进行两种高危的手术。 陆容华跟个鸡毛掸子成精似的,炸毛了就往人身上挥,贵妃反手就将她薅秃。而在郭贵人这种低位妃嫔面前,鸡毛掸子就肆无忌惮地往对方脸上招呼了。 以东亚明宇鸿铭实业在香江的影响力除了股市之外有的是办法把范氏集团给弄垮,但司明宇觉得用不到。能拿钱砸是最简单直接也是最省事的。 隔着猫眼向外看,我能够看到八贤王的配置。他今天带来的人的确不多,不过在他的身后,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在为他保驾护航。 对于那个僵尸说的话,龙天直接的无视了,抬起脚朝着城门里面就走了进去。但是还没有等到他走多远,就被那些僵尸用长矛给抵到了身前,对他命令了起来。 第183章 你得领情 谷仓平二跪在炕上,头垂的很低,不敢也不想去看对面跪坐着的三上悠亚以及王亚娟,面色惨白。 李学武就坐在炕里方向,面色严肃像是随时暴起动手的姿态。 这种沉默,这份压抑的氛围已经持续了五分钟之久,期间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 当看见谷仓平二被狠狠收拾的时候,三上悠亚承认她很痛快。 这么长时间压抑的情绪突然释放出来,却是有种落泪的冲动。 她并没有开口阻拦,是王亚娟推了她进屋,随后关闭了房门。 屋里依旧很热,比东京还热。 但王亚娟看得出来,谷仓全身颤栗迸发出的汗水绝对不是热的。 当时暴怒的李学武有多么吓人,就连她都从来没见过。 倒不是说李学武下手有多狠,如果他真下狠手,她敢确定谷仓一定是躺在地上的,而不是跪在炕上的。 让她做出如此紧张的行为,以致于动手推了三上悠亚进屋,立即关闭房门的举动全是因为谷仓的那句话。 什么特么我想做个中国人。 王亚娟快要被这句话给吓死了,相信李学武动手也是因为这个。 她现在甚至想不起来责怪谷仓推荐三上悠亚“努力”的罪过了。 比起放导弹谁还会在意放屁的罪过,谷仓真是罪责难逃的家伙啊。 “我请你喝酒,不是请你来害我的,如果你还算聪明。” 李学武率先打破了沉默,端起桌上的酒杯猛地灌了一口,道:“你就应该为今天的酒后失言而道歉。” 他微微转过头,看向对方淡淡地说道:“我可以大度地表示原谅。” “对不起,李先生,给您添麻烦了——”谷仓平二很是干脆地趴下身子,用力地磕了一个头。 “你真是——”李学武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狠声说道:“混蛋!” 骂了这一句,他抬手便要将手里的酒杯摔在对方的脑袋上,却是王亚娟主动伸出手拦了下来。 “学——领导,不要!” 她能有多大的力气,况且坐的位置距离李学武还很远,中间夹着一个三上悠亚,如果李学武真想摔杯,她光靠嘴是拦不住的。 还是李学武自己有隐忍。 “谷仓先生!”她见李学武愤怒的表情,但还是慢慢收回了扬起的手,这才皱着眉头看向谷仓用严肃的语气责备道:“您怎么能这样呢?” “实在是抱歉 了——” 谷仓平二似乎铁了心,不肯就说错话而道歉,只是表达给李学武两人添麻烦的歉意,意思太明显不过。 李学武微微眯起眼睛,盯着他问道:“给我一个理由,你应该知道,我能更直接地处理这件事。” “当然,您有权利这么做。” 谷仓平二撑起身子,眼眶红着说道:“毕竟是我给您添麻烦了……” “说理由!”李学武不耐烦听他的道歉了,“给我一个理由。” “是——”谷仓平二再一次拜倒后,这才开始了他的介绍。 李学武只是平静地听着,王亚娟却是因他讲述的故事有些动容。 再看向身边跪坐的三上悠亚,却不知什么时候,对方已经低下了头。 是的,故事有点狗血,毕竟任何事掺杂了恶臭味的爱情总会显得很狗血,甚至看多了、听多了会不耐烦。 当然了,王亚娟还没遇到过这样狗血的爱情故事,显得很是错愕。 她不知道,这样的小故事在后世说给狗,狗都不爱听。 “所以,你就是因为不想为难三上女士才选择主动牺牲自己?” 李学武放在餐桌上的手指敲了敲,问道:“同样选择为难我?” 他转头看向三上悠亚说道:“他这种选择您认同吗?三上女士?” 三上悠亚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能伏低身子,表示歉意。 前面已经说了,日本人道歉并不是单纯地觉得他们错了,也有可能是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给人家添麻烦了。 