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第一武夫》 第83章 我是谁(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8) 觉醒神通?! 姜峰当场愣住了! 他想过通过修行使人获得神通,也想过通过传承使人获得神通,却从未想过……嗑药也要获得神通?! 这不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吗? 可忽然间,他又想起了一件事。 当初,参加天骄大会的周国天骄…… 卜允臧,程令仪,颜舜华……包括旁边的沈灵雨,沈星言两姐弟……他们全都是神通者! 还有。 太史尹佚,大宗师云中君……也是神通者! 细想下来。 又有哪个国家,神通者如此之多?! 姜峰面露沉思。 难道他一开始的思路是错的? 只要寻找到【灵精】,甚至人工培育出这种东西,是不是就可以造就出更多的神通者? 姜峰心中暗暗摇头。 这个思路肯定不对。 武夫是自强之路,若是依靠灵药来觉醒神通,如何能算是开创一个全新的修行体系呢? 万一【灵精】消失了呢?又或者失效了呢? 除非这种东西对绝大多数的人有用,并且能够量产。 可这种事情,又怎么可能做到呢? 因此。 在姜峰的构想中,如果不能靠自我拥有神通,那这条路便是错的。 不过,他又想到了云中君曾说过,关于那一点【灵】的说法。 神通者的神魂,便是比常人多出了那一点【灵】。 难道这所谓的【灵精】,便是起到这一点【灵】的作用? 姜峰犹豫了片刻,将云中君当初说的话,以及自己的思考大致解释了一遍。 沈琰闻言,沉思片刻后,缓缓说道:“【灵精】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而且,服用过【灵精】的人,也不是百分百能够觉醒神通。” “比如我,我当初也服用过一枚【灵精】,但我并没有觉醒神通。你母亲也服用过,只是她觉醒了神通。”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一对子女:“灵雨和星言,小时候同样服用过,而且都觉醒了神通。” 沈灵雨和沈星言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过一丝惊讶。 原来他们的神通是这么来的! 沈琰凝声道:“从周国现有的记载来看,服用【灵精】者,不一定能觉醒神通,但武道资质必然比其他人要强大,而且,只要心境这一关能过,必能成就超凡。” 姜峰沉默。 如此一来,这【灵精】的价值太大了。 也难怪周国要紧抓着这小灵界不放。 “这东西,在那小灵界中有很多吗?”他郑重问道。 沈琰摇头:“不,可以说相当稀少,每过二十年,才会出现九枚!” “因此,每当【灵精】出现的时候,也是双方打得最激烈的时候。” “有时候一场战役,甚至要打好几年,才会出现结果。” “比如二十年前……” 他看向姜峰,凝声道:“你母亲,便是在上一次战役中陨落。” “二十年前那一战,最后打了整整五年,才算结束。” “她是在大战开始的第三年,贸然进入战场,最后……尸骨无存。” 姜峰沉默。 这便是娘亲的死因。 他的父亲也是在那场战役中战死。 为了争夺小灵界,为了争夺【灵精】…… 他的父亲身陷重围,他的母亲奔赴前线,最终才战死。 因此,他们并非死于谋杀。 这就是沈琰告诉他的答案。 姜峰默默的喝着酒。 直到一壶酒喝完,他才起身准备告辞。 临走前,姜峰忽然问了沈琰一个问题:“我娘当初,觉醒了什么神通?” 沈琰沉吟道:“她的神通,名为【无尽漩涡】,可吞噬方圆百丈内的所有攻击。” 姜峰点点头,旋即一步踏出,便离开了卫国公府。 沈琰望着空荡荡的小院,转头看向身后的阁楼,心中既有思念,又有愧疚。 “阿宁,对不起……” …… 从观星楼离开后,姜峰的本体,并未再外出,而是直接返回了小院。 回来的第一时间,不朽法身便重新融入身躯。 又过了一个时辰。 因果法身才回来,化作一道流光掠入魂宫。 姜峰也因此得知了法身在卫国公府内所知晓的一切。 他站在院中,闭眼思索。 月光下,少年的身影,在这一刻竟有种莫名的孤寂感。 “你似乎并不相信你舅舅说的话。” 魂宫之内,忽然传来光门的声音。 它似是感应到姜峰此刻的心境,方才开口问道。 姜峰始终闭着眼睛,在心神中默默回应:“因为他的话里,存在着明显的漏洞。” “什么漏洞?”光门问。 “既然小灵界如此重要,那么我娘当初又是怎么上的战场?尤其是,她当时腹中还怀着我。”姜峰道。 “所以你临走前,才会特意询问你母亲的神通?” “如果她的神通无法使她神不知鬼不觉的上战场,那朝廷为什么会放她进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难道就不能是她自己闯进去的?” “周国在小灵界的战争,持续了两千多年,你以为其他国家为什么没有插入这场战争?难道只是因为周国的隐秘工作做得够好?不,是因为灵谷的入口,只有周国朝廷知晓,而且必然有强者把守。” 姜峰猛地睁开双眸,眼底闪烁着森冷的寒芒:“可她最后还是进入了小灵界。” “我甚至怀疑,我亲爹在前线沦陷的消息,也是有人故意泄露给她,目的就是为了引她去小灵界。” “此外,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那就是我亲爹为什么会把我托付给老爹,还叮嘱他一定要将我送出周国,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他当年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如此交代。” “另外,既然我亲爹已经将我带出了小灵界,说明他本来也可以离开,但他最终还是选择回去。” “要么,他对周国保持着足够的忠诚,要么,他是回去复仇。” “我没见过他,也不了解他,无法作出准确的判断。” “可从他能在比武前,给我舅舅下春药这件事来看……想必他是个有仇必报之人。” “因此,杀害我娘的凶手,当时一定还在小灵界。” 蕴魂殿内,王座之上。 姜峰的神魂之体倏然睁开双眸,漆黑的眸光,仿若一个恐怖的旋涡,在眼中散发出幽暗深邃的气息。 他望着浮现在半空的光门,忽然问道:“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想要问你……” “我,到底是谁?!”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4章 套路 面对这个问题,光门一时沉默,仿佛陷入了某种疑惑。 过了好半晌,它才问道: “你是谁,你自己不是很清楚吗?为什么会问我这样的问题?” 姜峰声音平静:“云中君说,这个世界不存在轮回转世,不存在夺舍重生,而叶不凡的天赋源自于一点【灵】,那是一份特殊的记忆,记忆中蕴含着某种大道的传承。” “那么,我脑海中关于上一世的记忆,是否也源自于那一点【灵】?” “这一点【灵】,从何而来?” 光门没有出声,只是悬浮在半空,散发出永恒的光。 姜峰那漆黑的眼眸,却像一个深邃不见底的旋涡,迎着光芒,吞噬光芒。 他继续说道:“我见过许多人的神魂,神魂是由肉身诞生而来,故而神魂的面貌,与肉身完全一致。” “我因此而断定,我的神魂并非来自于前世。” “我的神魂,我的肉体,都是这个世界孕育而生,是我的爹娘赐予我的生命。唯独这具身体,拥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也就是说……” 他的眸光一下子变得阴冷下来:“所谓的穿越,只是我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那么我倒想请问你,你如何让我重新回到那个世界?” “我是以现在的身体,现在的神魂回去,还是说我这一世的记忆重新化作那一点【灵】,在那个世界的我获得觉醒。” “那么你来回答我,若我只是记忆回去了,那现在的我,还能存在吗?” “如果还存在……那么【我】,又是谁?” 光门的四周虚空,倏然开始扭曲起来,仿佛连这片时空都变得不太稳定。 整个魂宫世界,开始摇摇晃晃,发出轰轰烈烈的声响。 唯独站在王座前的姜峰,始终稳如泰山,面色平静。 许久后。 光门的声音才重新传来:“我原本以为,你已经不在意上一世的事情了。因为你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爱的人,有了自己的牵挂,而你在另一个世界却是无牵无挂。” 姜峰淡漠道:“我在意的不是自己能不能回去,我在意的是我怎么来的,在意的是你当初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如果拯救世界,只是你的谎言,那么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赐予我【因果】神通,那么我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因】又是什么?” “正如我刚刚问的,【我】到底是谁?” 光门道:“我想你似乎弄错了一个概念,你为什么要把现在的你,跟上一世的你划分开来呢?你一直都是你,也只有一个你。” “你只是在这一世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那些所谓的记忆,也并不能改变你这一世存在的本质,它只是为你增加另一段人生的记忆和感悟。” “这有什么可纠结,可疑惑的吗?” “至于我说帮你回去,那并非谎言,我无法让你重新变回那一点【灵】,只能帮助现在的你,完完整整的回去。” “更准确的说,我只能为你指引方向,至于如何回去,还要你自己努力。” 姜峰沉默片刻:“那我出现的【因】是什么?如果按你所说,因为我是个好人……在那个世界,姑且算是个好人吧。但那样的人也有很多,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曾经有过许多猜测,可如今想来,答案或许只有一个。” “当初我救的那个人,身份一定不简单吧?” “是她,或者是她的家人,将我送到这个世界,也是那个人把你放进我的脑子里,让你帮我成长,帮我强大。” “你一定知道那个人的身份,对吗?” 光门沉默不语。 关于这个问题,它以为姜峰永远都不会想到,却不料,这个家伙一直在默默思考。 该怎么才能狡辩过去呢? 它想了想,忽然问:“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吗?你已经出现在这里,你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又何必去纠结,你是怎么来的呢?” 姜峰冷笑一声:“这当然有意义。” 他忽然用无比认真的语气问道:“我上一世所在的世界,是否也与这个世界相连?两个世界之间,是否又有仇怨?” 光门恍然大悟:“你是在担心,如果两个世界发生了冲突,你又该站在哪一边?” 姜峰沉默。 可他的沉默,正是答案。 光门的语气忽然变得轻松下来:“那你完全不用担心,因为你记忆中的那个世界,离这里远着呢。” “世界之外,还有无数的世界。” “具体有多少个世界,我也不知道。” “至于你出现的【因】,我也无法给出准确的答案。就好像每个人都不会去问,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上。在我看来,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多大的思考意义。” “存在即是道理,你该考虑的是未来要往哪里走,该怎么走的问题。” 姜峰沉默了片刻,忽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气。 “我纠结的不是我存在的原因,而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因】,以及我需要付出的【果】,我担心这是一笔昂贵到我无法支付的巨大代价。” “我需要你给我一个准话,如果我失败了,或者我没有完成你们要我做的事情,我还要付出什么吗?” 光门道:“你从来都不是为了谁而活着,你就算真的死了,这个世界还会继续存在,直到它到了死亡的那天……等等……” 光门身上的光猛然爆发,犹如太阳爆炸一样,散发出无比璀璨,无比刺眼的光:“你在套路我?!” 姜峰面无表情:“我没有,你想多了。” 光门身上的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被气炸了一样,在剧烈的喘气:“你就是故意的!故意将话题引到穿越上,你想探听我的来历?” “等等,你该不会是想拿我做实验吧?!” 姜峰眼里的冷漠,瞬间如冰雪融化般,转而露出一抹温和之色,嘴角掀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所以,为了咱们的宏图大业,你能不能跟我说一下,为什么你可以垂钓神通?”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5章 天下第一不好惹 “卑鄙!无耻!” “枉我把你当兄弟,你居然跟我玩阴谋诡计!” “枉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居然真想掏我的心肺!” “你舅舅说的没错,你就是个坏心眼的。” 恐怖的光,仿若波涛汹涌的海潮一般,顷刻间塞满了整个魂宫。 而姜峰却一脸淡定的坐在王座上,双眸完全漆黑,没有丝毫眼白,就像戴着墨镜躺在海边,静静的享受着日光浴。 直到所有的光芒缓缓收敛,重新显露出一道门的轮廓。 姜峰才缓缓说道:“我心中有太多的问题,只能找你解惑。” 云中君提出的那一点【灵】,使他联想到了上一世的记忆,也因此产生了许多的想法。 尤其是在今夜,当舅舅谈到两界征战时,谈到可以使人觉醒神通的【灵精】……那些盘桓在脑海中,始终挥之不去的问题,再次被翻了出来,使他必须找光门问个清楚。 而光门的回答,也将决定,他接下来要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可这扇门向来不太老实,他只能出此下策。 “我不问你送我来的那个人是谁,我相信迟早有一天,我会遇到他。” “可我现在需要你回答我两个问题。” “第一,你是如何从本源世界中,以道术印记为饵,垂钓神通?” 光门冷哼一声:“你不用白费力气了,凭你目前的实力,还无法复刻我的方法。” “那我换个问题,你与天道之间是什么关系?”姜峰就差指着光门的鼻子质问,你们之间是不是存在着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否则天道的神通,凭什么任你垂钓? 光门明显有些不高兴了:“你再问这些我回答不来的问题,我可就要走啦。” 姜峰急忙追问:“那【灵精】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增加武夫觉醒神通的概率?” “那东西我又没见过,不过,料想应该是由某种大道本源所凝结而成的东西。”光门身上的光逐渐黯淡下来,它的确要走了。 不过,它仍然给了姜峰一个答案:“这种东西,一般是世界的本源泄露所造成的。每个世界的本源虽然不同,但大道的本质却是相似的。” “那个什么小灵界……只怕离死亡不远了。” 漫天的光就此消失。 这场谈话,也到此为止了。 …… 翌日。 按照事先商量好的,姜泰和杜梅开始在家里收拾东西。 姜峰则带着姜川前往私塾,向那里的先生请辞。 “哥,以后你可以教我学武吗?”姜川乖巧的坐在马背上,望着眼前牵着缰绳的哥哥,试探性的问道。 姜峰倒没有拒绝,他虽觉得妹妹没有吃苦的必要,但在这个世界上,多一分力量,便多一份自保的能力。 他也不奢望妹妹能够修行到多高深的境界,但起码可以强身健体,可以为将来的新武道修行,打下基础。 “习武可是要吃苦头的。” “我不怕,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姜峰还没开口,便听到街道旁边,忽然有人笑道:“别听你们先生瞎扯了小妹妹,只要能吃苦,你就会有吃不完的苦。” 姜峰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 昨日在街上遇到的韩贤柏,此刻又站在面前,当街拦住他的去路。 姜峰也是没想到。 像这种纨绔子弟当街拦人的戏码,居然还会被他给遇上。 难道他一点都不像绝世高手吗? 他看着面前的韩贤柏,有些明知故问:“阁下这是什么意思?” 韩贤柏也不伪装了,他指着姜峰手上牵着的白马,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这匹马,本公子要了,开个价吧。” 姜峰摇头道:“这是我妹妹的坐骑,所以不卖。” 韩贤柏眯着眼,语气顿时有些不善:“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坐在马背上的姜川,小心翼翼的问道:“哥,要不然还是卖了吧?这人看起来就不好惹。” 老爹虽然也在衙门当差,但官职肯定不高。 眼前这个公子哥,一看就是家里当大官的。 姜峰却是平静说道:“放心,你哥我更不好惹。” 韩贤柏面露冷笑。 他早就派人摸清楚姜峰的住所。 一群住在破瓦寒窑的穷鬼,能有什么后台? “本公子看上你的马,是你的荣幸。可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本公子今日,便只能与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韩贤柏瞥了一眼马背上的姜川,有理有据的说道:“凭你的身家,怎么可能买得起如此好马,这马一定是你偷来的。” 他根本不给姜峰解释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对着身后的随从喊道:“来人啊,将这个盗马的小贼,给本公子抓起来,押送司寇府,交给黄主司处置。” 六个青壮男子,顿时从其身后一拥而上,将姜峰兄妹团团围住。 姜川坐在马背上,小脸满是惊慌。 一直以来,娘亲总是再三的告诫她,在外面不要惹事,凡事能忍则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她的记忆里,若是遇到这种出身尊贵的大人物,最好是躲得远远的,看都不要看。 她早就从娘亲的口中得知,她的亲生父亲,就是被那些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当街打死的。 娘亲抱着刚刚出生的她去官府告案,结果不仅没告成,还被人赶了出来,差点也被打死。 不得已之下,娘亲才带着她远离家乡,几番辗转之下,去到了江平县,才会遇到现在的爹爹。 姜爹爹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大铁匠,可待她和娘亲都极好,还有一个十分疼爱她的哥哥…… 啪嗒。 姜川急得眼泪都开始掉下来。 她不敢想象,哥哥万一也被人打死了,该怎么办? “哥……” 姜峰对几个围上来的打手视若无睹。 他也没有去试着安慰姜川。 有些事情,他说得再多,姜川也未必会相信。 既然如此,那就让她亲自看看,什么叫天下第一惹不起! 姜峰目光掠过眼前的韩贤柏,穿过遥远的虚空,落在那栋被连夜拔起的观星楼,淡漠的声音,响彻在观星楼内:“三息之内,你不摆明此事,我就自己解决了。” 尹佚连忙回道:“小友放心,此事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与此同时。 就在六人即将动手之际,一道恐怖的威压,瞬间从天而降,将围在姜峰身边的六个四境武夫,以及对面的韩贤柏,全都压得趴在地上。 紧接着。 一位身穿青铜铠甲,体格魁梧的中年大汉,倏然出现在姜峰跟前。 他眸光瞥了眼地上的七个人,随后转过身,望着身前牵马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对着姜峰的方向,抱拳深深一拜: “皇城司使,姜维知,拜见大人。”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6章 这跟严重 被武道威压碾得趴在地上的韩贤柏,正面色狰狞的抬起头,想看看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如此对他! 他爹可是皇城司指挥使,位同朝廷正四品武职,除了皇城司使和皇城司副使,就数他爹最大! 周国上下,谁敢不给他爹面子?! 可当来人自报家门时,他当时整个人都懵了! 皇城司使姜维知?! 那个皇城司最高统领,朝廷正一品武将,九境武夫的姜维知?! 他爹的顶头上司,朝堂上令百官闻风丧胆的皇城司使…… 居然对面前的少年,毕恭毕敬的行礼,尊称大人…… 韩贤柏甚至都忘了疼痛,只觉得世界正在远离,像是陷入一个恐怖的噩梦。 这怎么可能?!!! 这一刻。 整条大街上瞬间陷入一阵死寂。 无数人面露惊恐的望着这一幕。 皇城司使已经是他们难以想象的大人物了。 可以说,在整个周国朝廷的体制内,除了天子和大宗师,姜维知无须对任何人客气。 哪怕是皇室宗亲,亲王之身,也不至于让他行如此大礼。 可眼前这个少年,竟然能让这位九境武夫,俯首行礼……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端坐在马背上的姜川一时也呆滞下来。 这真的还是她的哥哥吗? 姜峰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的姜维知:“来之前总听人说,周国是礼仪之邦,大周京师是首善之地,可如今,在这天子脚下,竟有人当街拦路,欲行强买强卖,不卖就武力威胁,不卖就凭空诬陷……” “还真是令我大开眼界。” 姜维知始终保持躬身行礼的姿势,缓声道:“皇城司监管不力,确有失职之处,还请大人宽恕。” 姜峰摇头:“我很难宽恕。” 姜维知沉吟片刻,道:“卑职……” 姜峰竖掌截话:“我在你们周国无官无职,你不用在我面前自称卑职。” “我不管他是真的有眼无珠,还是别有用心,你们周国想怎么处置他,我也不想干涉,但有一点……她把我妹妹吓哭了!” 姜峰脸色倏然凝重,语气无比认真:“这很严重。” 姜维知想了想,道:“皇城司理当赔罪。” 姜峰道:“我是个讲道理的人,也愿意尊重周廷律法,但同样的事情,我不希望再发生。” 他牵着白马,带着姜川,继续往前走。 在经过韩贤柏身边时,也懒得去看这个坑爹的蠢货。 不管他是不是真的看上自己白马,还是被人当枪使……他都不在意。 这点小冲突,他倒还不至于放在心上。 只是他对周国为数不多的好感,已经被一次次败坏。 望着少年牵马离去的身影,姜维知沉默了片刻,方才将目光转移到跪伏在地的韩贤柏。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可落在韩贤柏心中却如惊雷一般:“既然你这么喜欢马,那就去边境,替朝廷养一辈子马吧。” 韩贤柏顿时瘫痪在地,面如死灰。 姜维知一句话,已是彻底断送了他的前程。 从今往后,他将永远与朝堂政事无缘,也无法在这个伟大的国家里,占有一席之地。 他只能成为一个低贱的马夫,沦为其他人的笑柄。 韩贤柏将额头重重的砸在街上的石板上,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啊!” “是我有眼无珠冲撞了那位大人,请您给我一个机会,我愿意赎罪!” 远方的街道上,得知消息的皇城司指挥使韩林,脚步匆忙的跑了过来。 他来到姜维知的身后,直接跪伏在地:“求大人恕罪,卑职愿意倾家荡产,为犬子赎罪,还请大人宽恕。” 姜维知站在原地,并未转身去看韩林,只是平静说道:“指挥使韩林,以权谋私,教子无方,即刻起革去指挥使之职,永不录用。” 韩林面色呆滞。 何至于此啊?! 不过是言语上的冲突,便将他的儿子贬去边境养马,连他也要受到牵连! 可在皇城司任职多年的韩林,知道这位大人向来说一不二,根本不给任何人辩解的余地。 越是解释,越是争辩,便越是不留任何余地。 他知道,当前最好的处理方式,便是先认罚,事后再想办法找补。 他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城司指挥使,朝堂各部皆认识了不少人。 只是这一次,恐怕要大出血,才能弥补这次意外的过失。 姜维知朝着姜峰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紧接着便是拔地而起,在空中倏然一转,朝着观星楼的方向,蓦然掠去。 这座昨夜被人生生镇入地底的高楼,此刻已经恢复原状。 姜维知掠至最高的二十八楼,望着站在了望台上的尹佚,沉声问道:“他对周国并无感情,纵是给足了他面子,只怕也难以挽留。” 尹佚叹息一声:“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将观星楼镇入地底吗?” 姜维知沉默。 尹佚喟叹道:“对于大宗师来说,想要摧毁观星楼很简单,相反,将此楼镇入地底,却不伤及分毫,难度更大,这说明他对力量的精准把控,已经达到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姜维知沉吟道:“他既是在展现实力,也是在威慑。” 尹佚点头:“他对周国还是有所不同的,这是云中君为朝廷争取来的善意。” 姜维知皱起眉头:“可当年那件事……你觉得他和周国之间,还有和解的可能吗?” 尹佚道:“那就要看,陛下那边,作何抉择了。” 他缓缓转过身,望着面前这位九境武夫,叹道:“姜大人能为国事而折腰,实在令老夫敬佩不已。” 姜维知淡淡道:“若能将一位大宗师留在周国,莫说只是弯腰行礼,便是三跪九叩,为其牵马御车,姜某也毫无怨言。” 尹佚叹息道:“当今的大周国,看似风平浪静,实则危机四伏。举国上下,唯云中君一人成道,确实……捉襟见肘。” “若周国还有人能晋升大宗师,则大周安矣。” 姜维知沉默片刻,轻叹道:“太难。” 修为越高,便越是了解,成道之艰难。 他踏入九境已有二十年,可至今仍被阻于大道之外。 尹佚转身望着天边的苍穹,轻声喃道:“或许你我的机缘,便在他的身上。”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7章 偿还人情 “哥……原来你这么厉害?!” 姜川坐在马背上,小脸上满是呆滞,似乎还没从刚刚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姜峰矜持的笑了笑:“不是跟你说过吗?现在没有哥摆不平的事情。” “那你现在是多大的官啊?” “我无官无职,但我可以见君不拜,纵是朝廷里最大的官见到我,也得给面子。” “哇!那你不是跟皇帝一样?” 姜川望着姜峰的目光中,满是崇拜。 姜峰摇头:“不一样,我权力没有皇帝那么大,但我比皇帝逍遥自在。” 姜川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我什么时候才能变得跟哥哥一样优秀呢?” 姜峰笑道:“等去了长安,只要你努力读书,将来也能和我一样。” 姜川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她知道,哥哥一开始就是在书院读书的。 她要沿着哥哥的轨迹,一直往前走,直到能与哥哥并肩。 到时候,天底下就没有人敢再欺负娘亲了! 很快。 姜峰便带着姜川,来到私塾大门外。 长得有点婴儿肥的沈书昀,一大早便在此地等候多时。 当她见到坐在马背上的姜川时,顿时热情的招了招手:“姜川!” 姜川笑着挥手回应:“书昀,你今天终于不迟到了?” 沈书昀看了在前面牵马的姜峰一眼,神情有些拘束的说道:“我,我特意在此等你的。” 姜川怔了怔:“等我?” 沈书昀点了点头,红彤彤的包子脸,一时有着明显的踌躇。 姜峰心知肚明,只是没有点破而已。 这时候。 一位身穿华服,腰配麒麟白玉的中年男子,自私塾内大步走出。 此人面容精瘦,气质儒雅,脸上挂着温和近人的笑容,眼角有着深刻的鱼尾纹,像是常年笑出来的一样。 他冲着姜峰拱手行礼,温和笑道:“想必阁下就是姜川的兄长了,在下沈明,是书昀的父亲。” “小女能跟令妹成为同窗,真是三生有幸。” 姜峰把姜川从马背上抱了下来。 他看了沈明一眼。 此人身上有着明显的商人特质。 对待比自己尊贵的人,永远都是谦和,恭谨,却没有小商人的那种市侩和油滑。 这类人在待人接物时,永远都是让人舒服,比那些只知道溜须拍马,阿谀谄媚的人,手段更加高明。 他们不会一味的迎合,给人一种保持独有人格,却又不着痕迹的捧着别人。 有点意思。 这个沈明……明显是提前知道了自己和姜川的关系,特意将女儿安排在这里读书,促成了两人之间的友谊。 再利用这点友谊,跟自己搭上关系…… 姜峰低头看着姜川,摸了摸她的小脑袋,温声道:“去吧,先跟同窗好好告别,等下我再陪你进去答谢先生。” 姜川点点头。 沈书昀也在沈明的眼神示意下,上前拉着姜川的手,两小只跑到一旁去讲悄悄话。 姜峰这时才将目光落在沈明身上,想了想,最终还是拱手道:“听姜川说,她在私塾读书时,有赖令爱多有相助,姜峰在此谢过沈先生。” 沈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灿烂了。 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如果姜峰不认,他也毫无办法。 但他想……年轻人总是讲原则的,尤其是真正的天骄。 “哪里哪里,同窗之间相互帮衬,本就是理所应当的。”沈明连忙推脱,接着又是叹息一声:“说到这里,沈某才是惭愧万分。” “沈某也是昨日才知道,以前先生罚书昀抄书,竟然都是令妹私底下在帮她抄写,这件事说到底,沈某也有责任。” 这就是一个成功商人真正高明的地方。 明明是借用抄书的名义,好名正言顺的给予姜川经济上的支持,说到底这是在帮姜家,可沈明却故意反着说,将责任揽在身。 如此一来,姜峰反倒不好意思,把姜川以前收的银子还给他。 因为收回银子不是他的目的。 他甚至还想为这件事,再给姜峰赔罪。 赔礼越大越好。 但凡有点脸皮的都该知道,做人总是需要投桃报李的。 姜峰收他的好处越多,他后面的收获才能越大。 这些门道,姜峰心里很清楚。 但他的确要承情。 昨夜姜川与他聊了许多在私塾读书的事情。 银子这些倒也没什么。 姜川刚来读书的时候,经常被私塾里的一个小胖子欺负,姜川不想惹麻烦,常常默默忍受,后来还是沈书昀出面,帮她摆平了那个小胖子。 你可以说沈明是别有用心,但他给姜川的帮助却是实打实的。 所以姜峰会认。 在合理的范围内,他不介意替姜川偿还这些恩情。 因为他已经站在了一定的高度,有些沈明觉得无比困难的事情,对他而言却是易如反掌。 姜峰缓缓说道:“沈先生言重了,两个小朋友之间的交情,咱们当大人的也不好干涉太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沈明深以为然的点点头:“贤侄说的不错。” 听听,才聊了两句,称呼就在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贤侄。 这关系不就更近了吗? 姜峰接着又话锋一转:“不过舍妹倒是交代过,一定要替她好好感谢朋友,却不知沈先生,可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 沈明连忙摆手:“没有没有,贤侄误会了。应该是沈某给贤侄赔不是才是。” 姜峰平静道:“沈先生,咱们也是明人不说暗话。姜某不日便要带妹妹离开周国,往后也未必会再来周国。” “先生若有什么需要姜某出力的,此刻不妨直言。姜某能给你办的,也绝不推辞。” 不留在周国了……沈明心中暗暗皱眉,如此一来,他想长期抱着这根大腿的想法,恐怕难以奏效。 可话都已经说到这里,难道要放弃这好不容易才得到的机会吗? 沈明心中快速衡量了一下,脸上的笑容依旧灿烂温和:“贤侄说笑了,沈某虽不是什么皇亲国戚,沈家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算是略有家底。” “沈某只是真心想跟贤侄交个……呃……沈某的意思是……” 他刚想说交个朋友,可话到嘴边才觉得不妥。 姜峰淡淡道:“我明白沈先生的意思了。” 他直接摊开掌心,金色的神通之光,如骄阳一般,在此刻绽放开来。 须臾之间。 那不朽的金色神光,便凝成一座精致小巧的玲珑宝塔。 姜峰屈指一弹,那金色小塔便化作一道流光,掠至不远处的沈书昀眉心。 “令爱先前护我妹妹,我便护她一生。” 他看着沈明,平静道:“只要我活着,便没人能伤得了她。” 沈明愣了一下。 他刚想再说些什么,可姜峰却继续说道:“不过,沈先生往后也要好好教导她,若是为恶,这东西可救不了她。” 沈明沉默了片刻,对着姜峰微微拱手一拜:“多谢。”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8章 谈何连累 私塾门口。 姜川看着被沈明带走的沈书昀,有些面露不舍的招了招手,后者更是早就哭得稀里哗啦的,那张婴儿肥的脸颊,满是鼻涕眼泪。 直到再也见不到沈家父女两人,姜川才转头看着自己的哥哥,无比认真的问道:“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其实她并不蠢,只是有些事情,以前她并不知道。 可经历了韩贤柏的事情,她才猛地意识到,哥哥的能量到底有多强大。 如今再来看,沈书昀的突然出现,以及对自己的那些帮助,明显是冲着哥哥来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忽然很难过。 娘亲说的果然没错,可以接受别人的善意,但不要贪图别人的小便宜。 她自以为帮沈书昀抄书,只是在用自己的劳动获得报酬。 却从未想过……她占得那些小便宜,终有一天需要用更多更大的代价去偿还。 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这些代价需要哥哥来替她偿还。 她宁愿不要! 一想到这些,姜川难过得眼泪直掉,哭着说:“哥,我把之前攒的银子全还给她好不好?” 姜峰蹲下来,目光平和的看着姜川,轻声安慰道:“没关系的,你无论做什么,都不会给哥哥带来麻烦,你也永远都不要认为,你在给我带来麻烦。” 他伸手抹去姜川脸上的泪痕,笑道:“放心,哥永远都是你坚强的护盾。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不要觉得会拖累我,更不要有心理负担。” “老爹,姨娘,还有你,永远都是我最重要的亲人。” “亲人之间,谈何连累二字?” 姜川擦了擦眼泪,认真道:“嗯,我记住了。” 可她心中却在暗暗发誓,从今往后,她再也不会给哥哥惹麻烦! …… 半个时辰后。 兄妹俩从私塾大门内走出。 在向先生辞别后,姜川忽然感觉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不用读书的感觉真好啊。 姜川忽然看向身旁的姜峰:“哥,咱们接下来去哪?” 时辰尚早,倒也不急于回家。 姜峰把姜川抱上马背,接着也跟着翻身上马。 他把姜川护在怀中,双手抓着缰绳,脚后跟轻轻撞了撞马肚子,笑道:“哥今天带你好好玩一天!咱们吃好的,玩好的,买好的!” “哥哥万岁!”姜川振臂高呼。 伴随着少女的欢声笑语。 白马扬蹄嘶鸣。 下一刻,马驹仿若化作一道白色闪电,朝着前方奔掠而去。 …… 吃喝玩耍一整天,无忧无虑乐无边。 当黄昏日落,斜阳余晖至山头。 姜峰骑着白马,慢悠悠的回了家。 玩了一天的姜川,靠在姜峰的怀里,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从未感受过,人生可以如此快意。 不用烦恼学业,不用担心银子。 不用害怕被人欺负,不用担忧得罪显贵。 那种谨小慎微,担惊受怕的日子,终于过去了。 真希望永远都能过去。 啪嗒啪嗒。 白马慢悠悠的前行,马蹄踩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却惊醒了跪在家门口的白衣青年。 束发的玉冠被摘除,变得披头散发。 象征身份的玉琥似被剥夺,如被万人遗弃。 凌乱的发丝下,略见额头上凝固的血迹。 青年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双惊恐不安的眼睛。 他再次见到了那匹心心念念的白马。 可这一次,却丝毫没有觊觎之心,有的只是畏惧。 “韩贤柏有眼无珠,得罪了姜君,还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宽恕我的罪过。” 他艰难的挪动早已跪得发麻的双腿,再次朝着姜峰的方向,重重磕了个响头。 此时此刻。 韩贤柏已经无法形容心中的懊悔。 就在今日。 皇城司使一言便将他打入深渊,连同他的父亲也受到牵连。 他一开始自然是担惊受怕。 事后他也终于得知,白马少年到底是谁。 然而,韩贤柏当时尚且存了一些侥幸心理。 就算姜峰是大宗师,可他不是景国人吗? 难道周国还要害怕一个景国人吗?! 传出去就不怕天下人耻笑? 他相信,事情一定还有转机。 于是。 父亲回去后,开始不惜花重金,找各种关系,想为韩家求情。 可结果是……没人愿意相帮。 他亲眼见到,曾经意气风发的父亲,是如何在一日之间,变得面容憔悴,信念坍塌。 以往把酒言欢的朋友,如今避如蛇蝎。 以往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说兄弟之义值千金的好友,如今却对他们唯恐避之不及。 短短半日,韩家终于体会到,什么叫世态炎凉。 以前结交的闭门不见。 以前得罪的落井下石。 父亲想入宫面圣,向天子求情,却被阻拦在宫城门外,难见圣颜。 走投无路! 那时候韩贤柏才终于意识到,大宗师这三个字的威慑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办法。 他只能来向姜峰求情。 “还请姜君念我只是初犯,法外施恩。韩贤柏在此立誓,今后定当洗心革面,安分守己,为天下百姓造福。” “如若违誓,天诛地灭!” 姜峰抱着熟睡中的姜川,轻飘飘的下马,对跪在门前的韩贤柏视若无睹,径直打开房门,走了进去,而后缓缓关上大门。 外界的声音,一丝一毫都不会传入妹妹的耳中。 韩贤柏艰难的抬起头,透过最后的一点门缝,望着少年坚决的背影,眼底闪烁一丝不甘和悔恨。 他咬紧牙,手掌颤动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逐渐显刀锋。 下一刻。 他冲着宅院大门的方向,大声喊道:“请姜君,恕罪!” 说罢。 门外忽然噗嗤一声。 却见韩贤柏竟是倒持匕首,将其重重的刺入腹部。 剧烈的疼痛,使他的面部开始变得狰狞起来。 可他透过门缝,却看到那院内的少年,始终不曾停下脚步,更不曾回头。 他拔出匕首,鲜血从牙缝中流出,面露悲壮,再次大喊一声:“请!姜君!恕罪!!!” 噗嗤! 利刃再次刺入小腹。 姜峰把姜川送回她自己的屋内,重新走出来时,见到了脸上满是忧色的姨娘,以及神情凝重的老爹。 “小峰……” 杜梅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韩贤柏今日突然来访,又冷不丁的跪在家门前,姜泰自然要出来询问。 在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姜泰也曾想过,把人直接赶走。 可韩贤柏态度坚决,始终跪在门外不肯离开。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89章 云深不知处 姜峰给了一眼安心的眼神,又宽慰道:“没事的,姨娘,我来处理就行。” 旁边的姜泰也对杜梅说道:“放宽心,小峰现在是武道大宗师,天下间数得着的强者,比他强的已经没几个,他会处理好的。” 杜梅闻言,这才稍稍放下顾虑。 跪在门外的韩贤柏,鲜血流淌在地上,形成了血泊。 那张苍白如雪的脸,终于看到重新打开的房门。 看到那个可以决定他生死的少年。 他再次艰难的张开嘴巴,泪水夹杂着血水,顺着眼角滑落,虚弱道:“请……姜君……恕罪……” 姜峰眼神淡漠的看着他:“犯法的人是你,惩治你的人是皇城司使,你却跑来我这里下跪自残,是想让我对你生出同情之心,还是想以此来道德绑架,以名声胁迫?” 韩贤柏张嘴想要解释,却被姜峰无情打断:“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像今日的事情,你以前到底做过多少。你有今日完全是罪有应得,是皇城司使依法惩治,天底下能够赦免你罪的只有大周天子,而不是我。” “我无权干涉周国朝廷的决定。” “还有……” 姜峰眸光变得异常冷漠:“你的行为,吓到了我的家人,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一个人犯错,未尝不能洗心革面。但一个人犯蠢,还是接二连三犯下同样的愚蠢,那么,谁也救不了你。” 韩贤柏正想开口说点什么。 可下一刻。 他忽然发现,眼前的虚空,仿佛坍塌了一般。 世界变得虚幻,虚空如在折叠。 他不知周围发生了什么。 待到视线恢复清晰时,发现自己正跪在一栋高耸入云的塔楼面前。 连地上的血迹,也一并挪来。 观星楼! 站在二十八层上的太史尹佚,蓦然俯瞰地面,脸上微微一怔。 紧接着,耳边便传来姜峰的声音:“再有下次,楼都给你拆了。” 尹轶还未开口,便听轰的一声。 整个观星楼的穹顶,顿时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掀翻。 尹佚站在狂风中,一动不动,宛如一栋没有生机的雕塑。 过了好半晌,他才深深的叹息一声。 无妄之灾啊。 他就搞不懂了。 凭什么就逮着他一人欺负啊? 就因为在茫茫人海中看了对方一眼? 堂堂大宗师,怎能如此小气?! 尹佚无奈的叹息一声,招来门下弟子,把倒在观星楼前的韩贤柏送回去。 …… 几度梦残时,云深不知处。 一只乌鸦从树梢展翅飞起,瞬间撞入漆黑的夜色,仿若化作一点黑光,钻入一条黑暗深邃的通道。 朦胧的迷雾,好似层层云朵,遮住了乌鸦的双眸。 下一瞬。 眼前的虚空骤然变得明亮起来。 山林繁茂,怪石嶙峋。 清泉流淌,花香四溢。 一株翠绿的苍树,独立山头。 巨大的树冠如同云盖般,将此方山谷尽数遮住。 乌鸦从半空中降落,在落地的瞬间,迅速化作一名身披黑袍的高瘦男子,其额头高阔,面容阴翳。 他快步走到苍树之下,那双漆黑如墨,没有丝毫眼白的眸子,朝着苍树下另外三个身影望去,语气凝重道: “根据可靠的消息,那位已经准备离开周国了。” 这时。 一位身穿五彩长袍的男子,脸上像是涂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粉底,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那眼瞳深处, 他捏着兰花指,口中发出尖细的声线:“看来他是真不打算进入小灵界。” “不去最好。” 一个身材魁梧,声音粗犷的红衣男子,洪声说道:“如今小灵界内,已经有了一位云中君,那位若是也跟着去了,只怕会打乱我们的计划。” “我倒是觉得,他一定会去的。” 但见一位黑衣蒙纱的女子,手持一柄玄铁黑伞,犹如一朵黑色的曼陀罗,孤独的立在那里。 清澈的眼眸,此刻看向了其他三人,缓缓说道:“他的亲生父母都死在了小灵界,他不可能不去。” 这时,她忽然转移目光,看向那乌鸦化形的黑衣男子,淡淡道:“灵鸦,你必须马上离开洛邑。” 被唤作灵鸦的黑衣男子面露疑惑:“为何?” 黑衣女子平静道:“你暗中引导沈明,让他派自己的女儿去接近那位的妹妹,简直是破绽百出的昏招。你当真以为,他什么都察觉不到吗?” 灵鸦面色阴沉:“这个消息并不是我泄露给沈明的,他就算想顺着沈明这条线去查,也绝不会查到我头上。” 灵鸦抬起头,那满是漆黑的眼睛,看不出任何喜怒,只给人一种阴森冰寒的感觉:“你当初不赞同我去动他的家人,便是怕他顺藤摸瓜,查到我头上,可我觉得,你根本就是多虑了。” “他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聪明,也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可怕。” 黑衣女子并不争论。 对于一个愚蠢又自以为是的人而言,任何的小心谨慎都将被视为一种懦弱的借口。 只有临死前的痛苦,才能让其幡然醒悟。 既然灵鸦不听劝,她也就不再多言。 红衣男子却主动说道:“我倒觉得云裳当初的决定是对的。自从他成为武道大宗师的消息传回周国后,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眼睛,都在盯着他的家人,此前若是冒然动手,只会暴露你的身份。” 灵鸦张了张嘴,却只是冷哼一声,并未反驳。 红衣男子转眸望向黑衣女子,眼底有着明显的爱慕,声音轻缓的问道:“云裳,依你之见,我们该怎么做?” 名为云裳的黑衣女子,平静道:“逼他与周国决裂。” 其余三人顿时面露沉思。 红衣男子沉吟道:“逼他与周国决裂……确实是个好办法。圣灵之战即将爆发,若能在这个时候,削弱周国的实力,于我们而言最为有利。” 如何削弱周国的实力呢? 要么引起国战,要么让周国自己乱起来。 而以周国目前的实力,想要让朝廷乱,只能给他们找一个足够强大的敌人。 红衣男子眸光深情的望着云裳,微笑问道:“你想怎么做?”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0章 龙抬头(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9) 二月二,龙抬头。 姜峰找来了一辆马车,又将屋内所有收拾出来的东西,尽数装入储物玉珠,最后……缓缓关上这间老旧宅院的大门。 杜梅和姜川坐入车厢,姜泰则负责赶车。 姜峰骑着白马,走在前头。 一家人在街道上行走,开始朝洛邑城外缓缓而去。 既然没打算留在这里,那便尽早离开。 洛邑城的繁华,他前日已经带姜川见识过了。 长安的繁盛,正要带她去看。 然而。 一行人刚刚临近城门口,便蓦然见到。 一个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额头绑着一条白色绸带,手上持着一杆旗,身后摆着一口未曾封盖的棺材,其内躺着一个面目苍白,毫无生机的青年。 韩林缓缓抬起头,望着迎面而来的姜峰一家,眼里满是沸腾的怒火,脸上却充满了浓浓的悲哀。 他悲声大喊:“姜峰!姜大人!” 姜峰始终骑马前行,连半刻的停顿都没有。 韩林继续悲恸的喊道:“我儿不过是与你发生了些许冲突,朝廷罚他养一辈子的马,撤了我韩林的职务,这些韩家统统都认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您还要逼着他去死?!” “难道就因为得罪了你吗?” 他情绪十分激动,白幡在手上剧烈晃动,身上的气息也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皇城司指挥使,唯有六境武夫才能担此重任。 这样的修为,在武道大宗师面前,自然还差得太远。 可他今日却是豁出去了一样,双眸死死的盯着姜峰,怒而喝道:“今日,纵然是赔上韩某的一条性命,我也要为我儿,讨回公道!” 周围的百姓闻言,纷纷开始指指点点。 “这人也太狠了!朝廷都把人罚去边境养马了,居然还把人给活活逼死。” “听说他是大宗师?大宗师的气量就这么大?” “呵,他是景国的大宗师。” “荒谬!一个景国人,居然敢在洛邑城内,逼死咱们周国百姓,这不是在欺我大周无人吗?!” “若不将此人拿下,我泱泱大周,岂不是要永远被景国踩在脚下?” “可他是大宗师啊……” “大宗师又怎么了?咱们周国就没有大宗师吗?” “咱们还有云中君!还有百万雄兵!难道还打不过他一个人吗?” 所有的声音都被姜峰隔绝在马车之外,这些人的贬低和愤怒,都不会影响姨娘和妹妹的心情。 至于负责赶车的老爹…… “没事,咱们继续走。”姜峰从始至终都保持平静。 一个被逼得走投无路的人,只能以自己的性命做赌注,才能从某些大人物的手里,博取一个可能得未来……这很正常。 姜峰相信,这个韩林或许是被逼无奈,但内心的憎恨和愤怒,也完全不似作假。 亲儿子死了,当爹的怎么可能不怒? 但……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没有感到愤怒,也没有觉得失望。 无视是对一个无能狂吠者,最好的回应。 当然。 这道题在姜峰这里,还有另一种解法。 只听洛邑城内,忽然轰的一声巨响传来。 无数人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蓦然望去。 却见到那矗立在洛邑城上千年的观星楼,竟然在此刻塌了。 “听人说,这观星楼在前几天夜里,突然发生了坍塌,整栋楼都没了,可又在一夜之间就修好了。” “不对,前两日才有人亲眼见到,那楼顶的盖子都被狂风给掀飞了。” “估计是年久失修了吧。” 半城的百姓,眼睁睁的看着观星楼,在此刻生生矮了一大截。 整整有七层楼,在此刻同时坍塌。 破碎的楼层,被一股狂风卷上高空,似被火焰点燃,眨眼间化作灰烬。 而那位常年站在观星楼顶,观星占卜的太史大人,正在漫天的飞灰中,缓缓飘落。 他朝着城门口的方向远远望去。 这次,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叹息。 有的只是愤怒。 被人坏事的愤怒。 …… 观星楼碎得很快,皇城司的人来得也很快。 “把现场所有人,统统围起来,一个也不许放走!!!” 大队的人马,将韩林包围起来,连同那些混在人群中挑拨离间的百姓,也在此刻被揪出来,一一擒住。 姜维知从天而降,落在了韩林的跟前。 这位皇城司使,目光淡漠的看着韩林:“你做了一件愚蠢至极的事情。” 韩林面色苍白的看着姜维知,心中的恐惧,也在此刻彻底炸开。 他可以赌姜峰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而不对自己下手。 可他却相信,姜维知定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韩林有些恐慌的望了望四周。 说好的会有人来接应呢? 说好的会保他性命无忧呢? 怎么不见来人?! “大人,这一切都是……” 姜维知伸出手掌,死死的掐住韩林的脖颈,也掐断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恰好此时。 姜峰骑着白马,从两人的身旁缓缓走过。 韩林的双眸倏然翻白,他的天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比恐怖的力量,以暴力强行撞开,一股可怕的威压,瞬间如狂涛巨浪,涌入到蕴魂殿中。 王座上的神魂,在此刻瑟瑟发抖。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丝毫的求饶之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股力量,朝着神魂淹没而来。 轰——!!! 却在这关键时刻。 风波骤停,狂澜凝结。 一袭霜衣忽然落至王座之前。 蕴魂殿内的滔天洪流,在一瞬间被冻结成冰,好似浪涛凝固。 霜月一手往前按,按停了风波。 另一只手则落在韩林头顶上,将他的神魂定在王座上,只能任由自己灵魂深处的记忆,被来回翻阅。 片刻后。 霜月松开手掌,身影也随之消失在了蕴魂殿内。 而被冻结的狂涛巨浪,也在此刻倏然恢复。 韩林眼睁睁的望着面前的万顷海啸,将自己彻底淹没! 死了! 魂飞魄散。 这位皇城司指挥使,被在革职之后,原本若是老老实实的离开洛邑,凭一身六境修为,未尝不能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 可偏偏不甘心,想要再为自己争一个前程。 可最后不仅搭上了亲儿子的一条命,连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了。 而造成的结果呢,却仅仅只是给姜峰,造成了一点名声上的小麻烦。 在大人物的眼中,这些小角色便如同可有可无的棋子般,可以随时被丢弃。 韩林看不透,因此才会落了个如此下场。 可在这时。 姜峰却忽然勒马而停。 他并不惋惜韩林的下场。 他只是平静的,淡漠的看着姜维知。 可便是这个眼神,却让这位高高在上的皇城司使,当世九境武夫……心头猛地一颤。 “你刚刚,是在阻拦他说出真相吗?”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1章 来日再报 嘭嘭。 九境武夫气血无双,那颗强大无比的心脏,每时每刻都在为这尊体魄,提供源源不断的力量。 每一次的跳动,犹如天神擂鼓般,发出沉闷的声响。 可在这一刻。 鼓声骤滞。 一种莫名的寒意,骤然袭上心头,似将心脏冻结,将气血凝固。 姜维知深刻且清晰的感觉到,那种力量不仅冻结了他的气血和体魄,甚至入侵魂宫,迫向神魂。 杀意! 恐怖至极的杀意。 一位武道大宗师的杀意,足以让任何人都心惊胆战。 他能感受到,姜峰是真想杀了他。 为什么呢? 因为韩贤柏一再的用愚蠢的行为,来挑衅这位大宗师的底线。 因为韩林这个前任皇城司指挥使,试图污其名声,挑衅威严。 皇城司作为天子亲卫,守卫大周京师,洛邑城内遍布人手,事先竟然半点都没有查出来吗? 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放任韩林父子如此行事? 姜维知瞬间便想明白了。 姜峰这是将此事算到皇城司的头上。 而他身为皇城司使,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姜维知沉默片刻,恭敬道:“皇城司必定详查此事,给大人一个交代。” 姜峰呵了一声,也不再停留,继续驾马前行。 “烦请替我转述周天子,这次的事情,我并未放在心上,便算是答谢他,让人治好了我姨娘。” “昔年恩怨,来日再报。” 白马当先,穿过洛邑城门。 也便在此时。 城外的虚空,好似被无限折叠起来。 万里江山如屏画。 姜峰骑着白马走入画中,而姜泰驾驶的马车也没有丝毫停顿,紧随其后,融入此画。 下一瞬。 空间抚平,屏风消散。 姜峰一行人,就此消失在洛邑城外。 姜维知望着这一幕,不由得陷入深深的沉默。 凡世间大宗师,皆有超脱于其他武夫,无法想象的可怕力量。 身为皇城司使,掌管周国的情报组织,姜维知大体上也对列国大宗师的能力,有着一定的了解。 可唯独面对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他完全无法理解。 越是无法理解,便越是感到可怕。 与此同时。 他才猛然想起一件事。 姜峰来周国之前,曾带着旸国一个家族,横穿整个旸境,期间还与旸国大宗师百里月泓大战一场,又于周旸两国边境,险些爆发战争…… 结合刚刚那一幕,他才彻底明白了。 旸国举一国之力,也无法留住姜峰想保的人。 周国亦是如此。 那么……如果是这位想杀的人呢? 一念及此,姜维知顿时遍体生寒。 他刚刚的行为,完全被姜峰看在眼里,这也是姜峰显露杀意的原因之一。 那么他让自己转述给陛下的话,其意图也很明显。 他不仅饶恕了韩林的愚蠢行为,也饶恕了自己这个皇城司使的愚蠢行为。 仅仅是因为……朝廷派人治好了那个女人的疾病。 那么,待他下一次来大周,若还有人犯蠢…… 不敢想象! 姜维知瞥了眼韩林的尸体,随意将其丢到地上,自有人会来为其收尸。 他转头对着自己的副手说道:“把刚刚躲在人群里挑拨离间的全部带回去,今日本座便要知道,他们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还有,弄清楚韩林这两日,见过哪些人,做过什么交易。” 说完,他便拔地而起,身躯如同炮弹般直冲天际,又在半空中倏然拐弯,在空中炸出一道巨大的涟漪,朝皇城的方向暴掠而去。 …… “又是这个姜维知坏事!” 苍树底下,双眸漆黑的灵鸦,愤慨而道:“难道就不能想个办法,把这个碍事的皇城司使杀了吗?” 身着五彩长袍,面色白皙的霓羽,手上捏着兰花指,嘴角却是掀起一抹冷笑:“一位九境武夫,岂是说杀就能杀的?” “就算把咱们这几个人都填进去,只怕也伤不到他姜维知一根汗毛。” 灵鸦转头看向默默撑伞的云裳:“你的方法,半点效果都没有,平白损失了诸多人手不说,更是险些让我暴露身份。” 云裳平静道:“我当然知道这么做一点效果都没有。” 灵鸦闻言,当即勃然大怒:“你在耍我!” 红衣大汉连忙起身说道:“灵鸦,冷静点。” 灵鸦转眸望去:“炎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看上了这个娘们,自然是帮着她说话。可我劝你还是少管闲事!这娘们根本就看不上你,你就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了。” 炎刑面色顿时变得阴沉下来:“我劝你说话最好放尊重点。不然的话……” 灵鸦寒声道:“不然你又能如何?” 两人站在苍树下,目光相互对峙。 灵鸦漆黑的眼眸如冰晶般,闪烁着森寒精芒。 炎刑的眸中似有火雨坠空,宛如天降陨石般。 霓羽适时的站出来,将两人强行隔开:“都少说两句,别忘了,咱们还有任务在身,须得顾全大局。” 灵鸦冷哼一声:“大局?你看看这两个人,眼里还有大局吗?” 他戟指点向云裳,怒道:“首领派你去迎剑圣回归,你不仅没把人带回来,还让组织损失惨重,这次又同样如此!” “云裳,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手画脚?你根本就不配成为位列四灵之中!” 面对指责,云裳只是撑着伞,静静的看着那里:“当时,那位一直在暗中守着叶不凡,我根本没有机会靠近。” “再后来,他被云中君接到了织梦岛,你难道不知,那里是云中君的大本营?” “如果你觉得自己比我强,可以换你去,我无异议。” 灵鸦冷笑:“都是借口。” 云裳淡然道:“既然如此,那接下来的行动,便由你来指挥。你若成功,我自裁谢罪。你若失败,自断一臂。” “好!我就跟你赌了!” 灵鸦双眸深深的看着云裳,旋即愤然转身,重新化作一只乌鸦,朝着山谷之外的虚空飞去。 “我定要让你这个贱人,给玄影陪葬!” 乌鸦撞破虚空,仿佛钻入一条空间隧道,继而消失不见。 “云裳,你这……”炎刑神情担忧的看着她。 后者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便往山谷另一个方向缓缓走去,片刻之间,便融入虚空,消失在苍树之下。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3章 君临天下 犹记得。 姜峰也是前脚刚到云梦泽,武藏后脚就来问拳了。 此番来炎城亦是如此。 这武藏是真会挑日子啊。 姜峰并未隔绝这道响彻全城的声音,故而靠在怀里的姜川,自然也听到了。 她微微昂起头,好奇问道:“哥,这个武藏很厉害吗?” 姜峰笑道:“他被你嫂子砍过。” 姜川小脸满是惊奇:“他是个坏人吗?” 姜峰笑了笑:“那只是一场比武,并无好坏对错之分。” 他忽然感慨道:“这个世界的好坏,有时候并没有那么简单。” 姜川似懂非懂。 姜峰这时看向在前面带路的炎图:“炎图将军似乎一点都不担心。” 炎图在马背上微微转身以示尊重,声音却很平静:“炎氏一族,从不畏惧任何挑战。” 姜峰好奇问道:“我记得,当初天骄大会时,周国有一位超凡天骄名为炎云……” 炎图道:“那是我们大小姐。” 姜峰点了点头,也不再多问。 炎云是否应战,又是否打得过武藏,他并不关心。 他来炎城只是停宿一晚,明日便继续启程。 可在这时。 姜峰骤然抬眸,那眼眸中倒映的炎城,好似被无限拉近。 一幕幕场景似在眼中倒退,千百里如一瞬。 直至那北城门外…… 见到一位青衣男子,正站在武藏跟前。 对于此人,姜峰同样印象深刻。 周青龙! 当初天骄大会上,此人虽没有出手,但其眼中的战意,却极为高昂。 那时候姜峰便隐隐感觉到,他与此人之间,或许存在某种【因果】。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两人之间本该有一战。 但天骄大会时,姜峰展露的可怕实力,最终让周青龙选择暂时避战。 今时今日。 以姜峰的修为,他也将这份【因果】,看得更清晰一些。 那是关乎某种命运的争端。 姜峰忽然问道:“炎图将军,不知这位周青龙,与炎家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炎图淡淡道:“周将军乃炎血军主将,其麾下统领的【青】字营,骁勇善战,战力强劲。” 姜峰又问:“除此之外呢?” 炎图道:“末将不知。” 明显是不想说……姜峰倒没再细问。 他只是忽然心有所感,沉思了片刻,于是转头对身后的姜泰说道:“老爹,你先带姨娘去歇息,我与小川去观战。” 姜泰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姜峰又对前面的炎图道:“那就有劳炎图将军了。” 炎图颔首道:“职责所在。” 当下。 姜峰驾驶白马,往前一冲。 白马直接撞破虚空,消失在了长街上。 这一幕,瞬间在街上引起一阵哗然。 哪怕已经是七境巅峰的炎图,此刻心中亦是震惊不已。 在今日之前,他唯一只见的大宗师,便是云中君。 那是逍遥人间的谪仙人。 举手投足间,拥有搬山倒海,倾覆天下的恐怖实力! 而姜峰给他的感觉,虽没有云中君那般高渺浩瀚,显得更加平易近人,可在他的感知中,这位同样是深不可测。 队伍继续前行。 炎图在前方默默引路,很好的克制了自己,尽量让自己不去多想,更不会主动与姜泰交流。 炎氏家主,也即是炎血军主帅,对他这次的任务,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大宗师的事,少打听。 …… 北城门外。 姜峰驾驶白马,带着姜川,忽然从虚空中驾马跃出,一时引起众人侧目。 就连场上,气机相互倾轧的武藏和周青龙两人,此刻亦都转眸望去。 姜峰端坐在马背上,笑了笑道:“你们打你们的,不必管我。” 城门楼上,越来越多的武夫聚集于此。 “这人谁啊?” “两位超凡天骄大战,他竟然还敢带着个孩子靠这么近,当真是不知……” 这人话未说完,就被旁边的好友连忙捂住嘴巴,低声喝道:“闭嘴!你可知此人是谁?” “他就是景国那位天将,当今世界最年轻的大宗师,姜峰!” “惹恼了他,谁也救不了你!” 那人明显被吓住了,面色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但城门楼外的姜峰,只当没有听到。 笑话,他又不是杀人魔王,心眼没那么小的。 “哎呀!” 城门楼上,那人忽然脚下一滑,当场摔了一跤,头磕在城墙上,撞出一个肿包。 他愤然起身,怒视四周:“谁?!” 无人认领! 城门楼下,宽宏大量的姜某人,此刻正抬起手来,恐怖的气机轰然攀升,仿佛有一面透明的高墙在此刻拔地而起,矗立于天地之间。 城墙之外亦有墙。 此墙如高山,隔绝天地,也隔开两位超凡的气息波动。 “你们可以开始了。”姜峰道。 周青龙和武藏同时收回目光,彼此对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下一瞬。 炎城之外,两道青影在虚空轰然相撞。 汹涌澎湃的气机,瞬间如狂涛巨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风波撞在巍峨的气墙上,如惊涛拍岸。 只闻巨响,不见岸碎。 俄顷。 两人如同化作青色闪电,齐齐掠至高空。 短短片刻间,两人便交手千万次。 姜川坐在马背上,张大着小嘴,目光呆呆的望着天上。 在她的世界里,就好像虚空有两道青色的光线,在高空肆意作画。 青色光线的每一次交叉,仿佛两座山峰相撞,便会发出天雷般的轰鸣! 这就是武夫的世界吗? 吼——!!! 忽然。 一道惊天龙吟,响彻天际。 但见一条身躯庞大的青龙,倏然从云层之中,垂首俯瞰人间。 狰狞龙首,威严赫赫。 又有一种无比可怕气息,带着震慑苍生的恐怖威压,自青龙之上弥漫开来! 青龙显人间,顿时引来无数人的惊叹! 姜峰望着那条青龙,眼中亦是闪过一抹讶色。 这就是周青龙的神通? 但见高空之中,周青龙往前踏出一步,庞巨如山的威压,几乎化作了实质,尽数笼罩在武藏身上。 这便是他的神通——【君临天下】! 许多人都知道,龙生九子,故有九子之争,被称为【真龙之斗】。 这是觉醒【九龙神通】,龙子之间的宿命。 但……还有一种宿命之争,比【九子之争】更残酷,更沉重。 那便是——【龙皇之争】! 胜者为龙族之皇,统御天下万龙。 传闻。 龙皇本身有三十六种神通,其中二十七种传给祂的子嗣,也就是九位龙子所拥有的神通。 而龙皇本身,仍拥有九种神通。 其中之一,便是【君临天下】! …… …… 喜欢人间第一武夫请大家收藏:()人间第一武夫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第94章 天下第三 武道威压,是一种精神上的威慑,也是一种神魂强度的体现。 所谓【君临天下】,众生臣服。 其中蕴含的神通法则,与魔尊的【天下至尊】,亦有异曲同工之处。 因此,若单以武道威压来论,同境武夫之中,鲜少能与周青龙匹敌。 他的神通,可以给对手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 这种压力,伴随着每一次交手,每一次碰撞,都会逐渐加深,仿佛深深的刻在灵魂深处,且随着战斗的持续进行,对手的神魂便感觉像是溺在海中,四面八方都是无穷无尽的可怕压力,直到心灵崩溃,直到神魂寂灭。 唯有臣服,方可自救! 当然,以周青龙目前的境界,还远远达不到魔尊那种的程度,更无法将神通蕴含的法则体现出来。 但这门神通带给他的力量增幅,亦是不可小觑。 若修为不如他,根本无法面对他。 若修为与他持平,随之战斗持续进行,他的优势将越来越明显。 每次交手,都仿佛是在他脚下垒起台阶,将他送往【君临天下】的宝座之上。 武藏此刻所面临的压力,可想而知。 唯有速战速决,方可战胜周青龙! 可面对武道超凡,神通亦超凡的周青龙,谈何速胜? 武藏站在虚空,望着前方的青色巨龙,一时仰天长笑:“好!” “前有叶不凡,后有周青龙,果真没来错!” 他顶着这股庞巨如山的压力,双脚一错,顿时如扎根于山河,稳如泰山。 脚下如站桩,双手则摆开拳架,气息猛地一沉。 一时间,周围的虚空,仿佛坍塌了一般。 所有靠近他的力量,皆被吞食,被消化。 周青龙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威压,在此刻亦被破解。 周青龙面无表情。 神通无法奏效,他并不感到意外。 武藏是真正的天骄,又师承大宗师,若连他的精神威压也无法抗住,也未免太令人失望。 周青龙大手一挥,其身后的青色巨龙,顿时如翻江倒海般,朝着武藏所在的方向悍然撞去。 武藏立于高空,拳峰如山,往前轰出一拳! 轰隆隆——!!! 这一幕,何其相似! 青龙撞高山,龙躯沿着拳峰,盘踞而上,似要将其碾碎。 山峦却在无限拔高。 两种磅礴的力量,在空中相互挤压,一瞬间便碰撞千百次。 “好壮观!” 姜川身子不由自主的往前倾,目光怔怔的望着天空。 姜峰以【六界灵觉】神通,将捕捉到的战斗,反馈到姜川的神魂,同时增强姜川的感知,使她能够更加清晰的看到这一战的诸多细节。 这是超凡以下的武夫,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视角。 换做其他人,这无异于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大机缘。 可对于姜川而言……她只是觉得壮观! 人生十年,从未见到如此场景。 天上的两个人,就像神仙打架一样。 她这时才恍然明白,哥哥好像带她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一个名为【武夫】的世界。 她没有感到害怕,有的只是憧憬! 她希望自己的未来,也能如这两个人一样强大。 她渴望成为这样的人。 或许连姜川自己也没有发现,她那双眼睛里,此刻正闪烁着明亮的光芒。 她的心境,被姜峰抬到一个巨大的高度。 那是寻常武夫,一生都难以达到的境界! 这也是那些能得到名师教导的人,实力往往更强的原因之一。 除了功法武学,这些名师弟子的见识,眼界,比其他人都要高得太多。 他们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的眺望这个世界。 姜川既然想学武,那姜峰便会给她创造最有利的条件。 打熬筋骨的灵药,筑基所用的功法,武道心境的磨砺……方方面面,都要比自己当年更好! 轰的一声。 伴随着最后一声巨响。 天空上的两个人,犹如两颗陨石般,自天空坠向人间,在地面上砸出两个巨大的深坑,溅起万丈尘海。 “谁赢了?!” 城门楼上,无数人翘首以盼。 可在这时。 姜峰已经带着姜川,重新往城门内走去。 势均力敌,胜负未分。 返回的路上,姜川忽然问道:“哥,你比他们两个都要厉害吗?” 姜峰轻笑道:“嗯,你哥我啊,比他们厉害亿点点吧。” 姜川满脸崇拜:“哥哥天下第一!” 姜峰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以后你也会变成天下第一的。” 姜川连连摆手:“算了算了,这天下是容不了两个第一的,我勉强做个天下第三吧。” “为什么不做第二?” “第二就让给嫂子来做吧。” “哈,你还挺有觉悟!” 兄妹俩边聊边走,在【缩地成寸】的神通下,很快便重新回归队伍。 炎图见到去而复返的姜峰,有心想要询问城外的战况,最后却还是选择了闭嘴。 很快。 在炎图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一处极为豪华,堪比王府的豪门大宅面前。 炎府! 眼前的炎府,其规模与长安城的纪王府相当。 完全是按照亲王的规模来建造。 其实,以炎氏一族的财力,哪怕在炎城中建造一处宫城,也是绰绰有余。 但炎氏一族在这方面,一直都恪守礼节,不敢逾越。 待姜峰来到府前。 只见一位身穿华袍,五官端正的中年男子,面容含笑的站在那里,眸光亲和的看着姜峰。 渊渟岳峙,气态斐然,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气质。 正是炎氏一族当代家主,炎血军统帅,炎琨。 姜峰正抱着姜川下马之际,炎图已经率领三百炎血军,翻身下马,朝着炎琨的方向单膝下跪:“家主。” 炎琨轻轻挥了挥手,炎图当即心领神会,带着三百将士转身离去。 炎琨这时抱拳拱手,对着姜峰爽朗笑道:“姜君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还请多多恕罪。” 姜峰以周国的礼节,拱手回礼:“怎敢劳烦炎家主亲自出门相迎,实在令我惶恐。” 炎琨哈哈一笑:“姜君客气了,你能来我炎府做客,已是令我炎氏一族,蓬荜生辉啊。” 姜峰客气道:“承蒙相邀,荣幸之至。” 炎琨伸手虚引:“来来来,府中已备好酒席,老夫温酒以待,已久候多时了!诸位,且随我来!” “请!!” 姜峰笑着回应。 也便在这时。 一袭青衣的周青龙,竟与武藏并肩而走,正从长街的尽头,联袂而来。 …… 第95章 意下如何 炎琨一时停下脚步,朝着长街尽头望去。 没一会儿。 周青龙与武藏走到炎府跟前。 周青龙右掌握拳,搭在心房,对着炎琨微微躬身,行了个军礼。 武藏则是拱手道:“小子武藏,见过炎家主。” 炎琨眼底闪烁一抹精芒,脸上挂着笑容:“霍君高徒,果真人中龙凤。” 武藏纵是天赋异禀,在炎氏家主这样的九境武夫面前,也要收敛傲气:“炎家主谬赞了。” 炎琨笑了笑:“今日天骄齐聚炎家,老夫倍感荣幸,请一同入席吧。” …… 炎府坐拥天下财富,府内奢华程度,世所罕见。 后院位置,便有一片巨大的湖泊。 湖中锦鲤万尾,偶有婢女洒下饵料,顷刻间便可见万鲤朝天的奇观。 而在湖泊岸边,则搭建亭台楼榭。 雕栏画栋,飞阁流丹。 极为华美! 其中。 还有一栋高耸入云的九楼雄伟凉亭。 凉亭大门外的梁柱上,刻着一副对联。 人生三五友,谁与共醉。 今宵遇知己,闲谈岁月。 炎琨带着姜峰,周青龙,武藏三人,来到这凉亭高楼跟前。 至于姜泰,他深知这样的场合,他们不适合在场,于是便自觉的带着杜梅和姜川去歇息。 炎府自有人好生招待。 这时。 姜峰看着梁柱上的对联,一时有些惊讶。 炎琨似是看出姜峰的表情,笑道:“让姜君见笑了。” 姜峰笑了笑:“炎家主也是个妙人。” 炎琨感慨道:“久闻姜君诗武双绝,当初那一句‘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实在令人震耳发聩。” “却不知老夫能否有这个荣幸,请姜君为此亭取名。” 周青龙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 武藏则是看向姜峰,心想这家伙竟然还能作出这么有水平诗? 看来这位炎家主私底下对他了解颇深啊……姜峰心中暗道,表面上却是淡然一笑:“这有何难?” 他伸手朝着远方的假山遥遥一握,顿时间一块岩石便朝着凉亭方向飞来。 那岩石飞掠途中,似有刀光闪过,片刻间便化作一块表面光滑的石碑,而后稳稳的落在姜峰跟前。 他以手代笔,在石碑上缓缓刻字。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字体龙飞凤舞,苍劲有力,当真入石三分。 姜峰转头看向炎琨:“此凉亭便名,【天涯亭】,不知炎家主意下如何?” 炎琨眼中绽放光芒:“好诗句!好名字!好好好!!!” 他看向姜峰目光,满是欣赏:“姜君当真好文采!” 姜峰矜持道:“炎家主谬赞了。” “姜君赋诗,老夫岂可无赠礼?”炎琨手掌一摊,便从储物宝珠内取出一块深红色的令牌,将其递给了姜峰: “此乃【赤炎令】,算是老夫的一点心意,还请姜君,莫要推辞。” 一旁的周青龙见到此令,不由得暗暗皱了皱眉。 可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表情也恢复如常,保持缄默。 然而。 周青龙这一丝表情变化,又怎能逃过姜峰的眼睛呢? 他深知这枚令牌,或许有其他作用。 但姜峰却没有犹豫,直接接了过来,拱手道:“多谢。” 炎琨的种种行为,同样是在释放一个信号。 这也是姜峰选择来炎城的原因。 很快。 在炎琨的带领下,众人便来到第九层,纷纷落座。 整个宴席过程,大部分时间,都是炎琨和姜峰两人在聊。 彼此推杯换盏,相谈甚欢。 反倒是武藏和周青龙两人,皆是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像是两尊冷硬的石雕。 只有在炎琨偶尔问及的时候,才会回应两句。 一场酒宴,喝到明月高悬,方才结束。 周青龙带着武藏去客房歇息。 炎琨则亲自带着姜峰,来到一处精致的雅阁。 红泥煮茶,满屋清香。 “这是周国独有的【云山雾隐】,请姜君品鉴。”炎琨将一盏热茶,缓缓推至姜峰跟前。 姜峰看着面前的茶盏。 茶盏底部好似刻着一座高山,隔着水雾望此山,却有一种云雾缭绕的缥缈之感。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味道与景国的【雀鸣】不同,但各有特色。 到了这一步,姜峰也不打算绕什么弯子了。 “炎家主,姜某此来,实乃有事相求。” 他相信,炎琨既然调查过自己,那也应该知晓他的身世。 在他看来,酒宴之前,炎琨故意提起他当初在望江阁文会所作的诗词,亦是用意明显。 炎琨伸手示意:“姜君但说无妨。” 姜峰平静道:“炎家主既然知我过往,想必对我的身世,也有所了解。还请炎家主,能够为我解惑。” 炎琨坐在茶几前,端起热壶,将沸水缓缓注入茶盏:“怎么,难道卫国公没有告诉你详情吗?” “他有自己的难处,毕竟是自家长辈,我却是不好强求。”姜峰道。 炎琨笑了笑:“炎家也难啊。” 姜峰道:“炎家富甲天下,炎家主本身是九境武夫,手下更是执掌十万炎血军,若统领军阵,非大宗师不可匹敌,又怎会有难处呢?” 对于炎琨的反应,姜峰并不感到意外。 谈判无外乎如此。 就看彼此开出的价码,双方能不能接受罢了。 炎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后说道:“炎家虽广有财富,手下也有兵,老夫虽已年迈,也尚有余力,但姜君方才所言,正是炎家最大的难处。” “炎氏一族执掌的财富太多,族内却无大宗师坐镇,便好比小儿抱金于闹市,每走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天下都在注视着我们,也时刻想着如何瓜分炎氏,取而代之。” 他深深的看着姜峰:“若无绝对的武力,炎氏的将来,怕是守不住这份基业。个中难处,想必姜君也能理解。” 姜峰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但不知,炎家主想让我如何帮您?” 炎琨放下茶盏,微微一笑:“不知,姜君可曾见过小女炎云?” 姜峰点头:“天骄比武大会时,有过一面之缘。” 炎琨开门见山:“小女炎云,自从在天骄比武大会上,得见姜君盖世英姿,故而心生仰慕。” “老夫就这么一个女儿,炎氏一族不能后继无人,因此,老夫只能厚着脸皮,替她向姜君,道明心意。” “却不知姜君,意下如何?” …… 第96章 真正的死因 姜峰忽然有些明白。 为何今夜的酒宴不见炎云。 也明白炎琨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在这位炎家主看来,自己若要取得炎氏一族的支持,唯有联姻这条路可走。 只要他同意。 炎氏一族的财富,兵力,都将成为他实力的一部分。 而有他这位武道大宗师的加入,炎氏一族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倘若抛开个人情感不谈,这无疑是对双方最有利的选择。 姜峰几乎没有片刻的犹豫,直接说道:“我已有心仪之人,炎家主的美意,只能心领。” 炎琨倒没觉得可惜。 对于这个答案,他心中早有预料。 姜峰若是想都没想便答应下来,他反倒要怀疑对方别有用心。 当然。 姜峰最后若真的答应此事,他也有办法,让其守约。 无非是再让姜峰发下大道誓言。 修为越高的人,大道誓言的作用就越大,因为违背誓言的代价更大。 炎琨叹息一声:“这是小女的遗憾。” 这也表明,炎琨并不强求。 如此一来,倒还有继续谈判的可能。 姜峰坦然说道:“我并不需要炎家为我付出什么,财富,军队,于我而言,并无多大的助力。” “我只想从炎家主这里,知晓当年的真相,仅此而已。” 为免这位炎家主继续狮子大开口,姜峰补充道:“我还有其他方法,可以知道我想知道的事情,只是从目前的形势来看,我并不想走到那一步。” 在不知事情全貌的情况下,他不愿与周国朝廷爆发剧烈的冲突。 他愿意为此保留底线。 若非如此,他大可以直接闯入皇宫,逼问周天子。 大不了,杀个天翻地覆。 可那样做的话,结局不外乎引来武圣,将那场可能在未来才会发生的大道之争,提前引爆。 姜峰目前并无把握。 因此,他需要先知晓实情,再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这件事情最后的结果,是注定要与周国朝廷决裂……那姜峰也需等到,自己有绝对的把握可以面对武圣,才会付诸行动。 说到底,周国与景国不同。 他可以逼永泰帝退位,因为永泰帝本就是江州大劫的幕后推手。 但周天子却无这样的过错。 倘若今日他闯入周国皇宫,伤了周天子,他日云中君亦可如此对景国新君,那这个世界就彻底乱套了。 届时。 作为导致乱局的始作俑者,便要面对那位人间第一! 当然,姜峰没有选择激进行事,还有另一层缘由。 且不说云中君这位武国大宗师,还有尹佚,姜维知这两位九境修士,再加上如今的炎氏家主……从这些人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未必需要跟周国朝廷发生冲突。 归根结底。 云中君当初亲自去旸国边境,将他迎入周国,起到了关键性的作用。 如果他与周国注定为敌,云中君不会这么做,反而会选择与百里月泓联手,竭尽全力,将自己灭杀于南阳郡内。 尹佚,姜维知,炎琨,更不会对他百般挽留。 这些人,绝不会背叛周国。 炎琨端坐于彼,水雾从茶盏中蒸腾而起,如在空中凝成一片经久不散的云雾。 雾中隐见巨峰,山崖巍峨高耸。 恰好挡在这位炎氏家主的面目前。 他沉吟道:“历朝历代,无论皇室之争如何激烈,炎氏一族,也绝不党附,永远只忠于天子。” 姜峰没有急于打断,只是静待下文。 炎琨顿了片刻,方才继续说道:“老夫若告知你实情,无异于偏向你这一脉,如此行事,本就有违炎氏祖训。” 他定定的看着姜峰:“可如果你也是炎氏的一份子,那便不存在违背一说。” “炎氏没有禁止与皇室通婚的族规,尽管历代家主都默认有这样一条族规的存在,但大宗师的位格,足以打破这条潜规则。” 他在解释,自己一旦告知真相,对于炎氏一族而言,究竟代表着什么。 哪怕姜峰不需要炎氏做什么,可说出真相,也意味着炎氏注定要被打上某个标签。 这一点不以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 同时也在告诉姜峰,为什么会希望联姻。 姜峰颔首,表示理解。 但他依旧没有开口。 他表现出足够的耐心。 炎琨这时又说道:“如果不选择联姻,那也还有另一个选择。方才老夫所赠的【赤炎令】,代表炎氏客卿的身份。” “手持【赤炎令】,地位等同于我炎氏长老,在大周境内,凡我炎氏名下的商行,皆可享受至尊级别的待遇。” 他隔着水雾,眸光看着面前的少年,深刻的五官隐约透着一抹冷肃,直言道:“客卿虽是外人,但对炎氏一族而言,也勉强算是自己人。只是我们能为客卿长老做的始终有限,其中便不包括为了客卿长老,与皇室显贵对抗。” “如果你不是大宗师,不足以让家族为你改变立场。” 说白了,炎家只是看重姜峰的实力。 那么姜峰需要为炎氏一族付出的东西,也只是这一身武力。 比如在某些时刻,为炎家而出手。 姜峰想了想,点头道:“只要不涉国政,不触律法,不违侠义,能为炎氏一族出力,姜峰义不容辞。” 炎琨脸上终是露出一抹笑容:“如此,足矣。” 有姜峰这句话,炎氏一族未来不管遇到什么风浪,总归有人能够挡一挡,不至于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当然,作为一个合格的商人,他也深刻明白,仅以客卿身份看待姜峰,自然是远远不够。 只是没有关系,在未来的日子,他自然会让姜峰看到炎氏一族的诚意。 炎琨伸手向姜峰示意:“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来,老夫定当知无不言。” 姜峰问道:“卫国公说,我的生母当年是因为赶赴前线,最终才战死于小灵界中。我想知道,她的死因,是否另有隐情?” 炎琨倒也没有隐瞒,坦言说道:“在老夫看来,你生母真正的死因,恰是因为……她怀了你。” …… 第97章 守界灵 雅阁一时沉寂。 窗外的黑夜如静谧的潮水,淹没了整个现世,也在这一刻,涌入姜峰的世界。 姜峰宛如一尊雕塑般,静静的坐在那里,过了好半晌,声音不急不缓的问道:“什么叫,因为怀了我?” 少年的目光没有半点情绪,声音亦无波澜,可坐在对面的炎琨,却在此刻感受到一种可怕的寒意,好似将周遭的天地全都冻结起来。 他双掌放在扶手上,反倒成了需要平复心境的那个人,旋即才淡淡道:“难道你没有发现,你的的血脉其实很特殊吗?” 姜峰沉默。 血脉特殊? 炎琨道:“修行十年,十年无功,却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接连突破,一路攀升,直至走到大宗师境。”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莫名的复杂:“难道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而你却轻松做到了?” 姜峰陷入沉默。 他想过。 而且是很认真,很仔细的想过。 回忆过往,他是如何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境界呢? 十八岁生辰时,魂宫内忽然出现一扇光门,且在同一天时间里,为他带来了三个神通。 一开始,他以为是得益于三种神通的增幅,才使得体魄一下子提升到半步玉铜境。 神通是先强神魂,再强体魄,如此算来,也是合情合理。 但后来细想,却是大有问题。 首先,于旁人而言,只需一个神通,所带来的力量增幅,足以让人从二境提升到三境。 可他却在同一天,拥有了三个神通,依旧没完成突破…… 其次,他的神魂得益于光门的存在,本就强得可怕,可神魂的强大并没有带动肉身的强大。 由此推断,他的修为第一次出现松动,不是因为神通。 而是因为……濒临绝境。 那一夜,他杀了一位地煞境武夫! 尽管那位地煞境武夫当时已经被萧凌雪所重伤,尽管当时对方只想抓他为人质而非杀他,尽管他拥有神通的辅助,先以断刀刺入对方的伤口,再以刚刚觉醒的【金刚不败】,给予那人致命的一击…… 可他当时毕竟只是一个内劲武夫。 与地煞境相比,差距还是太远了。 那一刻,他的确感觉自己的身体内,拥有一股异于常人的力量。 那时他以为是神通带来的增幅,可后来才明白,那是身体释放潜能的信号。 那是他十年苦功,一朝爆发的起始。 再后来。 他从内劲晋升到玉铜,是为萧凌雪挡住了黑雪的刺杀,当时对方的刀,已经刺入他的胸膛。 他从玉铜晋升到金刚,是为了抓捕缕金布庄杜川,双方殊死搏斗,招招奔着致命而去,他由此借力突破。 他从金刚晋升到地煞,是江州大劫时,遭遇假扮袁世宸的神通者,最后借助温韬的火焰罡气,受烈火灼烤,又涅槃重生。 唯独是从地煞晋升天罡,是借力于武圣。 而天罡晋升炼神,却是在青州遭遇不良人副都尉聂观的刁难。 在死亡的压迫下,他将神通与武道,初步完成了融合。 至于炼神晋升无瑕……过程更加痛苦,他险些被不良帅打死。 短短不到一年,他经历了数次生死! 每一次他都在生死边缘,完成蜕变。 而在这个过程中。 他的身体,他的功法,都在帮他完成了蜕变。 细想之下,神通带他的助力,只是让他拥有异于常人的手段。 那是技巧层面的力量。 过往一幕幕生死危机,一幕幕惊险突破,在脑海中快速的闪过。 姜峰看着面前的炎家主,问道:“我的血脉有何特殊之处?” 炎琨用一种极为复杂,带着一丝羡慕的情绪的说道:“老夫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特殊之处。因为拥有你这种血脉的人,看起来与常人并没什么不同,但只有你们,才能修行那部功法。” 姜峰沉吟道:“我修行的那门功法?” 炎琨点点头:“那是……守界人才能修行的功法。” “守界人?” “守界人的来历,牵扯到一个重大的秘密,我炎氏十六祖当年正是武帝爷身边的亲信,故而知晓此事。此后代代相传,唯历代家主可知。”炎琨平静说道: “此事说来话长。” “当年武帝爷发现小灵界的时候,里面除了无数灵药之外,还有其他生灵存在。他们自称灵族,其一生存在的目的便是为了守护那个小世界,故而又称为守界灵。” “这些守界灵的形态各异,他们可以在灵态和人态之间自由转换,但他们的灵态并不类同。” “有的是飞禽走兽,有的是草木虫鱼,唯有生命本质是相同的。” “武帝爷的到来,就此打破了小灵界的安宁。” “守界灵是一种极为排外的族群,对于武帝爷的出现,自是没什么好感,有些守界灵也过于鲁莽冲动,他们将人族视为入侵者,妄图杀之,结果反被武帝爷只手镇压。” “后来,武帝爷与他们进行一番友好和善的沟通,他们才同意武帝爷带人过去采摘一些灵药。作为回报,周国也会为他们提供一些,人间独有的物资。” 说到这里,炎琨忽然感慨一声:“武帝爷毕竟是武帝爷,是周国历史上的盖世明君。他虽杀伐果断,却也怀有仁慈之心。其实以武帝爷当年的实力,他大可将所有守界灵尽数杀绝,独占小灵界,可他并没有那么做。” “他倡导人族与守界灵共治小灵界,维持和平,友好相处。那时候,双方之间有着明显的界限,大周也在小灵界中修建城池,创立集市,搭建商贸,鼓励两族友好交易。” “事实证明,武帝爷的决定是正确的。” “守界灵拥有独特的能力,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才使得小灵界能够维持稳定,灵气不散。” “然而,九幽世界的出现,却再次打破了小灵界的宁静。” “九幽世界的生灵一经出现,便开始大肆杀戮,妄图覆灭守界灵,统治小灵界,最终引起守界灵的殊死抵抗,而我大周也在此刻,选择出兵相帮,共同对抗九幽世界。” “双方打了数十场大型战役,厮杀惨烈,鲜血几乎染红了大半个小灵界。” “也就在这段时间,大周与守界灵的关系变得更加亲密。” “有了共同的敌人,双方之间的友谊,自然更加深厚,甚至一度到了两族通婚的地步。” 炎琨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于是,守界人一脉,由此而来。” …… 第98章 武帝之策 “你是说,我的体内,也有守界灵的血脉?”姜峰声音淡漠,眸光如幽静的深潭,静静的看着对面的炎琨:“你是说,我不是纯粹的人族?” 炎琨平静道:“守界人是人族与守界灵诞生的后代,既可以算是人族,也可以算是灵族。而你更为特殊。” “你的祖母是守界灵的公主,用灵族的话来说,那也是皇族血脉。” “守界灵的皇族,天生拥有奇异的神通。” 他目光带着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峰:“尤其是在灵魂上的能力,独树一帜。” 姜峰沉默。 别人不知道,可他自己心里却很清楚,他的神通到底是怎么来的。 可从另一个角度来讲…… 为什么光门赋予他的神通,偏偏多为灵魂一道的神通? 【六界灵觉】,【九幽敕灵】,【封正黜邪】,【万灵魂碑】,【众生镜相】。 这些神通皆与【灵】有关。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的体内,拥有灵族的血脉? 姜峰并不确定。 只是他内心开始有些动摇。 因为从卫国公的态度上可以看出……他对自己确实有所隐瞒。 姜峰沉思片刻,忽然问道:“如果是因为血脉的问题,谁会想让我死?” 炎琨道:“朝廷并不禁止士卒与守界灵通婚,但……皇室例外。” 他那醇厚的嗓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大周皇室历来最重礼节,特别是皇室子弟的血脉核查上最为严谨。” “历来皇室子弟的婚嫁,都必须经过宗正府的严格审查,尤其是皇子选妃,更为严苛。所迎娶的女方家族,必须清清白白,祖上不得有半点瑕疵,更别说迎娶外族。” “你祖母虽是灵族公主,但毕竟是外族,故而你父亲的身份,绝不会得到皇室的认可。” “你的父亲在出生时,宗正府便想将其杀死,可当时既有陛下力保,又因为你祖母是灵族公主,这才得以生存下来。” “尽管你们这一脉,从你曾祖那一辈开始,便已经被剥夺了皇族身份,但在宗正府眼中,你们父子的存在,始终是皇室血脉的污点。” 姜峰眸光一闪:“所以他们要我们父子死,因为我娘出身卫国公府,他们不好明目张胆的出手,故而引诱我娘上战场。” 姜峰有些明白了。 如果炎琨所言为真,那么许多事情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为什么祖父能够与人诞下后代,而皇帝也愿意把他亲爹养在身边。 因为他的祖母的确身份特殊。 此外。 他也能理解,为什么卫国公不敢坦诚相告。 因为害死他母亲的正是皇族宗正府。 与宗正府为敌,便是与大周皇室为敌。 难道他还能为了报仇,屠了整个大周皇室吗? 炎琨这时缓缓说道:“你母亲是死于战场没错,但中间的确有些不寻常之处。而且这件事,也未必就是宗正府做的。” “早在五百年前,朝廷便颁布过一条法令,所有人族和灵族通婚诞生的后代,皆不得离开小灵界,只能在小灵界中生存。” “唯有人族,或者是纯正的灵族,才有可能离开小灵界,来到人间。” “当然,灵族若想来人间,并没有那么简单。你祖母当初是随使臣前来皇宫,又在宫里遇到了你祖父。” “他们中间发生了什么,老夫不得而知,可没过几年,那位灵族公主便怀了你爹,并且在诞子之后的不久就死了。” “当时,这件事也引起了灵族强烈的不满,双方的关系险些破裂。可碍于九幽世界的存在,双方始终保持克制。” 说到这里,炎琨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起来:“可根据我炎氏一族的调查,从许多年前开始,便有一股神秘势力,一直在暗中清除守界人。如今小灵界中生存的守界人,也变得越来越少。” “你爹当年去小灵界,也遭受过那个神秘势力的刺杀。” 炎琨沉声道:“老夫怀疑,那股势力不仅存在于小灵界,在人间也有。或许真正引导你母亲上战场的,正是那些人。” 姜峰一时默然。 待他将老爹和姨娘送回长安,他会再回大周,好好调查清楚的。 片刻后。 姜峰忽然抬眸,缓缓问道:“炎家主刚刚说,守界人隐藏着一个秘密,到底是什么呢?” 炎琨沉默。 许久后,他才叹息道:“其实武帝爷当年没有选择屠戮灵族,而是主张和平共处,其目的便是为了促进两族通婚,然后以守界人……彻底替代灵族,统治小灵界。” 姜峰心神顿时一震。 以他的智慧,自然明白此法的用意。 “好大的手笔。” 灵族的存在,是维持小灵界的根本,若是覆灭灵族,小灵界也将彻底灭亡。 因此灵族不能死绝。 可只要灵族存在,大周就永远都不可能完全占领小灵界。 故而才有这条通婚的计策。 “随着九幽世界的出现,大战持续了两千年,三方死伤无数。而灵族数量本就稀少,这些年来,血脉纯正的灵族,也越来越少了,反倒是那些拥有一半人族血脉,一半灵族的守界人,开始在小灵界中占据主导地位。” “可由于朝廷不允许守界人出现在人间,故而这些年尚在人间的守界人,也只有一个下落不明的你。” 