现在三上的道歉就是如此。 无论谷仓的做法有多么的错误,在谷仓的解释中都是为了她。 她不能批评谷仓平二的自我感动,她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感动。 如果真的很感动,那她为什么表现的如此平静,同来时不一样呢? “看来情况并非你所想啊。” 李学武是见了三上悠亚的表态,这才转头对谷仓平二说道:“在确定三上女士不能被我所接纳的前提下,你就任性地选择牺牲自己?呵——” 他将谷仓平二的计划直白地抖落在几人面前,冷笑了一声问道:“那你有没有想过,你的这种任性会给红钢集团和三禾株式会社的合作前景带来什么样的灾难?” “你觉得我会接纳你吗?” 这些话让谷仓平二将头埋的更低了,他刚刚表达的意思是,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为三上悠亚。 “你会受到应有惩罚的。” 李学武手撑着火炕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道:“你这个愚蠢又固执的笨蛋。” “李桑——”就在他迈步要下炕的时候,三上悠亚突然伸手抱住了他的脚腕,声音颤抖地恳求道:“请您原谅他的错误,都是我的错。” “我无心关切你们的爱情故事,即便他讲述的很凄惨浪漫。” 李学武瞥了谷仓平二一眼,这才转头看向三上悠亚说道:“如果你还是清醒的,应该能理解我的话。” “是,很是抱歉。”三上悠亚依旧没有撒开手,抬起头仰望着他说道:“请您原谅他,我愿意弥补他的过错,任何事……” 最后的犹豫变成了颤抖,李学武怀疑地看了看她,在王亚娟紧张的神情中皱眉问道:“你也糊涂了吗?” “你们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他转身看了三上和谷仓两人一眼,语气冰冷地强调道:“在你们的心里,我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吗?” “告诉我!看着我的眼睛!” 谷仓平二始终跪在那没有抬头,而三山悠亚则是重新低下头,当然不敢看他的眼睛,他现在太伟岸了。 王亚娟想要劝一劝,可一边是凄美的爱情故事,一边是集团的重要利益,她一时都不知道该如何取舍了。 李学武比她清醒的多,不管三上悠亚如何的纠缠,他始终是一个态度,那就是不接受谷仓的“投诚”。 ----------------- “领导,浴室安排妥当了。” 张恩远不知道餐厅里发生了什么事,当李学武阴沉着脸走出来的时候,他还是主动做了汇报。 刚刚他便发现王亚娟同那个馹本女人惊慌失色地进了房间,这会儿再看向房间内,哪还有热烈的气氛。 这……发生了什么事? “如果你们想通了的话。” 李学武微微侧头瞥了身后一眼,只留下半句话便离开了。 张恩远听的云里雾里,但屋里的三人还是听懂了的。 王亚娟深深地看了一眼谷仓平二,转头看向三上悠亚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两人已经跪了很久了,她埋怨谷仓的愚蠢,但也可怜三上的命运。 所以还是伸手扶了她一把。 “谢谢,我没事。” 三上身子一歪,差点倒在炕上,还是王亚娟及时扶了她一下。 “我还是扶你先去休息吧。” 她看了一眼谷仓平二,用力扶起三上悠亚下了火炕,趿拉着鞋向门外走去,在门口同张恩远轻声交代道:“谷仓先生喝多了,请照顾一下他。” “好的,王主任。”张恩远应了一声,看了看两人的表情,又看向炕上依旧跪着的谷仓平二,满眼古怪。 没法不怪,这跪的有点太恭敬了吧?他给他爷爷上坟的时候都没这么虔诚恭敬,刚刚是跪拜谁呢。 “温泉浴室已经准备好了。” 他提醒了一句将要离开的两人,轻声说道:“可以放松一下。” “我知道了。”王亚娟答应一声,扶着三上悠亚离开了。 “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当张恩远走到炕边想要扶他的时候,谷仓平二抬起头,平静地道了谢,自己站了起来。 看起来却不像是喝多了。 张恩远打量了他一眼,问道:“您没事吧?” “谢谢,已经没事了。” 