姜峰沉默。 他闭上眼睛,默默的消化这一切。 或许,他的父亲当初之所以能够活着,不仅仅是因为祖母的身份,也因为大周天子,始终在延续武帝当年定下的策略。 他的父亲同时拥有大周皇室血脉,以及守界灵的皇族血脉。 若由父亲来执掌小灵界,真可谓名正言顺。 那么父亲当年知道此事吗? 还有,那方神秘势力,或许也知晓了大周统治小灵界的计策,故而开始清理小灵界内的守界人。 这里面……是否也有灵族的手笔? 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难怪身为太史的尹佚不敢多言,难怪身为卫国公的舅舅不敢坦言相告。 各中牵扯,确实太大。 “我修行的那部功法,又是从何而来的?” “那是云中君结合灵族与人族的修行之法,所创造出来的功法,唯有守界人方可修行。” 云中君身为大宗师,眼界自然非寻常人可比。 若要创造一部功法出来,倒也不难。 只是冥冥之中,姜峰依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 第99章 天骄来访 深夜。 姜峰独自盘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今夜与炎琨一番叙话,有些问题的确得到了解释。 先前他便猜测,他们这一脉在争储失败后,还能活着离开皇宫,祖母的身份起到关键作用。 如今,炎琨给出了一个答案。 灵族公主,守界灵中的皇族血脉…… 这里面还涉及到周武帝针对小灵界的布局。 不过。 根据炎琨的说法,这里面还有一个疑点。 祖父和祖母的相遇,或者说,大周皇室与灵族皇室的结合,到底是一场意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若这不是一次意外,那就是大周皇帝瞒着宗正府布的局。 所以…… 要想知道所有答案,他还是要去大周天子! 漆黑的房间内,姜峰倏然睁开双眸。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自己带老爹他们离开,周国没有半点阻拦的意思。 周天子知道,他一定还会回来。 治疗姨娘的疾病,让老爹在宫里任职,最后又放任他们离开……周天子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或许是冥冥中自有天意。 倘若他不是在成为大宗师后才来的周国,以他身上的那些牵扯,这一趟不会是这般风平浪静,他也不可能再安然无恙的离开。 这便是大宗师! 哪怕强大如周国,也要对一位大宗师保持足够的尊重! 当然,这也跟他先前的战绩息息相关。 蜀国大宗师诸葛相我被他轰碎了脑袋,旸国大宗师百里月泓被他砍了一条臂膀。 周国若不给他尊重,那就只能牺牲云中君了。 至于和炎氏一族之间的交易,姜峰并不觉得自己吃亏。 炎琨的回答,让他弄清楚了不少事情,也明白接下来该如何面对那位周天子,此外还有那块【赤炎令】,也能为他省不少事。 起码为姜川筑基的灵药有着落了。 这时。 姜峰忽然转头,漆黑的眼眸中,泛起两道金色的光圈。 那目光中带着一丝明显的疑惑。 片刻后。 姜峰起身下榻,走到门口,缓缓拉开房门。 屋外庭院。 一袭青衣的周青龙,在院中直脊而立,眸如星子,面如冷霜。 姜峰开口问:“有事?” 周青龙平静道:“我想知道,现在的我,距离姜君当初七境时的实力,究竟还有多少距离?” 姜峰转眸看向了院门口:“你也是为此而来?” 小院外。 武藏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他就像一杆扎在黑夜中的铁枪,挺拔而立,冷硬如铁。 他声音同样平静,一丝不苟如刀刻般:“我想知道,七境武夫该怎么做,才能够抵挡八境武夫的武道威势?” 姜峰双手负在身后,带着指点江山的气质,自房门中一步走出,眸光高渺,似从山巅俯瞰那些登山者,倏而笑道:“很高兴两位没有被吓破胆,还有勇气来直面我。” 他先是看向周青龙:“差距有多大,是形容不出来的。你若想知道答案,不妨与我一决。” 周青龙道:“你已成道,我不可能是对手。” 姜峰身上走出一道赤衣法身。 赤龙法身淡然道:“我将修为,压制到七境。” 周青龙缓缓握紧拳头,往前踏出一步的瞬间,身上的气息宛如平地起高山,无尽攀升,直至顶峰:“固所愿也。” 尽管他已经做好战败的准备,也明白此生无论如何,已难以再和姜峰争【命】,但他还是想试试看。 但凡天骄,皆有傲气。 周青龙可以接受自己失败,但他无法接受,自己连争一争的勇气都没有。 上次在天骄比武大会,他最后没有挑战,不是畏惧姜峰的实力,只是碍于局势,最终选择放弃。 彼时列国共伐,他若参和其中,难免被视为周国的态度。 为国家立场,他舍弃一局,欲争未来。 可等来的却是姜峰成道的消息。 一步落后,终生落后。 【命运】有时便是这般残酷! 他并不埋怨。 这个世界比他强的,比他天才的,都是他追赶的目标。 他理当觉得庆幸。 说明他还在路上。 人生还很长,就算一辈子都走在路上,也总比看不到前方,停滞不前的好。 咚——! 姜峰的脚下,一时泛起璀璨的不朽金光,宛如潮汐般扩散八方,仿佛将整个院子都涂上一层金漆。 院中的石桌石凳,青树红花,变得金光灿灿,宛如黄金铸造般。 更有一道金色的气墙,宛如金碗倒扣,罩住整个小院! “打归打,可不能损坏了炎家主的东西。”姜峰笑道。 赤龙法身也在这一刻,往前一步。 面对气势如此高涨的周青龙,他只是抬起手臂,那修长白皙的手掌,在此刻凭空往下一压。 轰——!!! 周青龙只觉得身躯猛地一沉。 他艰难的抬起头,深邃的眼眸中,忽有青光绽放,似有青龙游于深海,却在此刻浮于海面。 恐怖的威压,随着逐渐直立的脊髓缓缓崛起,似巨人担山,奋然抬起,欲撑天而立。 他竭力的抬起拳头,青筋如龙,多显艰难,却异常坚决。 君临天下,本该众生臣服。 可如今……有更强大的力量,欲强行按下他的头颅,让他下跪臣服。 岂能如愿? 赤龙法身眼底闪烁着赤红光芒,淡淡道:“动手吧。” 武道威压的比拼,勉强算是势均力敌。 周青龙的君临天下,虽说在武道威压的增幅上,远胜于其他神通。 但七境时期的姜峰,是将武道与神通完美融合,不单单武道威压。 两人站在月光下,彼此对视。 天边浮云飘动,一时遮住月光。 小院霎时变得晦暗。 也便在这一瞬间。 一赤一青两道身影,已在院中轰然相撞。 赤火膨胀,青光爆发。 狂暴的气机一时如滔滔巨浪,卷向四面八方。 但院内所有东西已被不朽之力所加持,难以摧毁。 气机撞在固若金汤的金色气墙上,不起半点涟漪。 周青龙抬起眼眸,望着身前的赤龙法身,眉头却是皱起:“这不是你七境时的巅峰实力。” 赤龙法身平静道:“你是想单纯的挨揍,还是想有所领悟?” 以一具法身的力量,维持在七境时期的修为,便如同只以一神通融合武道,自然算不上巅峰。 周青龙一时沉默。 他心中顿时明白。 姜峰没理由帮他,唯一的解释,便是家主。 与其被姜峰反手镇压,永远看不到差距,不如趁这个机会,好好感悟。 家主这是在让他放弃争命,让他看清事实的同时,又期待他能继续前行。 周青龙闭上双眸,须臾间又猛地睁开:“请指教。” 赤龙法身面无表情,却有一缕火光霎时掠出眼眸,燃于虚空,炽热的高温使得整个小院变得跟火炉一般。 烈火灼烧,如锻精铁。 也就在这时。 姜峰的本体走出小院,并不理会身后的战斗,眸光看向不远处的武藏,微笑道:“没关系,他们打他们的,咱们聊咱们的。” 武藏沉默。 第100章 交易 该怎么来形容这种感觉呢? 眼前这个人,是超越了所有同辈,一再打破武道历史的人。 对于从小便立志成为同辈武夫最强者的武藏而言,面对这样一个人,每时每刻,都是一种煎熬。 自天骄比武大会结束后,他的心就从未真正的平静过。 他不是无法接受,同辈中有人比他更强。 他只是很难接受,前面的那个人,竟然划下一道如此深远的鸿沟,让后面追赶的人,连仰望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欺骗自己,把那个人排出同辈的行列。 但武道一途,靠欺骗就能走得通吗? 无敌的信念,靠欺骗就能心安理得吗? 当初姜峰那一战,暗地里不知打断了多少同辈武夫的脊梁,打破多少同辈武夫的道心,更是几乎打灭了所有同辈武夫的志气,让天下立志争锋的同辈武夫,就此失去了争夺第一的希望。 对于天骄而言,这是何等的残忍,何等的绝望。 面对这样的人物,还能稳住道心,继续往前走,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天骄。 可对于武藏而言,稳固道心并不难。 难的是如何在不坠心气的前提下,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师父也在担心他。 问拳天下的路,他本想独自行走,不给自己留任何余地,可师父还是将一尊法身寄于身上。 当然。 景国掀起国战,才是最主要的原因。 武藏作为大宗师弟子,身份自然尊贵。 可正因尊贵,才更危险。 倘若有人以他性命要挟武国呢? 若是寻常时候,自然不会有人犯蠢。 可人在绝境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何况到了亡国边缘? 霍弃疾不会用关门弟子的性命,来考验人性。 夜风微凉。 小院的战斗,并不影响到院子外面的世界。 所有的灼热,狂暴,危险,都被那道气罩所隔绝。 武藏在冷夜里,将那颗不甘的心也冻住。 他与周青龙不同。 每个人磨砺自身的方式并不相同。 周青龙想要看清差距,再迎难而上。 他早已认识差距,也认可差距。 迄今为止,他的人生目标,便是变强。 他来询问七境对付八境的方法,亦是如此。 哪怕面前这个人岁数比他还小,哪怕这是他内心中最渴望战胜的人,他依然来询问。 达者为师。 他在同辈面前,将自己当做晚辈。 姜峰看着武藏,明白这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 能够在这个时候,前来问他武道上的问题,已是十分难得。 可他的秘法,岂非更加难得? 于是他说:“你应该明白,七境面对八境的诀窍,乃我独门秘法,从不轻易外传,我准备将来留给我弟子的。” 武藏沉默了片刻,淡淡道:“打扰了。” 说完,便欲转身离开。 可他刚准备动身,便听到姜峰话锋一转:“但是呢,我敬佩武兄的为人,令师当初与我切磋,亦是让我受益匪浅,此等秘法,倒也不是不能共享。” 武藏停下脚步,眼底的疑惑一闪而过。 他一生痴迷武道,但也不是愚笨之人。 故而问道:“条件呢?” 姜峰用一种‘很上道’的目光看着武藏,但他并未直接报价,转而问道:“武兄觉得,令师的真传,作价几何呢?” 武藏想了想,再次道:“出不起,告辞。” 姜峰没再阻拦。 “武兄慢走。” 这一次,反倒是武藏自己停下了 脚步。 他眸光淡淡的看着姜峰:“七境级别的秘术,岂能与成道秘术等同?你的价格,不合理。” 姜峰双手背在身后,尽显大宗师的风采:“武兄这么说,倒也合理。可你也应该明白,世间之物,皆是物以稀为贵。” “世间大宗师不止一家,成道级别的秘法,也不在少数。” “但我这门秘法,却是天下独一份!” “它囊括武道之根本,述尽武道之真途。” “我有今日之成就,全凭此法!” “武兄觉得,它难道不珍贵吗?” 武藏沉默了片刻:“你开个价吧。” 姜峰道:“钱财于我如粪土,其他的功法秘术观想图,我也不缺。”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武藏:“但武兄根基之稳固,世所罕见。却不知此法可否交易?” 武藏并非神通者,他是靠自身的力量,一步步走到现在。 他的天赋和意志固然重要,但姜峰看中的却是对方筑造根基的方法。 不得不承认,霍弃疾教徒弟还是很有一套的。 能把武藏教到这一步,确实了不起。 而且这种路数,与徐师教人,又有不同。 在姜峰的设想里,一位武夫最重要的时间,恰恰是修行之初,其中最关键的步骤,即是奠定基础的筑基阶段。 他要开创全新的修行之法,就必须深刻了解武夫的筑基之法。 徐师说过,在这方面,天下间唯有两个人能够给他建议。 一个是开平城武圣,另一个便是武国大宗师,霍弃疾。 武藏陷入缄默。 姜峰也不着急,给对方沟通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 武藏才重新抬眸,点头道:“可以。” 随后,他便以传音的方式,告知姜峰自己当初的筑基之法。 完全不怕姜峰赖账。 姜峰默默接收,心中惊叹不已。 确实了不起。 过了好一会儿,姜峰以同样的方式,将观想图铭刻于魂宫的方法,传了过去。 如今他已经不担心别人知道这个方法。 比武大会时,萧凌雪与武藏那一战,多少人看在眼里。 它的限制从来不是隐秘,而是能够做到的人,本就少之又少。 纯粹的武夫,若无外人护法,根本难以成就。 若是神通者修行此法,未来要实现武道与神通的完美融合……也要走上自己的道途。 因此,他也不担心武藏将此法传出去。 当然。 更重要的是,以姜峰如今的眼界来看,这本就是一个笨办法,而他已经开始在更新此法。 武藏在接收完信息后,有那么一瞬间,整个人彻底陷入了呆滞。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七境武夫拥有武道法相的秘密吗? 轰! 身后的小院内,风波骤停。 赤龙法身拎着陷入昏迷的周青龙,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直接将其扔给了武藏:“劳烦带走。” 说完,便化作一道赤光,融入姜峰体内。 姜峰笑了笑:“那么,今夜便到此……” 可就在下一刻。 一道璀璨的金光,仿若陨石一般,自九天之上破开云层,倏然降临炎城! 第101章 天子驾临(一) 夜晚的炎城,并不昏暗。 作为周国境内的商贸重城,深夜更见繁荣。 对于商贾而言,夜晚正是洽谈生意的好时机。 城内各种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灯光如繁星,点缀此人间。 恰似天空的星河落在炎城。 可在这时。 天亮了! 金色的光宛如骄阳悬空,照耀这座千古名城。 此光实在璀璨,照得满城百姓,皆有些睁不开眼。 那光芒之中,更透着一种堂皇正气,驱散邪念,压制恶欲,又带着一种至尊至贵,大气磅礴,令人不敢直视。 当光芒初现时,满城百姓尽举头。 当光芒照耀时,城中生灵皆俯首。 金光就此掩盖月光,取代灯光,成为天地唯一的光源,将天地间的冰冷彻底融化,将人间种种纳入光海之中。 所有人在这一刻,皆知来人是谁! 炎府之中,炎氏家主,率领炎氏一族,朝天跪拜。 炎城之外,炎血军营,十万将士尽皆下跪,齐齐朝拜。 炎城之内,满城百姓,无不下跪匍匐,心生惶恐。 来自武国的天骄武藏,抱着昏迷中的周青龙,朝天低头,以示尊敬。 唯独姜峰站在小院外,眼中同样泛起金光,仰头望天,直视骄阳。 天子降临,众生臣服。 唯大宗师可见君不拜。 那金光在高空中逐渐凝成一道高大的人形轮廓,身披金色龙袍,头戴黄金平天冠,看不清面目,但给人一种伟岸,尊贵,庄严的感觉。 这一刻。 炎城内外,无论是朝堂勋贵,还是普通百姓,无论是军中将士,还是江湖武夫,此时此刻,尽皆朝天跪拜,众生齐声呐喊: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天子巡江山,人间皆朝拜。 姜峰站在帝皇的金光下,眸光宁定,面无波澜。 大周天子,竟于今夜,降临炎城! 这着实让他感到一些意外。 却不知,这位周天子大张旗鼓而来,意欲何为? 此时此刻。 大周天子似低头俯瞰人间。 繁华热闹的炎城,在此刻寂静无声。 万千子民朝拜,跪伏至高皇权。 唯有那个少年,独立于众生之中。 天子浩渺深沉的目光,就此落在少年身上。 没有威严,没有威慑。 反而带着一种欣赏,一种感慨,目光中满是温和。 片刻后。 周天子平静的声音,在炎城上空蓦然响起:“平身吧,你们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莫要让朕,扰了你们的雅兴。” 周天子说话间,自空中缓缓迈步。 漫天的金光,在虚空中凝成一道道金色的台阶,仿佛一道从天而降的天梯,落向了炎城中央的炎府之内。 炎琨率领炎氏一族,跪伏在偌大的前院之中,迎接大周帝王。 直到周天子落在炎府中,那漫天的金光,这才消散。 可今夜的炎城,却就此陷入沉寂。 无人再高歌,无人再畅饮。 无人攀雪峰,无人覆探幽。 天子在此城,谁敢放肆?! 百姓自觉暂停一切行乐。 有人心生惶恐,有人情绪激动。 有人面露疑惑,有人面露沉重。 天子深夜降临,不知所为何事? 炎琨朝着帝王行跪拜大礼:“老臣炎琨,率炎氏一族,恭迎圣上。” 周天子身上的光逐渐收敛,他的容貌也在此刻有了具体的显露。 俊朗的五官,精致如刻。 双眼如星辰,炯炯发亮。 他的脸却是温和的,眼角略有褶皱,却并不苍老,笑的时候,给人一种宽宏而仁慈的感觉。 他伸手将炎琨扶起:“炎爱卿平身,朕深夜来访,打扰爱卿休息,还请爱卿莫怪。” 炎琨顺势起身,却依旧低着头,恭敬道:“老臣不敢!陛下能来,乃是臣的福分,炎家上下高兴都来不及。”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却不知,陛下驾临,有何吩咐?” 他心里自然清楚,天子今夜前来,是为了谁。 但为人臣子,在面对天子时,永远都不能太聪明。 周天子笑了笑:“确实有两件事,需要麻烦炎爱卿。” 两件事? 炎琨躬身一拜:“但凭陛下吩咐,臣必当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周天子摆了摆手:“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拉着炎琨的手臂,径直往炎府深处走去:“这第一件事,便是借一下爱卿的天涯楼,朕想见一见他。” 大周天子对待臣子向来随和,这些跟随他多年的老臣,倒也习惯。 可周天子这句话,却让炎琨心头猛地一震。 他明白天子口中说的‘他’是指谁。 可他真正震惊的是……陛下为何会知道【天涯楼】? 须知这个名字,还是姜峰今夜所起的,怎会这么快就传到陛下耳中? 除非……炎家的一举一动,皆在这位天子眼中。 炎琨心头沉重。 这是来自天子的敲打! 他心里什么都明白,脸上却是不动声色:“老臣明白。” 周天子继续笑道:“这第二件事嘛,还要麻烦炎爱卿准备一下,明日就启程。” 炎琨一怔:“陛下想让臣去哪?” 周天子道:“带领你的炎血军,前往小灵界,支援卫国公。” 他略微转头,脸上挂着笑,可平静的眸光,却如一柄利剑,猛然间刺入炎琨的心头:“毕竟,你与卫国公也算是旧交,彼此间又配合默契,有你们在小灵界坐镇,朕才能安心啊。” 炎琨没有丝毫犹疑,抱拳躬身,深深一拜:“臣,遵旨!” 周天子独自走在前头,仿佛对炎府极为熟悉,轻车熟路的朝着后院的方向缓缓走去:“去吧,今夜好生准备。” “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 “待两位爱卿凯旋归来,朕必当,重重有赏。” 炎琨对着天子的背影,下跪伏身:“老臣必当不辱使命!” 直到天子穿过廊道,折向后院,炎琨这才缓缓起身,眸光沉凝。 率领炎血军,支援卫国公…… 也就是说。 这一战,将以卫国公为主帅。 他这位九境武夫,到了战场也要听从号令。 天子今夜交代的两件事,件件都在打压炎家。 仅仅只是因为……他选择拉拢姜峰吗? …… 第102章 天子驾临(二) 天涯楼。 当姜峰来到湖边高楼之前,恰好见到周国天子,正站在那块石碑跟前。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 “诗好,字也好。” 这位周天子缓缓转身,眸光温和的看着面前的少年:“你去洛邑城那几天,朕一直在等你。” “可你迟迟不来见朕,没办法,朕只好亲自前来了。” 新年已过,如今正是延康四十年。 周天子二十七岁登基,今年已经六十有七了。 岁月在他的脸上,并未留下太多的痕迹。 那眼角隐藏的细微褶皱,也并非源自岁数的雕刻,而是……来自江山社稷的负担。 毕竟……没有人会相信,一位大宗师会衰老得这么快。 于这样一位帝王而言,唯有国运才能使他衰老。 姜峰一时沉默。 仅以修为来看,眼前的周天子,丝毫不比以神通入道的云中君要弱。 若聚拢国势,加上自身道宫境级别的修为,实力足以比肩那位天下第一大宗师。 这倒是他事先没有料到的。 他很清楚,一位天子想要走到成道的境界,该有多么艰难。 能成道的天子,皆是真正的盖世天骄! 姜峰沉吟片刻,对着周天子的方向,微微躬身:“姜峰见过大周天子。” 周天子摇头叹息:“按照辈分来算,你也应该称朕为一声‘叔公’,这是不愿认下朕这个亲戚吗?” 姜峰平静道:“我的祖父,不是已经被逐出皇家了吗?我又怎敢跟天子乱攀亲戚。” 周天子沉默。 片刻后,他有些无奈的摇摇头:“血脉相连,这是斩也斩不断的关系。” 姜峰淡淡地道:“斩不断?若非我爹当年让人把我送出周国,我们这一家早就被人杀绝了,如今就剩下我这一根独苗,陛下若是把我也杀了,不就彻底斩断了吗?” 周天子面色平淡:“看来你心中怨气不小啊。” 姜峰语气平静道:“成王败寇,自古如此,我也没什么好怨的。只是有些想不明白,既然不想让我们活着,为何不在我曾祖失败之后,便将祖父一并处死呢?” 周天子道:“你祖父的死,你父亲的死,都不是大周造成的。正如你所言,朕若要杀死你们,无需将你父亲养大,更不会让他走出皇宫。” 姜峰反问道:“陛下的意思是,我爹的死,我娘的死,都与宗正府无关了?” 周天子点头:“确实如此。” 姜峰往前一步,脸上露出冷漠,展现出咄咄逼人的姿态:“陛下可敢以天子之身起誓,此事与宗正府无关?” 周天子顿时面无表情:“你过分了。” 姜峰收回步伐,脸上又变得风轻云淡:“那就是还有嫌疑。” 周天子沉默。 以宗正府那帮老顽固的性格,当年的事情,的确存有嫌疑。 但也只是嫌疑。 当时正值小灵界战争爆发,大周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要说有谁最不希望朝廷输了战争,那必然就是大周皇室。 那几个老顽固就算再有意见,也不会在那种时候,给朝廷使绊子。 因此,周天子才会认为,事情与宗正府无关。 可回想当初,姜黎出生的时候……那帮家伙都敢直接闯入皇宫,指着自己这个皇帝来骂。 他们将血脉传承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更不许大周皇室有半分污点存在。 周天子心中暗暗叹息。 越是古老的国家,越是遵守古制。 于宗正府而言,古制即是礼制,礼制即是荣光,更是朝廷能够延续万载的根本。 想要让他们改变,谈何容易? 更何况。 武帝当年针对小灵界的布局,也不能告知于任何人。 周天子知道,这正是姜峰的心结所在。 除非他允许姜峰对宗正府展开调查,并且,一旦确认宗正府为凶手,便要将其处死。 可身为大周天子,此事他绝不会同意。 就算姜峰是大宗师,也不行。 宗正府是大周皇室的根本,既是皇族的颜面,也是天下世家的楷模,绝对不可轻易动摇。 周天子沉吟片刻,缓缓说道:“你放心,当年之事,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这件事情,不能由你来做。” 姜峰淡漠地道:“陛下,我已经十八岁了。” 大周若真想查,何至于等十八年? 周天子淡然地道:“朕不想辩解,也不想骗你,如果你当年真的死了,如果你现在不是大宗师,以眼下的时局来看,朕的确没有追查真相的必要。” “朕此来,不是想让你放下仇恨,也不是想劝你重归皇室。朕来此,只是想跟你谈条件。” 这位大周天子眸光变得淡漠:“你此番回大周,朕已经给足了你面子,朕的诚意,相信你也都看到了,大周对你没有敌意。” “你若肯与朕谈,你父母的死,朕愿意帮你调查真相,朕也承诺于你,无论涉及到谁,也必将严惩不贷。” “你若不愿意谈,大可带着你养父一家离开,朕不会阻拦。但是,从此不许你再踏入大周境内半步,你与大周也将再无瓜葛。” “你若非要硬来,那便莫怪朕,与你开战!” 姜峰沉默。 大周强大吗? 强! 远比现在的景国要强大得多! 若非那个小灵界牵扯住大周太多的力量,以周国目前的实力,岂容旸国占据北疆,裂土封国?! 那么,这样的周国,能否杀死他呢? 或许不能。 因为他逃得够快。 除非大周有办法限制他的青云法身。 但自己要赌吗? 在不确定真凶是谁的前提下,将整个周国都列为敌人……这是不理智的。 因为他还没有强大到可以凭一己之力,对抗整个周国的地步。 那么,一旦与周国结仇,便只能如先前所想的……暂且忍耐。 等他足够强大时,再来周国寻仇。 可姜峰并不确定,到底要等多久。 他也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把路走通,能不能走到与武圣并肩的境界。 那么回头一想,是否与周天子合作,是最省力,最快捷的方式呢? 其次。 他必须要承认,如果不是周天子当年力保,他父亲可能连活下来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长大离开皇宫,再遇到娘亲,也就不会有他了。 可以说,没有眼前的大周天子,他连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机会都没有。 姜峰沉默了许久。 最后,他问:“陛下想跟我谈什么呢?” …… 第103章 两难之境(为【喜欢白饭鱼的云隐村】大佬加更10) “怂货!垃圾!废物!” “一个十八岁的大宗师,怎会怕周国皇帝那个老朽?!” “换做是我,直接跟他干!” “打烂整座炎城,打破整个周国,血债血偿,方为丈夫!” 苍树之下。 灵鸦大肆咆哮,空旷的山谷内,全是他愤怒的回音。 炎刑坐在树下,看着面目狰狞的灵鸦,一时冷笑出声:“首领已经批准,接下来的行动,由你来指挥。” “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便说说看,接下来你想怎么做?” 灵鸦冷哼一声:“想让他和周国决裂,那还不简单吗?” 那双满是漆黑,没有丝毫眼白的眼睛,闪烁一抹冰冷的杀意:“杀了他的养父母,杀了他的妹妹,嫁祸给周国,我就不信,他还能保持冷静!” “就算杀不了他的家人,也要让他时刻提心吊胆,让他感觉家人受到威胁,不敢轻易离开。” 炎刑抚掌而赞:“好计划,好本事!” 他伸手示意灵鸦继续:“请继续说出你的详细计划,需要多少人来执行,你又想让多少人去送死?” 灵鸦眸光寒寒,他转眸看了眼五彩长袍的霓羽,又看向手持铁伞的云裳,最后冷冷说道:“计划目标是我提出来的,具体如何完善,自然是要群策群力,大家商量着来,以免说我固执己见,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我可不像某些人,以为自己有多聪明,就敢瞎指挥。” 云裳眸光淡漠。 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既不反驳,也不出声。 权当听众。 炎刑却直接笑了:“明明自己想不出计谋,却能把自己的愚蠢,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也算是个人才了。” 灵鸦怒目而视:“你聪明,那你倒是说啊!说来我听,我若觉得计划可行,采纳你的意见,也不是不可。” 炎刑冷笑:“我本就不擅长此道,所以云裳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从不争辩。我可不像某些人,明明自己不行,还要怪别人指手画脚。” “你!!”灵鸦怒不可遏! 可眼看两个人又有开始动手,面庞白皙的霓羽连忙站在两人中间,隔绝愤怒的视线:“都好好说话,咱们是共事多年的同伴,岂能祸起萧墙?” 说起同伴二字,灵鸦更是火冒三丈,他戟指冲着云裳的方向,怒指喝道:“同伴?你问问她,到底有没有把我当作同伴?!” “明知玄影是我弟弟,这个女人却还是故意让他去送死!” “她想过我是同伴吗?” 云裳只是淡漠地看着灵鸦,依旧没有开口。 炎刑面露冷笑:“玄影非要自己找死,与云裳何干?你当初若真的心疼这个弟弟,就不该让他参与那次行动。” 灵鸦怒道:“我当时不在旸国,如何阻拦?” 炎刑冷道:“我们更没有义务帮你带小孩。” 眼看两个人又要打起来,霓羽当即大声喝道:“够了!!你们还想不想完成大业?想不想拯救灵族?!” “首领好不容易才为我们掩去行踪,让我们能够在现世谋划大事,你们就是这么回报他的吗?” 灵鸦和炎刑一时沉默。 两人相互对视一眼,同时侧过脸去,冷哼一声。 但争吵也就此终止。 霓羽劝住了两人,最后却又看向一直缄默不语的云裳:“如今姜峰已经答应周皇,即将前往小灵界助阵,我们若是再不想办法,大事更难完成。” 云裳一手撑伞,始终不语。 她只是看向灵鸦,淡然问道:“你认输了吗?” 灵鸦怒而起身:“你休想!” 云裳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你们都看到了,她哪里还有一点身为四灵之一的自觉?要我说,干脆把她踢出四灵的行列,剥夺她的身份和权力!”灵鸦刚刚压制的怒火又开始往上冒,指着云裳大骂起来。 霓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吵吧吵吧,随你们便了,咱们就在这里作这些无意义的争吵,然后等着灵族被九幽生灵屠戮殆尽,或者等着周国击溃九幽,再将所有灵族变成阶下囚,此后生生世世沦为奴仆!” 苍树之下,再次陷入沉寂。 局势已经迫在眉睫,而灵族夹在大周和九幽中间,逐渐没有了反抗的能力。 长此以往,只能任人宰割。 他们这些人,好不容易逃离小灵界,躲在人族的眼皮底下,只待有一天,能够帮助灵族脱离困境。 他们何尝不是在苦熬度日? 云裳这时平缓说道:“灵族缺乏强大的力量,才会被夹在两族中间,不得自由。如果我们当中,能够出现一位大宗师,甚至是像开平城武圣那样的存在,灵族之危自然能解。” “因此,在我看来,接引剑圣回归,才是组织的头等大事!” 灵鸦正想开口,却被霓羽提前抬手制止,按住话头。 而他自己则看着云裳,沉声问道:“可如今圣战即将爆发,小灵界内的局势,已是迫在眉睫,若是周国一方再有一位大宗师助阵,难保他们这次不会彻底打退九幽,到时候……灵族又该如何自保?” 他声音凝重:“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去等剑圣回归了。” 云裳淡然地道:“首领让我负责接引剑圣,这才是我的任务。眼下如何阻拦姜峰入局,如何削弱周国的力量,那本是你们的任务,我不过是好意提几个建议,可有人并不领情,那我也无话可说。” 她撑着伞,直接转身往回走:“我以生命下的赌注,断无取消的可能。但我会想办法,加快剑圣的回归。” 离开此方灵度空间前,云裳脚步略微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回头,只是平静说道:“我的命,可远不止某人的一条臂膀那么简单,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 “若你连这种事情都完不成,那真正该退出四灵的,应该是你。” 灵鸦正欲还嘴,可云裳却是往前迈出一步,便消失在了苍树之下。 霓羽眼里满是无奈:“灵鸦,玄影的死,根本怪不到云裳头上,你为什么非要跟她过不去呢?” 灵鸦面色阴沉,最终冷哼一声,重新化作一只乌鸦,飞向高空。 “既然你们给不出什么好建议,那我就自己干!” 霓羽和炎刑站在原地,沉默不语。 半晌后。 炎刑朝着云裳离开的方向,缓缓走去,跟着离开了灵度空间。 穿过虚空屏障时,他一眼便看到,站在水岸边的黑衣女子,窈窕婀娜的曲线,勾勒出美好的轮廓,腰肢处的凹陷,以及蓦然张扬起来的浑圆,令人望一眼都不由感到心生火热。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邪火,忽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激怒他?” …… 第104章 为天下铸剑 真正的迷恋一个人,除了会时刻关注她的一举一动,会记住她的一颦一笑,还会了解她的为人,了解她的性格,知道她所做的都有深意。 比如云裳每次进入灵度空间,都会举着一把铁伞,与玄影所用的近乎一样的铁伞。 比如云裳故意用言语挑衅灵鸦。 比如云裳故意用自己的性命做赌注。 她是在深刻了解灵鸦这个人后,又一步步的把灵鸦逼到绝境。 “你是故意让他去送死?”炎刑有些不解。 他不明白,云裳为何会对灵鸦有这么大的敌意。 云裳望着前方的粼粼水波,沉默了许久后,忽然说道:“他已经暴露了,为了咱们的生死,更为了灵族的未来,他必须死。” “可灵鸦这个人,易怒又胆小,暴躁又谨慎,唯有在强烈的愤怒下,才会使他失去理智,才能逼他走上绝路。” 炎刑站在那里想了想,最后道:“我可以杀了他。” 云裳平静道:“四灵可以相互看不过眼,但绝不能互相残杀,这是底线。” 她微微转过身,看了一眼身后的红衣男子:“你杀了他,你也要被处死,掌握刑权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炎刑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我是否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关心我?” 云裳淡淡地道:“我只是依照规矩办事。” 炎刑上前一步,正想拉起云裳的玉手,表明心意,却像是被后者提前感知,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就此躲了过去。 云裳像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样,行走在水面上,平静的声音混淆在月光里,有一种莫名的孤寂:“灵鸦一死,那位一定会顺藤摸瓜,找到其他人的痕迹,这本就是他擅长的事情。你必须赶在灵鸦死之前,斩断与他的所有联系。” 她站在水面,像是一朵开在湖面上的黑色水莲,月光洒落在黑裙上,如同披上一层霜白纱衣,绽放出别样的美:“他是个可怕的人,我们对待他,绝不能用敌意,更应该用感化,毕竟他的身上,本就拥有一半灵族血脉。” “如果不能把那位变成自己人,也绝不能把他变成敌人。” 炎刑目光呆呆望着水面上的人影,眼神中满是痴迷和爱慕:“那你逼灵鸦去找他麻烦,就不怕他将来把这笔账算在咱们头上吗?” 夜风袭来,湖面微微荡漾,成群的鱼儿忽然游至身下,似绕着水上仙子而游。 云裳缓缓蹲下身子,葱白玉指轻点湖面,那凹凸有致的身形,在此刻展露无遗,尽显成熟之美。 那薄薄的面纱,随着凉风吹拂,微微扬起,精致绝美的脸颊,若隐若现,看得炎刑愈发的怦然心动 “我们只需要,把灵鸦变成大周的人。” “更何况,他一直都是。” …… 洛邑城。 观星楼。 身为大周太史,天一观观主,九境巅峰神通者……尹佚站在二十楼高的观星楼顶上,举头望明月,观星辰,掐指卜算。 最后,他深深的叹息一声。 “爱卿因何而叹啊?” 楼中虚空,惊现一角龙袍,长袍倏然一卷,大周天子的身影,便在楼中显现。 他面容含笑,心情愉悦,像是经历了什么喜事。 尹佚连忙转身,对着周天子深深一礼:“老臣参见陛下。” 周天子双手背在身后,抬头望着临时封上的穹顶,叹息道:“这混小子实在过分,好端端的观星楼,被他毁成这样,朕方才就应该跟他索要赔偿!” 尹佚连忙摆手:“大可不必,臣消受不起。” 周天子笑了笑:“爱卿何须怕他?有朕为你撑腰,谅他也不敢对你怎样。” 尹佚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询问道:“陛下今夜与他洽谈,他同意了?” 周天子缓步走到瞭望台,俯瞰着他的江山,心情大好:“他敢不同意?” 尹佚心头一震,像是触发了某种预感,连声音都变得有些颤颤巍巍:“陛下,是怎么跟他谈的?” 周天子笑道:“他比朕想的更聪明,也更懂隐忍,确实是个好苗子。” 尹佚面色发白:“陛下……糊涂啊。” 周天子面色一板,满是不悦的看着尹佚:“爱卿这是什么意思?” 尹佚指了指头顶:“这观星楼少了八层,难道还不足令陛下了解他吗?陛下那样跟他谈,他必然会心生怨愤,只怕将来……” 周天子冷哼一声:“朕乃堂堂帝王,又是他的长辈,说一句重话吓唬他怎么了?难道他还能为了这句话,当真跟朕翻脸开战不成?” 尹佚深深叹息:“陛下,换做别人或许不会,可是他……他心眼小啊。” 周天子浑不在意:“爱卿多虑了。朕看他还是胸怀颇广的,你看韩林父子如此污他名声,也不见他当场就把人宰了。” 尹佚想了想:“也许他只是单纯的把韩林父子,当做偿还人情的筹码呢?” 周天子面露不悦:“爱卿何故非要与朕抬杠?” 尹佚面露苦涩:“陛下,老臣方才夜观星象,占卜一卦,卦象显示……恐有不祥啊。” 周天子大袖一甩,双臂平展,好似拥抱天下,没有慷慨激昂,有的只是平静:“朕,登临皇位四十年,证道绝巅二十载,乾坤独掌,众生臣服!纵有不祥,朕当一力镇压!” 直到此刻,这位大周帝王,才收敛笑意,俊朗眉眼,满是威严:“朕乃大周天子,自当庇护我大周子民!” 尹佚心事重重:“臣就怕这份不祥,与他有关。” 周天子身上的威严如山似海,他二十层的高楼上,却如站在众生的山巅。 万里山河如画卷,浮于眼中一一闪过。 黎民众生似海潮,沸腾之声不绝于耳。 “朕相信他。如同朕当年,相信黎儿一样。” 姜黎…… 这是当年他亲自取的名字。 他希望那个孩子,能够庇护黎民,能够造福苍生。 如今,他对姜峰有着同样的期待。 “朕只希望,能在有生之年,彻底终结小灵界的乱局。”周天子轻声叹息。 他虽已成道,具有大宗师级别的实力,可他毕竟是天子! 古来帝王,纵是登顶武道绝巅,亦不得长生。 他在位已有四十年,当年又耗费精力登临武道巅峰,以绝对的武力镇压宵小……可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大周不能只依赖一个云中君。 他必须再为大周铸剑! …… 第105章 炎血万胜 日出远山明,府前车马停。 休整一夜的姜泰,准备带着杜梅和姜川,继续朝东土大景出发。 而这一次。 他们身后多了一支三百人的护卫队伍,却唯独少了白马当先的少年。 “你不回景国了?” 姜泰看着面前的姜峰,一时愣在了原地。 姜峰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答应了周天子,替他出征。” 姜泰站在那里想了想,沉声道:“那我也不回了,你派人把你姨娘和小川送回去,我跟你一起去。” 姜峰摇了摇头:“你们都不能留在周国,会让我分心。” 姜泰张了张口,想说自己也无法安心。 可话到嘴边,才意识到,眼前的少年已经真正长大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孩童。 姜峰指了指身后的炎图,以及三百身穿常服的炎血军:“他们会一路护送你们到景国边境,景国那边我也会提前送去书信,叫人来接应。” “等我办完周国这边的事情,再去长安找你们。” “所以,老爹更加不能跟我一起去,你要陪在姨娘和小川身边,像先前一样,保护他们。” 姜泰沉默。 杜梅和姜川坐在马车上,望着这对父子。 杜梅心事重重,眼里满是忧色。 姜川抿着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的不肯掉下来。 她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的难过。 嘎吱。 马车缓缓前行。 赶车的马夫换成炎血军一位士卒。 姜泰,杜梅,姜川三人坐在马车,拉开车帘,探出脑袋,依依不舍的望着身后。 姜峰站在炎府跟前,挥手告别。 也就在这时。 身披战甲的炎琨,按剑走出大门。 他眸光看向府外少年:“当真随我出发?” 姜峰眸光回转,淡漠道:“既已答允,自无反悔。” 炎琨沉声道:“军中不比其他地方,在军营里,只能有一个声音。” 姜峰拱手道:“大帅不必与我优待,既入军营,便为一卒尔。” 炎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也怕姜峰加入炎血军后不服管教,如此一来,反倒坏事。 “可曾领军?” “不曾。” 炎琨沉默了片刻,道:“且先当一亲卫,随我左右。” 这是打算手把手教姜峰如何带兵打仗。 姜峰点头,算是应允。 周天子让他随大军出发小灵界,却未予他任何官职,全看他自己的态度。 他当然可以当一个自由散漫的人,可以不听从任何人的号令。 到了战场,以绝对的武力,打穿对面的阵营,或许阻拦对面的成道者。 当一个简简单单的战争武器即可。 但姜峰却不想浪费光阴。 当初屠魔一战,秦国许牧以身成阵,以阵成道,驾驭百万大军,便敢直面魔尊,其发挥的战力,何等庞大,何等强盛。 姜峰不懂军阵,但他的【合纵连横】神通,与军阵却有相似之处。 若能学得军阵之法,或许可以加速此法身的成型。 …… 炎城之外,军营之中。 十万炎血军,早已接到出征军令。 此时此刻。 各大军营,呈方阵站立,旌旗招展,长枪如林,滚滚兵煞,滔天而起。 大营中央,点将台上,立着两杆大旗。 一杆绣着日月星辰的大旗,乃大周帝国的【弥罗星宿旗】,此刻昂扬风中,气势磅礴。 一杆帅字旗,正中绣着一个赤红色的“炎”字,如烈火灼空,焚灭四海,此乃炎血军的军旗,亦是炎氏一族传承古老的战旗! 身披深红战甲,威武高大的炎琨,缓步走上点将台。 十万炎血军,共分十二营。 各营皆有一名主将,三名副将,千夫长若干。 主将的武道实力,往往也决定着此营将士的战力。 周青龙所率领的【青】字营,在十二营中,也仅能排进前六。 此外还有负责断后的【山】字营,负责攻坚的【破】字营,以及主帅炎琨亲自统领的【炎】字营,【血】字营,【风】字营, 这些派在前五的兵营,主将无一不是主修兵阵,且达到超凡境界的兵法大家。 【炎】、【血】、【风】三营,自是不必多言。 有炎琨这位九境武夫亲自掌军,其麾下亦有多名主将协助掌兵,皆是出自炎氏一族的超凡武夫,故而此三营一直都是炎血军的主力! 而【山】字营和【破】字营,此二营主将同样是七境武夫。 单以个人实力来看,【山】字营的主将耿峡,以及【破】字营的主将祝平秋,或许都不是周青龙的对手。 可若是各摆军阵,领兵而战……周青龙绝非对手。 此时。 炎琨立于点将台上,眸光威严的望着底下的骄兵悍将。 他仅是往前迈出一步,九境武夫的恐怖气息,瞬间滔天而起,身后的血红披风,如军旗招展,磅礴威压,气吞万里如虎! 一时间,仿佛有万千英魂立于身后,有兵戈寒刃竖如密林,有滚滚兵煞冲霄而起,有猎猎战旗扬于苍穹。 他的身后,是尸山血海。 他的脚下,是白骨累累。 炎氏一族虽是以商盟起家,可这份偌大的家业背后,亦是无数亡魂的堆砌,是历代先祖从尸山血海中杀将出来,抛洒了无数鲜血,斩碎了无数刀剑,用血与火铸就而成的荣耀。 在满是沉静与肃杀的营地中,炎琨缓缓开口:“战场上,我从不喜欢多说废话。” “在这里,我只想告诉你们一句话……” 他高举右手,声音恢弘,如战鼓轰鸣,如刀枪铁骑,杀向虚空:“炎血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此次,我必将带你们获得胜利!” “让我们,为炎血荣耀而战,为大周帝国而战!” “炎血,万胜!” 轰隆隆! 偌大的军营内,战意瞬间沸腾。 十万炎血军,一时齐声大喊,声如雷震: “炎血,万胜!” 在这山呼海啸的洪声中,天空如在颤抖,大地仿佛都在震动。 而站在点将台下,临时充当主帅亲卫的姜峰,在这一刻也不由自主的被这种氛围所感染,一时热血上涌,恨不得拔刀斩敌! 炎琨大手一挥:“大军,出发!” …… 第106章 刺杀(为【爱吃刀豆蓬面的周皇后】大佬加更1) 炎琨从父辈手中,接过炎血军这杆大旗,至今已有十五年! 他对军中的每一位将领都已十分熟悉,对军中的每一位战士也不陌生。 相对应的,这些人对他亦是如此。 十万炎血军,对他这个主帅的意志,都已十分明确。 所以,他没有说太多,也不需要想着如何去鼓舞士气。 从点将台上走下来后,在一众亲卫的簇拥下,炎琨大步流星的朝着营中主帐走去。 各营的主将,在吩咐完手下后,也朝着主帅营帐走去。 大军开拔,牵扯到的事情,方方面面,甚为复杂。 在简单的战前动员后,炎血军上上下下,也开始行动起来。 而在这极为简短的时间里,炎琨则在营帐中召集诸将,颁布军令。 周青龙跟随其他营的主将,一同进入营帐之内。 刚一进来,便见到了坐镇中央的主帅,以及主帅旁边,一位身穿亲卫战甲的少年。 周青龙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惊愕,可又马上恢复过来,不动声色的站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炎琨坐在案几前,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说道:“二十年前,灵界天地一战,相信你们当中有些人,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此番陛下命我炎血军出征,意在兵发小灵界,增援卫国公。” “此战不仅关乎大周国运,更关乎人族大义,绝不可弱于九幽,更不能让九幽占据小灵界。” “此次灵界大战,以卫国公为主帅,具体情况如何,等进入小灵界再说。” 炎琨自帅椅上站起身来,眸光威视营内的十二名主将,一字一句的说道:“陛下有令,此战,只许胜,不许败。” 他声音带着无尽的冷漠和威严:“因此,本帅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到了战场,有谁拖了后腿,本帅决不轻饶!” “现在,所有人即刻带着你们的兵,前往万灵山,限期五日。” “迟到者,军法处置!” 十二主将握拳捶胸,朝着主帅行了军礼,纷纷凛声而道:“遵令!” …… 轱轱辘辘。 车轮滚动的声音,络绎不绝的在山间林道中缓缓响彻。 只见一支长长的队伍,前有七八辆载人的马车,后有十多辆载货的货车,车队前后的护卫,加起来起码有五百人。 这支行商的队伍,从炎城的北门出发,一路往东北方向前行。 而姜泰一家,此刻便在其中一辆马车之中。 负责护佑他们的三百炎血军,也并未身穿战甲,仅是一身常服,打扮成商队护卫的模样,混在商队之中。 炎氏一族,以商贸甲天下。 想要组建这样一支商队掩人耳目,自然是小菜一碟。 待到商队离开。 数十名蒙面的黑衣人,忽然自茂密丛林之中,缓缓探出脑袋,显露身形。 一双双漆黑冷漠的眼神,远远的注视着渐行渐远的商队,眼里闪烁着凛然的杀机。 便在这时。 一头通体黑羽的乌鸦,自树冠之上,缓缓飞来,降落在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肩上。 其余黑衣人见状,纷纷对着黑鸦的方向,单膝下跪:“参见灵鸦大人。” 灵鸦那双漆黑的眼眸,注视着地面上的每个人,过了片刻,才发出低沉沙哑的声音:“已经确认,炎氏一族通敌叛国的罪证,便藏在这支商队之中。” “我奉皇城司副使廖仲均大人之命,特来传令!” 刚说完,灵鸦的口中,忽然吐出一枚黄金令牌,正是皇城司所用的金令。 对于皇城司而言,此令一出,绝无虚假。 灵鸦继续说道:“限尔等在五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将商队的所有人,全部斩尽杀绝,将罪证搜集上报。” “若商队最后哪怕还活着一人,尔等便不必再回去了。” “可如果你们完成此次任务,每人不仅可以获得万两白银,职位连升三级,指挥使,我还可以将仙法相传,助其神功大成,羽化登仙。” 黑衣人眼神瞬间变得火热:“属下遵令!” 灵鸦满意的点了点头,旋即展翅飞起,径直穿过树林,飞往高空。 漆黑的眼眸,从高空俯瞰那支数百人的商队,眼底闪过一抹冰寒之色。 自从一个多月前,姜峰晋升大宗师的消息传来时,他便主张把姜泰三人抓起来,继而要挟这位最年轻的大宗师,为他们做事! 再不济,只要让姜泰一家在洛邑城出了事,姜峰定然会迁怒于周廷! 可这个提议,被云裳这个贱女人当场否决了。 炎刑那个沉迷美色的蠢货,心甘情愿的被那个女人牵着走,自然也投了反对票。 霓羽这个娘娘腔,向来没什么主见,眼看炎刑和云裳都反对,当场就弃权。 现在好了,姜峰听了周国皇帝的话,准备进入小灵界。 早知今日,他当初就该直接下手。 灵鸦飞过一个山头,来到另一处密林之中。 此番任务,单靠皇城司那群人,绝计成不了事! 单单一个炎图,就足以让他们铩羽而归。 因此。 真正刺杀姜泰一家的,另有其人。 灵鸦自高空飞落,落地的瞬间,化作一个黑袍青年,漆黑的双眸,亦在此刻发生变化,黑瞳逐渐在眼中缩小,形成瞳孔,显露眼白。 此时的他,看起来与人族几乎毫无差别。 灵鸦穿过树林,来到一处空地上。 只见前方数十丈外,站着一个黑衣剑客。 此人身材颀长,腰佩长剑,背影孤寒,气质冷漠。 灵鸦走到黑衣剑客身后十丈开外,方才停下脚步,继而出声说道:“此次行动,需要你出手相助。” 黑衣剑客并未转身。 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冷淡的声音传来:“目标,报酬。” 灵鸦扔出一道卷轴,其上描绘着姜泰一家三口的画像。 黑衣剑客隔空一抓,将画轴摄入掌心。 他单手抓着木轴,如挂画一般将其摊开。 灵鸦这时说道:“目标是三个人,男的是六境武夫,两个女人皆无修为。” “但他们身边不仅有一个七境武夫,还有三百士卒充作护卫。” “我要你五日之内,杀了这三个人!” “杀一个,十万两!” “杀两个,二十万两!” “杀三个,五十万两!” 黑衣剑客打量着画上的三个人,许久后,他手掌一抖,将画轴重新卷起,而后淡淡说道:“不够。” 灵鸦皱起眉头,冷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黑衣剑客从始至终都没有转身,他只是缓缓抬起手臂,旋即竖起一根手指头,淡然地道:“一枚灵精。” “还有,我不杀女人,所以这次,我只帮你杀一人。” 灵鸦心中似在衡量。 半晌后。 他冷声道:“成交!” …… 第107章 营中议战 深夜。 一处主将的营帐内。 炎血军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黄昏前停下休整,就地扎营。 此刻。 除了负责巡逻军营的【炎】、【血】、【风】、【重】四营主将,其余八位主将,此时都聚集在一起,共同商议军务。 这八个人当中,有的参加过二十年前那场战役,有的连小灵界在哪都不清楚。 例如【青】字营的周青龙,作为十二主将当中最年轻的一位,今年才不过二十五岁,对于小灵界之战,往前也只是听说过,却未曾去过。 而在十二营中,属破字营的祝平秋,岁数最高,经历的大小战役最多,经验最丰富。 二十年前,【破】字营的上一任主将郭破虏,便是战死在小灵界中,而祝平秋也就是在那之后,接过【破】字营这杆大旗。 其实,以祝平秋当时的实力,完全有能力自立山头,扛起一支新的旗帜。 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保留了【破】字营。 只为将来有一天,替当年的郭将军,将【破】字营的军旗,插在九幽占据的城头上! 而今尚未正式踏入战场。 祝平秋趁现在还有时间,便为其他未曾参与的主将,讲解小灵界的情形。 从小灵界的山川地貌,讲到九幽生灵的特殊能力,以及敌我双方的优劣势等等。 至于到了小灵界后,这个战该怎么打,是陷阵破敌,还是侧翼掩护,或是绕道敌后,就要看主帅如何来定了。 “据大帅所说,此次咱们炎血军的目的,是驰援卫国公率领的【七杀】,【九相】,两路大军,看来小灵界内,已经开始发生战争。” 祝平秋沉吟道:“我大周十二强军中,以【七杀】用兵最凶,以【九相】守城最强,此番命【炎血】前往支援,我猜是想让我们从另一个方位攻打九幽,从而吸引九幽一方的注意力,为前方的主力军减缓压力。” 坐在祝平秋旁边,一个髯须大汉闻言,当即说道:“若是如此,当以最快的速度,趁九幽一方还未反应过来时,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继而占据一个有利的地形,引他们来攻。” 其人名为戚猛,乃是【猛】字营主将! 【猛】字营在这位主将以勇猛著称,在他的带领下,【猛】字营几乎都是冲在最前头,时常与祝平秋率领的【破】字营,担任炎血军的先锋。 若非受限于自身的天赋,迟迟无法踏入超凡,其率领的【猛】字营,绝对有望排进十二营的前五行列。 【烈】字营主将章烈,顺着话头往下说:“依我看,咱们的进攻不仅要快,还要足够强,足够烈,要让九幽一方看到我们炎血军的强大,看到我们势必要攻破他们的决心,才能把他们更多的兵力吸引过来。” 其他几个主将纷纷点头。 如此一来,炎血军要承担的压力并不小,势必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但此刻身在营帐之内的九个人,却无一人胆怯,眼中反而露出昂扬沸腾的战意! 周青龙坐在那里,听着其他主将的分析,始终沉默不语。 在他看来,这些人的猜测,未必准确。 放在以前,祝平秋,戚猛,章烈等人的战法,或许没有问题。 可如今的炎血军中,却多了一个强有力的支援。 他们或许可以佯装成主力军,甚至……成为真正的主力军! 不过,周青龙并未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姜峰此刻在炎血军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 可就在这时。 【山】字营的耿峡,却提出另一个思路:“也有可能,是安排我们切入九幽一方的要腹之地,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他抬起头,眸光凝重的望着其他人:“甚至是反过来,让【七杀】和【九相】,帮我们钳制住九幽,让我们来充当主力。” 此话一出,其他人顿时微微一愣。 他们都知道,这完全是不可能的! 哪怕是打仗最是勇猛,甚至都可以用【莽撞】二字来形容的戚猛,此刻看着耿峡的目光,都觉得他在痴人说梦。 祝平秋沉吟片刻,摇头道:“虽然我对【炎血】有足够的自信,也认为咱们在十二军中,战力足够强大,可你别忘了,云中君正和卫国公一起,也只有大宗师,才有成为这一战的主力军,才有攻破九幽阵地的可能。” 他们的主帅,虽是战力强劲的九境武夫,可距离大宗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就算统领军阵,聚十万炎血兵煞于一身,也未必能与大宗师匹敌。 耿峡却是平静说道:“难道你们都没有注意到,今天大帅的营帐内,那个站在帅位旁边的年轻人吗?” “若我所料不错,那个少年……应该就是那个人。” 戚猛一脸疑惑:“什么这个那个的,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他转头看了看其他人,发现茫然的不止是自己一人,顿时有些心安理得。 很好,看来大家都差不多。 祝平秋蹙紧眉头:“我倒是听说过一点风声,只是不太确定而已。” 他看向其他人,没有直接开口,转而以传音的方式,对众人说道:“听说,那位景国的少年天将,当今世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姜峰,先前与天下第一大宗师霍弃疾,在云梦泽中交过手,双方不分胜负。” 其他人闻言,顿时愣在了原地。 原来耿峡说的那个人,竟然是指那个少年大宗师——姜峰。 这时,祝平秋敏锐的注意到,在场之中,除了耿峡以外,就属周青龙最为淡定。 周青龙曾代表大周前往景国,参加天骄比武大会,自然与姜峰有过照面。 看来……自己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如此一来,耿峡刚刚的猜想,未必没有可能。 如果炎血军中多了一位大宗师,他们的实力绝对足够成为这次战役的主力军。 耿峡也跟着传音道:“还有,或许你们也没有注意到,这一次……咱们那位大小姐,也没有随军出发。” 他将目光转移到周青龙身上,脸上似笑非笑:“想必周将军,应该是知道为什么了。” 一时间。 其他人的目光,尽皆落在周青龙的身上。 其实不仅是他们,整个炎血军上下,几乎都知道,【青】字营主将周青龙,与炎家大小姐走得最近。 许多人私下都在议论,周青龙未来很可能会成为炎家主的乘龙快婿。 甚至是从家主的手底下,继承整支炎血军! …… 第108章 危险来临 面对其他人投射而来的目光,周青龙始终面无表情,淡淡地道:“我也不清楚。” 他的确没有说谎。 自从姜峰来到炎城以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炎云。 尽管心中有过猜测,但不确定的事情,他从不轻易开口。 至于军中流传的那些谣言……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仅仅只是谣言。 家主绝不会同意他迎娶炎云。 个中缘由,却是不必与外人言。 对于周青龙的反应,其他人倒也习以为常。 天才自有天才的骄傲。 在场的人都要承认,周青龙未来的成就,必将远远高于他们所有人。 故而众人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能当上一营主将者,都不是真的傻子。 有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没过一会儿。 这场主将之间的临时会议就此结束,除了祝平秋,其他人皆是各自回营。 周青龙刚走出营帐不久,一个身材高瘦,手臂特长的中年男子,从身后快步追上,并肩而行,直接传音问道:“刚刚耿峡说的那个人,真的是姜峰吗?” 周青龙停下脚步,眸光深深的看着对方,面色冷漠的传音道:“方玄,你不对劲。” 此人正是炎血军【玄】字营主将方玄,在十二主将中与周青龙关系最好,可以说是周青龙的引路人。 方玄沉声道:“如果那个人就是姜峰,这一次咱们炎血军,肯定会有大动作,绝不仅仅只是支援卫国公而已。” 周青龙冷冷道:“那又如何?” 方玄表面上不动声色,暗中的传音却明显带着急色:“我不信你会不明白,这对于咱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此战若真以炎血军为主力,咱们要么是打赢这场战役,摘取最大的战功,要么身陷重围,死伤惨重,甚至是……全军覆没。” 周青龙冷声问:“难道你还会怕死不成?” 方玄沉默。 他不怕死,他甚至为此而感到兴奋! 当兵的哪有不想要战功的? 纵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又有何妨? 可是……他那个刚刚成年,刚刚加入炎血军的亲弟弟,根本没有什么打仗的经验。 方玄凝声道:“你也知道,我弟弟方闻刚刚加入军中,这对他来说,难度未免过大。如果炎血军真的要顶上去,如果我最后战死了,我想请你帮我照顾好他。” “若有可能……还是找个机会,让他退出这场战争吧。” 炎血军有规定,亲兄弟不得在同一战营内。 因此方闻在加入炎血军后,并未在他的【玄】字营内,而是被安排在了周青龙的【青】字营。 周青龙沉默片刻。 片刻后,他还是冲着方玄点了点头:“看在以往的交情上,在不耽误军情的前提下,我会尽量保他。” 方玄顿时冲着周青龙微微抱拳躬身:“多谢。” 他可以为炎血军冲锋陷阵,不惜此身,但他不得不为弟弟考虑。 周青龙伸手把住方玄的手臂,不让他行礼,旋即沉声道:“我虽这般答应你,可你也知道,战场上瞬息万变,一旦情况危急,我未必能够顾得上他。” 方玄当然明白这一点。 可有周青龙刚刚那句话,他也能够放心不少。 “我晓得轻重。” …… 主帅营帐中。 炎琨并未休息,反而手捧书籍,独坐帅位。 姜峰就在旁边,穿着亲卫的制服,仿若站岗一般立在那里。 他即是在闭目养神,也是在默默消化,刚刚炎琨所讲的兵阵要义。 过了好半晌。 姜峰忽然睁开双眸,眼神深深的看着气定神闲的炎琨:“军营中已经有人认出我来了,这也是你的计谋吗?” 祝平秋营帐中,八位主将之间的讨论,自然是瞒不过他的【六界灵觉】。 对于有人认出自己,姜峰并不感到意外。 毕竟他那么出名。 毕竟他来炎城的时候,炎图还率领三百炎血军亲自到城门外迎接。 毕竟周青龙与武藏那一战,他还带着姜川去观战,并以气机护住整个城楼! 他本就没有刻意隐瞒,也不怕别人知道他去了炎城。 只是,知道他在炎城是一回事,知道他随炎血军出征又是另外一回事。 姜峰虽然没有带过兵,没有打过仗,可也深知,他在战场上所能发挥的作用有多大。 难道不应该想方设法,隐藏他在军中的消息吗? 可炎琨并未这么做,甚至在白天召集十二主将在主帅营帐开会时,特意让他进来旁听。 炎琨一边翻过书页,一边淡然说道:“你在军中的消息,根本就瞒不住,而且,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姜峰问:“难道你就不怕去了小灵界后,被敌人所知吗?” 炎琨淡淡道:“本帅就是要让他们知道。” 姜峰沉默。 推理查案是他的强项,可朝廷上的尔虞我诈,战场上的兵法谋略,恰恰是他的知识盲区。 只是这两者在某些情形下,与查案有一点点的相似,即是触类旁通,也是因果敏感,故而略有感应。 姜峰一时面露沉思。 可过了一会儿,他便放弃了。 打仗是一门极深的学问,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这次正好边看边学,也看看这位炎氏家主,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 行商赶路,不免风餐露宿,野外扎营。 姜泰端着两个食盒走入临时搭建的营帐内,看到杜梅借着烛光,正在缝补衣衫,而姜川却坐在一旁,抱着膝盖,一阵发呆。 “先吃饭吧。” 姜泰将食盒放下,先把案几上的东西收拾好,再打开食盒,将里面的食物,逐一端了上来。 整个商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掩护姜泰一家。 因此,在他们营帐周围都有士卒站岗,时时刻刻都有人巡逻,他们一路上所吃的所用的,也都是最好的。 这种待遇,比起他们当初从景国来周国的路上,不知好了多少倍。 可姜川望着案几上美味可口的饭菜,整个人却全无胃口。 她缓缓抬眸,可怜兮兮的看着姜泰:“爹,哥哥什么时候才会来找咱们啊?” 与姜峰重逢才过去七八天,便又再次面临分别,她实在无法习惯。 姜泰端菜的手顿了顿,接着若无其事的说道:“放心,你哥办完事,很快就会回来了。” 其实,炎血军开拔出征的消息,他已经从商队其他人的口中听说了。 他心中自然明白,姜峰一定是跟着炎血军去打仗了。 尽管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担心,可在杜梅和姜川面前,他却不能表露出一丝一毫的异样。 只希望能够快点把她们娘俩送回景国,然后……他再南下回周。 但愿到那时候,还来得及。 姜泰拿起筷子,正准备催促娘俩吃饭。 可营帐外面,却忽然传来一道冷喝之声:“来人止步!!” “此地不许靠近,请到别处……” 可帐外的冷喝声尚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 利刃出鞘声,鲜血溅射声,凄厉惨叫声,在寂静的夜里,蓦然响彻。 …… 第109章 杀人一剑 寂静的夜里。 一道道鲜血如溪流般,在地面缓缓流淌,继而汇聚成一处血泊。 顺着血流的方向往前追溯,却是一具具无头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地面。 视线倏而拔高,骤见尸横遍野。 好好的营地,突然遭受来历不明的势力冲击,其中更是不乏一些五境、六境级别的武夫高手。 纵是身经百战的炎血军,骤遭袭击之下,亦是死伤了好几位士卒。 若非炎图及时出手,以超凡武夫的恐怖力量,将来人全部镇杀,只怕炎血军将士的伤亡数字还会更多。 此时。 炎图蹲正在地上,仔细查看面前的尸体,一时面露凝重。 而在营帐内。 姜泰一直等到外面的风波停歇,安抚了担惊受怕的杜梅和姜川后,方才缓缓的走出营帐。 入眼所及,冲营的贼寇已经伏首。 炎血军已在打扫战场。 炎图恰在此刻,从地上站起身来,声音透着凝重:“这些人不像普通的山贼,他们的行动颇有章法,明显受过特殊的训练。” 他转眸朝着姜泰望去:“这些人显然是冲你们来的。” 姜泰心中早有预料。 与其说这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倒不如说是冲着小峰来的。 可姜泰一时有些想不明白。 杀了他们一家,除了激怒小峰,又能有什么好处呢? 更让他想不明白的是……如果是为了激怒小峰,为何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 往前他们一家生活在洛邑城,若真想对他们动手,机会应该有的是,何必等到现在呢? 炎图毕竟是跟在炎琨身边多年的亲卫,经验老道,也见过不少阴谋诡计。 此刻略微一想,便猜到其中内情。 “有人想用你们的死,嫁祸给朝廷,以此来激怒姜君,逼他与大周决裂。” “他们以前之所以不动手,应该是另有缘由。” 另有缘由? 姜泰陷入沉默。 炎图想了想,解释道:“洛邑城毕竟是天子脚下,在大周帝都杀了你们,且不说能不能成功,就算真的成了……凶手也明显与朝廷无关,那便不存在嫁祸一说了。” “相反,姜君反而会为了给你们复仇,选择继续留在大周。这明显不符合他们的目标。” “唯有当你们离开洛邑,他们才有动手的机会。” “到那时,只怕姜君会以为,是大周不想让你们离开,而故意设下的埋伏。” 炎图望着地上的尸体,语气变得愈发凝重:“如果我所料不错,这些凶手的真实身份,一定与朝廷脱不开干系。” 这时。 一位炎血士卒上前来报:“启禀将军,我们在匪徒的身上,搜到一块身份令牌。” 炎图接过士卒递过来的令牌,翻过背面一看——皇城司! 他将令牌交给姜泰:“看来我所料不错,这些都是皇城司的人。” 皇城司隶属皇室亲军,按理来说,唯有皇帝才调得动他们。 也即是说。 从表面上来看,这些人是受了皇帝的指使,前来刺杀姜泰一家。 可是,这么明显的破绽,姜峰真的会信吗? 除非…… 炎图看了看身旁的姜泰,又看向不远处的营帐,心中忽然有一种沉甸甸的重任。 在他看来,若要让姜峰相信,大周真的对他图谋不轨,除非姜泰一家真的死了,或者是……下落不明。 那么。 当皇城司这群人的刺杀失败,幕后之人肯定还会有其他后手。 这一趟前往景国的旅程,将会越来越危险。 而他作为此次护送姜泰一家前往景国的主要负责人,一旦出了什么差错,恐怕会连累到整个炎氏。 这才是炎图感到心头沉重的真正原因。 在他看来,此时最应该做的,便是向家族求援。 至于向朝廷求援……已经不在炎图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对方能够调动皇城司,足以说明一切。 纵然朝廷真的派了援兵过来,他也无法完全信任对方。 再接下来,他们才应该考虑,到底是要继续往前走,还是立马回头? 炎图不敢擅自做决定,于是询问姜泰的意思。 姜泰陷入了沉默。 最终还是决定,往回走。 前途遥遥,若是继续往前走,不知还会遭遇多少凶险。 “原路返回怕是不行。”炎图说道:“炎血军奉命出征,家主亦不在炎城,此时返回炎城,未必能有多大作用。” 他凝声说道:“为今之计,咱们应该改道去洛邑。” “只要到了帝都,你们就安全了。” “至于前往帝都的路上,我会向家族传信,请求增援,一定将你们安全护送回去。” 姜泰一想,确实如此。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正想开口应答。 可在下一刻。 炎图却忽然伸手,将姜泰猛然推开。 噗嗤! 一抹剑光在虚空蓦然斩过,其凌厉剑气,瞬间在炎图的手臂上切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带起一抹鲜血的血迹。 若非炎图及时出手,那么剑气斩过的,便是姜泰的人头。 “大胆狂徒!” 炎图周身气机轰然爆发,其眼中似有无穷烈焰,在此刻熊熊燃起,目光朝着某个方向悍然望去。 通过刚刚这一剑,他已知来人实力,并不比自己弱,且隐匿气息的能力,更为强大。 可对方一直躲着不出手也就罢了。 一旦斩出剑气,他便可在瞬间锁定对手的气机! 炎图不顾受伤的手臂,伸手往前一握,从虚空中抓出一杆烈焰熊熊的旗帜。 他挥动旗杆,旗帜上的火焰,刹那间在虚空铺展开来,形成一片炽烈的火海! 轰轰轰。 赤红的火焰,散发出可怕的高温,好似将虚空都灼烧,将所有的掩藏都焚尽。 眨眼间。 一道身披黑色长袍,面容晦暗不清的人影,便在火海中逐渐显露身形。 黑衣剑客立于火海,冰冷的眸光缓缓抬起。 顷刻间。 周遭天地泛起一阵清脆的剑吟之音,似有万千剑气,铮铮作响,滔天而起。 剑气如狂潮,撑开了天地,斩碎了火海。 更有一股恐怖的剑意,在火海中轰然爆发。 黑衣剑客眸光淡漠的看着对面的炎图:“不愧是炎琨亲自调教出来的左膀右臂,你的确很敏锐。” “只不过,我想杀的人,还从来没有失手过。” …… 第110章 以死报恩 皇城司的人夜袭商队营地时,黑衣剑客便一直在暗中观察。 尽管灵鸦已经为他提供了详细的情报。 可作为一个杀手,他并不完全信任这份情报。 或者说,杀手从来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此。 当商队遭受袭击时,黑衣剑客并未冲动,而是在确定营地之内,除了炎图之外,再无其他强者后,他才果断选择出手。 本以为就这样杀了姜泰,轻松完成任务,再远遁千里。 却没想到,炎图竟然如此敏锐,于千钧一发之际,推了姜泰一把,也将他推出了鬼门关。 不过,黑衣剑客并不懊恼。 炎图的种种表现,都说明他绝非弱者。 这样的人,使让他在第一剑时失了手,他并不感到奇怪。 只是。 他不会给炎图求援的机会,更不会给姜泰逃离的时间。 今夜必须杀了姜泰,完成任务。 届时他再离开周国,纵然那位年轻的大宗师得知了消息,彼时他已远遁万里,又何必害怕? 黑衣剑客脸上有幽光遮掩,看不清面目,唯有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无比深邃的望着炎图: “炎图,你应该明白,是谁派我来的。这件事情说到底,与你炎氏一族无关,你若再掺和进去,炎氏必亡!” 炎图手持赤红旗帜,旗帜高扬在虚空,猎猎作响,他面无表情地道:“我只知道,家主命我护送他们安然抵达景国,其他事情,我一概不知。” 黑衣剑客不再多劝:“那你,一块去死吧。” 炎图若是识相退去,他轻松杀人。 炎图若是死活不退,便一并斩杀。 两人隔着火海,眸光相互对视。 下一瞬。 却见黑衣剑客一剑剖开了虚空,将眼前的火海斩出一道天堑,使得炎海震荡,灼浪分流,而他身随剑走,这一瞬间,掠过重重炎浪,朝着姜泰的方向悍然杀去。 却在此刻,只见旗帜一卷。 一杆赤红战旗,精准的拦在长剑跟前。 一剑一旗,于此轰然相撞。 只听噹的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夜空下远远响彻开来。 一时间。 剑气狂涌,火海沸腾。 炎图冲着其他炎血军大声喝道:“炎血军听令,结阵!” “是!” 剩余的炎血军将士,连忙按照开始列阵。 超凡武夫之间的厮杀,本就不是他们能够直接参与的战斗,唯有通过集结战阵的方式,向炎图贡献自己的力量。 而炎图也并未选择让其余炎血军护送姜泰一家离开,以免中了对方的调虎离山。 为今之计,唯有将黑衣杀手击退或者斩杀,再由他一路护送,方才稳妥。 炎图也有信心,纵然炎血军将士仅有不到三百人,聚集的兵煞十分有限。 可他与黑衣剑客之间的实力,本就相差不远。 这些兵煞之力,足以壮他修为,为他争取胜局! 两人在虚空碰了一击,各自被对方的力量所震退。 而炎图便趁此机会,退于兵阵上空,手中战旗挥舞,便有一股无比浓郁的兵煞,凝聚于身。 他的气息亦在这一刻,轰然攀升! 大旗一卷,火海沸腾。 方圆数百丈内,尽数沦为一片火焰世界,亦将黑衣剑客圈在其中。 炎图在此刻划下战场,与对手行囚笼之争。 黑衣剑客眸光始终平静,宛如深邃的幽潭波澜不惊。 他只是提剑前冲,主动杀向炎图。 轰隆隆! 一场剧烈的战斗,在山林空间之中,轰然爆发。 与此同时。 远在在数百里外的一处山顶上。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停留在山顶的一棵苍天大树上。 那双漆黑的眼睛,闪烁着诡异的幽光,其视线竟能穿过数百里虚空,眼瞳深处倒映着远方的战斗。 灵鸦始终注视着这一战。 他见到皇城司那群人,被炎图屠杀殆尽。 也见到黑衣剑客一剑失手,开始陷入苦战。 可他始终无动于衷。 身为【黑雪】组织的地极杀手,自然不止这点实力。 果不其然。 远方的战局,便在这一刻,骤然发生变化。 黑衣剑气的气息,在某一瞬间,轰然爆发! 滔天剑气弥漫在虚空中,却像是一片扎根虚无,在熊熊的烈火之中,顽强生长的小草。 它们吸收虚空的元炁,吸收周围的火焰,吸收沸腾的兵煞,继而壮大自身。 于是。 这些不起眼的小草,开始疯狂的生长。 天地间的所有能量,仿佛都只是它们用于成长的资粮。 每一根在火焰中生长的小草,愈发挺直,锐利,仿佛一柄柄直冲天际的利剑。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正是黑衣剑客的独门剑术,【芝草无根】。 他立于草丛之上,眸光森寒的盯着炎图。 他的一生,就像野草一样,在低贱中崛起,在风雨中成长,受烈火灼烧,承受无尽的折磨,一步步的,艰难万险的走到现在。 区区一个炎图,区区三百炎血军,怎能阻拦他前进的脚步?怎能抵挡他杀人的剑? 叮叮当当。 随着黑衣剑客手中长剑,朝天一指。 霎时间。 万千草剑,如臣民受君王所令,朝天飞起,在虚空中蓦然汇聚,层层叠叠,组成一柄数十丈庞大的巨剑! “给我破!!!” 黑衣剑客声音沙哑,咽喉中仿佛有砂石磨砺,更有凛然杀意,自牙缝中杀将而出。 这一刻,他的气机,他的剑意,他的气势,都已达到了七境武夫的巅峰,甚至超越巅峰,半只脚迈入了八境。 这柄恐怖的巨剑,就像他凝聚的武道法相,仿佛一座巍峨耸立,又锋利无匹的剑山,于此刻轰然斩落,朝着炎图以及三百炎血军,碾压而去。 炎图咬紧牙关,手中战旗挥舞,烈火熊熊燃烧,兵煞如浓云汇聚。 他深知黑衣剑客这一剑,实在过于强大,于是直接点燃了气机,点燃了神魂,又吞并了三百炎血军的兵煞,使众军直接脱力而倒,而他自己,则迎着巨剑,悍然撞去! 他已经没有退路,也绝不会退! 若姜泰一家被杀,他难辞其咎,炎氏一族也将遭受牵连。 唯有死战! 哪怕到了最后,他还是无法改变姜泰一家死亡的结局,可如果他与三百将士都战死在这里,相信姜峰也不会对炎家再多苛刻。 家族养他一生,唯有以死报答。 “为炎氏荣耀而战!!” 他朝着无匹的剑光,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迎着死亡发出最后一击。 可就在下一刻。 一只略显宽厚的手掌,却凭空按了下来。 将他体内沸腾的气机直接按下,将魂宫内在神魂身上剧烈燃烧的火焰直接按灭。 炎图当场愣在了半空中。 …… 第111章 不够了解(为【爱吃刀豆蓬面的周皇后】大佬加更2) 突然出现的身影,打断了这场激烈的厮杀。 炎图身上的火焰就此熄灭,那柄数十丈庞大的巨剑,也在此刻,停滞在了虚空中。 炎图怔怔的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身影,眼底充满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姜泰缓缓的转过身,眸光宁定的看了身后的炎图一眼:“炎氏一族的诚意,我已经看到了。” 炎图愣住了。 而对面的黑衣剑客,眼瞳在这一刻猛地一缩! 不对! 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姜泰! 又或者说,灵鸦给的情报有误。 姜泰根本不是六境武夫,而是九境?! 也不对。 据他所知,周国的九境武夫,只有一个皇城司使姜维知。 怎会又凭空冒出来一个? 姜泰转眸看了眼对面黑衣剑客,淡淡说道:“我现在没有时间审问你。” 接着。 他转头朝着数百里外的一处山顶望去:“现在是捕鸟时间。” 与此同时。 停留在山顶大树上的灵鸦,眼神猛然一变。 他没有丝毫的停留,直接展开翅膀,朝着远方的虚空疯狂逃去。 可在下一刻。 一道令他亡魂皆冒的声音,却在耳畔中蓦然响起:“别逃啊,你来跟我说说,你是怎么变成一只黑鸟的?” 哇!哇!—— 灵鸦身上的羽毛好似炸开了一般! 此时此刻,他又怎会不明白。 那个人根本不是姜泰,而是那个该死的姜峰! 他根本不知道,对方是在什时候完成了替换。 更何况,他明明已经得到确切的消息,姜峰正在炎血军的大营之内! 他无法理解这种事情,当下也只能拼命的扑腾着翅膀,朝着天空飞去,同时,他还在不停地召唤灵度空间,试图以此逃过一劫。 可令他绝望的是……往日里随叫随到,对他毫不设防的灵度空间,却在这时,失去了联系。 灵鸦方才惊恐的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 灵度山谷,苍树之下。 霓羽,炎刑,云裳,三人站在树底下,抬头望着天空。 他们知道,灵鸦正在试图进入【灵度空间】,也在紧急召唤他们救命。 可三人站在那里,却始终无动于衷。 霓羽转眸看向云裳,沉声问道:“你怎么知道,灵鸦这次刺杀,一定不会成功,甚至还有可能会连累到我们?” 云裳平静说道:“从韩林那件事来看,姜峰一直都很在意他的家人,可今日却突然改了主意,让炎氏一族护送家人返回景国,此事明显就有问题。” “难道他就不怕炎氏一族出卖他吗?难道他就没想过,炎氏一族会拿他家人反过来要挟他吗?难道他就没想过,一路上会有人追杀,而炎氏一族无力作保吗?” “在我看来,唯有他亲自相送,才是最合理,也是最安全的做法。” “此外,他有一个神通,可以任意穿越空间,他完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先把家人送回景国,却偏偏没有这么做,摆明了就是想以此事做局。” 霓羽脸色变得有些阴沉:“既然你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不阻止灵鸦?” 云裳淡然道:“因为灵鸦该死!也必须死!他不死,迟早会连累我们,甚至累及整个组织!” 霓羽想不通:“怎会如此?” 云裳道:“他私自蛊惑沈明去接近姜峰的妹妹,已经引起了大周朝廷的注意,之所以皇城司迟迟没有动作,只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 “当然,若只是皇城司一家也就罢了,只要小心谨慎一些,总归还有一线生机。可他竟然愚蠢到,让沈明直接与姜峰碰面,只怕那位早就知道了灵鸦的存在,只不过是想以灵鸦为饵,继续放长线,好将我们全部钓出来,再一网打尽。” 霓羽摇了摇头:“这些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云裳道:“可今夜的事情,证明我没有猜错。” 霓羽一时哑口无言。 炎刑早已知晓云裳是故意让灵鸦去送死,可他有些地方也没有想通,故而问道:“虽说这次是姜峰故意布的局,可他难道就没想过,我们不会上当吗?” 云裳看了炎刑一眼,淡然道:“当然想过,可如果我们不上当,对他而言也没什么损失,还能试探一下炎氏是否真心与他合作。更重要的是……他还能试探出,我们对他到底了解多少。” “如果连一个这么明显的坑,我们都有人去踩,说明我们对他的了解并不够透彻。而我就是想让他这么认为。” 炎刑面露恍然:“所以你才会放任灵鸦去踩坑,又让我斩断与灵鸦之间所有的牵连。” 他忽然像是想通了什么,继而问道:“所以,韩林那件事,也是你故意为之?你一开始让灵鸦去做这件事,最后却又告诉他,这么做完全没有意义,既是为了激怒他,也是为了迷惑姜峰?” 云裳平静道:“不要让敌人觉得我们很聪明,也是一种取胜的方法。” 炎刑彻底心服口服。 他目光灼灼的望着云裳,看着这个美丽,成熟,又聪明的女人。 唯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自己啊。 可在这时,云裳却微微蹙眉。 尽管很是细微,可满眼都是她的炎刑,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他连忙问道:“那你还在担心什么?” 云裳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不确定,我对他的了解,是否已经足够。也不确定,纵使我们斩断了与灵鸦的所有联系,他是否还能从灵鸦身上,发现我们的存在。” 她顿了片刻,语气又带着坚定:“但我愿意去做这个尝试。因为这是我们了解他,所必须承担的风险。而我只有对他了解得更多,将来一旦为敌,才更有把握。” 霓羽一时瞠目结舌:“他真的有这么可怕吗?竟值得你这般小心谨慎?” 云裳叹息一声:“我想,他只会比我们想象中,更加可怕。” …… 山林空地上。 黑衣剑客瘫倒在地,毫无声息。 就在刚刚,他亲眼见到姜泰只是伸手一抓,便将黑衣剑客的神魂从蕴魂殿内强行抓出,随后整个人又瞬间消失。 然而,未等炎图彻底反应过来。 刚刚消失不见的姜泰,便又去而复返。 去的时候两手空空。 回来的时候,手里却掐着一只黑不溜秋的乌鸦。 乌鸦的翅膀好似被折断,身躯僵硬,眼眸黯淡。 姜泰随手将其丢在地上,然后蹲了下来,目光好奇的打量着他:“这就是你的灵态?你还能变成人吗?” 眼看灵鸦还在试图装死,姜泰顿时摸了摸下巴,嘀咕道:“你说,我要是把你的羽毛全都拔光了,你变成人的时候是不是就没衣服了?” 灵鸦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 第112章 愚蠢至极 灵鸦僵直的躺在地上,眸光呆滞,一动不动。 此时此刻,他的内心只有无限的恐慌。 他甚至都没想到,如果是一只正常的乌鸦,这时候不应该是躺着撞死,而是剧烈的挣扎。 姜峰没有直接搜魂,就是想看看,灵族是怎么在灵态和人态之间,自由转换的。 他实在好奇。 这时。 一旁的炎图,忽然有些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的询问:“姜君?” 姜峰转头看向炎图,接着伸手在面庞上轻轻一抹,顿时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他冲着炎图微笑道:“炎图将军一路辛苦了,今夜我请众将士吃烤鸦!” 炎图见到姜峰,心中顿时深深松了一口气。 看来姜峰早有预料,始终在暗中相护。 “对了,你先去帮我找根棍子过来,等我把这只乌鸦的羽毛拔光后,再用棍子串起来……” 地上的灵鸦闻言,当时就躺不住了。 “等等!你,你不能这么做!” 他张开嘴巴,发出沙哑的声音。 姜峰顿时来了兴趣,用手指捏着灵鸦的翅膀,将他拎了起来:“你现在还能变成人吗?变不成的话,我就只能将你犒劳三军了。” 犒,犒劳?! 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被拔光羽毛,用棍子捅穿肉身,架在火堆上烤,然后一群人围着他欢声笑语,推杯换盏…… 他简直不敢想象那个画面。 这个恶魔……灵鸦浑身瑟瑟发抖,那双漆黑的小眼睛,充满了弱小与无助。 他急忙说道:“能变能变,但你得先解开我的封禁。” 姜峰手指一松,灵鸦顿时砰的一声,重新摔在地面上。 紧接着,他伸出手指,往灵鸦身上轻轻一点。 灵鸦体内顿时冒出一丝丝金光,像是松开了捆绑的金线。 他终于感觉到了自由。 可他根本不敢有丝毫逃跑的念头。 只见乌光一闪。 身躯扩张的瞬间,形成一道人形轮廓, 那一身乌羽缩回体内,尽化黑色长袍。 那被折断的翅膀,变成无力下垂的手臂。 五官面目也在此刻变得深刻,清晰。 尖喙肉眼可见的变得扁平,形成暗红色的嘴唇。 狭长的双眸,眼睛是没有眼白的纯黑色。 原本阴翳的面庞,此刻却显得有些煞白。 营地中不少人看到这神奇的一幕,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 原来这只乌鸦是个妖精?! 姜峰此刻却饶有兴致的看着灵鸦:“你可以长时间维持人形吗?” 灵鸦老实的点点头:“我们灵族本就有两种形态,可根据生存的环境来决定维持哪种形态,减少自身的灵气消耗。” 姜峰‘哦’了一声,接着问道:“那我现在让你化成人形,是不是有些强人所难啊?” 知道你还问……灵鸦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十分勉强的笑容:“没有,变成人形也挺好的。” 姜峰忽然又问:“那你神魂是人形还是鸟形?” 灵鸦刚想开口,却听姜峰忽然说道: “算了,我自己来看。” 灵鸦的眸光瞬间凝固。 …… 炎血军大营。 中央主帅营帐外,一名亲卫匆匆来报: “启禀大帅,有军情急报!” “进来吧。”炎琨坐在帅位上,手捧书籍,风轻云淡。 亲卫自营帐外匆匆走了进来,奉上急报,旋即二话不说,拱手后便转身离去。 待到亲卫离开营帐,炎琨这才打开小竹筒,从里面抽出一张小纸条,简单看了一眼后,接着便将纸条放于烛火上,烧了个干净。 他转眸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姜峰,微笑道:“你要不要猜一猜,是谁把你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姜峰没有睁眼,只是淡淡道:“应该是诸多副将中的某一个吧。” 炎琨笑了笑:“我以为你会说是十二位主将之一,或者说就是耿峡。” 姜峰睁开双眸,眸光平淡:“耿峡那些话,不正是你授意的吗?” 故意在主将会议时,点破自己的身份,再观察其他人的回应,以及他们回营后的所有行动。 炎琨眼神忽然有些怪异的看着他:“你真的没带过兵?” 姜峰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没你想的那么笨而已。” 炎琨哈哈一笑:“你若是一个只会靠蛮力的武夫,我反倒还不放心呢。” 莽夫最容易受人蛊惑,最容易被人挑拨离间。 这种人,唯有绝对的忠诚,才能令人放心。 但姜峰对炎氏一族显然没有所谓的忠诚可言。 因此,对于炎琨而言,一个有脑子的大宗师,才有合作的必要。 炎琨笑过之后,脸色又转而变得严肃下来:“泄密者,正是【青】字营的人。” 【青】字营……竟然是周青龙麾下的【青】字营。 姜峰想了想,道:“看来有人不想让周青龙接你的班。” 炎琨平静道:“简直愚蠢至极。” 也不知是在骂周青龙,还是在骂那个泄密的副将,又或者是在骂……某些自以为是的人呢? 其实。 姜峰随炎血军出征的消息,根本无需外人泄露。 因为但凡有人将目光落在炎城,都不难猜到这一点。 从姜峰刚到炎城,便有三百赤血军出城迎接,接着又是武藏问拳炎氏,周青龙应战,而姜峰当时就在场边,堂而皇之的观战,再到周天子深夜大张旗鼓,声势浩大的降临炎城,又命令炎血军紧急出征…… 只需动动脑子,便不难猜到,周天子深夜驾临炎城,是为了邀请姜峰随军出征。 既然是猜得到的事情,又为何还要秘密让人将消息传出去呢? 只是为了确认消息准备无误,还是……故意为之? …… 商队营地。 姜峰眼中闪过一抹精芒,一缕神魂之力也从灵鸦的魂宫内退了出来。 毫无疑问,灵鸦是被人舍弃了。 这个胆小又谨慎的人,在接到炎血军营中传来的消息后,才敢联络皇城司的内应,发出虚假的命令,让皇城司的人袭击商队。 而皇城司这些人的作用,只是为了试探商队的实力,他所雇佣的【黑雪】组织的地级杀手,才是真正的杀招。 殊不知,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明显是被人故意引导。 至于是何人所为……姜峰也在灵鸦的灵魂记忆里见到了。 原来。 当初的因果,仍未结束!! 第113章 离道亦是功业 姜峰掀开营帐,走了进去。 姜泰,杜梅,姜川见到来人,彻底松了一口气。 姜川更是挣开杜梅的手臂,快步跑了上去,撞入姜峰的怀抱中:“哥!” 姜峰一手抱着姜川,一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道:“没事了。” 姜川抬起头,小脸上浮现的,是那种想哭又倔强的忍住不哭的表情:“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姜峰笑了笑:“放心,哥永远都在。” 姜泰面露凝重的问道:“那些是什么人?” 姜峰简单解释了两句。 皇城司,灵族,出征,嫁祸…… 与炎图先前所猜测的,大差不差。 姜峰安慰家人:“放心吧,今夜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他目光看向了案几上的饭菜:“咱们吃饭,吃完了好好睡一觉,明天继续启程。” …… 文德殿。 周天子批阅奏折,接见朝臣之所。 此刻已到子时。 周天子却仍坐在龙案前,手持朱笔,逐一批阅。 而在案前。 身为皇城司使的姜维知,已经跪在那里快两个时辰了。 直到将最后一份奏折批阅完,周天子才放下笔杆,转而抬眸看着大殿中间的姜维知:“韩林也好,廖仲均也好,人非圣贤,皆有私心。” “他们会被别人收买,朕并不感到意外。” “此事,朕不怪你。” 姜维知保持磕头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也明白,皇城司上上下下数万人,他不可能管得到所有人,也不可能保证所有人都不背叛。 但廖仲均不一样! 他是皇城司副使,是自己亲自提拔上来的左膀右臂。 可这样的人,最后却出了问题。 他难辞其咎。 半晌后。 周天子才继续说道:“但你是否应该想想,往后如何才能杜绝此事?皇城司又该如何自查?”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姜维知:“朕对你寄予厚望,才将你放在这个位置上。” 姜维知资质有限,难以成道,想要再作突破,唯有以国运入道。 然而,以国运入道,必然会消耗国运。 国运对于一个国家而言,至关重要。 哪怕以大周目前的强盛,也只能让两个人以国运入道。 名额给谁,不仅要让朝堂百官能够信服,这个人还要担得起这份责任。 他必须为这个国家,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才能以自身大道反哺国家,如此一来,方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亦能与国运紧密相连,继续壮大。 诚然,姜维知目前优势最为明显。 因为他是九境武夫,若以国运入道,消耗最少。 可单凭修为上的优势,还远远不够。 因此,周天子才会让姜维知担任皇城司使。 以这份政绩,足以让朝野上下,无话可说。 可姜维知这一次,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朕当初就跟你说过,你若想一心一意的走武道,朕也不要求你担任什么职位。但你若想以国运入道,就必须作出一番政绩,让文武百官,让大周百姓都信任你。” “这次的事情,就当是给你敲了一次警钟。” “倘若让廖仲均这样的人进入小灵界,所带来的影响将更严重。” 周天子挥了挥手:“退下吧,好好想想,如何自省。” 姜维知在大殿内,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臣,在此向陛下保证,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臣,告退!” 随后。 他双腿直立,保持躬身的姿态,缓缓后退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开了文德殿。 周天子一直注视着姜维知的背影,直到他完全退出大殿,方才淡淡地道:“来人。” “在。” 一个身穿内官服饰的太监,忽然自殿柱背后走了出来。 周天子神态淡漠而威严:“让太子现在过来见朕。” “是。” 太监迈着小碎步,脚步轻盈,却疾速地退出大殿。 …… “你问我,为何会有人选择以国运入道?” 炎琨放下书籍,感慨说道:“你能理解,一个人长期停留在同一个境界,始终不得寸进的感受吗?” 姜峰老实的摇了摇头:“不能理解。” 炎琨转眸看向姜峰,眼神中有着一抹深深的复杂:“你的天赋不说前无古人,估计也是后无来者。你的未来或许能够与武圣比肩,自然无法理解,我们这些求道者的煎熬。” “其实,天下武夫,能凭自己的力量走到九境者,哪个不是天赋卓越,心高气傲之辈?又怎会轻易的放弃自己的前途呢?” “除非是真的没有希望,除非是真的看不到前途。” “当你花了数十年,数百年,都还止步于九境,你就会发现,往前走一步,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情。哪怕这一步的代价,是彻底断绝武道前途,且永无攀登绝巅的机会。” “可换一个角度来讲,那本来也是你永远都看不到的风景,又何必去纠结呢?” 姜峰沉默了片刻,接着问道:“我听说,以国运入道,就必须对这个国家,保持绝对的忠诚。否则,叛国就是叛道,叛君就是离道。” “如此一来,以国运入道的武夫,将永远无法背叛君主,背叛国家。” 炎琨笑了笑:“在你看来,这是一种不自由,对吗?” 姜峰倒也没否认,直接点了点头。 炎琨笑道:“这个问题,在绝大数人看来,并不是一个问题。” “就拿我炎氏一族来说。我炎家世代忠良,天子有令,莫不遵从。我们永远都不会背叛,又怎会担心不能背叛的问题呢?” 姜峰沉吟道:“可如果君王有错,于社稷江山有危,难道你们也只会服从?” 炎琨平静道:“倘若君王误江山,以国运入道的武夫,当以离道劝君王。于君王而言,这是一种提醒。于社稷而言,这是一种功业。” “若能劝住君王,保住江山,即便离道之后,永远停留在九境,那又何妨?” 姜峰怔了一下:“可以退?” 炎琨道:“当然,只是退的代价有点大。历史上,所有以国运入道的武夫,要么离道后反被君主所杀,要么与国同亡。” “可自从武道革新,武夫能凭自身成道后,天下九境,已经很少再有人再凭国运入道了。” “据我所知,数百年来,凭国运入道的九境武夫,也就只有靖国的耶律宗。