谷仓平二微微颔首,从炕上下来,穿了自己的鞋子说道:“很抱歉影响了今晚的招待,对不起了。” “没关系,用我扶您吗?” 张恩远不想听他的解释,这种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对他没好处。 谷仓平二看起来也不像是要同他絮叨的样子,摆了摆手自己出去了。 真是奇怪了—— 张恩远跟着他出门,同服务人员点头示意了一下,继续跟着往前走。 这餐厅外面就是泡池,不仅仅餐厅外面有,住宿的招待所后面也有。 真如王亚娟所言,这位谷仓先生喝多了,他可不敢让对方一个人。 一个不小心再走出门,或者走到哪个泡池房间里折进去可就麻烦了。 这两位来钢城拜访,领导本就在提防了,他哪里还敢大意。 幸好,谷仓平二似乎酒品不错,回到房间以后便没了动静。 他站在门口守了一会儿,这才同走廊里值班的服务员叮嘱一番,往李学武房间去了。 只是没能在房间里找到李学武,这才确定领导应该去浴室了。 温泉泡池,在疗养院有多处,并不是泡池下面埋着泉眼,而是通的管道,管道连接的也不是泉眼,而是温泉井,带阀门的那种。 有室内泡池,也有室外泡池,还有为招待所特别设计的室内外兼有的泡池,大大小小也不一样。 总体 来说,还在修建的疗养院部分并未完工,泡池也没有放水。 李学武在参观的时候已经见识过了,很大很大的一片泡池,百十人下去都不带拥挤的,是为疗养职工准备的。 这算是大的,也有小的,诸如已经建设完成的招待所这边。 他回到房间换好了睡衣,按照服务人员的指引来到了早就准备好的浴室,这里更像是多功能茶吧室。 有泡池,有茶台,也有观景平台,靠近内侧还有收音机等摆设。 墙上的挂画也跟冬雪有关联,似乎暗示冬天适合泡温泉。 哗啦—— 房门再一次打开,躺在泡池里的李学武并没有回头,而是淡淡地说道:“把门关好,太冷了。” 泡池里的水是流动的,始终保持一个温度,所以升腾的水汽必须有排气孔才行,否则屋里就见不到人了。 而房门打开,墙上留的排气孔会猛地将雾气抽走,同样带走屋里的温度,让只露着脑袋的李学武觉得头顶一阵风吹过,凉飕飕的。 来人轻手轻脚地走到泡池边坐了下来,看着他不敢开口说话。 李学武没听见动静,这才睁开了眼睛,却见三上悠亚正在脱衣服。 额——这么形容完全没有错,但也不是老色胚想的那样。 她只是在脱外面的睡衣,里面还穿着相对保守的浴衣呢。 “怎么是你?”他问道。 三上悠亚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上,脚尖轻轻触碰池水,逐渐适应以后便将整个身子泡了进来。 “对不起。” “现在才说对不起,有点晚了吧。”李学武扯了扯嘴角,伸手按了墙上的呼叫铃,一个电控开关。 很快的,有服务人员打开房门,轻声询问道:“领导……” 服务人员也很意外,透过雾气她发现泡池里有两个人,一男一女。 当然,如果人更多一些是没有关系的,就像外面的大浴池,来疗养的职工无论男女都可以泡在里面。 游泳馆的水池还不分男女呢,公共泡池且是露天的又怎么会分男女。 但在招待所的私密浴池里就不同了,服务人员显然是吓坏了,毕竟泡池里一个是李学武啊。 “帮我泡一壶茶来。” 李学武看了三上悠亚一眼,转头对服务人员说道:“再帮我请王主任来,就说三上女士也在这里。” “额,好……好的——” 听见领导 的交代,服务人员这才放下提着的心,是她误会了。 “门就不用关了。” 她转身出去,刚想光门,却听见了领导的提醒,手顿了顿。 只一瞬间她便想明白了,男女共处一室,还是光明一点好。 “是。”她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三上悠亚在他说话的时候始终低着头,双手抱着膝盖坐在那里。 李学武没搭理她,微微眯着眼睛,将半个脑袋都泡在了水里。 小鬼咂真是阴险歹毒,他这钓鱼的差点被鱼拽进水里。 “秘书长?”没一会儿,王亚娟的声音出现在了门口。 “嗯,我在这,进来吧。” 李学武应了一声,听见是她来了,这才敢微微合上眼睛,享受难得的温泉疗养。 王亚娟走进浴室,见到她刚刚扶去房间休息的三上悠亚也在,满眼的错愕。 真是活见鬼了,她不是很难过嘛,怎么又跑来这里……难过了? “你不冷吗?”李学武听见又没动静了,这才睁开眼睛,见她满脸古怪地站在那,无奈地提醒了她一句。 王亚娟回过神,看了看他,好像在怀疑他做了什么坏事。 李学武给了她一个不满的眼神?自己的能力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才分开多大一会,时间哪里够啊! 王亚娟被他瞪了一眼,撇了撇嘴角在他的示意下脱掉睡衣下了泡池。 房间门敞开着,有冷风吹过,将室内积攒的雾气快速吸走,而泡池里又不断升腾起雾气,周而复始。 泡池表面的水有点凉意,但池子很深,坐在里面仅仅能露出脖子,所以身子并不觉得冷。 应该关门的,可服务人员没得到命令是不敢关的,甚至都想拆掉门窗了,这样更显得光明磊落。 早知道就准备大泡池了,请领导他们去外面泡,怎么泡都不会误会。 服务员端来了三杯茶水,当然不会只准备领导一个人的。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依然没有得到关门的示意,便默认房门是开着的。 “你泡过温泉吗?” 李学武没搭理三上悠亚,微微眯合的眼睛看了王亚娟问了一句。 王亚娟则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跟我爸去过房山的疗养院,那边有温泉,不过是小时候了。” “我没泡过,离开京城以前都没享受过这种待遇,甚至不知道温泉是啥。”李学武抬了抬眉毛,声音 有些慵懒地说道:“土老帽一个。” “我看你现在挺享受的啊。” 王亚娟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瞥了一眼另一边坐着的三上悠亚,明显的话里有话。 李学武吧嗒吧嗒嘴,不想接她的话茬,而是选择闭上了眼睛。 她来了,就不用怕了。 就算小鬼咂有什么算计,只要有王亚娟在,浴室门敞开着,他有什么说不清楚的。 况且他已经听见门口的动静,是张恩远来了。 果然,没能在房间里找到李学武,张恩远来了浴室这边,还是听了服务员的汇报,这才主动进了浴室。 当然了,他并没有打算泡一泡温泉,身上的衣服都没换,他得给领导保驾护航呢。 也是见他来了,李学武这才示意了浴室的房门说道:“怪冷的,关上吧。” 三上悠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 李学武根本没在意,就算对方长得再好看,还能当饭吃啊。 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他非得吃带刺的鱼? “我第一次泡温泉还是在南方,纯野外。”真不在意浴室里的几人,他好像自说自话一般地讲道:“是野炮炸出来的大坑。” “那时候得有半个月没洗澡了吧?”李学武微微歪着脑袋回忆了一下这才继续讲道:“在享受了敌人半个小时的炮击过后,我们用子弹教会他们什么叫徒劳无功,这才发现了那个大坑。” “在战场上?”王亚娟才听明白,惊讶地问道:“是那次……” “嗯,刚开始没多久。”李学武点了点头,说道:“当时都没估算好该用什么手段打击对方。” “你或许已经不记得了。” 他坐直了身子,看向王亚娟说道:“那是我当兵的第二年,一种很特别的经历。” “我是从报纸上看到的。” 王亚娟抿了抿嘴角,微微低头说道:“但我不知道你参与了那场战争。” “我只是平凡中的一个。” 李学武笑了笑,很是随意地说道:“谁都没想到战争来的是那么的突然,又很别致。” “按照上级的说法,导师甚至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尼赫鲁竟然真的敢开启战端。” 他看向王亚娟,以及端了一盘水果过来的张恩远,用玩笑的语气讲道:“那个时候我们刚刚打赢抗战争,那可是一打十七啊。” “我们就在这种古怪又别致的战争召 唤中上了战场,稀里糊涂地打到了距离新德里六百公里的地方。” “伤亡大吗?”王亚娟当时真不知道李学武在南方参与了这场战争,还是后来遇见他听说的。 只是再听说这个,她也不会关心那场战争的损失。 “嗯,七百多人。”李学武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刚开始真没估算好对方的实力,后来才知道是一群蠢货。” 他摇了摇头,道:“这一战击毙了对方将近五千人,俘虏了四千人,打到最后甚至有一种错觉。” “什么意思?”