其他武夫,哪怕停留在九境,始终不得突破,也不会选择以这种方式。” “靖国亲王赫连屠,楚国密花宗主虞知弦,我大周的皇城司使姜维知,都是九境武夫,目前也都没有选择这条路。” 姜峰问:“那炎家主你呢?” 炎琨笑道:“我也不会。” 可他话锋一转:“可如果大周有需要,为江山社稷,为黎民百姓,炎某,义不容辞。” …… 第114章 明月相送,重返长安(为【超越R】大佬加更) 日光照耀。 车轮于官道上滚滚向前。 没有商队相随,没有三百将士护送。 姜峰驾着马车,独自带着家人,继续前行。 至于炎图率领的三百炎血军,姜峰让他们自行返回。 接下来的路程有点赶,姜峰没再浪费时间,也无法带着三百多人同时前行。 他以【缩地成寸】赶路,仅用了半日时光,便穿过大周边境,再临旸国南阳。 郭守涛所率领的【斗海】,镇守南阳边境,在这一日,却形同虚设。 只能眼睁睁看着马车,以常人无法理解的方式,仿若鬼魅一般,来去自如。 前一刻尚在眼前,下一刻便已远遁千里。 他们纵是拍马也赶不上。 当然,万一真赶上了,也是送死。 姜峰驾驶着马车,刚刚离开了南阳。 便在此时。 青天白日之下,骤然浮现一轮明月。 银月高悬,绽放月华。 刹那间。 月光如林,仿若万千箭矢,追赶着马车,一路猛射。 然而马车却十分狡猾,前后左右,东南西北,任意穿梭。 密密麻麻的月光之箭,竟连马车都无法锁定,更别说射中。 “百里国师当真有雅兴,以明月为我照路,以万箭为我送行,此番情义,我姜峰必当铭记在心,来日再报。” 明月之上。 一袭白衣的百里月泓,独自立于银月船头,眸光冷漠的望着大地上的马车。 每一次闪烁,便达千里之外。 如此神通,纵然是他,一时间也难以追赶。 除非他能精准捕捉姜峰的去向,以武道领域提前堵截……可眼下的情形,姜峰根本不可能给他这个机会。 “哼。” 百里月泓望着快速离去的马车,冷哼一声,旋即连同明月,一并消失在天空上。 也就是从这一天开始。 旸国境内开始流传一个传说。 有一辆神秘的马车,载着古老的神灵,穿梭在大旸境内,只为寻找传说中的有缘人,共赴仙缘。 而作为传说里的主人公,姜峰又用了半日时光,一路横穿旸国,抵达景国南境。 云州! 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缓缓驶过景旸两国的边界线,从那块风吹雨淋上千年的边界碑旁缓缓驶过。 轰隆隆。 成群的战马,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宛如澎湃的浪潮,一时狂涌而来。 却见一支数千人的军队,迎着姜峰驾驶的马车,一路狂飙而来。 姜峰停住马车,眸光看向前方。 只见一位中年大汉,披着战甲,独自御马上前:“敢问,可是天将大人当面?” 姜峰平静道:“我是姜峰。” 中年大汉顿时下马,上前两步,抱拳拱手道:“末将云影军先锋将领,江怀忠,见过姜大人!” 江怀忠? 姜峰怔了一下,这名字好熟悉。 略微思索后,方才恍然大悟:“原来是江二叔!” 姜峰一个闪身,既避开了江怀忠的参拜,又连忙上前扶住对方的手臂,笑道:“江二叔莫要折煞我,我与江鸿兄乃是同辈的朋友,岂能让您拜我?” 面前的江怀忠,正是雍州江瑾老爷子的二儿子,也即是江鸿的亲二叔。 江怀忠咧嘴笑了笑:“你可是大宗师,又是先帝册封的天将,末将岂能……” 姜峰连忙打断道:“我早已辞去官职,如今只是一介无官无职的白衣。好了,咱们不说这个,您怎么知道我今日回景?” 江怀忠解释道:“秦帅接到密信,说你今日会带家人归来,特意命我率领五千先锋军,前来接应。” 看来自己给长安传信告知消息,最终还是传到秦帅手上……姜峰当即拱手谢道:“有劳江二叔了。” 这时。 马车内的姜泰,掀开车帘,抬眸望来。 姜峰便为江怀忠和老爹相互介绍一番。 旋即。 在江怀忠以及五千先锋军的护卫下,姜峰驾驭着马车,一路进入云州。 …… “西北那边的战况如何?” 返回军营的路上,姜峰问起如今的景蜀之战。 江怀忠缓缓说道:“陛下御驾亲征,率领【龙骧】,【羽林】,以及重新成立的【风虓】,集合三军将近五十万的兵力,攻打蜀国,此次又有伍帅和司帅协同,一路势如破竹,目前已经攻占蜀国的锡明,夏安,蓝雒,华阳,重晋,泰岳,长陵,七府之地,加上你之前为景国赢得的旭阳和旬山两府,我大景已经占据蜀国的半壁江山。” “蜀国一方节节败退,大蜀皇帝根本不敢与陛下交战,听说议和书都递交了好几封,只是都被陛下驳回。” “看来这一次,陛下不将蜀国彻底灭国,是不会罢休的。” 姜峰想了想,又问:“剑阁方面,难道没有什么动作?” 江怀忠沉吟道:“自诸葛相我陨落后,剑阁再无什么拿得出手的强者,仅剩几位八境剑修。” “孟青燕在比武大会上被你重创,听说寿命有损,修为大跌,此次大战尚未出现。” “还有一位八境剑修邓江,此番率领剑阁三千弟子,于长陵府外布下剑阵,试图阻拦大军前行,却被陛下一掌破阵,剑阁三千弟子死伤大半,邓江其人重伤遁逃,最终还是被伍帅追上,斩于长陵境内。” “除此之外,剑阁的其他超凡剑修,皆为七境,在战场上根本翻不起什么风浪,听说已经有许多剑阁弟子开始逃离蜀国,有的逃往中土武国,有的逃往炎国。” 姜峰叹息一声:“三千年剑阁,竟然沦落到这般田地,实在令人唏嘘不已。” 江怀忠眼神怪异的看着姜峰,心想这不都是你造成的吗? 从当初的谢东华开始,再到后来的诸葛相我,剑阁最有希望的未来和当今最厉害的两个人都被你宰了。 要知道,培养一个超凡剑修本就不容易,培养一个大宗师更是千难万难。 江怀忠识趣的没有接话。 姜峰也没在云州久留,告别了江怀忠后,便带着家人往长安而去。 临走前,他将旸国丹水郡的沧溟大军,以及那位尹天仇的修为实力,大致说了一下,尽管以秦帅统兵打仗的经验,这些情报估计早已掌握,但姜峰还是说出自己所看到的,也算为秦帅查缺补漏。 马车继续以极快的速度前行。 终于赶在日落之前,抵达长安城外。 斜阳日落,长安城门外。 黛眉星瞳,五官精致的萧凌雪,英姿飒爽的站在那里,静静等候。 姜峰远远便看到这道令他朝思暮想,时常挂念的倩影。 他连忙挥手示意。 可下一刻,姜峰的面色却蓦然一僵。 他看到了萧凌雪,以及萧凌雪旁边,那位华丽高贵,风华绝代的……安宁郡主?! …… 第115章 不是威胁 东仙楼。 安宁郡主在此摆下宴席,为姜峰一家,接风洗尘。 宴席上,宋明远,李廷,张彪,陆奇羽等一众同僚,亦都在场。 众人对姜泰和杜梅,自是毕恭毕敬。 对姜川这个小妹妹,却是喜爱有加。 “小川川,来,尝尝这个,绝对好吃!” “你放心,来了长安,那就是来了咱们的地盘!” “改天我做东,带你玩遍长安。” 李廷对着姜川挑了挑眉,表情意味深长的说道:“这长安城哪里好玩,你廷哥我啊,最清楚不过了。” 宋明远伸手将李廷那张贱嗖嗖的脸推到一旁,训斥道:“少在这里带坏孩子,你平时去的地方她能去吗?” 宋明远扭头对着姜川,满脸和善的笑道:“别听李廷胡说八道,我听你哥说,带你来长安是来读书的,这个那个……我家里就有很多书,改明儿送你几本?” 姜川眨了眨眼睛,忽然有一种想要远离这个怪叔叔的冲动。 旁边的张彪却是不停的给姜川夹菜:“多吃点,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来尝尝这个烧肉,这可是东仙楼的招牌菜,我替你试过了,真的很好吃。” 姜川看了眼张彪油光程亮的脑袋,心想长安的和尚也能吃肉吗? 可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实在不好意思问出口。 她一会儿看了看李廷,一会儿看了看张彪和宋明远,老哥之前就是跟这群奇怪的人一起共事的吗? 最终,她又将目光,挪移到主桌那边。 好想坐大人那桌啊。 她的目光始终在萧凌雪和安宁郡主之间来回移动,最后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轻轻拽了拽张彪的袖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阿彪哥哥,她们两个……到底哪个是我嫂子啊?” 从面相来看,这个吃肉的和尚哥哥看起来最老实,应该不会说谎骗人。 张彪夹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正想开口,可旁边的李廷却是凑了过来,小声的问道:“你觉得哪个才是呢?或者说,你希望哪个才是呢?” 宋明远看了眼李廷,心想这小子去墨阁以后,心肠真是越来越黑了。 好好的墨学,到了李廷这里变成了黑学。 姜川想了想,认真说道:“那就要看我哥喜欢谁了,我哥喜欢的,我也喜欢。” 眼看挖的坑没起到效果,李廷顿时有些不甘心,又开始循循善诱:“以你对你哥的了解,你觉得他会喜欢哪个?放心,咱俩说话这么小声,他们听不到的。” 姜川眯着眼睛,忽然对着李廷打量了起来,脸上却挂着一抹可爱的笑容:“李廷哥哥,你该不会也喜欢我嫂子吧?你是争不过我哥,想给他下绊子吗?” 李廷脸色一僵。 有这么明显吗? 姜川笑呵呵的说道:“其实你也不用灰心,我观两位姐姐,如此这般英姿飒爽,风华绝代,实乃女中豪杰也,眼光自然挑剔,肯定不会看上那些不如自己的。更何况,你输给我哥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所以真的不用太伤心。” 李廷整个人呆滞在了那里,心想这个妹妹真的一点都不可爱。 酒桌上的其他人,一个个颤抖着肩膀,费了好大的劲才一直忍着不笑。 而在主桌上。 姜泰被强行按在主位上,本就有些不太自然。 尤其是当他知道安宁郡主的身份后,更是如坐针毡。 以他的修为,姜川说的那些话,他又怎会没有听到呢? 可他早就从姜峰那里得知儿媳妇的身份。 此刻再看向旁边始终淡定自若的安宁郡主,心里忽然在想……其实让小峰娶两个也不是不行。 姜峰坐在那里,就当什么也没有听到,只想尽快的吃完这顿饭,回家睡觉。 …… 酒宴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除了李廷,大家都算尽兴。 离开东仙楼后,姜峰带着家人,往自己刚来长安时住的小院缓缓走去。 安宁郡主说忙于公务,向姜泰和杜梅告辞后离去。 萧凌雪本想将姜泰一家送回去,却被姜峰所阻拦。 萧凌雪本就处于修行的关键时期,如今为了迎接老爹他们,才特地出关。 姜峰观其修为,已然看出,萧凌雪已经突破到了九境巅峰,即将迈入观道境。 姜泰知晓缘由后,自是坚决不让萧凌雪相送。 最终,在姜峰再三劝说下,萧凌雪才独自离去。 望着安宁郡主和萧凌雪离开的背影,姜川不由得问道:“哥,你这是给我找了两个嫂子吗?” 姜峰直接赏了她一个脑瓜崩:“别乱说啊。那可是堂堂郡主,人家看你年纪小不懂事,才不跟你计较,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小心她让人打你屁股。” 姜川吃痛的揉了揉额头,委屈巴巴的说道:“可我觉得,这个郡主姐姐也是喜欢你的。” 姜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大人的事情,小孩别多问,从明天开始,安安心心上你的学,读你的书。” “另外,你如果想习武,先让老爹给你打打基础。” 他已经把从武藏那里交易来的筑基之法,以及筑基所需的灵药都交给了老爹,以老爹的修为,指导姜川修行自然没有问题。 …… “听说姜峰返回长安了,还把他的家人也一并带了过来。” “莫非你还想对他的家人动手?” 胖嘟嘟的婴儿,睁着黑溜溜的眼睛,奶声奶气的说道:“我哪敢啊,他现在可是大宗师!谁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我的意思是,他既然来了长安,会不会对咱们的计划不利呢?” “放心,这一局与他无关,他不会有所察觉。” 神秘空间里,传来一道恢弘而平静的声音:“大景新君御驾亲征,正是我们的机会。相王被囚,皇后已经别无选择。” 胖婴又问:“李乾已成大宗师,你真有把握?” “他从来都不是威胁。” 恢弘的声音,在此方空间越来越小,直至泯灭。 …… 太阳当空照。 鸟儿在嘲笑。 姜川本来睡得好好的,却被亲爱的兄长从被窝里拎出来,此刻睡眼朦胧,头昏脑涨。 尤其是当她听到哥哥准备带他去什么学宫拜师,当场就不乐意了。 竟然连一天的时间都不肯宽限吗?! …… …… 第116章 拜师 朝闻学宫。 自儒家开道,世间从此多出儒修,景国的文道气运,蒸蒸日上。 不仅是景国文人,而今神州列国的文人,皆视朝闻学宫为儒家圣地。 景国执文鼎,颇有文定天下的气势。 而今。 又有新君御驾亲征,攻打不义之国,文治武功,皆握于手,使景国气运愈发强盛,抵达数百年来未有之顶峰。 在此情形之下,景国必将诞生出越来越多的天骄。 或许再过二三十年,当新一代天骄走到台前,景国将重回千年前之巅峰,甚至超越巅峰。 这些,姜峰都清晰的感觉到了。 老朽欲沉,却是峰回路转,病树开花。 永泰帝的确算是【功不可没】。 但功是功,过是过。 姜峰没有直接抹杀永泰帝,便是没有否认他的【功】,让他永远陷入沉睡,直到寿尽,便是对他【过】之惩罚。 相应的,他辞去天将之职,卸去权柄,自然也享受不到,国运提升之后所带来的反哺和增益。 但姜峰并不后悔。 他的路不在朝堂。 “听说内阁已经通过议案,不日便会将定国公府的罪责,昭告天下。” “谁能想到,当初江州大劫,背后竟然是定国公在指使。” “堂堂国公,不思朝廷社稷,不为黎民百姓,只为一己私欲,蝇营狗苟,实在可耻!” “这位国公爷算是废了,只可惜,连累儿孙。”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定国公崔巍和前任兵部侍郎崔观,自然是在劫难逃,但陛下仁慈,还是给崔家留了最后一点血脉,也算感念崔氏先祖,为大景立下的汗马功劳。” 姜峰带着年仅十岁的姜川,来到朝闻学宫外。 一路上倒是听说了不少朝堂轶事。 定国公府,除了崔嵘被流放,其余人尽皆被判死刑。 这个千年世家,与国同荣的国公府,终于还是倒下了。 大景立国之初,有七位国公。 而今千年过去,仅余三位。 当年邢国公,鄂国公,为国而战,族中青壮尽出征,最终举族战死,其忠义之心,至今仍被百姓广为流传。 而这位定国公怕是要遗臭万年。 正是应了那句话,没有永远的荣耀,只有永远的德行。 “哥,我已决心习武,这学……可不可以不上啊?” 姜川抬头看着姜峰,认真道:“我知道读书的重要性,我可以在习武之余,在家多读书的。” 姜峰摇头道:“若是再过几年,你对这个世界,已经有了更深刻的认知,这么做倒也没什么。可你现在毕竟年幼,读书就像习武一样,在最开始的时候,必须要把根基打稳,把基础知识打牢固才行。” “若是无人教你,靠你自学,不免要走多少弯路。” “真正的聪明人,是不会让自己浪费一丝一毫的光阴。” 他蹲下来,将自己的目光与姜川持平:“朝闻学宫在天下广办公学,还特意列分小学,大学,唯有大学中的佼佼者,才能来到朝闻学宫,参与考核。” “哥哥不奢望你能把自己变成一个通古博今的大学士,但哥哥希望你能专心向学,能够明白这个世界,光靠武力只能让别人信服一时,却无法让自己立身永久。” “一人失义,轻则身死,重则祸及全族,累及国家。” “你要在书中找到自己的义,明悟自己的路,让知识成为你心中最坚固的堡垒,待你习武之后,武力才是你最锋利的武器!” “仁义是武夫手中,最锋利的刀,也是最坚固的盾。在学会握刀之前,要先学会握住能守护自己的盾。” 姜川有些懵懂的点了点头。 虽然听得不是很懂,但她总归是明白了一件事……读书也是为了习武。 那看来习武的确没有那么简单。 “小友所言,昭聋发聩,发人深省,令老夫茅塞顿开啊!” 身为朝闻学宫当代儒首,当朝太傅的洛韩,身穿一袭白色儒袍,自学宫大门内缓缓走出,面容含笑的看着姜峰:“每次见到小友,你总能给予老夫惊喜。” 两人第一次见面,在江州的望江阁,姜峰写出惊世诗作。 第二次见面,在青阳湖畔,徐长卿与姜峰这对师徒的相处,令他刮目相看。 第三次见面,在儒家开道,在文殿之内,姜峰为儒家赠出四句诗词。 再到第四次见面,姜峰已经自开大道,一跃成为当世大宗师,于地窟斩魔。 武道盛起数千年,从未有过如此天赋惊人的少年。 更难得的是,他年纪轻轻,并且取得如此高的成就,还能保持一颗向学之心,实属难得。 姜峰站起来,对着洛韩行礼道:“见过洛院长。” 朝闻学宫即是天下读书人的学院,洛韩便为天下读书人的院长。 洛韩捻须而笑:“你的来意,老夫已然知晓。” 他转眸看向姜峰旁边的姜川,温和笑道:“令妹有老夫亲自教导,你大可放心。” 姜峰大喜所望,对着洛韩深深一礼:“多谢院长。” 洛韩是当今儒道第一人,姜川能拜入他的门下,是她的福分。 当然,洛韩此举的深意,姜峰心中也明白。 洛韩这是在告诉他,只要自己还在长安一天,姜川绝不会有事。 姜峰连忙拍了拍姜川的脑袋,用眼神示意。 后者心领神会,当场就对着洛韩下跪,行拜师大礼:“学生姜川,见过老师。” 洛韩满意的笑了笑。 他只是略微抬手,便将姜川扶起来,又随手摘下挂在腰间的玉佩,隔空将其缓缓送到姜川手上:“此玉老夫佩戴多年,又以浩然正气温养了数月,已初具神效,可辟邪清心,今日便赠予你,算是为师送给你的入门之礼。” “既入老夫门下,还望你往后,能够恪守门规,戒骄戒躁。” 姜川拿着玉佩,一时怔了怔。 从小到大,除了老爹和哥哥送给她的玩具,还从未有人送给她什么礼物。 更何况这玉佩摸着温凉,怎么着也得值个七八两银子吧? 她只听说拜师要交拜师礼,可没听说,拜师还能收到这么贵重的礼物? 此时的姜川并不知道,这玉佩若是拿到外面,哪怕叫价万两黄金,也会引来无数人打破了脑袋争相购买。 她扭头看了看兄长,用眼神询问。 姜峰笑道:“没事,洛院长给你的,你就收下。” 姜川这才放下心来,对着洛韩恭敬行礼道:“多谢老师。” “洛院长今日收得高徒,当真可喜可贺。” 就在这时。 衣着端庄华贵,五官精致无瑕的安宁郡主,便在此刻缓缓而来。 第117章 顶级战法 一见来人,洛韩和姜峰都没有自诩身份,微微颔首:“见过郡主。” 安宁郡主微笑道:“院长不必客气,您是长辈,又是太傅,应该安宁见您才是。” 说着,她便对着洛韩的方向,盈盈一礼。 随后,她又看向姜峰,眸光带着一丝丝哀怨:“你我之间,已经变得这般生疏了吗?” 姜峰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安宁郡主不再理会,美眸转而看向姜川。 对于姜峰这个妹妹,昨夜只是见过,并未有什么交流。 她蹲下来,冲着姜川招了招手:“来,到姐姐这里……” 姜川小心的看了姜峰一眼,发现兄长没有阻拦的意思,犹疑了片刻后,这才一路小跑过去。 “见过郡主……” 安宁郡主打断道:“不用学你哥哥那一套,直接叫姐姐。” 说着,她又在姜川耳畔小声嘀咕几句。 后者脸上顿时有些纠结起来。 安宁郡主却倏然抬眸,望着洛韩院长微笑问道:“院长,小川刚来长安,人生地不熟,我先带她熟悉一下地形,可否告假一天,明日再安排上学?” 洛韩院长笑了笑:“郡主既然发话了,自然无妨。” 姜川小心翼翼的朝兄长的方向望去,却被安宁郡主直接拉起小手转头就走:“不用看你哥的脸色,这事我做主了,今日带你吃好的。” 她拉着姜川开始往外走,头也不回的说道:“放心,天黑之前,一定把人送回去。” 姜峰无奈的摇了摇头。 …… 大周。 炎血军营,主帅营帐。 炎琨站在沙盘跟前,静静的看着【炎】、【血】、【风】、【重】四位主将,分析敌情,推演兵法。 姜峰站在一旁,表情严肃而认真,时而点了点头,目露赞赏。 这特么讲的都是什么东西…… 待到真正的接触兵法,才知道这玩意儿有多难学。 【合纵连横】是七个人合一,是简单的力量叠加。 但兵阵的人数,少则数千,多则数万,甚至是数十万…… 如此庞大的兵力,通过阵法将所有力量集中调配,就像是一个人操控着一件由数十万个零部件组合起来的战争兵器。 每一个零部件都拥有自己的意识,有自己的思想,想要将所有人的意志和力量都统合起来,个中难度,不言而喻。 真不知道,当年兵家始祖是怎么发明兵阵这种战争力量的。 待到四位主将推演了几场战役后,炎琨这才举手喊停。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姜峰,蓦然问道:“你觉得如何?” 姜峰心中一团乱麻,根本就听不懂,可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马马虎虎。” 三位主将彼此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反驳。 这位可是大宗师,虽然年轻,但必然是见多识广。 炎琨伸手示意:“你来纠正。” 姜峰一怔,我只是一个旁听生,怎么还要跟着考试? 可话都说出来了,怎么着也不能把话再吞回去吧? 于是强装镇定,侃侃而谈:“就比如刚刚炎宁将军所说,我方掌握十万兵力,先以六万士卒与敌方在正面战场对峙,再调拨五千骑兵,沿着山道迂回敌后,突袭敌营,烧其粮草,此举不妥。” 炎琨面无表情:“如何不妥?” 姜峰平静地道:“大可不必如此麻烦,我方只需派遣一位强军,正面击溃敌方大阵,其余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人紧随其后,随时补刀即可。我方一路碾压前行,直捣黄龙,又何必故弄玄虚。” 主帅营帐内,一时沉寂。 身为【炎】字营主将的炎宁,此刻更是一脸茫然的站在那里。 这是什么战法?! 炎琨淡淡道:“战法推演的前提,是敌我双方实力近乎持平,你这种打法,是基于我方拥有一位实力凌驾于敌方十万大军之上的顶级强者。” 姜峰疑惑问道:“他们对面也有大宗师?” 炎琨忽然有些无奈:“就算他有吧。” 姜峰摆了摆手:“也没关系,我来打,保管给你打死。再不济,给你来个同归于尽,但我肯定死不了,我还有两条命呢。” 炎琨:“……” 四位主将站在沙盘跟前,面面相觑,皆是看到对方眼中闪过一抹古怪之色。 炎琨有些无力的对四位主将摆了摆手,四人顿时心领神会,微微拱手行礼后,纷纷转身离去。 待到四人走后,炎琨忽然问道:“我并未成道,也不懂得法身与本尊,具体有什么差别,我现在就想知道,你与本尊之间,在智商与谋略这一块,是否一样?”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特么是拐着弯儿说我没脑子……赤龙法身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我们只是力量不同,性格上也略有差异,仅此而已。” 明白了,你天生就不是学打仗的那块料……炎琨心中一时复杂无比。 本以为,像姜峰这样的少年天骄,史无前例的天才大宗师,应该学什么都特别快,看来是自己想错了。 有些人天生就只适合习武,学不了打仗,用不了兵法。 炎琨心中叹息一声。 可仔细一想,倒也觉得合理。 如果姜峰真的什么都学得会,什么都能快速掌握,那这样的人……简直太可怕了。 “再过两日,我们便要进入小灵界了,你的本尊能否赶来?”炎琨重新回到主位上坐了下来。 姜峰道:“应该没问题,本尊已经抵达长安,明日便可返回周国。” 炎琨点了点头。 他犹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问道:“有件事情,我需得提前与你交代。” “到了战场,炎血军未必会与卫国公同线作战,但他毕竟是你舅舅,如果我们这边的战事到了紧急情况,却传来卫国公危在旦夕的消息……你不得未经允许,私自离开大营,前去相救。” 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打仗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谁都有可能死在战场上,谁都有可能牺牲,士兵如此,将领如此,主帅亦是如此。” “若是因为你,致使我军惨败……” 炎琨话到此刻,却忽然停住了。 …… 第118章 姜女侠一统神州的愿景 姜峰倒也明白,倘若因为自己的缘故,导致炎血军战败,最后累及三军……那他与周天子之间的协议,也将就此作废。 尽管他心里清楚,以炎琨这样的兵法大家,在一场如此重要的战争里,应当不会把自己列入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毕竟他和周国的关系,还没到生死与共的地步。 他顶多算是一个强有力的外援。 如果把一场战争能否取胜的关键因素放在一个外援身上……那这场仗就没有打的必要了。 只是站在炎琨的角度,他必须在战争之前,将此事说清楚。 姜峰平静道:“炎帅放心,我心中有数。” 在军中,没有家主家臣,没有前辈后辈,唯有主帅与士兵。 这是姜峰进入军营后,炎琨教他的第一件事。 炎琨只是点了点头,也不再过于强调此事,转而问道:“你觉得他们四个,如何?” 姜峰想了想:“如我刚刚说的,马马虎虎。” 炎琨面无表情:“我问的不是实力。” 姜峰摊了摊手:“我所能评价的也只有实力。” 炎琨摆了摆手,彻底失去了交谈的兴趣。 …… “只是一顿饭,就把你收买了?” “怎么可能,我岂是那种见肉眼开之人?就是吧,我只是单纯的觉得,郡主姐姐也是个不错的选择,要不你把她也……哎哟!” 姜川话未说完,姜峰便直接赏了她一个暴栗:“第一天上学,就被人拐着出去玩儿,拒绝别人都不会吗?你这样叫我以后怎么放心?” 姜川吃痛的揉着脑袋,嘟着嘴的嘀咕道:“你不也没阻拦……” 可面对兄长严肃的表情,姜川只能老老实实的低头认错。 “我已经通知了李廷,明天下午他会过来带你去墨阁。”姜峰近乎无情的宣判道:“从明天开始,你早上去朝闻学宫,下午去墨阁,晚上回家练功。” 姜川目瞪口呆。 连休息的时间都不给? 姜峰继续说道:“此事我已经跟老爹和姨娘认真商量过了,他们会督促你执行。” 姜川如遭雷击。 真没活路了! 原以为长安是个美好而快乐的地方,没想到只是披着极乐的外衣,骨子里也是折磨小孩的人间炼狱…… 姜峰语气严肃:“你若是吃不了学习的苦,吃不了修行的苦,你将来就要承受被人欺凌,被人瞧不起的苦。” 他蹲下来,眼睛认真的看着姜川:“我不可能永远都在你们身边,当我不在的时候,老爹和姨娘,就要靠你来守护了。” “你能做到的,对吗?” 姜川看着兄长,咬了咬牙,认真道:“我能做到!” 姜峰欣慰的伸手摸了摸姜川的脑袋:“记住一句话,只有自己变得优秀,世界才会予你特权。” 姜川心里也明白,无论是洛院长还是郡主姐姐,都是看在兄长的面子上,才对自己那么好。 她不能沉迷其中,更不能觉得一切都是因为自己。 她明白这就是哥哥想告诉她的道理。 她懂的。 “放心吧。” 姜川竖起拇指,横打鼻尖,信誓旦旦的说道:“从今往后,这个家,便由我姜女侠来守护!” 姜峰欣慰的点了点头。 这个妹妹,总算有点长大的样子了。 可下一刻,便听到姜川忽然说道: “哥,这个家有我,以后你就放心大胆的出去找嫂子,找得越多越好,最好每个国家都能找一个,这样以后不管咱们一家去到哪里,都有嫂子可以照顾我们,要是每个嫂子都是郡主姐姐就好了,咱家直接可以少奋斗几百年呢……哎哟!” 别人以皇权统治江山,我老姜家靠嫂子们一统天下,也是很合理的嘛。 姜峰当时就狠狠的给了她一个暴栗:“原以为你只是被人收买,没想到你这狼子野心,居然狠心到连你哥都想给卖了……” 姜川连忙抱头鼠窜:“我就提个建议而已,你可以不听的嘛。” 姜峰撸起袖子,拎着拳头,对着妹妹一阵穷追猛打,边追边骂道:“你个养不熟的黑心妹妹,你哥我为了这个家容易吗?你居然还想让我卖身求荣,我堂堂大宗师,能做出这种事吗?” “可我听李廷哥哥说,你除了凌雪嫂子,郡主嫂子,在外面还有一个如烟嫂子,反正你都给我找了这么多个嫂子了,也不在乎多找几个嘛。”姜川也是被逼急了,当场说出了实情。 姜峰勃然大怒:“李廷那个胡说八道的玩意儿,以后不许你跟他走得太近。” “那你还让他来带我去墨阁呢。说明你信任他。” “我换人!我让宋头儿带你去!” “老宋哥哥说,你以前喝花酒都不给银子,说不定我在外面还不止一个如烟嫂子呢。” “……他这是诬蔑!等等,他们什么时候跟你说的这些?” “就今天啊,郡主嫂子带我出去玩的时候,经过一个叫揽月楼的地方,刚好碰到他们了。他们说你以前也经常带他们去喝花酒的。” “……” “哥,喝花酒是什么意思啊?难道那些酒都是用鲜花酿造出来的吗?” “……你老实在家等我,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哦,那你揍他们的时候,下手记得轻点。我明天还要跟着他们去墨阁呢。” “放心,他们明天出不了门。” …… 深夜。 萧府。 姜峰来到萧凌雪的闭关之所,与她面对面,盘膝而坐:“你的进步已经很快了,不必太过心急。” 萧凌雪沉声道:“景蜀两国的大战还在进行,也不知何时便会结束,但我想在入了观道境后,便赶赴战场。” 姜峰叹息道:“这一战除非武国出面阻拦,否则蜀国灭亡的结局,不会有任何改变。你又何必跑这一趟呢?” 萧凌雪道:“我明白,可我爹娘的仇,不得不报。诸葛相我虽死,但剑阁仍在。” 她沉默了片刻:“到时候,郡主也会与我一同前去。” 二十三年前,纪王妃产女,黑莲以毒灵咒,通过皇族血脉,污染国运,不仅害死了纪王妃,也导致魔尊险些冲破封印,以至于萧厉不得不以身镇魔。 纪王妃当年便是一位女剑修,黑莲能够顺利在其体内种下毒灵咒,而不被外人发现,全靠剑阁推演出纪王妃的功法破绽,并将其中要诀,透露给了黑莲。 因此,当年之事,剑阁亦是幕后真凶。 如此深仇大恨,岂能不报?! …… 第119章 怦然心动 姜峰这才明白,萧凌雪为何如此心急。 光庆帝,也即是景国新君,乃是以神通成道,登临大宗师境,在此基础上,执掌大景国势,战力何等强大! 反观蜀国一方,唯一的剑道大宗师诸葛相我已经死去,蜀天子修为不过八境,纵然集国运于一身,也难以抵挡景国新君的刀锋。 如今两国交战,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蜀国接连丢失七府之地,失去半壁江山。 这还是景国新君选择稳扎稳打的结果。 每过一府,便以东国帝君之名,安抚蜀地百姓。 同时,光庆帝还节制麾下将士,不屠城,不劫掠,不杀俘。 这一战,光庆帝不是要劫掠蜀国的资源,不是简单的打一场就走,而是要真真正正的灭国。 他要的不仅是要赢得蜀国的资源,更要赢得蜀国的人心。 他要将蜀地真正纳入大景的版图! 而且,姜峰猜测,光庆帝没有直接打到临安,还有另一层用意。 他在给蜀天子制造压迫感。 诸葛相我行不义之举,以至大景举国征伐,而蜀天子一开始并没有选择与剑阁划清界限,仍以蜀国的名义,选择与剑阁共进退。 可如今大战到了这一步,蜀国已失半壁江山,你这个蜀国天子,还要选择硬扛下去吗? 姜峰相信,蜀国朝堂上下,必然有无数人选择劝说蜀天子,放弃剑阁。 然而。 一旦蜀天子选择放弃剑阁,那景国一方又有文章可以作了。 一来。 蜀地多为江湖宗派,这里的武夫历来也是最讲江湖道义。 蜀国与剑阁之间的关系,自是不必再多赘述,天下武夫谁人不知? 蜀天子若是选择放弃剑阁,哪怕江湖武夫能够理解,可在内心深处,依旧会感到失望。 届时只要把消息在蜀境内散播,蜀国武夫一旦对朝廷失望,景国将减少诸多助力。 二来。 你蜀国最初就是在剑阁的支持下才得以立国,如今竟然反过来将剑阁抛弃……这样的君王,还有什么不能抛弃? 百姓还会相信这样的君王吗? 届时,蜀国皇室将彻底失去民心。 如果蜀天子一直不肯放弃剑阁,那就继续打! 国师无义,天子无德,大景伐之,名正言顺! 可以说。 蜀天子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举国投降! 这样或许还能保住一命。 只是保命的同时,他也将完全失去这个国家。 光庆帝便是要以这煌煌大势,反向逼迫蜀天子。 他要蜀国投降的同时,彻底失去了民心,永无复国的希望。 姜峰将自己的猜测,与萧凌雪说了一遍,随后劝说道:“这一战,不会那么快结束的。光庆帝会一步步把蜀天子逼到绝境,逼得他走投无路,最后无论是支持剑阁还是抛弃剑阁,蜀国将毫无生机。” 萧凌雪沉默了片刻:“如果蜀天子真的选择放弃剑阁呢?难道陛下还会继续打下去吗?” 姜峰平静道:“他会一边进军,一边让蜀天子去打剑阁。” 蜀天子若是选择打剑阁,也表示他的确是放弃了剑阁,那么,光庆帝一定会再找其他理由发难。 这个理由是什么,姜峰暂时不得而知,但他相信,光庆帝一定能找到这样的借口。 如果蜀天子不去打剑阁,说明他只是假意放弃剑阁。 那景国大军便不会停止。 “当蜀国无力抵抗景国的兵锋时,无论蜀天子作出何种选择,结局都不会有任何改变的。”姜峰缓缓说道:“不过是早一天和晚一天的差别。” “但无论是何种情形,光庆帝一定会将剑阁留到最后,因为剑阁就是大景攻打蜀国的理由。” “只要剑阁存在一天,景国就会继续打下去。” “所以,你大可不必心急。” 尽管萧凌雪继承了【星火】大道,修为一日千里,那提升的速度,比他当初还要恐怖得多。 但姜峰还是不想她为了赶上这场战争,将自己逼得太紧。 她本就是以跳跃的方式前行,岂能再加速?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希望萧凌雪能够明白。 在姜峰的劝说下,萧凌雪也逐渐明白,心神中那根一直紧绷的弦,也略微松了松。 她眸光仔细的打量着面前的少年,语气有些意味深长:“你离开这一个月,反倒长胖了一点,看来去周国的这一趟旅程,还挺愉快的。” 姜峰故作轻松,得意笑道:“那是,我现在可是大宗师,谁敢不给我面子?” 萧凌雪眸光平静:“听说百里月泓就是因为不给你面子,才被你砍了一条手臂?” 姜峰一怔:“这事已经传到景国了?” 萧凌雪解释道:“潜伏在旸国的不良人暗探,已经将你在旸国做的事情传回朝廷了,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何敢如此放心的攻打蜀国?” “你在旸国这么一闹,旁边的炎国,也不敢轻举妄动。靖国更是不敢闹事。” 她略微顿了顿,接着说道:“不良人前几日还有密报传来,说你在周国的云梦泽,还跟武国大宗师霍弃疾打了一场,势均力敌?” 姜峰谦虚的摆了摆手:“算不上势均力敌,他来的只是一尊法身,虽然那具法身融合了两条大道,但我想,那肯定不是霍弃疾的真正实力。” 萧凌雪深深的看着姜峰,忽然问道:“你在周国,也有麻烦吗?” 姜峰直接伸手捏了捏萧凌雪的脸颊:“你现在少操心别的事,给我踏踏实实,按部就班的修行。其他的事情先不要过问。” 萧凌雪没有反抗,任由姜峰捏着自己的脸,如秋水般的眸光,始终看着他。 “姜峰。” “嗯?” “……没事。” 姜峰一脸狐疑的看着萧凌雪:“总感觉,你好像有什么瞒着我一样。” 萧凌雪神色平静:“我只是忽然在想,当初在江州,如果我拒绝将你招入麾下,你我还会是现在这样吗?” 姜峰怔了怔,接着笑了笑:“当然,因为我对你的狼子野心,不会因为别的事情而改变。” 他身子骤然往前倾,几乎与萧凌雪贴着脸,感受着她的呼吸,眸光满是柔情的看着她的眼睛:“正如你当初在将军府的那一刀,根本就没办法把我吓退。” 他抓起萧凌雪的玉手,轻轻的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我相信就算再来一次,它也依然会为你……怦然心动。” 柔软的唇瓣,忽然贴了上来。 一种香甜的春意,在房内悄然弥漫。 第120章 请祖师出剑 蜀国。 长陵府,鸿城。 光庆帝李乾,身穿金色战甲,站在城楼上,眸光深邃的望着前方。 随着鸿城被拿下,整个长陵府尽归大景版图。 再往前,便是云池府。 过了云池府,再往前即是剑阁所在的剑山府。 这时。 身披玄色战甲的伍子荀,将红缨头盔夹在腋下,走上城楼,对着光庆帝躬身道:“陛下。” 李乾目眺远方:“大元帅,你说萧昶会投降吗?” 伍子荀沉默了片刻,道:“臣以为,蜀天子不会投降,也不会放弃剑阁。” 李乾面色从容,笑道:“他当然不会放弃剑阁。” 对于蜀天子而言,剑阁才是他最后的希望。 只要剑阁不灭,他便不会投降。 伍子荀看着这位新君,心中一时沉默。 景国此次进攻蜀国,打着的旗号,便是覆灭剑阁!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景国新君的目标不仅仅是剑阁,而是整个蜀国。 在伍子荀看来,这场战争的胜负已经非常明显。 这段时间。 蜀国朝廷内部的文武大臣,大都人心惶惶,许多人官员私底下已经开始与景国接触,只为给自己寻得出路。 有些人为了投诚,甚至不惜出卖蜀国情报。 这样的朝廷,还有什么未来? 李乾双手背在身后,转眸看向了西北:“你觉得,武国会出面干涉吗?” 伍子荀沉吟道:“霍弃疾当初已经答应过先帝,他和岱王都不会干涉这场战争。除了这两位,武国应该没有别的力量可以阻拦景国。” “应该没有吗……”李乾嘴边喃喃一声。 他总觉得,当初霍弃疾答应得这么爽快,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些日子他一直稳扎稳打,便是还想再看看,蜀国会有什么后招。 到底是求来武国的相助,还是煽动炎国,旸国,靖国,给景国施压? 可随着姜峰在旸国与百里月泓一战传开,原本蠢蠢欲动的旸国,便开始偃旗息鼓了。 靖国则不用考虑,除非耶律屠顺利证道,踏入大宗师境。 至于炎国…… 李乾思来想去,唯有炎国出兵的可能性最高。 可奇怪的是,炎国目前并未有出兵的迹象。 难道姜峰那一战,不仅震慑了旸国,也让炎国不敢轻举妄动? 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景国行军至此,断没有回头的道理。 李乾想了想,旋即缓缓说道:“打下云池府后,直接绕道,剑指临安。” 他抬眸朝北方望去,眸光冷漠而威严:“朕当与蜀国天子会于临安。” “朕要问一问萧昶,他指使诸葛相我行卑劣之事,到底意欲何为?” 伍子荀沉声道:“遵令。” …… 剑阁大殿。 厉少陵跪在吕祖雕像面前,眼里满是不甘。 他想不通。 想不通为什么师父会被姜峰杀死? 想不通蜀国为什么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 短短半个多月,在景国的攻势下,朝廷一方节节败退,都已经被逼到了绝境! 邓江师叔率领三千弟子下山,却被景国斩于长陵府内。 孟津小师叔前往武国求援,至今未归。 看样子,他还回不回来都不一定呢。 整个剑阁,除了当初被姜峰重伤的孟青燕师叔,便只有太上长老一位八境超凡。 这样的力量,如何抵挡景国的刀锋? 厉少陵心中有不甘,也有愤恨。 恨师父为什么要在那时候去选择偷袭不良帅? 恨姜峰那个杀千刀的,竟然直接杀了他的师父,让他再无后台。 恨景国咄咄逼人,逮着他师父的过错不放。 恨蜀国朝廷无能,不能挡住景国的刀锋。 恨他自己无力扭转乾坤。 恨这个世界不给他成长的时间。 一种强烈无比的恨意,在厉少陵心中熊熊燃起。 也就在这时。 一位白衣白发的老者,从大殿之外缓缓走了进来。 “你的心乱了。” 厉少陵猛然转头,便看到了太上长老孟希然正站在身后。 “太师叔。” 孟希然语气平淡:“你师父和大师兄都不在,剑阁还要靠你传承下去。” 厉少陵低着头,心想剑阁还有希望么? 孟希然自然看出厉少陵所想,心中顿时有些失望的叹息一声。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吕祖,眼神深处露出一抹复杂之色。 三千多年前,剑阁始祖创立剑阁,天下剑修莫不以剑助之,以此奠定了剑修的大道根基,也使得剑阁成为天下第一剑宗! 然而。 数百年前,剑阁派弟子下山,在混乱的蜀地中,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并命名为蜀国,寓意着这个国家将永远在蜀地中扎根,且永远不会倒塌。 因为蜀国的背后,是天下第一剑宗——剑阁! 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这个伟大的宗门,开始发生了改变。 蜀国刚成立时,剑阁弟子在境内享有高人一等的权力。 一位内门弟子,在朝堂地位,竟堪比一位堂堂国侯。 在享受无上权利的同时,剑阁弟子的思想也开始发生了变化。 官府的优待,江湖的尊重,使得剑阁弟子多傲慢。 一股骄奢淫逸之风,自此吹上了太华山。 多年前,孟希然便看到了剑阁的弊端,也与诸葛相我有过几次深谈。 他希望剑阁能够彻底退出朝堂,莫要介入朝局太深。 唯有如此,剑阁既能保持超然的地位,也能让门下弟子,少些浮躁,踏实修行。 但……在那之后,谢东华就被蜀天子册封为旭剑侯。 孟希然心中便明白,剑阁不可能改变了。 如今。 蜀国因为剑阁而大难临头,剑阁也因为诸葛相我斩魔阵前,倒戈同袍的举动,被那位年轻的大宗师打死,死后更是被彻底钉在了耻辱柱上。 至此,剑阁再无翻身之日。 铮铮。 大殿之外,剑吟声起。 却见一道剑光,自北方呼啸而来。 那剑光临近大殿时,又重新化作孟津的身影。 这位七境剑修,长发凌乱,面色苍白。 他甫一走进大殿,便对着孟希然抱拳躬身:“师父。” 孟津与孟青燕本是一对孤儿,是孟希然将他们带上山,并收为亲传弟子,传授武艺。 厉少陵觉得孟津不会再回来。 可对于孟津而言,只要师父和师姐还在山,无论如何,他都会拼死赶回。 孟希然看着面容疲惫的弟子,心里便知答案。 可他没有多说什么。 武国不愿出手,此事他早有预料。 如今除了大宗师,还有谁能阻拦景国? 孟津咬牙道:“师父,要不还是让弟子……” 孟希然竖掌截话:“为师心意已决,你不必多言。” 他缓步走到孟津跟前,轻轻拍了拍这个弟子的肩膀,温声说道:“你的未来,还有机会。” 厉少陵面露疑惑的看着孟希然和孟津,不知道这对师徒到底在打什么哑谜。 可下一刻。 他却蓦然见到,这位太上长老倏然转身,走到吕祖石像跟前,深深一拜:“不肖弟子孟希然,今请……祖师出剑。” …… …… 第121章 特来请罪(赔礼加更1) 哗啦啦。 连绵春雨,浇灌在辽阔的平原上。 一株株翠绿的草芽,为大地铺上一层绿衣。 春风吹拂,绿芽摇曳。 这是一片春意盎然,生机勃勃的世界。 可在下一刻。 阴影骤然蔓延而来。 一只军靴踩在草地上,将草芽踩倒,踩在了泥泞里。 待军靴过去,它又倔强的挺起身。 可迎接它的却是第二只军靴。 而后是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直到将它的脊梁踩断,将它彻底踩碎。 待到来年,它将在景国的土地上,重新生长。 成为景国的一部分。 属于蜀国的印记,碎在了这个春天。 世界转瞬变得冰冷,变得肃杀。 …… 玉城。 作为云池府中最靠近长陵府的城池,也理所应当的代表云池,迎来了景国大军, 负责守城的北顺侯纪长湖,身披青甲,眸光深远的望着前方。 只见密密麻麻的士卒,结成齐整的军阵,长枪如林,刀锋如雪,犹如惊天浪潮,自平原上汹涌而来。 轰轰轰! 无数的军靴踩踏地面,万声叠成一声,仿若一尊巨人在远方擂动战鼓,震得虚空轰鸣,大地摇晃。 纪长湖面色凝重的望着前方泱泱大军。 早在景国发动战争之初,他便率领十万搬山军,与伍子荀所统领的龙骧军,在边境交战。 显而易见,他败了。 那一战,景国新君没有出手,完全放任两位兵法大家,统兵作战,各自率领十万士卒,各结兵阵,相互冲杀。 战争是残酷的! 而光庆帝全程站在军前,完全没有干涉那场战争。 他就是要告诉蜀国,纵然没有大宗师的战力,大景一样可以覆灭蜀国。 因为。 接下来统治你们的不是大宗师,而是景国! 直到剑阁的邓江,率领三千剑阁弟子,驰援长陵府,那位景国新君方才出手,一掌便击溃了三千剑阵! 景国打的就是剑阁! 只要剑阁弟子出现在战场上,景国将不惜一切,将其覆灭! 如今打蜀国,是因为蜀国朝廷包庇剑阁。 蜀帝无德,景国伐之。 大军行至城下。 光庆帝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在伍子荀,司锦年两位主帅的陪同下,缓缓行至军前。 他眸光淡漠,威严似海,朝着城头上的纪长湖遥遥望去:“北顺侯,朕尚且念你是为国尽忠,乃是难得的忠勇之士,故而先前一战,放你离去。” “当今蜀帝,实乃无德之君,倒行逆施,背信弃义,指使诸葛相我,于除魔大战之中,暗中袭击不良帅,罔顾人族大义,此等君王,何必效忠?” “而今,朕御驾亲征,兵临城下,势必攻破云池,剑指临安,问罪蜀皇!你若是真心为了这片土地,为了蜀地百姓,何不就此降景?” “朕,亦有惜将爱才之心,北顺侯若肯投效,朕保证,对你既往不咎,并以国侯之爵待之。” “言尽于此,望卿……好自为之。” 城楼上。 纪长湖哈哈大笑。 他对着城下景帝,略微抱拳,这是对一位帝王的尊敬。 然而。 他又忽然说道:“景天子所言,实乃大错特错。” “我朝天子,向来以仁义治天下,蜀地百姓,无不感恩戴德。” “诸葛相我虽为我朝国师,可他犯下大错,朝廷便已褫夺其国师之位,并昭告天下。再者,他即已伏法,自当人死债消,景天子却如此咄咄逼人,如何称得上宽容大量?” “而今,景国却为一人之错,妄动刀兵,至使两国将士死伤无数,使千家恸,万家哭,又如何算得上仁?” “景蜀两国向来交好,国师有错,我朝自当赔罪,然景国却一再拒绝议和,尔贵为天子,不念两国旧谊,又如何算得上义?” “似尔这般心胸狭隘,不仁不义之君,请恕纪某,不敢为臣。” 面对景国大军,面对大景天子,纪长湖依旧临危不惧,面不改色,甚至敢于在三军阵前,指着景国新君的鼻子痛骂,实在胆大包天。 “放肆!!!” 李乾尚未说话,旁边的伍子荀与司锦年,便已勃然大怒! “君辱臣死!纪长湖,你辱我大景国主,伍某必当割尔头颅!杀尔全族!” “纪长湖,你可敢出城,与司某一战?!” 纪长湖仰天长笑:“纪某大好头颅在此,你们有本事,尽管来取!” 他眸光睥睨的望着城下的伍子荀和司锦年,面露冷笑:“纵是灭我全族,我纪长湖也不屑在此等小肚鸡肠的君王下称臣。” 李乾一时没有开口。 他眸光深深的望着城墙上的纪长湖,许久后,忽然笑道:“好一个纪长湖,果真有胆色!” 作为景国新君,这位光庆帝在万军之前,表情惋惜,长叹一声:“朕忽然想起,去年六月,先帝在位时,蜀皇亦曾向我朝递交国书,以全两国邦交之谊,可短短过去不到一月,蜀国旭剑侯,剑阁大弟子谢东华,便千里出剑,妄图杀我天将于雍州。” “当时,蜀皇为了包庇谢东华,亦是派遣北顺侯,与我大景交兵。” “先帝不忍将士死伤,故以一场决斗,衡量对错,方于太华山上一战。” “如今,同样的错误,蜀皇已经犯了第二次,并且这一次,更是在屠魔大战上,不顾人族大义,指使诸葛相我袭击不良帅……” “先帝更是因为此番变故,重伤难愈,唯恐误了大景社稷,方才传位于朕。” 光庆帝抬眸看向纪长湖:“朕年岁不及北顺侯,登基尚不及两月,蜀皇两次辱我大景,剑阁两次害我大景栋梁,更伤及我大景先皇……却不知北顺侯何以教朕宽容?” 纪长湖沉默。 他当然明白,这些事情,都是剑阁做的。 可谢东华也好,诸葛相我也好,他们都是为了蜀国而虑,亦是为了蜀国而行事,他没有资格说他们做错了。 而事实上,他们之所以被定义为错,只是因为蜀国的实力,远远比不上景国。 只是因为景国的刀,已经架在蜀国的脖子上,他们不得不认错。 可另一方面。 他也的确没有资格,让景国宽容。 纪长湖深深叹息一声:“是非对错,全在立场不同。纪某无话可说。” “可纪某身为蜀人,亦为蜀臣,只知为国尽忠,为民效力,为君分忧,若要我降,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他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望着冰冷的剑锋,眼中泛起深深的哀伤:“纪某一生为国征战,为全国事,死则死矣,而今不能为国御敌,更是罪该万死。” 他把剑锋架在脖颈上,眸光坦然的望着城下景皇:“纪某深知,此城拦不住大景铁骑,然士兵无罪,百姓无辜,但请景国天子念及苍生,施以宽仁,则纪某为方才所言,向君赔罪!” 李乾深深一叹:“北顺侯这是何苦呢?” 纪长湖洒脱一笑:“大丈夫为国而死,死而无憾。” 可就在纪长湖即将横剑自刎之际。 玉城上空,忽然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剑阁之罪,剑阁来担。” “还望北顺侯顾及家国,切莫轻生。” 紧接着,那苍老之音倏然一转,语气森寒:“大景天子当面,老夫孟希然,代表剑阁,特来请罪!” …… PS:祝各位,冬至快乐!!! 第122章 谈判 城楼上的纪长湖,城门外的伍子荀,司锦年,几乎同时抬头北望。 他们都同时捕捉到一股锋利无匹的恐怖剑意,带着斩绝天下的可怕气势,自北边而来。 北边……剑山府。 伍子荀和司锦年心中同时一惊! 这股气势,绝非普通超凡。 就连武道与神通皆入八境巅峰的伍子荀,在这股剑意面前,依旧感到心惊胆寒。 难道剑阁还藏着一位大宗师?! 纪长湖眸光愕然的望着北边,感受着这股气息,心中的阴霾在此刻,好似被彻底洞穿了一般。 那是……希望的光。 这一刻,无论是城内的士卒百姓,还是城外的数十万大军,此刻皆被这股气势所震慑,有一种大祸临头的心悸感,蓦然袭上心头,眨眼间席卷全身。 明明只是春季,可所有人却莫名的感到冰冷。 天地如结冰霜。 那种沉甸甸的压力,让无数人心头震颤。 唯独大景新君,端坐在马背上,眸光平静的望着天边。 一位白衣白发白须的老者,腰间悬挂一柄古朴长剑,一种毁天灭地的锋芒,自老者身上扩散开来,其所过之处,虚空元炁如被斩灭,连光芒也不得近身。 那双不兴波澜,淡漠如渊的眼睛,就这么隔着千里万里,与光庆帝对视。 铿锵! 整个玉城上空,骤然响起一道长剑交斩的声响。 与孟希然不同的是。 李乾眼中绽放着炽烈的光,好似一轮骄阳,自深不见底的九渊之下,冉冉升起,照耀天地。 下一刻。 那眼中的骄阳,仿佛跃出了九渊,跃出了眼眸,降临现世! 也就在这时。 众人骇然见到,一种刺眼的金光,自大景新君身上轰然扩散。 光芒照耀万里,驱散冰冷的风,也驱散心中的冰寒,给人一种温暖,和煦,安心的感觉。 孟希然所带来的压力,在此刻尽数消散! “陛下万岁!” “大景万胜!!” 大景数十万大军同时举起手中的刀枪,振奋的大喊起来。 这就是他们的君王! 拥有无上之力,始终如太阳般照着他们。 伍子荀刚从震撼的情绪中退出来,却蓦然发现,天子已经不在马背上。 九天之上。 李乾身披战甲,浑身散发出璀璨的金光,其眸光无比炽盛,直直的看着对面的孟希然:“三千年剑阁,底蕴果然深厚,竟叫孟长老一夜飞升,着实令朕惊讶。” 孟希然平静道:“可大景天子对此,似乎并未感到意外。” 李乾温和的笑了,似乎无论在任何时候,无论遇到任何事情,他始终都保持着自信的微笑:“蜀国并不弱,剑阁更为天下第一剑宗,也正因如此,朕才御驾亲征。” “在这场战役中,无论遇到什么,朕都不会感到意外。” “哪怕你们剑阁再出现一位大宗师,朕也能够理解。” “只是无论你们还有什么底牌,这场战争的结果,将不会有任何改变!” 孟希然沉默。 正因为尊重剑阁的底蕴和强大,方才有皇帝亲征。 否则,让伍子荀率兵攻打,亦可灭国。 这一点,从先前的战斗便可看出,蜀国在景国面前,几乎没有反抗的力量。 打到现在,蜀国一方损失的兵力,多于景国三倍有余。 搬山军损失惨重,长陵军全军覆没。 皇蜀军坐镇临安,不敢轻出。 原本驻守西境,谨防武国趁机东进的镇凶军,也开始紧急南调。 蜀国甚至已经放弃对武国的防守,只想与景国决战。 至于其他军队,更是一言难尽。 墨鳞军战死七万,其余士卒尽皆被俘。 荡魔军统帅更是带领整支军队降景,毫无骨气。 这场灭国之战,让蜀国看到了实力上的差距。 哪怕诸葛相我在世,这种差距也无法被抹除。 只是大宗师拥有超越凡俗的可怕力量。 若无绝对把握,景国亦不敢轻举妄动。 放在以前,哪怕景国灭了诸葛相我,灭了蜀国,也无法在蜀地稳坐江山。 因为他们接下来将会面临更加强大的武国。 但是现在……武国不会插手了。 这都是诸葛相我那一剑,斩出来的恶果。 孟希然心中叹息,大势已去,无话可说。 可事到如今,他仍然要为剑阁,为蜀国,争取最后的一线生机。 “大景天子陛下方才所言,我并不辩解。只是此战既然是因我剑阁而起,当由我剑阁而终。却不知,景皇想我剑阁,如何赔罪?”孟希然手掌按住剑柄,淡然问道。 李乾看了那柄古朴长剑一眼,接着若无其事的说道:“三个条件。” “第一,大景打下来的疆土,永不归还。当今蜀天子应立即下罪己诏,引咎退位。这是蜀国需要承担的代价。” 孟希然摇头:“蜀国是蜀国,剑阁是剑阁,纵然剑阁有罪,也无权干涉蜀国朝廷,大景天子这个条件,请恕老夫无法做到。” 李乾平静道:“蜀国本就是在剑阁的支持下方才得以立国,孟长老贵为剑阁太上长老,岂会不知?” “若这个条件都谈不拢,那便不必再谈了。” 他缓缓伸手示意:“你大可直接出剑,且看此剑,斩不斩得了朕!” “但此剑过后,景国将不再有仁慈之心,大军所过,若不降者,屠之。” “因为蜀国和剑阁,并无悔过之意,朕虽不忍,唯举刀兵,叫天下知晓,背信弃义者,罔顾人族者,必杀之。” 他一路走来,不屠城,不劫掠,不杀俘,已经展现了景国的仁义。 面对蜀国几次三番的伤害,景国都能做到这一步,天下间任是谁听了,都要称赞一声景国仁义。 可如果孟希然今日斩下这一剑,那景国也不会再给蜀国,给剑阁留下任何颜面。 孟希然沉默。 他本想以此剑逼迫景国天子让步,可对方却以蜀国百姓反向逼他。 偏偏他还挑不出理,而且,这也是他所在意的事情。 如果他不在意,今日不会提剑来此,而是会将这一剑留到最后。 孟希然手掌微微松开剑柄:“我当面禀我朝天子,景国皇帝且说另外两个条件。” 李乾竖起第二根手指,目光瞥了眼孟希然腰间长剑,淡然道:“第二,你手里这柄剑,需要完好无损的交到朕的手上,其余剑阁弟子,从此不得踏入超凡,这便是剑阁需要付出的代价。” …… 第123章 太阳神冕 孟希然刚刚松开的手掌,在此刻再次握紧,苍老的眼眸,一瞬变得冷厉起来:“看来大景皇帝并没有和谈的诚意。” 这柄剑是剑阁的象征,亦是他此刻能够站在这里,为蜀国争取谈判的希望。 现在李乾却要他放弃这柄剑,放弃剑阁的荣耀。 他如何能够答应? 更何况,李乾还要禁止剑阁弟子踏入超凡,这是要断了剑阁的传承! 李乾姿态随意而从容:“还是那句话,你大可出剑。” 孟希然五指握紧剑柄,指节逐渐发白,可他依旧不曾拔剑,在沉默了片刻后,还是选择咬着牙关,声音好似从牙缝中硬挤出来一般,冷冷问道:“第三呢?” 李乾缓缓说道:“至于第三……” 他抬眸看向临安的方向,缓缓说道:“麻烦孟长老亲自走一趟临安城,将蜀天子以及蜀国太子请到朕前,朕会为蜀国新君主持登基大典,待新君继位之后,需当即昭告天下,蜀国从此对大景纳贡称臣,永不背叛。” 孟希然眸光一寒。 逼着蜀天子退位还不够,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折辱这位蜀国君王? 若真是如此,那便是将蜀国的脸面,完全踩在脚下,让蜀国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份耻辱! 更何况,这位光庆帝,更是要逼着蜀国,永远匍匐在景国脚下,永世难以翻身! 孟希然握剑的手微微颤动。 在他看来,天子退位之事,还有商量的空间,因为这里面尚且存在一些操作空间。 纵然是向景国称臣纳贡,也未必不可。 只要能保住江山社稷,他朝尚有翻身的机会。 但要让蜀国宣布永远称臣,此事绝无可能。 何等的屈辱,何等的悲哀。 孟希然沉声说道:“大景皇帝陛下,你的三个条件,一个比一个苛刻。” 李乾只是抬手示意,连那句话都懒得再说一遍。 孟希然闭上眼睛。 他想,他想错了,也来错了。 他不该奢望,能够凭借这一剑,便能让景国退步。 景国根本没想过放过蜀国,更没想过放过剑阁。 下一瞬。 孟希然重新睁开双眸。 他只有一剑的机会。 本来这一剑,若是由诸葛相我斩出,杀力足以排进天下大宗师前三。 如今由他所出,威力自是远远不如。 可他也不必杀了这位景国新君。 哪怕只是将其重创,已经足够为蜀国争取时间和机会了。 他本可以将这一剑,留到最后,留到这位景天子,亲自攻打太华山,彼时他再结合山上的剑阵,便能斩出更强大的一剑。 但那时候……只怕蜀国的江山社稷,已经毁灭。 届时,纵使他一剑杀了光庆帝,蜀国覆灭也已成事实。 因此,他必须在今日,必须在蜀国社稷还在时,斩出这一剑! 孟希然握住长剑的手不再颤动。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凝,握剑的手掌如金铁铸造,毫不动摇。 李乾眸光璀璨,面色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他倒想看看,孟希然斩出的这一剑,到底能发挥出多强的实力! 而且他也知道。 孟希然只有一剑的机会。 一剑之后,必然身死道消。 “大景皇帝,此事……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吗?”孟希然最后再问一句。 李乾风轻云淡的伸手示意:“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孟长老若觉得事不可为,那便出剑吧。” “好!!” 孟希然悍然拔剑。 这柄名列天下兵器谱,并排在第二名的名剑【太虚】,正是吕祖当年的佩剑。 此剑之内,蕴含着吕祖的一缕剑道本源,也是唯一能够沟通吕祖剑道的方法。 凭此剑道本源,孟希然接下来这一剑,也将发挥出大宗师级别的杀力。 锵——!! 他拔剑的速度明明很快,可声音落在耳畔,却给人一种跋山涉水的艰难与漫长。 这是一种混淆感知,混淆时空的剑术。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你注视着这一剑,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剑身是如何脱离剑鞘,如何斩落虚空,如何杀来。 可当你注视这个过程的时候,你早已被剑气所杀! 你所看到的,已经是必然发生的事情。 这便是剑祖的可怕之处。 传言,剑祖与人对敌之时,出剑必杀人,从无例外。 没有人能够躲过剑祖的剑。 李乾却在此时,猛地往前踏出一步:“好!三千年后,还能领教吕祖剑术,乃朕之荣幸!” 他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盛,仿佛两道日轮,挂在眼眶,双手大张,耀眼的灿光织成金色的长披,形成一件金色的王袍。 其身上聚拢的国运,亦在此刻沸腾起来。 使他举手投足间,显出一种不可言的贵气! 与此同时。 一股浩瀚磅礴的龙威,自李乾身上滔天而起。 景国皇室本就怀有一颗龙珠,本在永泰帝手中,如今自然是传到李乾手上。 在国运与龙珠的聚拢下。 无穷无尽的光,几乎化作实质的火焰,一霎间蒸腾而起,在李乾的天灵之上,凝成一顶……金色帝冠。 正是李乾的神通——太阳神冕! 神话传说中,太阳神君所戴的帝冠,象征着烈日的光辉。 李乾伸手往前一握,一柄由光芒凝聚而成的景刀,瞬间落在掌心。 烈阳灼世,光耀万丈! 这一刻的李乾,仿佛真正化作一轮太阳,高悬苍穹。 崇——! 金色的光芒中,跳出一缕金色的火焰。 金色烈焰如有实质般,在虚空相互超然,如金龙遨游,沿着那柄金贵的景刀,蜿蜒盘绕。 太阳之炎,熯天炽地。 大日煌煌,神威盖世! 李乾眸光冷肃的盯着孟希然手中的【太虚】。 他以【太阳神冕】成道,身担国运,手握龙珠,集合三者之力,世间大宗师,谁能匹敌? 又怎么畏惧,那早已死去多年的吕祖? 更遑论如今来的,只是吕祖的一柄剑! 噹——!!! 在李乾的视线中,一道无匹的剑光,剖开光线,斩开烈焰,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无法阻拦这一剑的前行。 光的速度已是世间极速,然而这一剑的锋芒,却犹在光速之前。 李乾眸光死死的盯着这一剑,可无论他的眼神如何追逐,始终无法触碰到这一剑。 直到那一缕剑芒,落在刀上。 …… …… 第124章 坦然赴死(赔礼加更2) 玉城之外。 纪长湖举剑横颈,忘记割喉。 伍子荀抬头张望,犹忘攻城。 不仅是他们两人。 这一刻,整个玉城内外所有人,全都抬头望天。 他们看到一道剑光如初日东升,看到一轮骄阳高悬苍穹。 他们见到剑光斩向了骄阳。 再多的,便无法看清。 哪怕是八境巅峰的伍子荀,也难以看清这一战的细节。 尽管他相信,以陛下的实力绝不会败。 可孟希然既然敢提剑杀来,必然是怀有信心。 剑阁存在三千年,有什么底牌可以抗衡大宗师也说不定。 经过短暂的煎熬。 天上的光芒逐渐变得黯淡下来。 明明还是白天。 却给人一种太阳日落的感觉。 刺眼的光,终于完全消散。 直到李乾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天空,伍子荀悬着的心,终是彻底落地。 陛下赢了! “陛下威武!” “大景万胜!!” 数十万景卒,高举手中的兵刃,大声喝彩! “还以为剑阁来人,有多了不起呢,原来不过是虚张声势啊。” “陛下可是咱们大景的君王,天下无人能敌!!” “区区宵小之辈,也敢直面吾皇,简直不知死活!” 景国一方,振臂欢呼,士气高昂。 相反。 玉城内残存的蜀国士卒,此刻满脸绝望的看着天空。 这个景国皇帝,真的太强了。 真的没人能够打败他吗? 纪长湖举剑的手,僵在了半空。 原本升起的一点希望,再次落空。 大景皇帝赢了。 他甚至没有看到孟希然的身影,仿佛已经被那强烈的光芒所融化。 唯独留下一柄悬空的佩剑。 天空之上。 李乾独立虚空,脸色略显苍白。 他还是小看了这一剑。 吕祖佩剑中隐藏的一缕剑道本源,不仅蕴含着他的剑意,更能连通大道,从而激发出吕祖留在剑中的一式剑招! 这也仅仅只是一缕本源。 真是不敢想象,当年的剑阁始祖,到底有多强大。 李乾伸手往前一握,将这柄失去灵性的佩剑,握在掌心。 孟希然倒不是他所杀。 他以八境修为,根本无法掌握这一剑。 因此,他是以自身的全部修为,都填入这一剑中。 以生命为剑引,以神魂为柴薪,方才激发出这一剑的凶威。 这一剑过后,无论杀不杀得了李乾,他都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李乾反手间,将吕祖佩剑收入储物宝珠。 他站在高空之上,眸光俯瞰着脚下的玉城,深沉而威严的目光,如山如渊,落在玉城内所有的蜀国士卒身上: “降者免死!” “若是不降……即刻屠城!” 铛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起先只是稀稀疏疏,片刻后,变得越来越密集。 玉城,投降了! 面对这样的帝王,他们根本不敢反抗。 唯独在这个时候。 噗嗤一声。 长剑划过脖颈,鲜血洒落城墙。 纪长湖站在城楼上,眸光深深的望着临安的方向,坦然赴死。 “陛下,老臣……就此告退了。” 八境武夫的身躯,在此刻走向自毁,魂宫内的神魂,亦在此刻缓缓消散。 从两国大战开始,他一直是且战且退,直到将蜀国的半壁江山都给退没了。 他无颜退至临安,无颜再见蜀皇! 唯有一死,以报君恩! 李乾没有阻拦,尽管以他的修为,若不想纪长湖身死,他完全有实力拦下。 但面对这样一位忠臣良将,纵是为敌,也该给予尊重! 不阻拦,便是最大的尊重! …… 临安城。 皇宫,太夷殿。 丹陛之上,蜀国天子面无表情的端坐于龙椅之上,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 他知道,孟希然手持剑祖佩剑前往玉城,以此向景国皇帝谈判。 李乾提出的三个条件,他已知晓。 孟希然愤而拔剑,斩出吕祖存留在剑阁上的一剑,最终也没能将那位景国新君斩杀。 因此,这一战的结果,可以说大局已定。 蜀国败了! 败得彻彻底底。 蜀国的底气在于剑阁,当剑阁最强的剑道大宗师陨落,当吕祖一剑也无法挽救颓势时,剑阁便败了。 剑阁败,则蜀国败。 蜀天子早就看清了这些。 哪怕他聚拢国运,奔赴战场,也不会是李乾的对手。 所以他一直不动。 “陛下,降了吧。” “陛下,为了蜀国百姓,为了祖宗基业,还是……降了吧。” 当李乾发出不投降便屠城的命令后,蜀国百官终于怕了。 甚至心里头还在不停地咒骂孟希然。 好端端的去挑衅景帝做什么?! 自开战以来,景国皇帝对待蜀国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不劫百姓,不杀战俘。 更别说屠城这种事情了。 可就是因为剑阁! 这个该死的剑阁,一再的挑衅景国,终于还是为蜀国招来祸患。 尤其是诸葛相我和谢东华这对师徒,简直罪该万死! 萧昶平静的看着不断劝降的百官。 半晌后。 他终于还是将目光,转移到丹陛下的一道身影上。 “太子。” 蜀国太子萧承翰,走出列位,上前一步,对着丹陛上的皇帝,躬身一拜:“父皇。” 萧昶缓声问道:“你觉得,朕,该不该投降?” 萧承翰眼底闪过一抹慌张,面露踌躇:“儿臣……儿臣以为……” 面对皇帝的这个问题,身为太子的他,心里只有恐慌。 若是劝降,难免为陛下所轻,觉得他没有骨气。 若是不降……任是谁都知道,不降则死! 甚至连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也要毁于一旦。 萧承翰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儿臣以为,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为今之计,唯有先保住江山,才有未来。”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皇帝的脸色,继而说道:“父皇,当下唯有忍辱负重,方有一线生机。” 萧昶不作点评,只是转头看向另一边的萧承瑞:“瑞王呢?” 萧承瑞上前一步,面露坚决:“儿臣以为,绝不可降!” “我大蜀皇室,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今日若是降了李贼,他日到了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猛地跪在地上,对着丹陛上的皇帝,深深一拜:“恳请父皇,准儿臣带兵奔赴前线,为父皇争取时间。在那之后,父皇是退也好,是求援也罢,全由父皇来定。” “纵是战死沙场,儿臣也无怨无悔!!” …… 第125章 三道旨意 太夷殿内,百官沉寂。 唯有萧承瑞慷慨悲壮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之内。 那些跪在大殿,主张投降的大臣们,彼此偷偷对视一眼,皆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恐慌和担忧。 他们也担心,若天子不肯投降,一旦大蜀亡国,他们这些大臣估计也要跟着遭殃。 心思活络的早已开始在想退路。 若非大战开始后,临安城禁止任何人出入,他们当中有些人早就逃离蜀国了。 身为太子的萧承翰面色难看的站在那里。 与萧承瑞比起来,他这个太子爷反倒像是最没骨气的一样。 可他主张投降,还不是为了蜀国的江山社稷? 拼命拼命,都到了这个时候了,拼命还有用吗? 拼命就能把景贼赶出蜀地吗? 拼命就能保住祖宗基业吗? 这满朝大臣,难道就只有你萧承瑞是硬骨气不成?大家还不都是为了蜀国?! 丹陛之上。 萧昶眸光平静的穿过冕旒,俯瞰着跪在丹陛前的萧承瑞,始终沉默不语。 一种沉寂的威严,仿佛一座无形的大山,一时压在众人心中。 许久后。 身为大蜀天子的萧昶,终于从龙椅上缓缓起身。 他沿着丹陛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下来,走到萧承瑞的跟前。 他俯瞰着跪在地上的儿子,缓缓问道:“瑞王觉得,你能为朕争取多少时间?” 萧承瑞正欲开口,可萧昶又接着问道:“你又觉得,有多少人愿意陪着你,为朕争取时间?” “儿臣……”萧承瑞一时哑口无言。 是啊。 满朝文武大臣,肯打仗的,肯拼命的,都已经奔赴前线了。 如今谁还敢跟他一起去拼命?! 北顺侯纪长湖自刎于玉城楼,其余大军统帅,要么投降,要么战死。 目前只剩下镇守临安的皇蜀军,以及西境南调的镇凶军…… 且不说,皇蜀军轻易不会出临安,靠镇凶军,这一战能打多久? 萧承瑞攥紧拳头,内心满是绝望。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顷刻间将他整个人都淹没。 真的没办法了吗? 不! 萧承瑞抬起头,眸光坚定的看着自己的父亲:“父皇,就算儿臣争取不了多少时间,就算没人陪着儿臣上战场,儿臣还是要去。” “若要牺牲,那便从儿臣开始。好叫那李贼知道,我大蜀皇室一样有铁血男儿!” “但父皇您……绝对不能叫那李贼得逞!” “只要您还活着一天,大蜀就还在一天。” 萧昶沉默。 片刻后,他忽然伸出手掌,摸了摸萧承瑞的后脑勺,叹息一声:“朕到今日,方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你的智谋或许比不上承燿,但你的勇气不输于他。” 萧承瑞抿着嘴唇,满脸倔强:“儿臣没能把二哥带回来,是儿臣之过。” 萧昶摇头道:“景国不肯放人,换做别人去也不行,所以朕不怪你。” 他拍了拍萧承瑞的肩膀,这才重新抬眸,望着大殿上的文武百官,平静说道:“你们刚刚说的,朕都明白了。” “这一战,蜀国输了。朕乃无德之君,无力保住祖宗基业,一切皆是朕之罪过。” “陛下!” 百官纷纷磕头痛哭。 可痛哭的同时,心中亦是松了一口气。 肯认输就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至于天子退位,新君登基之后,还不是要靠他们这些大臣? 只要不死,只要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未来便还有机会。 萧昶静静看着这些大臣假模假样的哭泣,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说道:“朕现在还是蜀国的帝王,因此,朕接下来,还有三道旨意,请众位大臣聆听。” 大臣们面面相觑,旋即齐声道:“臣等谨遵圣谕。” 萧昶站在丹陛下,望着满殿跪伏的众人,缓声说道:“第一道旨意,瑞王萧承瑞,有勇无谋,难堪大任,自今日起,贬为庶人,不入宗室。” 众臣纷纷抬头,脸上满是惊愕之色。 就连跪在地上,刚刚脸色还很难看的太子萧承翰,此刻亦是呆愣了一下。 更别说,此刻正跪在萧昶面前的萧承瑞。 他看着自己的父皇,眼中满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为什么? 难道跟景国拼命也有错? 难道他们只能跪在景廷面前俯首称臣? 萧昶没有众人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第二道旨意,太子萧承翰,忠孝仁义,德才兼备,深得朕心,于三日之后,由众位大臣扶持,谨告天地宗庙,继承大宝,立为新君。” 萧承翰只是怔了片刻,旋即眼中露出大喜。 终于! 终于可以登上这个宝座了! 哪怕以后要对景国俯首,可他还是蜀地的王! 蜀国不灭,国运不灭,他身为大蜀帝王,自然享受尊贵。 不过是一人之下罢了。 可只要给他机会,只要蜀国再出现一位大宗师,他还是能够摆脱景国的控制,重新成为无上的帝王。 萧昶缓缓抬起手掌,掌心朝着丹陛上的皇位,遥遥一握。 那摆在龙案上面的传国玉玺,便被他轻易的摄在掌心。 他将玉玺缓缓推到萧承翰跟前,淡然说道:“大蜀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儿臣,必不让父皇失望。” 萧承翰伸出双手,捧着玉玺,而后冲着萧昶的方向深深一拜。 他的喜悦俘于脸上,一众大臣也在此刻,面露喜色。 在这个时候,陛下退位,太子登基,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 既能挽救蜀国社稷,也最能符合他们的利益。 “第三道旨意……” 萧昶身上的龙袍一卷,朝着太夷殿外,一步步走了过去。 他御极天下二十五年,自认在位期间,使蜀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民间。 天下对他这位君王,多是称赞有加。 真正让他开始受到质疑的,却是在去年,谢东华千里出剑,斩向彼时还只是统领的姜峰,从而引起景蜀两国的第一次交战…… 那一战,蜀国仿若被人褪去坚硬的盔甲,窥见虚弱的内身。 剑阁! 成也剑阁,败也剑阁! 剑阁的强大铸就蜀国的辉煌,剑阁的虚弱也成为蜀国的致命伤。 蜀国倚仗剑阁才走到现在,可如今却在向世人证明……这条路,错了! 萧昶走到太夷殿大门外,声音落在身后的大殿内,落在整个皇宫之中,在临安上空响彻开来:“从今往后,蜀国不以剑阁为国宗!不以任何宗派为国教!” “广纳百家,学以致用,独立自强,方为蜀人之路!” 崇——!! 萧昶身上的龙袍,在此刻开始点燃。 第126章 一件旧事 蜀国要想变强,想要摆脱景武两国的钳制,就必须走上一条自强之路! 萧昶能理解,为什么李乾会选择给蜀国留一条退路。 不外乎是想用蜀国这半壁江山,去拖延武国的脚步。 只要蜀国还在一天,武国便没有理由发兵。 再不济。 景国也可以将蜀国推到前面,用蜀人的命去面对武国的刀兵,以此换得景国休养生息的时间。 萧昶可以不投降,可以跟景国继续打下去,哪怕打到最后,蜀国灭亡了,可到时候,武国也将没有理由,坐视景国占据蜀地。 景武两国的战争,几乎可以预见。 但……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蜀国已经灭亡,武国与景国的战争,谁胜谁负,都与蜀国无关了。 他当然恨景国,恨不得景国与武国打起来,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但他不能拿蜀国的江山社稷做赌注。 与蜀国的社稷相比起来,个人的恨意,无关轻重。 因此。 他只能让蜀国投降! 但……他是蜀国天子! 天子岂能投降?! 萧昶身上的龙袍在烈焰中融化,转而显露出一身青色战甲。 原来。 这位大蜀天子今日是披甲上朝。 萧昶站在太夷殿外,眼眸深处燃起青色的烈焰。 他转头看向大殿。 他没有去看满朝大臣,没有去看刚刚传位的天子。 他只是望着失魂落魄,面容呆滞的萧承瑞,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歉意。 “大蜀帝国,只有战死的君王,没有投降的君王!” “但是瑞儿,你不必送死。” “你必须活下去,为了大蜀……为了朕,活下去!” 萧昶最后深深的看了萧承瑞一眼,紧接着身形倏然拔地而起,宛如青龙腾空,扶摇万里。 他没有带领一兵一卒,而是孤身一人,往云池府的方向,掠空而去。 “父皇!” 萧承瑞此刻方才回过神来,他踉跄的跑出宫殿,却只远远的见到父亲的影子。 他非超凡,无法御空。 他愣愣的望着天边的青影渐行渐远,直到再也看不到,只觉得心里突然空了一样,好像被人残忍的剜去一块,只留下血淋淋的空洞。 大殿之内。 太子萧承翰手捧传国玉玺,站起身来,对着跪在大殿内的文武百官,面容含笑道:“诸位爱卿,都起来吧。” 殿中大臣闻言,方才缓缓起身。 萧承翰一手托着玉玺,面色变得凝肃起来:“今日,有赖父皇信重,将大蜀社稷托付于孤,为了祖宗基业,孤……自当勉力。” “然而,孤自知才疏学浅,往后还需仰仗诸位大臣相助,与孤一起治理大蜀,重振太祖雄风。” 众大臣彼此对视了一眼,旋即朝着萧承翰的方向,缓缓躬身一拜:“臣等必当尽心竭力,万死不辞。” 萧承翰面色平静,可内心的小人,早已仰天大笑。 大殿外。 萧承瑞听着身后文武百官的声音,只觉得嘈杂。 他一步步走下台阶,朝着皇宫外走去。 …… 玉城。 纪长湖自刎于城楼之上,城内士卒尽皆投降。 景国不费一兵一卒,拿下此城。 此刻。 城主府内。 主堂正面的墙壁上,所有的装饰摆件全被清空,转而挂上一幅舆图。 其上画的正是蜀地的地形图。 而整个主堂内,此刻人数也有不少。 伍子荀,司锦年,这两位老帅,自是在场。 有如方昂,侯君昱,裴行之,夜霖等人,各领一军,为军中主将。 还有如岳烬离,莫问,云泽,夜枭等年轻一代为副将,亦在此旁听。 唯独景国新君,不在正堂。 “朕以伐蜀兵事,任于两位大帅,如何行军,两位爱卿可自行决定,议后再报于朕即可。”光庆帝只交代了一句,便消失在了城主府内。 于是,伍子荀和司锦年,就带着诸位将领,在此召开军事会议,制定接下来的行军计划。 “陛下只给了本帅一道旨意,命我等在三日之内,将云池府全面异旗,而后直取临安……” 伍子荀作为本次伐蜀大军的主帅,此次会议自是由他主持。 司锦年作为副帅,给予补充。 这一路打过来,所有的兵事策略,也是由他们两人私下商议所定。 这场大战的规模,不输于三十年前对阵北方靖国。 可真正打起来,却比当年的北原战役要轻松一些。 因为大战开始之前,蜀国一方早就失去了士气。 不止一将,不止一军。 几乎整个蜀国上下都知道,这一战蜀国根本就没有希望! 只是仍有一些蜀国将领不肯认输,凭借心中的勇气,以及对景国的仇恨,顽固抵抗罢了。 如今。 景国已经占据蜀国的大半疆域,剑阁的底牌已出,纪长湖自刎而死,蜀国还有什么力量可以挡住景国的数十万大军吗? …… “朕想过,你会选择率兵与朕决战,却没想过,你竟敢只身前来。”李乾站在玉城的北城楼上,眸光望着对面的身披青甲,忽然降临的蜀国天子。 萧昶平静道:“景天子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朕为何不敢只身而来?” 李乾哈哈一笑:“蜀天子说的是,朕此来,本意上是为了解救蜀国百姓。国君无德,累及百姓,朕心中实在不忍。” 萧昶淡漠道:“此地只有你我二人,就不必再讲这些冠冕堂皇的废话了。” 李乾呵了一声:“朕此番引军前来,未有不宣而战,一路堂堂正正打到这里,所过之处,百姓并未殊死抵抗,甚至夹道相迎。” “你倒是告诉朕,谁人无德,致使百姓相厌?朕又如何不算是将他们从水火之中解救出来的伟大君王?” 萧昶沉默。 他错了吗? 不。 错的只是蜀国太弱。 错的是诸葛相我那一剑,没能毁灭景国的希望,也没能让自己安然归来。 他这个君王,只是被连累而已。 但……致使国家陷入战乱而束手无策,岂非帝王之错? 萧昶摇了摇头:“是非对错,朕已无心多言。” 他眸光冷肃的望着李乾,沉声道:“朕此来,是想跟大景天子,谈谈条件。” 李乾面色淡漠:“跟朕谈条件?朕却不知,你还有什么可以拿来跟朕谈的?” 萧昶淡淡地道:“一件旧事……” 第127章 离国复辟 “哈哈哈哈哈!” 李乾站在城楼上,仰天大笑起来。 他看着对面的萧昶,忍不住地发笑:“这就是你说的旧事?” 当初镇南侯罗骁之所以与蜀国皇室交易圣碑碎片,中间人正是承恩伯。 说是承恩伯,其实背后指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萧昶这是在告诉他,先帝的皇后,当今的杨太后,早有谋反之心。 可这件事情……还能有谁,比他更清楚呢?! 他甚至都已猜到,那位杨太后一定会趁着自己御驾亲征,联络朝臣,为她那个儿子铺路。 但……有用吗? 李乾眸光宁定的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柔和温暖的光,仿若一尊降临人间的神。 他站在哪里,哪里乾坤即定,风波即停。 在他苏醒的那一刻,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够阻拦他的脚步。 “这件事情,朕早已知晓,甚至知道的比你更多。”李乾摇头失笑:“纵然朕事先并不知晓,蜀天子莫非天真地以为,凭这件事就能让朕退兵?” 萧昶淡漠道:“自然不止。” 他给李乾传音说了几句,李乾听完,顿时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半晌,李乾才忽然开口:“朕如何信你?” 萧昶道:“你大可自己去查。” 李乾沉默。 许久后,他才缓缓点头:“可以。” 萧昶这时又道:“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 他忽然伸手往前一握,一柄青铜长剑,顿时出现在掌心之中。 “朕与你一决,换你善待蜀国百姓。” 蜀国虽然投降,但景国有的是办法,逼得蜀国百姓活不下去。 李乾双手背在身后:“朕为何要答应你,成全你的名声呢?” 萧昶道:“此战是朕送你名声。” 李乾沉默许久,方才抬眸,道了一句:“好!” …… 轰隆隆! 天有惊雷一声响。 尚在城主府大堂召开军事会议的景国将帅,纷纷走出正堂,抬头望天。 只见一条身躯庞大的青色巨龙,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龙躯如山峦,龙须如神鞭。 青雷轰鸣,狂风呼啸,人间似隆冬。 恐怖的威压,如山如渊,仿若一座巍峨山峰,悬在了玉城上空,也压在众人心头。 “那是……蜀国天子!” 伍子荀眸光闪过一抹惊色。 他没有想到,那位一直躲在临安,不敢亲临前线的蜀天子,竟然在此时,降临玉城。 究竟意欲何为? 可在这时。 天上骤然升起一轮光芒璀璨的烈日。 强光照破云层,暖阳驱散冰寒。 “是陛下!” 许多人见到这一幕,一颗心顿时就安定下来。 无往不胜的光庆帝,带给景国士卒的是无与伦比的信心。 以前,他们对于这位新上位的帝王并不熟悉,甚至有不少人都在怀疑,新君真的能够带领景国继续往前走吗? 不说带着景国走向辉煌,起码要顶住周边四国带来的沉重压力,要保住景国的疆土不容有失,不让大景失去东土强国的威严! 可直到景蜀两国大战,他们方才知晓,这位新君真是强得离谱! 尤其是新组建的风虓军,许多人还是来自于雍州。 他们从小在雍州地界长大,数十年来,雍州多次被蜀国士卒骚扰,受过多少屈辱,死过多少兄弟。 如今,他们终于可以拿起武器,反向攻打蜀国。 而这一切,都是这位新君带来的。 天子御驾亲征,横扫蜀国大军,剑指临安。 不得不承认,李乾这一战,打灭了蜀国的士气,也为自己赢得民心,赢得数十万景卒的拥戴。 尤其是…… 当他托着没有了生命气息的蜀国天子,自天上一步步走向人间,走向玉城,面对玉城的百姓,面对投降的蜀兵,面对城内数十万景卒…… 李乾将的蜀天子的尸身,横躺在虚空中,继而对着城内百姓和士卒,缓声说道:“蜀天子与朕,决战于九天之上。” “朕虽胜,亦敬蜀天子之勇。” “朕此来,只为替大景讨一公道,而非犁庭扫穴,覆灭大蜀社稷。” “蜀国降于大景,从今往后,两国以剑山为界,剑山以南,皆为景土,境内百姓,亦为朕之子民。” 李乾朝着城主府的方向缓缓走去:“朕不想再大动干戈,徒增两国损耗。蜀天子即已传位,望蜀国新君于三日后,前往太华山,与朕会面,签订国书。” 城主府大堂内。 伍子荀,司锦年等一众将士,一时沉默。 两国大战,就此结束了? 蜀国天子战死,蜀国降于大景! 两国以剑山府为界。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 李乾没有前往正堂,回到城主府后,便来到他临时居住的庭院。 没过一会儿。 伍子荀与司锦年,联袂而来。 “微臣伍子荀/司锦年,参见陛下。” 两人对着李乾躬身一拜。 李乾此时已经褪去身上的铠甲,换成一身常服,坐在桌前,对着两人轻轻摆手:“起来吧,给两位爱卿赐座。” “谢陛下!” 随军而来的贴身太监,连忙搬来两把椅子,又给伍子荀和司锦年端来茶盏。 李乾深深的叹息一声:“两位爱卿,这一战,结束了。” 伍子荀和司锦年一时沉默。 按照目前的趋势,他们完全可以将整个蜀国攻打下来,将这个国家彻底覆灭。 哪怕陛下担心蜀国灭亡后,就要面对实力更强大的武国……可以景国目前的实力,根本无需惧怕! 因此,对于陛下暂停攻打蜀国的决定,他们有些不理解,这才选择来一起面圣。 李乾平静道:“朕知道两位爱卿心中尚有疑惑,但蜀天子临死前,却告知了朕一件事。” “武国此番之所以没有出兵干预此战,为的就是想等蜀国灭亡,然后……帮助离国复国。” 伍子荀和司锦年闻言,顿时面露惊讶。 “离国?!” 三百多年前,离国灭亡,蜀国便在离国旧土上立国。 此后在剑阁的帮助下,方才彻底站稳脚跟,成为强盛一时的国家。 这些年蜀国敢对大景呲牙,盖因背后有剑阁撑腰。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一旦离国复辟,背后又站着更强大的武国……那这场战争,很可能会一直打下去。 司锦年沉声道:“陛下,纵然离国复辟,背后又站着武国,大景又何必惧之?” 李乾淡淡地道:“因为离国新君,便是圣殿的圣女。” 第128章 出使武国 “离国准备复国了?” 长安城内,姜峰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伍子荀,一时惊讶不已。 更令他意想不到的事是,刚刚复辟的离国国君,竟然就是圣殿的圣女,夜琉璃! “夜琉璃不是出身武国皇室吗?”姜峰皱眉。 伍子荀拥有【天涯咫尺】神通,一念之间,便可从玉城回到长安。 此刻他看着姜峰,沉吟道:“夜琉璃是当年离国皇室的后裔,但她或许也跟武国皇室有关。” “消息是蜀天子临死前告知于陛下的,朝廷虽然还没有确认,但从目前的种种迹象来看,这个消息很可能是真的。” 姜峰面露沉思。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有些事情……反倒有了合理的解释。 比如,当初在江州时,沈亭烟给了他假消息,引导他去调查江阳侯,而这事背后的指使者正是夜琉璃。 如果夜琉璃正是当年离国皇室的后裔,那她与江阳侯之间,的确有解不开的仇恨。 离国当年败于景国,而后才被蜀国皇室推翻。 从这点来看,夜琉璃跟景国,蜀国,都算有仇。 可她当初仍然敢前往蜀国,潜伏在萧承燿身边,又利用圣殿圣女的身份,与纪王和安宁郡主关系匪浅……此女心机深沉,城府极深。 此外,这也能理解,为什么此番景蜀两国大战,武国一方始终没有干涉。 不是因为武国真的答应了永泰帝不插手,而是他们本就没想插手。 通过扶持离国,武国可以轻而易举的,又名正言顺的将蜀地收入囊下。 就算景国拿当初的盟约说事,武国一方也完全有理由推脱干净。 因为他们的确没有干涉景蜀大战,他们干涉的是离蜀,甚至是离景之间的战争。 伍子荀道:“蜀地刚刚经历一场兵灾,许多百姓对景国仍有抱有很大的敌意,蜀国已经丢失了半壁江山,蜀天子战死,蜀地百姓对蜀国朝廷只怕早已失望透顶。倘若离国在这个时候振臂一呼,多少军民将会投入其中。” “更何况,离国的背后有武国,还有圣殿……景国在此时,不宜再与两方势力发生冲突。” 姜峰沉默。 所以光庆帝才会允许蜀国投降,用蜀国的存在,去挡住武国,挡住即将复辟的离国。 反正蜀国的半壁江山,如今已并入景国的版图。 这一战,景国已经汲取了足够多的利益。 若是想要获取更多,只怕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捞到。 “天子让师叔过来找我,是想我做什么?”姜峰问。 伍子荀沉声道:“你与夜琉璃也算是旧相识,倘若离国当真宣布复辟,一定会派兵攻打蜀国。有了武国的支持,如今的蜀国朝廷,肯定撑不了多久。为了避免与景国发生冲突,陛下想让你出使一趟武国。” 姜峰沉默。 光庆帝是想让他给离国,以及离国背后的武国和圣殿施压。 他这位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威慑力已经不输于当初的不良帅! 姜峰想了想,此事倒也不难。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萧凌雪:“老爹他们就先交给你了。” 去武国,他必然要收回所有法身,以巅峰状态过去。 长安这边,只能交给萧凌雪照看了。 萧凌雪点了点头:“放心。” 伍子荀手掌轻轻搭在姜峰的肩膀上:“那么,现在就走吧。” …… 周国。 炎血军大营内,赤龙法身睁开双眸,看向旁边的炎琨,缓声说道:“武国即将扶持当年的离国复辟,我需要走一趟武国,这具法身也将被收回。” 炎琨放下手中的兵书,皱起眉头:“离国复辟,推翻蜀国朝廷,占据蜀地,有武国的支持,的确会给景国造成更大的压力。” 赤龙法身道:“小灵界我一定会去的,但时间上或许要稍微晚些,起码要等蜀地安稳下来。” 萧凌雪入了观道境后,即将赶赴蜀地,登太华,灭剑阁。 哪怕景国与蜀国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但剑阁的道统仍在。 他需要在那之前,扫清一切阻碍,确保萧凌雪的安全。 成道之路上,不能有任何心境上的瑕疵。 这是萧凌雪必须去剑阁的原因! 相比之下,他宁可暂缓前往小灵界的脚步。 炎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下一瞬。 赤龙法身便化作一道流焰,缓缓消失在了营帐之内。 炎琨望着姜峰消失的地方,面露沉思。 小灵界的战争即将爆发,姜峰却在这个时候,被景国的战事所牵绊……这一切,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 临安城。 萧承翰已经接到玉城传来的消息。 他的父皇,在与大景皇帝的对决中,战死了。 萧承翰收到消息时,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闪过一幕幕往事。 威严的父皇坐在龙椅上,威严的父皇对他不假颜色,威严的父皇对他漠不关心……如果不是他占据着嫡长子的身份,他的父皇早就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他这个太子爷,一直活得小心翼翼,生怕被他的弟弟萧承燿拉下位置。 这些年,他承受了多少压力! 可如今…… 他的父皇战死了! 皇位也传到他手里了! 萧承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父皇,江山交到儿臣手里,儿臣不会再让蜀国丢掉一寸土地!” 对于景国天子开出的条件,萧承翰并未觉得不妥。 失去半壁江山的蜀国,依然是蜀国! 能够保住现在的疆域,已经算是不易。 更何况,景国还允许蜀国保留国号,只是成为附属国而已。 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结果。 总比大蜀灭国要强得多吧……萧承翰在心中不停的安慰自己。 “陛下,先皇已逝,当务之急,还是要为先皇定下谥号,以及新朝年号。” 朝堂上,有机灵的大臣,听到萧昶战死的消息后,连忙给萧承翰上奏。 萧承翰面露哀伤,有些颓然的摆了摆手:“交给礼部来定吧,拟好了呈给朕阅览即可。朕……突闻噩耗,心中悲伤难抑,实在是……” 众大臣纷纷躬身劝道:“还请陛下保重龙体为上。” 萧承翰深深叹息一声:“先皇走得太过突然,朕一时间也没了主意,为江山社稷,只能请众位大臣,多多勉力。” “臣等必当尽心竭力。” 萧承翰袖袍一卷,遣退了一众大臣,而后心神疲惫的往后宫走去。 …… 第129章 人间不过一棋局 灵度空间。 苍树之下,云裳的身影方才穿过空间而来,炎刑便迫不及待的说道:“刚接到消息,姜峰已经不在炎血军大营,很可能是离开了周国。” 自灵鸦被姜峰所杀后,云裳每次来灵度空间,便不再撑着伞。 听到炎刑的话语,云裳并没有丝毫惊讶:“黑雪那边传来更准确的消息,景蜀两国大战已经结束,蜀国损失了大半的疆土,两国以剑山府为界,重新签订盟约。” 最后,她语气坚定的说道:“这事一定有问题。” 景国没有理由放过蜀国,除非有其他势力干涉。 那么,姜峰在此时离开周国,只能与此事有关。 云裳猜测,应该是武国插手了。 但具体是直接发兵,还是以其他方式,目前尚未可知。 “不管是因为什么,对我们而言,总归是一件好事。”霓羽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那位给他们带来的压力太大。 若是有他助阵周国,灵族之危,近乎无解。 除非姜峰反向投靠灵族一方。 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裳摇头道:“他一定会去小灵界,今时不去,来日也会去。只不过,他此番离开周国,确实为我们争取了更多的时间。” 她转头看向炎刑:“炎血军还有多久抵达小灵界?” 炎刑默默算了算时间:“黄昏之前,便可抵达万灵山。” 云裳点了点头:“此番大战,不能让周国输,但也不能让周国大胜!若有机会……让炎血军折损在小灵界,尤其是炎琨这位九境武夫。” 炎刑皱了皱眉。 霓羽却是问道:“为什么不选择卫国公?” 云裳看了霓羽一眼:“卫国公是他舅舅,周国绝不会让其出事,想要杀卫国公的难度无疑更大。” “再者,卫国公若当真陨落,无论是谁下的手,对我们而言,都是不利的。” 霓羽细想之下,方才明白过来。 若卫国公死于九幽,姜峰向九幽寻仇,等同于与周国彻底站在同一战线,九幽被赶出小灵界之时,正是灵族被周国奴役之日。 若卫国公死于周国,姜峰向周国寻仇,周国在小灵界的力量被削弱,若是被九幽趁机占据整个小灵界……灵族更无生机。 灵族夹在两方势力中间,真的太难了。 他们只能想尽办法,同时削弱两边的力量。 可长期行走在钢丝线上,迟早都会有掉入万丈深渊的一天。 灵族唯有自强,方才是出路! “剑圣那边,目前情况如何?”霓羽又问。 云裳沉吟道:“我已经在尝试接触,但他先前在旸国受过重创,想要恢复巅峰时期的实力,只怕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霓羽叹息一声:“时不待我啊。” 云裳淡淡地道:“放心,我们还有时间。” 在她看来,人间不过一棋局。 只看这盘棋,谁能下赢? …… “大姐!” 一生咋咋呼呼,从不知规矩为何物的陈观潼,穿过长长的廊道,朝着湖边凉亭的方向,快步跑去。 人还未到,声已传远。 坐在美人靠上,眸光望向远方的清冷女子,顺着声音蓦然望去。 今日的夜琉璃,没有轻纱遮面,那张毫无瑕疵,清丽绝美的脸颊,在明媚的阳光下,显得熠熠生辉。 精致如刻的嘴角,澈如星辰的眸子,身材婀娜多姿,容颜绝美,五官精致到令人窒息,肌肤如玉,吹弹可破。 一身华美长裙,彰显尊贵,气质端庄,宛如一尊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陈观潼跑到凉亭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夜琉璃看着一路飞奔而来,上气不接下气的陈观潼,脸上顿时挂起一抹浅浅的笑容:“别着急,先喘口气再说。” 她走到石桌旁,端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了过去。 陈观潼接过茶杯,当场仰头一饮而尽。 过去好一会儿,才急忙说道:“景蜀两国的战争结束了,蜀国损失了大半国土,此后以剑山府为界,南边的都割让给景国了。” 夜琉璃坐在石凳子,宛如一尊玉美人,神情平淡:“意料之中。” 陈观潼接着说道:“蜀天子萧昶在与景国新君李乾决斗中战死了,蜀国由太子萧承翰继位。” 