王亚娟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什么错觉?” “就是……”李学武闭着眼睛想了想,说道:“尼赫鲁准备的这场战争好像是闹着玩似的。” 无论是王亚娟,还是站在一边的张恩远,甚至是听得懂中文的三上悠亚脸上都是一种错愕的表情。 闹……闹着玩似的? “所以后来我们总结了,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他讲完这一句,这才看向表情惊讶又错愕的三上悠亚,微微一笑说道:“这是雷锋同志的话。” “他的原话是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工作要像夏天一样的火热,对待个人主义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对待敌人要像严冬一样残酷无情。” 说完,也不等三上悠亚反应,他已经站起身迈步出了泡池。 “我累了,你们慢慢泡。” 他接了张恩远递来的睡衣穿上,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微笑着说道:“泡温泉活血养颜,但不能泡得太久了,容易伤身体。” 好似关心的话,可听起来又意味深长。 看着他离开,三上悠亚这才收回目光,却意外地同王亚娟对视在了一起。 ----------------- 虽然还没到肾亏的年龄,但李学武依旧喜爱火炕。 在餐厅还没享受够,早在准备接待谷仓两人的时候他便叮嘱张恩远帮他安排一处有火炕的房间。 泡了半个小时的温泉,回来后简单冲洗了一下,换上睡衣便躺进了被窝。 没睡过火炕的人永远体会不到这种幸福,东北人最幸福的三件事:老婆孩子热炕头,热炕便占了其一。 他所在的房间一铺炕能睡四五个人左右,不大不小,灶坑门并没有在房间内部,再加上用心的装修,没什么烟尘味。 李学武甚至已经想到了,这样的房间未来开放招待,不得要他个五 块钱一晚上啊,否则都对不起这份幸福。 咯噔—— 他刚要睡着,房门处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李学武瞬间惊醒,1911已经抄在了手里。 “开门。”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李学武听得见。 真是造孽,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个的不睡觉,有病吗? 李学武已经听出门口的声音是谁了,收起手枪,走到门口打开房门问道:“不睡觉……” 他的话还没说完,王亚娟已经挤开他走了进来。 “关门。”这话说的比他还要硬气,好像这不是李学武的房间,而是她的房间一样。 李学武扯了扯嘴角,看着她毫无顾忌地钻进自己的被窝,这可以用鸠占鹊巢来形容吧? “你想干什么?” 他站在门口没动弹,而是怀疑地看着她问道:“喜欢我这屋?想要跟我换房间睡?” “你再废话就把人招来了。” 王亚娟躺在他的枕头上,很是平静地说道:“你也不想咱俩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吧?” “我特……咱俩有啥事啊?”李学武见她这么说更不敢动地方了,攥着门把手提醒她道:“天儿可不早了。” “嗯,早点休息吧。”王亚娟抽了抽鼻子,反过来提醒他道:“把灯关了,别傻站着了,容易着凉。” “你敢走!”就在李学武刚要拉开房门的时候,她声音冷了几分,淡淡地说道:“你敢走我就敢脱了衣服喊。” “你到底是哪一边的?” 李学武真是服了她了,重新锁好了房门,走到炕边低头看着她问道:“合着看我今天还不够累是吧?” “你要哪一边都行啊。” 王亚娟好像听不懂他话似的,示意了被窝的左右两边看着他的眼睛示意道:“你想睡哪一边?” “……”李学武同她对视了半分钟,这才严肃地问道:“你是认真的?” “从未有过的认真。”王亚娟坦然地点了点头,看着头顶的他说道:“你还要不要睡了?” “那我重新铺一床被子。” 李学武迈步刚要上炕,便见王亚娟伸手拉了炕沿下面的灯绳,屋里瞬间暗了下来。 “有意思吗?累不累啊?” 现在轮到她说这句话了,搞得李学武好像才是无理取闹的那个。 