夜琉璃自顾的给自己倒茶:“萧承翰不足为虑。” 她潜伏在萧承燿身边当谋士的那段时间,早已看清了太子萧承翰是个什么货色。 陈观潼再次说道:“剑阁的太上长老孟希然,请出了吕祖之剑,最后还是没能杀死景国新君,战死在玉城之外。听说剑阁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她脸色明显有些唏嘘:“那可是剑阁啊,天下第一剑宗,三千多年的历史,竟然就这么落寞了。” 夜琉璃端茶的手势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复杂。 当年离国大败景国,内忧外患之下,才使得离国皇室被落下宝座。 可归根结底,离国之所以灭亡,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于剑阁! 没有剑阁的支持,以萧家的力量,凭什么占据蜀地? 剑阁有如今这般下场,也算是因果报应。 夜琉璃淡定了抿了一口茶水:“还有吗?” “还有就是……” 陈观潼仔细的看着夜琉璃的脸色,随后有些小心翼翼的说道:“现在外面都在传,说武国打算助你复辟离国,并扶持你了离国新君。” 夜琉璃顿了顿,接着又淡定自若的说道:“看来消息传的很快啊。” 陈观潼忍不住地问道:“大姐,这是真的吗?” 夜琉璃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我的母亲出身武国皇室,当今武国天子是我的亲舅舅,而我的父亲是离国皇室的后裔,我身上自然也有离国皇族的血脉。” 陈观潼惊叹道:“那你真的要当皇帝了?” 夜琉璃笑了笑。 她看着陈观潼脸上的表情,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等我当了女君,封你做护国大将军可好?” “真的吗?” 陈观潼眨了眨眼睛,心中不由得暗自惊喜。 可转念一想,又连忙摇了摇头:“不行不行,我修为太弱了,起码等我晋升超凡以后,我再来当这个护国大将军!” 一念及此,她又风风火火的跑出凉亭:“我现在就去闭关!” 奔跑之中,她还不忘回头,冲着夜琉璃用力地挥了挥手,大声喊道:“大姐,你一定要把大将军的位置留给我啊!” 夜琉璃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这个小丫头,实在可爱。 等陈观潼跑得没影以后。 一身青衣,落落大方的凤伊洛,方才缓步走了过来。 她眸光深深的看着夜琉璃,轻声问道:“离国复辟的消息,是你自己传出去的吧?” …… 第130章 大景使者 凤伊洛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基于她对夜琉璃的了解。 长久以来的相处,彼此之间早已有了深厚的默契。 如果夜琉璃真的有心复辟离国,绝对不会让这个消息被人传出去。 甚至连她的真实身份,都不会有人知道。 诚然。 她母亲是武国长公主的消息,景国一方早已知晓。 但她父亲的身份,至今无人得知。 无人知晓,也即是……容易编造。 就连凤伊洛也不确定,夜琉璃是否就是离国皇室的后裔…… 这才是这个女人的可怕之处! 她若要伪装成一个人,那么在身份上就绝对让人查不出来破绽。 起码她说自己是离国皇室后裔,不管是真是假,武国都有能力将其变成真的。 夜琉璃从位置上缓缓起身,窈窕身姿,玲珑有致,头上斜插的金步摇,悬挂的玉珠略微晃荡,给人一种知性又迷人的美。 她轻启红唇,声如珠玉落地,清脆作响:“是我让人传出去的,不过这个消息,也是真的。” 凤伊洛觉得自己愈发看不懂她:“为什么?” 既然身份是真的,为什么还要传出去? 为什么要给蜀国一线生机? 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等蜀国彻底灭亡,届时夜琉璃再站出来,以大离皇室后裔的身份,登高一呼,背后又有武国和圣殿两大势力的支持,蜀地那些不甘降景的武夫,自然会奔赴效命。 现如今,消息已经为人所知,景国暂停伐蜀的脚步,给了蜀国苟延残喘的机会,便是为了防止武国,防止即将诞生的离国。 毕竟,只要蜀国还在,蜀地百姓不会轻易叛主。 就算真要转投离国,那也只会是少数人。 夜琉璃只是说道:“现在还不是离国复辟的最好时机。” 凤伊洛黛眉微蹙。 蜀国灭亡,大离复辟,岂非时机正好? 如今消息都散出去了,往后再想复国,岂不是更难? 毕竟景国已经有了戒备,蜀国亦是如此。 但夜琉璃没有解释。 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 诚然,离国若是此刻宣布立国,在武国的支持下,随时都可以在蜀地拥有一席之地,组建一个小朝廷也未尝不可。 但那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一个被武国拿捏的国家,一个夹在武景两国中间,随时都有覆灭之危的朝廷,完全没有被立起来的必要。 起码现在这个时候还不行。 她还需要等待。 忽然。 悬挂在夜琉璃腰间的白玉同心球,微微晃荡起来。 此类白玉同心球,又称鬼工球,乃是武国独有的传讯法器。 同心球内层数越多,级别越高。 夜琉璃身上的白玉同心球,一共有十八层,在整个武国的情报系统内,几乎与一军主帅,与一国侯爵的地位等同。 由此可见,她在武国的地位并不低,甚至比她母亲当年还要高。 夜琉璃抓起同心球,手指掐着某种特殊的印诀,同心球内的玉层快速旋转,层层相通。 层数越多,说明消息越是重要! 尽管夜琉璃心中早有预料,当她的身份被传出去,当离国即将立国的消息,在蜀地传开时,一定会发生某些变化。 可直到玉层洞开到了最顶层的十八层,夜琉璃心中顿时有种不安的预感。 果然。 当她看完同心球内传递的讯息时,那张精美绝伦,永远淡定的脸庞,亦是忍不住微微愣了一下。 如此明显的表情变化,凤伊洛自然看在了眼里。 她不由得问道:“发生了什么?” 夜琉璃陷入了沉默。 片刻后,她将同心球传来的讯息捏出,屈指一弹,撞向凤伊洛的眉心:“你不是想知道,为什么现在不是离国复辟的好时机吗?” “这就是答案!” 凤伊洛接收完讯息后,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 …… …… 震惊的眼神,并非凤伊洛独有。 如果把凤伊洛这张英气十足的脸,换成武国边境一位手持长戈,戍卫边疆的年轻士卒,其实也并不违和。 只不过,一个是看到消息后感觉到了震惊,一个是亲临现场,被眼前的一幕,彻底震撼到。 “东土大景皇帝亲封,大景第一使者姜峰,前来拜会武国!” 姜峰站在边境,一身大宗师级别的气息,于此刻如火山爆发一般,滔天而起。 宏大如雷的声音,宛如狂风扫过人间,荡过高山,卷过平原,径往大武帝国的国都天京城而去。 蛮横而强大的气机,仿若一尊巍峨入云的山峰,悬在武国边境十万士卒的心头,将这支名为【盘斧】的强大军队,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武国十大名将中的屠维,正是盘斧军的统帅! 这位武国明将,在十大将军中,是出了名的性情酷烈,杀性极重。 面对姜峰如此挑衅,他当即便率领军队,集合十万盘斧军的兵煞,自武国境内的大营,一路杀将而来。 尽管他明白,哪怕有这十万士卒,他也不会是大宗师的对手。 但他依旧义无反顾的冲杀出来,只为捍卫大武帝国的尊严! “景国使者,何故来势汹汹,犯我大武天威??!” 屠维作为武国天骄樊悯的师傅,他的身材与樊悯颇为相似。 同样的高大魁梧,同样的面阔威严。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亲父子。 他看起来并不老迈,像是刚刚迈入中年的三十多岁的英武男子,但眼中的岁月,说明他并不年轻。 姜峰站在边境,忽然咧嘴一笑:“来势汹汹?我记得,贵国的岱王爷,当初出使我景国的时候,也是这般做事的。” “姜某初出茅庐,少不更事,也不懂什么大国礼数,只能跟着岱王爷的方式做事,想来应该不算冒犯。” “何以这位将军现在告诉我,这样做不对呢?难道你是在质疑贵国的岱王爷?” “又或者说……” 姜峰抬起脚步,就此踏入中央大武帝国的地界,一股狂暴的气机,在此刻节节攀升,比方才展露,更加的磅礴浩瀚,更加的令人悚然: “当初岱王爷出使景国,也是在挑衅我大景威严?!” …… …… 第131章 山河沉浮 一字一句,重如鼓槌,狠狠的砸落在屠维的心房,将这位八境巅峰的武国将领,压得面色苍白。 可令屠维更加难受的是,这些话怼得他哑口无言。 难道他还能说岱王爷做错了? 更何况。 岱王爷先前去景国,分明就是去找景廷麻烦的。 难道他还能说,我家王爷当初就是故意去找茬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话却不能这么说。 否则,他这个十大将军就算是坐到头了。 屠维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岱王爷做事,自有道理,况且,此前我武国天骄,在景国境内出事,岱王爷心有怒意,也是……情有可原。” 姜峰脚步不停,朝着屠维以及十万盘斧军的方向,缓缓走去:“依将军所言,只要情有可原,便可以冒犯武国的威严了?” 屠维握紧手中的长枪,眸光一时变得冷肃下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以任何理由,犯我大武帝国!” 姜峰点了点头:“对于景国而言,亦是如此。” “如果武国不能接受,那么景国一样不能接受。” 天子让他出使武国,问一问离国之事,他来了。 临来之前,他还问过伍师叔,大国使者一般是怎么做的? 伍师叔说了当初风君遥来景国的事情。 姜峰当时就明白了。 风君遥当初怎么做,他此来武国也怎么做。 不服的话,出来单挑啊! 于是。 风君遥真的来了! 天地轰鸣,狂风倒卷。 遥远的天穹上,云层剧烈翻涌,疾速变化,凝成一张无比巨大的脸,俯瞰着边境的十万大军,俯瞰着正往前走的姜峰,如视蝼蚁一般。 “姜峰,你来我大武帝国,到底所为何事?” 低沉而威严的声音,自九天之上,轰鸣传来。 风君遥的出现,无疑减轻了屠维的压力,但这位武国名将,脸色始终没有丝毫变化。 姜峰停下脚步,抬眸望向天边那张巨大的面孔,淡然说道:“代表大景出使武国。” 风君遥声如雷鸣:“可有国书?” 姜峰双手一摊:“没有。” 风君遥厉声喝道:“那你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姜峰抬起双手,缓缓的卷起袖口,语气平淡:“你终于肯承认,自己当初去景国,也是去找茬的了?” 天上的云层凝聚的面孔,在此刻仿若如同一个庞大的漏斗般。 狂风与浓云,皆朝着同一个方向,快速流动。 最后凝成一道如常人一般大小的身影。 其面上浮现的,正是风君遥那张俊朗尊贵的脸庞。 来的正是风君遥的法身。 他眸光肃穆的盯着姜峰:“你是来替景国找回场子的?” 姜峰竖起三根手指头,淡然地道:“我来武国,只为办三件事。” “揍你!” “揍你!!” “还是他妈的揍你!!!” 风君遥眼中迸发出强烈的杀机:“还从未有人,敢在本王面前如此放肆!” 姜峰针锋相对:“那恭喜你,今天你就遇见了。” 两人的目光,在虚空中轰然相撞,似有千军万马,冲锋对杀。 天地之间,杀气充盈。 下一瞬。 两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而九天之上,一声巨大的轰鸣,猛然响彻开来。 屠维仰头望着苍穹,极尽目力,也始终望不到两人交手的身影,唯有一声声如雷鸣般的巨响,彰显着这场激烈的战斗。 “师父。” 樊悯御马上前,来到师父身旁,凝声问道:“您说,岱王爷能打赢吗?” 屠维平静道:“为师要是能知道的话,现在也是大宗师了。” …… 轰!轰!轰! 九天之上,风君遥拳轰如雷,拳劲如恶龙咆哮,翻江倒海,气势磅礴。 他的拳头刚硬,霸道,每一拳轰出,都好似要将世界打碎。 姜峰没有托大,手持龙阙刀,与之拼杀。 刀锋斩落,掀起一条汹涌大河。 滴滴河水皆成炎,汹涌炽烈如焚天。 以【三昧真火】为道,融合而成的武道本源,依旧具有焚灭万物的本质,且更加狂暴,更加可怕。 风君遥的拳头如钢铁,砸在滔滔炎河中,却如精铁落在火炉上炙烤,很快便被烧得通红。 可他的拳头依旧不曾动摇。 “烈火灼烧,不过是为本王锻身,何足道哉?!” 风君遥一拳重过一拳,拳峰如山,将炎河砸得波涛汹涌,将拳头上的烈焰砸得逐渐熄灭。 可姜峰却在此刻,又斩出一刀。 刀锋金光璀璨,如同一条金色光线,在虚空横闪而过。 天空如被切开,分为上下两层。 其上金光翻涌,刀气如潮。 其下山岳沉凝,磅礴厚重。 而风君遥站在虚空,如被夹在狭窄的天地之间。 他的上半身随着刀气上浮,下半身却随着山岳沉淀。 那光线斩向他的腰腹,欲将他的躯体横分。 风君遥往前砸出一拳。 拳峰落在虚空,好似陨石划破天际,擦出炽烈的火花。 此时方才惊觉。 这天地之间,到处充斥着烈焰。 狭窄的空间,竟有辽阔的天地。 烈焰随着虚空,亦被无限折叠。 “好刀术!”风君遥忍不住发出惊叹。 纵然为敌,也不影响他对敌人的欣赏。 如此刀术,闻所未闻。 他没有收拳,反而不停地往前轰,短短的一瞬间,便轰出千万拳印,每一拳都打得虚空轰鸣,霸道无比的拳意,誓要将此天地轰开。 “此刀何名?!” 战至兴起,风君遥甚至朗声问道。 刀锋撞击拳峰,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而姜峰的声音亦在此刻回应:“山河沉浮。”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王朝更迭,宫阙成土。 这一刀,斩的是历史,斩的是过去,只为斩出一片全新的天地,斩出一个朗朗乾坤的未来。 风君遥仰天大笑:“好一招【山河沉浮】!姜峰,你的确有资格与本王比肩!” 风君遥双拳砸空,拳头越来越重。 恐怖的拳劲,一时裂空碎地,撕裂万物。 刚猛的拳风,宛如恶龙翻身,席卷苍茫。 他的确强大! 而姜峰也从他的拳头里,感受到一种撕裂万物的大道本源。 可他无所畏惧,继续持刀与之斗杀。 “并肩?你像我这般年纪的时候,难道也能跟现在的你决斗?” “如此说来,你已是数十年未曾进步,岂不跟废物一样吗?” 第132章 实话才伤人 大秦叫阵将军,今日在武国的地界,发挥出超越常人的可怕实力! 仅凭两句话,便让大武亲王风君遥,变得怒不可遏! “牙尖嘴利!夏侯尊说你嘴贱,我看果真如此!!!”他怒喝着轰出一拳。 姜峰继续挥刀,刀锋在风君遥的拳峰上磨砺而过,如行于嶙峋山间,擦出刺目的火花。 他却只是平静说道:“谎言无伤大雅,唯有实话才叫人狗急跳墙。” 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风君遥:“看来岱王爷也知道,自己是个废物。” 风君遥冷哼一声:“你不过是拿自己的天赋在这臭显摆,本王承认,你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的确了不起,单以天赋来论,或许当今世上除了武圣,没人能够与你比肩,但你师父当年不也一样比不上你?你岂不是也在骂你师父是个废物?” 姜峰平静道:“正是我师父教出我这么一个徒弟,才更加显示出他老人家的不凡。岱亲王莫非也有一个像我这样的徒弟?不妨请出来,与我论一论高低。” 风君遥哑口无言。 风君遥不得不承认,姜峰的嘴,比他的刀更硬更利。 这点在屠魔大战时便已见识过,只是不像今日这般,印象深刻。 风君遥深刻明白,逞口舌之力,他绝非对手。 于是干脆不说话,只顾着出拳! 他的气息如怒海,拳风如翻龙,以霸道绝伦的姿态,强行撕开折叠的虚空,以拳破开姜峰这一式【山河沉浮】。 可他的人刚刚跳出这一刀,迎面的却是千般杀机,万山难阻的拳头。 风君遥抬眸的瞬间,眼神蓦然陷入了呆滞,好似忘却了所有,忘却了自己正在战斗,忘却了过往的人生。 那眼中的世界,除了这一记疾速扩大的拳印,再也容纳不了其他事物。 这是灵觉被拳意所牵引,连神魂都沉沦其中。 神识所感应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坍塌。 拳意,无我! 姜峰同样有以力证道的武神之姿,他不走无我之道,仅领悟无我拳意。 此拳乃是徐长卿一生拳术之巅峰,就连本源世界中,都残留着他砸出来的拳印。 谁敢说这样的拳头不强大,不可怕? 而且,姜峰在无我的基础上,融合了神通【九幽敕灵】! 以神通撼神魂,以拳意伤神魂,形成了与徐师不一样的无我拳术! 这是针对神魂的一拳! 姜峰的拳头砸在风君遥的额头上,砸得头颅猛地后仰,眉心如受攻城撞木所击,天门轰然洞开,魂宫震荡不休。 “你连拳术都不如我师父,还有脸拿我师父出来比?” 风君遥不说话,可姜峰却还没骂够! 当初你是如何嚣张的对待别人,今日我就怎么嚣张的对待你! 轰! 雷霆炸响。 风君遥踉跄后退,面色倏然一白,七孔溢出血迹,显得异常狼狈。 可他也从拳意的牵引中摆脱出来,面对姜峰再次斩来凌厉的刀锋,仓促间却只能交叉双臂,以此挡刀,却被姜峰的刀劲斩飞出去。 姜峰得势不饶人,刀锋又挥,虚空顿见一条虚幻长河。 无穷无尽的刀气,仿若一艘艘虚幻的战船,在波涛汹涌的河流上,迎风破浪,撞向风君遥的眉心天门,以此杀入魂宫。 方才那一拳,已打得风君遥的天门洞开,此刻再接一式【灵影行舟】,杀得风君遥的魂宫乱成一团,蕴魂殿内的神魂只能仓促作战。 可姜峰便在此时,挥刀而至。 那柄被烈焰环绕的景刀,自他腰部位置横斩而过,化作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露出腥红脏器,鲜血泼洒虚空,却被烈火一卷,瞬间蒸发。 “司帅虽老将迟暮,但壮志不改,至今仍为我大景戍卫边疆,守护百姓,为国尽忠,如此忠义之士,岂能受人凌辱?” 风君遥突遭重创,却仍咬紧牙关,回身轰拳。 可姜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原地。 风君遥蓦然惊觉,自己又陷入无限折叠的虚空。 漫天刀气层层叠叠,其内更有赤红烈焰熊熊燃烧,有不朽金光生生不息,不断劈开他的护体气机,在他的身上留下道道伤痕。 “大宗师就了不起吗?武国亲王就了不起吗?” “你知道我此来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本想给你一个选择,要么挑一个武国将帅出来,让我打一顿,以报此仇,要么我打你一顿。” “但我替你选了!” 姜峰掌心一握,从虚空扯出一条赤金铁链,一端握在手中,一端却紧紧缠绕在风君遥的身上。 他前往猛地一拽,风君遥应对不及,却强势拉至身前,只能横臂以挡,那赤金刀锋却在此刻顺势一斩,将这位大武亲王的整条臂膀,直接斩飞出去。 风君遥右手擒住腰间的锁链,五指握隆,将缠绕在身上的锁链轰然捏碎。 断臂之痛,神魂之伤,令他面露狰狞,却也激起了这位大武亲王的凶意。 “原来你是替司锦年讨回公道而来。”风君遥不顾那条抛飞出去的左臂,转而握紧右拳,继续轰杀。 “本王一生行事,何须他人来论对错!” “有本事你便杀了本王,替司锦年洗刷折辱之恨!” 姜峰持刀前冲,厉声喝道:“你道我敢是不敢?!” 这一次。 他的刀直奔着风君遥的周身要害杀去。 斩了风君遥这道法身,好叫这位大武亲王知道,武国虽坐镇中央,但不是人人都惧怕! 也可让那些对大景虎视眈眈的野心之辈明白,有他在的一天,就休想对景国打什么歪主意! 以前有不良帅坐镇景国,拄刀长安,群雄不敢觊觎,可从今往后,大景有我姜峰,谁敢放肆?! 刀拳相撞,打得虚空阵阵轰鸣。 风君遥打出了凶性,姜峰亦是打出了杀机! 不服,那就砍到你服为止! 便在这时。 九天之上,一颗隐晦的星辰,在此刻好似微微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虚空便传来剧烈的轰鸣之音。 轰隆隆隆! 遥远的星空之外,似有一颗星辰,自苍穹之上骤然坠落,在大气层中擦出绚丽的火焰。 岩石层在熊熊烈火中,逐渐变成灰烬,层层褪去。 直至显露出一道隐藏在星辰中的伟大身影。 咚——!! 一直在天外修行的霍弃疾,以陨石坠空的姿态,跨越万里虚空,强势降临在两人中央。 …… 第133章 登高博见 “停手吧。” 霍弃疾立在虚空,强大的气息,如渊似海,令人心悸。 高大的身躯,穿着一身黑衣,如同一个诡异的黑洞,方圆千里之内的元炁,好似皆被牵引而来,源源不断的流入其中。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 没有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姜峰眸光凝重的看着面前的霍弃疾。 这是他见到的,霍弃疾的第三尊法身。 与前面的两尊皆不相同! 这一尊法身虽不似在云梦泽时见到的那般战意凛然,气息却更是深邃,也更加强大。 但姜峰却没有丝毫畏惧。 他将龙阙刀扛在肩上,眸光直视着霍弃疾,平缓说道:“霍前辈这是来替岱王爷强出头的?” 风君遥面色阴沉,腥红的双眸,闪烁着浓烈的杀机:“无需霍师相助,本王今日定当斩了你!” 姜峰神色淡漠,他一手指着天京城的方向,冷肃地道:“去,将你的本尊唤来!小爷我今天奉陪到底!谁逃谁就是孙子!” 他以本尊降临武国,已经表明了态度! 你风君遥当初欺我大景,可曾想过今日?! 风君遥正欲上前继续厮杀,却被霍弃疾横臂阻拦。 这位天下第一大宗师,眸光深邃的看着姜峰,缓缓问道:“岱王此前多有得罪,如今你打也打了,气也出了,往事可否就此揭过?” 虚空之中,赤金火焰忽然一卷,将风君遥抛飞出去的断臂彻底燃成了灰烬。 这一下,风君遥起码折损了数年苦功。 姜峰却是风轻云淡地道:“既然霍前辈都这么说了,晚辈也不是心胸狭隘之辈,待我回国之后,定当竭尽全力,劝说司帅放下旧恨,毕竟大家都要向前看。” 风君遥咬牙切齿,一副恨不得将姜峰生吞活剥的表情。 但霍弃疾一只手,便将其按在了原地。 他平静的看着姜峰:“如司锦年这样的大国重臣,朝廷柱石,必是恢廓大度,心如汪洋,当不至于记恨岱王当日的些许鲁莽。” 姜峰故作讶然:“霍前辈竟如此了解司帅吗?那看来,此事倒是晚辈不对了,是我小看了司帅的心胸,原以为他是为了国事,才选择隐忍吞声,屈辱自咽,只是我作为晚辈,实在无法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却不料,我竟还不如前辈懂他……” 姜峰深深叹息一声:“如此说来,这可真是误会一场啊。那我岂不是也要给岱王爷赔礼道歉?” 霍弃疾道:“赔礼倒是不用,毕竟是岱王有错在先,年轻人听到自家长辈受辱,有时候冲动了些,也是可以被理解的。” 姜峰当即拱了拱手,赞道:“霍前辈不愧是天下第一大宗师,登高博见,晚辈远不及也。” 霍弃疾淡淡地道:“客套话就不必再说了,你既是代表景国出使而来,便去办你的正事吧。” 姜峰正色道:“晚辈此番出使武国,乃是为了两件正事,需要与前辈确认。” 霍弃疾道:“老夫素来不管朝堂之事,你来找我,怕是无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找岱亲王亦是如此。” 姜峰‘哦’了一声:“那我直接去找武国天子,您……真的放心?” 霍弃疾平静道:“你若想试试,被整个大武帝国追杀,被老夫追杀,大可一试。” 姜峰收起龙阙刀,脸上露出和善的笑:“晚辈为人,向来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云梦泽时,前辈于我有指点之恩,晚辈不会忘记……” 霍弃疾打断道:“你将那神魂秘术赠给武藏,便已算还清。” 姜峰摇了摇头:“我与武兄之间只是交易,谈不上谁占谁便宜。” 他略微停顿片刻,方才继续说道:“但事关两国,晚辈就算敬佩您,也当以国事为先。若是晚辈与武国天子谈得不愉快……那您可能就得准备好追杀我了。” 天地一时沉寂。 连风儿也不敢喧嚣。 姜峰这句话,实在是太重,也的确让人感受到他的年少轻狂。 当着天下第一大宗师的面说出这样的话,真以为年纪轻就可以肆无忌惮吗? 旁边的风君遥,几乎忍耐到了极致。 一股狂暴的杀意,再也压制不住,刹那间滔天而起。 “竖子!辱我大武帝国太甚!” 遥远的天京城。 风君遥的本尊在岱王府中愤然起身,身上的气息如山撞天,轰轰隆隆,狂暴无比,霎时间引起整座天京城的恐慌。 “岱王这是怎么了?” “谁人惹怒了岱王?!” “大宗师一怒,伏尸千百万。这是谁要倒霉了?” 风君遥正欲掠空,赶往边境,与姜峰拼个你死我活。 可威严淡漠的声音,却在此刻传至耳畔:“皇叔暂且息怒。” 风君遥转头遥望宫城,怒声而道:“此子如此折辱我大武帝国,陛下看得过去,本王看不过去!” 武天子淡淡道:“无妨,且听他说些什么。” 下一刻。 武国边境的天空,掀起无边云潮。 一种伟大的力量,隔着万万里之遥,蓦然降临此间。 “大景皇帝亲派特使而来,朕自当相迎!姜使者不妨直言,朕且听之。” 姜峰抬眸望着虚空,目光却好似洞穿虚无,顺着冥冥中的因果感应,见到了一座雄伟壮阔的宫殿,以及宫殿之内,坐在皇座上的武国天子。 他也没有再多客套,直接问道:“敢问武天子,可是有意扶持离国复辟,于蜀地重立离廷?” 武天子隔空对话,声音平静:“朕确有此意,却不知贵国天子有何高见?” 武国做事,向来堂堂正正,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因此,武天子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 姜峰面色肃然:“蜀国已归降大景,我朝将与蜀国共治蜀地,自是不许他国插手,武天子如此行事,是否有违当初的盟约?” 武天子道:“景蜀大战,武国不曾干涉。如今两国停战,离国后裔欲夺回祖地,大武帝国念及两国当年情义出手相帮,有何不可?” “当今大国相伐,寸土必争,景国新君方才登基,既谋蜀国,而朕意在一统六合,自是不会轻易让出蜀地,此事朕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景国若有异议,大可在战场上与武国相争,且看两国将士,谁更英勇?!” 第134章 各有立场 这就是中央帝国的底气! 单以国力而论,景国目前仍不及大武帝国强盛! 双方若在蜀地争雄,就算景天子再次御驾亲征,武国也能能让他讨不到好。 不得不说,武国扶持离国复辟这步棋,走得实在精妙! 就算光庆帝有意留下蜀国,以此阻拦武国的布局,可武国一旦决心扶持离国,以如今的蜀国,定然挡不住武国的脚步。 但归根结底,还是在于蜀国朝廷已经被景国打断了脊梁,只能割地自保,如此丧权辱国,使得蜀地百姓,已经对蜀国朝廷失去了信心。 如今正是离国复辟的大好时机,此等良机,堪称数百年来之未有。 因此,武国当初才会答应得那般爽快,甚至私底下还去警告炎国,莫要插手。 否则当初的蜀国何至于求援无门? 萧昶也是在得知离国即将复辟后,方才看清了这点,也才真正的明白,这一局蜀国必败无疑。 唯一的出路,便是将武国的布局,告知景国,用景国来对抗武国,哪怕蜀国从此被夹在中间,毫无翻盘的机会,但这也是保住蜀国社稷的唯一机会。 只要蜀国还在,只要萧氏朝廷这杆旗帜不倒,总归还有一点希望。 纵是未来的机会渺茫,亦比彻底无望要好! 而对于武国而言,征伐蜀地容易,但收复人心却难。 再者,此前的蜀国,背后站着剑阁,且不论诸葛相我人品如何,他的剑总归够利。 再有剑阁始祖留下的那一剑…… 若是让诸葛相我来持剑,武国攻下蜀国,也要损失一位大宗师,来给诸葛相我陪葬。 但是现在……景国已经为他们扫清了一切障碍! 景国好不容易打下了蜀国的半壁江山,绝不可能这般拱手让人,更不能就这般白白的为武国做了嫁衣。 所以姜峰提刀而来,先以当初的旧事,划下谈判的基调。 景国的威严绝不容他人挑衅,就算是中央帝国,就算是武国亲王,武道大宗师的风君遥,也要为当初之事,付出代价! 你们现在要扶持离国,吞下这蜀地这块宝地,真以为景国不敢与武国血拼吗? 今日若谈不成,姜峰便来替景国下战书! 因此他言语之间,毫不客气。 “武国若要考验景刀是否锋利,大可如此行事,景国人热血未冷,只是念及蜀地百姓无辜,方才按下屠刀,不愿过多杀戮。” “可如今武国若想横插一脚,景国绝不会坐等无视。” 姜峰站在那里,身上自有一股凛然气势,冲天而起。 他的背后是大景,虽与皇室之间,略有罅隙,但他毕竟出身景国,在这个国家生活了十八年,他的爱人,他的恩师,他的弟子,皆是景人。 武国欺辱景国,景国若是忍气吞声,他日人人皆可欺辱景人。 他重新抬手,握住本已归鞘的龙阙,刀意勃发,盛气凌人:“我此番出使武国,除了与岱亲王了结旧事,这第二件事,便是特来告诉武天子。” “蜀国既已归降大景,便不允许他国再来干涉蜀地,如若不然,大景将举刀兵以抗,此事绝无转圜余地。” 武天子面无表情:“大武帝国无意挑起战事,然蜀地本就是离国故土,大景就算再怎么嚣张跋扈,也不能阻碍离国皇室夺回祖地,认祖归宗吧?” 姜峰平静道:“王朝更迭,江山易主,乃是人间定数,当初离国若是真得人心,又岂会被蜀国推翻?” “当然,景国向来支持正统。离国若要复辟,也可以!离国皇室大可在蜀国选一山头,自立为王,宣布离国朝廷重立人间,且看蜀地百姓,如何选择,看蜀离两国,谁得江山。” “景国不会干涉两国相争,但武国一样不得入局。” “如若武国非要横加干涉,景国必不相让。” “届时两国相争,且看最后是武国驱逐景国,吞并蜀地,还是我大景联手秦楚,瓜分中央帝国。” 武天子沉默。 这位新晋大宗师,虽然年轻,但实力确实不容小觑。 更令人恐惧的是,他的修为提升实在太快。 此前在云梦泽与霍弃疾那一战,绝没有今日这般实力。 可到了如今。 岱王单凭一尊法身,已然不是对手。 一旦给他更多的时间,他将变得更加强大。 这样的敌人,纵是武国,也要寝食难安。 当然,武天子相信,若是霍弃疾亲自下场,姜峰定然不敌。 但……景国不止姜峰一位大宗师。 根据霍弃疾所言,不良帅虽被诸葛相我重伤,但大道仍然存在,极有可能只是伤重闭关,还未死去。 更何况,还有一位实力不明的徐长卿。 武天子不得不深思熟虑。 蜀地虽贵,但是否值得武国倾尽一切,与景国相争呢? 武天子沉吟道:“蜀地之事,自由蜀人自决,他国不得干涉,倒也合情合理。景国若真是如此深明大义,何不将半数蜀地,归还于蜀?让蜀人自治,岂非正途?” 姜峰道:“萧昶无德,妄为一国天子,大景为蜀人而虑,方有此次国战。如今两国战事已结,疆土重划,蜀国归附大景,亦是为社稷所思,恰是正途!” “相反,若武国为一己之私,意图扶持离国干涉,届时再起战火,又岂是正途?” 武天子摇了摇头:“天下大势,历来如此。蜀国可以归附景国,离国又为何不能归附武国?景国以武力征伐,强行吞了蜀国半数疆土,何以如今又转过头来,以大义阻拦离国复辟呢?实在毫无道理。” 姜峰深知,国家大事,向来是各有立场,各说各话。 正义也好,虚伪也好,都是为了自己国家的利益。 武国为了争夺蜀地,绝不会坐视景国做大,扶持离国这步棋,想必也是势在必行。 他此来只是表达景国的立场。 景国已经做好了与武国大战的准备,你们武国若不怕秦楚趁机发兵,那便试试看吧。 于是他直接说道:“武天子若一意孤行,景国刀锋已洗,随时准备候教。” “但姜峰此番前来,还有第三件事,想问一问武天子。” 武天子淡漠道:“请讲。” 姜峰沉吟道:“姜某听闻,这所谓的离国皇室后裔,乃是武国长公主的女儿,亦是当今圣殿的圣女,夜琉璃?” 武天子似是听出了言外之意,故而问道:“怎么,你与夜琉璃也有旧怨?” 第135章 环环相扣 姜峰道:“姜某在江州为官时,曾为她所骗,险些被害。还有我朝安宁郡主,也曾视她为友,为她助力,然而,列国天骄比武大会时,此女全然不顾多年友谊,对景国一再相逼,丝毫不讲情面,可见此女是阴险奸诈,唯利是图之人。” “不思黎庶,只知权谋,这样的人,如何当得起一国天子?” “景国尊重国家体制,不会对她如何,任凭她与蜀国相争。但姜某……却没这么好的脾气。” “故而姜峰想请武天子转告夜琉璃,从今往后,不许她再踏入大景国境一步。” “还有,请她记得躲远一些,藏好一些,若是再被姜某遇见……无论她是何种身份,姜某的刀,绝不留情。” 这第三件事,竟是直接出言威胁! 言下之意,你夜琉璃别再让我见到,否则必然杀你。 武天子言辞骤显锋利:“朕听明白了,你姜峰这是要以一己之力,阻碍我大武帝国?” 霍弃疾,风君遥,在此刻皆是往前一步。 风君遥以大宗师的修为,在雍州边境,折辱司锦年这样的朝廷重臣,真要计较的话,确实不占理。 大宗师是人间武夫的巅峰,若人人都像风君遥一样,天下大国岂非人人自危? 因此,姜峰以此为由,砍了风君遥法身的一条臂膀,武国认了。 其次。 景国与武国约定,双方都不去干涉蜀离两国相争,此事尚且还有谈判的余地。 从当前的形势来看,武国也不想与景国产生直接的冲突,除非武国能在损失不大的情况下,打赢景国,拿下蜀地。 但以景国目前的实力,此事绝无可能。 故而,有离蜀两国在中间作为纽带,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武国坐镇中央,时刻面临四方挑战,轻易不会举国相伐。 但这第三件事……武天子却无法容忍。 姜峰嘴上说着不阻碍离国复辟,可言语上却直接威胁夜琉璃。 这是在告诉武国,离国天子是谁都行,但就是不能是夜琉璃。 夜琉璃若胆敢在蜀地立国,姜峰就敢提刀上门,砍了你这个大离天子! 这是要彻底断了武国的谋蜀大局。 武天子岂能不怒?! 你姜峰的确进步神速,武力非凡,可你若当真以为,自己可以在武国面前随意放肆,可以挡在武国的兵锋之前,那便来试试看吧。 真当大武帝国是软柿子吗? 面对两位武道大宗师的气息压迫,尤其其中一位还是霍弃疾,姜峰承受的压力,可想而知。 可他仍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点惊慌。 “武天子方才也说,景国不得阻碍别人认祖归宗,难道武国就能阻碍姜某报那私仇旧怨?”姜峰平静说道: “这是姜某与夜琉璃之间的恩怨,武国若要插手,那就各凭本事吧。” “且看武国能否在姜某刀下,护得此人。” 武天子眸光冷漠的望着姜峰,心中杀意沸腾。 不管夜琉璃是不是离国皇室的后裔,这都不重要。 武国选择扶持她,一来她体内本就有武国皇室血脉,二来她的背后站着圣殿,若有圣殿相助,自是事半功倍。 但姜峰这一刀,斩得实在精准。 大宗师要杀一人,除非有另一个大宗师时刻跟在身旁。 武国有这样的力量吗? 也有。 霍弃疾除了本尊以外,还有四尊法身! 但问题在于……站在对面的这个人,是姜峰! 时间才是这位景国天将的朋友,也是他手上最锋利的刀。 霍弃疾终有护不住的一天。 而且,霍弃疾与姜峰之间的厮杀,也必然会引起武国和景国双方大战。 那么蜀地这一局,依旧会走向不可预测的未来,甚至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多国之间的大战。 真是好算计! 那位刚刚登基的光庆帝,让姜峰出使武国,的确是一步近乎完美的棋! 风君遥看着对面的姜峰,双目渐渐变得血红。 大武帝国,何曾被人这般欺上门来? 可他刚要不顾一切的动手,武天子便已给出了回应:“你当然可以杀她,但夜琉璃乃是朕的外甥女,你姜峰若是杀了她,便是与朕结仇,那朕是否也能为了复仇而不顾一切呢?” “如此一来,天下岂有安宁?” “冤冤相报何时了。” “你姜峰如今已是名满天下的大宗师,若是纠于旧怨,岂不为天下人耻笑?朕亦不忍。” “古语有言,冤家宜解不宜结。夜琉璃往前若有得罪,朕可代她予你赔偿。” 武国选择了退让! 当然,武天子的退让,并非代表武国惧怕姜峰,只是想替自己外甥女,解开此仇。 姜峰略微一想,便已明白。 武天子这是在以退为进。 堂堂中央帝国天子,亲自说和,双方又不是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你若非要揪着旧怨不放……天下人自有公论。 到底是你姜峰为了报仇,还是为了阻碍离国复辟呢? 若是为了阻碍离国,你又是站在什么立场做这件事? 离国纵是复国,又关你景国什么事? 该有意见的是蜀国。 届时离蜀相争,那也是两国之事,景国若是插手,武国亦可插手。 那么事情还是会回到最初的那个问题上。 武景两国,到底要不要干涉? 又准备干涉到何种程度? 这些都可以谈。 武天子在想,姜峰特意提出此事,其根本目的,或许还是在于两国和谈。 没有这件事,武国可以谈也可以不谈。 但是现在,武国若是选择不和谈,那姜峰也就有足够的理由杀夜琉璃。 这是逼着武国作出选择。 但是现在,武天子亲自下场调和,那么问题就回到姜峰身上。 姜峰可以接受,也可以不接受。 如果不接受,武国谋取蜀地的计谋,或许胎死腹中,但你姜峰,也要承受大武帝国的怒火! 姜峰当然能够明白。 但他既然提刀来此,又岂会选择退让? 他缓缓说道:“武天子说的全然在理,但却是对我不讲道理。” “如果世间恩怨,仅凭一两句话就能冰释前嫌,那天下又何来解不开的仇恨?” “武国天子莫非能解天下所有仇怨?” “如果你只是因为夜琉璃是你外甥女才这般劝解,岂不是有以权谋私的嫌疑?” “须知,此事若是放在旁人身上,见到你这位大武天子,自然是要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 “天子亲亲相隐,百姓苦不堪言。” “这可不是一位大国天子该有的格局。” 姜峰态度坚决,意思明确。 你武国天子虽然是夜琉璃的亲舅舅,也不能阻碍他人寻仇。 别人怕你,但我不怕。 姜峰眸光朝着霍弃疾的方向看去,微微拱手:“霍前辈,您若觉得晚辈说的不合理,大可来杀我,我都接着。” 他又瞥了霍弃疾旁边的风君遥一眼:“岱亲王若想找回场子,亦可来寻我,姜某随时候教。” “言尽于此,不复多言。” “告辞。” 说罢,姜峰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第136章 万民请命 湖边凉亭。 凤伊洛看完情报上的描述,整个人呆愣在了原地。 她惊讶于姜峰的实力,更惊讶于姜峰的胆气。 出使武国,上来就直接找茬,砍了大武亲王一条臂膀,然后当着天下大宗师霍弃疾的面,当着武国天子的面,强势逼迫武国放弃离国。 任谁都知道,没有武国的支持,离国根本无法复辟,就算勉强复国,也绝对无法跟蜀国相争。 更何况。 姜峰更是当着武国天子的面言明,夜琉璃若敢复国,他就敢杀上门去。 谁还敢冒着得罪这位最年轻的大宗师的风险,跟着夜琉璃复国? 可以说。 离国复辟一事,就此宣告失败。 而这仅仅只是因为……姜峰不同意。 一时间,凤伊洛神情有些恍惚。 当初那个与她在屋顶对峙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了吗? 一人一刀,便可左右大武帝国的决策! 夜琉璃坐在位置上,神色却是出奇的平静:“有此人在,离国复辟,遥遥无期。除非……” 她话音一顿,却又摇了摇头:“基本无解。” 除非武圣出手干预,除非霍弃疾强大到能将姜峰杀死,除非圣主再作突破,并且毫无保留的支持她。 否则,她绝无复辟离国的希望。 凤伊洛面露不解:“可当初在雍州城,咱们不是当着安宁郡主的面,解开江州误导他调查江阳侯一事吗?何以他如今又出尔反尔,以旧事相逼?” 夜琉璃淡淡道:“你也说了,那是当着安宁郡主的面,他才选择作罢。可上次圣殿与景国之间的赌斗,已经将我们与景国皇室之间的情义,彻底耗尽。” “圣殿抛弃旧谊在先,就不能怪他,旧事重提。” 这位圣女的目光始终宁定,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这双眼睛泛起波澜:“你要明白,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都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看待问题,皆以自身利益为先。” “离国复辟,触动的不仅仅是蜀国的利益,更有景国的。” “以前我与景国是朋友,但是以后,我与景国是敌人。” “何况他与剑阁之间,本就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因此他不会容忍离国或是武国来干涉这一局。” 凤伊洛面露沉思。 片刻后,她便放弃了思考,直接问道:“这跟剑阁有什么关系?剑阁不是已经被景国覆灭了吗?” 夜琉璃看了凤伊洛一眼。 其实凤伊洛并非愚笨之人,只是她的眼界还不足以让她看清这个局。 “离国若是重新立国,第一件事便是将剑阁收为己用。” 凤伊洛皱了皱眉:“为什么?蜀国如此依赖剑阁,如今又因为剑阁而险些灭亡,此前车之鉴,为何还要收下剑阁?” 夜琉璃道:“蜀廷受制于剑阁,归根结底,是因为蜀廷本身无法操控剑阁,但离国则不同。” 凤伊洛恍然。 因为离国的背后还有武国。 更何况,如今的剑阁,已经没有了大宗师。 若将剑阁收入麾下,离国就能在短时间内,拥有一股不俗的力量。 相信武国也乐见于此。 但这件事情,景国绝不会允许。 凤伊洛似是想到了什么,但又有些不太确定:“所以蜀天子退位前,才会颁布那样的旨意?” 夜琉璃平静道:“萧昶作为一国天子,掌控朝局这么多年,又岂是简单人物?” 凤伊洛沉默。 她本以为,萧昶将剑阁彻底割舍,使蜀国与剑阁再无干系,只是担心引来景国的报复,却没想到,还有这层原因。 离国,或者说武国,一旦选择接收剑阁,势必会与景国对上。 两虎相争,蜀国才有生存的空间和希望。 “那如果离国不与剑阁联盟呢?直接舍弃他们不就好了?” 夜琉璃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的看着凤伊洛。 过了半晌,凤伊洛才想明白。 景国不会相信,离国会放弃剑阁。 就算明面上没有,谁又能相信离国私底下不会借用剑阁的力量? 说到底,大多数人都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并以此防范于未然。 因此,姜峰今日出面相帮景国,其实也只是为了确保,剑阁不会死灰复燃。 这得是多大的仇恨?! 凤伊洛想了想,又问:“那如果离国帮他覆灭剑阁呢?” 夜琉璃摇了摇头:“离国也好,武国也好,不管如何针对剑阁,景国和姜峰都不会相信,起码不插手,才是离国最好的选择。” “当然,姜峰阻拦离国复辟,除了因为剑阁,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他与景国皇室,虽说关系谈不上多好,但那只是针对永泰帝。可如今景国在位的,已经是光庆帝了。” 夜琉璃望着远方的苍穹,白云苍狗,变化无常。 她深眸如晦,藏着人们无法看清的心思。 眼下无论从哪方面来讲,都不是离国复辟的最佳时期。 因此,这也不是蜀国灭亡的最佳时期。 但她始终坚信,未来一定还有机会。 …… 姜峰于武国边境,威逼大武天子舍弃离国一事,很快便在天下传开。 武国纵是想瞒也是瞒不住了。 因为景国会让这件事情天下皆知。 消息散出去,除非是离国皇室的死忠,否则谁还敢跟着夜琉璃立国? 前一刻宣布复国,下一刻姜峰的刀便已杀到。 这位可是连大武亲王都敢砍的人,就问你怕不怕? 更何况。 不管武国承不承认,姜峰提刀登门,逼迫大武天子一事,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对中央帝国威信的一次沉重打击。 且不说,此举大大影响了武国内部的士气。 落在外人眼中,尤其是对武国早已虎视眈眈的秦国和楚国,更是一次振奋人心的大事件。 原来……大武帝国,并非不可撼动。 那么,马踏中土,覆灭武国,岂非指日可待?! 另一边。 当消息在长安城中散开时,长安百姓,无不欢呼鼓舞,振奋不已。 “我大景天将,刀劈大武亲王,威压武国天子,那是何等的威风凛凛,何等的风华绝代!” “大景天将,当真如天神降临啊!” “可惜啊,听说姜大人已经不当天将了。” “为什么啊?姜大人当初还替咱们景国赢下比武大会呢,怎么好端端的就不当天将了呢?” “定然是被朝中奸佞所害!难道你们忘了,当初有多少人在暗中散布谣言,说天将大人的坏话。” “对,肯定是遭小人陷害,这些人统统该死!” “诸位,咱们何不联名上书,请求陛下恢复天将大人的官职?” “对对对,咱们一块联名,请求朝廷把姜大人留下来!” “留下来!留下来!!” …… 当姜川打开家门,看到门口汹涌的人潮时,整个人吓得一缩,又连忙关上大门。 她靠在门口,脸色要多惊悚有多惊悚。 等晃过神来,她赶忙朝着姜泰的房间跑去,边跑边急忙大喊:“爹,出大事了!哥是不是在外面惹了桃花债,被对方找上门来了?” 她小脸上满是惊恐:“现在外面站满了人,全都喊着要把自家闺女嫁给哥哥……我得认下多少个嫂子啊?!” …… …… 第137章 岱王府 杜梅最近有些犯愁。 她手上拿着针线,在长袍上绣着云纹。 尽管家里什么都不缺,但她却是闲不下来,于是想着给姜峰添件衣衫。 忽然,她有些忧心忡忡的问道: “你说,那个安宁郡主,真的看上咱们小峰吗?” 姜泰坐在茶桌跟前,手捧书籍,姿势端正,脸色泰然自若:“是吧。” 杜梅担忧道:“那凌雪丫头怎么办?我看得出来,小峰也是喜欢她的。” 姜泰端起茶水抿了一口,随后翻过书页,神态认真的看了起来:“年轻人的事儿,让年轻人自己解决,咱们当长辈的,就不要去操心这些事了。更何况,小峰是个有主意的人,你就放心吧。” 杜梅深深叹道:“可我听说,娶了公主的男人,就不能再娶别人了。要是小峰跟凌雪丫头成了亲,那郡主岂不是要伤心?” 姜泰强忍困意,继续翻着书本,想象自己是个有文化的读书人:“要不然呢?你还真打算让小峰把他们两个都娶过门?” 杜梅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表情认真:“我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你说……” 她转头看着姜泰,忽然有些疑惑问道:“你以前不是不看书的吗?” 姜泰平静道:“今天送小川去朝闻学宫,忽然有所顿悟。都说那里是景国读书人的圣地,文气磅礴,书香似海,我初次登门就有此灵感,我想……或许我也是个读书人的种子吧。” 杜梅面露狐疑:“你不是说,自己大字不识一斗吗?你能看得懂?” 它懂我,我不懂它……姜泰心中叹息,放下书本,有些头疼的揉了揉眉心,终于还是说出实情:“小川去那里读书,如果让别人知道,她爹只是个不识字的铁匠,容易被人看不起的。” 杜梅沉默。 小川虽然不是姜泰亲生的,但他对这个女儿,却比任何人都上心,这些她都看在眼里。 她偷偷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与姜泰成亲也有好几年了,以前为了照顾两个孩子,所以他们也不敢再要,可如今日子也变好了,或许……也不是不能考虑。 …… 天京城。 岱王府。 风君遥盛怒之下,将手里这把大师制作,又昂贵无比的紫砂壶,直接砸向地面,摔成了粉碎。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法身被斩一臂,损耗数年苦功,他都可以理解。 技不如人,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实在无法理解,霍师为什么要对姜峰一再忍让! 更无法理解,面对这样的挑衅,陛下为何还要容忍? 倾尽武国之力,难道还杀不死这个少年? 他以全盛状态,再加上霍师,难道还不能灭杀这个新晋大宗师吗? 何以让这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年,将大武帝国的尊严踩在脚下? 风君遥越想越气,周身散发恐怖无比的气息。 心中的杀意一经沸腾,便再难以压制。 这一刻。 整座岱王府如坠地狱,森然恐怖。 府中的下人根本无法在这股恐怖的威压下生存。 有的肉身承受不住,直接爆开。 有的神魂瞬间崩溃,七孔流血。 而这仅仅只是风君遥盛怒之下,溢出的一缕杀气。 这便是大宗师! 在普通人眼中,超凡武夫已是人间神灵,举手投足,可搬山倒海。 而成道的大宗师,却是超凡武夫中的顶级王者。 如风君遥这般强者,甚至不需要做什么,只是不断地溢出杀气,便能将一座城池变成鬼域。 轰——!! 也就在这时。 一股更加强大,更加浩瀚的气息,倏然从天而降,落在岱王府中,将所有溢散的杀气尽皆驱散。 一身白衣的霍弃疾,缓步走了过来,眸光淡漠的看着遍地的尸体,而后才缓缓抬眸,看着风君遥:“杀这些人,于你何益?” 风君遥方才收敛气息,压制怒意:“本就是一些犯了死罪的囚犯,何须在意?” 府外的守卫收到命令,鱼贯而入,开始有条不紊的搬运尸体。 岱王府内的所有下人,都是从死牢里提出来的囚犯。 或者说。 整座岱王府,本就是天京城里最大的监牢! 无论是超凡武夫还是普通凡人,在这里都没有区别。 风君遥并非以杀人取乐。 这些人平时在王府中可自由行动。 唯有一点,便是不能犯错。 但在这座王府中,何为对,何为错,却无人告知。 因为对错,只有一人能定。 因此,想要在王府中生存,就必须靠自己摸索规则。 哪些事情能做,哪些事情不能做。 风君遥作为王府中唯一的主宰者,他除了修行以外,偶尔也会观察这些人,在死亡的压迫下,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有的人刚来王府一天,就被自己内心的恐惧折磨而死。 有的人以为溜须拍马,便能免去一死,甚至得到他的赏识,从此翻身。 有的人不甘死去,不停地谋划着如何逃跑。 有的直接奋起反抗,想要刺杀他这位大武亲王。 风君遥不会告诉他们对错,只会用死亡来惩罚那些做错的人,用死亡来告诉其余的生者,该怎么在这里生存。 于是,王府就变成了另一个世界。 看着他们勾心斗角,看着他们用别人的生命来试探规则。 看着他们为了活着,在这个世界里挣扎求存。 可对于风君遥而言。 凡人的挣扎求存,恰恰是生命顽强的体现。 他将王府打造成另一个【小世界】,借由这些本就该死的囚犯,去推演大道。 每一位大宗师,成道方式不同,感悟大道的方式亦不相同。 大秦许牧以兵阵成道,操练士卒,演练军阵,便是磨砺大道。 大楚项蒙以杀戮成道,战场杀伐,屠戮蛮族,以敌血养刀锋。 风君遥也有自己的方式,只是今日确实被姜峰气得不轻,略微失了分寸。 霍弃疾并不干涉,正如风君遥所言,这些本就是罪大恶极之人。 “不要让愤怒,影响你的修行。”霍弃疾走入正堂,声音平淡。 他知道,风君遥一直想再凝聚一座法身。 但大道法身,需要对【道】有着足够深刻的了解。 对于武夫来说,想要再凝聚一具法身,便需要再感悟一门大道。 “成道者,不是大道越多越好,对道的感悟是否深刻,也很重要。”霍弃疾转眸看向了风君遥:“但你若想再进一步,眼下确实有一个难得的机会。” 风君遥问道:“什么机会?” 霍弃疾在正堂一处空位上,随意坐了下来,而后缓缓道:“你可听说过,【灵精】?” …… 第138章 遇袭 周国。 洛邑皇城。 周天子放下手中的金印密折,一时沉默不语。 此前,对于姜峰离开炎血军营,没有跟随大军一同进入小灵界一事,他心中还是有些不悦的。 可当武国边境一战的消息传来,周天子心中反倒生起一丝不安。 原来不知不觉中,那小子已经成长到如此地步。 等闲大宗师,早已不是对手。 此刻,周天子蓦然想起先前尹佚对姜峰的评价,不由得喃喃自语:“那小子……该不会真为了一句话……” 周天子摇了摇头。 一个人就算再怎么小心眼,也不至于如此吧? 紧接着,他又拿起另一份青印密折。 在周国的情报系统中,依照轻重缓急,分为六种密印。 其中金色最高,红色次之,青色再次之。 能够摆到皇帝龙案面前的密折,最低层次也是青印。 片刻后。 周天子面色变得严肃起来,那双掩藏在堆积如山的奏折后的眼睛,忽然抬起,金色的眸光,泛起深沉的威严:“尹轶,你替朕走一趟……” …… …… 月随碧山转,水合青天流。 八百里云梦泽,除了辽阔的水域,还有起伏的青山。 叶不凡站在船头,小船随波逐流,在月色下随着青翠的山峰缓缓流转,水波浩荡,青天相合。 云雾渺渺间,好似一尊白衣仙人,按剑船头,直脊而立,衣角飘飘。 当真潇洒至极。 可这位白发少年的眼眸,却透着一种莫名的沧桑,好似历经了无数岁月,形成一种时光流逝,沧海桑田的底色。 你仿佛能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盏蟠螭灯,烛光剪影,图彩流转,那是一段段别样的人生。 叶柔自船舱中走了出来,望着独立船头,背影孤寂的弟弟,心中沉默不语。 自从叶家在云梦泽安家,叶不凡就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了。 以前总想着逃出叶府的少年,如今却成了叶府的擎天支柱。 人总是会长大。 但成长的过程,往往伴随着沉重的代价。 那种名为责任的东西,成为肩上不得不负的重担。 人总是在经历困难后,选择抹杀幼稚,走向成熟。 杀死一个又一个旧我,成为那个年轻时始终无法理解的人。 在整个叶家当中,叶柔是最能理解叶不凡心中苦楚的人。 如今的叶家,需要重新开拓自己的商业版图。 叶世卿在叶家遭此劫难后,早已没有了当初的心气,只能靠叶柔和叶不凡这对姐弟撑起叶家。 有管理云海商行的经验,生意上的事情,叶柔处理起来也是得心应手。 更何况。 叶家想要在周国立足,唯二的两个难题,已经被抹去,为她省去了诸多麻烦。 首先是靠山。 做生意难免会触碰到别人的利益,若无朝中勋贵作为靠山,哪怕是赚再多的银子,也不过是别人眼中的一块肥肉。 叶家的旸国之时,不正是如此吗? 可云中君已经当众宣布,叶不凡将为他持剑,便是告知所有人,以后叶家有他罩着。 在周国,还有谁敢跟云中君作对? 其次,无论靠山是谁,打铁总归还需自身硬。 但叶不凡与武藏那一战,已经证明了叶家的实力。 要知道,武藏一路走来,问拳天下,从无败绩。 周国同辈之中,唯有两人能够与他战成平手,其中之一便是叶不凡。 有了着两点,在云梦泽中想跟叶家做生意的,大有人在。 以前叶家的发展难点,是如何求着别人跟自己做生意,但现在的难点,反而是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 作为外来者,叶家对周国毕竟没那么熟悉。 面对那么多登门拜访,欲求合作之人,叶柔也不敢轻易做出抉择。 这些商行背后的主子是谁,信誉如何,是否牵扯朝局,是否涉及党争站队,未来会对叶家造成什么影响…… 方方面面,皆要考虑周到! 在这种时候,拒绝反而比接受更困难。 因为你无法接受所有人,而拒绝往往代表着得罪人。 叶柔处理生意得心应手,处理人际关系亦是游刃有余,但她如今最欠缺的,却是情报。 她也曾想过,去织梦岛,向大管家彩衣姑娘请教。 但后来细想之下,却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云中君已经给了叶家足够多的帮助,叶家想要生存,只能依靠自己,绝不能事事都依赖对方。 她宁愿花点银子,去外面多加打听。 在尽可能的收集足够多的情报后,叶柔从中择优,制定策略,该接受的接受,该拒绝的拒绝,该拜访的……必须登门。 比如这一趟,他们便是准备前往炎城。 在周国境内,无论做什么生意,几乎都绕不开炎氏一族。 若能与炎氏一族合作,叶家才算是真正的在周国站稳脚跟。 “姐。” 察觉到叶柔的靠近,叶不凡微微转过身。 叶柔眸光温和的看着他,眼里满是心疼。尤其是每次看到叶不凡那满头的白发,总让她心中隐隐作痛:“夜深了,怎么不回去休息?” 叶不凡摇头道:“我不太放心,所以出来看看。” 叶柔道:“我们尚未离开云梦泽,这里又是云中君的封地,料想应该不会有事的。” 叶不凡没有解释,只是说道:“还是小心为上。” 叶柔知道自己劝不动,故而也不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什么,转而开始商量,到了炎城之后,该如何登门,如何洽谈等等。 聊了一会儿,叶柔便离开甲板,返回船舱休息。 叶不凡继续站在船头,眸光深深的望着远方。 忽然。 一团烈焰自九天之上,轰然降临。 炽烈的高温,顷刻间将周围的天地都笼罩起来。 河面瞬间蒸腾起浓郁的水雾,世界由此陷入了朦胧。 恰在此刻。 一道清脆的拔剑声,在此刻倏然响彻开来。 清澈透明的剑光,犹如霜雪明月,光华遍照。 袅袅雾气,瞬结冰霜。 圆润的水滴,在此刻仿佛被缓缓拉长,变得扁平,边缘锋利,如成剑形。 无穷无尽的水滴,在瞬间变成无穷无尽的冰剑,伴随着刺破虚空的剑光,形成一股剑气洪流,刹那间逆冲而上! 轰隆隆隆! 炽烈的火球,迎面撞上如山拔起的霜色巨剑,好似艳阳挂冰山,形成一幅绝美的画卷。 叶不凡倏然抬眸,眸光冷肃望着站在虚空的火红人影:“你是何人?” …… 第139章 红衣怪人 哗啦啦! 漫天剑气,与赤红烈焰,在漆黑的夜色轰然相撞。 烈焰似骄阳爆开,瞬间释放出无与伦比的高温,将寒冰剑气蒸发,使其重新形成水滴,化作一场瓢泼大雨,哗啦啦的滴落。 两人隔着雨幕,一者在天,一者在船,隔空对视! “听说,你跟武国的武藏打成了平手?” 来人一身红衣,脸上戴着模样狰狞的鬼怪面具,唯有一双眼睛显露在外,却是赤红如血,透着一股野兽般的凶性。 叶不凡持剑立于船头,眸光冰寒的盯着对方:“报上姓名,叶某剑下,不杀无名之辈。” 红衣怪人眼中寒芒一闪,发出一阵沙哑的怪笑:“好狂的口气!” 他抬起双拳,在胸前对撞。 霎那间。 其身外燃起一股血色焰光。 这种血焰并不邪恶,反而给人一种堂皇明朗,烈如骄阳的威严。 “等我摘下你的头颅,再告诉你我的名字,免得你去到地府,还不知是何人所杀。” 他狞笑一声,俯身往下一冲,周身血焰如赤龙腾飞,张牙舞爪,发出真龙怒吼般的声响。 竟没有半点迟疑,径直朝着叶不凡的方向悍然杀去。 叶不凡眼神闪过一抹凝重之色。 他倒是不惧来人,就怕伤及船上的其他人。 叶不凡纵身一跃,长剑往前一刺,同时左手往身下的船只一抓,磅礴的气机凝成一张巨网,拽着大船顺着水流往前加速。 “你们先走!” 叶不凡匆匆给叶柔留下话语,便纵剑杀向高空。 叶柔走出船舱,抬头望着天上,满是忧虑。 “小姐?” 一位从旸国一路跟随叶家至今的老仆,在安抚了船上其他人后,连忙来到叶柔跟前,语气带着询问。 叶柔脸上的忧虑瞬间散去,转而带着一种镇定,淡淡地道:“方向不变,继续前行!” 她转头朝着船舱内走去:“他是云中君看重的人,也是那位天将大人看重的朋友!叶家有他在,只会飞黄腾达!” “相信他!” 老仆对着叶柔躬身道:“老奴明白。” …… 轰——!! 夜空之下,剑气与烈火的对撞,像是水与火的厮杀,引起一连串的爆鸣。 “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红衣怪人周身气血蒸腾,焰光炽盛,拳峰咆哮间,似火山迸发一般,打得虚空连连震颤,拳碎万千剑芒。 “我不过是闭了个关,一出门就听说周国被个武人打上门来,除了周青龙那小子能够勉强扛住一二,其他人都被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最后还是一个逃难来的旸人,替周国人撑起了场面,简直荒谬至极!” 红衣怪人拳轰八方,气焰嚣张,战意凛然:“若你的剑仅是这般,那个什么武藏,想来也不过如此。” 叶不凡神情平静,面不改色:“既如此,你何不直接去找武藏一试高下?” 红衣怪人笑了笑:“那小子后台太高,暂时还动不得。而你就不同了。” 他拳头刚猛,一拳砸落时,宛如巨石投入湖面,在虚空荡起阵阵的涟漪,将漫天剑气层层撞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叶不凡,出身旸国丹水郡的叶家,经营云海商行,家族略有财帛,而后举族叛离旸国……” “你在周国,无根基,无师承,无后台,我就算一拳打死你,也没人来找我麻烦。” “当然,念你如今已离开旸国,转而投靠周国,也算是弃暗投明,又尚有些许勇力,你若肯以大道为誓,宣布效忠于我,我可以饶你一命。” 叶不凡心中暗暗皱眉。 从目前来看,此人的身份定当不低,或许是来自周国哪个勋贵世家。 叶家在周国不说举步维艰,但毕竟根基尚未稳固,不宜树敌。 这也是他没有直接施展全力的缘故。 可他的手下留情,却反倒让这个红衣怪人愈发得寸进尺。 他叶不凡何曾受过这样的鸟气?! 叶不凡心中怒气升腾,手中好似感受到主人的心境,剑身开始铮铮而鸣。 可片刻后。 那狂暴的剑意却又收敛起来。 他持剑立在虚空,身后远方的河面上,是随波而流的商船,隐约可见一道女子身影,站在船尾,眸光藏着深深的忧虑,此刻眺望而来。 “阁下即出身周国名门,应当明白,靠蛮力是无法令人信服的,唯有德行,方得人心。” “你既将旸国比为暗,可你如今的行迹,又与旸国皇室有何不同?” 红衣怪人桀桀笑道:“当然不同,旸国皇室将你逼入绝境,而我则是给你施展抱负的机会。” “你若肯投效,我保你平步青云,让你叶家从此无人敢欺!” 叶不凡摇头道:“我对做官没有兴趣,更没有兴趣成为别人的手下。” 红衣怪人眼瞳红光一闪:“这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继续往前轰拳,赤炎裹着拳峰,轰出的拳印,炽烈而沉重,如火山横移,拳意着实霸道。 可这一次。 不再有漫天的剑光如狂风呼啸,不再有冰冷的剑气如暴雨倾盆。 相反。 虚空之中,唯有一剑。 此剑如流星坠空,剑光如电转,剑意锋芒毕露,令人遍体生寒。 锵的一声! 长剑刺在拳印上,仿佛钉在了山崖上,仿佛一纸封镇,轻飘飘的落在山顶,却在霎那间,将那股霸烈阳刚的拳意,强行镇压下来。 红衣怪人的拳头不由自主的回缩。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 那本该是最坚硬,最强大的拳峰,此刻显露出一点血红。 一股无比锐利的拳意,顺着这一点血红,仿若滔天洪流般,沿着经脉在手臂内横冲直撞。 原本刚强霸道的拳头,竟变得有些无力起来。 红衣怪人连忙攥紧拳头,搬动气血,鼓荡拳意,试图将侵入手臂的剑气逼出,其身形也在虚空中连连后退。 好厉害的剑术! 叶不凡收剑于臂后,眸光淡漠的看着对方:“这一剑只是警告,你若再出手,我便不再留情。” 红衣怪人眼底闪烁着噬人的精芒:“好好好,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狂到没边了。” 他抬起手掌,将覆盖在脸上的鬼怪面具,缓缓摘落下来,露出一张俊美无涛的面庞。 那双赤红色的眼睛,落在这张俊逸的面庞上,不仅没有破坏美感,反而透着一种妖异的俊美。 “本王倒想看看,你如何的不留情?” …… 第140章 星河落人间 延康帝生有七子。 大皇子姜宇,宫中惠妃所出,册封为瑾王。 二皇子姜璟,宫中雅妃所出,册封为翎王。 三皇子姜崇,皇后所出,于延康十年正式册封为东宫太子。 四皇子姜瑕,宫中惠妃所出,册封为瑄王。 五皇子姜言,皇后所处,册封为禹王。 六皇子姜满,宫中静妃所出,册封为福王。 七皇子姜澜,宫中灵妃所处,册封为红王。 ——《延康传》 …… …… 当红衣怪人摘下面具,自称本王时,叶不凡便已知晓,眼前之人竟是出身大周皇室,乃当今延康帝座下皇子。 叶不凡虽不认识此人,但叶柔在收集周国信息时,他亦是在场,故而略有耳闻。 都说延康帝座下第七子,名为姜澜,喜穿红衣,周帝本赐封号为康王,后允姜澜所请,改为红王。 此事倒也不是什么秘闻,在周国坊间早已传遍了。 叶不凡本想假装不认识,但略微沉吟后,还是拱手道:“叶某不知何处得罪了红王殿下,还请明言。” 姜澜咧嘴笑了笑:“你没有什么得罪本王,你只是……该死!” 话音未落。 姜澜的身影已然横跨虚空,闪至叶不凡身前,中指凸起,拳峰如枪,砸向叶不凡的心房。 叶不凡横剑而挡,长剑被拳头砸得弯曲,剑身撞在胸膛,身形不由自主的倒退出去。 姜澜一拳占据上风,却依旧得理不饶人,追着叶不凡的身影继续杀去:“你口气狂妄,拒绝招揽,剑伤本王……桩桩件件,皆可判你死罪。” “叶不凡,本王看得起你,才愿意给你机会,可你却如此的不知好歹。” “信不信本王只需一句话,便可让你整个叶家,再入地狱?!” 叶不凡以剑隔挡,边战边退,却始终缄默。 他太清楚,如今的叶家到底有多脆弱,有多艰难。 从旸国皇室抛弃叶家开始,他们注定要过上风雨飘摇的日子。 起码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会如此。 他知道姐姐对于振兴叶家,一直都抱着十足的信心。 因为叶家在云梦泽,确实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可那不过是虚假的表象。 姐姐根本不知道,在许多人眼里,叶家就是一条丧家之犬。 往前他们登门拜访,疏通关系,那些人大都是看在云中君的面子上,方才笑脸相迎。 那些主动上门寻求合作的,也不是看上叶家的潜力,只不过是想跟云中君攀上关系罢了。 那些被他们拒绝的人,私底下更是对叶家恨之入骨。 可每次看到干劲满满的姐姐,他都不忍心去告诉她实情,去告诉她那些人在背后是如何议论他们,如何贬低他们,如何看不起他们。 云中君的名声,也搬不开人心中的偏见,压不住人性中的恶念。 他们……注定不会被周国人信任。 或许父亲早已看透了人心,知晓了结局,才会那般的沮丧。 该怎么做才能改变这个局面呢? 叶不凡不知道。 以前的他只知道吃喝享乐,只想着摆脱家里,行走江湖,哪里懂得该怎么经营好一个家族? 如今他的修为早已超越凡人,却只是空有一身实力,无法改变什么。 似乎从始至终……他只是那个混吃等死的废物少爷。 轰——!! 姜澜一记勾拳,重重在落在叶不凡的小腹上,狂暴的气机在叶不凡身上轰然炸开,将其打得口喷鲜血,身躯倒飞上天。 “你的狂妄呢?你的不留情呢?” “叶不凡!原来你也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懦夫!” “面对本王,你连出剑的勇气都没有吗?” 姜澜身形一闪,越过倒飞中的叶不凡,转而落在其身后,一拳朝其后腰的方向砸落,将叶不凡砸入河水,河面瞬间炸起漫天水花。 “你若出剑,本王还会高看你一眼。” 姜澜站在高空,低头俯瞰着河流,眼底透着一抹深深的鄙夷。 武夫出拳,从不管对面的敌人是何种身份。 可他不过是威胁几句,叶不凡竟然就被吓破了胆,连出剑都不敢……这样的人,就算修为再高,未来的成就也有限。 可惜了。 本还想将叶不凡招揽入门下,而今看来,或许不必了。 这样的废物,根本没资格成为他的下属。 在高空中静静等候了半晌。 姜澜忽然眉头一皱。 超凡武夫的神识,沿着叶不凡的落水点,在方圆数百丈之内扫了一遍。 竟无人影! “逃了?” 姜澜眼中愈发的失望,感觉是今晚白来一趟了。 正当他准备沿着河流,继续往下搜索时。 漆黑的夜空,骤然变得无比明亮。 姜澜抬头望向星穹。 但见一颗颗星辰,在此刻被点亮,似有仙人执笔,以星辰为点,彼此相接,形成一条条蜿蜒曲折的光线。 无数的光线又彼此勾连,汇成一幅庞大璀璨的画卷。 浩瀚磅礴,难以估量的星光,宛如瀑布奔流,一时间从天而降,将整条河流变得清澈透底,将两岸青山变得银光如雪。 星河落人间。 姜澜知道来人是谁,故而也没有慌张,只是立在虚空,静静等候。 片刻后。 大周太史,天一观主尹佚,便在漫天的星光之中,缓缓显露身形。 他睁开双眸,眼中透着璀璨星光,扫视了周围天地一眼,而后才将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姜澜身上。 尹佚微微抱拳:“红王殿下,不知您深夜在此,所为何事?” 姜澜双手背在身后,淡然说道:“闲来无事,找人切磋。” 尹佚又问:“却不知,殿下是与何人切磋?” 姜澜漠然道:“这就不劳太史大人操心了吧?” 尹佚目光严肃,再一次问道:“老臣奉陛下旨意,前来问话,还请殿下如实回答。” 姜澜面色一冷:“太史大人这是在拿父皇来压我吗?” 尹佚面不改色:“请殿下回答老臣的问题!” 姜澜冷冷的看着这位太史大人,半晌后,方才有些生硬的道:“跟一个叫叶不凡的剑修。” 尹佚语气瞬间变得冷肃下来:“那他人呢?” 姜澜有些不耐烦了:“打不过本王,已经逃走了。” 尹佚抬手往虚空一抓,漫天星光如大雨洗尘,将一切不洁之物,尽数冲刷。 而后…… 他手指轻轻一捻,指尖显露一抹淡淡的血迹。 那是叶不凡方才吐出的血迹。 尹佚立马掐指一算。 下一刻。 这位大周太史的面色,瞬间大变:“糟了!” …… 第141章 人生如此两难 噼里啪啦。 幽暗潮湿的石窟,被橘黄色的火光照亮。 枯木燃烧时发出的哔剥声响,在洞窟中显得尤为清脆响亮。 一双葱白如玉的手掌,缓缓的伸到篝火跟前。 它是如此的完美,纤柔合度,像是造物主最完美的作品。 那摇摆不定的焰火,仿若也想一亲芳泽,却又望而却步,徘徊不定。 身姿曼妙,五官精致的云裳,此时褪去了湿哒哒的黑裙,蒙面的黑纱不知掉在何处,仅剩一身白色里衣,紧紧的贴在凹凸有致的娇躯上。 清澈明亮的眼眸,好似在认真的盯着面前的火焰。 只是偶尔微微错开的目光,才显露出她此刻的心境,并没有表面上那般镇定自若。 她的目光带着深情,又透着胆怯,小心翼翼的望着昏迷中的白发少年,生怕被忽然发现一样。 可过了好一会,发现少年没有醒转的迹象,方才有些大胆直接的注视着他。 其实,我们已经是朋友了,我是否应该……再勇敢一点呢? 云裳看着少年那张清秀的面庞,心中不由得在想。 可是,勇敢两个字,有时于她而言,恰恰显得艰难。 人总是因为太过在意,而让自己变得小心翼翼。 她太明白,一个女人绝对不该对任何男人,怀有这种胆怯。 可是……她又怎么控制得了呢? 如果连感情都变成一种可以控制的情绪,那这段人生还有什么意义呢? 那些行尸走肉的,不过只是傀儡。 那些薄情寡义的,不过是件兵器。 那是上位者希望她成为这样的人,而不是她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没有人想成为毫无情感的傀儡。 许多时候,她也在想。 为什么她的人生,一定要过得这般两难呢? 夹在灵族和人族之间,夹在四灵和黑雪之间,夹在旸国和周国之间,夹在……洛神与灵神之间。 那些想爱的不敢爱。 那些想逃又不敢逃。 不是她不想勇敢,而是当生命和自由都无法自主时,爱情就成为了她不敢奢求的东西。 怎么敢去爱呢? 云裳静静的坐在那里,侧着脸颊,垫在了膝盖上,眼眸深深的看着叶不凡。 直到少年的眼睑微微颤动,似乎有了苏醒的迹象。 …… 叶不凡睁开双眸。 又是满园的海棠花开。 树下红衣,仰头凝望。 漫天花瓣,为她起舞。 好美的画面。 好熟悉的场景。 那海棠树下的红衣,在此刻缓缓回身,眼神似在无声的告别。 可未等他开口挽留,那红衣倩影,便在纷飞的花海中,逐渐消散。 哗啦啦。 暖风吹起海棠花,花落竟是为谁伤? 叶不凡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心中总有一种无法言语的怅然与孤寂,始终环绕着他。 他怔怔的站在树下,心神渐渐恍惚,又在这种恍惚间,逐渐变得淡漠,变得冷硬,似乎唯有这样,才能排解那种令人窒息的孤独。 以前他是一个人,后来他手里有剑,身边有人,再后来……他还是一个人。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会感到悲伤? 叶不凡脸上的神情呆滞。 可他的眼神,却在不知不觉间,渐渐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冷漠,锐利,冰寒,透着对天下苍生的漠视。 明明那张脸没有丝毫变化,明明他还是叶不凡。 可那双眼睛,那种眼神,却仿佛是另一个人,在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后……逐渐苏醒。 “小白……” 谁的呢喃?! 叶不凡只觉得意识在逐渐沉沦,好似掉入一道无底深渊,一直在下坠,一直不见底。 一股强烈的失重感,始终侵蚀着他。 不知过去多久,不知坠入多深。 时间仿佛过去了无数年,下坠成为了永恒的过程。 而他的意识,也随着无止境的下坠,逐渐变得模糊起来。 他已经快记不起来,自己是谁,为何在此? 嗒——! 疾速的下坠戛然而止。 叶不凡像是被吊在悬崖边上,左手缠着一根璀璨的金线,线的另一端延绵不知到何处,又不知谁在牵连。 “江湖再见,叶少侠。” 熟悉的声音传到耳畔。 被吊在半空的叶不凡,有些艰难的抬起头,眼中的冰冷渐渐褪去,转而变得迷茫,继而又显露惊愕。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是一个必须要履行的约定! 说好再见,岂能失约? 嗖的一声! 叶不凡像是被线头另一端的人,强行拽了上去。 他低头往下俯瞰。 那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下,明明什么也看不到。 可他却仿佛见到一双漆黑深邃,又无比冰冷的眼眸,正深深的看着他。 咔嚓。 时空的阻碍,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强行打破。 强烈而刺眼的光,终于照进眼眶,将那股冰冷彻底驱散。 …… 叶不凡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幽暗的洞窟。 他有些艰难的起身,目光朝着篝火的方向望去,于是便见到一个婀娜又熟悉的背影。 叶不凡眨了眨眼,眼神带着一种深深的惊愕:“芸姐姐?” 坐在篝火跟前的云裳似是方才知晓,此刻回首望来,那双妩媚的眼睛里,泛起一抹惊喜之色:“小凡公子,你终于醒了。” 叶不凡面露疑惑:“你怎么在这?” 云裳一时沉默,仿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半晌,才缓缓说道:“我听说,你来了周国,担心你的安危,所以过来找你。” 叶不凡早已不是那个初出茅庐,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这套说辞骗一骗那个初涉江湖的自己还可以。 至于现在……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还是不忍心去追究什么。 他只是站起身,默默感受自己的身体情况。 五脏六腑略有损伤,但问题不大。 他拿起自己的佩剑,对着那个记忆中的芸娘,缓缓说道:“我还有要事,不便久留,就此告辞了。” 下一刻。 他似是想起了什么,又从储物玉珠内取出一张银票,轻轻的放在地上,缓声说道:“这是当初跟你借的五千两,现在还你。” 云裳没有去看那张银票,眸光深情凝望着叶不凡,声音透着一种我见犹怜般的心碎:“小凡公子这是掀起芸娘的出身,想要与我划清界限吗?” …… 第142章 为时已晚 叶不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息道:“芸姐姐,我也不问你是什么来历,也不想知道你此来为何,家姐还在等着我,咱们就此别过吧。” 他不管芸湄对他到底有什么企图。 他只问自己,这一路走来,自己是否有所损失? 没有。 反倒欠了人家五千两。 至于其他事情……他觉得没有必要去深究了。 比如他离开牡丹郡后,为何会被人追杀? 那些杀手又是如何知道自己前行的路线? 他不想去怀疑,这件事是否与芸湄有关。 或许有关,或许无关。 但往事已矣,他已经离开旸国,告别了过往。 大丈夫自当向前看。 往前若无恩情,只有伤害,那是必杀之敌。 往前若有恩义,纵有伤害,也不能就此抹去当初相助的情义。 只是,往后不必再见。 信任的人可以骗我,但只能骗我一次。 因为我不会再给你第二次机会。 叶不凡朝着洞窟之外缓缓走去。 云裳望着叶不凡的背影,她从这个男人身上看到了不容更改的坚决。 “我知道你不再信任我,可我不得不说,周国根本不值得信任。” 她追着男人离开的背影,急促说道:“这个世界,所有国家,所有朝廷,都不可信。旸国如此,周国亦是如此。” “旸国污蔑叶家通敌,抄家灭族,只是想抢你佩剑,将你提前抹杀。” “周国皇子以权势威胁,逼你下跪臣服。” “难道你还觉得他们可信吗?” “叶家在周国,不可能再有容身之地。” “叶公子,你不要再心存侥幸了。” 叶不凡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云裳,平静说道:“在旸国,叶家被污蔑通敌,在周国,叶家不被信任,这些都是事实,但是,有人相信叶家。” 云裳道:“云中君吗?他把叶家带到云梦泽后,又何曾管过你们?退一步说,就算他真的信任你们,难道你们一辈子都要留在云梦泽,仰人鼻息吗?” 叶不凡情绪并无波澜:“叶家既然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就必然会面临寄人篱下的问题。无论是投靠周国朝廷,还是投靠云中君,并无差别。” “我不知道那个红王为什么来对付我,但我相信云中君。” “我不出剑,也只是不想让云中君为难。” “我只知道, 云中君于叶家有恩,不让他陷入两难,便是对他的回报。” “再者,一个红王的态度,并不能代表整个周国朝廷。” 叶不凡微微偏过头,眸光骤见冷漠:“芸姐姐,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我不希望你再来打扰叶家的生活。” “言尽于此,就此告别。” 云裳话里话外,都在引导他,想让他离开周国。 这些叶不凡又怎会听不出来? 诚然,叶家在周国的处境并不算好,但这已经是他预想当中,最好的情形了。 不在周国,还能去哪? 就算去景国……景国人就真的信任他们? 他们原本忠于的旸国已经舍弃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不可能有更好的安身之所了。 叶不凡不知芸湄是真的看不出来,还是别有用心,但叶家好不容易才逃出一劫,好不容易才有现在的发展机会,他绝不允许任何人将其破坏掉。 云裳正欲再劝,可她还未开口,一道剑光便已斩落跟前,在地面划出一道深刻的剑痕,像是从此隔开了两个世界。 叶不凡没再开口。 这一剑就是最后的告别。 云裳怔怔的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久久没有回神。 不知过去了多久。 一道红衣身影,忽然站在了洞窟出口,眸光沉凝的看着篝火旁边的云裳:“你似乎没能拉拢到他。” 云裳取出一件宽大的长袍,将玲珑有致的娇躯尽数遮掩下来。 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淡漠:“云中君给了他希望,所以就算大周皇室排斥他,也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心。” 炎刑想了想:“那除非是大周皇帝出面,但你应该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云中君亲自从旸国边境接来的人,大周皇帝不可能这么做。 那位坐镇朝堂四十年的帝皇,可不是姜澜那种性格冲动,行事鲁莽之人。 他们能够煽动红王去对付叶不凡,已是不易。 光是这一步棋,就已经动用了诸多暗子,而这些暗子在事后,皆要被清理,否则很有可能会被皇城司抓住尾巴,最后连根端起。 可以说。 他们这次损耗了诸多力量,却依旧没有达到预期的结果。 作为此次行动的负责人,云裳要背负很大的责任。 云裳沉吟片刻:“为今之计,只能另想他法了。” 炎刑忽然说道:“可我们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更何况……” 他止住了话头,顿了片刻,方才说道:“何况这次若不成功,首领那边,你无法交代。” 云裳淡淡地道:“首领那边我自会……” 她看着对面的炎刑,眼瞳猛地一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多余的事情?” 炎刑平静道:“诚如你所言,云中君给了他希望,所以要想让他记恨周国,唯有一条路可走。” 云裳再也无法保持平静,裹着黑衣长袍,脚步匆忙的跑向洞窟外面。 在经过炎刑身旁的时候,她甚至连一句话,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到。 无视即是她最冰冷的态度! 她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 …… 崇——!!! 辽阔的河面上,一艘商船不知为何,燃起了熊熊烈火。 直到被人发现时,船只早已烧毁大半,开始缓缓的沉入江底。 有武夫冒险冲上甲板,冒火撞进船舱。 想看看会不会还有幸存者。 然而。 当他来到船舱时,见到的却是一具具早已冰凉的尸体。 难怪没有哭喊声,没有求救声,也没有人从船上顺利逃跑。 因为在大火燃起之前……这艘商船上的所有人,就已经死了。 这把火烧的是船,也是尸。 “到底是何人,如此的丧心病狂?” 那名武夫望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尸体,想要施救,却已知晓…… 一切都来不及了。 …… 第143章 恩仇必报 当叶不凡赶到的时候,商船早已沉底。 眼前除了一排被人打捞上来的焦尸,别无他物。 他站在岸上,望着眼前这一幕,表情彻底陷入了呆滞。 怎么会? 怎么会这样?! 只是因为他拒绝了红王的招揽,只是因为他在不知对方身份的情况下出了一剑? 身为皇室子弟,竟然如此草菅人命?! “周国与旸国并无不同!” 不知为何,芸湄的声音,忽然回响在耳畔。 是啊。 周国朝廷与旸国朝廷,又有什么不同呢? 顺者昌,逆者亡。 他们根本不给叶家一条活路!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非要将他们赶尽杀绝? 叶家有什么错?他又有什么错? 叶不凡站在那里,心中的怒火如火山爆发一般,熊熊燃烧,也因此牵动了体内的伤势,再也压制不住,直接喷出一大口鲜血。 他放任踉跄的身躯,无力的跪倒在众多尸体面前。 说到底,是他害了叶家。 在旸国时便如此,来了周国,亦是如此。 似乎无论他如何拼命,如何努力,都摆脱不了叶家灭亡的命运。 悠悠苍天,何以如此待他?! 叶不凡对着死去的姐姐,死去的叶家奴仆,重重的磕了个响头, 待他重新抬起头时,那张清秀的面庞,逐渐显露一抹狰狞的寒意。 “红王……周国……” 叶不凡握剑的手掌,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一股狂暴无比的剑意,刹那间滔天而起! …… 叶不凡将叶家众人的尸体进行收殓,并未将他们安葬。 或许他们也不喜欢周国这片土地。 那就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未来若是去到一个可以安家的地方,再将他们好好安葬。 但在此之前,他还有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回到云梦泽的叶府时。 天色已经蒙蒙亮。 叶世卿满脸苍老的坐在床榻上,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心中的哀伤已经无以复加。 他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掌,摸向了叶不凡的后脑勺,纵然心中悲痛欲绝,却还是劝说道:“咱们走吧,走得远远的,听说海外有诸多无主的岛屿,咱们父子俩出海去,从此不再踏入神州半步。” 叶世卿强忍着丧女之痛,望着白发如雪的叶不凡,面露悲凉:“不要想着报仇,不要再做牺牲,爹的身边,只有你了。” 叶不凡抬起头,眼神却透着坚定:“爹,这件事情若不去问个清楚,孩儿一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纵然去到海外,孩儿也是生不如死。” 他对着叶世卿重重的磕了个响头:“爹,请恕孩儿不孝!” 叶世卿坐在床沿,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他知道自己劝不住这个儿子,也拦不住。 许久后。 叶世卿深深地叹息一声:“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吧。去为你姐姐报仇,去为那些忠于叶家的人讨回公道。” 他站起身来,作为一家之主,身上自有一股威严:“我叶家男儿,向来恩怨分明!” “滴水之恩,则涌泉相报。” “若有仇怨,必血债血偿。” 叶世卿手掌落在叶不凡的头顶上,严肃而认真:“爹无用,帮不了你,但你放心,爹会照顾好自己,不要有后顾之忧。” “爹哪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你的消息。” 若真是周国皇室对叶家出手,那他此刻若是离开云梦泽,无疑会更危险。 而这里毕竟是云中君的封地,云中君对待叶家,总归有所不同。 他留在这里反而安全。 叶不凡对着叶世卿一连磕了三个响头,旋即倏然起身,就此离开叶府。 …… 洛邑城。 观星楼顶。 尹佚望着面前的姜维知,沉声问道:“找到凶手了吗?” 姜维知面色阴沉:“叶家除了叶不凡,其他人的修为并不高,单凭一位六境武夫,便足以将他们全部灭杀。” “皇城司查了昨夜,所有出现在案发附近的五境和六境武夫,这些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因此,我可以断定,昨夜下手的,一定是超凡修士。” 尹佚顿时面露沉思:“可又有谁会跟叶家有仇呢?” 姜维知沉默。 这也是他想不通的地方。 周国的超凡修士,皇城司皆有记录在案。 尤其是昨夜出现在云梦泽那几个。 可无论怎么查,这些人都没有理会对叶家人出手。 至于红王…… 红王昨夜就被尹佚带回洛邑城,应该没有动手的时机。 更何况,红王性格虽然冲动,但也不至于滥杀无辜。 “叶不凡呢?可有找到他的行踪?”尹佚又问。 姜维知沉吟道:“皇城司从云梦泽传回的消息,叶不凡应该是回了一趟家,但他的父亲叶世卿还在府中。” 尹佚连忙道:“看好叶世卿,绝对不能再出事,也不能让他离开周国。” 姜维知点头:“我心里有数。”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红王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皇城司得知消息的时候,红王早就去了云梦泽。 本以为对方只是去云梦泽走走,可谁能想到,他竟然是去找叶不凡的麻烦。 双方此前,根本毫无交集,更无仇怨。 无论怎么想,红王都不可能对叶不凡出手。 尹佚叹息道:“红王方才出关,得知了武藏挑战周国天骄一事,于是便想找叶不凡切磋,顺便想要将其揽入麾下。” “只是你也知道,红王这个人,鲁莽冲动,桀骜不驯,双方自是没有谈妥。” 尹佚不用说下去,姜维知便已大致猜到整个过程了。 如今叶家出了这档子事,叶不凡很有可能会以为是红王下的手。 皇城司早已派人去跟叶世卿解释,但……对方显然不是很相信。 姜维知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天知道,事情一旦传到云中君那里,朝廷又该如何给个交代? 更何况,这个叶不凡跟那位的关系匪浅。 若是那位听到消息,想为叶不凡出头…… 不排除武国边境发生的事情,将在周国重新上演的可能。 毕竟那位跟司锦年非亲非故,却能为了对方,砍了大武亲王一条臂膀。 而叶不凡更是他的好友! 谁都无法保证,那位一旦发起疯来,会不会直接杀来周国? “为今之计,必须马上找到叶不凡,跟他解释清楚。”尹佚语气严肃:“朝廷绝不能背这个锅!” 姜维知叹息道:“我也知道,只是这个叶不凡也颇有手段,皇城司至今也没有找到他的行踪。除非……” 可在下一刻。 尹佚和姜维知,几乎同时折身。 动作之激烈,连话语都折断。 两人扶栏远眺,目光遥遥望向洛邑城外。 一位九境神通,一位九境武夫,此时此刻,脸上皆是显露出一抹浓浓的惊骇! 何至于此啊?! …… 第144章 既为公道,何需遮掩 作为大周帝国的皇都,洛邑城时刻皆有强者巡视。 且不说,坐镇观星楼的尹佚,乃是一位九境神通,其神通【万象星斗】,可通过观测星辰占卜吉凶,又可勾连星辰之力,加持自身战力,实力在一众九境修士当中,亦是最顶级的行列。 更何况,还有皇城司使姜维知这位九境武夫。 天下间除了宗师级别的强者,谁也不能在皇城之中放肆。 也没有哪位宗师会冒着被云中君追杀的风险,来皇城捣乱。 可在今日。 洛邑城却迎来令人意想不到的动荡。 本是风和日丽艳阳天,可在这一刻,遥远的天穹之上,却忽然出现一尊煊赫无比的身影。 天上的烈日也不能遮掩他的光辉,冰寒的剑意仿佛冻结了整个苍穹。 白衣仗剑天涯立,身如雪峰万古惊。 白发飞扬,如飘霜雪。 眉眼冷厉,锋利如剑。 他只是站在天空,却仿佛给这个世界带来了寒冬,带来了恐惧。 无数人惊恐的望着天空,视线如被冻结,将呆滞与惊恐,都凝固在眼中。 来人是叶不凡! 他本是一个清秀舒朗的少年郎,可在今日,他的目光充满了侵略性,充斥着无尽的杀意。 那宁定淡漠的眸光,在此刻化作锋利无匹的剑光,钉向了洛邑城,钉向了皇宫大内,钉向城内,每一位超凡修士! 七境也好,八境也罢。 在这一刻,无不感应到一抹深深的寒意,自心头油然而生。 那人是谁?所为何来? 在冒出这个疑问之后,他们才恍然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个疯了,敢来大周皇城撒野?! 叶不凡俯瞰着辽阔繁荣的洛邑城,手掌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洪声喝道:“红王!滚出来!!!” 观星楼上。 尹佚和姜维知望着天上的叶不凡,眼中没有愕然,有的只是惊骇! 他不是不知道叶不凡是何人。 正因为知道,此刻方才感到一种荒谬。 他们深刻明白,眼下叶不凡所展现的修为,根本不是一位七境剑修所能拥有的。 那是远远超越了七境,连九境武夫都难以企及的……宗师境界! 可到底是观道境还是道宫境,以他们两人的修为,还无法精准判断。 但有一点。 单凭叶不凡一人,是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境界。 那么,背后是何人相助,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那位真的杀来了?!” 姜维知只觉得一阵心惊肉跳。 大武帝国的前车之鉴,已经摆在眼前。 连身为大宗师的大武亲王,都挡不住他的刀。 而今云中君又不在国中。 举国上下,唯有陛下方可一战! 但陛下身系国运,肩担社稷,绝对不容有失。 这件事情一旦闹大了,伤及的不仅仅是周国的颜面,甚至会影响到小灵界中的战事。 可是。 那位不是尚在景国吗?又如何隔着万里之遥,相助叶不凡? …… 两个时辰之前。 当叶不凡辞别老父,遁出云梦泽,一路潜行匿迹,专挑山野小道而走,目标却十分明确,径往大周国都洛邑城的方向而去。 他要去杀红王! 他要问一问这位大周皇子,为何要对无辜者痛下杀手? 人命在其眼中,是否真如草芥? 他要为亡者,申冤理枉,报仇雪恨! 可叶不凡也明白,凭自己的力量,别说杀入皇城,只怕稍显踪迹,便要迎来皇城司的围攻。 皇城司使可是当世九境! 更别说,京都之内,必有其他高手。 他就算真杀了红王,也无法安然脱身。 该怎么做呢? 叶不凡忽然停下脚步,拄剑而立。 他几番犹疑,最终还是缓缓闭上双眸。 那蕴魂殿内的神魂,从王座上缓缓起身,望着宫殿穹顶,蓦然问道:“姜少侠,我欲潜入大周国都,为亡者讨回公道!可否为我掩去行踪,为我创造一个机会?” 魂宫之内,寂静无声。 直到过去许久,也不见回应。 可就在叶不凡准备放弃时,那熟悉的声音,却蓦然响彻:“既为公道,何需遮掩?” “叶少侠大可前去!让那些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知道,这世界不是只有巍巍皇权,才叫人畏惧。” “正义的剑,一样叫人胆寒!” …… 此时此刻。 尹佚面上变得无比凝重。 不能让这件事影响到整个周国的大局! 他立即往前跨出一步,身至半空,又大手一挥。 漫天星辰如被点亮。 浩瀚星光如瀑奔流。 辉煌的星辰之力落在尹佚身上,如同披上一件璀璨而华丽的星辰长袍。 周天星图,遮天蔽日。 掩盖日光,遮蔽视线。 隔绝了自上而下的剑光,也隔绝了众人的注视。 “叶不凡,此事另有……” 尹佚话音未落。 一声清脆的剑鸣,便已响彻苍穹。 剑光照世,光耀星空。 于是星光暗淡,星图碎裂。 那遮掩一切的星象,就此裂开一道痕迹,如被剖开外衣,褪去华丽,斩去光耀。 凌厉的剑光,将尹佚尚未说完的话语斩断,也将这位守护大周上千年,观星楼上独望星空的天一观主,重新斩回地面。 “此来只找红王,无关人等,莫要挡路!” 叶不凡剑开星穹,剑光照破星象。 无法形容这一幕的璀璨,也无法形容这一剑的凌厉。 哪怕站在九境巅峰的尹佚,也被这一剑斩落人间。 恐怖的剑气,更是压得姜维知不敢妄动。 叶不凡眸光一转,遥遥望向皇城:“堂堂大周皇子,不敢与我当面吗?!” 他的脑海中转过叶柔的身影。 那个始终呵护他,始终关心他,为她遮风挡雨的姐姐。 转过万里迢迢,跟着叶家东奔西逃,始终不曾放弃,不曾背叛的叶家仆人。 他们的笑容,他们尊敬,他们的忠心,他们的期盼。 往日的一幕幕,清晰无比的刻在记忆里。 可如今。 所有身影尽皆化作了泡影,变成一具具面目全非的焦尸。 姐姐和蔼温柔的笑容,仆人殷勤忠诚的身影。 不在了。 全都不在了。 心里的痛,化作滔天的怒! “红王!!!” 叶不凡身化剑光,径直杀向皇城! 若叫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今日,他便要让红王知晓。 当剑锋斩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是否才知什么叫痛?! …… 第145章 以武入道 巍巍皇城,庄严肃穆。 作为大周龙脉所在之地,这里四季如春。 炎炎夏日,不见暑气。 凛凛深冬,不沾寒气。 然而。 当叶不凡剑指皇宫,杀意倾覆,天地骤寒。 天时如被逆转,初春退至隆冬。 守卫皇城的大周将士,这一刻身魂皆寒,那双握住兵器的手掌,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连观星楼的太史大人,都被一剑斩落,他们如何能敌? 然而。 心中对皇帝的忠诚,还是令他们战胜了恐惧。 纵是不敌,亦不后退! “止步!!!” 姜维知横空拦截,以身拦在叶不凡剑前,厉声喝道:“皇城所在,岂容小儿放肆?!” 叶不凡挥出一剑,剑气如霜雪,顷刻间填塞此方天地。 远远望去。 天空好似下起一场大雪,雪花实在太密太重,压的虚空都震颤,仿佛一场声势浩大的雪崩,自九天之上倾盆而来,那汹涌澎湃的白色洪流,霎时间朝着皇城淹没而去。 