让一个女人鄙视,李学武当然不能忍,可这个女人是王亚娟啊。 重新躺进被窝里, 虽然人还是那个人,可却没有当年的那种…… “你干什么?” “还能干什么?”王亚娟甩开了他的手,淡淡地说道:“你还跟我装清纯啊?” 李学武敢保证,他这几十年的经历里,还真是第一次被女人这么问,他什么时候装清纯了? 他本来就很清纯好么! “你觉得他们两个,谁是演的?” 王亚娟平躺着,感受着身下火炕的温热,比刚刚的“火热”还是差了一点,刚刚她可是全身的汗。 “问你话呢,别装睡啊。” 没听见李学武的回答,她用胳膊肘推了身边的他一下。 “唉——”李学武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道:“一世清白啊——” “别装可怜啊,好像我那啥你了似的。”王亚娟表现的比他更自然,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你的清白早就没了。” 尤觉得这么说不准确,她还补充道:“我可不是你第一个。” 她的话只说了一半,但已经足以表达她要说的话了。 “今晚我不来,那个三上……”她顿了顿,酸溜溜地问道:“你是不是早想着三上了?” “小心一点,她很危险。” 李学武换了个姿势躺在枕头上,淡淡地说道:“别把可怜送给她,她不值得。” “那你说——”王亚娟好像对这对男女的爱情故事很感兴趣,好奇地侧过身子问道:“那个谷仓是认真的了?” “认真什么?”李学武扭头看了她一眼,道:“把爱人当礼物送出去?这是人能做出来的事?” “你要这么说,他也是扯谎了?”王亚娟脑袋里的cpu都要烧了,皱眉问道:“那他为什么……” “我才没有时间猜他这个。” 李学武扭过头,微微眯着眼睛说道:“是他要玩危险游戏的,总得付出一点代价吧。” “什么代价?那个三上?”王亚娟挪着身子趴在了他的胸前,看着他问道:“还是……” “命,他在赌他的命。” 李学武感受着心口的柔软,睁开眼睛看向王亚娟提醒道:“日本人生来就有赌徒的心理,不值得同情。” “所以你要利用他?”王亚娟当然知道他是什么人,从小就不是个吃亏的主儿,长大以后更是坏蛋一个。 “他自己送上门来的。” 李学武歪了歪脑袋,道:“我要是不给他这个机会,他还真觉得自己是个 人物了。” “你打算怎么安排他?”王亚娟皱眉提醒道:“他的身份可特殊,基本上没有可能转变国籍的。” “我当然知道,所以他得纳投名状。” 李学武冷笑一声,淡淡地说道:“而我还不接他的投名状,他能送给谁呢?” “你真是……”王亚娟好像听懂了他的安排,却又皱眉问道:“那个三上呢?你打算怎么安排?” “为什么一定是我安排呢?” 李学武睁开眼睛,看着她说道:“即便你今晚不来,我也不会让她得逞的。” “我是来保护你的。”王亚娟已经得逞了,自然有的说,这会儿见他郁闷的样子,得意地笑了笑,道:“你得领情。” “呵呵——”李学武翻了个白眼,道:“便宜你了。” “便宜我什么了?”王亚娟不满地掐了他一把,道:“你还抻上了是吧?” “是不是觉得我也不值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李学武翻过身将她按在炕上,盯着她的眼睛说道:“我不想招惹你的。” “但你已经招惹我了。” 王亚娟同样看着他,目光里已经带了泪水,是有畏惧,也有委屈,还有那些年的后悔。 如果不是如果,他还是现在的他吗? ----------------- “听说是一台丰田世纪汽车?” 李怀德的声音透过电话都能传来一股子贪婪的味道,可不比前几天那么硬气。 “好像是这样的。”李学武并没有在意,而是在电话里回道:“我已经拒绝了,无功不受禄嘛。” “嗯,应该的。”李怀德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顿了顿才说道:“行,这件事我知道了。” 临挂断电话前他又问道:“人已经离开了吗?” “是,已经上了回京的火车。” 李学武语气很是平淡地解释道:“张恩远亲自送他们上的火车。” “好,那就这样。”李怀德的话语里甚至有一丝的失望,难道是李学武听错了? 嗯,他还真没有听错,周瑶就站在他的办公桌前面,一等他撂下电话便汇报道:“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再盯紧一点。”