姜维知咬紧牙关,只身拦在雪浪跟前。 九境武夫,无论放在哪一国,在哪个地方,都是绝对的高手。 可面对这一剑,姜维知竟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这便是九境武夫与宗师之间的差距吗? 明明只差一线,却是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到底差在了哪里? 陛下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能靠自己的力量,踏入武道绝巅,观武成道。 百官期待他再进一步,为大周立起擎天柱,壮大周声势,扬大周国威! 可他却始终停留在九境,如何能够甘心? 若是放任叶不凡杀入皇城,提剑面见天子,他这位皇城司使,还有什么脸面活在世上?! “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 “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姜维知吟唱着周国流传数千年的祭歌,面对着难以抵挡的一剑,愤而举拳,誓死不退。 天子之威,不容挑衅。 大周尊严,不容侵犯! 不管你叶不凡是因为什么,有何冤屈,都不容许你在此放肆! 轰隆隆隆! 刚猛霸道的拳头,仿若一颗顽石,破风碎雪,逆流而上。 狂风暴雪临,岂有心中寒? 你的愤怒,你的怨恨,你的憎恶,又如何比得上,我心中那团愤怒的火焰?! 我姜维知对朝廷的忠心,对陛下的忠诚,对社稷的担当,难道还比不上你的私心仇怨? 今为国死,死又何妨! 噹——!!! 皇城门外的空间,像是一个被摔碎的圆肚瓷器,霎时间布满了裂隙,继而又裂成了无数碎片。 白色的剑气,黑色的拳劲,似阴阳交织,彼此纠缠,密布在空中,仿佛一幅黑白两色的画卷。 泱泱雪潮,如海倾覆。 拳峰巨岩,冷硬如铁。 两者相撞的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 两股绝强的气息,搅得天地混乱,阴阳颠倒。 尹佚捂着胸口,艰难的站起身来。 他抬头望向皇城,眼中的惊骇,早已化作浓浓的惊喜之色。 姜维知,竟然跃升了! 在这关键时刻,在这危难之际,终于以武入道,踏入宗师之境! 观道境武夫,足以称宗师! 这不是依靠国运入道,而是靠自己的意志,靠自己的力量,稳稳当当的踏上道途。 这样的武夫,当今天下都没有几人能够做到。 众所周知,现今列国的武道大宗师,不过区区九人。 武国霍弃疾,风君遥,景国不良帅,姜峰,秦国许牧,楚国项蒙,旸国百里月泓,炎国夏侯尊,以及他们的大周天子,延康帝! 景国新君光庆帝,以及大周云中君,则是以神通成道。 神通成道虽说难度更大,但从实力上来讲,其实比起以武成道,要略微逊色一点。 武夫走到成道那一步,体魄无双。 神通成道者,依托于天道本源,固然拥有无穷之力,可一旦被成道武夫抓住机会近身,一样要被打死。 大周如果还能再出一位武道大宗师,届时陛下百年……周国依旧能排在列国前沿,不输中央武国。 姜维知以武入道,未来可期! 皇城之外,忽然砰的一声巨响! 姜维知被一剑斩飞,如陨石坠空般,砸落在皇城门外,将无数地砖踩碎,将大地踏出一个深坑。 他抬头望向高空。 叶不凡的剑势受阻,身形亦是倒飞出去。 与姜维知不同,他的力量毕竟是借来的。 他的体魄也远不如姜维知强大。 先前仗着境界优势,或许还能强行压下姜维知的拳头。 可如今……却是难了。 “罢手吧,你的事情,皇城司正在详查,但我可以保证,此事绝对与红王无关。”姜维知飞出深坑,落在地面上,脸上却丝毫没有破镜的喜悦。 他望着叶不凡,脸色依旧沉重。 如果叶不凡只是叶不凡,他没什么好担忧的。 但叶不凡的背后,却牵扯到两位大宗师。 云中君早已言明,叶不凡将为他持剑,此事天下皆知。 更别说,那位更是护送叶家,一路杀穿大半个旸国,方才来到周国。 如今,更是不知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将叶不凡的修为,提升到观道境。 这太可怕了。 别说他只是刚刚迈入观道境,就算是以武成道,也绝对不是对手。 叶不凡抬起持剑的手,用手背擦出嘴角的鲜血,冷然道:“皇城司本就是皇族爪牙,你这位皇城司使的话,如何让人相信?” 他抬起长剑,剑尖直至皇城:“你让红王出来,当面与我对质!问问他,昨夜是如何伤我?又是如何以我的家人威胁我?” 姜维知沉声道:“此事朝廷自会给你一个交代,但这绝不对不是提剑闯皇城的理由!”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气息,开始节节攀升。 武道法则开始发生蜕变,向道源进化。 他的体魄,他的神魂,他的力量,在这一刻都得到了提升。 以往难以理解的问题,在这一刻都迎刃而解。 武道自此为坦途! 姜维知握紧拳头,像是握住了天下,眸光倏而生寒:“大周帝国的威严,岂容侵犯?!” 可在下一刻。 一股浩瀚威压,骤然从天而降。 姜维知明明已经突破了九境武夫的界限,以武入道,身可担山,可在此时,双肩却还是猛地一沉,还是无法承受这股可怕的威压。 “有意思。” “最近我总是听到类似的话。” “什么大武帝国不容侵犯,大周帝国不容侵犯……” 姜维知无比艰难的抬起头,眸光转向高空。 却见一位银袍少年,竟从叶不凡的身体内,一步踏出,继而由虚化实,显露真容。 银袍少年低头俯瞰着举步维艰的姜维知,冷淡的问:“那么我呢?我的尊严,也是可以任人践踏的吗?!” 第146章 三个选择 武道兴起至今,皇权至上的时代,早已过去。 从前,皇帝聚拢国运于一身,便可获得至高无上的力量,故而天下武夫,尽皆臣服于巍巍皇权之下。 而今,武夫成道,大道凌驾于皇权之上。 尽管天下能够走到这一步的武夫极少极少,但只要有人达到,皇权就会受到制约。 大周是当今列国之中,历史最为悠久,传承最为古老的国家。 皇权至上的思想,早已在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 当然,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些。 如姜维知这样的人,身为周臣,深受皇恩,自然要忠心维护大周皇帝。 这些姜峰都可以理解。 但……你们大周,尊重我了吗?! 姜峰自苍穹之上,一步步踏空而来。 每踏出一步,身上的武道威压,便是强大一分。 他俯瞰着皇城门前的姜维知,缓缓说道: “自我来大周以后,先是韩贤柏强买强卖,否则便要为我捏造罪名,锁我下狱。再有韩林,当众污我名声,还有皇城司副使廖仲均,指使手下谋害我的家人……这些我计较了吗?” “姜维知,你扪心自问,我对你们皇城司够意思了吧?” 姜维知浑身冷汗涔涔,魁梧的身躯,忍不住的颤抖起来。 可他始终咬紧牙关,没有辩驳。 或者说,他根本就无法反驳。 这些人都可以算是皇城司的人,这些事自然要算在皇城司的头上。 而他这位皇城司使,岂不是罪魁祸首?! 姜峰一步步自天空走下来,直至来到姜维知跟前,武道威压不断堆砌,已如高山,压得这位新晋的武道宗师,不由自主的弓着身子,双腿颤动间,险些下跪。 “如今就更过分了,有人公然打伤我的人,更是杀死叶家十七人,你要知道,这些人可都是我从旸国带来周国的,有云中君为我作证,天下谁人不知?” 他眸光冷肃的看着姜维知,一字一句的问道:“你来告诉我,我该不该愤怒?你再来告诉我,到底是谁不给谁面子?” 砰! 姜维知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膝盖一弯,整个人猛地跪在地上,双膝将地面的石砖跪成粉碎。 这时。 尹佚从远处掠空而来,方才落地,便对着姜峰急忙说道:“姜峰,此事另有隐情,绝对与……” 姜峰看都不看尹佚,只是伸出手掌,对着尹佚的方向,隔空蓦然一压:“我让你说话了吗?” 砰! 尹佚也跟着跪了! 这位九境神通先是被叶不凡一剑斩落,而今更是伤上加伤。 姜峰却没有理会这位太史大人,眸光始终落在姜维知身上:“更可笑的是,事情竟然发生在云梦泽的地界。” “云中君在前线为国厮杀,而他所庇护的人,竟然在云梦泽的地界出事,出手的人更是皇室中人……姜维知,你再来告诉我,此事我该找谁?” “我是该去前线找云中君,还是找你们大周皇帝陛下,亦或者……找你?” 姜维知沉默。 皇城司监察天下,对叶不凡这样的人物,自然保持足够的关注。 红王殿下前往云梦泽的时候,皇城司也是知晓的。 只是……当时根本无人敢上前阻拦,只能眼睁睁看着红王殿下对叶不凡出手,将其打伤不说,还以叶不凡的家人相要挟。 这些皇城司皆有记录! 叶家众人的死,就算不是红王殿下派人所为,但这位七皇子,的确要为此事担责。 姜维知喉咙滚动,将口中的鲜血强行咽了回去,声音沙哑的说道:“姜维知无言申辩,甘愿认罚。” 叶不凡从高空降落,站在姜峰身后,默默地看着姜维知。 他并不想对姜维知怎样,他只想要红王出来,与他了结此事。 可就在这时。 皇城之外,一股磅礴而伟大的力量,骤然降临此间。 至尊至贵的龙袍,在空中蓦然一卷。 金色尊贵的平天冠,透着帝王的威严。 大周天子前一刻从龙椅上起身,下一刻便已出现在皇城门外。 他一步走到姜维知身边,将这位国之重臣,一把扶了起来:“爱卿无罪,何必认罚?” 周天子眸光始终落在姜峰身上,语气平淡,仿佛听不出任何喜怒:“你闹够了吗?” 姜峰没有退缩。 哪怕他来的只是一尊法身,哪怕他现在不是周天子的对手,可他依旧直视着这位帝王,平静说道:“闹?周天子竟然觉得,我是在闹?” 他往前踏出一步,道宫境级别的气息,在此刻冲天撞地,轰然爆发:“我原本以为,我与大周朝廷就算不是朋友,也不会成为敌人。起码在真相查明之前,我不愿意将周国当做敌人。” “但是现在,到底是我太好说话了,以至于大周皇帝陛下有所误会,还是说,我的刀不够锋利,不足以让你们重视我呢?” 姜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周天子,现在不是你要跟我开战,而是我已经来了,你准备如何开启这场战争?” 周天子皱起眉头:“朕并没有认为你违反我们之间的约定,又何来开战之说?” 尹佚说的果然没错,这小子真是个小心眼的。 姜峰指了指身后的叶不凡:“他是我带来周国的,云中君亲眼见证,并将他留在了云梦泽,周国朝廷可以不给他面子,但杀人的事,你们是否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把人从旸国皇室的屠刀下救出来,带着他们一路杀出旸国,结果人却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出事,你考虑过云中君是怎么想的吗?你又是否考虑过,难道我的面子就这么不值钱吗?” 周天子淡漠道:“此事朕自会派人调查清楚,但杀人的事,绝对与朕的儿子无关。” 姜峰寸步不让:“你把红王叫过来,是否与他无关,我要当面问个清楚。” 周天子却道:“他已不在洛邑,朕罚他去前线,为大周立功赎罪。” 姜峰摇了摇头:“他不会有立功的机会。” 他竖起三根手指头:“三天,我只给周国三天的时间!” “要么查明真相,再把红王交给我处置。” “要么我自己来查,再去小灵界找人。” “要么,你现在就开启这场战争。” 他眸光冷冷的看着面前的周天子:“你来选。” …… 第147章 决不罢休 三个选择…… 周天子站在原地,一时沉默。 身为天子,他当然明白,这三个都不是。 他眸光平静的看着姜峰:“这道题不是这么选的。” “要么,你视周国为敌,现在就开战,有什么手段,朕都一并接着。” “要么,这件事交给朝廷来查,一定给你查个水落石出,至于红王,朕自会处置。” 姜峰冷冷的笑了:“你少在这里给我扮演公正严明。” “他是你儿子,若是交给你来处置,不过又是罚酒三杯那一套。” “我要的惩处不是戴罪立功,而是他自尝苦果,让他亲眼看看,他视为蝼蚁的人,亲手斩下他的头颅,才能让他认清,到底谁才是那个废物?!” 周天子冷肃道:“红王纵然有错,但也罪不至死。” “你不能因为他得罪了你的朋友,便想将他置于死地。” 姜峰道:“为官者知法犯法,岂非罪加一等?何况他是皇子!” “不是所有的过错都值得被原谅,叶家二十几条人命因他而死,他就必须偿命。” 周天子眸光冰寒:“当真没有转圜的余地?须知,今日你严苛待人,他日若是你的亲友也失手害人,你又当如何?” 姜峰平静道:“如果我的亲友,也去主动挑衅别人,也用别人的家人相要挟,最终导致别人身死,无需他人来判,我亲手斩了他。” “大周皇帝陛下,你有这份魄力吗?” 周天子沉默。 叶家十七条人命,的确不是红王杀的,但红王主动挑衅叶不凡,以家人相要挟,更是将叶不凡打伤,导致叶家人被害时无人相护…… 整件事情当中,红王就算不是杀人凶手,起码也算是帮凶! 情节更是相当恶劣。 纵是江湖草莽,也知道祸不及家人,也对那些动辄便以家人相要挟的武夫嗤之以鼻,更何况是皇室子弟? 从头到尾,叶不凡并没有得罪过红王,双方此前甚至都没见过面。 因此,无论周天子如何袒护,也掩盖不了红王的罪责。 周天子叹息一声:“非要如此?” 姜峰面无表情:“我确定不是我起的头,也不是我挑起的事端。” 他直接转过身:“我只给周国三天时间,三天之内,见不到红王的尸身,那你们最好把他藏好一点,我会天天来周国,直至找到他,直到他死为止。” 他伸手按在叶不凡的肩上。 下一瞬,两人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 唯有他的声音,还依旧响彻在洛邑城上空。 “以权势压人者,我便以拳还之。” “红王不死,决不罢休。” 周天子站在皇城之外,威严的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陛下?” 姜维知站在周天子身后,小心翼翼的出声。 周天子面无表情:“两日之内,朕要你不计代价,不论手段,给朕查明真相。” 他转身看着面前的姜维知:“所有与这件事相关的人,都为此付出代价。” 姜维知沉声道:“臣,遵旨!” …… 景国大宗师姜峰强势降临皇城,逼迫大周天子交出红王,并扬言红王不死,永不罢休的消息,宛如一股风暴般,在周国境内肆虐。 短短不到半日时光,消息就已传到了中央武国,传到西境秦国,传到北境楚国…… 仿佛整个神州大地都已知晓。 上一刻,许多人还沉浸在姜峰提刀逼退武国的故事当中,可下一刻,更劲爆的消息就已经传来了。 当着大周天子的面,扬言要杀了大周皇子,甚至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这个姜峰,是疯了吗?惹了中央帝国还不够,还要逼死周国的皇子,这是要彻底跟大周结仇吗?” “听说,那个周国皇子害死他朋友的家人。” “那又如何?堂堂皇子,难道还要为了几个平民偿命?” “与其说红王狂妄,还不如说那个叶不凡不识抬举。” “就是,他当时要是直接跪下臣服,哪还有后面那些事情?说到底,害死他家人的,恰恰就是他自己。” “姜峰也是多管闲事,别人死不死的,关他何事?为了这种事情竟然跟周国朝廷对上,殊为不智。” “年少轻狂不外如是。仗着自己是大宗师就开始为所欲为,上天让这样的人成为大宗师,简直是瞎了眼!” …… 对于这些话语,姜峰听了不止一次。 这天底下,恨他者,妒他者,谤他者,欲杀他者,不知凡几。 可嘴长在别人身上,难道他还能让所有人都闭嘴? 难道他还能将所有对他心怀恶意的人,都杀个干净? 以强权统治天下,必然有人揭竿而起。 以武力压迫天下,也必有后来者,以武杀之。 但这个世界公平就公平在,它还是【讲理】的。 正如此刻。 姜峰带着叶不凡,开始对昨夜的命案,展开调查,周国境内虽有些许闲言碎语,但真正站出来的阻拦的人,却是没有。 “这个世界还是讲理的。但讲理的关键,首先不在于理,而在于讲。” 姜峰来到商船出事的地方,以无上气机将沉在江底的船只,直接搬运上来:“弱者发出的声音,纵然有理,也不会被人听到。” “唯有当你的拳头够硬,刀锋够利,那些人才会耐心的听你说话。” “这是讲理的前提。” “而讲理的核心,才是在理。” “道理是什么?是世俗对善恶的一种最朴素的认知。所谓公道自在人心,如果你做的事情,你讲的道理,有违世俗良知,是无需争论的恶,那么纵是你的拳头够硬,剑锋够利,也不会得到别人的认同。” “我让你堂堂正正的去洛邑,便是为了将这件事的影响扩大。大到周国朝廷不得不重视的地步,大到他们再也无法遮掩的地步。” “唯有这样,他们才会真正的重视,才会明白,若是处置不当,会在百姓心中留下什么印象。” “一个再怎么自私自利的皇帝,他或许可以容忍手下滥杀无辜,甚至容忍自己的儿子草菅人命,但绝对无法容忍,让自己失去民心。” 轰的一声。 一艘已被烧毁了大半的船只,缓缓的破开水面,而后被搬运到岸边,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 第148章 三种可能 姜峰一步走入船中,清澈的眸光,一点点的注视船内的痕迹,同时说道:“大周天子素有仁名,深受百姓爱戴,这件事情还无法难以动摇他统治的根本,而他本身又是一名成道的大宗师,真要打起来……连两败俱伤都不会出现,咱们只会被他吊起来打。” “所以,我们也没必要跟他死磕。我们的目标是红王。不管红王是不是凶手,他都要为此事付出代价,这是我要告诉大周天子的事情。” “如果大周天子同意,那不用咱们亲自动手。” “如果大周天子不同意,那他就要衡量,这么做到底划不划算。” 姜峰边走边看,边看边说道:“他在位的时间只有百年,最多也不超过一百二十年,就算今日杀了我这尊法身,于周国的未来,却是埋下祸根,因为他的儿子本就理亏。” “所以我给他三天时间,让他来处理这件事,他处理得不好,我的本尊再来。同时,这三天也足够我做调查了。” 叶不凡跟在身后,始终保持沉默。 他倒不是担心出声会干扰姜峰的调查,只是一直在思考姜峰的这些话。 许久后,他才问道: “你觉得这件事,跟红王无关?” 姜峰点了点头:“目前尚且无法说完全无关,但根据我之前所掌握的情报来看,红王应该只是被人利用了,幕后黑手的目标其实是你,也是我。” “但他这次犯的事,不值得被原谅。” “就算最后不死,人也该废了。” 叶不凡好似听出了姜峰言外之意:“你其实早就猜到,大周天子绝不会杀了红王?” “虎毒尚不食子,何况堂堂帝王?” 姜峰摇头道:“我只是需要向周天子表明我的态度,也需要让整个周国的百姓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么做的缘由,不是逼周天子杀死自己的儿子,只是在逼他,放弃这个儿子。” 他转身看向叶不凡:“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你能杀了红王吗?” 叶不凡认真道:“如果他还是昨夜展露出来的实力,杀他不是问题。” 姜峰淡然道:“那就好,这个机会,我来给你。” “至于现在……” 姜峰手掌往空中一挥,商船内的空间骤然一震。 紧接着,原本空空荡荡的虚空内,浮现一点点璀璨的白光。 哪怕是在白天,这些银白光芒显然异常显眼,宛如豆大的般的白色烛火,在虚空悬空而立。 叶不凡心神蓦地一震,眼神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这一幕:“这是……” 姜峰淡淡道:“这是近期,所有到过这艘船上之人的气息。” 来之前,他已经看过叶家众人的尸身,并记住了他们的气息。 这些人无一例外,神魂全都被消散了。 下手之人的确狠辣,也足够谨慎。 可对于目前的姜峰来说,还远远不够谨慎。 在杂乱无序的气息里,他将叶家众人的气息逐一剔除。 最后,只剩下一道气息。 姜峰伸手点在其中一缕气息上,原本的银白光芒,刹那间变成了刺眼的赤红色。 白色的烛火如被点燃,下一瞬,又似烽火连天,赤炎在相同的气息中逐渐传递,彼此串联,形成一条醒目的红线。 红线起于船舱,一直延续到船外。 姜峰眸光顺着红线的方向远远望去:“听说,事发之时,有一名武夫冲进火海,想看看是否还有人生还?” 叶不凡沉凝道:“我见过那人,他说当时冲进商船时,姐姐和其他人……早已倒在火中。” “当时许多人都看到了,他是在看到商船着火后,才冲去的,现场有其他人能为他作证。” 他抬眸看向姜峰:“你是说那个人也有问题?” 姜峰淡漠道:“这船舱里面,除了你姐姐和叶家众人,便只有那个人残留的气息。” “我有三个猜测。” “第一,凶手是叶家的某个人,杀了人以后再自杀。” “第二,此人隐藏气息的能力很强,因此在现场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以至于我也无法捕捉到。” “第三……” 他转眸看向叶不凡:“凶手就是那个冲进火海的武夫,他在杀人放火之后,又特意绕回来,在众目睽睽之下,演这出火海救人的戏码,为的就是撇清嫌疑。” 叶不凡瞬间攥紧了手掌。 姜峰所言,并非不可能。 只是他先前根本就没想过。 如果凶手真是那个人,那他岂不是放任凶手在他面前逃脱? 令他更愤怒的是…… 他当时还出言感谢了那个人,毕竟对方也是为了救人。 至于第一个可能性,叶不凡根本不作考虑。 杀人者,将叶家众人的神魂都毁去,必然是一位神通者,而且修为境界并不低。 叶家人中,还有三位四境武夫,作为护卫。 那人要想杀掉其他人,起码也是五境以上的神通者。 以叶不凡如今的修为,叶家无人能够在他面前隐藏修为。 “这第二种可能,我不敢说无人能够做到,据我所知,有些神通可以隔空操控他人,有可能此人是控制了船上的某个武夫,对其他人动手,那他残留的气息,也只会在被操控之人的魂宫之内,而那人的尸体已经被大火焚毁,故而无法追踪。” 姜峰走出商船,眸光顺着红线延伸的方向望去:“但要想弄清楚到底是第二种还是第三种,倒也简单。只需让我见一见那个人即可。” 叶不凡紧随其后,声音急切:“那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姜峰平静道:“放心,找到这个人很简单。皇城司也绝对不会忽略这个人的存在。” “如果杀人凶手真是那个人……他现在要么死了,要么落在皇城司手上。” 叶不凡忙问道:“你是说,幕后黑手在事后会将那人灭口?那我们岂不是断了线索?” 姜峰摇了摇头:“不,幕后真凶出手的次数越多,他就越是藏不住。” 他顿了一下,接着说道:“我倒是希望……那个人已经死了。” 叶不凡怔了一下,旋即又明白过来。 如果那个人真的被人杀了,说明杀人者便是此人。 那么幕后黑手便很难再隐藏。 如果杀人者不是那个人……那他们想要查出真凶的难度无疑更大。 第149章 霜寒降 其实有一点,姜峰并没有告诉叶不凡。 从目前感应到的因果来看,那个冲进火海的武夫……还活着。 如此一来,要么幕后黑手失去警觉,没有处理掉这个人,觉得外人无法凭借此人找到自己,要么……那个人本就不是凶手。 但正如姜峰所言,要推测出是哪种可能,只要让他见一见这位【见义勇为】的武夫,一切便都有答案。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顺着【因果追溯】,找到那个人时。 对方正坐在一处酒楼中,喝着云梦泽境内,独有的【霜寒降】。 这是一种冰酒,饮之前必须放在冰块上,让寒冰之气隔着酒杯,传入酒水之中,喝起来给人一种冰凉清爽的感觉。 这种酒在夏季时尤为畅销。 但此刻方才初春,天气尚未和暖,虽有太阳,但气候仍然稍显冰凉。 在这个时候饮【霜寒降】,显然并不应时。 除非前不久他才在炽热的环境里待过。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出现在酒楼时,发现皇城司的人也在酒楼,二话不说,便要将人强行带走。 “我没有杀人!你们凭什么抓我?!” “有没有杀人,我们皇城司自会调查清楚。但是现在,你必须跟我们走!” 剧烈的争吵声,自然引来诸多酒客的围观。 “这人是犯了什么事啊?竟然惊动了皇城司!” “唉,他没犯事,他只是想做件好事,最后没做成,反倒引人怀疑。” “什么好事?” “听说有一艘商船被人烧毁,船内十七人被人杀死的消息吗?” “那个旸国来的叶家吧?洛邑城的事情早就传开了。” “这人名叫熊陌,当时见到叶家那艘商船着火,本想冲进去救人,没成想,里面的人早就死了。估计皇城司觉得他有嫌疑吧。” “他分明是想进去救人,又怎么会怀疑到他头上呢?” “……总要给那位一个交代。” “呵,红王惹出来的麻烦,最后却让一个见义勇为的侠士出来担责,这就是大周皇室的担当?” “嘘!你不要命啦?连这种话都敢说出口?” “大周皇室既然敢这么做,难道还怕别人不敢说吗?” “陛下执政四十年,大周风调雨顺,政通人和,不就是因为陛下向来做事公正,赏罚分明吗?又岂会为了七皇子冤枉好人?” “那眼下这事又怎么说?” “……兴许只是想让人协助调查呢?” “呵,你就看吧,这个人最后,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皇城司若要将他定罪,他就算是清白的,也能给你安上各种罪名。” “那位可是连武国大宗师都敢砍,天下谁都得给他面子。朝廷为了安抚那位,总要给个替死鬼。” “也不能全怪那位,这事红王本就做得不对。” “怎么不对了?他一个旸国来的,让他留在周国,已经是给足了云中君和那位的面子,红王殿下赏识他,才想将他招入麾下……” 在皇城司将熊陌强行带走后,酒楼中人也是开始议论纷纷。 有觉得熊陌冤枉的,有觉得叶不凡不识抬举的,有觉得红王做事偏激的,有小声骂姜峰多管闲事的,有说皇城司处事不公的…… 姜峰以神通将自己和叶不凡进行改头换面。 两人静静地坐在那里,点了一壶酒,默默喝着。 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姜峰一人在独饮。 叶不凡看着坐在那里,始终气定神闲地姜峰,几番犹豫后,还是忍不住传音问道: “那人是杀人凶手吗?” 姜峰自顾的端起酒壶:“不是。” 叶不凡沉默。 他不知道该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惋惜。 这说明,想要找到真凶将变得更艰难。 可下一刻,姜峰又话锋一转:“但真凶,就在这里。” 叶不凡一怔,他猛地转头看向酒楼其他人。 真凶就在他们当中吗? 他眸光凌厉的扫视着酒楼内所有人,就连楼上的包间,也以神识扫了一遍。 那几个四境五境武夫,自然是被他重点关注。 可无论他怎么看,这些人都毫无破绽。 喝酒的喝酒,聊天的聊天。 他手掌忍不住握住腰间的长剑,转头看向姜峰:“是谁?” 姜峰放下酒杯,杯底落在桌面的瞬间,旁边的空位上,骤然间凭空出现一道身影。 此人像是一个白面书生,穿着一身文士服,俊朗斯文,面相阴柔,看起来年纪很轻,有着读书人的文雅气质。 叶不凡一时眸光如剑,目光森寒的盯着对方。 在他的神识感应中,此人根本毫无修为。 在被姜峰挪到他们这一桌前,此人还在和同桌的其他书生饮酒畅谈,大肆议论朝廷。 那一句‘陛下向来做事公正,赏罚分明’的话语,也正是此人所言。 也难怪他看不出破绽。 白面书生对于自己忽然出现在另一桌,显然有些……措手不及。 可短暂的惊愕后,他便恢复了冷静。 像是认知到了自己的处境,放弃了挣扎。 他眸光看了眼姜峰和叶不凡,尽管他对眼前这两个人的面貌感到陌生,但他知道这是谁。 他只是看了眼眸光冷厉的叶不凡,继而又转过头,看向了神色淡然的姜峰:“我没想到,您会来得这么快。” 昨夜发生的事情,姜峰今早就已杀至大周皇城。 其实他们在动手前,也做过几次谈论。 他们认为,姜峰当初并没有把叶家和叶不凡带去景国,而是选择将他们留在周国,说明与叶不凡的交情并不算深厚。 只是一路上萍水相逢,顺手帮个忙。 他们也一致认为,姜峰当初带着叶家横穿旸境,其最根本的目的乃是为了打压旸国,也是替景国朝廷,警告一下旸国,让他们不敢轻易发兵攻打景国边境。 叶家不过是他为了达到自身目的所找的借口罢了。 而他们之所以选择在云梦泽的边境杀了叶家众人,既是为了离间叶不凡与周国朝廷的关系,也是为了……把云中君从小灵界逼回来。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没能将云中君引出小灵界,反倒把这位引来了。 第150章 毫无干系 姜峰显然并没有把此人放在眼中,依旧自顾的喝着酒:“我想,你们没想到的还有很多。” 白面书生点了点头:“确实,您能一眼便看出我的底细,应该是因为灵鸦吧?” 姜峰不置可否,他只是看了眼对方:“你似乎知道我会来,特意在这里等我?” 白面书生面露微笑:“这只是一次试探。” 洛邑城的事情早已传开,这也让他们意识到,既然是姜峰来处理叶家的事情,那么他们很可能就逃不掉了。 既然逃不掉,那就索性再试试。 试试周国朝廷的能力,也试试看姜峰对他们到底了解多少。 因此。 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熊陌这个冲进火海的侠义之士,皇城司不可能不来查。 而姜峰既然来了周国,准备为叶不凡出头,也不可能不来查看。 他选择跟着熊陌,便是想看看,皇城司到底能不能查到他们,姜峰又是否能够看出什么端倪。 如今结果已经十分明显了。 皇城司依旧如预料中那般废物。 而姜峰……也如料想中的那般,难缠,可怕。 姜峰轻轻的呼出一口酒气:“你不怕死?” 白面书生坦然的笑道:“既然选择留在这,我早已有赴死的觉悟。” 姜峰重新审视着这个人:“你们确实跟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按理说,这些灵族好不容易从小灵界逃出来,更应该隐藏好自己,不敢轻易冒头才对。 可如今只是为了观察他,便敢用自己的性命来做赌注。 只能说……这些灵族要么天生喜欢冒险,要么是真的被逼疯了。 “我有点好奇,事情到了这一步,叶不凡已经知道,叶家人的死,并非是大周朝廷造成的,而是你们……” 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白面书生:“你们觉得,还能引渡他呢?” 白面书生叹息一声:“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您,您已经从灵鸦身上知道了我们的计划。” 姜峰平静道:“我想你们只是低估了大宗师的手段。” 白面书生认真道:“不,我们并不小觑任何一位大宗师,无论是云中君,还是其他国家的大宗师,我们都有过详尽的观察,他们的实力的确可怕,唯独是您……您与现世的其他大宗师,都不一样。” “您的大道与他们都不同,更有力量,也更诡异,而且您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 姜峰打断道:“我给你时间,不是想听你的夸赞。” 白面书生看了眼旁边的叶不凡,这位的眼里已经充斥着狂暴的怒火,那眼神里透露出来的杀意,几乎凝成了实质。 “我明白,您只是想告诉他真相,想化解他心中对周国朝廷的憎恶。” “您和云中君一样, 都想让他成为周国的剑。” 白面书生眸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可您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周国不会相信他,也不会相信您。因为您的身上,同样带有……” 他的话语还未说完,脖颈便已落在姜峰的左手之中。 所有的情绪,也被这只手掐断。 姜峰右手放下酒杯,自顾的端酒斟酒,语气不咸不淡:“你们何以认为,在你们杀死他的亲人之后,他还能为你们所用呢?” “你们又何以认为,我会站在你们的角度,为你们所想?” “或许在你们的设想中,我就算不站在你们这一方,再不济也应该是保持中立。” “我的确这么想过,但现在已经不这么想了。” “在你们试图杀害我的家人,想要以此挑起我与大周朝廷之间的仇恨,我与你们便是不死不休。”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真疯了,还是头脑简单到,以为你们的计划真的能够实现,以为我永远都无法发现真相。” “但你们的确做了一件特别愚蠢的事情。” “尤其是这一次,你们让我觉得不仅仅是愚蠢,更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白面书生语气沙哑,艰难的说道:“姜泰……也好,叶柔……也好,他们……与灵族……无关……跟你们……也无关……” 在他们看来,姜泰一家,叶家其他人,都与灵族毫无关系。 杀了这些人又有何妨? 姜峰摇了摇头:“我想你们搞错了一个事情,亲人不是只有血缘关系才算是亲人。” “更何况,我们两个,也与你们毫无干系。” 白面书生脸上艰难的扯出一抹笑容:“血脉……传承……这是……斩不断的……” 在他们看来,姜峰身上拥有一半灵族血脉,叶不凡身上有剑圣的传承,这是无法否认的事实。 “如果我告诉你,我并非如你所想的那般呢?”姜峰淡漠道。 白面书生明显怔了一下,紧接着,他的眼睛一点点的睁大,也倏然露出了狰狞:“你……什么意思?” 姜峰平静道:“你不必知道。” 他五指微微握拢,五指捏住的不仅是白面书生的躯体,也是他的神魂。 在短短的一瞬间,他完成了【搜魂】。 而在他松开手掌的瞬间。 这个白面书生的身上,骤然升起一团五彩缤纷的火焰。 此火极为艳丽,好似由一缕缕颜色各异的火焰组合而成,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光芒,将酒楼大堂都渲染上绚丽的色彩。 这火焰早该发动,却在姜峰出手的时候,被强行压制下来。 直到他松开手掌,方才跳出体外。 饶是如此,这五彩火焰也被姜峰死死锁在酒桌前,不曾伤及无辜。 而酒楼其他人见到这一幕,也早就远远逃离了。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白面书生被点燃。 从始至终,这个人只是一个傀儡。 他的生命不能自主,他的背后被人牵着线,而线的另一端,掌控在他人手上。 但也正如他方才所言。 他所说的话,他所做的事,都只是为了一次试探。 在他完成试探后,他的生命也将走到终点。 至于终止于什么时候,也全然不由他自主。 但他的所见所闻,都会通过身上的线,传递给掌控他的人。 叶不凡坐在那里,望着被五彩火焰包裹的白面书生,眼神始终森寒如冰。 他全程甚至都没有开口询问。 尽管心里有太多的疑问,但他还是没有出声。 他只知道,这些人都该死。 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都该死。 待到白面书生被烧成灰烬,姜峰在桌上放下一锭银子,方才缓缓起身:“走吧。” 叶不凡没问去哪,只是默默跟在姜峰身后。 待走出酒楼后,姜峰忽然对叶不凡说道:“你的剑,该出鞘了。” …… 第151章 保持愤怒(为【爱吃刀豆蓬面的周皇后】大佬加更) 叶不凡沉默。 从方才姜峰与那白面书生两人的对话,叶不凡大致猜到事情的前因后果。 尽管有些事情,他还没弄清楚。 但大体上却是听出来了。 叶家人的死,与大周朝廷无关。 这是有人想挑起他与大周之间的仇恨,原因却是因为……他身上的那份剑道传承。 他沉吟了片刻,问道:“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可他们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我们与周国朝廷产生罅隙吗?那咱们现在这么做,岂不是中了他们的计?” 他可以拔剑,也应该拔剑。 可他在意的是拔剑之后,反而让敌人阴谋得逞。 这是他难以接受的事情。 但姜峰却是说道:“这的确是他们的谋划,但是否中计,便在于你怎么看了。” “不管红王是不是被利用,当他找上了你,用你的家人威胁你,逼你下跪臣服,最后将你打伤时,他们的目的已经达成了。除非你能原谅红王在这个过程中对你造成的伤害,否则,你与大周朝廷之间,必然会产生罅隙。” “就算这件事情最后,大周朝廷放弃了红王,大周皇帝亲手将自己的儿子杀死,你也无法再相信他们。因为你不确定,仇恨是否会因此而消失。” “你会无法再相信周国,而这就是他们想要的。” “疑心本就是最大的杀器。” 姜峰声音没有丝毫情绪:“他们深知人性的劣根性,继而加以利用,这才是最无解,也是最致命的剑。” 叶不凡沉默不语。 正如姜峰所言,他的确无法再相信大周朝廷。 因为红王的身份,决定了这件事,不可能有真正的和解,也不会有完全的信任。 或许唯一的办法,是自己忍受委屈,选择原谅。 但从周国朝廷的角度,就算自己不去计较,他们往后还能相信自己吗? 他们也会害怕,也会猜疑,无法再真正的信任他。 当信任完全崩塌之后,无论做什么弥补,也难以挽回了。 在叶不凡陷入沉思时,姜峰又继续说道:“如果你陷入敌人的思维,你便会觉得,自己怎么做都是错的。可如果你抛开这些所谓的信任,所谓的诡计,再来看这件事的话,怎么做才是对的呢?” 姜峰伸手点了点叶不凡的心房:“顺你的本心行事,便是对的。” “红王有错,所以杀他,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你为了所谓的不中计,而选择放过红王,这固然能够理解,但总归会留下心结。从一个角度来说,当你放弃复仇的时候,便已经失去了自我,你让你的敌人再次在你身上扎了一刀。” “因此,我们不需要理会他们是怎么想的,不需要思考会不会中了他们的计谋,我们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但既然他们挑起了事端,那就将他们连根拔起,至于过程中是否遂了他们的心意,这并不重要。” “对于阴谋,我们可以见招拆招,可以忍一时之气,但对于无解的阳谋,唯一的做法,便是堂堂正正的横推一切,让他们自食恶果。” “因此,对待这种敌人的时候,你先顾好你自己,先成全你自己,然后你再去思考,接下来该怎么杀死他们。” “若是瞻前顾后,只会束手束脚。” 叶不凡沉默。 许久后。 他忽然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将心中的郁闷和憋屈,统统吐出来。 他手掌按住腰间的长剑,直脊而立,身如利剑,眉眼尽是凌厉:“让所有将不怀好意付诸行动的人都付出代价,便是正确的事情。” 姜峰淡淡的点了点头:“便是如此。” 他将手掌轻轻的按在叶不凡的肩膀上:“我负责把他们揪出来,你负责拔剑。” “叶少侠,保持你的愤怒。” “让我们一起……告诉他们,告诉天下人——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 …… 灵度空间。 霓羽将酒楼中的对话,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最后。 他看向了旁边的炎刑:“从目前来看,你的确成功了,叶不凡从此不会再相信周国,但他也会仇恨我们。” 炎刑面无表情:“如果不是姜峰从中作梗,这次的计划绝对算得上完美无缺。” 霓羽道:“但你本就应该考虑到,姜峰会出现,并且给我们造成无法挽回的损失。我想,这也是你事先不敢告诉云裳的原因,因为你知道,她一定会反对。” 云裳直接退出了这次会议,可见她对炎刑这次的行动,有多么的不满。 但炎刑只是淡漠地道:“所有损失,我来承担,所有罪责,我来背负。” 霓羽深深的看着炎刑,心中却是暗暗叹息。 炎刑这么做,完全就是为了替云裳担责。 情爱这种东西,果真会让一个人丧失理智。 霓羽沉凝了片刻,缓缓说道:“我会向首领汇报此次结果,至于首领如何裁定,却不是我们能够左右得了的。” “你这次能否逃过一劫,全看天意了。” 炎刑没有多言。 不管最后是何种结果,他都接受。 “既然叶不凡已经从姜峰口中得知事情的真相,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霓羽问道。 炎刑沉思了片刻,旋即缓缓说道:“所有人暂时先蛰伏,保持静默,那位既然能够一眼识破我们的身份,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找到……” 咚——!!! 炎刑话未说完,整个灵度空间猛地震荡了一下。 霓羽和炎刑齐齐抬头,眸光震惊的望着山谷的虚空。 枝繁叶茂的苍树,此刻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发出扑簌簌的声响。 “有人在攻击灵度空间!” 霓羽声音颤抖,险些失去表情管理的能力,脸上只有无限的恐慌。 这灵度空间乃是一个极为罕见的小洞天世界。 唯有获得洞天之主的同意,才能与此处建立联系,并获得进入此界的权限。 它并不存在于现世,而是在现世之外的另一个空间维度。 故而无论是在何处,只要拥有进入这里的权限,随时随地都可遁入这里。 但是现在…… 有人试图进入这里,在遭受灵度洞天的拒绝后,开始强行闯入。 …… 第152章 尊神 谁会在这个时候,寻到灵度空间,并在无法进入这里后,尝试强行破开这里呢?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了。 “他竟然找到了这里!他怎么可能找到了这里?!” 霓羽尖锐的声线,带着浓浓的恐慌。 这个小洞天是他们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保障。 一旦这里被强行破开,他们也只会沦为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更要命的是,他们无法逃离。 因为灵度洞天被攻击的时候,会产生可怕的空间能量。 倘若在此时,他们冒然离开这里,轻则会掉入洞天与现世之间的空间缝隙,陷入虚无之地,永世无法返回,重则……死在空间乱流之中。 “别慌!” 炎刑望着轰鸣的天穹,颤动的苍树,面色凝重,沉声喝道:“他打不破这洞天屏障的!更何况,洞天遭受攻击,首领必然知晓。” “我们绝不会……” 炎刑话音未落,但见天空骤然裂开。 一道璀璨的金光,仿若一柄开天之刃,在天上划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有一种无与伦比的锋芒,好似掀开了这片穹顶,斩绝了此界天道,从另一个空间维度,顺着罅隙渗透到此方天地。 轰隆隆! 裂缝被逐渐扩大,像是一只被人强行撑开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金色雷电,宛如狰狞的龙蛇,在裂缝四周弥漫开来,向这个世界发出刺耳的咆哮。 这一刻。 虚空不断震颤,天地爆发轰鸣。 那山谷中的高大苍树,仿佛渺小的生灵,面对着天地雷劫,颤抖得更加厉害。 翠绿的树叶,眨眼泛黄,好似在一瞬间被抽干了生命力,随风不停地飘落,露出光秃秃的枝丫。 霓羽见到这骇人的一幕,心中的恐慌,在此刻彻底炸开。 “他打进来了!他真的打进来了!!!” 此时此刻。 他心中只有无限的恐惧。 任谁能想到,姜峰竟然能够锁定灵度空间的位置,更能以蛮力,打破空间屏障,强行踏入这里。 连维持这片天地的苍树,都因为洞天的破裂,生命力开始疯狂流逝。 炎刑望着天上的剑光,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这是他先前绝对无法想到的事情。 他也想不通,姜峰是如何寻到此方洞天的? 这时。 一袭白衣,身材颀长的叶不凡,手持长剑,自空间裂缝中缓缓踏出。 他望着这方小天地,眼里闪过一抹讶然。 想不到,这世间真有这样的地方! 啪嗒!啪嗒!啪嗒! 空间裂缝中,竟传来靴子一阵落地的清脆声响。 银袍少年好似从深邃的黑洞中缓缓走出。 漆黑的眼眸中,泛着黑白两色的神光,宛如刻着一幅阴阳图,在眼瞳深处缓缓旋转。 他走出空间裂缝的瞬间,此方洞天仿佛陷入了停滞。 苍穹不再颤动,天地不再轰鸣。 雷霆不再咆哮,苍树不再摇晃。 此方天地的一切,好似被他的气息所震慑,如臣子匍匐于帝王脚下,丝毫不敢动弹。 “这就是灵度空间?” 姜峰眸光略显好奇。 他在灵鸦的记忆里见过这番天地。 非洞天之主的允许,外人不得踏入此间。 当时他也无法直接定位这片洞天,故而难以追查。 但是今日……有人将这个机会,主动送到他手上。 他站在高空之中,眸光俯瞰着苍树下的霓羽和炎刑两人,眼底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原以为你们只是想扮猪吃虎,没想到还真是猪。” 察觉到姜峰的目光,霓羽和炎刑心中猛地一颤。 他们不是不想逃,而是已经逃不掉了。 “还有一个人呢?” 姜峰自高空之上,一步步走向山谷。 天地仿若臣服,在他脚下凝成一道道看不见的阶梯,迎接帝王的巡视。 那株苍树好似也意识到了危险,老老实实的立在那里,不敢乱动。 霓羽和炎刑尽皆沉默。 直到此刻,他们才猛地反应过来。 今日云裳没有到来。 难道她已经预感到了这一刻……霓羽心中不由得产生这样的疑问。 可他想不通,如果云裳真的预料到了,为何不提前通知他们? 炎刑低头站在那里,宛如一块流淌着岩浆的顽石。 “看来是不在。” 姜峰像是自问自答。 他走进了山谷,走到了苍树之下,从霓羽和炎刑两人跟前轻松走过,视若无睹,仿佛当他们不存在一样。 他的目光好奇的打量着面前这株苍天大树。 半晌后。 忽然问道:“你能开口说话吗?” 苍树静默。 等了一会儿,姜峰有些遗憾的摇了摇头:“看来是个死物,那便砍了,正好可以给小川做几张书案。” 簌簌。 面前的树枝忍不住晃动了一下。 下一刻。 那粗壮无比的主干上,骤然泛起一张苍老的面庞。 其上遍布皱纹,像是一位历经无数岁月的老者。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声音苍老,颤颤巍巍的道:“还请尊神,饶命!” “尊神?” 姜峰眸光微微一闪,他抬头望着这张巨大的人脸:“你们灵族称呼上位者,都是以神为尊称吗?” 苍树还未答话,反倒是身后的霓羽抢先开口:“我们灵族本就是是天生的神灵,按人族的话来说,我们天生便拥有神通。” “姜峰,你身上也有灵族血脉,我们本就是同族,何必自相残杀……” 砰——! 一股可怕的武道威压,骤然笼罩在霓羽身上。 顷刻间,霓羽只觉得身上仿佛压着一座巍峨庞大的山峰,将他重重的碾压在地上,连手指头都难以动弹。 “没让你说话,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姜峰甚至连目光都不曾转移,只是看着面前的苍树:“我不喜欢仰着头跟人说话,你能不能变小?不能的话我帮你变。” 苍树连忙道:“可以的可以的。” 下一瞬。 这株苍天大树,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 粗壮的主干,繁茂的枝丫,在摇晃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缩小。 树下的根须拔出地面,不断缩短,继而凝成一双干枯的短腿。 绿叶收入枝丫,层层回叠收缩,变成瘦小的双臂。 数息之间。 这株高耸入云的大树,变得一个面容苍老,身躯佝偻的小老头。 他手上杵着一根木质的拐杖,此刻却跪伏在姜峰身前,姿态虔诚:“小神灵苍,拜见尊神!!” …… 第153章 真正该死 姜峰看着这个面容精瘦的小老头,也不废话,直接问道:“你既然是此方洞天的生灵,那便应该知道,我要怎么做才能掌控这里?” 灵苍颤颤巍巍的说道:“小神只是暂住此地,并非此方洞天的生灵,尊神若要掌控灵度洞天,需让洞天之主解除契约,再由您重新签订,方可将其掌握。” 姜峰淡淡的‘哦’了一声,旋即笑容和善的问道:“那你说,我该怎么让洞天之主解除契约呢?是要跟他讲道理呢,还是杀了他呢?” 灵苍额头触地,整个人趴在地面,瑟瑟发抖:“小神不知,请尊神恕罪。” 姜峰笑了笑:“没关系,不知者死罪。” 灵苍刚想千恩万谢,可转瞬间又愣了一下,本就皱纹丛生的老脸,霎时间又好似枯萎了下来。 可跪在地上,矮小瘦弱的身躯,不停的颤抖,看起来楚楚可怜,哭丧着道:“小神依托于此地,方才苟延残喘,还请尊神念我修行不易,饶我一命。” 姜峰摊了摊手:“我也想对你法外施恩,可没办法啊,依朝廷律法,包庇罪犯,与之同罪。” “你让这些狼子野心之辈到你这里商讨着如何推翻朝廷,如何谋害人族,已经犯了死罪,我身为执法者,岂能视而不见?” 可姜峰又话锋一转:“当然,你若是肯揭发他们的恶行,找出那个罪魁祸首的下落,也算首告有功,我倒是可以考虑,留你一命。” 他缓缓俯身,声音温和,谆谆善诱:“机会只有一次哟。” 灵苍跪在那里,像是赤身裸体的跪在冰天雪地中,冻得直打哆嗦:“小……小神……” 可在这时,身后的炎刑却主动开口,为灵苍开脱:“堂堂大宗师,难道只会为难弱者吗?” 姜峰转身看向这个红衣壮汉。 却见炎刑眸光平静地说道:“连我们都不知道首领在哪,何况是他?” 姜峰一时面无表情:“你知道什么叫为难吗?” 他缓缓抬起手掌,并指如剑,对着炎刑的方向轻轻一划。 虚空之中,一抹刀光霎时一闪而过。 而炎刑的一条臂膀也随之抛飞。 鲜血泼洒在虚空,像是滚烫的岩浆,落在地面时,竟发出滋滋作响。 “我有的是办法获得真相,但我偏要你亲口说出来,而你接下来说的每一句话,若是不能令我满意,那么你说几个字,我便斩你几刀,这才叫做为难。” 这一刻的姜峰,冰冷得不像个正常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炎刑任由断臂横飞,任由伤口淌血,却只是咬紧牙关,像是咬碎了恨意,狰狞而道:“折磨我们这些弱者,能够让你产生快感吗?看来你也不过是个冷血无情的怪物!” 姜峰平静道:“我这个人是讲因果的,也讲公平。” “你杀了我的人,我来杀你,这是因果。” “如果你让我的人痛苦的死去,而我却只是一刀杀了你……这很不公平。” “大家的生命都是一样的,凭什么你让他们死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而我却不能对你施加同样的手段呢?” 炎刑沉声道:“我并没有虐杀他们,为了争取时间,我甚至都不给他们反抗的机会。” 姜峰淡漠地道:“但你让他们感受到了恐惧,而我现在,也要赐予你恐惧。” 炎刑沉默。 可他沉默的同时,身上却不停地裂开伤口,似有无数利刃,在这具躯体上残忍的划过。 片刻之间,他浑身上下便已伤痕累累,鲜血淋漓。 正如姜峰方才所言。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斩向自己的刀。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声音,在山谷内蓦然响起。 炎刑艰难的低下头,看着胸前一截冒血的剑尖。 紧接着,他缓缓转过头,望着身后的叶不凡。 叶不凡眼底充斥着熊熊燃烧的杀意:“为什么要杀他们?” 炎刑没有开口。 事情他做了,罪果他来承担。 死也无妨。 叶不凡一脚踹在炎刑的后背,将其踹倒在地的同时,亦是拔出长剑,那滚烫的鲜血落在剑身上,却被剑上凝聚的杀意,冻成了一粒粒血红色的冰晶,沿着剑锋缓缓滑落,落在地上发出叮当作响。 他上前一步,踩着炎刑的脊梁,倒持长剑,剑尖猛地朝下一刺:“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噗嗤! 又是一剑刺入后背,贯穿前胸。 炎刑始终不曾开口。 有什么好解释的呢? 说他为了挑拨叶不凡和周国朝廷的关系? 说他只想让曾经的那个剑圣回归灵族? 还是说…… 说他到底有多恨,多不甘? 恨自己的修为不够,恨自己无法成道,恨撑起灵族未来的那个人不是他,恨云裳……不爱他? 他以为云裳没有接受自己,只是因为他还不够强。 后来他才看明白了。 那只是因为自己……不是叶不凡。 如果一件事情,既能符合大家的利益,也能满足自己的私心,那他为什么不做? 不过是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杀了就杀了。 有什么不对? 噗嗤! 叶不凡不停的拔剑,不停的刺剑,在炎刑的后背,扎出一个个血色的窟窿,嘴里也在不停的问:“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他的姐姐,那个温柔善良的人,她有什么错? 就算你们对我图谋不轨,你们大可来找我,大可来害我,为什么要伤害她?! 叶不凡每刺出一剑,脑海中回想的却是姐姐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那些为了叶家而勤恳奋斗的每一个人。 漆黑的眼瞳中,渐渐洇出悲伤的血色,混着泪水滑出了眼角,又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最终带着美好的回忆,一起摔碎在了地上。 炎刑没有说话,但鲜血却不停的从他嘴里流出。 鲜血混淆着泥土,在他那张刚毅的面庞上,抹上了污浊的血泥。 但他只是睁着眼睛,望着山谷外的某个方向。 这一刻。 他忽然想明白了许多事。 从头到尾,他们都身处于别人的彀中。 他们只是棋子,被人利用,又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什么四灵护法……都是谎言。 可是……这又能怪的了谁呢? 事是他做的,路是他选的。 他可以确定,那是自己做出的决定,而不是受人蛊惑,被人引导。 死了,也心甘情愿。 他能理解叶不凡的愤怒,灵族这些年死了多少同胞?又有多少亲人无辜丧命? 他一样的恨,一样的怒! 可在生命的最后一刻。 炎刑还是对叶不凡说了一句:“你在这个世界,本就不该有任何的牵扯。” “他们只是你生命中的累赘,是你这一世结下了的孽果,而今,我已帮你剪除……” 叶不凡一剑洞穿炎刑的心脏,将他彻底钉在了地上。 他的眼神犹如万年不化的寒冰,杀意之沸腾,之强烈,甚至引起灵度洞天的天色变化。 “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跟你们灵族更无瓜葛,退一步讲,就算真的有关,又何须你来干涉?” “不必为你肮脏的私恨寻找借口。” “你只是一条生长在阴暗中,不敢站在光明之下晾晒的蛆虫,有什么资格决定我的未来?!” 叶不凡先是抬脚,继而将炎刑的脑袋,重重的踩进了泥地里:“你才是那个真正该死的人。” 第154章 侠了么 霓羽趴在地上,脸颊贴着地面,一双眼睛惊恐的望着不远处的炎刑。 这个朝夕相处的同伴,此刻躺在血泊中。 尸体已经冰冷,再没有任何生机。 死了。 死得太仓促,死得太轻易了。 他们只是做了一件事,杀了几个人,又按照原有的策略,去接近,去观察,去收集情报,继而了解敌人的实力,专研敌人的破绽,以图未来破之。 可这一次。 他们直接被对方抓住了跟脚,杀进这座最隐秘,也是最坚固的堡垒之中。 他们就这样败了! 败得莫名其妙。 怎会如此呢? 姜峰没有阻拦叶不凡报仇,也不打算再去拷问了。 在炎刑彻底死去之后,直接伸手抓起对方的神魂,随意翻阅他的灵魂记忆,观测他的一生。 遗憾,仇恨,斗志,爱恋。 灵族也和人族一样,有着爱恨情仇。 站在人家的角度,为了灵族的自由而战,那也是他们的正义。 姜峰没什么好说的。 周国和九幽都想要彻底占据小灵界,而灵族想要将人族和九幽统统赶走,让小灵界恢复和平,大家本就有着不同的立场。 如果灵鸦不试图杀死他的家人,如果炎刑不杀了叶家人,他们纵然不是朋友,也未必会是敌人。 因为灵族没有反攻现世的实力。 如果不探究当年的真相,他们与周国之间的恩怨情仇,本就与姜峰没多大关系。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仇恨已经形成。 而死去的人无法复生,因此仇恨也无法抹去。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片刻后。 姜峰一把捏碎了炎刑的神魂,真正结束了这个灵族的一生。 他看着拄剑而立的叶不凡,缓缓说道;“他口中的首领,正是将他们带出小灵界的人,在他的记忆里,那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灵。” “对于那个人的身份,我倒是有些猜测,但目前还说不准,需要再作调查。” “不过,杀害叶家人是他自己的决定,与那个首领无关。” “你杀了他,便已算是报了此仇。” 姜峰又转眸看了眼趴在地上的霓羽:“这个也是帮凶,你要不要……” 他话未说完,叶不凡已经挥剑。 不给霓羽挣扎求存的机会。 剑光沿着霓羽的脖颈横切而过。 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顿时咕噜噜的滚落到一旁。 “既是帮凶,那就没必要留着。”叶不凡长剑轻轻一抖,便将剑身上的血液抖了个干净,而后挽了个剑花,潇洒归鞘。 姜峰顺势将霓羽的神魂捞到手中,摇了摇头:“你啊,还是太冲动了,应该像我一样,做事就该稳当一点,得以德服人,让人死得心服口服。” 叶不凡想了想:“那不还是一样吗?都是杀人。难道你要我在杀人之前先问一句,‘你好,我可以杀你吗’?人家肯定也不乐意。都要死了,又怎么可能会服气呢?” 姜峰正色道:“正所谓杀人容易诛心难,让一个人痛快的死,和让一个人难受的死,那是不一样的。”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忽然道:“杀人何必诛心?那样也太……” 可当他看到姜峰投来的眼神时,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残忍’二字,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姜峰平静说道:“其实一路走来,我很少杀人。” 真要算起来,死在他刀下的人,并不多。 只是有些人在这个世界里,相当的有重量,故而才造就了他的凶名。 他看着叶不凡,神情认真:“我其实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待人一向宽容大度,你也知道,现在外面多少人在骂我,也没见我把他们都杀了吧?” 这时,旁边的灵苍小心翼翼的开口道:“尊,尊神……” 姜峰屈指一弹,恐怖的气机将跪在地上的灵苍震飞出去,像把一只烦人的苍蝇,直接弹开:“你别打岔。” 他又接着对叶不凡正色道:“咱们的理想是什么?是铲奸除恶,是让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灵苍擦着地面,滚出去数百丈之远,最后撞入崖壁,发出轰的一声,继而被无数岩石掩埋。 他伸手推开压在身上的巨石,有些狼狈的起身,转头又看到正在说话的姜峰,那引经据典,长篇大论的姿态,仿佛非得把叶不凡那种错误的思想彻底扭转过来不可,一副谁拦着就杀谁的架势,让他心底忍不住冒出一股森森的寒气。 几次三番想要张口说点什么,却还是不敢开口。 太可怕了。 有事还是等会儿再说吧。 “你之前说过,咱们要行侠仗义,便需要先成立一个组织,这话我是同意的,而且名字我都想好了。” 说起自己的点子,姜峰一时有些眉飞色舞起来:“我觉得,咱们可以起名为【侠了么】!” “问天下英雄,今天行侠仗义了么?” “听听这名字,是不是很有寓意?” 叶不凡站在那里,面色古怪的看着眼前的姜峰。 总觉得这个人……好像突然之间,又变了一个人似的。 之前是惜字如金,现在是滔滔不绝。 合着你们大宗师变脸都这么快的吗? 可很快,叶不凡便发现了一点不同。 眼前的姜峰,与方才确实有着很大的不同! 该怎么来形容呢? 就好像是……换了一种人格。 姜峰还在说道:“依我看,咱们光是行侠仗义是不够的,梦想应该再大一些,万一实现了呢?” “比如说,将现有的国家体制彻底推翻,让【侠了么】来统领天下……” 叶不凡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他:“那个,我看那老头,好像有什么话要说,而且还挺着急的,咱们要不……先听他说什么?” 姜峰一怔。 紧接着 他直接板着一张脸,转头看向被他弹飞出去的灵苍,冷声问道:“我最讨厌别人打断我的话,如果你接下来说的事情不重要,那我就把你变成柴火来烧。” 灵苍虽然杵着木杖,却还是止不住的发抖。 那张苍老的面容,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在刚刚,灵度洞天的契约,被人解除了,您现在……” “可以重新签订契约了。” …… 第155章 割裂人生 “灵鸦死了。” “如今霓羽和炎刑也死了。” “当初组建你们四灵护法,为的就是让你们能够团结一心,在现实谋划布局,为灵族争取一个美好的未来。却不想……唉,真是造化弄人。” 无尽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轻叹。 下一刻。 一束强光骤然从天而降,打落在地面上,形成一个白色的光圈。 它就像是无边黑暗中唯一的光,象征着希望。 而光圈之内,匍匐着一道曼妙的身姿,黑色紧身的长裙,将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别具一番魅力。 随着强光而来的,是一种温暖人心的力量。 它照在人身上,使人有一种回归母体般的温暖和舒适,让你从内心深处对他产生深深的依赖,对他无条件的信任。 云裳跪在白光之中,像被遗弃多年的小女孩,终于找到了至亲,重新回到母亲的怀抱一样。 她在光圈之中抬起头,脸上露出悲痛且羞愧的神色,泪流满面的说道:“是我办事不力,没能完成您交代的任务,您惩罚我吧。” “此事也不能全怪你,是炎刑自作主张,杀了叶不凡的家人,引来了那位少年天将。” “也是霓羽自己犯傻,竟然敢派人去直接观察他,以至于被抓住了破绽。” “若我所料不错,他应该掌握了某种因果神通,如今此神通已经成道,哪怕只是直呼其名,都有可能引来他的窥探,更何况是留给他这么重要,这么直接的线索。” 黑暗中传来深深的叹息。 云裳却因为这一声叹息,情绪忽然变得十分激动:“都怪我!如果我能及时发现炎刑的异常,阻止他的行动,或许不会是现在这般结果。” 她匍匐在白光里,脸上流着两行热泪,口中传出心碎般的哭泣声:“都是我的错。” “您将我赐死吧,让我回归灵神的怀抱。” 灵神叹息道:“不,真的不怪你。” “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是四灵护法,如今仅剩下你一人,往后你就要更辛苦一些了。” 云裳声音坚定,一个虔诚而狂热的信徒:“我愿意为您奉献一切,百死不悔。” “不必为我牺牲,灵族本就稀少,如今存活下来的灵官更少,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应该以自己的性命为先,唯有活着,才有未来。” 那个温和的声音,在黑暗中渐行渐远。 那从天降落的白光,也在此刻逐渐收敛。 云裳跪在地上,伸手作挽留,却留不住那温暖人心的光。 唯有一道真诚的声音,回响在耳畔:“记住,要相信自己!” “也不必迷茫,我会与你同在。” …… “有人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用力量来操控别人,这是莽夫才会使用的办法。” “真正的掌控一个人,是让他的一切行为都遵循你的意志而行,偏偏自己却毫无察觉,反而沾沾自喜,自以为是,那才是最完美的掌控!” “看来当初青山把你教得很好,你果真没有让我失望。” “说吧,想本座怎么奖赏你?” 在另一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间中,传来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 云裳跪在地上,精致的脸庞上没有任何情绪:“属下只是遵循您的意志行事,不敢邀功。” “只可惜,当初江州一事,青山最终被徐长卿所杀,尸骨无存,否则你若是继承了他的神通,将会变得更好。”那人传来一声轻叹。 云裳却是平静的说道:“我现在这样也很好。” “如今四灵护法中,死得只剩下你一人,黑莲被杀,白莲重创,灵神手下已无人可用,你要把握好机会。” 那个浩渺的声音,仿佛高居九天之上的神祇,将神谕传递到了人间。 云裳低头以示尊敬:“请您放心,属下知道该怎么做。” …… “你让我很失望!” 严厉的声音,宛如雷霆一般,在一个幽暗的环境中,轰鸣作响。 那声音中蕴含的可怕力量,震得跪伏在地的云裳,直接口喷鲜血! “让你接引叶不凡,你不仅没有做到,反而让我们损失了大量的人手!本座宽容大量,不予计较,方才继续给你机会,任你发挥。” “可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他放在无尽虚空的灵度洞天,竟然被人追踪到了行迹,甚至顺着他残留在洞天的法印气息,开始反向追溯他的行踪,逼得他不得不放弃契约,断臂自保。 这份损失,何其之大! 他焉能不怒?! “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 澎湃的杀意,仿佛无数冰寒的刀,齐齐斩向了云裳的娇躯,而她就像一朵娇嫩的仙葩,在此刻经历着一场狂风暴雨,饱受摧残。 片刻之间,便已伤痕累累。 可她只是跪在地上,埋头不语,默默承受。 直到落在身上的杀意缓缓消散,身躯的痛苦稍稍减轻,她才得已缓一口气。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推诿,而是坦然承认失败: “属下办事不力,甘领罪责,请首领……赐罪!” 这位黑雪首领,此次是真的动了雷霆之怒。 “若非念你过往尚有功劳,本座岂能饶你性命?!” “接下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总之,你必须让叶不凡加入黑雪,让他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剑!” “若是再不办好,本座决不轻饶。” 云裳瘫倒在地,气喘吁吁的应道:“属下……领命。” …… 昏暗潮湿的洞窟内。 云裳睁开双眸,眼底浮现一抹迷茫之色。 她的神魂如被撕裂,传来剧烈的疼痛,可她的身体却仿佛已经麻木了一般。 与其说她已经适应了这种痛苦,不如说她本就对痛苦没有感觉。 她本应该感到痛,本应该痛得死去活来,应该在地上打滚,在嘴里咬着铁木,苦苦的熬着,直到那神魂的撕裂感平息。 可那段痛苦的日子终究熬过去了,但苦痛的日子并未结束。 命运掌握在他人手中,终究只是一个牵线木偶。 “总有一天,我要终结这段被割裂的人生。” 云裳眼中的迷茫褪去,浮现的只有冷漠。 …… 无尽虚空之中。 一位银袍黑眸的少年,在浩瀚无垠的虚空中,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摊开手掌,一颗散发出翠绿光芒的珠子,静静的悬在掌心之中。 这便是灵度洞天! 第156章 人生意义 说起来,此番能够获得这灵度空间,也算是侥幸。 当时,姜峰以【因果追溯】,顺着霓羽残留在白面书生上的气息,在广阔无限的虚无空间内,锁定了这方洞天,最终顺利的找到了这里。 旋即。 他便以刚刚成型的北斗法身,借力叶不凡,斩开洞天壁障,杀入此方天地,而因果法身则在第一时间,捏住了潜藏在洞天中的契约法印,再以此法印,追溯洞天之主。 北斗法身进入灵度洞天,固然会引起洞天之主的警觉,但这是截住此方洞天唯一的办法。 机会稍纵即逝,不可犹疑。 当然,北斗法身进入洞天之后,也在尽可能伪装,拖延时间,以免那洞天之主有所察觉。 可对方实在谨慎! 果断的切断与灵度洞天的联系,也斩断了两者之间的因果,使姜峰无法继续追踪。 “可惜。” 姜峰望着茫茫虚空,他还是第一次来到现世之外的虚空,这里没有方向感,没有任何可参照前行的目标物。 超凡武夫若是跌入这里,若无打破虚空的实力,将众生流落此地,直至死去。 “不过,此次倒也不是一无所获。” 姜峰颠了颠手里的灵度洞天,这东西价值不菲,也有利于青云法身的修行。 也就在这时。 灵度洞天内,北斗法身以手作锤,重重的砸在灵苍的脑袋上,将这个可怜的小老头,当成木钉一样,直接砸进了深坑:“我堂堂大宗师,洞察秋毫,明见万里,难道还用得着你来提醒吗?!” 灵苍感觉很委屈。 自己好心好意的给他提了个醒儿,换来的却是无情的敲打。 算了,躺平吧。 这样的树生,毫无意趣。 北斗法身冷哼一声:“你是怕我舍弃这方洞天,将你扔在这虚无空间之中,任由你自生自灭?” “你是怕我不知道你存在的价值,怕我直接杀了你?” 这方灵度洞天并不稳定,故而需要一尊灵扎根于此,方可吸收外界的灵气,维持洞天的灵气流传。 这也是灵苍为何会生存在此,而洞天之主又将其放在虚无空间的缘故。 若是将此方洞天放在现世,其吸收灵气时产生的波动,绝对瞒不过其他强者的窥探。 对于那些只敢躲在暗中,不敢光明正大出现的人来说,这灵度洞天无疑是一盏巨大的明灯。 其次,将灵度洞天放在虚无空间,既可以让得到权限的人,随时随地进入此方天地,还能确保洞天不被轻易找到。 唯一的缺陷,便是万一被人找到了,容易被夺走。 正如此刻。 就算那人不主动舍弃契约,也永远别想从姜峰手上再将它夺走。 灵苍畏畏缩缩,不敢反驳。 他的确怕姜峰不要这不稳定的洞天,可这是他赖以生存的地方。 他更怕姜峰将他连同洞天一并丢到虚无空间,那他只能自生自灭。 更何况,洞天壁障已经被叶不凡的剑斩破,若遇到空间乱流,他必死无疑。 如今也只能舔着脸,祈祷姜峰能够将他带走。 姜峰当然不会让灵苍知道他的真实想法,于是甩着一张脸,冷冷的道:“从现在开始,你最好老老实实当你的树。” “敢有异心,我立刻就把你烧了,连木炭都给你敲碎了。” 灵苍连忙磕头如捣蒜:“小神明白,小神明白。” 他身形一转,又重新变成了一棵树。 只是这一次,他不敢完全舒展身躯,而是变成一株小树苗。 姜峰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也不再过多问难。 他转眸看向了叶不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叶不凡一时陷入了沉默。 炎刑已死,真凶已杀。 可叶家再也不是从前的叶家了。 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里走。 或许……按父亲所说的,远走南洋,寻一处无人的岛屿,此后侍奉老父,终生不再踏入神州半步。 叶不凡将这个想法告诉了姜峰。 姜峰却摇头道:“你这个计划固然很好,但我还有一个更好的。” 叶不凡看着姜峰,静候下文。 姜峰忽然问了一个高深莫测的问题:“你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吗?”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以前他只知道,武夫要行侠仗义,要除暴安良,要保家卫国,要守土护疆。 但后来…… 他想要效忠的朝廷抛弃了他。 他想要实现的理想被迫放弃。 他必须扛起整个叶家往前走。 到如今…… 他想要担起的责任也没有了。 只有一件事,便是侍奉父亲养老。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意义呢? 姜峰轻咳一声,旋即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呈虚握状,仿佛手持书本,像个教书先生一样,开始殷殷教导:“我曾在一本圣贤书上看过,一个人该如何寻找自己的人生意义,大致上有两种方式。” “一种是体验,一种是奉献。” “体验很容易理解,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将为此做出什么样的努力。” “什么富甲天下,应有尽有,什么逍遥一生,无欲无求,什么雄霸天下,唯我独尊,什么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等等诸如此类的……” “让自己达到某个理想中的状态,让自己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为了这个目的,浴血厮杀,不择手段,砥砺前行,从而在这个过程中体验人生,成就理想。” “但这种往往都比较浅薄和虚无,当你人生走到一定阶段的时候,你蓦然回首,只会觉得人生很虚妄。” “还有另一种呢,就比较深奥了,那就是奉献。” “奉献的人生不分大小,不分贵贱。” “小到一家,大到世界。” “你背负整个家族的兴衰,你肩负着整个种族的兴亡。” “你为这个世界做了什么,你为这个世界改变了什么,你成全了多少人,又让多少人记住了你……” 他看向面前的叶不凡:“正如你之前说的,要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做一个人人敬仰的大侠士,大英雄,这就是一种体验式人生,也是一种奉献式的人生。” “但这种奉献,我觉得远远不够。” “以你的能力和才华,应该有一个更大的舞台。” 他向叶不凡伸出手掌,像是在发出一种邀请:“以前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只希望自己身边的人能够过得好,在有余力的情况下,才会考虑去如何帮助别人。” “但是现在,我觉得自己终于尚有余力,所以我想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但我无法要求别人也这么做。强制让别人帮你,强制让别人成全你,哪怕你说是为了这个世界好,那都是一种道德绑架。” “所以我现在,诚挚的邀请你,留下来帮我。” “你不必为了所谓的恩情而答应,你只需问你自己,想不想做这件事情。” 叶不凡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姜峰。 这一刻。 他仿佛看到了……一束光。 …… 第二篇,终! 第157章 三千骑兵无所事 吹角连营烽烟起,战鼓催征马蹄疾。 连绵的战马,在干枯的荒原中驰骋。 永无止歇的风沙,在此地呼啸来去。 一支三千人的骑兵队伍,从这片嶙峋荒败的沙地快速穿过。 骑兵队伍的前头,乃是一位披着银袍战甲,威风凛凛的少年将军。 此刻他拉下抵御风沙的黑色面巾,露出一张俊朗非凡,五官秀丽的面庞。 只是这张俊美的面庞,此刻却略微有些风尘仆仆。 但恶劣的风沙,也不曾掩去他的光辉,反而为他平添了一份阳刚之美。 他转头看着身旁另一个人影,穿着亲卫的铠甲,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唯独一双明亮的眼睛裸露在外,隐隐间闪过一抹狡黠之色。 “我说,你不是能掐会算的吗?就不能算一算,那群狼崽子到底往哪个方向跑了?” 此刻开口出声的,正是大周卢国公府世子,在列国天骄大会上,以因缘神通,绝巅剑术,接连战败大楚长乐公主,剑阁少阁主的厉少陵,大秦高昌侯世子温庭风,使人印象深刻的大周天骄,程令仪。 而此刻假扮成他亲卫的,正是他的多年好友,天一观大弟子,太史尹佚首徒,卜允臧。 两人此番前来小灵界随军征战,隶属于卫国公沈琰手下,统领一支三千人的骑兵营,主要负责侦察敌情,阻击敌方的侦察兵,同时还肩负着探查敌方的运资路线,尽可能地将其截断的任务。 他们来到小灵界已有二十天,领兵出营,探查敌情已快半个月,却还是连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 仅有的一次,也只是见到敌方在一处水源边留下的痕迹。 除此之外。 别说运输路线了,他连敌人在哪都看不到。 卜允臧同样拉下御沙的面巾,略显清瘦的脸颊,露出一抹无奈之色:“我主学的是推度吉凶的占卜之术,不是用来找人的。” “更何况,这里风沙这么大,我连星辰方位都无法校准,怎么推演,怎么卜算?” 程令仪忍不住骂道:“你就不会换个思路吗?越是吉位,越是安全,自然就遇不到敌人。你直接算一算,往哪边走是凶位不就行了?” 卜允臧当场指着一个方向,面无表情的说道:“敌方大营所在,数十万九幽大军枕戈待旦,刀锋已洗,你要不要带着你的三千营冲一把,抖一下你程大将军的威风?” 程令仪往地面啐了一口,好似将嘴里的沙子给吐出来:“你这方位看得不是挺准的吗?” 卜允臧冷笑一声:“送死的事儿,谁会看不明白?” 天一观掌握的推演占卜之术,根据不同的作用,不同的方法,亦分不同的路线。 比如他的师傅尹佚,学的是星占,以观测星辰之法,推测命运之变。 卜允臧作为天一观首徒,学的却是八卦演算之法,推测吉凶之位。 当然,星占之术,他也略知一二,只是不算精深。 若在现世,凭借一手观星之法,倒也勉强能做点事情。 然而这里毕竟是小灵界。 星宿方位,星道法则,皆与现世不同。 他还无法像他师傅一样,凭借高深的修为一眼矫正。 只能边走边算,花费更多的时间记录星点,度量星距,时时计算。 个中难度,外人自然不知。 他知道程令仪有些急了,毕竟走了十来天,连敌人的影子都没摸到,回去军营又该如何向主帅交代? 于是,他只能耐心的传音解释:“就算是凶位,那也得是三千人能够承担得起的凶煞,咱们若是随便乱闯,万一踏入十死无生的凶险之地,又如何对得起身后这跟着你东奔西跑的三千弟兄?” 程令仪沉默。 他当然明白,领兵打仗需有耐心,最忌急躁。 卫国公让他统领三千骑兵营,便是看重他的能力,知道他向来沉稳,又有天一首徒,苟字当先的卜允臧跟在旁边,方才如此放心的委以重任。 可是…… 太不寻常了! 虽说风沙会掩盖痕迹,无论是人行还是马奔,但有所留,往往不到两个时辰,皆会被掩藏。 但都半个月了还找不到敌方的人影,实在过于诡异。 临来之前,他便已看过往年大周与九幽作战的军报记录,也看过历年来的战役详情,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方才来到了小灵界。 他知道这里的是什么样的战场,他知道在这里领兵打仗意味着什么。 大周与九幽之战,其激烈程度,远胜于神州之上的两国征伐。 这些年,周国对旸国的震慑,对南洋瀛国的威慑,都远远不及在小灵界与九幽的战争。 在这里出错一分,便需要无数大周士卒用血肉填回。 他太清楚这里的危险程度。 可正因清楚,他才急切。 他也不是急功近利,不是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取得荣耀,或是敷衍了事,然后回到战场后方安稳度日,继续做他的国公世子,享受世人崇拜。 他只是在告诉卜允臧,不能再谨慎下去了。 如果在战场上,连敌人的踪迹都摸不清楚,那这场战役还未开始,便已输了三分。 随着战争的持续进行,这三分很可能还会持续扩大,甚至成为整个败局的起始。 因此。 他不能再想着安稳,更不能草草了事。 必须得冒一冒险了。 哪怕撞见敌方的大部队,发生一场遭遇战,他也能根据对方的兵力,所处的位置,所行的路线,在脑海中进行推演,从而推断敌人的意图。 总好过现在这般,像一头被人蒙着眼睛,只会瞎转悠的蠢驴。 程令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我知战场凶险,兄弟们跟着我,我自然要对他们负责。” “但是,大家来到这里,可不是来旅游踏青的,我们是为了建功立业而来,为了大周的胜利而来,我若是为了顾忌三千弟兄的性命,而罔顾整体的战局,又有何面目去见陛下,又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他看了看跟在身后的三千营:“我想他们也是这个意思。” 卜允臧沉默。 他其实心里也明白,他这个人有时候的确太过于稳健。 用程令仪的话来说,在战场上过于稳健,与怂瓜无异。 打仗不可能一点险都不冒。 更何况,有时候无功便是过。 倘若他们就这么回去了,虽说勉强算是无功无过,且凭程令仪的身份,作为主帅的卫国公也不会对他们过于苛责。 但是……这岂是他们的初衷? 卜允臧深吸一口气。 然后就被风沙呛住口鼻,连连咳嗽起来,他只能拉起面巾,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再试试,要是再不行,可不能怪我啊。” 程令仪笑了笑:“放心,你就算把我往死地里引,我也不怪你。” 卜允臧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心神。 魂宫之内。 一张神秘玄奥,又透着庄严肃穆的八卦图,在此刻徐徐扩展。 卜允臧的神魂站在八卦中心,位居中宫,开始掐印卜算。 侧吉凶,侧运途,侧命理。 直到某一刻。 他忽然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浓浓的骇然之色。 “不好,要糟!” …… …… 第158章 奇袭 漫天风沙席卷而过。 将遍地的人骸马尸,铺上一层又一层的黄沙。 一个个浑身裹着黄布,像是用黄色绷带缠绕全身,连面容五官也一并遮掩的身影,从风沙盈天里冒将出来,从遍地尸骸中缓缓走过。 他们的眼眸位置,亦被绷带所缠绕,却有两道暗黄色的光,透过黄带渗透而出,犹如两缕烛火,却极为微弱,近乎不可见。 “逃了多少?” “大概两千……多骑。” “我方损失?” “……战死的沙族勇士,约有两千。” 问话的沙族首领瞬间转身,那黯淡的黄色眼眸,倏然变得灼亮,却透着一股阴森的寒意: “风沙是我们的主场,行的又是伏击之事,我还特意请了巫族的红衣祭司为你们遮蔽天机,我方更有五千精锐,而对方不过区区三千骑,这一战下来,我们竟然还损失了两千勇士……” 他抬起手臂,掐住这位负责带队的沙族将领:“沙攸,你就是这么带兵打仗的?” 沙攸咽喉被掐,吐字艰难:“末将……带队杀来时,他们……早有准备……” 沙族首领的五指稍稍用力,便掐断了沙攸的话语:“那你倒是告诉我,他们事先为何还会有所准备?还不是因为你的领导出现了疏忽,被他们有所察觉吗?” “这是我们沙族第一次进入此方战场,出征之前,我已向神皇下了军令状,定要打出一场漂亮的胜战,为此次圣战拿下头彩!有了这个功劳,便能为我沙族争取更多的资源。” “可是现在,你让我回去以后,如何向神皇交代?” 沙族为了这一战,已经付出了太多,又是在占据有利条件的情况下,竟然还是得到这样的结果……这如何说得过去? 沙攸无法辩解。 他明明已经是再三的小心谨慎,却没想到,这些人族竟然如此狡猾。 可回忆刚刚那一战,他却忽然有些明白。 为何只是人间的一个国家,却能与九幽打了这么久的战争。 …… …… “将军!那些人族骑兵已经停下来,开始安营扎寨了。” 在得到手下的汇报后,原本埋伏在沙丘底下的沙攸,忽然抬起头来,眼底的黯淡光,逐渐变得亮堂起来。 从他们发现这三千铁骑起,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 这五天来,他一直都极有耐心。 因为他要确认,这支骑兵到底是不是人族放出来的诱饵,暗中是不是还有其他敌人。 其次,为了这次伏击能够顺利,他还悄悄动用沙族独有的力量,加大这片区域的风沙,一来是为了制造更有利于己方行动的环境,二来是为了消磨人族骑兵的力量。 同时,他也在利用这段时间,探查周围是否还有其他人族伏兵。 如今消息已经得到确认,方圆数百里内,再无其他人族将士。 既然如此,这支三千人的人族骑兵,他便笑纳了。 “召集五千勇士,随我征战。” 以五千对三千,又占据了天时地利,又是埋伏袭击。 此战优势在我,必然大获全胜。 沙攸信心满满,带着五千沙族精锐,身影混淆在漫天风沙之中,朝着那三千骑兵所在的方位,悄然靠近。 这种风沙气候,对于人族而言是恶劣的天气,对他们沙族而言,就像回到故乡一样。 他挥动手势,借着夜色的掩护,带着沙族朝着人族营地悄然靠近。 呜呜! 天地之间,风沙越来越大。 整个人族营地,除了呼啸的风声,几乎再无其他声响。 只有偶尔传来几句埋怨和吐槽的声音。 “就这鬼天气,凭什么让咱们来负责站岗啊?” “你少说两句吧,老老实实站岗,等一个时辰过去了,会有人来跟咱们换岗的。” “老子就是气不过。凭什么他一个毛头小子能够领导咱们?还不是因为家里有个有钱的爹,替他买了这个先锋官。” “你小点声儿!人家虽然钱多,但人眼可不多。你这些话要是被他听到了,指不定会怎么罚你。难道你忘了,前两天有个小兵因为偷偷说了人家一句坏话,恰好被他听到,差点就被打死?” 这时,旁边又有人开始加入这个话题:“其实,他要是真能打仗,小心眼一点倒也没什么。可你们也看到了,咱们跟着他在外面东奔西跑了这么多天,连个敌人的影子都没见到。依我看啊,咱们这位领袖就是草包一个。” “真他娘的晦气,跟在这种人手下打仗,不死才怪呢。” “好了好了,什么死不死的,说这话那才叫晦气呢。” 以沙攸堪比人族七境超凡的修为,军营里边那些大头兵之间的谈话,又岂会听不到? 九幽与大周之间的战争,持续将近两千年,双方对彼此间的语言,早已熟悉。 对于九幽世界而言,想要负责带队的将领,必须熟知人族文字,听懂人族话语。 而在周国,但凡有点家底的,有志于加入军旅的,学习九幽文字也成为了一门必修课。 故而,沙攸方才知晓,原来这支人族骑兵的将领,竟然是靠贿赂上级获得的权力。 这种事情在九幽之中虽然也有,但向来都被各族所不齿。 尤其是在战场上,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出现。 尽管心底已经对这位人族将领有所轻视,但沙攸还是没有放下戒备,准备按照计划,稳扎稳打的吞掉这支骑兵。 他向着身后的沙族勇士打了个几个手势。 旋即。 这五千沙族精锐,开始按照主将规划好的路线,朝着营地方向小心潜伏而去。 且不说这漫天的风沙,对于人族而言,本就能见度极低,更何况还是在夜晚。 按理来说,无论是九幽还是人族,在这样的环境下,想要给对手发动一次夜袭,并不容易。 然而。 对于他们沙族而言,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空中飘过的沙粒,都是他们的眼睛。 这些沙子经过了那些人,沾染了多少气息,从哪个方向吹来……他们一眼便可识得。 这便是沙族生来便可掌握的天赋神通——御沙。 尤其是沙攸这样的超凡修士。 在他眼中,眼前的营地之中,除了躲在营帐里,隔绝风沙的人族,其他人尽皆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 至于营帐之内,他也不敢冒然探出神识,以防被人族修士发现。 “三千人的营地,派了五百人负责巡逻站岗,这个人族将领,倒也不全是草包一个。”沙攸心中暗道。 可转念一想,这负责营地布防的,也有可能是其他人。 总归是不能大意。 但眼下他们与人族的营地之间的距离,已经不到百丈,在这个距离,只要他们发动奇袭,这些人族将士,一个都跑不了! 沙攸抬起手臂,准备发出冲营的指令。 可就在这时。 眼前的人族营地,骤然发生异变! …… 第159章 化明为暗 两个时辰之前。 程令仪和卜允臧正蹲在地上商量对策。 程令仪手里拿着一根枯木,在沙地上写写画画。 卜允臧看着面前的国公世子,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什么不直接逃走呢?咱们现在跑的话,他们未必追得上。” 程令仪摇了摇头:“不行,如果咱们在这个时候直接逃跑,且不说会打击到我方士气,反而容易掉入对方为我们设下的陷阱。” “这里风沙这么大,而对方却始终能够精准的避开我们的探查,定然拥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能力。” “咱们的一举一动,很可能已经完全暴露在敌人的眼皮底下。” “直接逃跑,绝非上策。” 卜允臧不懂打仗,但从刚刚的卦象来看,却是吉凶难料。 程令仪语气笃定:“从你的卦象来看,咱们显然已经被监视了许久。” “但这些狼崽子既然跟了咱们这么久,却迟迟没有动手,说明他们也没有绝对的把握,可以把咱们直接吃下,又或者是在担心,咱们这支队伍只是诱饵,因此不敢直接动手。” “这恰恰说明,他们的兵力不足以直接碾压我们,但绝对比我们多。” “据我猜测,大概会在六千到七千左右。” “若是有三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就不会是现在这般情况了。” 程令仪眼底闪烁着一抹精芒:“我不怕敌人兵力比我们多,也不怕他们躲在暗处,就怕咱们什么都遇不到,怕咱们连交手的机会都没有。” 卜允臧疑惑:“遇不到的话,难道不是意味着,他们很可能抛弃这片区域,专攻其他路线吗?” 程令仪摇头:“我已看过这片区域的堪舆图,咱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对于整个战局而言,至关重要。但凡知兵,都不可能不知道它的价值。” “所以,在这里遇不到敌人才更反常,这也是我始终不愿离开的缘故。” 在大周标注的堪舆图上,这个地方名为乱序平原,占地面积极广。 平原北边现在是九幽占据的地界,而平原南边则是大周与守界灵所占领的疆域。 程令仪解释道:“无论是我方还是九幽,倘若穿过乱序平原,便可获得广阔的作战空间,给了对手迂回后方,制造混乱的机会。” “但此地季节多变,天时无常,按照以往的规律,再过两月,风沙便会转为大雨,大雨过后又转为烈日,烈日过后又是暴雪,如此复杂多变又极其恶劣的气候,极大的阻碍了大军前行。” “这也导致了,若有奇兵在这里出现,数量也绝不会太多。” “但我们仍然不能抛弃此地,倘若让一支敌军队伍穿过此地,悄无声息的混入咱们固守的地界,等到真正的大战来临时,在咱们的后方大肆破坏,那才恐怖。” 卜允臧略显恍然:“所以卫国公才会派你来巡察此地,探查敌情?” 这不是摆明了在给你送功劳吗? 三千骑兵,在这个地方足以应付了,而且对于侦察军而言,人数越多反而越是麻烦,三千之数正好合适。 也就是说,除非对面来了好几个超凡修士,又或者派八境级别的强者前来,否则他们此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值得一提的是,从景国回到周国以后,这两个【知音】好友,双双跨过天人之隔,踏足超凡境界。 这也是程令仪的底气所在。 两位超凡修士,加上三千骑兵,纵然对面有六七千的兵力,再有超凡修士领队,他们未必就会输。 程令仪沉声道:“如果我们连在这里都遇不到敌人,那便需要让更强大的人,进入乱序平原,对这片区域进行扫荡,这也意味着,我方起码要抽调一位八境武夫,甚至是更强的九境来此,对于整个战局而言,这显然并不划算。” “我宁愿咱们在这里跟敌人打一场,探一探他们的虚实,也好过在这里抓瞎。” 卜允臧‘哦’了一声,接着又问:“那为什么咱们不直接让一位九境修士从这里穿过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呢?” 程令仪翻了个白眼:“你当九境修士是大白菜吗?咱们大周的九境一共才三个,除了你师父这位九境神通,也就两位九境武夫,岂能轻易冒险?” “这一点,对于九幽而言也是一样的。” 卜允臧略微一想,倒也明白。 对面也有大宗师级别的强者,冒然过去敌方阵营,若是运气不好被碰上了,损失也太大了。 程令仪又道:“况且,双方的强者,冥冥之中自有感应,正如云中君,哪怕本尊不在此,法身也会在,不给敌人半点机会。因此,当双方的高端战力陷入僵持时,一场战争的胜负关键,往往不仅在于那些强者,而在于麾下的军队。” 卜允臧点了点头,又继续问道:“可现在敌在明,我们在暗,冒然交手,对我们来说太不利了。” 卜允臧不是想打击程令仪的信心,而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好友能够查缺补漏。 程令仪认真道:“所以,咱们不能顺着敌人的节奏来走,否则这场仗不用打就已经输了。咱们必须化明为暗,以攻代守。” 卜允臧知道程令仪心中已有计划,故而问道:“你想怎么做?” 程令仪按剑站起身来,剑眉飞扬,披风猎猎:“安营扎寨!” …… …… 时间回到沙攸率兵围营,准备发起进攻的一刻。 中央营帐之内。 盘膝而坐的卜允臧,忽然睁开了双眸。 漆黑的眼瞳中,一个九宫八卦图,在此刻蓦然展开。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从他身上缓缓弥漫开来,而后……融入到身下的营地。 也便在这一刻。 整个营地的地面,忽然浮现一道道玄奥复杂的阵纹,彼此勾连,形成一个无比庞大的阵图。 此阵,正是卜允臧的看家本领,曾经仗之击败了秦国天骄樊悯的无上法阵——八卦奇玄阵! 轰隆隆! 刹那间,整个营地忽然爆发出一阵刺眼的强光。 光芒之强烈,仿佛一轮太阳,在营地内轰然炸开。 强光呈扇形般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横扫开来。 所有靠近营地的沙族勇士,在这一刻都失去了视觉。 更有甚者,那缠绕在眼眶位置的绷带,更是渗出了血迹。 他们不由自主的捂着眼睛,发出一阵凄厉的哀嚎。 待到强光散去的瞬间,营内忽然响起撕拉一片! 所有的营帐,几乎同时被利器撕裂,显露出一排排手持利刃的大周将士,在此刻成群结队的冲杀而出。 程令仪身化剑光,率先掠出中央帅帐,目标极为明确,朝着沙攸的方向,悍然杀去: “老贼,与我拿命来!” …… 第160章 赴死之战(一) 狂风呼啸,漫天沙尘。 马背上。 程令仪眼神凝重的望着前方,时不时下令催促士兵加速前行。 他们冒着风沙,披星戴月,朝着己方大营快速前行。 卜允臧忽然问道:“咱们这一仗不是打赢了吗?” 虽然死了几百个弟兄,但起码杀了对方两千多人,也算是大捷了。 要不是程令仪忽然下令撤退,他们或许还能杀更多。 程令仪沉声道:“我有两个坏消息,一个好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两个坏一个好…… 卜允臧想了想:“先听坏消息吧。” 程令仪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或许这次的战争,将会比以往更惨烈。” 卜允臧沉吟片刻,问道:“何以见得?” 程令仪眼神淡漠:“今夜我们面对的是大周从未遇到过的对手,这个种族拥有操控砂石的能力。” “大周也曾俘虏过九幽那边的士卒,拷问出了不少消息,迄今为止,或许九幽那边,还有一些种族没有上过战场,但大周对他们依旧存在着些许了解。” “但是,像今夜出现的这个种族,却不在过往所掌握的情报里面,这意味着在接下来的战争中,像这样的对手或许还有很多。” “这说明九幽那边,出现了我们事先没有了解到的情况,多了许多我们不曾了解到的战力。” 他的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担忧:“刚刚我感应到了危险,说明这个新出现的种族当中,起码有一位八境修士。” “我想你的卦象之所以吉凶参半,也是因为那位强者的存在。” “但这样的种族,仍然不是最强的。” 因为最强的一定会被九幽当做王牌部队,不会在双方尚且在试探的情况出现在战场上。 程令仪真正担忧的是,此次战争,九幽很可能是要付出全力,准备毕全功于一役。 这一次,大周还能撑得住吗? 程令仪在想,或许大周也要寻找援兵。 两千年来,大周一直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便是不想让神州的其他国家,来分这杯羹。 当然,这也是因为大周一直都撑得住。 只是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 最好的方式,还是邀请几位超凡高手前来助阵,有云中君在此坐镇,倒也不怕他们狮子大开口……程令仪心中暗道。 可紧接着,他又忽然一怔。 或许周国早就做好如此打算,而且选择的对象,正是景国! 也难怪当初天骄大会时,大周会选择站在景国一方。 一念及此,程令仪又有些放下心来。 看来朝廷对眼下的局面已有预料,并早早做了布局。 卜允臧看着程令仪的眼神变化,心中不由得暗暗感慨。 这位卢国公世子,果真是从小就开始学打仗的,仅凭一次交手,一点线索,便能联想到这么多。 他只问:“另一个坏消息呢?” 程令仪叹道:“咱们这一次,很可能生死难料。” 卜允臧怔了一下:“咱们不是已经逃出来了吗?” 程令仪转过头,往后方的风沙远远望去:“如果我是对方的首领,在第一次踏入这片战场,而手下又刚刚经历了一场败仗后,必然会恼羞成怒,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势必要将这支敌方军队,彻底斩尽杀绝。” 卜允臧闻言,连忙又开始掐指算了起来。 结果下一刻,他的眼神瞬间大变! 卦象——大凶! 他的眼神也终于露出了深深的凝重。 这次的卦象,太凶险了。 绝对的大凶之兆。 他不由自主的抽了下胯下的战马,马儿你快点跑啊。 旋即,他又似是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道:“那好消息呢?” 程令仪道:“知道为什么你之前总是占卜不出结果,可这次却成功了吗?” 卜允臧怔了一下:“因为我运气好?” 程令仪瞥了他一眼:“天骄比武大会的时候,你不是挺聪明的吗?连我都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怎么到了战场上,跟个啥也不懂的小白似的。” 他似是想到了,情绪倏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他娘不会又在坑我吧?!” 卜允臧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此一时彼一时嘛。” 他连忙转移话题:“你还没说,好消息到底是什么?” 程令仪沉吟道:“对方肯定是动用了什么手段,使你无法精准的运用占卜之术,但后来这个手段失效了,所以我可以断定,咱们这边肯定也有高手前来,而且这个人,在因果一道的神通,比你强得多。” 他眯着眼,瞧着这位喜欢装傻充愣的小道士:“你别告诉我,你还猜不出那人是谁?” 卜允臧眼神大喜:“看来是我师父来了!” 程令仪强忍着将人踹下马的冲动。 他娘的,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跟我在这装! 其实一开始,程令仪也怀疑,那个人就是天一观主尹佚。 可仔细一想,便推翻了这个猜测。 尹大人还需要坐镇洛邑城。 至于小灵界有云中君坐镇,暂时也没有对方可以发挥的余地。 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须知,他们进入小灵界之前,还收到了云梦泽大宗师之战的消息。 那位既然来了大周,陛下一定会请他来小灵界助阵。 轰隆隆! 忽然间,远方的虚空,传来一阵剧烈的轰鸣! 程令仪和卜允臧猛地向后望去。 只见原先扎营的方向,忽然出现一道巨大的龙卷,卷起漫天沙尘。 下一刻。 无穷无尽的黄沙,在空中倏然凝成一张巨大的面孔。 那双空洞的眼睛,好似投来一抹冰冷的目光,穿过漫天风沙,落在程令仪这支逃窜的骑兵身上。 吼——!!! 巨大的嘶吼声,好似野兽咆哮般,在虚空中轰轰传来。 一股恐怖的威压,伴随着无尽风沙轰然降临。 程令仪和卜允臧脸色瞬间大变! 巨大的龙卷,带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不断地席卷而来。 天地间的黄沙,在此刻好似变成一场可怕的海啸,朝着程令仪这支骑兵淹没而来。 强烈的生死危机,在程令仪心中轰然炸开。 他冲着卜允臧急忙大喊:“你有什么底牌,赶紧亮出来啊,再藏着掖着,咱们可真要完蛋了。” 卜允臧策马狂奔,声音沮丧:“我哪有什么底牌,真有的话还需要像现在这样逃跑吗?” 程令仪咬了咬牙,眼神闪过一抹坚决。 顷刻间。 仅剩的两千五百骑兵,耳畔尽皆传来程令仪的声音:“弟兄们。” “此次我们遭遇的敌人太强,若是所有人都想逃走,那便所有人都逃不走。” “本将愿率兵阻敌,给其他兄弟争取逃生的机会。” “愿赴死者,随我杀敌!” 程令仪倏然勒住缰绳,强行调转马匹,转而朝着来时的方向,迎着漫天风沙,迎着滔天海啸,策马杀去。 “末将愿随将军杀敌!” 麾下两千五百骑,无一迟疑,纷纷掉马回头,追随主将冲锋! …… 第161章 赴死之战(二) 卜允臧勒住缰绳,眼神惊愕的望着义无反顾,转头冲杀的程令仪,冲着对方急忙大喊:“程令仪!你他妈疯啦?!” 程令仪转眸看向身后,他的脸上透着坚毅的神色,眼神却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复杂:“程家世代深受皇恩,在战场上岂能退缩?” “卜允臧,你无官无职,并非朝廷中人,不必随我赴死。” “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活着把消息传回大营!” “让大帅有所提防,让朝廷早做准备。” “兄弟一场,这便是我最后的心愿!” 最后。 他深深的看了卜允臧一眼,而后决然转头,策马前冲。 谁言世家子弟死不得? 享国公之荣贵,担护国之重责! 哪有享富贵的时候心安理得,打仗的时候退缩不前? 程家所拥有的一切,既是父辈打下来的,也是一代代程家子弟守下来的! 他虽年轻,也愿为国赴死。 铿锵! 程令仪没有拔剑,而是拿起那杆挂在马鞍上的长枪。 他虽是一名剑修,但卢国公府世代相传的兵家之术,却是以枪为主。 作为卢国公府的后人,岂能不学兵法,不修兵阵? 他竟是一个抬枪,其身后追随的两千骑兵,纷纷抬起兵器。 滚滚兵煞,霎时间如百川归海,山峦相聚,尽数笼罩在其身上。 唳——!!! 在汹涌沸腾的兵煞之中,一头巨大无比的鸟兽,忽然从煞云之中探出头来。 此鸟浑身无羽,却是覆满墨鳞,仿佛穿戴了一层厚厚的兵甲,其双翅展开时,横宽数十丈,一双鸟瞳赤红似血,眸光异常凶厉。 此乃卢国公府家传绝学——龙雀灵兵阵! 程令仪裹挟兵煞,长枪一指,头顶遮云蔽日的龙雀,沿着枪尖直指的方向,悍然掠空杀去。 “众将士,随我冲锋!” 他眼神无比坚决,气势更是凛然。 卜允臧一开始说逃的时候,他否决了。 因为他心中早已知晓,逃是逃不掉的。 从他们被敌人盯上开始,对方就没想过让他们活着离开。 所以他坚持要留下来,并开始故布疑阵,引敌人主动来攻营,又趁机带领将士,杀出营地。 那些负责站岗的将士,早就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可为了这个计划,还是义无反顾的选择执行。 最终,他以损失五百弟兄的代价,斩杀了敌军两千余人。 也由此得知,他此次面对的是从未见过的敌人。 到如今。 他被这异族强者紧追不舍,难以逃身,只能选择转身赴死。 他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人生行至于此,都是过往的选择,他早已有战死沙场的心理准备。 不过是跟父亲当年一样,埋骨此界。 轰——! 龙雀撞黄沙,恰似飞鸟撞山,竟发出地动山摇的巨响。 “找死!” 那巨大的黄沙面孔,在天穹之上,传来雷鸣般的厉喝, 这位沙族首领心念一动,漫天黄沙仿若堆砌成山,片刻之间,便凝聚成一尊巨大的黄沙法相! 法相探出一只手掌,五指如山如岳,气势雄伟磅礴,竟一把按住龙雀头上,而后掐着鸟颈,好似杀鸡一样,直接捏碎。 砰的一声。 兵煞溃如流沙。 马背上的程令仪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可他的眼神,依旧寒厉。 他没有将兵煞的反噬,传导给其他骑兵,而是选择由自己生生扛下。 也便是在这时。 那原本已经被掐断脖颈的龙雀,却没有完全泯灭,其翅膀在虚空交叉一斩。 刀芒斩过黄沙,好似斩开高山,剖开黄岩,露出一道嶙峋裂缝。 那庞大的躯体,在此刻脱离法相掌心,一霎飞远,悬浮于空。 那扭曲断裂的脖颈,也在兵煞的补充下恢复完整,血红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法相。 黄沙法相眼眸顿时闪过一抹异色。 “能将兵阵演练到如此境界,果真是人族天骄!” 这位沙族首领不惊反喜。 杀此一人,胜屠一军! 眼下人族还未注意到沙族的存在,若是将这支骑兵尽数歼灭,哪怕牺牲了两千沙族勇士,也足以向神皇交代。 一念及此。 沙族首领仅是往前踏出一步,沙粒填充沟壑,法相恢复如初。 手掌往虚空一握,无数黄沙蜂拥而至,在掌心凝成一柄巨大的长刀! 刀身笔直,刀背宽厚。 仿佛是将一块门板斜着削去一角,形成刀尖。 这柄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刀,却透着一种极为凶悍的气息。 “人族天骄,可敢接老夫一刀?” 他以人族语言放声邀战。 程令仪持枪纵马,磅礴的气机,带动漫天兵煞,将两千多的骑兵将士蓦然一卷,继续往前冲杀: “我大周将士,岂能避异族锋芒?!” 天地之间,刀芒横空。 龙雀张开双翅,交叉抵御,却依旧被一刀斩开,双翅尽折断,鳞甲皆裂开,庞大的身躯宛如一尊活灵活现的泥沙雕塑,在此刻被洪水一冲,顷刻溃散。 沙族首领眸光一凝。 他一眼便看出,龙雀的消散,并非为他所斩,而是在那一刻,程令仪主动舍弃了兵阵,解散了兵煞,以此避开刀锋。 真是狡猾的人族! 说什么不避锋芒,结果还不是不敢接他一刀! 也便是这时。 马背上的程令仪竟然舍弃长枪,转而拔出佩剑。 滔天剑气,兵煞腾云,一时汹涌而起。 与煞气融合的剑气,显得更加锋利,更加磅礴,又在神通的影响下,化作漫天鹊鸟,叽叽喳喳的朝天飞舞,好似狂风骤雨,霎时冲破黄沙,斩落在法相之上。 “蝼蚁焉能逆天?” 黄沙首领只是一斩。 凌厉的刀锋,自天上而来。 万千剑气瞬间崩溃,煞气似冰雪遇骄阳,散如青烟。 程令仪却在此时,从马背上一跃而起。 他没有带起一点兵煞,没有带着将士们继续冲杀。 而是选择持剑冲天,带着赴死的决心,化作剑光,独自杀向黄沙法相。 无数剑气散而复生,化而为鹊,在空中急促拍打着翅膀,自动的铺设在程令仪的脚下,形成一道通往高穹的仙桥。 他足踏鹊仙桥,手持龙雀剑,眼神死死的盯着前面的黄沙法相,身上剑气咆哮如雷,势如撼山,剑撞法相! 轰——! 第162章 程令仪与小道士 “程公子,进来玩儿啊。” “程公子,我这新进的茶叶,头一尖儿,嫩香嫩香的,要不进来尝尝?” “程公子,看看这件,绝世神兵啊,要不您进来瞧瞧,也算替我掌掌眼儿?” 程令仪走在大街上,面对种种的诱惑,拉拢,讨好,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大周有数千年的历史,累计的王侯将相,不知凡几。 但大周经历的磨难和动荡也是最多。 许多本该与国同荣的家族,也在一次次动荡中消失。 迄今还在的勋贵世家,自然要数国公府最为尊贵。 他这位卢国公府世子的份量,天下谁人不知? 这些年来,想要巴结他的,投效他的,同样不知凡几。 可身为世家贵子,享常人难享之福,自然也要担常人难担之重任。 累世公爵,自是国家砥柱。 但想要成为未来的国家砥柱,便需要付出比常人更多的汗水。 若他只想做个安闲度日的贵公子,大可逍遥的过完这一生。 那些兵法谋略,武道修行,世家礼仪,商会生意,家族盟友,可以统统不在意。 关起门来,当自己的世家公子,靠祖宗蒙荫活着,那样的人生,自然是无灾无难。 可是……他不甘平庸。 世袭罔替的公爵,只有一个,但想要继承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 二叔的儿子,三叔的儿子,四叔的儿子,他的那些堂兄弟们,哪个都有机会。 尤其是父亲战死在小灵界后,他们的机会更大了。 他若是选择安逸度日,若是不在乎这公爵之位,他日便要仰人鼻息,便要反过来,对他的那些堂兄弟们,毕恭毕敬。 那他父亲就白死了! 所以他要努力! 努力修行,努力变强,努力成为爷爷心目中,最完美的继承人。 直到他拥有了神通,直到他成为洛邑城中数一数二的天才少年,直到他爷爷终于将他视作国公府世子,成为卢国公府唯一的继承人。 他才敢打着修行神通的名义,开始尝试着放松自己。 没事就勾搭勾搭小娘子,喝喝花酒,听听曲儿。 将自己包装成一个无心机,无手腕,无城府的国公府世子。 酒肉朋友越来越多,知心朋友越来越少。 直到那次。 他偶然间经过一处偏僻的陋巷,听到了婉转动听的歌曲。 走进去一看。 里面竟然有个小道士,坐在那里静静的听曲儿! 小道士闭着眼睛,束着道士髻的脑袋,随着曲调微微摇晃,显然是已经沉迷进去了。 程令仪没有打扰他们,只是站在门口,也静静的听着。 直到一曲终了。 小道士喝完身前的茶水,又在案几上放下几粒碎银,全程没有对那个曲娘说过一句话,只是默默的行了个礼,便转身离开。 待他转身之际。 却蓦然见到。 那站在门外的世家贵公子,忽然冲着他笑了笑:“小道士,我还知道哪里有好听的曲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啊?” …… “小道士,你叫什么名字?” “小道士,爷都请你听曲儿了,你连个名字都不肯透露?” “哦,你是怕我知道你的名字后,查出你的跟脚,去你家道观告诉你师父?” “放心,我这人口风很紧的,绝对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小道士你怎么不说话?” 轰隆隆! 洛邑城的风很大。 无论是表面上刮起的风,还是那些潜藏在暗处,常人难以察觉到的风暴。 从父亲战死沙场后,他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活着,因为他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太弱了,根本无法承受任何一股风暴的来袭。 直到他也长大,直到他开始在国公府内崭露头角,直到他取得了爷爷的认可。 他这艘难经风雨的小船,才终于变成一艘扬帆起航的大船! 可在今日。 他这艘船终于还是要沉底了。 耳畔传来急促的风声。 那风声很响,也很急。 它似乎想要托起自己,似乎还想撑起他的脊梁,让他重新站起来。 它还把将士们的急切的喊叫声,声嘶力竭的呐喊声传过来。 它是想告诉自己,还有人在关心他,还有人在期待他吗? 可是。 他真的已经尽力了。 真的……尽力了! 程令仪整个人仰躺着,从高空中疾速坠落下来。 手上的龙雀宝剑已断,身上的护体铠甲已碎。 他拼尽全力的一剑,还是没能杀死这个八境异族。 七境与八境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一般,始终难以逾越。 不是所有人都能创造奇迹,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那位景国天将一样,承担举世的重量。 他要死了。 他的锦绣前程,他的美好未来,将在今天,在这里,被异族强者所终结! 可他不后悔啊。 起码……让那个小道士顺利逃走了。 人生知己不过二三。 虽然那个小道士骗了自己许多次,虽然那个小道士总是坑他。 可是,他真正可以称为知己,可以算是真心的朋友,却只有这一个。 小道士,你他娘的一定给我活着。 小道士,老子不能再带你去听曲了。 小道士,你听到了吗? 轰——! 想象中那种砸落地面的坚硬触感没有传来。 他像是摔在一团厚厚的棉花上面。 可五脏六腑的伤势实在太重。 重到他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 重到他只要张嘴,吐出的不是话,而是鲜血。 可他还是看到了。 看到那个听曲总是喜欢摇头晃脑的小道士,看到那个苟字当先,有些贪生怕死的小道士,此刻竟然站在自己面前,抬手托住了一张巨大无比的九宫八卦图,挡住了那道从天而降的刀光! “小……道士!” 程令仪口鼻溢出鲜血,声音虚弱而艰难。 他想骂人。 骂这个不知死活的臭道士。 平日里不是挺机灵的吗?平日里不是最怕死吗? 看到有危险就往后躲,算到有凶兆就不出门。 可你他娘的现在跑回来做什么?! 这个时候逞什么英雄啊你! 你不是说死了就听不到曲儿,所以不能死吗? 你他娘以后是不想听曲了? 轰——!!! 又是一道重如山岳的刀光,重重的斩落下来,劈在九宫八卦图上,劈得卜允臧直接口喷鲜血。 可他只是竭力的撑起阵图,眼神平静的看着天上的法相。 轰!轰!轰! 一道又一道的刀光,带着一位八境修士的愤怒,铺天盖地的斩落下来。 咔嚓! 随着最后一道刀光斩落,那坚韧的九宫八卦图,终于还是碎裂开来。 可就在这时。 卜允臧却忽然问道: “程令仪,想好了回去以后,带我去哪里听曲了吗?” 他微微转过头,看着躺在身后的程令仪,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复杂。 宁定又温和,恼怒又懊悔。 像是在骂人,又像是在鼓励。 直到炽烈的刀光,将世界给淹没。 …… …… 第163章 不惧战争 “小道士,你为什么要回来?” “你要是死了,以后就没人带我听曲了。” “其实凭你的身份,如果你想听曲,多的是人带你去。” “其他人没有你这位有品位,他们只会看唱曲的娘子美不美,根本不懂得欣赏曲子。” “这是真话?” “当然是真话,好吧,这只是一半的真话。” “另一半呢?” “别人没有你那么好骗。” “我就知道!你他娘的就喜欢骗我!” …… 荒地之上。 断剑碎甲的程令仪,遍体刀伤的卜允臧,并排的躺在地上,眼神呆愣的望着天上。 看着一只手掌,忽然凭空出现,握住了重如山岳的刀光。 看着一道剑光,好似流星划过长空,拖着长长的焰尾,钉在了黄沙法相的眉心之上。 看着那尊拼命也无法撼动的八境法相,此刻像是被人施展了定身法咒,定在了原地。 法相身上的黄沙,好似变成了坚固的岩石,连身躯也被石化,变成一尊庞大的雕塑。 他们伤势太重,连话都说不了,只能以神识传音交流,更别说动弹了,否则这个时候肯定要激动得跳起来。 却在此刻。 他们忽然听到一道极为欠揍的声音: “一个八境的老妖怪,欺负两个刚刚踏入七境的孩子,这就是你们九幽一族的格局?” 孩子? 你他娘的见过二十几岁的孩子吗? 银袍少年不知从何处而来,一步迈出虚空。 漫天风沙仿佛凝固了虚空。 喧嚣的狂风,瞬间变得温顺下来,不敢发出声响。 粗粝的黄沙,好似有灵性的萤虫,自动为他避道。 他行走在虚空,天地间的一切,好似都在其脚下臣服。 他只是抬起手掌,往前轻轻一握。 一道浑身缠满黄色绷带的身影,便从黄沙法相之中破体而出,将自己送到少年的手掌面前,将脖颈自动落在对方掌心,为其掌控。 姜峰眼里满是嫌弃的眼神:“你们九幽一族,长得都跟你一样磕碜吗?” 这位沙族首领僵直在半空,眼神里却满是惊恐。 人族之中,竟然还有如此强者?! 为何他们事先没有丝毫发现? “咦。” 姜峰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好奇:“你的神魂竟然如此奇怪。” 九幽一族的神魂,不像人族一般,呈现人形状态。 如眼前的沙族。 他们的神魂外形看起来,就是由一粒粒沙子组成。 每一粒沙子,都散发出淡黄色的光芒。 可以说,魂宫内的沙粒,都是他们神魂的一部分。 哪怕有一粒尚存,便可重新凝聚一道新的神魂,获得新的躯体。 而沙族也通过吞噬其他族人的神魂沙粒,直接壮大自身。 这种特性,也使得沙族的历史上,经常发生族人自相残杀的事情。 当然,他们对比其他种族,还有另一优势。 那便是只要沙族愿意齐心协力,他们可以将自身的身躯,自身的神魂,在短时间内进行合体,发挥出远超个体的力量。 越多的沙族进行合体,实力就越恐怖。 这种方式,与人族的兵阵也有异曲同工之处。 不过也同样有着限制。 其一,合体的沙族必须一体同心,任何人不得有异心,否则难以融合。唯有八境级别的沙族,才能打破这个限制,强行将族人合体。 其二,合体之后,必须以其中一个意识为主导,想要融合越多人,主导者的修为就必须越高,否则难以掌控。 真是有意思的种族啊。 沙族的神魂虽然与人族不同,但并不妨碍姜峰以【因果追溯】,直接翻看对方的灵魂记忆。 半晌过后。 他将这位沙族首领的修为完全封住,而后将其扔到叶不凡的跟前:“你来杀。” 叶不凡没有询问为什么,拔出长剑,干净利落的割了对方的头颅,将其身躯震成了齑粉,溃成黄沙。 剑气撞入魂宫,斩碎所有神魂沙粒,确保对方死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他才收回长剑,转头看向姜峰,眼神却不由自主的回忆此前的那番对话。 …… “不是说要做一件改变世界的大事吗?”叶不凡跟在姜峰身后,发现这根本不是返回景国的路线。 姜峰在前方带路,速度不快也不慢:“大事不急,先从小事开始。” 叶不凡怔了怔:“什么小事?” “当然是去杀红王啊。” 姜峰理直气壮:“难道杀一个红王,还能算是什么大事吗?” 叶不凡:“……” 宰杀一个霸国皇子,尤其大周皇帝还是一位货真价实的大宗师,你竟然如此的毫不在意? 好吧,他必须承认,杀红王确实算不上什么大事。 他只是有些好奇的问道:“那咱们现在这是要去哪杀他?” “去一个叫小灵界的地方,那里准备爆发一场战争。”姜峰解释道:“炎刑之所以杀你家人,便是想利用你的力量,影响这场战争。” 他微微转过头:“难道你对此并不感兴趣吗?” 叶不凡沉默了片刻,声音略显低沉:“我并不喜欢战争。” 姜峰转过头去,平静说道:“我也不喜欢战争,只是不怕战争而已。” “但这场战争,却偏偏跟咱们两人都有关系。” “难道你不想知道,为什么灵族会这么着急的想要引渡你吗?” “难道你不想知道,你与灵族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吗?” 叶不凡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些问题他的确很想知道。 但是现在,他更想知道一件事。 他抬头看着姜峰的背影,忽然问道:“你说……我真的会变成另一个人吗?” 姜峰走在前面,以神通带着叶不凡前行。 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化,像走马灯一样。 虚空在他脚下被无限折叠,天地间的万事万物皆在以恐怖的速度变化着。 半晌后,他才开口道:“谁知道呢。” “一个人的变化,往往是从变心开始。” “你若能保持初心,那这个世界就没有人能够改变你。” “重点在于……你到底想不想变而已。” 叶不凡摇了摇头:“我就是我,我并不想变成别的什么人,更不想被人逼着改变自己。” 姜峰淡淡道:“那就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个世界,去看看那些人,到底有什么底气,竟然想着改变我们。” …… 第164章 牺牲的宿命 “真是两个可怜的孩子,都被人打傻了。” “这两人你认识?” “见过,我媳妇的手下败将。” “你竟然成亲了?!” “哦,那倒还没有,不过也快了。你放心,成亲肯定请你喝喜酒,不过咱俩熟归熟,份子钱还是要给的。不对,你刚刚这语气是怎么回事?我就算成亲了也很合理吧?我可是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天下谁人不知我名?你是不知道我在江湖上的地位,还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叶不凡:(# ̄~ ̄#) 老实说,他有时候真的不太适应姜峰这尊法身的性格。 太能叨叨了。 可回过头来一想,这一幕又仿佛有些似曾相识。 当初两人头一回儿行走江湖,结伴而行,不就是他总在说,姜峰有一句没一句的应的吗? 原来那时候的自己,也这么烦人啊。 不对,我肯定没这么讨厌,更不会把人怼得哑口无言。 此时。 程令仪和卜允臧躺在地上,目光呆滞,愣愣的看着围过来的两张脸,听着两人的喋喋不休,脸上却完全没有丝毫表情。 他们身上的伤势不轻,躯体好似被石化了一般,变得有些僵硬,就连魂宫的神魂,已经开始有了沙化的迹象,大量的神魂之力开始流逝,连传音也无法正常进行。 这便是沙族的可怕之处。 凡是被其所伤,沙族独有的力量,便会通过伤口,入侵身躯,侵入五脏六腑,直至整个躯体都沙化。 他们称之为沙毒! 叶不凡看着地上的两个人,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淡淡的绯红之色。 以他如今的修为,一眼便看出这两人体内的异常。 他抬起右手,并指如剑,指尖落在程令仪和卜允臧的眉心之上。 一缕剑气瞬间撞开两人的天门,穿过魂宫,掠入蕴魂殿,落在呆坐王座上的神魂身上。 咔嚓。 一种石皮层开裂的声音,忽然在两人的魂宫内传来。 下一刻。 两人的眼珠子灵动的转了转,紧接着又眨了眨眼。 程令仪率先从地上起身,他毕竟也是个武夫,皮糙肉厚,若不是先前伤势太重,又被那沙毒侵入神魂,怎会躺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可不是卜允臧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道士! 可他转头却发现,卜允臧还躺在那里,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无比,一看就像时日无多了一样。 “小道士?” “卜允臧?” “老卜?” 程令仪有些急了,他连忙爬过去,抓着卜允臧的肩膀,使劲的摇晃起来:“你可别死了啊,你他娘还欠我一个承诺没兑现呢。” 卜允臧面无血色,一脸的生无可恋:“别晃了,再晃就真的要羽化了。” 程令仪松开手掌,深深的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好歹也是个超凡,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以大周朝廷的底蕴,总有办法恢复伤势。 直到此刻。 他才转头看向面前的姜峰和叶不凡。 叶不凡他不认识,但是姜峰……实在没办法装不认识。 “多谢姜老……” 弟字还没出口,当时就被姜峰一只手按在肩膀上,险些将他按死在原地,也将嘴里的话给按了回去: “虽然我知道你很崇拜我,但确实没必要如此。” 姜峰义正辞严:“我很高兴,你能明白达者为师的道理,但老前辈这种称呼,万万使不得。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很老呢,要知道我才十八岁,再过几个月才到十九,你这样容易影响我在别人心目中的形象。” 程令仪愣在了原地。 我没打算叫你老前辈啊,想着大家虽然不熟,但我好歹虚长你几岁,称一声老弟不过分吧? 可看到姜峰一脸严肃的样子,他才恍然明白。 很过分。 可不称老弟,该怎么称呼你呢? 直呼其名,似乎太不礼貌。 一旁的卜允臧此刻也恢复过来,对着姜峰行了个道门礼节:“多谢姜道友的救命之恩。” 姜峰同样伸出手掌,按在卜允臧的肩膀上,脸色更加的严肃:“道友二字,莫要再提。否则,弄死你!” 卜允臧脸上的表情当场就僵住了。 不是,这差别也太大了吧? 这人也太难打交道了吧? 程令仪想了想,小心翼翼的开口问道:“姜……兄弟怎么也在此处?” 这个称呼一出来,程令仪瞬间看到姜峰脸上的表情明显缓和了许多。 姜峰松开手掌,站起身来,淡淡的道:“来杀人。” 简单的三个字,却又让程令仪和卜允臧两个人瞬间如坠冰窖。 但程令仪只是一个愣神,便又连忙问道:“可是陛下请你来小灵界助阵的?” 姜峰没有回答,只是眸光淡漠的瞥了两人一眼:“你俩要是还能动,就赶紧起来干活儿。” 程令仪和卜允臧彼此对视了一眼,旋即强行打起精神,撑着疲惫的身躯,缓缓站起身来。 …… 风沙已经平息。 再凶悍的狂风,在此刻也被驯服。 程令仪站在沙地上,残破的甲胄挂在身上,身影萧瑟,意亦颓唐。 他望着眼前这座亲手堆起来的坟茔,神情落寞。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马革裹尸是将士们的宿命。 可看着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的骑兵们,程令仪心中还是难免悲伤。 卜允臧站在程令仪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抱歉,我救不了他们。” 在程令仪被沙族首领击溃后,他只能启动师父留给他的保命手段。 那是师父以星辰之力为他镌刻的【九宫八卦图】,能够为他抵挡八境修士的全力一击。 若是在现世,这道【九宫八卦图】甚至能为他扛住九境武夫的一击,但这里毕竟是小灵界,两个世界之间隔着遥远的虚空,天道并不共通,星光亦是黯淡,故而神通的威力被大大削弱,护着他和程令仪两人已经是极限。 因此,那剩余的两千多骑兵,全都死在了沙族首领的刀下。 程令仪沉默了许久,叹息道:“这不怪你,是我的问题。” 他执意要探一探敌人的虚实。 他执意要找出敌人的踪迹。 他知道会死人,甚至连自己都有可能会牺牲。 他并不后悔。 只是看着这些士兵,他难免有些感伤。 这是他第一次带兵,却带出了这个结果。 他对着一众士卒的坟茔,单膝跪了下来,拱手对天,缓缓说道:“我程令仪以卢国公府的名义在此立誓,诸位家中的妻儿老小,今后皆由程家养之。” “若违此誓,叫我程令仪,不得好死!” 姜峰和叶不凡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待到程令仪和卜允臧做完一切,姜峰方才走了过去。 他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们知道,红王在哪吗?” …… 第165章 两码事 “红王?” 程令仪和卜允臧面面相觑。 他们进来小灵界之前,红王并没有随大军前来。 之后程令仪便领命外出,也并不知晓后面发生的事情。 他犹疑了片刻, 问道:“姜兄弟找红王是?” 姜峰指了指旁边的叶不凡:“我这位朋友,跟红王闹了点矛盾,我特意带他过来,找红王了结恩怨。” 程令仪心生疑窦。 他看了眼旁边的卜允臧,发现这个臭道士眼观鼻鼻观心,揣着双手,默默站立,明显是已经算出了什么,却不敢言语,连个眼神也不敢给一下。 程令仪当时就明白了。 所谓杀人,不是来杀九幽的,而是来杀红王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竟然闹得这么大? 为了杀红王,都亲自跑到小灵界来了? 云中君不是亲自守着两界通道吗? 难道云中君不知此事? 又或者……云中君是故意没有阻拦? 程令仪仔细斟酌了一下用词,小心翼翼的问道:“眼下人族与九幽大战在即,在战场上,个人恩怨且放一边,有什么问题等战争结束后再聊,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姜峰眸光淡漠的看着程令仪:“你是想说,为了人族的大局,要我选择隐忍?” “照你这意思,一个周国便能代表天下人族了?” 程令仪正色道:“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大周是现世的大周,周国士兵皆为人族,我们只是人族的一部分,而现世是所有国家,所有人族的现世,在现世,大周自然无法代表所有人族。” 姜峰打断了他的话:“但是在这里,在这个两界之间的战场,大周就可以代表所有人族?” 程令仪沉吟道:“起码能代表一大部分。” 他看着姜峰,认真道:“我不知道红王做了什么,惹了你不高兴,甚至不惜追到小灵界,也要将他斩杀于此,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大家都是人族的份上,不要在这里动手。” “我相信,你并不惧怕周国,也不将周国视作威胁,但你若在这里杀了红王,于你而言,于大周而言,甚至对于整个人族而言,都没有好处。” “大周守着这片战场,守着人族的疆土,已有两千多年,多少将士埋骨于此,多少热血泼洒此地,还望你能顾念此情,莫要让他们白白牺牲!” 他拱手对着姜峰,深深一拜:“拜托了!” 姜峰平静道:“周国将士的牺牲,固然令人叹惋,也令人尊敬,但这跟我杀红王,有什么关系?” “杀一个红王,就会导致周国大败?就会导致人族大败?” “还是说,这里是所有人族的庇护所,只要犯了错,只要逃到这里来,甚至在这里立了大功,就能抵消所有罪孽?” “那我是不是只要在这里立下功劳,就可以在现世为所欲为,想杀谁就杀谁?连你们大周的皇帝陛下,我也能一并砍了?” 程令仪沉声道:“这是两码事。” 姜峰反问道:“你也知道这是两码事?” 程令仪顿时哑口无言。 姜峰淡淡地道:“你是周国的臣子,你为周国考虑,我能理解,但你最好不要拿你周国的大局,来劝别人放下恩怨。” “如果杀一个红王,就会导致一场的战争失败,那你是否应该想想,这场战争早就注定会失败?” “退一步讲,如果死了一个红王,会导致大周损失一个超凡武夫的战力,那么,一位大宗师的份量,加上一位七境……哦,现在应该说八境剑修的份量,到底孰轻孰重?” 程令仪沉默不语。 姜峰继续说道:“如果你不肯说出红王的下落,我也不强求,你可以回去给卫国公带句话,就说我此来小灵界,就是为了杀红王。” “如果他要护着,那最终会导致什么结果,我无法预料。” “如果你们想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要么把红王驱逐出小灵界,我回现世杀他,要么将他的修为封印后交给我,我会找个没人的地方处决他。” “你们周国的大局,你们自己护着。” “如果你们自己护不住,那就别怪别人。毕竟挑起战争的,从来不是我。” “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姜峰转身便准备带着叶不凡离开。 小灵界虽然只是一个小世界,但地域同样广阔无边。 以他如今的修为,亦无法直接感应到红王的行踪。 因为他与红王之间并没有直接的因果,手上也没有红王的贴身之物,亦或是残留的气息。 但他的确有办法,找到红王的下落。 因为红王来小灵界,必然要去找卫国公。 而卫国公是他的亲舅舅,与他之间有着血缘上的关系。 凭借这一点,他可以透过血脉上的因果,感应卫国公的下落,继而找到红王。 但……在还有商量余地前提下,他愿意给这位舅舅一点面子,而不是直接上门,逼卫国公做出选择。 所以他故意在程令仪面前提起红王,便是为了让对方给卫国公带话。 这是他给卫国公,给周国的最后一点颜面。 至于他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刚好救下程令仪和卜允臧,确实只是一个意外。 两界通道在周国境内,一处名为万灵山的地界。 那里早已被周国布置了重兵把守,并在通道入口的位置,布置了重重阵法。 想要穿过门户降临小灵界,需要拥有大周皇帝的谕旨,结合万灵山守将的兵符,方可开启入口。 而通道的另一端,还有云中君的一尊法身坐镇。 外人若要强闯,几乎不太可能。 因此,姜峰一直待到青云法身从景国赶来,凭借他与小灵界之间的种种因果,结合三尊法身的力量,带着叶不凡强行穿过两界通道,降临此界。 但这种方法,使他降临小灵界的时候,无法确立位置。 故而他的落脚点,与周国其他人都不同。 他出现在乱序平原,可以说就是一次偶然。 程令仪望着姜峰离去的背影,沉默了片刻,忽然对着旁边的卜允臧问道:“你是不是早就算到了?” 算到他们会有危险,但算到姜峰会救下他们,也算到姜峰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杀红王。 卜允臧沉吟了片刻,传音道:“那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凭我的实力,怎么可能算得到大宗师的因果?” 程令仪沉默。 半晌后。 他忽然冲着姜峰的背影喊道:“等等。” 姜峰停下脚步,转眸望去。 程令仪神情肃穆:“我带你去找红王。” 第166章 赤云山脉 赤云山脉。 山脉占地面积足有数万里,乃是由一大片火山群所形成的地界。 此地常年有滚烫的岩浆,顺着火山口流淌下来。 许多山口还会时不时的喷出炽烈的岩浆,将滚滚的浓烟,还有赤红的烈焰,一同冲向天空,将山界的天空照得暗红一片。 普通人想要在这里生存,可谓千难万难。 光是这炎热的气候,便足以把人给逼疯,更别说空气中弥漫的火毒,哪怕是金刚境武夫,若是常年生活在这里,也会染上无法治愈的疾病。 但大周与九幽皆在赤云山脉驻扎着一支强大的军队。 盖因每隔一段时间,赤云山内的火山口,便会喷发出一种赤红色的天材地宝,名为【炎灵石】。 这种石头对于修行火属性功法的武夫而言,有着极大的作用。 它可以强化体内的火焰气机,亦能使神魂更加坚韧,从而大大提高晋升超凡的成功率。 哪怕是超凡武夫,吸收一枚【炎灵石】,亦可节省数年之功。 这种【炎灵石】虽然比不上【灵精】那么珍贵,但也是两族必争的修行资源之一。 【炎灵石】具体如何成型,目前也不得而知,它只会随着火山喷发而出现,因此,占据更多的火山口,往往便能拥有更多的【炎灵石】。 两千多年来,两族将士在这里抢夺山口,争夺【炎灵石】,打了无数次战役,死在这里的两族将士,更是数以百万计。 而赤云山脉中,其中最大的一处火山,名为赤灵峰。 整个赤灵峰附近的温度最高,常年都盘踞着炎热之风,连空气都有一种灼烧感。 若从高空往下看去,赤灵峰方圆数千里的地面上,遍布赤红裂隙,仿若大树的根须经络,遍及此地,而经络中流淌的,却是滚烫的岩浆。 那中间的赤灵峰,便如同这株参天大树的主干。 山上诞生的【炎灵石】,便是这株大树结成的果。 从往年的情况来看,每年从赤灵峰中喷出的【炎灵石】最多,品质亦是最好。 尤其是在一百二十年前,赤灵峰上还诞生过一枚【灵精】。 这也导致赤灵峰变成了两族必争之地。 每当圣战开启时,围绕着赤灵峰的厮杀,便最为惨烈。 此时。 赤灵峰五十里外一处平地, 周国在此处布置了一道阵法,隔绝了空气中大量的毒素,使得军队可以在此驻扎。 但每过十年,驻扎在这里的士兵,仍然要全部更换一次。 除非修为达到了地煞境,才可以在这里常年居住。 那些修行火属性功法的地煞境武夫,甚至可以空气中弥漫的火煞辅助修行,俨然是将这里当做了修行宝地。 红王被周天子惩罚,前来小灵界杀敌立功,而卫国公便是将他安排到了此地。 他本就是修行大周皇室的【天魁御火诀】,达到超凡境界后,对火焰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在赤云峰地界战斗,于他而言,天然便有着极大的优势。 中央营帐内。 这位身穿赤红华袍的的红王,正坐在帅位之上。 凭他一身超凡境的修为,在来此赤云山脉后,也就自然而然成为此地军队的统帅。 此刻,那帅位跟前的案几上,摆着一条刚刚烤熟的羊腿,他先是用小刀割着肉片,将其塞进嘴里,然后端起烈酒,一饮而尽。 对于父皇的处罚,他并不在意。 反正他本来就想来小灵界杀敌。 只是自愿与被罚,在意义上总归有些不同,故而心中尚有几分不满。 “父皇真是小题大做。” “旸国本就是当年叛国逆贼所立,旸人根本就不可信。” “莫说只是把那小子打一顿,就算把他杀了又如何?” 红王那张俊美的面庞上,渐渐显露出一抹狰狞,眼神也在此刻,露出一抹赤红的杀意。 忽然,营帐外传来亲卫的声音:“殿下,大事不好了!” 红王自案几后抬眸望去:“何事惊慌?” 一位亲卫掀开营帐,大快步走了进来,旋即对着红王单膝跪地,拱手沉声道:“禀殿下,炎风谷告急,” 数百年前,云中君在赤灵峰附近,与九幽族的神皇展开一场大战。 双方在赤云山内生生打出一条巨大的罅隙,形成宽阔狭长的山谷。 山谷内常年有炎热的狂风吹过,此风可焚肉灼骨,可吹灭神魂,寻常武夫根本难以抵挡。 尤其是在每年的五六月份,风暴会变得越来越强,甚至连六境武夫也无法承受。 到了七八月份,山谷内更会出现一种暗红色的可怕烈焰,好似血浆透过伤口流淌出来一般,将整座峡谷全都填满。 周国将这种烈焰称为【血魔炎】,因为但凡沾染到这种粘稠如血的烈焰,整个人便仿佛入魔了一般,轻则当场发狂,重则焚身而亡。 就连超凡武夫也难以幸免。 然而,每当血魔之焰过后,峡谷之内便会残留大量的【炎灵石】。 故而这条峡谷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每年赤灵峰发生的大多数战争,都是在炎风谷内进行,厮杀也最为惨烈。 对于双方而言,这里是寸土必争之地! 红王闻言,立即将小刀深深插入羊腿,颀长的身躯倏然站起身来,眸光变得异常冷肃:“召集所有亲卫,随本王前往炎风谷。” 手下亲卫连忙上前劝道:“殿下,您此时不宜去炎风谷啊。” 炎风谷周围的天地规则极为诡异,超凡修士若在此峰肆意出手,便会触发天道火劫,引起巨大的灾难。 唯有在【血魔炎】降临时期,超凡武夫才可随意出手。 故而双方早已形成默契,在【血魔炎】出现之前,超凡修士不得出手干涉战局。 也碍于这种大道规则,六境武夫才是此方战场的主要战力。 如今只是二月份,炎风谷的热风并不强烈,此时就算是金刚境武夫,亦可前往。 而距离【血魔炎】出现,尚有五六个月的时间。 故而亲卫才会阻拦红王前往炎风谷,拱手道:“殿下,还是让属下带领几个六境武夫,前去助阵吧。” 红王冷哼一声:“你怕什么,本王又没说要出手,不过是为你们掠阵。” 他一抖披风,身形已跨过案几,朝着营帐外大步走去:“传令下去,凡地煞境武夫,皆随本王前往炎风谷。” “这一次,本王要你们打穿整条山谷,将九幽彻底赶出此地。” 可他还未走出营帐,又有一位士卒匆忙跑来:“报!” 红王停下脚步,凝眸望去:“又有何事?” 士卒跪地汇报:“营地外有人求见殿下,来人自称是受皇城司使的命令,前来给殿下传话。” “姜维知派人来传话?” 红王沉吟片刻,旋即道:“把人带进来。” 如此一来,他便没有急于离开营地,反而转身重新走回帅位。 没过一会儿。 一位身穿皇城司制服的清冷女子,便从营帐外缓缓走了进来。 她对着红王的方向,微微躬身行礼,道:“属下云裳,拜见红王。” …… 第167章 难以如愿 “女的?” 红王对着云裳上下打量了一眼,旋即问道:“姜维知派你来做什么?” 云裳抬起头来,狭长的美眸,透着一种秋水般的柔和,给人一种含情脉脉的感觉:“启禀殿下,姜大人让我跟在殿下身边,并且告诉殿下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 说话间,她朝着营帐内的几位亲卫看去。 红王摆了摆手,便让身边的亲卫都下去。 他根本没有怀疑云裳的身份。 试问在这小灵界内,有谁敢冒充皇城司的人? 更何况。 眼前这个女人,不过是个六境武夫,他翻手之间,便可将其灭杀。 “说吧,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单独向本王汇报。” 云裳微微上前两步,声音轻柔,婉转地道:“殿下,姜大人让属下告知您……” 她说话的同时,那双明亮如镜的眼睛,始终注视着面前的红王,眼眸深处闪过一抹灰白色的精芒。 那一抹灰白,好似迷蒙的雾气,又在红王的眼瞳中一闪而过, 这一点蒙昧之雾,瞬间侵入红王的魂宫,沾染在了神魂之上。 而云裳接下来也没什么动作,只是将姜峰大闹洛邑皇城的消息,详细告知于红王。 红王听完,坐在帅位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个过程很久。 久到守在营帐外的亲卫,都开始有点怀疑自家殿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可就在他们忍不住,想要进去查看时。 却忽然听到自家殿下的笑声。 “呵呵……” 里面先是传来了一声冷笑。 可紧接着,那低沉的冷笑声变得越来越大,转而变成了癫狂般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 营帐外的亲卫面面相觑,不知殿下是听到了什么振奋的消息。 下一瞬。 六位亲卫便蓦然见到,红王掀开了营帐,径直从里面走了出来。 那个皇城司女子,也跟在红王身后。 “殿下?” 身为亲卫长的姜明庭连忙跟上脚步,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红王面无表情的说道:“明庭,你带上其他亲卫,赶往炎风谷助阵,本王另有要事处理。” 姜明庭一怔,旋即连忙劝阻道:“殿下,无论您要去哪,还是让属下跟着……” 红王脚步微微一顿,他转头看着姜明庭,眸光冷得吓人:“你的意思是,本王要去哪里,还需你来同意?” 姜明庭赶忙低头赔罪:“属下绝非这个意思,只是担心殿下安危而已。” 他小心翼翼的抬起眼眸,又解释道:“眼下小灵界随时都有可能爆发战争,殿下临行前,陛下也再三交代过,让殿下不可冲动行事。” 红王直接伸出手掌,掐着姜明庭的脖颈,将其拎至半空:“姜明庭,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拿父皇来压本王?!” “你是本王的亲卫,你的姓更是本王赐予你的,本王说什么,你只需要照做,本王怎么做,无需你来置喙,听明白了吗?” 姜明庭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下来,他艰难的应道:“属下……知罪……” 红王松开了手掌,任由姜明庭跌落在地,捂着喉咙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旋即迈开步伐,往军营外面走去。 云裳脚步不疾不缓,始终跟在红王身后。 两人很快便离开了此处大营,消失在茫茫的赤云山脉。 …… “你怎会突然改变主意,答应带他去找红王?” 前往赤云山脉的路上,卜允臧好奇的传音问道。 程令仪平静回道:“听他所言,事情只怕是无法善了。与其让卫国公来做这件事,不如让我来做。” “卫国公是陛下亲点,此番统领三军,与九幽作战的主帅。若是让卫国公来做这个决定,对于大周而言,将大大的不利。” “若卫国公放弃红王,无疑会打击他在将士们心中的威信。” “若卫国公不肯放弃红王,无疑会跟姜峰发生冲突,事情只会越闹越大。” “与其如此,不如让我来做这个决定,倘若陛下要怪罪,就怪我身上吧。” 程令仪顿了顿,才继续道:“三千骑兵战死在了乱序平原,而我这位主将却安然无恙,这本就是不可饶恕的罪过。” “于我而言,多一罪,少一罪,也没有什么区别了。” 他微微抬起头,眸光满是坚定:“只要大周能够打赢这次的战争,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卜允臧一时沉默。 程令仪不可能不知道,带着姜峰去杀红王,这样的罪过比起损失三千骑兵,要大得多了。 对于陛下而言,前者无异于背叛皇族。 届时,哪怕他是国公府的世子,也难逃重责。 卜允臧忽然在想,难道这就是姜峰向程令仪询问红王下落的原因? 这件事总要有人出来担责。 不是卫国公就是别人。 而卫国公毕竟跟姜峰有着血缘上的关系。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红王在哪?” 卜允臧接着又问道。 须知,红王进入小灵界的时候,他们已经领兵去乱序平原了。 程令仪又是如何猜到红王的行踪? “这并不难猜。”程令仪道:“最能发挥红王实力的地方,也只有赤云山脉。” “那万一没找到呢?” “不会,如果我是卫国公,也一定会这么安排。” “我是说,万一呢?” “你怎么就不相信……” 程令仪转头看向卜允臧时,眼神忽然怔了一下:“你是不是,又算到什么了?” 卜允臧眼神深处透着一丝凝重:“现在去赤云山脉,并不能让你如愿。” 程令仪脚步微微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可脑海中的思绪,已经开始转动起来。 如果红王不在赤云山脉,那他还能去哪呢? 下一刻。 程令仪猛地停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了。 如果红王提前知道姜峰追来小灵界的消息,那他会去哪里呢? 在这个时候,哪个地方可以在姜峰的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 程令仪脸上瞬间变得凝重。 如今能够保住红王性命的地方,不外乎就三个。 一个是云中君坐镇的镜庭湖,如今小灵界内能够在实力上挡住姜峰的只有云中君,若云中君能看在红王是皇室子弟的份上出面作保,未尝没有转机。 一个是卫国公坐镇的周军大营,正如他方才所说,这件事卫国公若是选择退步,这位国公爷未来的政治生涯怕是要就此结束了,姜峰或许能看在卫国公是亲舅舅的份上,放红王一马。 而最后一个…… 却是程令仪猜测中,觉得最不可能,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 第168章 最坏的打算 一想到那个可能,程令仪一时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在战场上,他习惯将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然后思考,该如何杜绝,如何防范。 如果最终还是不幸发生,又该如何弥补?如何将损失降到最低? 可以说。 在战场上的程令仪,与平日里的他,完全是两个人! 此时的程令仪忍不住在想,如果事情真的到了那一步,他又该怎么做? 察觉到程令仪停下脚步,走在前面的姜峰忽然转头看去。 他没有催促,而是给足了程令仪思考的时间。 他也并不担心,程令仪给他使什么绊子。 他相信对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姜峰从不否认,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不过这些在世家长大的天骄。 眼界这种东西,本就需要从小培养起来。 那些大家族倾力培养出来的人才,与普通人家出来的人,在二十岁之前的差距最为明显。 普通人想要追平这种差距,唯有在二十岁后,继续奋力前行,才有可能不让差距继续扩大,且足够幸运,且有贵人相助,才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追平。 因此,姜峰才那么费心费力的培养姜川。 他虽然已经是天下闻名的大宗师,但有些东西仍旧不如同辈天骄,这是出身所带来的差距。 所以他把问题抛给程令仪,让这位国公府世子来解决。 否则他大可一走了之,不给对方出声挽留的机会。 许久过后。 程令仪忽然抬头看向姜峰:“你觉得云中君会阻拦你杀红王吗?” 姜峰平静道:“不知道。我不是云中君,无从判断。” 程令仪又问:“那我换个问题,如果你和云中君打起来,你觉得自己的赢面有多少?” 姜峰依旧是不咸不淡:“没打过,无从判断。” 那就是也没把握,顶多是五五开……程令仪心中暗道。 他想了想,缓缓说道:“红王很可能已经知晓你来小灵界的消息,或者说,他已经猜到你一定会来,所以他必须自救。” 姜峰沉吟问道:“你是说,他很可能会躲到云中君身边?” 程令仪点头:“这是其中一个可能,也是可能性最大的一种。毕竟如今的小灵界中,也只有云中君才有这个实力可以拦下你。” 姜峰不置可否,只是问道:“那其他的可能呢?” 程令仪道:“去找卫国公求情。” 姜峰淡漠道:“这恐怕没什么用。” 程令仪点了点头:“你从小不在周国长大,跟卫国公府感情没那么深,想必红王也是知晓的,所以这条路他应该不会走。” 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程令仪:“你觉得,他还能走哪条路?” 言下之意,红王也不会去找云中君。 因为云中君不会保他的。 就算保得住也不会保。 旸国边境一事,云中君已经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何况这一次,红王做的事情,又何尝把他这位云中君放在眼里? 程令仪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那他还有最后一条路可走。” 他眸光冷肃的看着姜峰:“叛出周国,投效九幽。” 这便是程令仪刚刚猜到的第三种猜测,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 “设想一下,如果红王逃离周国,降于九幽,除非你能杀光在小灵界内的九幽族,甚至一路追到九幽世界,但我想,这显然是很难做到的。” “而对于九幽一族来说,倘若红王当真去投效,他们也乐于接纳。” “他们可以从红王那里,获得关于大周更多,更详细的情报。” 姜峰平静道:“九幽想要知道这些,未必需要优待。红王若选择投降,无疑是自寻死路。” 程令仪却摇头道:“优待红王,便是优待人族,这是在给更多人族一个选择的机会,给那些在战场上犯错的,那些在现世犯罪后被强行送来小灵界恕罪的人一个机会。” “如果红王真的选择投效,九幽不仅不会杀他,反而会把他养起来,把他养得更好,养成人族在九幽的一杆鲜明的旗帜,甚至在未来某一天,让他来主持小灵界的战役。” “这么做既可以打击人族士气,又能接纳那些有叛逃之心的人族,壮大自身的实力,何乐而不为?” 姜峰皱了皱眉。 他承认,程令仪说的非常正确。 这种政治上的判断和嗅觉,正是他所欠缺的。 因为他已经把红王逼得无路可走了。 唯一的出路,只能是去敌人那里。 如果红王真的选择去九幽,对于这个结果,相信周国也是不愿见到的。 姜峰深深的看了程令仪一眼:“你是想让我斩断他的这种选择?” 程令仪叹息道:“是,但现在的关口是,我无法知晓,红王准备从哪条路前往九幽城,如果不能知道他的路线,便无法提前截住他。” 九幽城,既是九幽一族,在小灵界建造的城池。 城中的那座名为幽灵宫的巍峨宫殿,亦是那位九幽神皇在此界设立的行宫。 九幽神皇的其中一尊法身,便坐镇其中。 红王想要逃脱姜峰的追杀,只能前往九幽城。 姜峰转头看向站在程令仪身旁的卜允臧:“能算出来?” 卜允臧摇了摇头:“我的能力远不及我师父,我目前只能算出关于我自身命理的事情,算不到其他人。” 程令仪及时克制了自己的眼神,没有去看卜允臧。 因为他知道,卜允臧没有说实话。 或者说,没有说出全部的实话。 起码他是知道的,关于他程令仪的事情,这个小道士也能算出来。 于是姜峰又重新看向程令仪:“你觉得怎么做才能尽快找到红王?” 如果红王已经逃离,那么他去周军大营找卫国公,只怕也问不出红王的行踪。 那么为今之计,便只有一个法子。 “按原来的路线走吧。”姜峰淡淡的说道:“带我去红王镇守的地方,如果他在,说明你是多虑了,如果他不在,我也有办法找到他。” 程令仪蹙了蹙眉。 看来姜峰是掌握了某种追踪的能力。 这样一来也好。 若红王真的被逼无奈,选择叛国,能够及时拦下他,也是好的。 姜峰大手一挥,以气机罩住了其他三人,并对程令仪说道:“你来指明方向。” …… 第169章 火鳞族 熊熊——!!! 烈火焚营,残肢遍地。 当程令仪带着姜峰来到周军驻扎在赤灵峰外的大营时,见到却是这样残酷的一幕。 程令仪怔怔的站在营地前,望着面前的一片火海,眼中透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赤灵峰大营,竟然被九幽攻破了?! 这怎么可能? 有超凡武夫在此坐镇,还有一支五万人的军队,除非九幽大举攻入,否则断不可能是这般结局。 而赤灵峰的天地规则,决定此地不会允许超凡武夫随意出手,大周选择在数十里外驻扎军营,也是基于这个原因。 在超凡武夫不得出手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打成这样? 姜峰没有停下脚步,身形缓缓走入漫天火海,熊熊烈焰避他而走。 他走在破败不堪的营地里,看着被焚毁的营帐,看着遍地灼烧的残尸,随后只是轻轻抬手,将战死的周国士卒的神魂,从残破的尸骸中召唤而出。 他略微闭上眼睛,看到了他们临死前的记忆。 红王亲卫奉令前往炎风谷,红王本人也离开了营地。 后来。 又有红王亲卫去而复返,并手持将令,调动了三万人马,赶往炎风谷支援。 于是留守营地便仅剩下两万士卒。 再后来。 营地的阵法不知为何忽然失效。 许多士卒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敌人便如汹涌成群的野兽,从四面八方骇然杀入军营。 周军大营当时没有超凡武夫坐镇,营中最强的武夫,也不过是几位六境统领。 虽说他们的反应也很及时,在经过一阵短暂的骚乱之后,便迅速反应过来,开始组织力量进行抵抗。 他们集结军阵,串联兵煞,应对敌人的冲杀。 直到……九幽一方,出现一位超凡修士! 一道巨大的火焰掌印,忽然从天而降,稳稳的落在营地之中,将刚刚串联起来的兵阵,瞬间打散。 那位六境统领包括兵阵内的两千士兵,瞬间战死。 接下来,便是一面倒的屠杀。 敌人如同虎入羊群,肆意冲杀。 反观周国一方,但凡有人组织兵阵,便有一道火焰掌印顷刻落下。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 留守此地的两万军队,便被屠杀殆尽。 大周军营被烈火焚烧,许多士卒连尸身都没能保留。 尸山尽付火海,骸骨皆化灰烬。 姜峰睁开双眸,眼底闪过一抹凌厉的寒芒。 整个营地遍地火焰。 别说残留什么气息了,连尸体都没剩下多少。 可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姜峰转头看向同样走入火海的程令仪。 这位国公世子,此刻脸上满是哀伤。 他从小便开始接受军事训练,什么样的战场都不能让他心神恍惚,更不能让他生出恐惧。 他看到牺牲的大周将士,只有悲伤和仇恨。 姜峰将自己看到了记忆,告知了程令仪。 程令仪的第一直觉便是不可能! 他凝声解释道:“赤灵峰附近有大道规则,超凡修士不得随意出手,九幽异族也不能规避。” 他看向姜峰:“除非九幽异族用了什么特殊手段,又或者是大宗师级别的强者亲自出手……” 姜峰默默感应了下周围的天地,虚空中确实存在一股诡异的力量,那是由多种力量相互纠缠,从而达到了某种平衡。 超凡修士的力量一旦在此间释放,便会破坏这种平衡,从而引发道劫。 唯有成道级别的大宗师,方可以自身的大道本源,强行镇压。 但这种情况下,若有大宗师出手,必然也会留下痕迹。 可在姜峰的感应中,此地并没有其他大宗师留下的气息。 “这里没有其他大宗师留下的痕迹,出手的只是一位七境异族。”姜峰道。 程令仪相信,姜峰不会感应错。 可他想不通啊。 七境武夫如何规避天地规则? 但不管对方是如何做到的,红王私自离营,以至两万将士战死,也必须为此事担责! 程令仪面露凶狠,咬牙嚼恨:“去炎风谷!” 他不知道红王为何离开,也不知道敌人是通过什么手段,察觉到红王不在此地,故而派兵来攻。 截至目前,只能说明红王疏忽大意,统兵有失。 获罪是肯定的,但还不能就此认定对方已经叛国。 除非。 连炎风谷也沦陷了。 …… 狭长的峡谷之中,鲜血横流,烈焰灼烧。 人族尸骸遍地,几乎将整条谷道铺满。 这些尸体也在烈火的灼烧下逐渐消失。 “少主,赤灵峰已经被我打下来了!” 一位浑身布满红色鳞片,额头顶着一对螺旋状的牛角,双眸深黑,没有眼白,身材魁梧昂藏的九幽异族,对着一道更为高大的火红身影,单膝跪地,恭敬说道。 九幽一族,在体型上与人族极为相似,同样有着四肢和躯干,唯独身体上会浮现九幽族独有的特征。 如今占据赤云山脉的九幽异族,名为火鳞族。 此族擅长操控火焰,无论是五行之火,还是腐阴火,恶沼火,天光火,地炎火,凡为烈焰,皆为其所掌控。 此刻说话的,正是主导此次大战的火鳞族大统领,赫颎。 也便是他,先破周军大营,再率兵赶往炎风谷,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很快便屠杀了炎风谷内所有大周将士,一举取得此次大胜。 他也是在取得胜利后,才急忙向自己上司赫烽邀功。 赫烽的身材,比赫颎更加高大,更加魁梧。 在火鳞族内,修为越高,实力越强,身躯也更加强壮。 尤其是在踏入八境之后,不仅可以控火,还能吞火,炼火,将天地间的火焰变成壮大自身的力量。 而在八境使其吞并和炼化的火焰越多,待到踏入九境之后,实力便会越强大。 赫烽从遍地的人族尸骸之中走过,每一步落下,都将脚底的人族血肉尽数焚灭。 其行走之间,眼角位置更是溢散出一缕深紫色的火焰,在虚空中留下明显的灼烧痕迹,显得邪异又强大。 “你做的不错。” 赫烽不吝赞赏。 身为火鳞族的少主,他一身修为虽然比赫颎强大得多,但在赤灵峰反而不好出手。 盖因此地的规则极为诡异。 越是强大的人在这里动手,越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也就是这一次,他的父亲为了能让火鳞族顺利拿下赤灵峰,不惜将先祖的遗骸取出,又花费了巨大的代价,请神皇将其炼成火鳞珠,以此规避赤灵峰附近的大道规则。 火鳞族的祖先,同样是一位成道的皇者。 赫烽眸光看向了赤灵峰的山顶,那里的火焰气息极为浓烈,非超凡修士不可靠近。 至于那火山内部,也只有八境级别的强者,才敢踏足。 而他此行的目的,便是吸收赤灵峰内的火焰,增强自身的修为,早日踏入九境。 尤其是那【血魔炎】,于他而言,比所谓的【炎灵石】更有用! 有了火鳞珠的庇护,他可以发动吞火神通,将赤灵峰内的【血魔炎】吞食殆尽,继而壮大自身。 “尔等便在此地为本少主护法!” “待我出关,皆有重赏!!” 赫烽声音粗犷,一步踏出,自往山巅走去。 赫颎以及身后一众火鳞族人,冲着赫烽的身影低头行礼,齐声应道:“遵令!” 然而。 一众火鳞族人尚未抬起头,便蓦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重物,从天上猛地砸落下来。 …… PS:知道你们很急,但请你们先别急。 第170章 造物的神奇 尘土如黄泉喷涌,峡谷一阵地动山摇。 赫颎以及一众火鳞族当场愣在了原地。 发生了什么? 待到烟尘散去,赫颎方才骇然见到,那个气息伟岸的少主大人,竟然躺在了峡谷之中,庞大的身躯深深的嵌入到地层中,身上的红色鳞片渗着淋淋血迹。 赫颎抬头望向天空。 却见到一位白衣白发的少年,手持一柄雪白长剑,威风凛凛的站在高空,眸光无比冷漠的俯瞰而来。 在接触到白发少年的目光时,赫颎的心神猛地一颤! “这是……天王级的气息!” 在九幽世界,修为的强弱直接决定着他们的地位高低,唯有达到七境超凡,才能被册封为统领级,再往上,则是封侯级,封王级,以及最高的神皇级, 其中封王级别的强者,又分为地王和天王,分别对应人族武夫的九境武矩,以及半步十境的观道。 赫颎作为火鳞族的统领级,他在九幽生存了上百年,可以九幽一族的生长周期来算,他也只是步入中年,相当于人族的三十岁到三十五岁左右。 这个年纪,这种修为,在火鳞族中也算是天才人物,因此受到族内那位天王老祖的赏识,曾受其指点。 老祖闭关之前,有次外出会友,也是由他负责统领老祖的仪仗亲卫队,他几乎见过整个九幽世界过半的天王级强者。 故而,他对真王强者的气息,感受更为清晰。 但也正因如此,他才深刻的认识到,自己正身处一个怎样的绝境。 他没想到周国强者来得这么快,而来者更是如此强大! “周国竟然多出了一位天王级强者!”赫颎心神颤栗。 人族的天王强者降临,除非老祖降临,否则他们这些驻扎在赤云山脉的火鳞族,断无生存的可能。 更何况他们才刚刚歼灭了楚国一支五万人的军队! 血海深仇,岂有侥幸? 正因知道自己活不了,赫颎反倒绝了逃生的念头,转而拔出自身的武器,嘶哑而悲壮的声音,在峡谷内来回传荡: “保护少主!” 赫烽不仅是火鳞族少主,更是火鳞族一族的未来,凭他的天赋,迟早可以如老祖一样,成为天王级强者。 小灵界就这么大,能够诞生修行资源的地方也就那么多。 火鳞族能够占领赤云峰这片区域,完全是因为老祖的存在。 哪怕老祖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世事,可火鳞族的地位,在九幽之中,谁人掂量不出来? 倘若少主也成为天王强者,火鳞族在九幽的地位将更加稳固! 哪怕他今日斩死在炎风谷,只要少主逃回去,他家中的妻儿老小,自有少主照料! 因此,哪怕此刻已经心惊胆寒,哪怕他的身躯不断颤抖,可赫颎依旧咬紧牙关,鼓荡气机,串联火煞,率领麾下儿郎,对叶不凡发起悍不畏死的冲杀。 九幽与大周打了这么多年,早就学会了人族的兵阵之法,虽说在调动兵煞的熟练度上,在军阵演练的变化上,远远比不上人族最精锐的部队,但九幽族也有人族无法比拟的天生优势。 比如沙族,他们利用天赋神通,可以将多个沙族的力量聚合一起,强化个体实力。 而火鳞族天生善火,只需要通过简单的兵阵,便可以轻易将每个人体内的火焰之力统合在一起,发挥出超越自身的强大力量。 九幽族的局限在于,他们虽能运用兵阵,却只能统合拥有同种属性的族人,且由于修行体系不同的缘故,用于勾连兵阵的士卒数量并不大。 迄今为止,九幽族中最擅长使用兵阵的修士,也只能统领一支十万军队。 相比之下,人族的优势在于,强大的兵修甚至可以统合数十万,乃至上百万的人族士兵,并集合他们所有人的力量归于自身,轻易的实现越级作战。 如今在炎风谷的火鳞族尚有三万之数,以赫颎的修为和才能,也仅能在瞬间统合一万火鳞族勇士,向叶不凡发起冲击。 可叶不凡只是一个拔剑斩击。 雪白剑气好似一股霜寒之风,在炎热的峡谷内吹拂而过。 于是空气成冰霜,于是烈焰被冻结。 一起被冻结的,还有峡谷内尚存的三万火鳞族。 赫颎保持着前冲的姿态,成为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 恐怖的霜寒剑气,将他体内的火焰彻底扑灭,就连魂宫内神魂之体,亦在刹那间崩溃,好似烟花炸开了一般,仅剩一缕火焰形状的魂火,在此刻亦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晃晃,近乎熄灭。 可就在这时。 一只虚幻的手掌,却蓦然出现在赫颎的魂宫内,将这一缕渺小的火焰,轻易握在掌心。 “生命的造化,当真奇妙无比。” 姜峰的身影出现在赫颎的蕴魂殿内。 他看着掌心的红色火苗,眸中流转着灵异的精芒。 这一缕火苗,便是火鳞族的核心。 他修行的本就是火属性的功法,本身又有【三昧真火】这样的火焰神通,在火焰一道上,他甚至不比炎国大宗师夏侯尊要弱。 此刻他看着赫颎的神魂之火,便立即明悟,这个种族的天赋神通,正是来源于他们的神魂之火。 正如沙族的神魂可以操控沙粒,可以吞并其他族人的神魂,可以使人中沙毒。 火鳞族的神魂可以操控火焰,可以吞并火焰,也可以制造火毒。 他们天生就亲近火焰。 “云中君说过,人族神通者的神魂,与常人的不同之处,便在于其中蕴含的那一点【灵】,这种【灵】在人族中属于万中无一。” “可对于九幽一族,他们生来便拥有这一点【灵】!” “天生强大的神魂,让他们的修行方式,更偏向于神魂一道。” 姜峰反手一收,他并没有将赫颎的神魂之火直接摧毁,而是准备带回去,用【三昧真火】烧一烧,感悟其中的火焰之道。 这对于赤龙法身来说,亦是修行。 呼呼! 寒风似大雪过境,在炎风谷留下遍地的冰霜。 而躺在地上的赫烽,在三万族人被一剑屠戮后,猛然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力量。 高大魁梧的身躯,被一种深紫色的火焰,完全包裹起来,宛如火山迸发一般,霎时间冲向高空。 “人族,休得猖狂!” 他吞下了以先祖遗骸炼制的火鳞珠,以燃烧生命之火的代价,借用其中的力量,使自身在短时间同样天王级的力量。 哪怕过后他的修为会大幅度下跌,需要上百年的修养,可为了活命,一切都值得! 然而。 赫烽刚刚跳起来的身躯,在下一刻,便又被重新按了回去。 “还没轮到你,老实躺好。” …… 第171章 收手吧 赫烽瞪大着眼睛,眸光颤动的望着天上的少年。 “皇……皇级强者?!” 他想不通,明明前一刻还只是一位天王,怎么下一刻散发的气息,竟然变成了皇者? 天王与皇者虽然只有半步之差,可中间的差距无异于天堑。 族内的老祖,踏入天王级已有上千年了,可距离皇级仍然是遥遥无期。 这个少年,凭什么能达到这一步?! 咔嚓!咔嚓!咔嚓! 接二连三的冰晶碎裂声,在空旷的峡谷内响彻开来。 只见一缕缕红色的火苗,从这些火鳞族冰雕内穿透而出,悬浮在半空之中。 而这些数万冰雕,也在此刻砰的一声,尽数崩裂开来,化作漫天冰渣,眨眼消散。 唯独留下三万多缕神魂之火,静静的漂浮在空中。 却在下一刻。 一缕缕红色的神魂之火,仿佛受到某股力量的操控,犹如鱼群夺食般,朝着空中的某一处疯狂涌去,最终凝成一块数十丈庞大的红色灵碑。 灵碑之上,镌刻着赤红火纹,表面流动着一股红色能量,隐约可见一尊头顶螺旋牛角,通体赤红的火鳞身影。 紧接着。 那数十万庞大的火鳞魂碑,在空中急剧缩小,仿佛变成一方娇小玲珑的红印,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握住。 赫烽骇然见到,一个更年轻,却更强大的少年,竟从天上的白发剑修体内一步走出。 此时此刻。 他才恍然明白,原来真正的皇级强者,早就藏在那白发剑修体内。 姜峰握住手里的火鳞灵碑,反手便将其收入魂宫。 对于其他人来说,这东西价值可是不菲。 他抹去了这三万火鳞族的神魂,仅留下他们神魂核心,凝成此块灵碑,任何人手持这块灵碑,便可调动里面蕴含的力量,拥有火鳞一族的天生神通。 “若是武夫的神魂,能与这灵碑相融,却不知……可否人为造出神通呢?” 姜峰眼底精光一闪。 为了能够让广大武夫也能修行神通,摆脱神通天赐的局面,他构思了许多的法子。 可迄今为止,还未能真正的实现。 可在见识过沙族与火鳞族的神魂后,姜峰又诞生了另一种想法。 既然九幽一族拥有天生神通,那么,是否可以将他们的神通提取出来,移植到武夫身上呢? 但这个念头只是在姜峰心中一闪而过,便又蓦然惊醒。 此法……与洛神教炼制神通丹,颇为相似。 只是洛神教是以人族神通者为丹材,而他则是拿九幽族的神魂为耗材。 是否要以此法为思路,继续探究下去,姜峰还需要谨慎的想一想。 他转头看着躺在地上的赫烽,仅是伸出手掌,隔空一握,便将这位火鳞少主从地面上强行拖至半空。 不用姜峰提醒,叶不凡直接出剑。 剑尖刺穿赫烽的心脏,剑气覆灭赫烽的肉身。 姜峰则是将其魂宫内的神魂拘出,在翻阅记忆后,又将神魂捏爆,提取出神魂之火,融入火鳞灵碑。 做完这些,他才看着站在峡谷外的程令仪和卜允臧。 “有人向火鳞族泄露红王不在赤云山脉的机密,他们才会大举进攻大周营地。”姜峰一步来到程令仪身旁,望着山谷内的堆积如山的将士尸身,缓声说道。 程令仪神情不见落寞,有的只是平静,以及平静底下,令人无法忽视的滔天之怒! “红王的确叛变了。” 程令仪凝声说道:“五万大周将士战死,炎风谷陷落,不管他精神上有没有背叛周国,他都已经有了叛国的事实。” 抛下数万将士不管,导致他们被异族屠杀,与叛国何异? 若此罪还能被赦免,大周焉有律法存在? 姜峰摊开手掌,上面浮现一颗深红色的珠子。 这便是他从赫烽身上取来的火鳞珠。 “这是火鳞族拿他们老祖宗的尸骸炼制而成的法器,可以让他们的超凡修士在此地发挥出全部实力。” 程令仪只是看了那珠子一眼:“这不是红王擅自离营的理由。” 他转过身来,眼神认真的看着姜峰:“事已至此,我觉得应该返回大营,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卫国公。” “调动大周在小灵界的所有力量,找出红王的下落。” 既然红王已经有了叛国的事实,那么这件事情交给卫国公,便不再有任何隐患。 姜峰想了想:“那你们回去吧,我就不跟你们去大周军营了。” 程令仪一怔:“为什么?如果你跟我们回去,一旦找到红王的踪迹,可以第一时间告知于你。” 姜峰转头看向南边:“我想四处走走,再过几天,我自会去大周军营找你们。” 程令仪脸上露出一抹急切之色:“可如果红王真的往九幽城的方向走,等我们发现了他的行踪,又无法及时找到你,又该如何?” 姜峰淡淡的瞥了程令仪一眼:“红王若是当真投了九幽,真正该着急的也不是我。” 他不再给程令仪多言的机会,带着叶不凡直接离开了炎风谷。 程令仪站在峡谷外,眸光深邃的望着远方。 卜允臧看着面前的程令仪,忽然开口说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但我知道,你现在很危险。” 程令仪面无表情:“身在战场,随时都有可能陨落,哪里又不危险?” 他转头看向了卜允臧:“当初天骄比武大会时,你说会有一番大机缘等着我,后来魔功入体,我险些入了魔道,却在入魔的关键时期被人斩断,那魔功不仅没有让我入魔,反而助我踏上了超凡。” “当时我便问过你,这是不是就是你口中说的机缘,你说天机不可泄露。” “可经过这次的事情,我想你当时说的机缘,应该是指这一次吧。” 他的神通【鹊仙桥】,乃是一门因缘神通。 他不知道姜峰为何会突然出现,又恰好的救了自己,但他知道,或许跟当初在比武大会上,主动向萧凌雪认输有关。 除此之外,他想不出自己跟姜峰之间还有什么瓜葛。 卜允臧只是叹息:“既然你心里清楚,那就更应该明白,不要让这桩善缘,最终变成了恶缘。” 他看着程令仪,眼神无比的认真:“不管你心里有什么算计,我只劝你一句,收手吧。这个人不是你所能算计得了的。” “你自己可以不要命,但你是否考虑过,那样把整个卢国公府也搭进去呢?” 程令仪沉默。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我并没有算计他,他可是大宗师,拥有颠覆王朝的力量,我怎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 “我只是想找到红王,然后告诉这位七皇子,他其实还有另一条路可走。” 第172章 青幽神皇 卜允臧怔怔的站在原地。 他忽然明白,程令仪到底在打什么主意了。 难怪他刚刚要那样跟姜峰对话。 程令仪不是想让姜峰去大周军营,恰恰相反,是不想让他去。 因此,程令仪刚刚那番话,只是想给姜峰一种想要利用他这位大宗师,打赢这场战争的感觉。 这固然会引起姜峰的反感,哪怕他有心去找卫国公,只怕也会因为这点反感,而暂时打消念头。 那么,姜峰真的听不出来吗? 还是说,他听出来了,只是不在意呢? 卜允臧始终觉得,程令仪这么做,根本就是在玩火! 师父曾经跟他说过,当今时代,大宗师不在算内! 历史一再证明,不要妄图去掌控一位大宗师,更不要去算计他们。 莫说程令仪只是一位国公世子,纵是堂堂帝皇,哪怕想要操控一位成道武夫,最后都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卜允臧看着面前的程令仪,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相信,程令仪也很清楚,惹恼了姜峰会给自己,以及身后的卢国公府带来什么。 他相信程令仪会有分寸。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得现在的程令仪,跟以往的任何一个时候都不同。 这种感觉,让他头一次对这位好友,感到了一丝害怕。 …… 姜峰带着叶不凡离开了赤云山脉,一路往南。 小灵界的北边,已经被九幽彻底占据。 南边才是大周的主场。 他说要走走,要看看这个世界,倒也不是在说假话。 追杀红王,并不着急。 哪怕红王已经失踪了,甚至有可能跑去敌人那边,他也不在意。 就让那个大周七皇子,内心再煎熬一阵吧。 也看看这位红王殿下,能挣扎出什么出路。 叶不凡跟在姜峰身后,忽然说道:“我总觉得,那个叫程令仪的似乎没安好心。” 姜峰面露惊奇:“你现在居然都会看穿人心了?” 叶不凡提了提手里的剑:“剑告诉我的。” 姜峰只是瞥了一眼叶不凡手里的剑。 自从天府城外,叶不凡与大旸天子那一战后,这柄剑的剑灵就碎了。 但剑灵并非不可重塑。 正如徐师的【龙魂】。 【龙魂】中的刀灵亦曾碎过,经过二十年的蕴养,方才重新恢复,只是不复巅峰。 叶不凡的剑灵终有一天会重塑。 只是没想到,这个过程竟然会这么快。 或许,与叶不凡身上的传承有关吧。 也难怪徐师当初会说,唯有成为大宗师,才懂得如何培养一柄名器。 龙阙啊龙阙,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而对于叶不凡刚刚的问题,姜峰只是平淡说道:“从一开始,他跟我就不是一路人。他是大周的臣子,他所做的事情,都会为了大周而考虑。而我只想杀死红王,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对周国会产生什么影响,我并不关心,但他需要。” 叶不凡想了想,沉吟问道:“可如果杀死红王,会导致人族战败呢?” 以前他觉得,红王杀了也就杀了,就算引来大周朝廷的追杀也无所谓。 离开周国就行了。 但是现在,当红王的生死与两族之间的战役关联在一起时,他不想人族战败。 个人恩怨与种族大义孰轻孰重,他还是分得清的。 姜峰却摇头道:“红王是生是死,跟这场战争没有半个铜板的关系。” 他径往南走,带着叶不凡一步千里。 只留下一句平静的声音,混淆在了风里:“就算有关系,我也会让他变得没关系。” …… 九幽城。 一处庄严雄伟的宫殿内,围坐着一群气息雄浑,形态各异的身影。 有通体雪白,气息寒霜的玄冰族。 有背生双翅,眸如鹰隼的风鹰族。 有眸生竖瞳,头似蜥蜴的暗蜥族。 有身覆青鳞,腿如蛇尾的青蟒族。 有臃肿矮小,肚皮如鼓的鼓角族。 有面色深青,天生独眼的青瞳族。 偌大的宫殿内,一时聚集了三十六个九幽异族。 这些种族有强有弱。 有的首领连统领级都不算,在战场上只能沦为其他种族的炮灰。 有的首领是封侯级,甚至是地王级。 天王级首领不是没有,只是当修为达到这一步,一般都会选择退位,而后闭关冲击皇级! 而在宫殿正前方的丹陛上,端坐着一道无比伟岸的身影。 那身影模糊不清,看不出有何种体征,何等样貌,好似周身弥漫着一股混沌雾气,令人难以捉摸。 唯有一种深沉如海的气息,从那高高在上的皇座上弥漫开来。 三十六族的首领端坐在位置上,望着丹陛上的身影,犹如仰望一座高山。 这便是他们的皇——青幽神皇! 而在丹陛之下,还有一个穿着青色长袍,身材颀长,面容清俊的男子,静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淡漠的望着前来幽灵宫召开会议的各族首领。 此人正是青幽神皇座下侍神,亦是幽灵宫的大管家,骨笙。 便在这时。 这位幽灵宫大管家的声音,在大殿之内缓缓传开: “根据前线回传的战报。” “前往乱序平原,准备迂回敌后,扰乱人族部署的沙族沙雍,已经战死。” “前往赤云山脉修行的火鳞族赫烽,虽覆灭了周国在赤灵峰附近的营地,斩杀了五万人族士兵后,可最后也战死了。” “此番巫族祭司巫旻用来为各族遮掩天机的手段,亦被人强行破除,险些遭受反噬而死。” 骨笙声调平淡,像是在照本宣科,语气毫无波澜:“如今可以确定,人族来了一位强者,我们根据炎风谷残留的气息判断,那人的实力应该是一位天王级。” 大殿之内,静谧无声。 这么多年来,他们跟人族打了多少战役,一直算是未分胜负。 他们对周国的底细,也十分清楚。 在个人实力上,周国除了一位云中君,其他人并不算强大。 那位同样是皇级的大周天子,数十年前倒也来过小灵界,与云中君联手,试图左右这场战争,可最终也不过是跟神皇打成平手。 至于其他人……根本不足为惧。 只是人族懂得利用兵阵来拉平个体实力之间的差距,又有那位云中君在此界,才让这场战役延续了两千年。 在许多首领看来,九幽不是没有机会击溃周国,只是神皇并不想这么做罢了。 第173章 天王登场,愿为先锋 其实在座的各族首领心里都很清楚。 周国只是人族九大国家的其中一个。 倘若他们真把周国击溃,那么接下来要面对的,或许将会是整个现世的人族强者。 若现世人族举兵来伐,他们必败无疑。 届时不外乎两种选择。 要么斩断两界通道,舍弃这方世界,从此退回九幽。 要么……向外借兵。 九幽是一个天道圆满的大世界,也并非只有青幽神皇一位皇者。 每一位皇者座下,亦有精兵强将。 在场的心里都清楚,若真到了事不可为的地步,青幽神皇宁愿借兵,也不想舍弃此方天地。 但借兵的结果,便是利益被瓜分。 他们和周国一样,都想独吞这方天地,否则这场战争何以会持续了两千年? 周国不也是如此吗? 彼此心照不宣的进行这场战争,在战争中获取巨大的利益,又能起到练兵的作用,这些年,各族通过此方天地汲取的资源,培养出大量的天才,所获得的远比失去的更多! 当然,也有一些倒霉的,族中精锐尽皆战死。 比如这次的沙族和火鳞族,碰上了那个刚来的人族强者,才会这般损失惨重。 尤其是火鳞族的赫烽,竟敢屠了周国五万兵马,就算这次不死,火鳞族也会成为周国的眼中钉,赤云山脉那块宝地,也注定会保不住。 要知道,这不是一场捍卫领土的战争,而是为了夺取资源。 而夺取的资源也不是一次性产生,谁也无法一口气就将资源全部搬走,故而双方之间早有默契,彼此下手都知道该留有分寸,否则势必会引起大战,那样对双方都没有好处。 更何况,现在又不是圣战时期,过早的亮起兵锋,只会引来周国的针对。 连过犹不及的道理都不懂,还当什么火鳞族少主? 也活该数万火鳞族被人歼灭。 此刻听到骨笙的话语,各族首领都保持静默。 在他们看来,战死的他族勇士,不值得被铭记。 他们真正在意的是,那位新来的人族强者,现在去了哪里,下一步又准备前往哪块宝地? 想必那些被充当炮灰的种族,族内拥有天王级老祖坐镇的首领,显然更加关心这个问题。 栽了一个火鳞族就够了,若是再被那位人族强者抢了宝地……那他们也就别想再笑话火鳞族栽了跟头。 对于各族首领的缄默,骨笙似乎早有预料,只是继续平静说道:“眼下灵精即将诞生,圣战即将开启,各族占领的宝地,你们自行看管好。” 他转眸看向火鳞族的方向:“赤云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火鳞族已经不适合继续留在那里了,神皇有令,火鳞族暂时撤出此方天地。” 不少人的目光都转向了火鳞族首领赫煊的方向,那目光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嘲讽之色。 这位火鳞族首领面色变得无比阴沉。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对着丹陛之上的伟岸身影,躬身行礼,以示尊敬:“陛下,我火鳞族坚守赤云山已有数百年,为吾皇输送了无数炎灵石,为此牺牲族人无数,还望陛下念及我族这些年的苦劳,再给火鳞族一个机会。” 青幽神皇还未开口,宫殿内便传来一道讥诮之声: “在座的哪一族没有苦劳?如今火鳞族连一个赤云山都守不下来,凭什么还要给你们机会?” 赫煊顺着声音转头望去,一个五官精致如刻,肤色霜白如雪的女子,右手捏着兰花指,双唇圆润饱满,冰蓝色的唇色,透着一种冷艳又妖异的美。 这个冰山一样的美人,说出来的话也一样的冰冷:“一个只顾着自身利益的少主,为谋夺赤云山内的血魔炎,最后害死了自家三万多族人不说,连赤云山都给弄丢了,竟然还好意思说为了吾皇,真是脸皮有够厚的。” 赫煊眼中怒火灼烧。 冰月这个贱婢! 大殿内其他首领缄默不语,俨然一副看戏的姿态。 自古水火不相容,玄冰族和火鳞族不合,相互掐架不知多少年,在场的心里都很清楚。 但冰月此刻开口,却不仅仅是因为个人恩怨。 神皇让火鳞族退出小灵界,不是因为他们丢了赤云山,更不是因为他们屠了周国五万精兵,引来周国的怒火,其本质上还是因为赫烽贪念血魔炎。 倘若真让赫烽吸收了所有血魔炎,那赤灵峰这块宝地就算不废了,往后产出的炎灵石也将大打折扣。 此等枯泽而鱼的作法,已经触犯了神皇的底线。 让你来小灵界是为了捞取资源,不是让你来破坏宝地的。 如果火鳞族连这点事都弄不明白,那留你们在小灵界还有什么用? 赫煊压抑着怒气:“玄冰族难道就没有弄丢过宝地吗?我火鳞族这次只是运气不好,如果吾皇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赫煊在此保证,一定把赤灵峰这块宝地重新夺回来!” 冰月眸光怜悯的看着赫煊,看来这个火鳞族首领,还是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骨笙没有给冰月继续嘲讽的机会,更没有给赫煊争取的机会,只是平静说道:“神皇有令,火鳞族即刻撤出此方天地,不得有误。” “陛下……” 赫煊还想开口求情,可骨笙只是一个眼神投射过来,便让这位火鳞族首领彻底闭了嘴。 历史一再让他们这些首领知晓。 不要忤逆神皇! 赫煊心里明白,这是最后的警告。 如果再敢多言,那就不是退出天地这么简单。 火鳞族是有天王级老祖不假,但在神皇面前依旧远远不够看。 他只能捏着鼻子,咽下这口恶气。 只待有朝一日,老祖大道有成,与神皇平起平坐。 届时,火鳞族失去的必将全数拿回! 下一刻。 一道威严十足的声音,似高山滚石,从皇座上砸落下来,响彻在雄伟广阔的大殿内。 “召集各族天王,即刻赶来此界。” 皇座之上,那双隐藏在混沌之中的眼睛,透着一种俯瞰苍生的淡漠:“圣战将起,既然周国在这个时候,让天王级修士出场,那便让他们看看,我九幽的天王,比他们更强!” 各族首领纷纷起身,对着丹陛上的方向,深深一拜:“谨遵法旨!” 赫煊面色铁青的站在那里。 忽然。 他冲着丹陛的方向,行跪拜大礼:“恳请吾皇,宽宏大量,我火鳞族,愿为先锋!” 青幽神皇的目光落在火鳞族的赫煊身上: “本皇再给火鳞族最后一次机会,把那个人族天王的人头带回来,赤云峰便还是你火鳞族的宝地。” 第174章 蛊惑人心 火莲山! 此地乃是一处寂灭许久的火山。 它不像赤云山脉那般,火山成峦,连成一片,而是一座孤独的山峰。 在数百年前,此山内会诞生一种名为红玉台的莲花。 此莲通体如红玉,造型如莲台,莲瓣可助长武夫气机,莲子可滋养武夫的神魂,对于修行火属性功法的人来说,乃是不可多得的灵药。 只可惜。 在数百年前,两族强者在此发生大战,导致山内能量枯竭,再也无法孕育出红玉台这等灵药。 山内有价值的东西,也早已被周国和九幽各族搜刮干净。 渐渐地,两族已不再关注此山。 人为的痕迹越来越少,火莲山逐渐恢复到野蛮时期的模样。 只是比以前更加荒芜,更加贫瘠。 山秃地旱,怪石嶙峋。 然而。 就在这座无人关注的火山地底下,在不知多深的岩层底下,尚有一处火池,仍未完全熄灭。 火池之内,流淌着赤红滚烫的岩浆,咕咕冒泡,散发着炽烈的气息。 便在这时。 一个满头红发,赤裸上身,很是健壮的男人,只穿着一条红色长裤,就这样从岩浆里缓步走了出来。 滚烫的岩浆顺着肌肉的流线缓缓滴落,在地面烫出一个个坑洞,发出一阵嗞嗞声响。 姜澜随手将掉落在地的红袍摄入掌心,直接披在身上,将完美的身躯遮掩下来。 一边默默感应着体内膨胀的气机,一边好奇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云裳脸上没有戴着黑纱,面容极为清冷:“皇城司密探遍及天下,在小灵界自然也有布局,想要探知此地并不难。” “更何况,但凡曾经诞生过天材地宝的福地,皇城司都会记录在案,每过一段时间便会派人过来探查。” 姜澜点了点头:“你们皇城司办事确实谨慎。” 他转头看向一直站在岸边等候的云裳,眸光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问道:“姜维知派你来辅佐本王,只是让你来负责带路?” 云裳自然明白红王的言下之意,精致的脸上始终面无表情:“除了带路,别无交代。” 姜澜顿觉有些扫兴。 但他知道,皇城司是父皇的人,不是他想挖墙脚就能挖的。 况且就算挖得动也不能挖。 这点常识他还是知道的。 在整个大周帝国之中,他可以得罪任何人,却唯独不能得罪那位高高在上的父亲。 “那就带路吧,我们直接去下一个地方。”姜澜走在前方,他必须争取时间,早日突破。 正如这个女人所说,八境武夫的份量,远比七境要大得多。 说到底,父皇罚他来小灵界赎罪,不是因为他得罪了云中君,更不是因为他得罪了姜峰,而是因为他还太弱。 一位七境武夫,哪怕是皇子,也不足以让大周朝廷冒着得罪两位大宗师的风险而救他。 父皇虽是堂堂帝皇,却也不能偏私,尤其事关皇族,更要让文武百官信服。 因此,他必须想办法自救! 最好的办法,便是提升修为,突破境界。 赤灵峰固然是个好地方,但那里毕竟被大道规矩所限,七境武夫连施展全力都做不到,靠着吸收炎灵石,想要突破到八境,不知要何年何月。 好在云裳受姜维知指派,暗中前来相助。 姜澜在七境的积累已经足够了,上一次闭关没能冲破关隘,踏入八境,却也让他在七境内迈出坚实的一步。 他相信,只要再给他一段时间,一定可以顺利踏入八境! 可就在这时。 云裳却没有随他而走,反而定定的站在原地:“就在殿下闭关的时候,我收到了皇城司传来的消息。” 姜澜停下脚步,转眸望去。 云裳淡漠道:“炎风谷已经被火鳞族攻破,驻扎在赤灵峰附近的营地,遭受火鳞族袭击,五万将士全部战死。” 姜澜面色瞬间大变。 他一个跨步,身形顷刻跃过十丈距离,来到云裳跟前,手掌掐住对方的脖颈,寒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云裳面无表情的将刚刚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姜澜松开手掌,眼神中充斥着难以置信的神色:“怎,怎会如此?!” 他在的时候,营地安然无恙。 偏偏他不在的时候,营地被火鳞族攻破。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不对。 是否巧合已经无关紧要了。 他擅自离营,以至于五万将士战死,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是重罪! 比打了叶不凡一顿还要严重! 朝廷不会因为他是皇子而法外施恩,就连他的父皇也绝无可能再偏私。 云裳眸光淡漠的看着面前有些失魂落魄的红王,反倒平静说道:“殿下,您如今就算是突破到八境,也无济于事了。” “对于大周而言,您放任五万将士被异族屠杀,此举无异于叛国。”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一条生路了。” 姜澜有些六神无主,喃喃发问:“什么生路?” 云裳澈如星辰的眸子,忽然闪过一抹灰白色的精芒,轻柔的声音,有一种令人沉沦的回响,好似魔音灌耳,使人意乱神迷,难以自主:“投效九幽,另择贤主。” 迷蒙的雾气,在姜澜那双赤红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投效九幽,另择贤主……” 他嘴里呢喃了一声,却在下一刻,又猛然惊醒,整个人踉跄倒退,面露恐慌:“不,不对,不行!” “我是大周皇子,是人族,岂能背叛国家,背叛种族?!” 姜澜赤红着双眼,死死的盯着云裳,发出咬牙切齿的愤恨之声:“你,你是九幽安插在我周国的奸细?” 他猛然抬手,便要将眼前这个女人直接打死。 可在下一刻。 那一丝灰蒙蒙的雾气,在红王的眼瞳中一闪而逝,而红王的魂宫之内,骤然响起一道宏大的声音,宛如一道灰白色的雷电,重重的劈在蕴魂殿内的神魂之上。 云裳声音腼柔,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直接传递到姜澜神魂之内: “殿下,您已经……无路可退了。” “且不说,云中君和姜峰都不会放过您,就连您那位父皇,也无法再宽恕您了。” “您顾念人族大义,可人族又有何人能救您?” “您顾念父子亲情,可大周皇帝为了一个外人将你送上战场,又何尝把您当作亲子看待?” “唯有投效九幽,将来说不定还能带领九幽反攻大周,届时……您未尝不能登临宝座,取而代之!!” 第175章 停下脚步 人总是要等到无路可走,退无可退,才会开始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 因为未到最后关头,绝不轻易认命。 但在这个世界上,也有少数的人,哪怕走到了最后关头,也依旧不会忏悔。 既无回头路,那便一条路走到底! 如今的姜澜,头脑之中便只有这一句话。 有那么一瞬间,倏然清醒的理智告诉他,他还未到绝境! 他还有退路的。 可是……退路又在哪里? 他想不起来了! 姜澜想要保持清醒,可眼底的光却变得愈发黯淡,好似有一层灰白雾气,逐渐遮掩了他的眼瞳,也遮住了他的神智,令他无法正常思考。 火莲山下,那一汪炽热的火池,此刻亦散发出一缕缕肉眼不可见的雾气。 此山有灵,灵死则生怨。 怨气不散,凝结成魊魀。 魊魀乃孤魂聚煞,戾魄怨念。 它是灵族的阴暗面,是灵族死亡后,久久不愿散去的执念。 姜澜方才在火池底下修行,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吸收了这些怨念。 神魂沾染了【魊魀】之怨,本就容易陷入迷障,而云裳的天赋神通【心魇】,本就拥有含沙射影,蛊惑人心的能力。 在赤灵峰下的营地内,云裳与姜澜初次见面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对姜澜施展了神通。 