李学武微微皱眉讲道:“最近他们一定会有所动作,困兽犹斗嘛。” “是,我知道了。”周瑶点头应道:“回去后我就安排工作组盯上去,加派人手看住他们的 办公驻地。” “也不用这么紧张。”李学武表情和缓了几分,打量了周瑶一眼,笑着说道:“这一网还不定捞到什么呢。” “您撒下的网,又怎么会是小鱼小虾呢。” 周瑶表现的比他还要自信,笑着说道:“我们保证在您的指导下将这些魑魅魍魉一网打尽。” “哎——”李学武故作不满地看了她一眼,提醒她道:“是在苏副主任的指导下。” “哦,哦,我知道了。” 周瑶多聪明,听他如此说已经懂了,笑着点点头纠正道:“是在苏副主任的指导下。” “你可以自由发挥,正确的指导也好,准确的指导也罢。”李学武点了点她强调道:“但一定是积极的,努力的。” “是,我知道了。”周瑶笑着说道:“我一定记在心里,好好跟您学习。” “呵呵——”李学武好笑地瞪了她一眼,随即关心地问道:“你跟小延是怎么打算的?还不要孩子?”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周瑶没想到他拐弯这么快,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和他还没商量好呢。” “没商量好就慢慢商量。”李学武撕了一张纸条,写了地址和名字推了过去,道:“商量好了可以去这问问。” “这是……”周瑶有些意外地看了看手边的纸条,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姐夫问道:“这是哪啊?” “你们不是怕生了孩子没人带嘛。”李学武伸手点了点那张纸条解释道:“可以信任的关系,帮你们带孩子的保姆。” “这个……”周瑶有些哭笑不得地推脱道:“我们俩这工资哪请得起保姆啊。” “没关系,你请,我给钱。”李学武依旧是敲了敲那张纸条,讲道:“钱我都已经给完了,就等你们商量好了。” “姐夫——”周瑶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嗔道:“您这比我爸妈催的都急了。” “没有,我可没催你们啊。” 李学武笑了笑,收拾着手边的文件强调道:“我这是给你们解决后顾之忧呢。” “谢谢姐夫——”周瑶当然知道姐夫的好意,看着面前的纸条说道:“我们真没准备好呢。” “我不是说了嘛。”李学武收拾好了文件,很是认真地讲道:“什么时候商量好了什么时候生就可以了。” “还有一点。”他点了点周瑶讲道:“你不要有压力,工作岗位不可能永远属于你,你也不可能永远属于工作 。” “你的人生里应该不止有事业,还要有家庭和未来,这样才是圆满的。” 他说的可都是肺腑之言,李学武也确定周瑶听得懂,站起身招手道:“走,难得你来一趟钢城,请你吃好的。” “姐夫,就不麻烦了吧。” 周瑶收起了纸条,跟着站起身说道:“人已经上车了,我们也赶回去盯着吧。” “我刚刚说什么来着?”李学武回头看向她,笑着讲道:“人生不全都是工作。” “走吧,钢城也是有美食的。” 他先一步出了办公室,见到张恩远过来,便交代道:“听着点三禾株式会社的电话,有事情就打给食堂找我。” “是,领导,我安排人盯着。” 张恩远点点头,看了他身后出来的周瑶微笑着点点头招呼道:“周经理。” 招呼过后这才同李学武说道:“车已经准备好了,就在楼下。”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去钢汽食堂有点远,咱们坐车去。”李学武回头给周瑶解释道:“钢汽新来了个厨子,擅长东北菜,早就说让我去尝尝,你来算是有机会了。” “太麻烦了吧。”周瑶不好意思地说道:“在咱们食堂吃点就行了。” “哎,吃点好的,太辛苦了。” 李学武笑着往楼下走,嘴里说道:“东北菜在江湖上还是有一定地位的,你得学会品味生活。” “那我就听领导的。”周瑶笑着说道:“借您的光,尝尝这东北菜有什么不一样。” 她当然知道什么时候该叫什么称呼,在办公室她能喊姐夫,那是因为谈的是私事,这会儿就叫职务。 “我可是借你的光啊——” 李学武却是笑着说道:“你也见一见钢汽的吕厂长,他今天才是请客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