未免让姜澜察觉出异样,她当时只是用神通埋下了一个引子,直到姜澜来火莲山修行,借助此地的【魊魀】,方才在对方神魂内,彻底种下【心魇】。 之所以这么做,便是为了抹去姜澜的理智,让他想不出其他退路,只能按照自己为他选择的路去走。 【心魇】不需要持续太久。 只要让姜澜踏出那一步,他便再也无法回头。 届时神通是否还能奏效,已经无关紧要。 云裳望着眼前的大周皇子,眼底闪过一抹冷漠的神色。 …… 人生的每一次选择,铸就了现在的自我。 许多时候,人所面临的选择,或许也将决定着生死。 而生死的事情,连圣人都不一定每次都能选对,何况乎常人? 因此,许多人在作出选择的时候,难免要再三思索。 尤其越是身居高位,越是容易因为踏错一步,而满盘皆输。 所以越是身份尊贵,越是掌握大权,行事也往往越是小心谨慎。 但有些事情,对于程令仪来说,根本没得选择! “真的决定好了,非要如此吗?” 卜允臧看着程令仪,眼神透着一丝凝重。 此刻,他们距离周军大营,只有不到十里。 程令仪若真按那个计划行事,届时连他也无法预测未来会变成什么样。 因果太大了! 程令仪只是问他:“你知道,人的一生什么最重要吗?” 卜允臧想了想,道:“生存。” 程令仪瞥了他一眼:“我还以为你会说,听曲最重要。” 他又笑了笑道:“那你觉得,理想不重要吗?” 卜允臧正色道:“只有活着,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 程令仪点了点头,随后却又摇了摇头:“比理想更重要的确实是生存,但比生存更重要的……是信仰。” 卜允臧愣了一下。 生存犹在理想之上,而信仰犹在生存之上。 程令仪的信仰是什么? 是大周! 是朝廷! 是社稷! 一个将信仰看得比自身的性命还重要的人……那么他为了自己的信仰能做什么事情来,也就不足为奇了。 卜允臧心中深深的叹息一声。 果然,命运总是一再告诉他,许多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玩弄命运的人,最终也将被命运所玩弄。 他以为天骄比武大会结下的善缘,可以化解程令仪命中大劫,可到头来,他似乎什么都改变不了。 占卜因果,测算命运,纵是看破了天机,也无法改变! 那他提前知道结果,又有什么用呢? 卜允臧看着大步走向军营的程令仪,心中产生强烈的不甘。 不,不是这样的! 谁说结局便是如此? 谁说命运无法改变? 先贤不也说过,人定胜天吗? 人生岂有这一种选择?! 卜允臧那张从始至终,无论面临什么,都保持平淡如水的表情,在这一刻渐渐显露出了一抹狰狞。 “天机一线,岂无命途?” “我不信!” 他学占卜星象,学九宫八卦。 他信命信了一生。 可在这个时候,他不信! 不信既定之因,不信既定之果。 天道如此广阔,人生如此宏伟,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岂能囿于现在? 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 卜允臧的魂宫内,浮现一张无比巨大的九宫八卦图。 他的神魂站在中宫位置,不停的演算天机,不停的推测因果。 他的眼睛渐渐变得血红,无尽的血丝顷刻爬满眼瞳。 他的头发逐渐化作雪白,旺盛的生命力在飞速流失。 他透支生命,燃尽本源,也要在茫茫无际的因果之海中,捞出唯一的答案。 噗嗤! 涉及两族大局,涉及多位大宗师,因果干系实在太大。 大到以卜允臧的修为,只是起了个开头,便遭受了神通反噬。 可他依旧咬牙坚持,不肯停下。 已经走出数十丈开外的程令仪,此刻猛然回头。 “你在做什么?!快停下!!!” 卜允臧没有回答,那双赤红的眼睛,显露出一抹狰狞之色。 程令仪一个箭步就来到卜允臧身前,他伸手抓住卜允臧的肩膀,脸上露出一抹焦虑之色:“臭道士,你给我停下!!快给我停下来!!” 卜允臧的魂宫内,发出轰轰烈烈的巨响。 他勤修苦练了二十年,日夜冥想,方才在魂宫内留下这幅九宫八卦图,这是他占卜天机的根本。 可在这一刻。 这幅九宫八卦图,轰然崩碎! 而卜允臧也在九宫八卦图崩碎的一瞬间,终于看到了那微妙的一线生机。 他看着面前的程令仪,张了张嘴,鲜血顺着牙缝流淌出来。 可他的脸上,却露出一抹开心的笑容。 “我看到了……” 他忽然抬起手指,在程令仪的眉心上,蓦然一指点下。 程令仪的眼神蓦然一怔,意识也在这一刻,慢慢的陷入黑暗。 他根本无法预料到,卜允臧竟然会对自己出手,本身的伤势也未完全恢复,而卜允臧正是燃尽一切,踏至巅峰的时刻,故而一时不防,方才被对方一击得手。 “小道士……” 程令仪两眼一翻,整个人瘫倒在地,瞬间昏死过去。 卜允臧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程令仪,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笑容。 当真无路可走了吗? 不! 无需前进,也无后退! 只要在这一刻,停下脚步,就行了。 …… 第176章 九真一假藏因果 “赤灵峰大营被屠的事情,本帅已经知道了。” 大周军营之中,中央帅帐之内。 作为本次坐镇小灵界的统帅,卫国公沈琰此刻眸光凝肃的看着面前的卜允臧:“既然你说,你们刚刚从那里回来,那便把你们这一路所见到,所遇到的,全部说于本帅听,不需要掺杂你的个人判断。” 卜允臧面色苍白,气息虚弱,明显是受了重创。 卢国公的那个孙子,现在还躺在病床上,随军而来的军医正在治疗,若是治不好,还得尽快把人送回洛邑。 发生这样的事情,他这位统帅不能说完全没有责任。 尤其是赤灵峰大营被屠一事。 红王作为守将,擅自离开营地,固然是大罪,但又未尝不是他这位统帅的失责? 因为他没有把真正合适的人,放在合适的位置。 红王刚愎自用,做事莽撞冲动,这些都是他的缺陷。 为帅者若是看不到这些,还将他放在一个重要的位置上,又如何能够成为统帅? 沈琰已经预感到,哪怕他这次打赢了胜仗,班师回朝后,也定然会受到百官弹劾。 在战场上不是不能出错,而是有些错本该避免却没能避免,那便是不可饶恕的大罪过。 卜允臧坐在营帐内,开始讲出这些天的经历。 从他和程令仪奉命领兵出营,巡视乱序平原开始,一直寻不到敌人,而程令仪料定敌人已经锁定他们,而后当机立断,安营扎寨引敌人来攻,杀敌后冲出重围,后来又被沙族首领追杀,继而被叶不凡所救的事情,再到领叶不凡前往赤灵峰寻找红王,却来迟一步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在这个过程中,卜允臧几乎将所有事情都说了出来,唯独隐瞒了两件事。 其一,在他口中,程令仪在与沙族首领一战中便已重伤昏迷,时至今日也未曾苏醒。 其二,他没有说出姜峰也在小灵界的事实,救他们的是叶不凡,杀死三万火鳞异族的也是叶不凡。 他也不解释,叶不凡为何能够杀死沙族首领,为何能够杀死八境级别的火鳞少主。 至于为什么会带叶不凡去炎风谷,那是因为他算到炎风谷的战局有变,故而邀请叶不凡前去相助。 他事先并不知晓红王与叶不凡之间的恩怨。 这份九真一假的口供,真正对卫国公有用的消息,只有两个。 第一,九幽那边出动了许多以前没有出现在战场上的力量。 第二,小灵界来了一位观道境的人族剑修,当然这个人族剑修是否愿意为周国而战,尚且存疑,因为他是来找红王麻烦的。 以卫国公的智谋,当然听出了这里面的一些不合理。 比如,叶不凡是如何瞒过朝廷,瞒过镇守在两界通道的云中君。降临到小灵界? 比如,叶不凡怎会在短时间内,从一个七境剑修,晋升为观道境? 结合朝廷不久前送来的关于洛邑皇城外那一战的情报,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 他那个亲外甥,也来到了小灵界。 那么,关于姜峰来小灵界的事情,卜允臧是真的不知道吗? 他相信,姜峰若有心隐藏自己,以卜允臧的修为,断然发现不了对方。 卫国公也没有继续询问卜允臧,而是让他下去休息。 卜允臧刚刚既然没说,说明要么不知,要么故意不说。 但这都并不重要。 他知道姜峰此刻已在小灵界就行。 那么,接下来要做的便是两件事。 第一,弄清楚红王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为了躲避他那位外甥,选择投靠九幽? 第二,弄清楚姜峰又去了哪里?是否还会履行与陛下之间的约定? 真是头疼。 为什么轮到自己领兵,就出了这摊子事? 偏偏搞事情的还是他那个亲外甥。 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卫国公端坐在帅位上,饶是心中堆满了愁容,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哪怕他的亲儿子掀开营帐走进来,看到的也只是一张风平浪静的面庞,一双宁定从容的眼睛。 “爹!” 沈星言身披铠甲,剑眉星目,以玉带缠额,端得是英姿不凡。 可刚刚走进来,还未来得及说事,老父亲便倏然抬眸,目光威严的盯着他看:“说了多少遍,军中无父子!” “知道知道,在军营里要称职务!” 沈星言态度端正,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大礼:“启禀大元帅,末将有事禀报。” 沈琰淡淡道:“说吧,又有何事?” 沈星言正色道:“舜华姐……末将身边的副将军颜舜华,不日将要突破修为,晋升超凡,末将特来请令,为她护法七日。” 沈琰皱了皱眉:“颜丫头顺便晋升超凡了?” 沈星言咧嘴笑道:“是,她说契机已到,最近几日便可突破。” 沈琰淡淡的瞥了沈星言一眼,对于这个儿子的心思,他又岂会不知? 也不知被姓颜的丫头灌了什么迷魂汤,从小就嚷嚷着非她不娶。 颜舜华的父亲颜童虽说只是一位四品文官,远远比不过他们卫国公府,但沈家也不需要通过联姻来巩固家族实力,沈琰也就没有阻拦。 颜家更是没有反对的理由,若是女儿能够嫁入卫国公府,那可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沈琰摆了摆手:“去吧,这几日本帅不会给你安排其他事务。” 沈星言面色一喜,对着老父亲抱拳躬身:“多谢大元帅!末将告退!” 待到沈星言离开营帐,沈琰方才招来亲卫,传达军令。 无论如何,也要尽快找到红王和姜峰的下落。 …… 灵城。 一座风格新奇,又异常美丽的城池。 城中的门楼殿堂,屋宇街道,与在现世所见到的任何城池都不同。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走入这座城池时,后者很快便被这座奇异的城市所吸引。 “这里是什么地方?” 叶不凡忍不住好奇问道。 姜峰淡淡道:“这是灵族在小灵界所建造的城池,只有血脉纯正的灵族,才能进入这座城市。” 叶不凡摸了摸额头上的鹿角:“所以你才会把我打扮成这个样子?” 灵族有人态和灵态两种形态。 姜峰以神通改变了两人的样貌,伪装成人态下的灵族,轻易的走入这座城池。 第177章 万灵都城 叶不凡行走在灵城之中,眼神充满了好奇。 他看到一群脸颊上长有鱼鳃的孩童,在大街上欢快奔跑,一路径直的往不远处的一方小池塘跑去。 就在他担心几个孩子会掉入水池时,那群小孩竟然扑通几声,一个个主动跳入水池,又在水中变成一条条红色鲤鱼。 叶不凡恍然大悟。 原来那就是他们的家! 他越是往前走,越是看到许多新奇的事物。 这些灵族由于灵态的不同,所居住的屋舍自然也有所不同。 有的灵族天生魁梧,哪怕变成人态,也有一丈高大,因此建造的房屋虽然简陋,但门房却极为宽大。 他们的屋檐下,则搭着许多的鸟窝,像燕子一样的小鸟挤在窝里,叽叽喳喳的叫着。 有的灵族将屋舍建造在大树上,他们的灵态多为松树或者鸟类。 令人惊奇的是,这些大树本身也是灵族。 就像住在灵度空间的灵苍一样,树干上露出一张苍老的满是褶皱的面孔,对着那些爬到自己身上的松鼠,露出和蔼又慈祥的笑容。 叶不凡越看越是惊讶。 有灵族像小猫一样,懒洋洋的趴在墙头上洒太阳。 也有的像蝙蝠一样,倒挂在阴暗屋檐下似在躲藏。 还有的像彩色的鸟,并排立于枝丫上,眸光远眺,眼神发呆。 叶不凡看着这些生灵,心底不由得暗暗感慨。 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走着走着,前面又蓦然出现一座小山! 山岩上有一张清晰的面孔,眉骨凸出,眉下睁开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的打量着面前的叶不凡。 嘴巴位置上的岩石,忽然裂开一道缝隙,干枯的石唇,上下开阖,发出沉闷的声响:“你好啊。” 叶不凡仰着头,怔怔的看着眼前这座小山,心想灵族这种体型,该怎么繁衍后代啊? 姜峰拉着他的手,径直往左拐:“往这边走。” 叶不凡往前走的同时,还不忘回头冲着那小山挥了挥手,礼貌道别:“再见。” 小山冲着叶不凡眨了眨眼,山腰位置倏然抬起一条手臂,微微的摇晃起来:“再见。” 叶不凡颇有些依依不舍的回过头来,看着身边一脸平静的姜峰,又忍不住问道:“你难道就不觉得惊讶吗?” 姜峰面无表情:“少见多怪,你啊,就是见识太少,才会这么大惊小怪的。” 叶不凡挠了挠头:“我这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新奇的物种,而且他们都没什么心眼,给人一种心思单纯的感觉。” 姜峰平静道:“心思单纯不假,但就是有些太过单纯了。” 灵族在小灵界中,有一片独属于自己的疆域,也建造了多处城池。 有的城池只允许血脉精纯的灵族进入。 有的城池虽不限此条令,但也只有纯正的灵族,方可在里面生活,其余来者必须在一日之内离开。 但这种城池如今已是越来越少。 更多的城池是给那些半灵半人的族人居住。 这些城池更加开放,也开始融纳外界,与人族互通有无。 这当然是一种无奈。 从根源上来讲,整个小灵界其实都是灵族的。 但如今这个局面,弱小的灵族已经无法掌握所有疆域,更别说那些可以诞生天材地宝的福地。 在大周许多人看来,灵族还能拥有一块地盘,并且拥有一定的自主权,已经算是不错了。 可对于灵族来说…… 无论是大周还是九幽,其实都是强盗! 摧毁他们的家园,抢夺他们的资源的强盗! 只是相比之下,他们更愿意跟大周人族打交道。 因为在九幽异族眼中,他们灵族就只是奴隶,为他们培育灵药的奴隶。 但在许多纯正的灵族,内心还是排斥人族的。 就连血脉并不纯净的半灵,也不被他们所认可。 这个种族……内心还是太过高傲。 哪怕他们明明很弱小,哪怕他们的家园还需要大周人族来守护。 但并不妨碍,他们看不起人族。 听炎琨说过,二十年前那场战役结束后,灵族便以族人数量太少,实力太弱为理由,彻底退出了这场战争。 从那以后,灵族便不再奔赴前线,只在自己的地盘里生活,以为这样就能一直生存下去。 姜峰说他们心思单纯,是因为他们还看不清局势,夹在九幽和大周人族中间,却以为还能够坐山观虎斗。 殊不知,无论是九幽还是大周,根本就没把他们当做威胁。 在听完姜峰的分析后,叶不凡沉默了许久。 “对于他们而言,我们人族也是侵略者。”叶不凡忽然开口,轻缓说道:“他们在夹缝中生存,本就艰难。” 姜峰走在前面:“弱小却把持着重宝,只会引来强者的觊觎。”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身后的叶不凡:“这一点,想必你也能感同身受的吧?” 叶不凡沉默。 旸国天子忌惮他的剑,百里月泓贪婪他的剑。 当整个旸国站在他的对立面时,他根本无法反抗。 若非姜峰……他早就死了。 死在族人被砍头的那一刻,死在旸国天子让他下跪的那一刻。 叶不凡叹息一声:“正因为我经历过,所以才觉得他们可怜。” 淋过雨的人,才明白雨的冰凉,才理解那种落魄与无奈。 他的剑虽然锋利,却也怀有仁慈。 对敌人锋利,对弱者仁慈。 姜峰缓缓说道:“我也没说他们不可怜。处在这样的局面,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确实束手无策,也无力抵抗,只能任人宰割。” “可既然已经认命了,为何还心怀叵测?” “若不愿放弃,又为何选择了退缩?” “在夹缝中生存,更不应该左右摇摆,心思不定。他们表面与大周合作,内心却从未真正的认可过,接受过,好像没有大周的出现,他们就能永远无忧无虑的活在这里。” “殊不知,没有大周,也会有大旸,大秦,大楚。” “没有九幽,也会有魔界,妖界,冥界。” 姜峰停下脚步,抬头望着前面一座无比雄伟的宫殿,声音冷漠的开口道:“如果是我,在认识到灵族与人族之间的差距之后,在与周武帝签订盟约之后,就不要再心存幻想,主动拥抱现世,拥抱人族,在合作中壮大自己,而不是在合作中算计盟友。” “你说我说的对吗?灵皇陛下!” 第178章 我需要他 轰隆! 巍峨气派的宫殿,在此刻缓缓敞开宫门,好似此地主人,已知贵客来临,故而开门迎接。 下一刻。 一支背弓持枪,身穿铠甲的威严队伍,从宫殿之内整齐跑出,旋即宫殿大门外分列两旁,他们身姿挺拔,长枪跺地,一刹间便静如雕塑,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 姜峰平静的看着前方,眸光在刹那间,便掠过甬道,穿过玉柱,踏过阶梯,行过广场,迈入殿门,落在丹陛之上,那道华贵的身影上。 “游子归家,理当相迎。” 那皇座上的身影,此刻似抬起眼眸,与宫殿外的少年对视:“进来吧,让我……好好看看你。” 姜峰迈出步伐,在威严的仪队中缓步走过,一如之前的那道目光,平静而从容,宁定而安稳,带着叶不凡,一步步走向那最深处的宫殿。 这座仿若白玉铸造而成宫殿,好似秉承着某种古老的建筑风格,从远处来看,它高大,雄伟,气派,可靠近之后的细看,却能发现它的精巧,细腻,温煦。 那是一种波澜壮阔与精致细腻的结合感,无论远观还是近看,感官皆有不同,故而造就了一种浩渺与梦幻的感觉。 叶不凡跟在姜峰身后,眼神略带惊讶。 原来这个少年,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他是灵族皇族的血脉后裔? 难怪会说自己与灵族之间存在某种因果。 可既然姜峰也是灵族后裔,为何又会杀了炎刑和霓羽? 他并不言语,只是默默跟在姜峰身后,朝着那宫殿走去。 跨过最后的殿门,姜峰站在这广阔宫殿内,却仿佛置身于另一片天地。 他抬头望着穹顶。 其上浮现一幕奇幻瑰丽的光景。 日月并升,有鸾凤在祥云翱翔。 云雾缭绕,有真龙在云海沉浮。 他眸光下垂,俯瞰大殿。 殿砖如玉石,洁净又明亮,似明镜般倒映着他那张清秀的五官。 大殿辽阔,殿内却无人影。 站在身后的叶不凡,为这座伟岸华丽的宫殿所震撼。 可渐渐的,他却在这里,感受到了一种寂寥与孤独。 那皇座上的身影,始终端坐在那里。 他独居宫殿,孤独的坐在这里,不知过了多少时间。 那双曾经无比明亮的眼眸,如今也被岁月染上了沧桑,被孤独涂上了哀伤, 他看着站在殿门前的少年,眼神无比的认真,目光无比的仔细,似乎想要从这个少年身上,看出那曾经熟悉的身影。 可令他感到失望的是,那总归只是自己的幻想罢了。 灵皇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你父亲当年也曾来过,也是站在你现在这个位置。” 这位灵族之皇有着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丹凤眼,柳叶眉,五官柔和,嘴唇薄而红润,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穿着一身华丽的皇袍,戴着一顶纯白色的皇冠,眸光显得极为深邃。 姜峰并未沉默太久,眸光淡淡的看着丹陛上的身影:“那他当年跟您说了什么?” 灵皇眼神带着一抹追忆:“他说,灵族若想活下去,必须有所割舍。最好的办法,便是摒弃种族之间的歧视,完完全全融入到周国。” “此后不再有灵族,只有灵姓。” “他这番话与你刚刚说的,倒也算是不谋而合。”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他是个不错的人。” 姜峰沉默了片刻,轻缓道:“我对他没有记忆。但我想,他也是想为给你们谋条出路,他愿意做这件事情,只是最后落的下场并不好。” 灵皇有些感慨:“人族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命’,或许也是有道理的。” 姜峰忽然问:“所以您也觉得,他是人,而不是灵?” 灵皇平静道:“灵族有自己的定义,唯有被这个世界所认可,方才是灵族,否则我等又何以被称为【守界灵】?” 姜峰皱了皱眉:“所以守界二字的含义,在于是否被世界所认可,而不是守护这个世界?” 灵皇坐在丹陛上,始终不曾起身,也不曾移动。 他像是一个孤独的王者,俯视着大殿上的后辈:“我等生存于此方天地,天地养育了我们,我等也反哺着天地。” “在古老的传说中,唯有神祇才有改天换地,重塑乾坤的能力,故而灵族也算是神灵的后代。” “一个世界若要永恒存在,必须有灵族的守护。” “倘若失去灵族的反哺,世界只是被一味的索取,终将走向枯萎与衰败。” 姜峰先前便已知晓。 灵族是小灵界的根本,此界也因灵族的存在而存在,没有灵族在这里生存,这片世界早就毁灭了。 正如灵度洞天内必须有灵族生存,才能维持洞天的稳定。 姜峰忽然问道:“你说的这种反哺世界的能力,守界人也有吗?” 灵皇点头:“拥有灵族血脉者,自然也有。只是他们毕竟不是纯正的灵族,反哺世界的能力毕竟有效。” 说到这里,他又停顿了一下,继而说道:“但他们弥补了灵族难以繁衍后代的缺陷。” 姜峰一时沉默。 这就是周武帝当年为何不覆灭灵族,而是选择联盟,并且鼓励两族通婚的缘故。 以守界人替代守界灵,从而控制整个小灵界,这步棋堪称无解。 或许灵族也意识到,再这么发展下去,这个世界已经不再需要他们了。 但九幽的存在,让他们不得不依赖大周而生存。 故而才会一边与大周合作,一边又排斥他们。 “我听人说,有人在秘密刺杀守界人,我爹当年来小灵界的时候,也曾被他们刺杀过。”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灵皇:“您知道这件事吗?” 灵皇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你怀疑这件事是灵族做的?” 姜峰道:“除了你们,我想不到还有谁有这样的动机,又有这样的能力。” 这本就大周朝廷为了掌控小灵界想出来的办法,他们不会自毁城墙。 相反,灵族的嫌疑反而最大。 至于九幽……在周国和灵族的地盘,他们应该还没有这样的实力。 再结合在现世搅动风云的四灵护法,姜峰不得不怀疑,爹娘的死,与灵族逃脱不了干系! 灵皇沉吟了半晌,忽然深深的叹息一声:“灵族确实有这样的动机和实力,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更不会这样对你的父亲,因为……我需要他。” 第179章 因果因果 姜峰眸光无比的冷漠:“需要谁?我父亲吗?” 皇座上的灵皇,眼底满是哀伤:“我想你也感受到了,我已经没有多少时日。” 姜峰点头:“若不是你,这方世界早就毁灭了。” 他注视着丹陛上的皇位:“这就是你说的反哺?用自己的命?” 灵皇叹道:“我本不需要如此,只是这方世界……已经快没救了。” “我们灵族的使命,便是守护这个世界。直到它再也经受不起摧残,直到它彻底没救。” “在此之前,但凡还有一丝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 他眸光看向姜峰,眼底好似闪过一丝恳求:“你愿意帮我们吗?帮助这个世界!” 姜峰平静的看着这位看起来年轻,实则身躯早已腐朽的灵皇:“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灵皇内心的悲伤似乎达到了顶峰,反而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眼底的悲恸浓郁得化不开:“是啊,我早就知道了,在你父亲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了。” 姜峰沉默了一下,轻声问道:“可你仍然愿意把我们看作你的家人?” “错的不是你们。”灵皇脸上露出悲伤的笑容。 姜峰闭上眼睛。 这一刻,过往的种种线索,在脑海中不断翻涌。 曾祖夺位失败,祖父囚于皇城。 祖父在皇宫里生下父亲。 父亲被大周天子养于膝下,成年后随禹王搬离皇宫,居于禹王府内。 后来父亲又与卫国公府的千金生下了他。 这是老爹告诉他的【真相】。 而后,他去了炎城。 炎氏族长炎琨告诉他,他的祖母是灵族公主,他的父亲身上拥有一半的灵族血脉,是一位守界人。 因此,他的身上也有灵族血脉。 证据就是,他所修行的那部功法,唯有守界人一脉可以修行。 炎琨作为炎氏一族的家主,掌握着巨量的财富,也掌握着无与伦比的情报能力,按理说,祖母的身份,父亲的身份,皆从他口中得到了证实,应当无假。 除非炎琨对他说了谎。 但炎琨没有理由这么做。 那么,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 姜峰回忆着所有人告诉他的真相,老爹的,卫国公的,炎氏家主的…… 最后。 他猛地睁开双眸! 唯一可能出现意外的,便是……祖父! 祖父绝不是跟灵族公主生下了父亲。 因为他的身上,并没有灵族血脉! 但他的确是有周国皇室后裔。 他身负【因果追溯】神通,对自身的血脉的【因果】,自然比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 他的父亲身份不假,母亲的身份也不假,祖父的身份也不假。 唯一可能作假的,便是祖母! 姜峰猜测,他的父亲身上应该也没有灵族血脉。 但父亲却可以修行守界人的功法,因此炎琨对祖母的身份,并未产生过怀疑。 因为就连大周皇室的宗正府,都不曾怀疑过父亲的身份,认为祖父与外族女子通婚,玷污了大周皇室血脉,故而要将父亲处死。 最后是大周天子出面作保。 因此从来没有人怀疑,父亲并不是一位守界人。 要做到这一步,唯有两个可以做到。 大周皇帝,还有……云中君! 祖母是什么身份,看来只有大周皇帝才能给他答案。 至于功法的问题……既然功法是云中君创造的,那么将其略作修改,让没有灵族血脉的父亲也能修行,应该也能做到。 最重要的是……他身上与灵族,与眼前这位灵皇,的确存在一种因果。 但并非是血脉上的因果。 他承担着拯救灵族,拯救小灵界的责任。 这份因果从他父亲开始就已经存在。 这是……那位灵族公主带给他们这一脉的因果。 或许是强行加上的,或许是一种交易。 因为当时的祖父被囚禁在皇宫,若无这件事,父亲生下来也会被囚禁至死,更不可能会有自己。 父亲后面或许也发现了这一点,却不想让他一出生就背负起这份沉重的因果,故而拜托老爹,将自己带离周国。 此外,自己当时留在周国也的确会很危险。 有人在暗中清理守界人,而父亲和他早已被打上守界人的烙印。 当姜峰来到这座灵族皇城,见到这位灵皇后,他便彻底想通了身上的因果问题。 大周皇帝一定在他这一脉身上,布了一个很大的局! 这个局从父亲出生以后便开始了,一切的目的都是为了小灵界。 为了让大周彻底掌握这番天地! 那么,灵族公主是自愿的吗? 对于这个问题,姜峰其实不必问出口,只需略微思考,便已知晓答案。 那位灵族公主为何好端端的会去周国?为何会在戒备森严的皇宫里与祖父相遇,更出现怀孕生子这种事? 真当皇城里的大内侍卫都是吃干饭的吗? 更别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瞒过身系国运的大周天子? 因此从一开始,姜峰就对祖母的身份产生过怀疑。 只是当时他还无法完全确定,并且,他还怀疑过,这件事情乃是上一任大周天子故意设的局。 让同时拥有大周皇室血脉以及灵族皇族血脉的父亲,来继承整个灵界,再名正言顺不过了。 可如今看来,到底是谁算计谁,尚且还要两说。 姜峰看着面前的灵皇,眸光一时变得有些复杂。 说到底,那位灵族公主是因为他们这一脉而死。 但这位灵皇却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您的女儿,当初是已经预见到了未来,才会选择去大周皇宫吗?”姜峰忽然问道。 他之所以会这么问,也是源自一件事。 一件他本就察觉到异常,可后来却渐渐忘记的事情。 那就是他加入景国不良人后,去醉仙楼办理的第一个案子。 姚仲失手杀人案! 当时,他刚刚觉醒了【因果追溯】神通,却在触摸到尸体时,见到了死者生前所经历的场景。 可在那之后,他的身上就没有再出现这个能力。 再后来,他又拥有了【九幽敕灵】,结合【因果追溯】,使他拥有了近乎【搜魂】的能力。 他也就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 可如今猛然回头一看。 身上的这份【因果】,早在那个时候,便已然显现了。 …… 第180章 付予生命,寄托未来 灵皇坐在皇座山陷入了沉默。 过了半晌后,他才叹息道:“她出发前,我并不知道,后来整理她的遗物,才看到她留给我的信。” 他的女儿,作为灵族唯一的公主,掌握【先知】与【因果】,是灵族历史上唯一拥有两种神通的天才。 在她六岁那年,她就已经预感到,自己的寿命只有二十二岁。 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来说,这是多么残酷的一件事情。 更何况,灵族天生本就拥有漫长的寿命,哪怕修为不高,不入超凡,活个几百年依旧不是问题。 若是踏入超凡,寿命可延续数千年。 二十二年的时间,相比于灵族漫长的一生,实在过于短暂。 灵皇看到信的时候,才恍然明白,当年女儿六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常常做噩梦,常常担惊受怕,直到后来才有所好转。 原来,女儿那时候就已经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他根本无法想象,她的女儿在当时是多么的无助,多么的恐惧。 直到她又觉醒了【因果】,明白了死亡的前因后果。 她竟然坦然的接受了。 【先知】使她恐惧,责任却教会了她勇敢。 她明白自己的死亡,会给灵族带来一个新的希望。 她明白只有自己的死亡,才能在将来,为灵族换来一线生机。 但具体如何做,她始终都没告诉她的父亲。 哪怕在留下的信件也没有明说。 灵皇也是在看到那封信后,才恍然明白过来。 他理解,却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愤怒,却只能痛恨自己的无能。 再后来,大周那边传来一个消息,他的女儿生下了一个孩子。 他当时在想,或许那个孩子就是灵族的未来。 那是她女儿选择的结果。 直到姜黎出现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坐在皇座上,愣了许久。 他是灵族的皇,他担系着守界灵一族的气运,他是皇族仅存的血脉。 他又怎会感应不到……这个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这个一直被说身负灵族皇室血脉的孩子……竟然跟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刻,他险些崩溃! 他第一次对女儿的死产生了怀疑。 他对女儿预知的未来产生了怀疑。 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族少年,如何成为灵族的未来? 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大周皇室的后人?! 他会挽救灵族吗? 他愿意拯救小灵界吗? 尤其是,当姜黎提出让灵族完完全全融入大周时,他更加无法相信,这就是女儿寄予厚望的那个人。 强烈的绝望,在那一刻将他彻底淹没,让他走向死亡。 可就在他险些走向自我毁灭的时候,他却隐约听到了女儿的呼唤。 “父皇。” 女儿的音容笑貌,忽然出现在了脑海,让他恢复了清醒。 于是。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 相信女儿的判断。 相信女儿用生命换来的希望。 当然,那也是因为……灵族已经别无选择。 时至今日。 灵皇仍不知道,当年女儿到底做了什么,经历了什么,又为什么会将拯救灵族的因果,系在一个人族少年身上。 他作为灵族的皇,也看不透其中的【因果】。 但他会毫无保留的选择相信自己的女儿。 “这是一位父亲的无能。” 灵皇这样说道:“因为我无法背负起整个灵族的未来,以至于让年幼而羸弱的女儿,来承担这一切。” 他流着热泪,有自责,但更多的却是心疼。 女儿看到了他的无力,看到了他的悲伤,更不愿灵族永远生活在大周和九幽之间,要么被大周同化,要么被九幽奴役。 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才在那个时候,选择出使大周? 她又是拥有怎样的勇气,才战胜了内心的恐惧,坦然的迎接死亡。 每每想到这里,灵皇的心就像被刀扎了一样,令他感到无比的痛苦。 他看着站在大殿内的少年,缓声问道:“虽然你的身上,承接着我族的因果,但你如今已然成道,你完全可以斩断这份因果。” “你没有这么做,说明你的内心,还是对灵族怀有怜悯。” 姜峰淡淡地道:“我只是想找出事情的真相。” 与灵族之间的因果,他已经明白了。 这是灵族公主与祖父之间的交易,又或者,做这个交易的人,并不是祖父,而是大周天子。 大周天子应该知道,一旦他见到了灵皇,便会知道事情的前因后果,几十年的谎言也将被揭穿。 但周天子并不在意,反而主动邀请姜峰来小灵界助战,倒像是……有些担心姜峰不来一样。 灵皇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只要你愿意拯救灵族,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姜峰摇了摇头:“凭我现在的实力,无法保下整个灵族。” 灵皇缓缓的抬起手掌,这是姜峰进入大殿以来,他唯一做的动作。 可他似乎太过苍老,也太过虚弱,以至于连抬起手掌,都显得无比的艰难。 他反手摊开掌心,其上浮现一枚金色的灵印。 “现在的实力做不到,那就再往前走!” 灵皇看着姜峰,眼神里透着一抹慈祥之色:“你虽然没有灵族血脉,但我女儿既然将她的【灵核】传给你们,那么你们便是我的家人。” 灵核是一位灵族最核心的部分。 对于灵族而言,失去灵核便是失去了一切。 可想要凝聚灵核的条件,极为苛刻。 非皇族血脉,非超凡修为,非自愿付出,都不可能成。 故而,交出灵核便代表交出自己的一切,寄希望于他人。 他本以为女儿是以生育的方式传下自己的灵核,直到他看到姜黎时才知道,并非如此。 “孩子……不管你愿不愿意相信,我始终将你,还有你的父亲,都当做我的家人!” 姜峰看着灵皇手上的灵印,一时陷入了沉默。 凭他的修为,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来,那灵印中蕴含怎样的力量。 那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核心,是比【灵精】还要贵重万倍的东西。 灵皇的生命能够维持到现在,能够成为灵族的皇者,凭的便是这枚灵印。 如果要来形容的话……掌握这枚灵印,便等于掌握了灵界的本源世界。 灵皇的修为不足以发挥这枚灵印的全部力量。 可如果换做姜峰来执掌…… 他将一跃成为此界最强的那个人! 姜峰并没有立即答应,反而看了眼身后的叶不凡,又再次问道:“为什么不选他?” 灵皇的目光这时才转向姜峰身后的白发少年,接着又看向那柄挂在叶不凡腰间的长剑。 “如果不是你带他来,我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直接杀了他!!” …… 第181章 太灵剑圣 叶不凡闻言,当场愣在了原地。 不是,咱俩有仇吗? 姜峰也是皱了皱眉:“灵族不是想要引渡他吗?” 灵皇淡漠道:“那只是少数族人的想法。” 这次,姜峰还未开口,身后的叶不凡终于忍不住问道:“灵皇陛下,我跟你们灵族,到底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有的想把我变成另一个人,而您却想杀了我呢?” 灵皇眸光淡淡地看着叶不凡:“因为你身上那柄剑。” “此剑名为【太渊】,乃我灵族一位剑圣的佩剑。” “灵族剑圣?” 叶不凡蹙起眉头:“那是谁?” 灵皇缓缓说道:“我们守界灵一族,传承自远古时期的灵族,那时候的灵界,是与冥界,魔界,妖界并立的大世界。” “因为一场战争,无数灵族惨死,就连整个灵界也变得支离破碎,仅剩下此方天地。” 他看向了姜峰:“你应该也能感受到,此方天地的本源世界,并不完整。” 姜峰点了点头,这点他已感受到了。 本源世界不完整,故而天道有缺,在此方世界诞生的生灵,永远都不可能成道! 无法成道,便无法改变局势,永远只能沦为鱼肉。 这是灵族绝望的根本! 灵皇转眸看向了叶不凡:“造成这一切的,便是这柄剑的第一任主人,太灵剑圣!” 太灵剑圣?! 这四个字,像是一柄看不见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叶不凡心理防线,好似有一道无比锋利的剑光,自远古时期斩落,斩过万古时空,斩向了叶不凡的神魂。 叶不凡的神魂摄于此剑,坐在蕴魂殿内仿若痴傻一般,不动一动,根本没有半点反抗的机会。 也就在这一刻。 魂宫之内,蓦然出现一道璀璨的金光。 噹——!!! 蕴魂殿内,传来如深山老僧撞钟般的声响。 一只金色手掌,握住了一道本透明的剑光,恐怖的剑气在掌心疯狂暴涨,却被金光死死锁在掌心。 这道无形的剑光顺着时空长河,沿着命运一途,斩至现在,却被姜峰生生阻拦。 “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就不要再出来搅局。” 姜峰一把捏碎剑光,同时斩断了这一剑的因果,他的声音也在此刻,仿佛逆行了时空,传递到了远古。 此剑斩于太古,隐于大道,唯有在特定的情况下,才会出现。 这是那位太灵剑圣藏在大道中的手段。 然而,这道穿越时空的剑光,也被时空耗去了大半的力量。 以姜峰如今的修为,足以斩断此剑的因果。 姜峰看向皇座上的灵皇。 旁人若是在叶不凡面前提起这个名字,并没有太大的作用。 可如今说出名字的人是灵皇。 灵族最后一位皇者! 他的身上系着万千灵族的气运,他的命运在整个灵族历史上,有着巨大的重量。 故而当他说出这个在灵族历史上,早已被列为禁忌的名字时,才会显露出这般强烈的因果。 而这位故意提到太灵剑圣的名字,便是为了引动这万古因果。 当然,灵皇这么做不是为了害叶不凡,反而是为了成全他。 一剑的因果已被姜峰斩断,此后那位太灵剑圣,便再也无法直接干扰叶不凡的成长。 叶不凡此刻回过神来,似乎也明悟了什么,看向皇座山的灵皇,眼底透着一抹复杂之色。 灵皇平静说道:“你的剑道,与灵族息息相关,虽已超脱了灵界的桎梏,达到亘古长存的境界,但也正因如此,我绝不可能将灵界交到你手上。” 曾经的灵族第一强者,其大道起源于灵界,却亲手摧毁了灵界的大道本源,造成了灵界的衰败,灵族的陨落。 对于灵皇而言,这是不可原谅的过错! 但,灵族至今仍然有人将远古时期的那位剑圣奉若神明,甚至将其视为他们的救世主。 太灵剑圣的大道亘古不灭,故而他的【灵】也达到不死不灭的境界。 时至今日。 隐藏在大道中的【灵】,仍然会随机附身到某位人族身上,赐予他剑道传承,助他修行,以待踏上剑道,迎剑圣回归。 如灵鸦,炎刑一流的灵族,便觉得只要唤醒曾经的剑圣,便能让灵族摆脱绝境,让小灵界恢复和平。 可小灵界本就是远古灵界的残留,此界的本源大道与最初的灵界,本就是同宗同源。 若他将此灵印交给叶不凡,只会促使太灵剑圣回归。 那样对于灵族而言……未必是一件好事。 剑圣觉醒之后,这柄剑到底是斩向大周和九幽,还是战向灵族自身,只怕还有待商榷。 叶不凡对着丹陛上的灵皇,微微拱手一拜:“多谢灵皇陛下的成全。” 灵皇没有回应。 他只是转头看向了姜峰:“你已经决定好了吗?” 姜峰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下,旋即缓缓说道:“其实我来之前便想过,如果你选择装糊涂,将我当做你的嫡亲后辈,甚至哄骗我接管你的位置,让我替你维持小灵界的生命,那我会亲手斩断这份因果。” 灵皇沉默不语。 他本可以说,姜黎能够顺利出生,能有成长的机会,是他女儿牺牲了自己换来的。 可他却没有这么做。 威胁,交易,甚至是道德绑架,那都不是出自真心。 如果少年不是真心实意的想要帮助灵族,他何以放心托付灵界? 姜峰继续说道:“至于现在,我答应你,会为灵族寻找一条新的生路。” “这条生路是什么,未来会往哪个方向而走,我目前无法回答你,因为我也在探索。” “我现在能够答应你的只有几点。” “第一,我会将九幽族彻底赶出此界。” “第二,我会在现世,为灵族寻找一块新的栖息地。” 他抬头望着天空:“此方世界的本源已经大量流失,早已处于破碎的边缘,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姜峰看向灵皇:“以这两个条件,偿还灵族公主当年的因果,你意下如何?” 灵皇点了点头:“很有诚意。” 姜峰没有答应得太满,反而让他更为安心。 如果姜峰说带领灵族做大做强,将九幽和大周统统赶走,永远生活在这里,那他反而不会相信。 灵族走到现在,早已经穷途末路。 灵界一旦毁灭,他们连生存的空间都没有。 灵皇心念一动,将手上的灵印缓缓送至姜峰跟前:“合约已成,灵印归你。” 最后。 他看着姜峰,平静说道:“在你炼化灵印之前,我不会离开。趁我现在还有时间,可以为你多做一些事。” “若有需要,不妨开口。” 姜峰伸手接过灵印,直接按向眉心。 他没有怀疑这枚灵印的真实性,也没有怀疑里面是否暗藏手段。 只要到了他的魂宫,就算再有问题,也不再是问题。 他只是问道:“你能帮我,锁定一个人吗?” 第182章 投名状 九幽城。 一座以黑色为主色调,屋脊如横剑,飞瞻如铁钩,整体风格透着一种狰狞而冷厉的宫殿。 身为幽灵宫大管家的骨笙,在此刻缓缓走入大殿。 他对着丹陛上的青幽神皇,深深躬身一拜:“启禀神皇,前线传来消息,大周七皇子姜澜,有意投效我族,风鹰族不敢擅自做主,故而传讯请示。” 刹那间。 原本靠坐在幽森王座之上的君王,脸上的混沌如停滞的云雾,在骨笙出生的下一刻,倏然眼皮一抬,深邃的眼眸仿若骄阳穿过云雾,落在了骨笙身上。 他仅是停顿了片刻,便缓缓说道:“本皇可以接受他的投诚,但他还需要证明自己。” 骨笙道:“那位大周皇子传话说,如果九幽一族愿意接纳,他会将周国在小灵界的所有部署,尽数告知。” 青幽神皇声音淡漠:“人族有句古话,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骨笙躬身道:“臣明白了。” 大周皇子投靠九幽,这本就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但九幽并不畏惧。 纵有什么阴谋,九幽也能尽数化解,让假投诚变成真投降。 因为这件事的意义太大了。 光凭这件事情本身,九幽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 可以极大的打击大周人族的士气! 不过,虽说九幽愿意接纳大周皇子,但现在是这位人族皇子求着他们接受,而不是他们去招揽。 所以,这位大周七皇子仍然需要一份有足够分量的投名状! 那么,什么东西才能被称为分量呢? 人族名将! 在如今的小灵界里,在大周军营当中,想要坐上将军一职,起码也得是超凡修为! 那姜澜要来九幽,便必须带着一颗人族超凡的头颅来。 …… “舜华姐姐,你即将晋升超凡,在大营闭关才是最安全的,为何还要选择外出呢?”沈星言身负轻甲,跟随在颜舜华身后,来到一处幽静的山谷之内。 同样身着轻甲的颜舜华,少了一些娇柔妩媚,添了一些英姿飒爽,那张精致冷艳的五官,此刻透着一抹柔和,清澈的美眸中,映着少年那张俊朗的面容,眸光透着秋水般的柔情: “你晋升超凡的时候,也是在家闭关的吗?” 沈星言摇了摇头:“武夫晋升,需在战斗中磨砺。神通晋升,需要遵循道途。我的武道是在战场上晋升的,至于神通……” 他看了眼守在山谷,小心戒备四周的亲卫,悄声传音道:“我只能偷偷告诉你,你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颜舜华忽然打断了沈星言的传音:“既然是秘密,那你就不要告诉我。难道你就不怕我泄露出去吗?” 沈星言怔了怔,挠了挠头道:“我相信你啊。” 颜舜华摇了摇头:“这跟信任无关。更何况,既然你这么相信我,那我就更不应该知道。” 娘亲说,被偏爱的女人可以有恃无恐,但不能真的恃宠而骄。 她不能仗着沈星言的喜欢,就肆无忌惮的获取。 沈星言不由得缄默了下来。 他站在那里,眼睛里只有这个爱慕了许多人的女孩:“我听姐姐说,先前太子妃亲自去你们家,想为皇太孙提亲。” 能被称为皇太孙的,也只有太子的嫡子。 卫国公府自然是一棵苍天大树,颜家若能得卫国公的庇护,在朝堂之上的位置自然更加稳固,也能更有底气。 但,东宫岂非更大的靠山? 要知道,东宫太子国家的储君,未来的帝皇。 太子的儿子,将来自然也是太子。 若是其他人,沈星言自然不惧任何竞争。 可对方是太子嫡子,甚至很可能是大周未来的国君。 他实在很难说自己有绝对的把握。 除非他可以跟姜峰一样,成为连帝国也无法阻拦的人。 颜舜华看着眼前的沈星言,尽管少年自以为掩饰得很好,可她还是看出对方的紧张与担忧。 她抬起玉手,葱白而修长的手指头,轻轻敲了敲下巴,作思考状:“是啊,其实我爹为了这事也很苦恼。” “你说我要是嫁给了皇太孙,颜家以后就皇亲国戚,对于整个家族而言,自然是有好处。” “更何况,那可是太子爷的儿子,未来的储君,我爹只是一个四品文官,哪有拒绝的资格。” 沈星言陷入了沉默。 是啊,颜家哪有资格拒绝啊? 就算是他们卫国公府,若是也遇到同样的问题……只怕也是无能为力。 太子爷看上的儿媳妇,说明陛下也是同意的。 届时圣旨一下,谁敢抗旨? 太子妃之所以去颜家,其实也就是提前打个招呼,让颜家有个心理准备而已。 从太子妃对颜家开口的那一刻,这件事……便已算是定局。 看着一脸心事重重的沈星言,颜舜华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沈星言的脸颊:“小沈将军,你怎么哭丧着脸啊?来,先给姐姐笑一个,笑了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沈星言实在没有笑的心情,可他从来都不会拒绝颜舜华的任何请求,故而勉强自己,硬是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咦,笑的真难看。” 颜舜华忽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该打趣他了。 于是话锋一转,又忽然说道:“你就没想过,大元帅为什么会同意你为我护法吗?” 沈星言愣了一下。 是啊。 如果舜华姐姐注定要嫁给皇太孙,父亲又怎会不知?又怎么可能同意,让颜舜华当他的副将,还同意他来护法? 颜舜华松开手掌,转而望向远方的天空:“我觉得,在沙场杀敌,在天下行走,要比待在深宫之中更得自由,也更有趣。” “所以……” 她转头看着旁边的沈星言:“我拒绝了太子妃的提亲,并且告诉她,我已经跟别人私定了终身,这辈子只能嫁给他一人。” “就算是太子爷,不,就算是陛下,也不能强迫一个有婚约的女人,嫁给另一个男人吧?” 沈星言站在原地,瞳孔一点点收缩,嘴巴却一点点的张大。 “私……私定终身?!” 第183章 道途问心 沈星言说话变得有些磕磕巴巴:“跟,跟,跟谁啊?” 颜舜华一脸的苦恼:“是啊,当时为了拒绝太子妃才这么说,可如今要是不这么做,那可就算是欺君了。所以,该跟谁好呢?” 沈星言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一阵发干,说话也结巴:“要,要不……” 颜舜华眸光深深的看着沈星言,忽然展颜一笑:“要不等我晋升超凡以后再说?算了,还是等这场战争打完了再说吧。” “晋升超凡凶险,在战场上更凶险,万一我最后没活下来呢?” 沈星言表情一下子又变得严肃下来。 他直接上前一步,一把抓起颜舜华的玉手,神情无比的认真:“你不会死的,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一定会没事,我保证!” 颜舜华伸出另一只手,捏了捏少年的脸蛋,笑着说道:“那你可要好好活着,只有你活着,我才能活着。” 沈星言只觉得心潮澎湃,有一种多年夙愿终于达成的振奋和激动! 一时间,他心中有无数的话想说,却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 颜舜华却脱离了沈星言的手掌,径直走到山谷的水潭边,而后褪去轻甲,仅留一身内衬。 她微微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少年,微微笑道:“等我。” 说完,便纵身跃入水潭,纤柔婀娜的身姿,在水中犹如一条美人鱼般,径直往潭水深处掠去。 …… “九幽想要一份投名状,那殿下就给他一份。” 一处温度极高,满是熔岩的火山底下,云裳看着盘坐在岩浆中间,默默修行的姜澜,缓声说道: “更何况,殿下被那姜峰逼到了如此境地,难道您就真的甘心?” 此地名为赤霞峰,本为大周所掌握的宝地,姜澜来此地修行倒也没什么,可为了隐藏行踪,他却狠心直接将驻扎在此的大周将士尽数灭杀。 姜澜闭着双眸,脸上的表情却显露狰狞,狠声说道:“当然不甘心。可本王又能如何?他是大宗师!天下除了武圣,谁敢说一定能杀他?就算是云中君也未必做得到!” 他猛地睁开双眸,腥红的眼瞳中有着无比浓烈的杀意:“以本王的天赋,想要杀他,起码也要几十年的苦功,可他一定不会给我机会。” 云裳平静道:“他是大宗师,可他身边的其他人却不是。” 姜澜冷哼一声:“他的养父母都被他送回景国了,就算还在周国,以本王如今的境遇,又能把他们怎么样?” 若是以前,他不介意把姜泰一家人全抓起来,以此要挟姜峰就范。 可如今他先被罚到小灵界将功赎罪,又出了赤云山脉的事情,就算回到大周,轻则被罚幽禁,重则贬为庶民。 无论是哪种情况,他都无法再对姜峰施展报复,更别说,一旦他这么做了,更是必死无疑。 云裳却忽然说道:“殿下难道忘了,他还有亲人在周国,而且,此刻就在小灵界内。” “你是说,卫国公?” 姜澜冷哼一声:“那可是八境巅峰武夫!何况卫国公身处大营,随时可以调动兵阵,想杀他,谈何容易?就算得手,本王又怎么可能逃得掉?” 云裳淡淡地道:“卫国公是别想了,可卫国公那对儿女,却未尝没有可能。” 姜澜皱了皱眉:“你是说,沈灵雨和沈星言?” 云裳道:“属下刚刚接到消息,沈星言此刻并未在大周营地,而是陪同他的副将,前往一处山谷闭关修行。” “这边是我们的机会!” “杀了沈星言,既能给九幽一个交代,又能狠狠地报复一次姜峰,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姜澜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猛地点头:“好!” 这位大周皇子此刻缓缓起身,眼睛里满是恨意和杀意。 “父皇,走到今天这一步,全是被姜峰,还有您给逼的。要是您愿意护着儿臣,儿臣又岂会背叛大周?” “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 …… “皇太孙也好,沈星言也好,这些男人不过是贪图你的美色。” “你能跟他们交换的,也只有美色。” “既然如此,何不选择皇太孙?未来你将有可能成为一国皇后,母仪天下,不比跟着沈星言这个傻小子要好得太多吗?” “这种事情,连傻子都知道怎么选,可你偏偏做了一个错误的选择,简直愚蠢至极!” 寒潭深处,颜舜华盘坐在水中,冰凉的潭水侵入她的娇躯,森森的寒意渗入神魂,以此刺激她的体魄,使她能够保持清醒。 可饶是如此,在【镜花水月】的道途中,她还是陷入了蒙昧之海,难以触及这门神通的真意。 以往她以神通迷惑他人,在追寻超凡的道路上,神通便会反过来迷惑她。 如果不能真正的看清自己,如果不能掌握神通的力量,她又如何能够凭此晋升超凡。 此时。 颜舜华只觉得行走在茫茫天地中,看不清前途,望不到来路,上下左右皆为雾霾,唯有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回响。 在皇太孙和沈星言之间,她选择了沈星言。 从一个角度来讲,她在东宫和卫国公府之间,选择了卫国公府。 或许在别人眼中,无论是从哪方面考虑,东宫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可她有自己的考量。 “真心才能换取真心,利益只能换来利益,当有一天,利益不在了,便只会被抛弃。” “如你所言,我现在拿得出来的,只有美色。但终有一天,我会衰老,会虚弱,会变得丑陋,那时候,我会变得无关轻重。” 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 这个道理她岂会不懂? “难道沈星言就不会如此吗?等你衰老,他一样会抛弃你。世间男子哪个不是如此?他现在痴情于你,只是因为你来年轻。可你的青春只有短短数十年,而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缺年轻貌美的女人!” “男人只爱年轻的美人,年老色衰终将被抛弃。” 那个声音不遗余力的劝说着,冰冷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既然注定会被抛弃,何不选择皇太孙,选择对自己更有利的未来?” 颜舜华继续往前走,在雾气中探寻前路,尽管分不清方向,可她始终不曾停下脚步。 她在问心中考验自身,也愈发的坚定自我:“你有一点说错了,对我而言,这从来都不是一个选择。” “无论未来如何,起码在当下这一刻,我选择我爱的人,而且我也相信,他会一直爱我。” “我相信他爱的是我,不仅是我的美貌,而是我的全部,只是我刚好长了这张脸。” “我不会因为自己的美,去怀疑他只爱我的美。” “美貌只是镜花水月,但我愿意付出真心,让他看清我的真实。” 这一刻。 一道璀璨的光芒,终于照亮了前途,仿若一道天光,击穿了重重的雾霾。 颜舜华迎着光芒,大步前行。 可就在这时。 寒潭之外,轰鸣骤响!! …… 第184章 两难之计 嘎吱嘎吱。 宽敞的马车内,躺在榻上的程令仪,忽然睁开了眼眸。 望着车厢的穹顶,他只是愣了片刻,便猛然翻身而起。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程令仪转眸望去,见到卜允臧就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神情宁定。 程令仪只是怔了片刻,可下一刻,新仇旧恨骤然涌上心跳,俊朗的面庞一时变得狰狞起来:“王八蛋!” 他撸起袖子,愤怒的攥起卜允臧的衣领,目光凶狠的死死的盯着面前这张脸,咬牙切齿的道: “好你个臭道士,竟敢对我下黑手!亏我把你当亲兄弟一样,哪次听曲都没忘了带你,你就这么回报我?” 卜允臧没有生气,只是仰起头,眸光平静的看着面前的国公府世子,将手里的热茶递了过去:“你刚睡醒,先喝口热茶,解解渴。” 程令仪从卜允臧手里抢过茶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完,而后将茶盏重重的放在旁边的案几上:“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老子……” 说着说着,忽然感觉脑袋有点晕。 他目光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卜允臧:“你刚刚,给我喝的什么?” 卜允臧平静道:“迷魂药,不对,应该说是,安魂药。” 程令仪只觉得眼前的视线逐渐变得昏暗下来:“你他娘的……” 说完,整个人又缓缓瘫倒,再次昏了过去。 卜允臧平静的站起身,旋即将程令仪一把抱起,将其轻缓的放到床榻上,重新盖好被子。 恰在这时,马车蓦然一顿。 紧接着。 一名侍卫掀开车帘,正准备从外面走进来。 卢国公府原先给程令仪安排的侍卫,早在乱序平原那一战时就已死去。 程令仪重伤昏迷,卢国公府收到消息,便又立即派人过来,准备把人接过洛邑。 吴争本是卢国公身边的侍卫,此次便是奉命前来接人。 可他刚刚掀开车帘,便看到又躺在床上的世子,当场怔了片刻:“卜道长,世子刚刚不是醒了吗?” 卜允臧面无表情的转头看去:“伤势未好,只是短暂的清醒而已。” 吴争眼神明显有些怀疑:“真的吗?” 卜允臧问:“你懂医术吗?” 吴争摇了摇头:“不懂。” 卜允臧淡淡地道:“那就好办了。” 什么叫好办了,你这是摆明了要诓我啊……吴争心中暗暗腹诽。 作为卢国公府的侍卫,他自然知晓世子跟卜允臧相交莫逆。 他站在车辕上,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就当世子没醒过。 总归人是没事的。 更何况,让世子一直睡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现在已经有人开始把乱序平原战死三千骑兵的事情,强行扣在世子头上。 世子在这时候昏睡,可以减少许多麻烦。 “打扰了。” 吴争松开帘子,继续专心的驾驶马车。 就当不知道吧。 可仅仅过去小半个时辰。 程令仪又再次苏醒。 这一次。 他根本不给卜允臧丝毫机会,还没睁眼,便直接出手,将旁边的卜允臧牢牢按在座位上。 直到他确认卜允臧的修为被镇压,方才睁开双眼,眼中的怒意如狂风海啸:“好好好,你一再的算计到我头上,真当本世子没脾气了是吧?” “本世子现在告诉你,咱俩绝交了!” “本世子跟你割袍断义,跟你恩断义绝!” “你个王八蛋,你个臭道士!” 卜允臧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眸光平静的看着程令仪。 还真是家教森严的贵公子啊,连骂人都不会,翻来覆去就只会这两句。 他静静的看着程令仪破口大骂,看着这个披头散发的国公世子,在自己面前发泄不满。 足足骂了两刻钟,语言却甚是匮乏。 重复的话语起码骂了二三十遍。 真没劲,连骂人都不会,还说自己是混青楼的。 “停车!” 直到把内心不满的情绪全部发泄出来后,程令仪方才大喊一声。 马车稳稳的停下来。 吴争掀开车帘,将脑袋探了进来:“世子,公爷让卑职……” 可吴争话未说完,便听到程令仪冷冷的打断道:“所有人,退出此地三百丈,包括你。” 吴争怔了怔,他又看了一眼修为被封禁的卜允臧,沉吟片刻,还是老老实实的照做。 随行的三百士卒,呈扇形撤出三百丈外。 马车内,程令仪大手一挥,以气机罩住了整个车厢,旋即才冷冷的看着卜允臧:“说吧,你这次又跟我玩什么把戏?” 卜允臧没有隐瞒,将自己与卫国公之间的对话,和盘托出!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车厢内蓦然响起。 卜允臧那张清秀的脸庞上,浮现一道清晰的红掌印。 这是两人结识以来,程令仪头一次真正对这个朋友动了手。 而且还是这么重的一记耳光。 “你越界了,卜允臧!” 程令仪眸光冷漠的看着他:“你知道这么做,会给自己带来什么后果吗?” 哪怕被打了一巴掌,卜允臧眼神依旧平静:“知道,你现在大可以去跟卫国公面前说明实情,然后依大周军法,谎报军情者,斩立决。” 程令仪脸上逐渐扯出一丝狰狞:“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卜允臧只是沉默的看着他。 片刻后,程令仪神情突然有些颓唐下来,可嘴上却依旧愤愤的骂道:“你简直是疯了!” 卜允臧看着他,缓缓说道:“你想引导红王去找灵皇,让他以灵族的未来要挟姜峰,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且不说这个方法有没有用,姜峰定会为了此事记恨于你,当初结下的善缘,也将彻底变成了恶缘。” 程令仪冷冷道:“但你不可否认,这是对大周最有利的做法!” “灵族虽然退出了战争,但他们毕竟才是小灵界的主人,只要灵族还存在一天,大周就不可能彻底接管这里。” 大周知道灵族对于小灵界的重要性,可如今已经有守界人,灵族是否还在,已经无关紧要。 偏偏大周还不能直接对灵族发起屠刀,否则便是背叛盟友。 可如果他能够引导红王去找灵皇,不管灵皇同意与否,这件事终将为灵族带来灭族之危。 灵皇若是执意保下红王,灵族便失去了希望。 灵皇若是放任红王被姜峰所杀,那便是亲手撕毁了盟约。 第185章 大战开启 在这件事情上,红王死了,也总比去投靠九幽要好,更何况还能利用红王的死,给大周一个覆灭灵族的机会。 岂非两全其美? “姜峰就算因此事记恨我,那又如何?我跟他本就没什么交情,更何况这件事于他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难道他还能因为此事杀了我不成?”程令仪凝声道。 卜允臧道:“可你想过陛下吗?” 程令仪沉默。 “不管你是不是为了大周,可你拿红王做局这是事实!你在拿陛下的儿子来作牺牲,你想过陛下会怎么想吗?” 程令仪平静道:“陛下乃是一代明君,他会明白我对朝廷的一片忠心。” 卜允臧摇了摇头:“忠心不是这么做的,想君之所想,为君而分忧,才是对君王的忠心。你现在这么做,只是对大周忠心,却不是在为陛下所想。” 程令仪张了张嘴,却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世子?” 恰在这时,程令仪感应到吴争正在远方喊话。 他当即撤掉笼罩在马车上的气机,掀开车帘,望着站在三百丈外的吴争:“何事?” 吴争连忙快步跑来,急声道:“刚刚接到消息,红王叛变,投效九幽,为纳投名状,袭击了卫国公之子沈星言,以及他的副将颜舜华,致使两人重伤。” 程令仪脸色瞬间变得凝重下来。 事情果然还是走到最糟糕的局面。 他沉吟片刻,当即说道:“召集所有人,立即返回大营。” 吴争愣了一下,连忙说道:“可公爷的命令是,让您马上返回洛邑城。” 程令仪沉声道:“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如今情况紧急,我自有决断。更何况,如今是在战场,爷爷没有权力让一个将军退回后方。”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要么按我的命令行事,要么你就带着你的人滚回去。” “这……” 吴争只是略微沉吟,便做出决断:“卑职随世子返回大营。” 公爷的命令是保护好世子,这是最高指示。 他知道自己拦不住世子,那便只能照做,而后再派几个人回国公府禀报详情。 于是,马车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奔掠。 重新坐回马车后,程令仪也解开卜允臧体内的封印,凝声问道:“你先前可有算到这一步?” 卜允臧摇了摇头:“我以后都算不了卦了。” 程令仪愣了一下,这才恍然想起昏迷前那一幕。 他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何必呢?” 卜允臧自己反倒看得开,如今已经确定红王叛变,程令仪的谋划便再难实现。 “其实,有个问题我还没想通。” 他看着程令仪,问出心中的疑惑:“如果让你提前找到红王,你怎么劝服他去选择找灵皇?” 也就是说,红王怎会相信,找了灵皇便能有生机呢? 程令仪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如果红王真的去找了灵皇,那么他尚有一线生机。这一线生机可能是灵皇给的,也可能是……陛下。” 卜允臧摇了摇头:“不明白。” 程令仪叹息一声:“据我猜测,若是面对那样的情形,灵皇不外乎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保下红王,以灵族的生死存亡,劝姜峰收手,毕竟红王一旦死在了灵城,灵皇将无法跟大周朝廷交代。除非姜峰并不在意灵族的生死,可根据我对他的了解,他断不至于对灵族袖手旁观。” “红王去找卫国公寻求庇护,姜峰就算当着卫国公的面,强行杀了红王,陛下也无法将此事怪到卫国公头上。但他若是在灵皇面前,强行杀了红王,那便绝了灵族的前途。” “他若真的顾及血脉亲情,便会再三考虑,最后放过红王也是有可能的。” “第二,舍弃红王,然后以这个条件,换取姜峰庇护灵族,但陛下绝不会答应。” 他微微转过头,透过车窗望向远方:“云中君也不会答应,而这也是红王的生机所在。” 接着他又摇了摇头:“现在说什么都晚了。红王走错了路,已无生机可言。” “只是我想不明白的是,红王为何不选这条路。这位七皇子做事虽然鲁莽,但他并不愚蠢。他应该明白,去找灵皇,结果会比找卫国公有用。” 程令仪面露沉思:“总觉得这里面,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 此时。 大周营地。 中央的主帅营帐内,气氛凝肃,一种无形的威压,弥漫在营帐之中,压得前来议事的将士们,连呼吸都不由自主的变得轻缓起来。 坐在帅位上的卫国公沈琰,面无表情的听完随行军医的诊断结果。 “颜副将刚刚晋升超凡,但神魂重创,寿命大损。” “至于沈将军,断裂的手臂容易修复,但一身修为修为只怕……难以恢复。” 沈琰挥手让军医退下去。 营帐内诸将听到这个结果,一时也无人出声。 如果袭击沈星言的人是九幽,这会儿怕是早已群情激愤。 可偏偏做这件事的人,是七皇子殿下! 红王叛变,这件事至今都有些让人无法相信! 没理由啊。 他可是皇子啊,大周与九幽的关系势如水火,彼此仇深似海,七皇子怎么可能叛出大周,转而投靠九幽? 他不要命了?! “传令!” 就在这时,主帅沈琰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人的心理活动。 “末将在!” 十七位主将,此刻纷纷起身,对着沈琰拱手应道。 沈琰声音淡漠,刚毅的面庞上,透着深深的威严:“全军备战,往边界线再推进五十里。” “此外,所有福地争夺战,全面开启!” “还有,截断所有前往九幽地界的道路,沿途设置关卡,一旦发现红王的行踪,立即回报。” 他又转头看向旁边负责记录的文吏:“替本帅草拟书信,递交给青幽神皇。告诉他,若敢接受红王的投诚,大周将不计一切后果,全面开启战争,此战将永无休止,直至一方退出此界!” “将本帅的命令,同时传达到镜庭湖,告知云中君。” “另外再传令给炎血军主帅,让他按原定计划行事,不得耽搁。” 他从帅位上站起身来,眸光凝肃的看着帐中十七员大将:“诸位,大战将启!本帅对你们只有一个要求。” “莫忘根本!” “我们的脚下踩着先烈的尸骸,为了父辈的心血,为了大周的将来,此战绝不后退!” “本帅愿与众将士一起,誓死捍卫大周的荣耀!” 他抬起左掌,右指为刀,在左手心中划出一道血痕,他攥着掌心血,以此为誓:“宁战死,绝不退!” 第186章 火鳞老祖 宣誓动员过后,沈琰开始颁布军令。 一条条军令有条不紊的传达下去,不时有将领接令离开营帐。 直到所有人都接令离去。 沈琰方才从帅位上起身,大步走出营帐,身边的贴身亲卫急忙跟上,一路小声回报:“公子的伤势目前已经稳定下来,太医院的人也正在路上,大帅可以放心。” 沈琰始终面无表情。 他不是不关心儿子的情况,只是身在要职,必须先处理好军务,才有时间前去探望。 待他走进沈星言所在的营帐,身后的亲卫自然而然的停下脚步,守在营帐之外。 …… 灵城。 当姜峰带着叶不凡走出灵皇宫,走到灵城之外时,一位丰神俊朗,面若冠玉的贵公子,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今日的云中君,与当日所见,并无不同。 依旧是那么的风流潇洒,气度不凡。 身上的天青长袍,白云纹绣,似有一种缥缈浩瀚的仙气萦绕其中,颀长身躯,翩然出尘,仿若谪仙人。 恰逢此时。 他侧身看向姜峰,语气带着深深的无奈:“红王叛变,投效九幽,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红王之前做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姜峰问。 云苍梧点了点头:“听说了,所以他不敢来找我。” 既然如此,姜峰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红王我来杀,至于在这个过程中对周国造成什么损失,我已无暇再去顾虑。” 云苍梧叹息道:“我想已经不会有比现在这种情况更坏的影响了。” 他将红王袭击沈星言和颜舜华,导致两人重伤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星言丹田被毁,修为难以恢复。” “颜舜华神魂重创,寿命已然无多。”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如果你找到红王,我希望你能先把人带回来,公开审讯,明正典刑。” “毕竟这件事对周国来说影响太大了,能挽回一点是一点。” 姜峰眼神平静的看着云苍梧:“这事不难,但我有个问题,需要先弄清楚。” “我修行的功法,真的是前辈所创的吗?” 云苍梧道:“也不算,那是我结合了两族功法融合而成的,守界人身上有一半的灵族血脉,传统的武夫修行之法,他们很难走到超凡境界,故而需要结合灵族的功法加以改变。” “你跟你父亲所修行的功法,又与寻常守界人的有所不同,最根本在于,那是由灵族皇族的【玄灵真功】,以及还有大周皇室历代相传的【祖龙诀】所融合而成的顶级功法。” 姜峰眸光深深的看着云苍梧:“我们父子身上,并没有灵族血脉,何以还能修行此功?” 云苍梧沉默了一下,忽然叹息道:“看来你早就有所怀疑了。” “不错,你们父子修行的功法,除了融合的功法较为高级之外,还有一点,便是经过了那位灵族公主的改造。” “她的灵核传给了你爹,你爹又将灵核传给了你,所以这部功法严格上来说,目前也只有你能修行。” 姜峰眼神微微一闪。 一切都与那位灵族公主有关。 看来,他还得找个时间,跟那位大周天子好好谈一谈。 不过这都是后话。 至于现在…… 姜峰的身影逐渐变得黯淡下来,仿佛化作光斑一般,在原地渐渐消散。 唯有一双清澈的眼睛,始终看着面前的云中君:“还请前辈告知大周皇帝陛下,从今往后,此界灵族,我保了!” “新的盟约,等我回来再谈。” 姜峰整个人化做一道灵光,掠向叶不凡的眉心,继而融入到其魂宫之内。 下一刻。 叶不凡身上的气息,开始无限攀升。 一路从八境,到八境巅峰,继而冲破屏障,抵达九境,直至九境巅峰。 叶不凡身形缓缓浮空而起。 他已知晓红王在何处,此次只为亲手讨回当初的血债。 最后。 叶不凡看着云中君:“多谢前辈此前出手相助。” 他感念云中君在旸国边境相救大恩。 但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做。 姐姐,还有叶家人的血海深仇,他非报不可! 云中君微微一叹:“说到底,此事也是我考虑不周。” 本以为,有他出面作保,叶家在大周断不至于出什么大事。 却没想到,还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此事与前辈无关,人心险恶,非人所能预料。” 叶不凡抱拳行礼,旋即身化剑光,朝着远方的天空暴掠而去。 此番出剑,只为快意恩仇。 此番出剑,只为血债血偿。 “红王!” “此剑,你当如何?” …… 轰隆隆! 乌云翻涌,雷电轰鸣。 浓浓的黑雾,从火山口内喷发而出,仿若墨汁泼向了天空,将苍穹染成了深黑色。 姜澜从灼灼岩浆之中迈步走出,从漫天喷发的烈焰之中踏空而起。 沈星言不愧是出身卫国公府的天才,是能够代表大周前往景国,参加无限制场的天骄,无论是修为和战力,在同辈之中,难有敌手。 也幸得他这段时间不停的修行,不惜代价的吸收天地异火,强化修为,终于在最后时刻,突破至八境,方才斩断沈星言的一条臂膀,废去对方的修为,也逼得颜舜华不得不透支神魂本源,以神通将他困住。 若非还有卫国公府的侍卫舍命阻拦,沈星言和颜舜华两人,焉能活命? 此时此刻。 姜澜的面庞上,泛起一道深红火斑,仿若一条炎龙刻在面庞上,显得异常狰狞。 “既已八境,也是时候,该去九幽城,面见神皇。” 他相信,面对一位八境武夫的投靠,就算是青幽神皇,也该热烈相迎。 他虽没有带回沈星言的头颅,但他废去卫国公儿子的修为,足以给神皇一个交代! 姜澜转眸看向山脚下的云裳:“随我前往九幽,本王与你同享富贵。” 云裳只是静静的看着姜澜,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力。 崇——!!! 便在这时。 天上浓云滚滚,炽烈的火烧云,好似一道火焰浪潮,自远方的天空,轰然席卷而来。 只见一颗无比庞大的头颅,从火云之内蓦然探出。 头顶牛角,遍体红鳞。 巨大的身影几乎将整个天空都遮盖。 漆黑的双眸,仿若两个深邃的洞窟,其内燃烧着深紫色的火焰,火光闪过着狞恶凶残的怒焰。 来者正是火鳞老祖,赫阎! 他眸光森森的望着姜澜,洪亮的声音如怒雷轰鸣: “大周皇子,杀我火鳞一族者,乃是何人?!” …… 第187章 炎血征战 恐怖的威压,伴随着洪亮的声音,在此方天地轰然降临! 姜澜面色惊恐的望着遮天蔽日的身影,哪怕已经突破到八境,可心神却依旧止不住的颤动起来。 这是九境巅峰,已经入道的宗师强者! 相当于人族的观道境武夫! 仅是一个眼神,便险些让姜澜心神崩溃,神魂寂灭。 如此的强大,如此的可怕! 哪怕身下是迸发熔岩的火山,可姜澜的额头依旧冒出了冷汗。 炎风谷的事情,他早已从云裳口中得知。 三万火鳞族被神秘强者屠杀。 他知道,那个人肯定是姜峰! 可他担心,一旦让九幽异族发现自己得罪了大宗师,便不会接受自己的投诚。 如今他已走投无路,只能选择九幽。 于是,他强装镇定,缓声说道:“我也不知杀你火鳞族的是谁,当时我已不在赤云山。” 火鳞老祖眸光凝视着站立虚空的姜澜,声如巨浪:“你在撒谎!” 可怕的力量,随着这一声怒喝,刹那间镇压而来。 姜澜一时只觉得浑身如被束缚,仿佛置身于无尽的深渊,一种如山如海的恐怖力量,从周围的虚空中疯狂的挤压而来。 那种力量足以将他的无瑕之躯碾成肉泥。 这便是观道境的实力! 姜澜面色瞬间煞白,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瞬间席卷全身。 他奋力的挣扎,却只是迎来更庞巨的碾压,更极致的痛苦。 “晚辈……没有撒谎!” 姜澜竭力抵抗着这股力量,咬紧牙关,艰难说道:“据晚辈所知,卫国公所在的大营内,无人的实力可以达到那一步。” “但,大周的另一支军队中却有。晚辈猜想,或许是……那个人所为。” “谁?!” 火鳞老祖厉声质问。 “炎血军主帅,炎氏家主,炎琨!” 姜澜毫不犹豫的便将炎血军给出卖了: “早在十几日前,十万炎血军便在主帅炎琨的率领下进入小灵界,但这支军队一向不归朝廷辖制,故而不与卫国公的军营一起,因此,对炎血军的情况我知之甚少。” “可我料想,若有观道境武夫在炎风谷出手,那这个人就一定是炎琨。” 似乎生怕火鳞老祖不肯相信,他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 “他本就是一名九境武夫,只怕半步便可踏入观道境。” “前辈若要寻仇,晚辈……可以效劳。” 火鳞老祖巨大的眼瞳,牢牢锁定在姜澜身上。 半晌后。 姜澜忽然感觉身上的压力骤然一空,像是一个溺水者,终于被人捞上岸来。 他切实的感觉到,自己在生死边缘走了一趟。 这种无力感……让他内心愈发的阴暗,愈发的癫狂。 他可是堂堂大周皇子啊! 凭什么还要让他经历这种事情? 该死! 所有人,统统都该死! 叶不凡该死,姜峰该死,他的父皇……也该死! “卫国公是你舅舅,我就废了沈星言。” “炎氏一族与你结盟,我便带人屠了整个炎血军!” “姜峰!所有与你有关的人,本王统统都不会放过!” “死!所有人都该死!” 内心的仇恨,滋生出无穷的怒火! 而这股仇恨之火,亦被火鳞老祖所感知! 难怪要叛离周国,背叛自己的族群,原来内心对大周竟有着这般深仇大恨。 火鳞老祖沉默了半晌,方才缓缓说道:“带我去炎血军大营!” “还有!你若敢骗我,必取你性命。” 姜澜低下头颅,姿态谦卑道:“晚辈不敢。而且,前辈若要报仇,晚辈还可献上一计,可保前辈,葬灭十万炎血军。” …… 小灵界西南方向,有一片无比辽阔的草原,名为萤海平原。 每到夜晚时分,草原上空飘荡着无数的萤火虫,成群结队随风飘舞,恰似仙女飞袖,翩翩起舞,散发出的莹莹光芒,仿若发光的海浪,在空中来回激荡, 正是……流萤飞舞袖,灿光如星海。 然而,在时隔二十年后。 这片美丽的平原,却再次迎来一场血雨腥风。 轰隆隆。 碗口大的马蹄踏碎草地,在辽阔平原上飞奔驰骋,仿若神人以草原为鼓,鼓声如雷鸣。 紧接着。 越来越多战马践踏而过,踏得泥土飞溅如洒血,踏得青草尽折难挺身。 一支数万人的骑兵,好似一股巨大的海啸,就此涌向了萤海平原。 乌泱泱的军队行至中途,又骤然分开,呈左右之势,宛如两股钢铁洪流,朝着不同的方向汹涌而去。 左边军队,竖起两杆大旗。 一者绣着【洪】字,一者绣着【烈】字。 右边军队,同样撑起两杆军旗。 一者绣着【青】字,一者绣着【玄】字。 正是炎血军十二营的四支骑兵! 他们作为先锋军,奉主帅的命令,按照事先定好的路线,从萤海平原的左右两侧突进。 而在这四支骑兵过后,遥远的地平线上,又缓缓出现一支数量更加庞大的军队。 正是炎血军的主力军。 在萤海平原的另一边,驻扎着九幽一方的七大种族。 分别是烈犬族,毒蜂族,金熊族,水鳄族,青瞳族,鼓角族。 其中以青瞳族和鼓角族为主力军,两族之中拥有多名超凡强者,修为最高者达到八境巅峰。 此次。 炎琨的战略目标,即是率领麾下的炎血军,在最短的时间内,覆灭七族势力,打穿整个萤海平原。 十万大军尽数出发,以冼洪统领的【洪字营】和章烈统领【烈字营】为左前军,以周青龙统领的【青字营】和方玄统领的【玄字营】为右前军,分别从左右两侧出击,齐头并进。 又命令祝平秋统领的【破字营】和戚猛统领的【猛字营】,从正面出击,冲击七族的第一道防线。 耿峡统领的【山字营】,徐夏统领的【御字营】则稍作押后,既是为了阻敌断后,也是为了确保两营能够顺利后撤休整。 炎琨自身率领【炎字营】、【血字营】、【风字营】、【重字营】,压阵后方,随时顶替从前线退下来的军队。 之所以作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他早已摸清楚固守萤海平原的七族实力。 包括他们驻扎的位置,以及每一族的实力。 他要对七族镇守的三道防线同时发起冲击,并且让他们彼此不能相顾。 “大帅,按照我们所打探到的信息来看,想要攻破七族形成的三道防线,最快也要七天时间。” 【炎字营】的主将炎宁,此刻策马立于炎琨身旁,望着前方浩浩荡荡的军队,凝声说道。 炎琨面无表情的望着前方:“我只会给他们三天。” “三天?!” 【血字营】主将炎寻闻言,顿时大吃一惊:“大帅,这……时间未免太过急迫?如此一来,我方将士的损失,只怕会……” 炎琨抬手打断道:“不惜代价,拿下萤海平原,这是军令!” “七天是卫国公给本帅的期限,而三天是本帅对你们的要求!”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四位主将:“你们敢吗?” 第188章 临城即攻城 若真按炎琨要求的那般,在三天之间内,打穿整个萤海平原,便需要炎血军所有将士都拿命去拼。 因此他才会问四位主将,你们敢吗? 炎宁,炎寻,王扬,厉江白四位主将顿时对着炎琨拱手行礼,大声喊道:“敢!” 王扬统领的【风字营】,在十二营中本就是速度最快的一营,此刻听到主帅的命令,恨不得率领弟兄们,直接冲杀:“大帅,让末将去吧,末将向您保证,三天之内,一定凿穿整个萤海平原。” 炎琨没有回应,只是默默的眺望远方。 …… 狂风在草原上呼啸而过,风中夹杂着泥土混合青草的芬香。 周青龙身披青色甲胄,迎着猎猎之风,飞速前行。 其胯下的青鬃战马,同样披着战甲。 这匹马还是炎云为他精挑细选的战马,其血脉中混有一丝灵族血脉,可日行五千里,不仅耐力十足,且速度极快。 若非他有意放缓速度,身后的一万骑兵,以及方玄的【玄字营】八千人马,只怕都难以跟上他的速度。 此番他们两营兵马的目标,便是由烈犬族固守的防线。 “萤海七族当中,烈犬族的实力处于第二梯队。” 方玄策马跟随在周青龙身旁,沉声说道:“还是不能大意啊。” 周青龙头戴青盔,面覆青甲,唯有一双冷漠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前方:“无妨。” 方玄瞥了眼【青字营】的方向,他的弟弟方闻此刻正在其中,他沉吟片刻后,对周青龙说道:“这一战,我先进攻。” 似乎担心周青龙误会,他又连忙解释道:“我不是为了抢你功劳,若我先登,功劳亦归你。” 周青龙转过头,眸光平静的看着方玄:“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不需要你相让。” “可是……” “方玄,一个合格的战士,岂有不经历风雨?” 方玄沉默。 他只是不放心。 倘若弟弟出了什么事,他如何跟家里的老娘交代? “你若真的担心方闻,我可以不让他上战场。但你可曾想过,他自己是否愿意呢?”周青龙声音平淡:“像你我这种出身,只能用命来拼,才有可能前行。” “可你光想着拿自己的命去拼,把亲弟弟死死护在身后,真以为这样就是在为他好吗?” 周青龙的出身并不尊贵。 相反,他只是一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孩子,有幸被一位老道士所捡,并抚养长大。 老道士姓周,所以他也姓周。 老道士捡到他的时候,一条青蛇盘踞在他襁褓旁边,好似在看顾他一样,于是掐指一算,为他起名【青龙】。 青龙二字,在道教中寓意东方,象征生机,也代表着尊贵权威,忠诚正义。 老道士只是个普通人,半点修为也没有,平日里靠着给人测字看相,画符风水,勉强混口饭吃。 在周青龙看来,就是靠一张嘴糊弄人,让人心安罢了。 后来他觉醒神通,加入了炎血军,又在军中磨炼武道,逐步走到现在,成为一营主将。 许多人都觉得,他是被炎家大小姐看重,才有今日这般地位。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他一路走来的风霜雨雪,到底有多艰难。 他更清楚,正是曾经经历的那些苦难,造就了现在的自己。 他能理解方玄担心弟弟安危的想法,但也明白,这么做并不能让方闻得到成长。 若非看在往日的交情上,他都想直接把方闻逐出【青字营】。 因为方玄对弟弟的担忧,极有可能影响到此次行动。 但此番出战,他顾虑不了那么多。 只能以言语相劝。 方玄若是听得进去也就罢了,若是听不进去,一旦误了军机,就算是亲兄弟,都没什么情面可讲。 快马行军了大半个时辰,视线之中,终于出现一座暗红色调,阴森恐怖的城池。 城中最大的建筑物,乃是一座外形为犬,呈匍匐状的巨大宫殿。 此犬共有三个头颅,龇牙咧嘴,面相凶恶。 而城墙上的每一块石砖,都好似经过无数鲜血的浇灌,透着凶戾与血腥的气息。 这便是烈犬族在萤海平原修建的烈狱城。 城墙之上。 站立着一排手持利刃的烈犬族将士。 他们有着犬首人身,体型魁梧雄壮,肌肉膨胀如岩。 九幽异族可谓全民皆兵,并且在与大周交战的两千多年来,逐渐从部落模式,演变成了统一辖制的军事模式。 当【青字营】和【玄字营】的战旗,飘扬在草原上时。 整座烈狱城上空,瞬间传来一声声狼嚎之音。 嗷呜——!!! 洪亮的示警声,瞬间响彻整座烈狱城。 一时间。 城内的烈犬族将士纷纷冲出房门,拿起自己的武器! 身为烈犬族统帅,也是烈狱城的城主,獒弦急忙来到城头,眸光凝重的望着前方滚滚涌来的人族军队。 “开启守城阵法,全城戒备!” “城门关闭,上九层锁扣!没有本城主的指令,谁也不许打开城门!不得随意出入!” “所有弓箭手即刻上城墙!” 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城内所有的烈犬族战士开始行动起来。 獒弦望着前方奔袭而来的人族军队,面上虽有严肃,但心中并不恐慌。 他们是守城的一方,人族就算来攻,若不付出几倍的伤亡,岂能攻破此城? 可从这支军队的数量来看,根本不可能做到! 再者,作为烈犬族在萤海平原倾力打造的战争堡垒,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攻破? 更别说人族军队长途奔袭而来,必然疲惫,若要攻城,必先休整一番。 而这个时间,足够他给其他六族传递信号。 一旦城危,必有援兵! 然而。 獒弦却愕然见到,这支人族骑兵,竟然没有半点休整的意思。 领先的将领,一路策马奔腾,朝着城门的方向飞奔而来。 那杆飘扬在空中的【青】字旗,在风中肆意飘扬,猎猎作响。 而手持长枪,身披战甲的周青龙,在短短的一瞬间,便统合了身后的一万兵马,串联兵阵,聚拢兵煞,身上的气息也在此刻节节攀升! 恐怖的青色煞气,瞬间汇聚如海啸,似巨龙跃出海面,腾空而起。 吼——!!! 巨龙咆哮万里,横贯平原,带着撞破雄山,摧断平原的凛然气势,朝着烈狱城的方向,悍然杀去。 竟是半点停歇的时间都没有! 临城即攻城,杀气冲云霄! 恐怖的气机,夹杂着滔天兵煞,宛如怒涛席卷,滚滚向前,迎着万千箭雨,直接撞向烈狱城门。 轰的一声巨响! 几乎整个萤海平原都听到了这声爆响。 可在下一刻。 爆响之音,却又不止在一处传来! 此时此刻。 獒弦面色无比凝重的看着城外发起进攻的人族骑兵,他忽然有种预感。 这一战,将无比艰难!! 第189章 接连告捷 “报!!!” “【洪字营】和【烈字营】联名呈上捷报,左前军已顺利攻破毒蜂族镇守的毒巢城,斩杀毒蜂异族三万,毒蜂统帅带领一万近卫仓惶逃走,目前往青瞳族的神目城逃去。” “报!!!” “【破字营】和【猛字营】联名呈上捷报,中军已顺利攻破金熊族镇守的熊固城,屠戮金熊族一万五,金熊族统帅金钟率领残兵五千,逃往鼓角族的战鼓城。” 短短半日时间过去。 左前军和中军都已传来捷报。 这两军拿下胜局,他也并不感到意外。 兵法之道,本就在于以强击弱。 在已经探知敌人底细之后,若是还拿不下胜利,便只能说领兵的将领,根本不适合打仗! 炎琨接过两份捷报,随意翻了翻,他不在意敌方死伤多少,逃了多少,只关注我方损失如何。 【洪字营】和【烈字营】两营兵马,一共死伤六千人。 【破字营】和【猛字营】两营兵马,一共死伤八千人。 这样的战损数字,还是符合他的心里预期。 作为攻城的一方,本就艰难,自然要付出些许代价。 何况毒蜂族与金熊族都不是太弱。 毒蜂一族,天生的弓箭手,身体可发射毒刺,【洪字营】和【烈字营】伤亡的六千人,多死于此。 若非他提前为两营将士准备了大量的解毒丹,这个伤亡数字恐怕还要提升。 此外,毒蜂一族擅长繁衍,虽说大部分的毒蜂族的个体实力并不高,然而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时,同样是个巨大的威胁。 至于金熊族,此族不仅力大无穷,肉身防御更是强大,与武夫颇为相似。 但因为相似,人族对付此族的方法也更多。 【破字营】和【猛字营】中,不仅有专破防御的强大弓弩,每一件兵器上,还涂抹了可以麻痹神经的毒药。 饶是如此,此族的整体实力,仍然比毒蜂族要强得多! 也就是金熊族的数量不多,否则也不至于才排到第三梯队。 炎琨放下两份捷报,转而对旁边的亲卫炎奉问道:“可有右前军的军报?” 炎奉沉凝道:“回大帅,目前尚未传来右前军报。” 右前军,即是周青龙的【青字营】以及方玄的【玄字营】。 按理来说,以周青龙的实力,攻破一个烈狱城,应当是手到擒来。 何以到如今,仍不见捷报? 难道这右前军发生了什么意外? 炎奉小心翼翼的看向主帅。 这青字营主将,乃是炎家大小姐看重之人,全军上下无人不知。 如今周青龙若是连烈狱城都攻不下来……只怕军中将有非议。 堂堂炎家大小姐,眼光如此之差,往后如何还能带领炎氏一族往前走? 更别说继承炎血军,成为军中主帅! 作为主帅身边的亲卫,他也看得出,家主对周青龙仍是存有一些期待。 但炎琨表情始终从容。 与其说他相信周青龙,倒不如说他相信自己。 他安排周青龙去进攻烈狱城,便是因为他相信周青龙一定能够做到。 因为这是他的安排! 果然。 一刻钟后,又有传讯旗兵,呈上捷报。 “报!!!” “【青字营】和【玄字营】联名呈上捷报,右前军已攻破烈狱城,斩杀烈犬军两万,奉上守城统帅獒弦的头颅!” “此外,右前军还俘虏了烈犬族三千士卒,如今正驱赶着他们往水鳄族镇守的绿鳄城方向而去。” 旗兵捧着一个木匣,大声汇报。 一时间。 整个主帅营帐内,沉寂无声。 隳城杀将,已是功劳。 周青龙竟然还俘虏了三千烈犬族充当炮灰,连休整都没有,便又即刻开始往下一座城市发起进攻,说明【青字营】和【玄字营】的伤亡并不大。 这样的成绩,全军上下,谁人不服? 炎宁和炎寻不由得对视一眼。 他们两人出身炎族旁系,靠自身的军功,才一步步站到主将的位置,并统领其中战力最强的【炎字营】和【血字营】。 炎血军十二营,其余十营换了不知多少旗帜,唯独【炎】【血】而字,始终不曾易帜,也始终都是炎血军的绝对主力。 能够当上这两营主将的,也必然是真正的兵家名将。 可如今,对于周青龙的战绩,他们也无话可说。 炎琨仅是抬手,便从传讯旗兵手上接过木匣。 啪嗒一声。 匣子打开,露出其内一颗呲牙咧嘴,满是血污的狗头! 可那双绿幽幽的眼瞳之中,却仍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炎琨随手将匣子抛给了炎奉:“挂到大营之外。” 这便是枭首示众! 将敌人的头颅砍下来,高高的挂到木桩上,以壮我军声势,也可以打击敌人的士气。 “遵令!” 炎奉伸手将木匣中的头颅抓起,径直朝着营帐之外走去。 与此同时。 炎琨则是转头看向了一位面色白皙的青年将领,此人五官如刻,眼眸深邃,若非左脸位置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光凭这张脸,足以称得上是俊俏。 他便是统领【重】字营的主将,厉江白。 “厉江白,本帅命你率领【重】字营,前去支援【青】,【玄】两营,务必明日之前,拿下绿鳄城!” “末将得令!” 厉江白双手抱拳,行礼之后,便转身朝着营帐外匆匆走去。 水鳄族的实力,比烈犬族要强大得多。 如今镇守在绿鳄城的统帅,更是一位封侯级别的水鳄族,其名鳄崖。 光凭【青】【玄】两营的实力,怕是难以很难拿下。 炎琨又转头看向炎寻和王扬:“【风】字营前往支援【洪】【烈】二营,【血】字营前往支援【破】【猛】二营,同样务必在明日之前,再拿下一城。” “末将得令!” 炎寻和王扬同时应道! …… “再过八十里,便是绿鳄城。” 方玄策马跟随在周青龙身旁,眼神有些担忧的望着前方:“以咱们如今的实力,只怕很难攻破此城,不如停下来休整一番,大帅必然会派援兵过来支援,也让咱们两营将士能够养精蓄锐。” 周青龙策马前行,眸光却始终平静:“不,如今我军士气正盛,不必休整。” “更何况,此时我们若是停下来,前面这三千俘虏的作用,将大打折扣。”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传本将军令,让弟兄们可在马上歇息,但绝不能停下来,违者以军法处置!” 第190章 绝境冲锋 方玄皱紧眉头。 他觉得周青龙的决定太过草率。 打仗更应该稳扎稳打。 就算是要出奇兵,也要考虑敌我双方的实力差距。 水鳄族可不是软柿子。 何况绿鳄城还是他们的主场。 他们虽然刚刚击溃了烈狱城,并且死伤不过一千人,但其余人的气血损耗不小,状态也不在最巅峰。 此时攻城,并非最佳选择。 可他明白,周青龙一旦做出决定,便不会轻易更改。 他们两营虽是同时行动,但此次仍是以周青龙为主导。 很快。 绿鳄城已然遥遥在望。 那三千俘虏则在前方狼狈奔跑。 周青龙当即下令:“命令弓箭手准备,逼他们跑快些,跑的慢当即射杀。” “是!” 于是。 三千烈犬族,犹如三千条被吓破胆的野狗,在死亡的逼迫下,只能朝着前方的城门方向疯狂逃去。 “我乃烈狱城副城主獒无明,还请速速打开城门!” 跑在最前面的一名烈犬族战士,望着前面的城头上聚集的水鳄族将士,连忙高声喊道。 “谁也不许开城门!” 然而,站在城墙上的绿鳄城主鳄崖却直接下令,不许放任这些烈犬族进城。 他眸光森寒的盯着逐渐靠近的三千烈犬,旋即抬起眼眸,望着远远吊在烈犬族后的人族骑兵,眼神逐渐变得凶狠起来,当即下令: “弓箭准备,给我射死他们!” 旁边的副城主鳄库表情不解:“城主,为何不放烈犬进来,还要杀死他们?” 鳄崖转身抓着副城主的衣甲:“若是打开城门,咱们的护城阵法必有缺陷,倘若这些人族在这个时候发起冲击,我们如何能挡?” 鳄库面露惊愕,旋即恍然大悟! “这些人族当今狡诈!竟然拿烈犬族的勇士给他们当炮灰!” 鳄库神色惊恐:“城主大人,如今咱们该怎么办?这些人族气势汹汹而来,定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鳄崖冷哼一声:“本城主自然明白,且不说光凭这些骑兵,如何能够覆灭烈狱城,如今他们将这些烈犬战士当作奴隶一样驱赶,摆明了就是想要直接攻城,依我看来,人族定然还有后手。说不定,此刻正有其他人族军队正埋伏在暗中。” 鳄库连连点头:“如此一来,咱们就更加不能打开城门了!” 他连忙转头,对着城墙上的士兵发号施令:“弓箭手还不准备,把这些丧家之犬,统统射杀!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城墙一步!” 随着愈发靠近绿鳄城,獒无明眼中的希望之光逐渐明亮。 可就他以为自己即将得救时,却骇然见到,无数的箭矢犹如密集的雨点般,从城头之上猛然射来! 咻咻咻! “啊——!!!” 无数的惨叫声,顷刻间在绿鳄城外响彻开来。 獒无明虽有六境修为,可在烈狱城一战中本就遭受重创,何况一路被驱赶着逃到这里,伤势逐渐恶化,能够支持到现在已是不易。 他本以为,只要逃到绿鳄城便能得救。 毕竟同为青幽神皇座下的战士,水鳄族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更何况,只要放他们入城,只要再给他们兵器,他们还能为水鳄族守城,还能继续跟人族战斗。 可如今面对绿鳄族的弓箭,他才恍然明白,那不过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他们这些俘虏,身上的甲胄早就被人族剥去,有些更是衣不遮体,如何扛得住如此密集的箭矢? 很快,冲在最前面的烈犬族,反而就先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无数烈犬勇士倒在地上,死于非命。 獒无明望着城头上面色冷漠,下令射箭的绿鳄城主,口中发出愤怒的嘶吼:“鳄崖!你不得好死!!!” 鳄崖异常冷酷:“獒无明,你若还以九幽战士自居,现在就带领剩下的族人,转头向人族骑兵发起进攻。” “你们的付出,本城主自会向神皇禀报。” “可如果你们还是决意要冲击绿鳄城,那就休怪本城主不留情面!” 獒无明满脸绝望的站在城下。 他知道,绿鳄城是进不去了。 回头也只有死路一条! 该怎么办? 他站在原地,把牙齿都咬碎了,鲜血顺着嘴角滴落,脸上也愈发的狰狞起来:“好!” 獒无明猛然转身,朝着周青龙所在的方向,发足狂奔而去:“弟兄们,既然我们注定要死,那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敌人的刀剑下。” “让这些奸诈的人族看看,我们烈犬族是一个有血性的伟大族群,死也要死得其所!” “随我冲锋!” 獒无明从队伍末端,很快便跃过仓惶逃窜的族群,随着他悍不畏死的奔跑,随着他声嘶力竭的呐喊,越来越多的烈犬族,也加入到冲锋的阵营当中,开始朝人族的军队进行反攻。 “青龙!” 方玄见到这一幕,脸上不由得变得凝重起来。 这些烈犬族终于还是反了。 可转头却发现,周青龙的眼神始终没有发生变化。 方玄这才意识到,他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幕。 只见周青龙缓缓的抬起手臂,而后往前一挥。 身后顿时出现无数的箭矢,仿若瓢泼大雨,铺天盖地的落在这些烈犬族身上。 冲得越快,死得越快。 獒无明仗着六境修为,在漫天箭矢中左闪右避,避不掉的便以利爪磕飞,或鼓荡修为,将利箭击飞。 这时。 周青龙从副将手中接过一张大弓,旋即弯弓搭箭,瞬间拉直满圆,手指一松,箭羽霎时如流星掠出。 森寒的箭镞顷刻间穿越虚空,以不容规避,不容抵挡的姿态,精准的落在獒无明的胸膛上。 箭矢上附着的强大力量,直接将獒无明的胸口径直洞穿! 这位烈狱城副城主前冲的姿态逐渐逆转,身躯猛然向后抛飞,而后重重的砸落在草原上。 他眸光空洞的望着天空。 家乡的天空,没有这般清澈明亮,没有这般美丽,仿佛永远都被一股浓浓的雾霾所笼罩,世界好似永远都是阴暗的。 好想把这里变成自己的领地,好想把族人都迁徙到这里生活啊。 可是,这些他都做不到了。 他再也回不去,也无法再见到犬族。 在他闭上眼睛的最后一刻。 他分明见到,那位身披青色战甲的人族将领,驾驭着一匹青色战马,从自己的身上一跃而过。 “绿鳄城主,可敢出城,与我一战?!” …… 第191章 夜袭敌城 鳄崖站在城墙上,望着那位从众多烈犬族尸身中策马而过的人族将领,眸光闪烁着冰寒之色。 一个统领级的人族,竟敢跟他这位封侯级的叫板?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又或者说…… 暗中还藏着什么人族强者,就等着自己出城后,将他当场反杀? 不怪鳄崖生性多疑,实在是他吃过太多的亏! 人族狡诈,已经成为九幽族群的共识。 这些年来,鳄崖跟大周人族也打过不少交道,深知对方的阴谋向来是层出不穷,一不小心就容易掉进陷阱。 因此。 在不确定周青龙的底气是什么之前,他不会离开护城法阵的范围,不会给对方一丝可乘之机。 “本城主不屑恃强凌弱,你若真有本事,便攻破此城!” 鳄崖一手按住腰间的佩刀,一手按着城墙,眸光冷漠的俯瞰着城墙下的周青龙。 周青龙原本端坐在马背上,此刻却御空而起,手持长枪傲立虚空,眸光护城法阵,死死的盯着鳄崖:“堂堂无瑕境修士,竟然还会惧怕我吗?看来水鳄一族,尽是些胆小怯懦之辈!” 鳄崖丝毫没有动怒,反而面露讥笑:“强者自有强者的风范,对弱者的挑衅视而不见,便是对他的宽容。” 他的眼神极为高傲,仿佛怯战的不是他。 他的语气甚是从容,仿佛真是宽容大量。 可实际上,他的心中却愈发肯定,周青龙就是引他出去的饵! 对付人族最好的办法, 便是让其无能为力! 因此,哪怕如今站在城墙下的人族将领,修为确实尚不及他,但他宁愿缩在城里,也不愿给人族任何一点机会。 身为一城之主,行事自当稳健! 故而他坚决不受激将之法。 周青龙站在绿鳄城前的虚空,大肆叫骂了许久,可鳄崖就像是个缩头乌龟,任凭他如何激将,也坚决不出城来。 当真是心坚似铁,意志坚定啊。 过了许久。 眼看水鳄一族坚决不出战,周青龙也就回到马背上,径直调头,朝着军队的方向缓缓而去。 鳄库见到这一幕,当即从旁边的士卒手中拿出一柄长弓,想要挽弓射箭。 却被鳄崖一把拦住。 “城主?” 鳄库不明白,这么好的机会,为何不放冷箭? 鳄崖却平静说道:“你觉得,这个人族将领当真是个傻子吗?两军阵前,还露出一个这么大的破绽给你?” 鳄库怔了怔:“您是说,这也是他的圈套?” 鳄崖正色道:“多半便是如此!” 他伸手拍了拍鳄库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还年轻,经验不足。但是你要记住,人族狡诈,一切故意露出来的破绽,绝对是陷阱!” “眼下敌人实力不明,我们不宜与之交战。最好的方式,还是守城不出。待我族援兵一到,自然无需再惧。” 鳄库郑重的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城主大人!” …… 周青龙驾驭着战马,就这么慢悠悠的回到军队前面。 方玄满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难道真不怕他出城与你一战吗?” 周青龙淡淡地道:“他不敢。” 方玄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周青龙没有解释,从他驱赶三千俘虏冲击绿鳄城开始,就已经在营造一种【我有后手】的局势。 他料定鳄崖不敢出城一战! 当然,更重要的是,就算鳄崖出城,他也不惧!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副将:“援兵什么时候到?” 副将凝声道:“刚接到军令,大帅已经派遣【重】字营前来相助,明日清晨之前,应该能够赶到。” 周青龙点了点头:“所有人,原地扎营休整,烧火做饭。” “是!” 副将接令以后,转身便去传达将令。 也就在这时,周青龙忽然对方玄传音道:“你挑选一支精锐,天黑之后,随我破城。” 方玄心头猛地一颤! 周青龙竟然想趁着夜色袭击绿鳄城? 这是何等疯狂的计划! “明日【重】字营便会过来支援,何不等明日再攻城?”方玄劝道。 周青龙回头望着绿鳄城,声音始终保持平静:“大帅只给我们三天时间,因此明日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拿下此城,才能在最后一日,攻破神目与雷鼓两城。” “时间紧迫,我不得不兵行险着。” 他又回头看向方玄:“你会支持我的,对吗?” 方玄沉默。 从理智上来说,他觉得周青龙这个计划太疯狂,太冒险了。 可正如周青龙所言,如果不这样做的话,根本无法完成大帅交代的任务! 他犹疑再三,还是忍不住传音问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倚仗?” 鳄崖可是八境修士,周青龙何以认为,自己能够与对方匹敌? 周青龙沉吟片刻,方才传音道:“出征之前,炎……大小姐给了我一件法器,可让我短暂拥有八境的实力。” 方玄一怔:“竟然还有这种法器?” 周青龙传音道:“不过法器的使用时间有限,我必须在两刻钟内杀了对方,才能结束这场战斗。” “所以这次,确实需要冒险!你若不同意,我也不勉强。” 方玄面露纠结。 许久后。 他还是咬了咬牙,沉声道:“好,就陪你疯一把!” 方玄抬眸看着面前的周青龙:“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把方闻带上。” 周青龙道:“成交。” …… 夜幕降临。 军营之中,炊烟袅袅。 营地之内,人影攒动。 站岗的站岗的,夜训的夜训的。 哪怕是在战时,青字营的训练,也始终不曾松懈。 鳄崖站在城头上,远远的望着这一幕,愈发觉得这支人族军队不容小觑。 敢在这里安营扎寨,丝毫不怕他们绿鳄一族出城袭营,这得是多大的信心? 有问题,大有问题! 不过。 只要自己不出城,只要坚守到援军到来,他便算是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战线。 故而,他始终没有回城歇息,就这么站在城墙上,远远的注视着人族的军营。 也就在这时。 中央营帐之内,周青龙看着方玄,以及对方身后的三十位将士:“人都到齐了吗?” 方玄点了点头:“齐了,他们各个都是好手,修为最弱的也是地煞境。” 接着,他才开口询问:“对方固守不出,咱们应该怎么进去?” 周青龙只是摊开手掌,掌心顿时浮现一颗深黑色的珠子:“这颗暗影珠,可以让我们在黑夜中隐藏身形,就算是八境修为也无法窥探。” 方玄眸光看着这颗漆黑的珠子,他明白这又是大小姐的手笔,故而也没有多问,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便出发吧!!” …… 第192章 故弄玄虚 潜入的过程异常顺利。 周青龙开启暗影珠,将从青字营挑选出来的二十位精锐,以及方玄所带来的三十位武夫,全都纳入其中,而后借着夜色的掩护,轻松的来到绿鳄城下。 为了避免让站在城头上的鳄崖发现,他们还特意绕道,来到绿鳄城的另一边。 以武夫的前行速度,这个过程并不会太久。 而最后的问题,便是这座护城法阵! 这是水鳄族倾力打造的战争堡垒,人族大军若要前行,便不能绕开此城,否则容易被前后夹击的危局。 但想要拔除这里,便必须击溃这座法阵! 方玄站在周青龙身后,想要看看对方到底要怎么做。 可周青龙只是拿出一支深红色的毛笔,在眼前的护城法阵上画出一道弧线。 下一刻。 这碧绿色的护城法阵上,竟露出一个拱形门户! 简直神乎其技! 方玄看到这一幕,当场愣在了原地! 心想大小姐对周青龙也太好了些,什么宝贝都舍得给啊! “走吧。” 周青龙一马当先,穿过这道拱门,踏入绿鳄城的地界! 方玄见状,连忙带着手下精锐紧随其后。 待到五十二人全部穿过护城法阵后,那上面的拱门逐渐消失,护城法阵开始缓缓愈合,再无半点痕迹。 “按照计划,找出护城法阵的节点,将其破坏掉!” “我们时间有限,一旦有节点被破坏,必然引起水鳄族的警觉,到那时才是迎来真正的危机。” 周青龙看向方玄:“我来挡住鳄崖,我的人也会替你们挡住其他异族,你带人迅速破坏更多的节点。” “记住,一定要在两刻钟内完成此事。” “护城法阵一破,我安排在城外的骑兵,便会立即攻城!” 方玄郑重的点了点头:“明白!” 周青龙转头看向面前的绿鳄城,眸光闪过一抹凌厉的精芒:“那就,开始行动!” …… 南城楼上。 站在城墙瞭望人族大营的鳄崖,眼底忽然闪过一抹厉色。 他猛然转头,望向北城:“果然有问题!” 声东击西,故弄玄虚吗? 这种小伎俩,真以为能瞒得过他?! “传令!全城戒备!” “命副城主鳄库坚守南城,不得有误!” 鳄崖当即下令,让副城主鳄库率领一半水鳄族勇士,留守南城。 而他则亲自动身,前往北城方位,覆灭那几个偷偷溜进来的小贼!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人族是怎么偷偷溜进来的,但他料定,人数一定不多! 哗啦啦! 八境修士一念惊天动地,城内所有的水源,包括湖泊,水池,水井,刹那间齐齐震荡。 水鳄族之所以选择在这里建造城池,便是因为整个萤海平原,远方数百里地,唯有此处水源最为充足! 城中还有一处占地辽阔的湖泊,他的城主府也正是修建在那湖泊之上。 鳄崖的思路非常清晰。 当他意识到有人潜入绿鳄城时,瞬间便想明白过来了。 城外的人族军队,根本就没什么后手,也没有什么强者隐匿暗中。 如果有,对方大可直接绕过护城法阵,闯入城中大肆破坏,又何必暗中行事? 其次,这些人族趁着夜色闯入绿鳄城,不外乎便是想破坏护城法阵。 而护城法阵最重要的节点,便在他的城主府! 因此。 他一路往城主府的方向踏空而去。 “人族小贼,何故藏头缩尾,不敢现身?” 洪亮的声音,顷刻间传遍整座绿鳄城! “不是想与本城主一战吗?来来来,今夜本城主便给你这个机会!” 无数的水流,从各处水源飞向高空,犹如溪流汇聚,天空顷刻间便化作汪洋大海。 汹涌磅礴的海啸,一浪接着一浪,不断拍打着虚空,发出阵阵的轰鸣! 更有万千水流,如灵蛇流窜,相互交缠的同时,又相互堆砌,继而凝成一尊数百丈庞大的鳄鱼法相! 吼——!!! 鳄鱼张嘴咆哮,滚滚声浪震碎虚空,似刀锋过境,斩过天地,横扫八方。 一切的阻碍,一切的遮掩,都在这一道嘶吼声中被击碎! 咔嚓! 暗影珠的遮掩,终于被勘破。 漆黑的帘幕,似被撕开一道裂缝,窥见其内的光景。 鳄崖瞬间转眸望去,恐怖的神识,刹那间将对手牢牢锁定。 他一眼便认出,领队的正是城门外叫阵的青年将领。 “当真有胆色!” 区区一位统领级,竟敢潜入绿鳄城,与他对面! 就算他没有提前察觉异常,等周青龙等人破坏护城法阵节点,他也一定能够感知到。 面对他,是这位人族将领注定的结局。 鳄崖站在鳄鱼法相的头顶,眸光森寒的俯瞰着地面上的周青龙,冷声道:“本城主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给你勇气,让你敢来送死?” 周青龙面色始终保持平静,只是对着身后方玄淡然传音道:“按计划行事。” 紧接着。 他便一步踏出,直面天上的鳄崖,淡淡地道:“白天邀你出城一战,你却龟缩城内不敢应战,周某只能深夜前来,检验阁下的胆色。” 鳄崖并不想与他废话,当即鼓荡气息,探出手掌,其身下的鳄鱼法相亦在此刻踏出一脚,澎湃无尽的水元之力,在鳄鱼足下疯狂凝聚,顷刻间化作一根巨大的水柱,朝着周青龙的头顶碾压而去。 “那便去死吧!” 周青龙横握长枪,身上的气息瞬间节节攀升,冲破七境极限,踏入八境! “走!” 他低喝一声,横枪挡住鳄鱼巨足的同时,对身后的方玄猛地低喝一声。 方玄的确行动了。 他带人迅速转身,佯装依计行事,前往已经探查到法阵节点掠去,可在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手中的长枪却蓦然调转枪头,一记干净利落的回马枪,直直的捅向周青龙的后腰。 强大的气劲,瞬间撕碎了周青龙腰间的铠甲,锐利的枪芒钻破内甲,枪尖扎入后腰,发出血肉洞穿的声音。 刹那间。 世界仿佛陷入了沉寂。 周青龙定定的站在那里,那些已经分散开来,准备依照计划行事的将士,此刻也被这一幕震惊到,不由得停下脚步,眼神难以置信的望着一幕。 周青龙一边顶着头顶的鳄鱼法相,一边艰难的回头,眸光无比冷漠的盯着方玄:“果然是你!” 第193章 钟鸣鼎食 周青龙虽是武道与神通双双踏入超凡,但他此刻以法器提升的乃是神通,他的体魄仍然只在七境行列。 在如此近的距离,又有鳄崖攻击在前,他的确没有过多的防备身后的方玄。 至于他对方玄的猜疑,却是因为此前有人利用他的身份,将姜峰正在炎血军内的消息散发出去。 当时大帅跟他提起这件事的时候,问他是否有怀疑的对象。 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方玄! 方玄作为他加入炎血军后的引路人,他本不该怀疑对方。 可方玄有些地方的确值得被怀疑。 比如……他过于担心他的弟弟方闻。 既然这么在意弟弟的生死,又何必将他送来炎血军? 他的言语和行为,充满了矛盾。 尤其在知道姜峰这位大宗师已经在炎血军时,他没有像其他主将一样感到兴奋,而是担忧。 尽管他给的理由是担忧弟弟的安危,可这份担忧实在没有道理。 尤其在进攻烈狱城的时候,他又以这份担忧,试图动摇自己进攻的节奏。 如此的优柔寡断,根本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方玄一改往日常态? 此时。 方玄背对着周青龙,一手握着枪末,枪尖扎在周青龙的血肉里,声音低沉:“你还是这么心慈手软。” 他缓缓的转过头,眼神冷漠的盯着周青龙:“既然怀疑我,为何不向大帅禀报?凭你和大帅之间的关系,他就算不削去我的职务,也不会让我上战场,更不会给我现在这个机会。” 周青龙面无表情的看着方玄:“机会是我给你的,因为我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你?” 方玄淡淡地道:“如今已经证实,为何还不动手?” 他虽然偷袭成功,但他眼下并非周青龙的对手。 八境神通只需一个眼神,便可将他强势镇压。 所以他才会说,周青龙太过心慈手软。 事实明明已经摆在对方面前,却还是不愿相信,不肯动手。 简直……愚蠢至极! 天空中足踏鳄鱼法相的鳄崖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放缓攻势。 人族相伐?当真有趣! 难道另一个人,其实是他们九幽一族? 鳄崖略作沉吟后,决定再观望一下。 反正以周青龙的实力,绝非自己的对手,而今又受重伤,自然无惧。 更何况,若是能让这些人族自相残杀而死,倒也能省不少力气。 周青龙此时并未理会鳄崖,反而转过身,看着仅有一枪之隔的方玄:“我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方玄声音冰寒:“你以为,我真的很想打这场战吗?” “二十年前,我们炎血军一样上了这片战场,多少将士在此方天地厮杀,可最后呢?我们又获得了什么?” “我们在战场上打生打死,获得的灵药,获得的修行资源,却全都拿去给那些勋贵子弟享用?这公平吗?” “还有【灵精】,可以改变一个人的天赋,可以让武夫拥有神通的【灵精】,也被那些世家大族瓜分干净。” “然后,他们的后代越来越强,而我们越来越弱。” “我们在这里浴血厮杀,竟只是为了让他们的子孙,能够继续统治我们的后代,你不觉得这很可笑吗?” 周青龙冷漠道:“所以你就背叛大周?背叛人族?” 方玄骤然大声喝道:“我没有背叛人族!也没有大周!我只是想要公平!” “公平?” 周青龙面露讥诮:“你所谓的公平又是什么呢?把大周争夺来的【灵精】给你才算是公平吗??” 方玄狞声道:“我不说他非得给我,可所有为这场战争付出的人,难道不该拥有一个获得【灵精】的机会吗?可是朝廷……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人,那些连战场都没去过的人,最后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他们安然的坐在后方,吃得满嘴流油,却连肉汤都不给我们留一点。” “如此的不公平,难道还要我一直为他们卖命吗?” 周青龙凝声道:“你能成为【玄字营】主将,你有现在的地位,不就是你在战场上厮杀征伐赢回来的吗?” “你修行所用的丹药,功法,秘术,难道不是你拿刀剑拼杀得来的吗?” “你说你在战场上打生打死,所以你也有资格拿到【灵精】,那卫国公统领三军,难道他没资格拿?家主率军冲杀前线,难道没资格拿?三军的兵器,粮草,饷银,全是朝廷所给,难道陛下也没资格拿?” “【灵精】的数量有限,只有战功最大的拿,卫国公,家主,陛下,他们把自己应拿的【灵精】给了自己的后代,难道就不可以?” “而我们获得赏银,获得灵药,获得军功,难道就不是奖励?你没有立最大的功,却想拿最好的奖励,这就是你口中所谓的公平?” 方玄看着周青龙,眼神充满了失望:“你根本就无法理解!是啊,你又怎么可能会理解呢?” “炎家富可敌国,炎家大小姐对你青睐有加,好的丹药,法器,功法,秘术,哪个没有给你享用?” “你跟我们不一样!你攀上了炎家的富家,早就跟我们这些从底层杀出来的人不一样了。” 周青龙沉默。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就因为大小姐看重我,所以你才不惜用自己性命,想让我死在这里?” 他倏然抬眸,眸光无比冰冷的看着方玄:“是有人觉得我挡了他的路,所以让你想方设法拖我后腿,甚至必要的时候,还可以用自己的命,将我永远留在这片战场上,是也不是?” 方玄沉默。 周青龙此时反倒变得平静下来:“看来我猜对了。” 他看着方玄,眼神充满了失望:“我想对方给出的条件,应该是一枚【灵精】?哪怕你死了,他也会把【灵精】交给你弟弟?” “方玄啊方玄,曾经的你英勇无畏,也算有勇有谋,如今何以这般轻信他人?” “难道你就没想过,今夜之事,一旦让大帅知晓,莫说你弟弟,就连你的家人,也要受你牵连吗?” 方玄眼神骤然一寒:“所以,今夜你必须死在这里!” …… 第194章 鬼门关 周青龙当即便明白,方玄不只是要他死,此番带过来的二十个精锐,只怕都要一起葬灭。 可方玄哪里的自信? 他的倚仗只是鳄崖这位九幽异族吗? 只怕没这么简单。 再联想到,他此行分明已经足够小心谨慎,可在入城之后,却还是被鳄崖感应到了行迹……这也不难猜到,方玄这么做是受人指使。 而这个人,此时此刻,也在城中。 甚至有可能就是一路尾随他们进的城! 因为以方玄的修为,如果是他动的手脚,自己不可能感应不到。 能够做到这一步的,那人的修为一定比自己要高! 而且……还是一位神通者! 至于那人的身份,不用再猜,也能想到了。 周青龙抬头望着天空,高声喊道: “都到这一步了,厉将军还不现身相见吗?” 话音方落。 前方的虚空,骤然剖开一条缝隙,一道披着黑色长袍的人影,就这么走了出来。 他的五官深刻,面白无须,本是俊俏的脸庞,却因为左脸的疤痕,略微显得有些狰狞。 来人正是【重字营】的主将,厉江白! 他就这么站在虚空,背负着双手,眸光俯瞰着底下的周青龙:“怎么猜到是我?” 厉江白出现的一瞬间,天空上站在鳄鱼法相头顶上的鳄崖,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戒备之色。 此人是何时出现的, 他竟然没有半点感应? 说明厉江白的修为,比他还要高! 果然,白天的叫阵邀战还是一场阴谋!! 周青龙仰头望着来人,眸光平静:“因为是大帅让你来支援我,而你却要等到明日清晨才赶到。” 厉江白淡淡的问:“仅是如此?” 问的是如此的风轻云淡,俨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周青龙想了想,道:“我可以回答你这个问题,但作为回报,你也要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厉江白伸手示意:“这很合理。” 周青龙问:“为什么不等我跟鳄崖拼个你死我活之后再动手?” 须知,他目前只是七境,就算有法器相助,也只能在短时间内拥有八境修为。 一旦和鳄崖交手,且不说未必就能取胜,两败俱伤几乎是必然的事情。 纵然他最后杀了鳄崖,自身也必然遭受重创,方玄或者说厉江白若是留到那个时候再动手,不是更好吗? 倘若他不幸被鳄崖所杀,方玄甚至都不需要暴露自身。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比现在对他动手要合理得多。 可厉江白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让方玄偷袭他,这确实让周青龙有些想不明白。 厉江白平淡地道:“你冒险夜袭绿鳄城,本就想借助此次的危机,真正突破到八境。凭你的天赋,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而绿鳄城主素来以胆小闻名,我猜他一旦见你修为突破,只怕会立即转身就逃,只能趁他还在的时候偷袭你,既能断你前路,也能让他看到胜利的希望,不至于仓惶逃走。” 鳄崖闻言,当即对厉江白怒目而视! 你这人族小娃儿竟敢胡说八道,诽我名誉? 本城主浑身上下都是胆,你难道看不见吗?真是瞎了眼! 周青龙这时有些明白过来了,于是顺着他的话头往下说:“而你则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在暗中布阵,防止任何人逃走,确保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对吗?” 厉江白感慨道:“你的确很聪明,天赋亦是卓越,难怪炎云会对你另眼相看。” 周青龙问:“所以你对付我是因为炎云?” 厉江白先是点了点头,可随后又摇头道:“也不全是这个原因,其他的,方玄刚刚已经解释过了。” “说到底,还是你锋芒太过,炎血军年轻一代,几乎被你夺尽风头,其他人焉有出路?” 周青龙沉默。 锋芒太过,挡了别人的路吗? 这个世界不是能者上,弱者下吗? 自己天赋不够,能力不行,不想着自强,只想着把前面的人杀死? 岂非歪门邪道?! 周青龙心中暗暗摇头,这样的事情,他不是没有经历过。 小时候,他开始展露天赋的时候,同龄的孩子嫉妒心作祟,不也一样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不过是个没爹没娘的泥腿子,凭什么爬到我们的头上?” 类似的话,他听了不知多少。 类似的恶意,他承受了不知多少。 没错,他没爹没娘,他无人可以依靠,可那又怎样? 他不一样靠自己走到现在? 那些膏腴子弟仗着祖宗蒙阴,你们骂一骂也就算了。 靠自己的努力往前走,凭什么还要被人看不起? 你们只是单纯看不得别人比你强,只是单纯认为别人不应该比你强。 嫉妒使人发狂,自卑使人成魔。 周青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气,在战场上,愤怒是最无用的情绪。 他再次转眸看向方玄:“你我两清了。” 他刚刚加入炎血军,方玄帮他良多,他也一直认可这个朋友。 只是人生道路上,他们难免见歧,从此各走各路。 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道路上的独行者,能够结伴而行一段路程已是不易。 从今往后,他将独自前行。 周青龙手中长枪轻轻一震,继而抬头看向厉江白:“关于刚刚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因为怀疑你有问题的人,并不是我。” 厉江白眸光微微一闪,眼底忽然涌现一抹强烈的不安。 难道炎琨对他早有怀疑? 不可能! 如果炎琨对他起了疑心,何以还会派他来支援周青龙? 他脑海中不断回忆过往,确认自己没有露出丝毫破绽,这才安心不少。 至于今夜,这个死局完全是周青龙自己踏进来的,事后他大可以推到鳄崖和方玄身上,不会有人怀疑到自己。 但不管周青龙说的是真是假,总而言之,他必须要死! 一念及此,厉江白顿时往前踏出一步,周遭天地瞬间一震! 一座阴森诡怖,又巍峨雄伟的巨大门户,骤然从虚空中拔地而起。 天地之间,好似凭空出现一道巨大的关隘。 这道关隘阻碍了所有生路,前也是死,后也是死。 这道关隘,名为——鬼门关! “踏入者死!” 鬼门关外,竖起一块血迹斑斑的石碑,其上刻着血淋淋的四个大字。 从这一刻开始。 踏入此地者,唯死路一条! 紧接着。 以鬼门关为核心,方圆数千丈内,凭空出现一道道空间门户,门户之内的虚空,乃是一个个深邃的漩涡。 一道道阴森诡怖,模样狰狞的身影,从门户中蓦然走出。 这些身影有的是九幽异族,有的是人族武夫,其中甚至还有超凡修为。 可他们无一例外,皆为死尸。 身上不仅散发出一股极为浓郁的恶臭,还有一阵阵可怕的死气,从尸体中弥漫开来。 他们都是踏入鬼门关后,死在了关隘之内,成为永远被困在这里的尸鬼。 这正是厉江白的神通,鬼门关! 凭借这个神通,他的实力在炎血军的十二位主将中足以位列榜首,只在炎琨这位主帅之下。 …… 第195章 道途相左 这一刻。 不仅是周青龙,就连悬立在半空,足踏鳄鱼法相的鳄崖,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生死危机。 尤其是那鬼门关内弥漫出来的死气,仿佛可以腐蚀天地万物,苍生众灵一旦沾染,便不免变成死物! 此时。 那些不生不死的诡异生灵,从一个个空间门户中走出,片刻间,便将此地团团包围起来。 天上地下,前后左右,皆为死路! 周青龙眸光淡漠的瞥了眼四面八方的死尸。 厉江白能够坐稳【重字营】主将的位置,自然是有其厉害之处。 他不仅武道踏入七境巅峰,神通也足够强大。 眼前这些虽然都是死物,可他们的躯体仍然残留着生前的本能。 比如九幽异族的天赋,比如武夫的强壮体魄。 何况乎这门神通已经到了八境巅峰的级别,的确带给他巨大的压力! 武夫达到超凡境界之后,每往前走一步,都是一道生死难关。 唯有在战斗中浴血厮杀,才能看清道途,砥砺前行。 而他这一次要做的,便是让武道踏入八境! 届时,以八境武道,结合用法器提升的八境神通,斩杀鳄崖,根本不在话下。 只可惜,他的计划完全被厉江白所洞悉。 而方玄那一枪,确实在他的晋升之路上,平添了许多阻碍。 可周青龙只是坦然面对。 他这一生面对的挑战何其多?面临的危局又何其多? 多少生死绝境都走出来了,岂能在这里停下脚步? 周青龙手中长枪一震,抖出一个枪花来,狂暴的气机如火山喷发,直冲云霄。 “你我虽道路相左,本不必见生死,但你既已做出选择,那么今夜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厉江白眸光闪烁寒芒:“你放心,等你死后,我会屠了此城,为你陪葬!” 话音刚落。 无数尸鬼顿发咆哮! 他一生所杀之人,此刻皆从鬼门关内走出,尸群如海啸,不断的奔涌而出,恰似千军万马,朝着周青龙的方向,悍不畏死的冲杀而去。 尸鬼本就是死物,没有思想,亦不会恐惧。 这样的炮灰,在战场上发挥的作用,远比那些战争傀儡更大。 周青龙浑然不惧,他一人一枪,独立于鬼门关外,面对成千上万的尸鬼,竟没有后退,反而直接踏步杀去。 奔跑在最前面的一位六境尸鬼,此刻飞扑而来,却被周青龙一枪扎穿胸膛,他挑起死尸,长枪一甩,便将其抛飞出去,一路砸倒七八个冲杀而来的尸鬼。 尸鬼如潮涌,死气漫天地! 却有一点寒芒先到,随后枪出如龙,枪挑胸腹,枪劲搅碎五脏六腑,气机焚灭三魂七魄。 极致的锐气如叠浪翻涌,反向扑灭尸潮,不断的击溃死气。 数不清的尸鬼扑杀而来,又被无情的绞碎,又被灼热的气机,焚成了黑烟。 远远望去,只看到锋芒闪烁,黑烟滚滚。 锋利无匹的长枪,宛如真龙翻江倒海,凶悍无比。 他一人一枪,竟然将这股尸鬼浪潮,生生砸断! 方玄站在原地,愣愣的望着这一幕! 看着以一挡万,骁勇无比的周青龙,他才真正的意识到,自己跟他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可就是这种巨大的差距,让他看不到任何追赶的希望,压得他无法喘气,压得他精神崩溃。 明明先进入炎血军的人是他,明明修为更高的是他,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被对方赶超,且距离越来越大,越来越看不到对方的背影。 “神通!周青龙有今日,都是因为他有神通!可你知道他的神通怎么来的吗?他吃了【灵精】,那是整个小灵界最珍贵的天材地宝,是可以让人获得神通的无上灵药!这样的东西,难道你不想要吗?” “杀了他,我会为你争取一枚灵精,就算你自己不用,也可以给你弟弟使用。” “让我们珍惜的人,从此以后不必再跟我们一样拿命去拼。” 方玄攥紧手上的长枪,骨节渐渐发白。 周青龙该不该死? 不该! 他是大周第一天骄,或许是炎血军下一代领袖。 这样的人当然不该死在阴谋之下,就算要死,也该死在战场之上。 但……周青龙不死,就是他死,他弟弟死,他家人死。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能活出一个人样吗? 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让家人一生无忧吗? 杀周青龙,有错。 杀周青龙,也无错。 方玄身形一动,提枪杀向周青龙。 不止是他,他若带来的三十个精锐,此刻也杀向青字营的二十人。 是非对错,他们无需分辩。 因为他们本就是方玄的亲卫,他们的命本就是方玄所救,他们的家人承受方玄的恩惠,如今不过是以死相报! 前有尸鬼,后有方玄。 周青龙四面八方皆为敌,可他的眼神始终不见变化。 皆来! 与此同时。 鳄崖鼓荡气息,身下鳄鱼法相仰天咆哮,无数水流好似长出了獠牙,朝着尸鬼撕咬而去。 那些超凡以下的尸鬼,被厉江白拿去消耗周青龙的修为,只待两刻钟一过,他再亲自过去收割这位天才的头颅。 至于鬼门关内走出的三位超凡尸鬼,也被他用来杀向鳄崖! “你想杀他,我也想杀他,咱们应该是朋友,而不是敌人!”鳄崖对着远处的厉江白朗声说道: “何不与本城主联手?事后我将你引荐给神皇,神皇必有重赏!” 厉江白站在鬼门关之上,神情平静:“我想你弄错了一件事情,周青龙我要杀,而你,我更要杀!” “我杀周青龙是因利益冲突,杀你是为种族大义。” “或许在私德上我于周青龙有所亏欠,但我毕竟是大周之臣,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国家,更不会出卖人族。” 厉江白说的光明磊落,说的大义凛然。 可在这时。 一道拳劲忽然轰破虚空,轰碎了无数尸鬼,犹如一座巍峨沉重的山峰,一路横冲直撞,一路逆流而上,最终撞向阴气森森的鬼门关。 轰的一声巨响! 这道神话中通往阴曹地府的关隘,竟然在这一刻,被一拳打破。 刹那间,整个战场好似停顿了下来。 厉江白猛然转身,眸光颤动的望着那个出拳的少年。 却见周青龙所带来的二十个士卒中,其中一人正在此刻缓缓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刚毅凝肃的面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大武帝国,大宗师霍弃疾的关门弟子,前来大周问拳的武道天骄。 武藏! …… 第196章 武夫向前,鬼神避退 武藏站在原地,平整的拳头,好似经历无数次的磨炼,已经磨平了拳峰,好似他的人一样,不显锋芒,只给人一种沉稳,刚毅,坚硬的感觉。 坚不可摧,稳如山岳! 仿佛他只是站在那里,便已奠定乾坤! 世间万事万物,都要为他的拳头让路! 他抬眸望着天上的厉江白,声音就跟他的拳头一样冷硬:“抱歉周兄,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实在没有忍住。” 周青龙长枪横扫,将身前的尸鬼彻底扫荡干净,亦将身后的方玄震飞出去,旋即才收枪而立,声音同样平静: “无妨,我们的心情是一样的,倒是让你见笑了。” 武藏往前踏出脚步,那些跟随方玄而来的大周将士,顷刻便感到一股可怕的威压,犹如巨山压顶,恐怖的压力瞬间朝着身躯碾压而来。 砰!砰!砰!…… 三十位身经百战的大周战士,顿时一个接着一个的跪了下来,他们的身躯瑟瑟发抖,面上皆是露出惊恐之色。 有的甚至承受不住这股武道威压,直接口喷鲜血,当场昏厥。 鳄崖眸光凝重的望着武藏。 封侯级? 不对,这股气息未到封侯级! 按人族的境界来看,这个人族还只是七境武夫,却无限接近于八境! 甚至要比一般的七境巅峰还要强大! 这一幕,令鳄崖感到惊奇,好似颠覆以往的认知。 不过,尽管有些无法理解武藏的境界,但鳄崖却并不慌乱。 只要未到封侯级,便与他隔着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何须在意? 可他转头一看,却发现厉江白的脸色,此刻变得无比苍白,好似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人物。 鳄崖面色狐疑看着武藏。 难道这个人族还有什么其他身份吗? 厉江白眸光颤动的望着武藏。 鳄崖这个异族不知内情,他又岂会不知? 那位神州第一大宗师,可是在他的高徒身上,留了一尊法身护道! 也就是说。 武藏在哪里,那位大宗师便在哪里! 可是,这位武国天骄,怎会出现在这里? 厉江白猛地反应过来,当即先发制人,对着周青龙厉色喝道:“周青龙,你竟然勾结大武帝国,私自将人带来小灵界,根本就是图谋不轨!” 他一边说话的同时,一边朝着天上疾速掠去。 他怎么不明白。 当武藏出现的时候,计划便已经失败了。 但他并非没有活路。 只需要颠倒是非,倒打一耙,在周青龙的头上扣一顶勾结敌国的罪名,到那时双方各持一词,他仍然还有一线生机。 或许炎琨会选择相信周青龙,但陛下会怎么想呢? 大武帝国的大宗师,竟然混在炎血军内,偷偷潜入了小灵界,若说武国对小灵界,对灵精没有觊觎之心,谁信? 到那时,就算家主偏袒周青龙,可只要他一口咬定周青龙有通敌之嫌,陛下也会疑心。 再者,还有那人愿意为他作保,他不是没有机会! 前提是……他能顺利离开绿鳄城,能顺利回到洛邑。 可这一切还有可能吗? 轰! 厉江白方一动身,便感到一股无比可怕的气机,将其牢牢锁定。 周遭的虚空,在此刻骤然凝固。 他就像一只被封在透明琥珀里面的虫豸一样动弹不得。 厉江白顿时明白,自己逃不掉了。 在一位大宗师面前,还是天下最强的大宗师,自己这个八境巅峰便如蝼蚁一样。 周青龙没有理会试图逃走的厉江白,他只是深吸一口气,便将气息调整平稳,旋即褪去铠甲,在衣角上扯出一根布条,将后腰的伤口牢牢绑住,同时声音平淡地说道:“武兄在我营中之事,大帅知晓,陛下也知晓。” 厉江白闻言,一颗心彻底沉落了谷底。 周青龙转头看向武藏:“武兄,你想选哪个?” 武藏脚步不停,目标极为明确,朝着鳄崖的方向缓缓走去:“周国内部的事情,我不好干涉。” 周青龙点了点头:“明白了。” 于是。 他也开始迈开步伐,对着天上的厉江白踏空走去。 两个八境,一人一个! 这很公平。 此时此刻。 两位天骄的身影,好似并在了一处。 他们的步伐一样的平稳,神情一样的冷酷,眼神一样的宁定。 哪怕他们的修为只是七境,而他们的对手都是八境。 可在这一刻,仿佛修为更高的人是他们。 作为这个时代最顶级的天骄,他们都对自身有着绝对的自信,都相信自己能够杀敌对手。 这样的信念,简直可怕! “我曾以为,助我破境的人,应该是鳄崖,却没想到会是你。” 周青龙来到厉江白跟前,后者也蓦然发现,那道可怕的气息已经退出这片虚空。 他恢复了自由身,却也明白,他永远将不得自由。 厉江白陷入了沉默。 武藏的出现,让他彻底失去了掌控局面的希望。 “难怪你会有如此的自信,你根本就不可能输。” 身边跟着一位大宗师,换作是谁都不必担惊受怕。 周青龙没有解释,只是说道:“你我对决,各凭实力,旁人绝不插手!你若胜我,他也不会杀你。” “此话当真?”厉江白凝声问道。 周青龙平静道:“我从不食言。” 厉江白眼神逐渐涌出一抹凶戾之色:“这可是你自找的!” 他双手一合! 阴气森森又巍峨壮阔的鬼门关,再次从身后的虚空中轰鸣浮现! 而厉江白的身影,亦是这个时候,缓缓后退,直至退到鬼门关内。 直到身影消失之前,他的眸光始终意味深长的看着周青龙,脸上带着一丝戏谑之色。 神话时代的鬼门关,是踏入阴曹地府的一道关隘。 此关。 生者莫入,入者必死! 厉江白的眼神分明在问周青龙,你敢来吗? 周青龙提枪迈步,身姿挺拔,自信从容的往里走。 鬼门关? 武道一途,往前的每一步,何尝不是在鬼门关上来回横跳? 今日。 他便亲自看一看,真正的鬼门关,到底能不能把他留住?! 若阎王敢来索命,他便砸了阎罗殿,斩了阎罗王,屠了阴差鬼将,平了鬼门关。 人间武夫向前,诸天鬼神避退! 不退者,杀无赦! …… 第197章 天才门槛 但凡世间大才,皆是天之骄子。 何为天之骄子? 大道青睐他们,气运中意他们。 因此。 时间是他们的朋友,时代的洪流为他们助力。 他们总能创造历史。 当今时代,姜峰已经无可争议的成为人间第一天骄。 在群星璀璨的时代,人们或许只会关注那一颗最亮的星辰,但不可否认,仍然还有其他的星辰,竭力的散发光芒。 纵然比不过最亮的星辰,纵然光芒被掩盖,可他们依旧坚信自我,依旧走在路上。 如果这个世界有一座最高的山峰,他们相信凭借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也能抵达巅峰。 哪怕这个过程艰难,哪怕时间无比久远。 但既然有人能够抵达,那自己也能做到。 不过是慢一些而已。 艰难的前行,永远比停顿不前强大。 轰隆隆! 怒起涛声轰鸣起,水元奔流成海啸。 绿鳄城上空,轰鸣声几乎不曾断绝。 一代天骄武藏,没有神通,仅凭一身血肉,一双拳头,一步步走到现在。 虽一身血污,可刚硬的拳头,一拳重过一拳,轰碎了八境修士操控的水流,打得鳄鱼法相不断崩溃。 他的拳头在厮杀中不断升华,暗星拳意不断凝聚,不断收缩,直至某一刻,轰然坍塌! 一拳打出,眼前所有的一切,都在剧烈的爆炸,又在爆炸之中轰然坍塌。 元炁,魂力,血气,近乎无限的坠向一个点。 直至坍塌到某一时刻,塌得无法再塌时,所有积攒的力量,又在同一瞬间,轰然炸开。 这一刻所产生的力量,强大到无法形容。 所过之处,一切力量被荡平。 血肉化作齑粉,虚空生出罅隙。 数十丈庞大的鳄鱼法相在此刻彻底炸开,水流化作漫天水汽,水汽又在一瞬间被抹去,变成了无尽的空。 鳄崖怔怔的站在那里,目光望着保持出拳姿势的人族少年。 他的身躯如风沙一般,在半空中一点点的坍塌,随风消散,继而流向悬浮在武藏的头顶上,那颗十丈庞大的漆黑星辰。 星辰的周围呈扭曲状,所有靠近他的力量,都不由自主流向中心,被绞碎,被吞噬。 暗星法相! 自景国的天骄比武大会结束后,武藏一路南下,途径旸国,行至大周,经历数十场战斗,在云梦泽与叶不凡斗剑,在炎城与周青龙斗拳,时至今日,他终于真正领悟到暗星的精髓,拳意圆满无缺,踏入武道第八境! 须知。 他也是在天骄比武大会时,才突破至武道第七境,至今不过两个多月的时间。 许多人都说他比不上姜峰,比不过萧凌雪。 他没有否认,也不去反驳。 只是继续去经历,去磨炼,去探索,去适应。 然后。 去变强! 人在低谷的时候,最容易怀疑自我。 可人在低谷的时候,也最容易看清自我。 在接连经历了两次失败后,再怎么坚如磐石,也难免会产生一丝动摇。 武藏也不能例外。 但他没有恐慌,没有陷入迷茫,而是选择以最直接,最强硬的方式来面对。 他不再等待,开始问拳天下。 于是才有今日。 此时。 他缓缓的收回拳头,脸上丝毫没有破境的喜悦,那眼底深处,更是闪过一抹叹息之色。 以前是别人在追赶他,现如今他成了那个疲惫追赶的人。 “此法的过程虽是拔苗助长,但不可否认,一旦成就,过往的损伤将不值一提,甚至会进一步夯实神魂根基,倒有点破而后立的意思!” 他不由得开始回忆师父当初的那番话。 自从在姜峰手上交易得到了那门神魂秘法,他便开始尝试修行。 在师父的帮助下,他也顺利的将观想图铭刻在魂宫之内。 这也是他能够以如此快的速度突破到八境的根本原因! 可正因如此,他才真正的明白,自己与姜峰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他踏入八境的这一步,是踩在姜峰铺好的阶梯上,一跃而成。 什么是真正的天骄? 天才只是见他的门槛! “师父,您说……这真是他自己想出来的秘法吗?”武藏在心底暗暗问道。 片刻后。 霍弃疾的声音在他的心神中响起:“他的精髓在于开拓。” 是啊。 所有人都知道,姜峰走出了前人未有的道路,他将武道与神通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并一步登天,以此成道。 无人知晓,那最后一步他是如何达成的。 但他就是这么走上去了。 将同辈武夫远远的甩在身后。 武藏摇了摇头:“那不是我要走的路。” 姜峰之法在于开拓新路,而他虽是沿着旧途行走,但他意在打破极限,让大道变得更宽更远。 所谓益于大道者,皆益于我,这便是大宗师的传道奥义。 武藏愿以此生,助师父一臂之力。 但他要走的并非师父的道途,而是……以力证道! 而后,再以自身之力,助师父开辟道途。 这是他问拳天下的初衷。 待到师父突破桎梏,他也会以此为契机,再进一步,直至问鼎天下。 师徒俩相互成就,携手共进。 轰——!!! 在武藏轰杀了鳄崖之后。 那阴气森森的鬼门关内,忽有真龙咆哮,龙吟震惊四野,响彻八方。 一股恐怖至极的武道威压,带着煌煌大势,如龙神降临人间,高高在上,龙威滔天! 紧接着。 那漆黑深邃的关隘之中,便传来无数厉鬼凄厉的惨叫声。 不到一刻钟。 周青龙左手持枪,右手拖着一具四肢扭曲,苟延残喘的人影,从鬼门关中逐渐走了出来。 那幽暗阴森的鬼门,亦在此刻缓缓消散。 周青龙随手将奄奄一息的厉江白丢到地面,而后缓缓转眸,青色的目光,深深的看向武藏。 这位武国天骄,果然也突破了! 周青龙的眼神中闪过一抹高昂的战意,可下一刻,这一缕战意又被强行按捺下来。 在战场上,完成主帅交代的任务更为重要。 个人的意志无关紧要。 “恭喜武兄,踏入武道八境。”周青龙淡淡地道。 武藏也不倨傲,这是一位能跟他并肩而行的武道天才,于是也淡淡的回应:“同喜。” 今夜过后。 绿鳄城或许会成为历史,但它在历史上永远都不会消失。 或许为两位人族天骄刻名,便是它诞生的使命。 周青龙环顾四周。 因为这场战斗,绿鳄城内大半的建筑物,已经被打成了废墟。 残垣断壁,破烂不堪。 但大周并未想占据这里,故而破不破烂,都无关紧要。 他只是转头望向北方。 接下来,便是萤海平原的最后一战! “传令……” 周青龙不去理会重伤的方玄,也没有去看随方玄背叛炎血军的三十位军队,他只是给带来的手下下令,准备连夜启程,继续向北边最后一道关卡前行。 可就在这时。 漆黑的夜,骤然变得通红!! …… 第198章 名刀杀猪 此时,天还未亮。 但方圆数千里辽阔的萤海平原,却在此刻仿佛被点燃。 赤炎灼破黑夜,红光照耀万里。 夜色遮掩的云, 像是退场的小姑娘,又被强行拉了出来,披上霞衣,涂抹红妆,羞怯怯的站在舞台上,却依旧只是沦为别人的背景板。 那之列而庞大的大道法相,几乎占据了半边天。 火鳞老祖那张狰狞的面孔,俯瞰着整片平原。 大如屋舍的眼瞳,成为天空唯一的光源,恍如天空挂起了两轮太阳,燃着烈焰,却透着森寒。 “炎——琨——!!!” 火鳞老祖来意明确,只为斩杀人族天王,替死去的火鳞战士复仇,也是为了替火鳞族夺回赤云山宝地。 更重要的,是寻回那颗遗失的火鳞珠! 他将此珠交给赫烽,并不单单是为了助其修行,更是想以此珠,吸干赤云山内所有的血魔炎。 赫烽修行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 待赫烽回族,他便可以吸收珠内的能量,再进一步。 他虽是天王巅峰,但卡在这一境界已有上千年之久。 神皇之境,如隔天堑。 只能行此手段。 但他不能亲自前来,因为此举有违神皇之意。 只是没想到,本以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却被一位人族所破坏! 更诡异的是。 他亲自降临小灵界,却依旧无法感应到火鳞珠的方位。 联想到巫族遮掩天机的手段被人摧毁,巫族祭司因此而遭受反噬,火鳞老祖猜测,对方或许也有相似的手段,屏蔽了他与火鳞珠之间的联系。 恰在此时。 他又接到幽灵宫大管家的传讯,大周七皇子姜澜,有意投效九幽,效忠青幽神皇,让他前去接应。 火鳞老祖便按照情报提供的地点,顺利地寻到姜澜,询问炎风谷一事。 故而又受姜澜指引,来到萤海平原,寻到了炎血军! 这一切是机缘巧合,又并非只是巧合。 命运的指引,从来不是一个人的选择所造就的,而是与此相关的所有人的选择,共同造就了现在。 此时。 炎血大营之中。 炎琨掀开帘幕,自帅帐之中走了出来。 他抬头望着天空,眼神带着一丝凝重。 萤海平原即将被打穿,但异族强者却在此时到来,的确令人措手不及。 “大帅?” 炎宁带着副将炎飞匆匆赶来,神情凝肃的看着炎琨,询问对策。 作为【炎字营】主将,炎宁始终跟随在炎琨身旁。 整个炎血十二营当中,【炎字营】是当之无愧的第一营! 此营将士不仅装备更精良,修为普遍也比其他营要高。 无论是主将还是副将,皆是超凡境武夫。 炎宁为八境,副将炎飞为七境。 两人都是出自炎氏旁系,自幼便被主家挑选出来,进行特殊培养,在加入炎血军后,更是由炎琨亲自教导。 也正因从小一起长大,心意相通,配合默契,在统领兵阵上更具优势,故而炎字营的士兵人数在十二营中也是最多的一营。 足足达到了两万人! 要知道,这两万人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以炎宁的实力,一旦与炎飞联手,两人可在瞬间串联兵阵,凝聚两万人的兵煞,其实力足以和普通的九境武夫对轰。 面对观道境宗师,炎宁自问尚有不如。 但他并不畏惧。 只要大帅下令,他即可率领兵马,聚以兵煞,与来敌厮杀。 炎琨没有开口回应,只是眸光淡漠的望着天上的火鳞老祖,高声问道:“来者何名?本帅杀敌酿酒,也该知晓是谁的尸骸。” 火鳞老祖眸如骄阳,照破夜空,其光如炬,俯瞰着中央帅帐跟前的炎琨。 仅是一眼,他便直接看出。 炎琨的修为,并未踏入天王级,顶多是地王级巅峰。 但他并不介意,将炎风谷的事情,归咎于炎琨身上。 青幽神皇让他将炎风谷那位人族强者的人头提来,那他奉上炎血军主帅的人头也并无不可。 “吾乃火鳞老祖是也!尔等杀我火鳞战士,今夜灭尔十万大军!” 火鳞老祖? 炎琨眸光微微一闪。 炎风谷事件,他早已收到详细的军报。 也深知屠灭三万火鳞族,是何人所为。 这火鳞老祖虽然找错了人,但炎琨并不介意,将此事揽下。 身在沙场,面对强敌,岂有推脱之理? “火鳞老猪?当真是人如其名。” 炎琨哈哈大笑:“本帅虽不擅下厨,但杀猪亦是好手!” 他只是一个抬手,便凭空握住一柄赤红长刀:“名刀杀猪亦无妨!今日便宰了此猪,犒赏三军!” 火鳞老祖怒不可遏:“区区地王级,安敢如此猖狂?!” 他居高临下,探出一爪。 无尽烈焰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遮天蔽月的恐怖爪印,庞然如山岳凌空碾压而来,恐怖威势如海啸奔涌,顷刻砸向整座军营! 此时此刻。 整座军营之中,便仅剩下【炎字营】的两万人马,以及上千名军中服役的后勤士卒。 炎琨手掌仅是往下一按,所有尚在军营之中的士卒,顷刻间皆被一股力量所牵引。 原来,整座炎血大营,本就是一座庞大的军阵! 营内的所有布置,包括士卒在哪站岗,营帐设立于何处,甚至是粮草,兵器,马厩,火房,一应布置皆有章法,皆为阵基! 对于一位成熟的兵家将领而言,他在哪里,兵阵便在哪里。 无论何时何地,他都能在一瞬间,统筹所有士卒,凝聚兵煞,化为己用。 也只有高阶武将,且对兵家修行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自身修为又至武道九境,将兵阵与法则完美融合的武夫,方能做到这一步! 炎琨一掌凝聚兵煞,一刀劈向高空! 刀光似开天巨刃,举天而起,逆斩而上。 轰——!!! 刹那间,犹如两座巍峨巨峰,在空中轰然相撞。 烈焰焚空,刀气磅礴。 毁天灭地的气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开。 炎琨手持赤红宝刀,一步登天,爽朗的笑声,在萤海平原上空轰轰传开: “杀猪宰牛且为乐,会须一饮三百杯。” “火鳞老猪,还不奉上头颅,为本帅助兴!” 第199章 本君拒绝 绿鳄城内,周青龙转眸望向南边,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凝重。 很显然,九幽异族来了一位顶级强者! 哪怕隔了这么远,他依旧能够感应到那份强大的压迫感! “那是观道境修士!” 武藏此时走了过来,声音倒也什么变化:“需要帮忙?” 周青龙回身看了武藏一眼,旋即摇了摇头:“不用,大帅能应付。” 他转身继续传达命令,让麾下精锐继续破坏护城法阵的节点,而他则将击溃绿鳄城剩余的异族,旋即率领城外军队,继续往北方挺进。 在战场上,他不需要关心大营无法发生何事,他只需要继续完成主帅交代的任务! 说好的明日打穿萤海平原,那便一天都不能耽搁。 将手下都安排好后,周青龙方才走到方玄跟前,低头俯瞰着对方。 方玄躺在地上,双眼无神的望着夜空。 “别让我弟弟知道,行吗?” 周青龙沉默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如果这就是你的遗愿,我会替你保密。至于别人会不会说,我无法保证。” “不过,我会把你弟弟逐出青字营,方家子弟今后不得再入行伍。” “大帅若有其他处罚,我会替你求情。但陛下那边……我无法保证。” 方玄缄默不语。 对于这个结果,他早有预料。 但既然选择了这么做,任何结果,他都承担。 一个人的一生当中,能够改变命运的机会本就不多。 这一次他若赢了,他就能获得一枚【灵精】,方闻若是觉醒神通,从此将平步青云,未来神通还有可能传给下一代,方家从此才有可能跻身富贵。 就算没能觉醒神通,方闻的天赋也将大幅度提升,未来成就八境,甚至踏入九境,也未曾没有可能。 而他若是输了,也不过是输了一条命,输掉本就没有什么未来的人生。 换做任何一个人,只怕都会作出一样的选择吧? 只是…… “对不起。” 方玄低声喃喃,在整件事情当中,他唯一对不住的,只有周青龙。 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除了这一声道歉,什么也给不了。 周青龙平静道:“两清而已,无需致歉。” “谢谢。” 方玄闭上眼睛,永远都不会再睁开。 他的伤势很重,但并不致死。 他是自断心脉,自毁神魂。 以此偿还对周青龙出手的那一枪。 周青龙没有阻拦,只是默默的看着这个老友死去。 人生走哪条路,从来都是自己选的。 周青龙摘下方玄身上的储物宝珠,将其尸体收入,只待回营以后,亲手交到方闻手上。 方玄的遗物,由方闻继承。 方玄的尸身,也由他安葬。 这是他能为老友做的,最后一件事。 …… “云中君这是要往哪里去啊?” 一位身披青色帝袍,五官模糊的身影,忽而出现在镜庭湖外,将准备动身离去的云中君拦了下来。 云中君脚步戛然尔顿,眼神颇为诧异:“青幽神皇光临镜庭湖,这是来找本君打架的吗?” 青幽神皇淡淡道:“许多不曾与你切磋,值此良辰美景,你我不妨坐而论道?” 云中君笑了笑:“神皇既然有此雅兴,本君倒不介意。” 青幽神皇突然驾临,的确让他惊讶。 但云中君也没什么好怕的。 当即大手一挥,清澈如镜的湖泊中央,忽然升起两座高台,其上摆着两张案几,又有白玉酒壶自空中落至案上,旋即伸手示意神皇落座:“请。” 青幽神皇坦然落座,端起酒杯自顾抿了一口:“酒不错,你们人族在这方面,的确颇有造诣。” 云中君淡笑道:“人间美好之物,数不胜数,岂止美酒佳肴?神皇若肯举族来投,本君必当……” 他话未说完,便被青幽神皇直接打断:“招揽之语,不必多言。你看本皇,又有哪次邀你来九幽共图大业?” 云中君笑道:“那自然是因为九幽破败之地,远远比不得人间,神皇亦有自知之明罢了。” 青幽神皇缓声说道:“闲话还是少聊,本皇今夜前来,除了与你论道,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云中君伸手示意:“神皇且先说说看。” 青幽神皇道:“此次圣战,就此罢手。灵精你我双方平分即可,而作为这个建议的提出者,此次大周获得五枚,本皇获得四枚,二十年后再调转,你意下如何?” 他抬头望了望星空:“你应该明白,再打下去,此方天地必将毁灭,届时你我双方,可就什么都得不到了。” 云中君平静道:“神皇说笑了,这灵精本就不是你我所有,我大周将士浴血厮杀这么多年,本意不过是想替灵族守住这份家业,顺带赚取些许报酬。” “大周与灵族是同盟,本君纵然位高权重,也无法替盟友做这个决定,更无法劝他们放弃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青幽神皇摇了摇头:“人族奸诈虚伪,原以为你云中君有所不同,没想到你也是动则言利,心中根本不管此方天地的死活。” 云中君反问道:“神皇若是顾念小灵界,何不退兵?” 青幽神皇道:“本皇只是不想枯泽而鱼,并非是想放弃这里。” 云中君摊了摊手:“那你又高尚到哪里去呢?” 青幽神皇不想过多废话:“既然你不同意,那就换一个方式。” “灵精每次不过诞生九枚,你我双方不妨以灵精为赌注,共设九局!” “赢一局者,便可获得一枚灵精。” “直至九枚灵精皆有所属。” “不知云中君觉得此法如何?” 云中君疑惑问道:“你想怎么赌?双方演练兵阵,还是直接战场冲杀?” 青幽神皇摇头:“你们人族更擅长统兵作战,兵阵演练我方并不胜算。既然是赌局,自然要建立在一个相对公平的前提下才有意义。” 云中君恍然:“那就是一对一单挑咯?” 青幽神皇点了点头:“天王,地王,封侯,统领,各设两局。” “至于最后一局,你我两人,以论道定胜负,如何?” 云中君沉默。 若要论一对一,同境之下,武夫并不输给这些异族。 而这场比武的门槛又是七境,武夫在达到七境,踏入超凡之后,神魂上的缺陷已被补足。 单打独斗,武夫不惧任何异族! 但是。 云中君还是摇头拒绝:“神皇的设想很好,但本君拒绝。” …… 第200章 江山代有才人出 青幽神皇坐在水台之上,眸光望着十丈开外的云中君,面上依旧被一层混沌雾气所遮掩,看不清面容,也看不透喜怒。 他只是平静说道:“大周宁愿毁了这里,也不愿与本皇共享此界?” 云中君正色道:“我大周乃礼仪之邦,并非蛮夷之辈,这里本就不是大周的地方,你我都是客人,岂能仗着蛮力,便随意瓜分主人家的东西?” 青幽神皇声音一沉:“这套虚伪的说辞,可以不用再讲了。本皇敬你也是一代英杰,好声好气与你商量,你却一再的戏弄本皇!” 云中君笑道:“并非本君戏弄你,而是事实便是如此。” 青幽神皇冷哼一声:“以前跟本君抢夺灵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么说?”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云中君心中暗道。 可他并不解释。 云中君转而问道:“神皇今夜拦我去路,只是为了谈这些吗?” 炎血军遭遇观道境异族的袭击,他本欲前去助阵,只是刚准备动身,便被青幽神皇拦住去路。 对方的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大周缺乏观道境武夫,相较于九幽而言,确实是一个短板。 一直以来都是依靠兵阵与对方血拼。 眼下炎血军十二营,有九营兵力在前方攻打萤海平原,两营位于中方,随时准备顶上,唯有一营兵力尚在后方大营。 而今炎琨目前所能借助的兵力,也只有炎字营。 以炎琨的修为,以及在兵阵上的造诣,或许在短时间内能与观道境武夫对抗,可一旦时间被拉长,随着战士的气血被消耗,他的力量也会逐渐衰弱。 青幽神皇在这个时候来镜庭湖,目的便是阻拦他前去支援。 这个时间上的拿捏,的确很准! 看来炎血军的进攻,也让九幽意识到了危机。 青幽神皇平静说道:“你虽然拒绝了本皇的提议,但本皇拒绝你的拒绝。” “你不愿以一对一的形式来赌,那么今夜,本皇便以火鳞对炎血,开第一局。” 他的声音坚定而冷酷:“这一局,你不赌也得赌!” 实在霸道! 云中君眸光淡漠的看着青幽神皇:“本君虽然不赞同这种赌法,但我大周从来不惧挑战。” 往日里以平和温润待人的神情,此刻变得冷肃下来:“就怕这一局的结果,并非神皇所料的那般。” 青幽神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本皇,拭目以待。” …… 萤海平原。 刀光如瀑,烈焰成海。 巍峨如山的火鳞法相,足踏火海,好似从远古蛮荒杀将而来,凶威烈烈,杀意沸腾! “人族蝼蚁,安敢猖狂?!” 作为火鳞一族当代最强者,他已经无限接近于先祖的伟大。 他始终相信,自己成道之期,指日可待。 火鳞一族将在他的庇护下,重铸辉煌! 这些人族蝼蚁,安能阻拦他的前路? “蝼蚁就是蝼蚁,就算聚集再多人,如何能与神灵相抗?!” 他覆掌下压,恐怖的力量,似高山碾微卵,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人族身上悍然砸去。 在这尊巨大法相面前的炎琨,显得如蝼蚁尘埃一般。 可这粒尘埃,此刻却发出撼动山河般的恐怖力量! 他上身的甲胄早已碎裂,露出精壮如阔的胸膛,身后的披风残破不堪,如败兵之断旗,徒留悲壮。 可他的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他的气血始终滚烫如火山。 “一头不知从哪来的畜生,以为有几分蛮力,就敢自称神灵,在本帅面前逞凶斗狠吗?” 磅礴如山,广阔如海的气机,混合着滔滔兵煞,尽数凝聚在他的身躯之上。 他足踏虚空,却发出山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柄名为【炎凰】的赤红长刀,一时迸发出恐怖烈焰,顺着刀尖往外蔓延,三尺长刀倏而化作十丈火刃! 一刀斜撩,逆斩苍穹! “待宰的猪,就乖乖躺在砧板上,本帅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炎琨执掌富可敌国的炎氏一族,麾下又有十万炎血军,哪里会是个软绵的性子。 只是他的铁血,他的冷酷,从不轻易示人。 大周凭什么能以一国之力,与九幽打了两千多年? 一代自有一代名将,一代自有一代强者! 这些异族个个体型庞大,法相撑起来顶天立地,人族与之相比,确如蝼蚁渺小。 然而。 蝼蚁之身又如何? 蚁多照样咬死象! 何况人族武夫,亦有搬山倒海之能,区区异族,空有野兽之躯,浆糊一样的脑子,只会施展蛮力,哪里懂得齐心协力,人定胜天的道理? 轰——!!! 刀光与掌心相撞,传出风卷巨涛的力量波纹。 炎琨那破甲残披的身形向后仰倒,身躯发出弓弦拉满的声响。 但下一刻,他的身躯又猛地回弹,如一杆弯曲的标枪在瞬间绷直! 在纯粹的力量对抗上,他确实落入了下风。 但武夫的强健的体魄,使他拥有极其强大的抗压能力。 反观火鳞老祖,掌心浮现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鲜血横流,仿若滚烫的岩浆顺着裂缝流淌出来。 九幽异族是一种天然亲近大道的种族。 肉身并非强项。 若不是仗着修为高出半境,炎琨能将他的猪脑子给打出来! 不过修为高毕竟更强大,如今的这点修为差距,在兵阵的助力下,虽被短暂抹平,但长期打下去,炎琨迟早要落败。 火鳞老祖不顾掌心刀伤, “你还有多少人命,可以跟我耗下去?!” 在火鳞老祖看来,炎琨不过是拿手下士兵的命,在跟他对抗。 兵阵确实厉害,但这些人族士卒的血气并非无限。 继续打下去,他们迟早要枯竭。 届时,炎琨又拿什么跟他打?! 炎琨咧嘴一笑:“当兵的何惧生死?” 呜呜——! 这时。 远方的草原上,忽然出现一支浩浩荡荡的军队! 马蹄踩在草地上,发出低沉的呜鸣声,如同战争号角吹响。 无数战甲的碰撞声,好似古老的奏鸣,掀起热血的浪潮。 两支威风凛凛的战旗,在军中高高扬起。 耿峡统领的【山字营】,徐夏统领的【御字营】,终于在此刻回援大营! 炎琨手持长刀,凌空而立,眸光浮现一抹凌厉的精芒:“而你,又有多少鲜血可以流?!” …… 第201章 守株待兔 镜庭湖。 水台之上。 云中君悠然饮酒。 青幽神皇面上的混沌雾气如山间流雾,平缓而温和。 那雾气背后的面庞,更是如深渊一般,静默深沉。 “人族兵阵,的确是伟大的造化。” 迷蒙雾气中,似有两道幽光,微微闪烁,青幽神皇浩渺的声音,似从深山渺雾中徐徐传来:“然以士卒为耗材,岂非有伤天和?” 云中君直接拎起酒壶,拨开玉盖,大口畅饮,而后说道:“服从主帅的命令,以打胜仗为目标,就是士兵的天职。” “无谓的屠杀,才是有伤天和。” “无畏的牺牲,那是骁勇敢战!” “我人族能够将神魔妖冥驱逐现世,独占人间,靠的就是敢打敢战,不惧牺牲。” 云中君深深的吐出一口酒气:“如果拿十万士卒,换尔一天王,大周也换得起。” 他微微抬眸,眼底透着一抹意味深长:“九幽之中,应该不止神皇一家吧?” 这种换法,我大周换得起,你青幽神皇,换得起吗? 青幽神皇依旧从容不迫地道:“大周的决心,本皇看到了。” “只不过,这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换法,本皇并不认同。” 他的语气,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更何况,你们真能换得了吗?” 云中君举起酒壶的手势,在空中微微一顿。 那澈如星辰的眼眸中,似有无数的画面在眼瞳深处快速闪过,直至定格在炎血大营上空的那片战场。 也就在这时。 漆黑如墨的天穹上,骤然显现一道天青色的漩涡,仿佛一只巨大的竖瞳,在此刻蓦然睁开,俯瞰人间。 青色竖瞳透着无尽的冷漠,在睁开的一瞬间,一道天青瞳光如青电般,精准无比的落在炎琨的身上,将这位炎血军主帅击落高空。 轰的一声巨响! 炎琨的身躯如陨石坠空,在草原上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 雄浑的气机,磅礴的气血,都拦不住这道瞳光! 炎血大营之中,有上千将士几乎在同一时间吐血倒地,永远都站不起来。 待到烟尘散去,炎琨从一片漆黑的焦土中缓缓起身。 他在深坑之中仰头望天,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一只巨大的天青竖瞳。 萤海平原的七大种族中,以青瞳族和鼓角族实力最强。 眼下出现的第二位观道境修士,正是青瞳一族的天王强者! 炎琨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好似早有预料一般。 从他与卫国公定下策略之后,也料想过,九幽一族或许会放弃一方,倾力攻打另一方。 他是做好了迎接异族倾力而来的准备。 “天王异族只来了两个吗?” 炎琨自深坑中缓缓浮空而起,身体骨骼发出密集的炸响,血液如洪水猛兽在血管之中奔流涌荡,身上的气息亦在此刻不断攀升。 对于炎琨这样的兵家修士而言,手下的士卒越多,实力也越高。 【山字营】和【御字营】的回援,在很大程度上提升了炎琨的战力。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光凭这些,要同时对付两位天王异族,怕是不够。 但这位炎血主帅面上并无惊慌,甚至还大放厥词,俨然不将两位天王异族放在眼里。 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天空之上,天青竖瞳凝肃的俯瞰着炎琨。 虚张声势?还是另有图谋? 青瞳族镇守萤海平原,自然知晓炎血军的进攻到底有多迅猛,多激烈。 短短不到两日,烈狱城,毒巢城,熊固城,接连告破! 绿鳄城被围,雷鼓城告急。 就连他们青瞳族镇守的神目城也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从整体效果来看,炎血军分兵进攻,多线并行的方式,确实取得了巨大的成效。 可这种做法,无疑会削弱了炎琨周边的防卫力量。 他这位主帅一旦战死……对于炎血军而言,甚至对整个大周而言,都是巨大的损失。 炎琨不可能看不到这点! 可为什么,他还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蝼蚁当真狂妄至极!” 火鳞老祖却顾不了这么多,火鳞族镇守的宝地都被神皇剥夺了,他眼下最重要的是摘下炎琨的头颅,奉于神皇,取回宝地。 “来!有何手段,尽管使来!” “让老祖瞧瞧,你这蝼蚁如何翻天?!” 炎琨举刀相迎,漆黑的眼眸,始终注视着火鳞老祖,眼中杀意沸腾不已。 “说好了杀猪宰牛,岂能失信于三军?” 对头顶上的天青竖瞳,他不管不顾,继续提刀杀向火鳞老祖:“本帅看你这又牛又猪的杂种,筋骨皮肉定有嚼劲,还不乖乖割肉奉上?” 轰隆隆! 刀掌又相迎。 炽烈的掌印如山撞来,盖压天地。 可这一次,却被炎琨举刀截停。 “天王……就这?” 炎琨气机狂发,推着火鳞老祖的肉掌,逆天而上。 远远望去,便如一粒尘埃推倒了一座火山! 而天上的青色竖瞳,却并未发出任何攻势。 不知何时,一道魁梧的身影,竟凭空出现在天空之上,伸手按住了这只睁开的异族神瞳。 “这么大的青光眼,你这是病,得治!” 姜维知依旧穿着一身玄色的皇城司官服,相较于先前的严肃板正,此时的他,则多出了几分洒脱。 在修为上,他比炎琨先踏出了一步,成为大周帝国新一任武道宗师,距离成道仅剩最后半步。 可以说。 如今的周国,除了云中君和周天子以外,当属他最为强大! 观道境武夫已经拥有传道授业的能力,故而大周天子准许他辞去皇城司使的职务,此后专心求道。 武夫之路,在于战斗! 于是姜维知在卸下皇城司使的职位,交接完公务之后,便来到了小灵界。 他没有去卫国公镇守的大营,而是选择来了炎血军! 因为相比之下,炎血军显得势单力薄。 尤其在炎琨采取分兵攻城的情况下,炎血军的破绽将显得更为明显。 九幽能与大周争斗两千年,不可能忽略这一点。 因此。 他始终潜伏在炎血军中,守株待兔! “我看你这只眼睛是治不好了,干脆替你剜了它。” 姜维知声音平淡,那按在天青竖瞳前的手掌倏然成爪,好似将这颗巨大的眼珠子,从某个巨大的血肉生物身上,硬生生的挖出来!! 第202章 神皇之谋 天青色的漩涡,好似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沙漏。 无数青色的光芒仿若风沙流逝,不断落入姜维知的掌心,片刻过后,这巨大的青色竖瞳,倏然变成一颗婴儿拳头大的珠子。 姜维知五指蓦然一握,青色眼珠彻底爆碎开来! 这位青瞳天王虽是观道境修士,但姜维知此前一直藏在暗中,甚至放任对方对炎琨发动攻击,便是为了赢得先机。 在姜维知出现的瞬间,青瞳天王便已被武夫气机锁定,就连这青瞳法相也被气机笼罩,难逃厄运。 在那一瞬间,青瞳天王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哪怕仓促之间施展神魂杀法,也都太迟。 武夫是一条越往上走,弱点就越少的道路。 姜维知踏入观道境,面对同境级别的九幽异族,一旦抢的先手,于对方而言便是灭顶之灾。 而随着青瞳法相的爆裂,天上那道恐怖的漩涡,也在此刻倏然崩溃,继而化作一道绿袍男子的身影。 男子面为青色,鼻梁高挺,唇色发紫,耳朵尖细。 其眼部的位置,仅有一只竖眼。 此刻竖眼紧闭,鲜血顺着眼睑流淌下来。 青瞳天王虽闭着眼睛,可他仍然【看】着姜维知,脸色异常凝重:“果然有天王级武夫!” 此番大周分两路进攻九幽地界。 一路是卫国公沈琰率领的【七杀】,【九相】,两支人族强军。 一路便是炎氏家主炎琨率领的炎血军。 从个体实力来讲,炎血主帅的修为要高于卫国公。 但卫国公领兵的数量要远多于炎琨,两人都是擅长统领军阵的兵家修士,在战场上,很难分辨谁强谁弱。 更何况,卫国公作为大周统领大元帅,他的背后定然还有云中君的注视。 他们若选择进攻卫国公这一路,怕是千难万难。 故而他们思虑过后,还是选择了炎琨。 可恰在这时。 赫阎竟抢先一步,不与任何商议,只身来到萤海平原,上来就找炎血军的麻烦! 言谈之间,俨然是把炎琨当做炎风谷的罪魁祸首。 真是……聪明的糊涂蛋啊。 可既然有赫阎在前面试刀,他们自然乐于如此。 于是躲在暗中,想看看这位炎血军主帅又有什么厉害之处。 却没想到,炎琨仅凭两万大军,便可与高他半境的赫阎斗得难分难解,甚至随着军队的回援,他的力量越来越强! 不得已之下。 青瞳天王只能出手,助赫阎一臂之力! 萤海平原本就由青瞳族坐镇,每年从此地赚取的功勋,所换取的资源为青瞳族培养了多少精英,战线一旦有失,青瞳族责无旁贷。 打头阵已经由赫阎顶上了,轮到他时,自然不能退缩。 果然。 一试之下,便把姜维知这位天王级武夫试探出来! 姜维知没有理会炎琨与那头自称火鳞老祖的畜生的战斗,眸光平淡的看着前方的青瞳天王,平静道:“想必来的不止你们两个,何不都请出来?” 他语气变得有些认真:“他们要是再不出来,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青瞳天王淡淡地道:“既已盛情相邀,我等岂能无礼?” 黑夜之下,平原之中。 藏在半人高的芦苇丛中,一只暗黑色的蜥蜴,忽而抬起头来。 漆黑的眼瞳在瞬间泛起了深红的血色。 紧接着。 越来越多藏在芦苇丛中的蜥蜴,齐齐抬起头。 刹那间。 半空中的姜维知便感知到了无数的目光,宛如万千箭雨,在此刻投射而来。 那目光冰冷,阴毒,嗜血,被注视的同时,体内的鲜血仿若被冻结了一般,透着蚀骨的寒。 姜维知身躯猛地一震,武夫旺盛的气血,如火炉燃起,霎时驱散了所有阴寒气息。 “有点意思。” 凭借武夫敏锐的直觉,他竟然无法捕捉到暗地里那个异族天王的准确位置。 但姜维知并未在意。 同境之下,武夫胜过异族修士。 尤其到了他这个境界,没有三位异族天王,根本压不住他。 “两个天王,可还不够。” 姜维知没有回头,眸光依旧死死的盯着青瞳天王:“你要不要猜猜看,到底是我先打死你,还是他俩先分出个胜负?” 青瞳天王沉默。 人族武夫就是千锤百炼的顽石,唯有以蛮力轰开天门,侵入魂宫,伤及神魂,才有赢的可能。 但在过程中,若不付出血的代价,如何能成? 类似的战斗,九幽一方经历不知多少次。 要杀人族武夫,最稳妥的方法,便是在境界上比他们更高! 可他们既然知晓,在炎风谷出手之人,乃是一位天王级武夫,又岂会……不做充足的准备? “阁下当真威风至极!我族向来敬重英豪,不知阁下可敢报上名来,待我割尔头颅,为尔下葬,也好在坟碑刻字。” 青瞳天王的旁边,虚空骤然裂开一道罅隙,一股强烈的风暴,自空间缝隙之中吹拂而出。 旋即,一个身材昂藏,背生双翼的中年男子,便从风暴之中,一步走出。 这位风鹰族王者,除了眼睛呈天蓝色,后背多了一双翅膀,在身材和五官上,与人族都极为相似。 他的气息极为雄浑,所过之处,如风暴肆虐,搅得天地难以平静。 姜维知眸光淡淡的看着风鹰天王:“正常来讲,死人是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的。” 他又瞥了眼青瞳天王,眸光似有若无的看向辽阔的草原平地,接着说道:“但你们三个不是人,我倒是可以大发慈悲,在你们的头颅上,刻上我的名字。” “放心,在你们临死之前,一定会让你们看到的。” 夜色幽悄,草原凄凉。 天地间的风浪始终不曾平静。 不止此方空间,不止萤海平原,甚至……不止小灵界内。 下一瞬! 剧烈的风暴,在天上轰然炸开。 …… 镜庭湖上。 青幽神皇悠然而坐,始终平静的饮着美酒。 对面的云中君,眼底倒映着一幕幕隗丽的画面,直到某一刻,所有的画面好似沉入了湖底,不再映照。 他忽然叹息一声:“神皇当真是好算计啊,不惜牺牲氾天山地界,集合四位天王,先覆灭我大周十万军队,打开萤海平原的局面,届时挥师南下,剑指灵城……” 直到现在,他才真正看清青幽神皇的战略目标。 什么平分灵精,比武对赌,统统都是假的。 对方真正的目标,是生存在灵城当中的灵族,是那位灵族皇者。 青幽神皇始终沉默,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人族是一个极为聪明的种族。 哪怕他现在并没有冒出的意头,可云中君仅凭一点痕迹,便推断出了他的谋划,这份智谋确实了不起。 但他只问:“这一局,可认输?” …… 第203章 血泥成雨 云中君没有回答。 这一局,从明面上来看,大周的确力有不逮。 炎琨虽领数万兵马,却也被火鳞族的赫阎所阻拦,长期打下去,损失的是将士之性命。 姜维知虽踏入观道境,成武道宗师,却也被三位异族天王围攻,一时难以脱身。 怎么看,大周都要输掉这一局。 可云中君好似半点都不关心,反而问了一个问题:“有件事情,倒是想跟神皇确认一下。”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青幽神皇:“你是否已经接纳了姜澜的投效?” 姜澜背叛大周是一回事,青幽神皇是否接纳是另一回事。 当然,后者并不影响大周将姜澜定义为叛徒,褫夺王爵,贬为庶民。 故而云中君不会再称呼其为红王。 这个称号,从今往后,将成为大周的禁忌。 皇室子弟背叛国家,背叛人族,投靠异族……此等有辱大周皇室威名之事,自然严禁一切知者外传。 青幽神皇淡然道:“大周皇子弃暗投明,本皇自然欢迎。” 他似是意有所指:“本皇麾下三十六族,不介意再多一个人族。” 可话音刚落,青幽神皇却蓦然发现。 云中君脸上的表情, 透着一抹怪异之色。 似愤怒,犹叹息,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 青幽神皇必须承认,他从未来一个人的脸上,看过这么复杂的脸色。 尤其这个人还是大周人族的第一强者。 他心中不由得在想。 难道那位大周七皇子身上,还藏着什么隐秘? 他没有开口询问,因为他很清楚,就算有什么隐秘,云中君也不会告诉他。 只是暗中给幽冥宫的骨笙传讯,让他好好问一问姜澜。 但云中君的缄默,还是让他心生疑窦,于是随意开口道: “你看起来,似乎对这一局很有信心。” 云中君放下酒壶,壶里的美酒早已被他喝了个精光,他便重新取出一壶,只是当壶嘴放到嘴边时,却又蓦然一顿,眸光幽幽的看着对面的青幽神皇:“说到信心,神皇的信心不比我少吧?” “不过,本君倒是忽然想到,万一这几位天王死在了今夜,神皇往后又当如何呢?” “哎呀呀,这以后不会连老家的地盘都保不住了吧?” 青幽神皇平静道:“无须云中君挂怀,本皇手下的能臣干将多的是。往后也只会更多。” 九幽通往小灵界的门户,由他亲自镇守。 纵然是其他神皇,也休想染指。 而他从小灵界中获取了大量资源后,青幽神庭也力量也逐渐壮大,在九幽中声名鹊起,引来更多强族的投靠。 比如暗蜥族,沙族,巫族,都是刚刚投靠青幽神庭的新族群,其目的也是为了获得小灵界中的资源。 但青幽神皇不介意将小灵界的部分资源,分享给麾下的臣民。 只要他们把握得住,不使宝地丢失。 只要他们遵守规矩,并且按时按量的缴税 相比于其他那些只知索取,只知强权的皇者,他足以称得上一声贤明。 云中君只是淡淡地笑了一声,也并未反驳。 这般从容自在的神态,让青幽神皇心中渐起不安。 于是他又说道:“照本皇看来,那炎血主帅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你们大周还有什么底牌,不妨都一并施展吧。” 云中君深深的叹息一声:“说来惭愧,我大周哪有什么底牌啊?” 云中君越是否认,青幽神皇便越是起疑。 “那你难不成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你们大周将士战死在萤海平原?” 云中君吐出一口浊气,好似将心中的郁闷一并吐掉:“我们若是守不住,那也只能退出,相信主人家也能理解,毕竟大周为此奋战了两千年,牺牲无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青幽神皇坐在那里,一时静如雕塑。 他忽然发现。 从他出现在这里,从两人交谈开始,云中君便一直在强调一件事。 此方天地,大周只是客人,不是主人! 一开始。 他以为这只是云中君虚伪的说辞。 可如今想来,一位执掌大道的人族皇者,有必要一再说这些虚伪的话吗? 青幽神皇终于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是他对云中君有多么的了解。 而是他相信,强者自有强者的尊严。 难道说……灵族那边出了什么意想不到的变故?! 他眸转千里,落于萤海平原。 但见此时。 风鹰天王伸手往前一抓,一根长矛顿时落在掌心,背后的双翅一动,身形顿时化作一道蓝色闪电,以极快的速度杀向姜维知。 青瞳天王竭力睁开独目,青色的瞳孔中,浮现出道道血丝,一道神光顷刻洞穿天地,射向姜维知的胸膛。 青瞳一族的能力,全在这只竖眼,其瞳术在九幽之中亦排前列。 哪怕法相被姜维知重创,但瞳术仍旧蕴含恐怕的力量。 姜维知明显感应到,周身气机在这道神光面前,宛如冰雪触碰骄阳,在快速消融。 但他浑然不惧,拳头往前一轰。 噹! 拳头与瞳光相碰,发出金铁交撞的声响。 可他刚一出拳,便感觉身后传来凌冽的杀气。 风鹰天王那张冷峻的面庞,已出现在余光之中。 姜维知还未来得及转身,锋利的矛尖便已刺来。 护体气机被轻易撕裂,矛尖重重的落在后背上,却擦出了绚丽的火光。 风鹰天王眼中闪过一抹讶然,好硬的肉身! “你在给我挠痒吗?” 姜维知如猛虎反扑,双臂却在空中扑了个空。 风鹰天王眨眼出现在百丈之外,眼神凝重的看着姜维知:“必须限制他的行动!” 话音刚落。 无数的蜥蜴,恍若蝗虫起舞般,从草原之上腾飞而起,铺天盖地的朝着天空飞射而来。 这些蜥蜴张开嘴巴,露出狰狞的獠牙,朝着姜维知的身躯疯狂咬去。 然而还未等靠近,便被武夫雄浑的气机直接镇杀,化作一滩滩深黑色的肉泥。 可这些黑暗蜥蜴依旧如同悍不畏死,朝着姜维知发起自杀式的冲锋。 “烦人!” 姜维知扭身轰出一拳,无数的黑暗蜥蜴还未靠近,便在空中轰然炸开。 漫天血泥如同黑色的雨,滴滴答答的落向平原。 “天王,就这?!” 姜维知面色冷酷,刚硬的拳头,无情的碾压一切阻碍。 可在下一刻。 姜维知却蓦然发现了不对。 他伸手往后背一抓,却抓出了一大片黑色的血肉。 …… 第204章 飞仙一剑 黑色的血肉在掌心扭曲挣扎,片刻之间,又凝成一只娇小的蜥蜴。 眼睛一睁,露出腥红的眼瞳。 阴毒嗜血的眸光,犹如一枚毒针,撞入姜维知的双眼。 叮叮。 毒针刺眼,却如细针撞铁,断于虚空。 姜维知只是略感不适,掌心一握,手心的血黑色蜥蜴立时炸开,连同血肉也焚成黑烟。 看着蜥蜴烟消云散,姜维知却是皱了皱眉。 他摊开手掌,却蓦然发现。 掌心之中,存在一点极为细微,若不仔细看便难以发现的黑点。 这黑点像是被细小的针扎了一样,像是忽然多出的毛孔。 可作为观道境武夫,完美的掌控自身的身躯,对肉身出现的异常,又岂会不知? 更诡异的是。 无论他的气机如何冲刷,这黑点像是永远烙在了掌心,无法祛除。 蕴魂殿的王座上,他的神魂同样抬起手掌,注视着掌心的黑点。 “有点意思。” 姜维知握隆掌心,继而垂眸,看向无数黑色血泥坠落的草原上:“这就是你的手段?” 那些黑色的血肉落在草地上,并未彻底死去,却如游鱼上岸,使劲的蹦跶起来,又在片刻间,凝成一只只通体漆黑的蜥蜴。 无数蜥蜴如蚂蚁叠群,疯狂的拥挤在一起,相互挤压,又相互融合,最终叠成一道身躯雄壮,模样狰狞的身影。 暗蜥天王缓缓抬头,一双血色眼眸,看向空中的姜维知:“本王的黑毒印,可没那么好祛除。你若不及时闭关,只怕你活不过七天。” 这是暗蜥天王的独门手段。 既伤身,亦伤魂! 暗蜥一族,乃是生存在毒域沼泽之地的种族。 他们不惧毒,吞食毒,也释放毒。 他们喜欢黑暗,也化身黑暗。 他所凝练的黑毒印,结合了暗影和毒素,令对手防不胜防。 就算同为天王级,一旦中了他的黑毒印,除非立马闭关,以修为驱逐毒素,否则这一点毒素便会迅速蔓延到身体,吞噬血肉,日益壮大! 当然,想要凝练出足以对付天王级的黑毒印,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可谓百年苦功,一朝成空。 但暗蜥天王不得不这么做。 此番投靠青幽神皇,也是首次前来小灵界,自然要有所付出,让神皇看到他的价值,为暗蜥一族争取一块宝地。 姜维知感觉掌心时而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并不在意。 五指握隆成拳,气机轰天撞地。 “大周武夫,只会战死,不会退缩。” 姜维知转眸看向青瞳天王和风鹰天王:“且看姜某死前,尔等天王,又有谁来陪葬?” …… 镜庭湖。 水台之上,青幽神皇眸光转暗。 没有发现! 一切正常! 可是,云中君的反应,绝对有问题。 太平静,太从容。 明明姜维知陷入了绝境,明明炎血军营内,每一息都在死人。 炎琨继续跟赫阎打下去,只会死更多人。 可云中君为何不慌?为何还能如此淡定?! 青幽神皇坐在那里,八风不动,可一颗心却不断往下沉。 他在想,难道是另一方的战场? 可视线一转。 氾天山下,人族士兵浩瀚成海。 在大周卫国公指挥下,九幽一方在氾天山布置的防线,一道接一道的被破除。 九幽作为守关的一方,虽被打得节节败退,但伤亡始终控制在一定数量。 顶不住就选择后撤,绝不硬顶。 这本就是青幽神皇下的命令。 青幽神皇也明白,一旦氾天山被攻破,九幽一方掌握的东南地界,将被人族全面开放。 届时想要再打回来,不知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但他并不在乎。 这本就是一场豪赌! 以前是南北对立,他不介意,今后改为东西分界。 只要屠灭炎血军,攻下萤海平原,他便可挥师南下,直捣灵城! 灵皇坐镇灵城,更是将此方天地的龙脉,聚于灵城之下。 那位灵族皇族将一界气运凝于皇座之下,以此维持天地运转,便再无移动的可能。 大周以为攻破氾天山,便能一路打到他的九幽城,打到他的幽灵宫。 可青幽神皇根本不在意。 大不了把幽灵宫搬走,甚至把整个九幽城都迁移,也未尝不可。 正好搬到灵城去。 青幽神皇看向对面的云中君,正想再开口试探。 可下一刻。 这位九幽皇者却猛地站起身来,动作之迅猛,非比寻常。 就在前一刻。 萤海平原上空。 烈火照红了白云,仿佛遮天的红纱。 而炎琨与火鳞老祖的厮杀,姜维知与青瞳天王、暗蜥天王、风鹰天王的激战,早已将漫天云朵彻底荡平,显露一轮永远残破,不得圆满的明月。 小灵界的明月,自灵界崩碎以后,便永远的缺失了一角。 可在今夜。 那永恒残缺的明月,却在某一瞬间,变得玉润珠圆,浑然天成,好似古时的皓月照亮了今夕。 素月皎洁,垂落泠泠霜光。 那月光甫一出现,便跨越九霄,竖贯天地,以不可阻挡,不可躲避的姿态,径直落在火鳞老祖的身躯上。 待到众人侧目时,方才明悟。 哪里是什么月光,分明是剑光! 这明月经天的一剑,恰似九天仙人落下飞剑,以异族血肉为鞘,将其钉在高空! 这一刻。 整个萤海平原,都陷入了一片沉寂。 青瞳天王、暗蜥天王、风鹰天王,不约而同的转头望向另一方战场。 体型庞大如山,气息焚天炽地的火鳞老祖,被突然起来的一剑击中,竟然彻底冻结在了半空,形成一座栩栩如生的巨大冰雕。 法相被冻结,身高数丈的本体,亦被冻在冰层之中。 啪嗒。 靴子踩在冰层上的声音,在此刻蓦然传来。 众人转头望去。 只见那冰雕之上,一位白衣青年,踩着火鳞法相的头颅,倏然而现。 雪白长发,气质缥缈,带着仙风道骨的神韵。 白衣飘飘,风流倜傥,透着谪仙临凡的真意。 他仅是一剑,便将势不可挡的火鳞老祖,生生压制下来。 这一幕,让异族三位天王为之侧目,让炎血大营数万将士呆愣原地,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们的主帅动用兵阵,浴血厮杀,手下的弟兄接连伤亡,却始终未能斩落的异族强者,却被这位忽然降临白衣少年一剑重创。 此人,到底是谁?! 叶不凡没有去看其他三位异族天王,也对数万大周将士的惊愕视若无睹。 他只是低着头,看着脚下已成冰雕的火鳞老祖,冷声问道:“告诉我,红王在哪?!” …… 第205章 天地成渊 红王?! 此人竟是为了红王而来? 可既然是找红王,为何不问大帅,反而去问那异族强者? 难道红王为这异族所擒? 炎血大营之中,数万将士满脸疑惑。 身为主将的炎宁,耿峡,徐夏,三人彼此对视了一眼。 其他人不知道红王叛变,他们却是知晓内情的。 卫国公早有传令,一旦发现红王的行踪,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也必须将人带回来。 眼下这个白衣少年突然降临,逼着异族强者交出红王…… 看来此人是朝廷派来的高手! 冰层之中,火鳞老祖的眼珠子艰难的往上一翻。 他的身躯已经被彻底冻结,可声音依旧透过冰层,传到叶不凡的耳中:“你是谁?” 叶不凡倒持剑柄,反手又是一剑,剑身往火鳞老祖身上重重贯入:“红王呢?!” 长剑破开重重冰层,巍峨如峰的法相就此崩溃,剑气长驱直入,刺入火鳞老祖的后背,贯穿胸膛。 狂暴的剑气侵入其身躯,在经脉之中肆意冲撞,碎筋断骨,所过之处,血肉炸裂,又在爆炸中凝结成冰,碎成一地冰渣。 火鳞老祖发出痛苦的嚎叫,桀骜不驯的脸上,瞬间只剩下了惊恐。 他的气息被强行镇压,他的火焰被无情冻结。 这位新来的人族天王,实力绝对远超自己! “我,我不知道。他只告诉我炎血军所在,随后就被神皇派来的亲卫军接走了。” 叶不凡眸中寒光微闪。 红王既已被青幽神皇的亲卫接走,定然是去了九幽城! 叶不凡长剑一拧,火鳞老祖大半的身子碎成血肉冰块,断裂处的伤口,凝结成冰,更有无尽的寒气,犹如冰蛇一般,往另一半身体里钻。 紧接着脚步往身下一踏,火鳞老祖的身躯便朝着地面下坠,旋即重重地砸落在地,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炎琨停顿在半空,眼神复杂的看着叶不凡。 他知道姜峰就在这里。 这个少年始终没有忘记与陛下之间的约定,也没有忘记与炎氏之间的契约。 叶不凡抬头望向其余三位天王,眼神无比的冷漠:“我赶时间,降者免死!否则……” 长剑嗡鸣不休,杀意瞬间沸腾! 青瞳天王,风鹰天王,暗蜥天王瞬间感觉体内的血液如同冻结。 他们清晰的感应到,眼前这个人族,比起姜维知还要可怕! 三位天王彼此对视一眼。 下一瞬。 三者同时转头,朝着不同的方向,疯狂逃掠。 哪怕他们与姜维知的争斗,已经逐渐取得了上风。 只要继续厮杀下去,姜维知体内的黑毒将腐蚀他的根基,腐蚀他的法则,这位天王级的人族武夫将越战越弱,直至被他们所杀。 但在这一刻,他们都没有半点犹疑,转身就逃! 青瞳天王率先撤离,他实力最弱,受伤最重,感受到的危险也最大,尤其在逃跑上也没什么天赋。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的抢先逃走。 风鹰天王背后的翅膀一扇,瞬间化作一道蓝色闪电,掠过长空。 暗蜥天王的身躯轰然炸开,形成无数只巴掌大小的黑暗蜥蜴,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不能说这三位天王毫无骨气,而是他们的感知的确灵敏。 叶不凡斩落火鳞老祖那一剑,虽有偷袭的缘故,但那一剑展现出来的杀力,绝对远远超过了他们。 更何况旁边还有姜维知和炎琨。 姜维知虽已中毒,但武夫体魄实在顽强,短时间内仍然可以发挥出强大的力量。 炎琨统领兵阵,在手下的士卒死伤殆尽之前,几乎就是打不死的。 如此情形,留下来又有何用?! 故而三位天王逃得一个比一个坚决,一个比一个快速。 但,有人比他们更快! 萤海平原本该在入夜之后,点燃萤火之光,似仙女飞袖,翩翩起舞。 可这场战争早已将此地的安宁和意境彻底搅乱。 萤火熄灭,屏声敛息。 就连萤虫都知道,求生才是最原始的本能。 故而除了战争的血火,今夜的萤海平原再无光亮。 可在这一刻。 在三位天王即将逃离的下一刻,漆黑辽阔的平原,好似在彻底点亮了一般。 一点点的光亮,刹那成星河光海! 高悬于天的明月,碎散于原的星海。 一者在天,一者在地。 却在此刻遥相呼应。 一道道剑光如同冲霄的光,似群星逆空,霎时间贯穿天地,如同铺天盖地的线,瞬间便遮住九霄。 磅礴无极的剑气,一时山呼海啸。 极致的剑意,铺开锋利森然的世界。 此乃剑之领域——天地成渊! 此渊无尽深,山河不可填。 黄鹤之飞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援。 炎琨也好,炎血军营中数万将士也好。 在他们眼中,此时此刻的萤海平原,就是被无数银光填塞充满。 空气变得锋利,世界变得森冷。 入目所及,皆为剑光。 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而这一幕落在姜维知眼中,更是带给他巨大的震惊! 他如今已是观道境武夫,可称武道宗师,也走在凝练武道领域的路途上。 只是刚刚成就,领域尚不稳定。 以不稳定的武道领域去面对三位同境异族,无异于暴露自己的短板。 故而他不曾施展此手段。 可如今见到叶不凡一剑斩出的剑道领域,不由得大受震撼。 当然。 比姜维知更震撼的,却是三位异族天王。 青瞳天王睁开独眼,青色的眼瞳,爬上了密密麻麻的血丝,他想要看穿这领域的破绽,却连领域的极限在哪都看不到。 天无限高,地无限深。 在这无限的深渊中,他得到的只有空茫。 风鹰天王不信邪,用力的扇动翅膀,想要凭借极致速度飞出深渊。 恰在此时。 在漫天如雪的剑光中,一道皎如白电的剑光,如白龙潜游,横渡星空,眨眼间便追上了风鹰天王的脚步。 风鹰天王感知到危机靠近,身形顿时如游鱼一般,不停的变换方位,左折右转,叫人难以捕捉行迹。 可那道剑光却不曾被甩开,越追越紧,越来越近。 他扭头望着后方,那道恐怖的剑光,在眼瞳逐渐放大,也将他的恐惧不断加深。 轰——!!! 镜庭湖中,青幽神皇正想往前,可眼前的路,已被云中君截断。 云中君双手合拢,笑脸盈盈的站在青幽神皇面前:“神皇何必着急走?莫不是觉得本君招待不周?” 第206章 云遮竹林 “让开!” 青幽神皇声音冷硬,透着无尽的森寒。 云中君笑容却愈发灿烂:“欸欸欸,神皇这是作甚?不是说好坐而论道吗?本君还好心好意送你美酒,你现在怎么还急眼了?”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对赌。”青幽神皇冷声道。 云中君摇了摇头,啧啧说道:“怎么设局的人是你,现在喊不公平的人也是你。” 他抬起手来,掰着手头,慢条斯理的说道:“仗着境界高欺负人的是你们吧?” “三个打一个的也是你们吧?” “从头到尾本君说什么了吗?” “神皇眼下如此做派,跟输了就不认的泼皮无赖有什么两样?” 青幽神皇眸光透过脸上的混沌迷雾,好似两道雷光,劈开了沉沉雾霭,劈向了云中君:“从一开始,你不也没赞同这场对赌吗?” 云中君眸光一转,无尽云雾掩天地,那雷光落入雾中,如同迷失在广阔无垠的宇宙。 他若无其事的站在那里,摊手道:“本君没同意,但你还是强行开了这一局,本君也说过,大周从来不惧挑战,你要开战那边战呗。” “只是这一局,既然是他们在拼个输赢,咱们岂能横加干预?” “传出去还以为咱们输不起呢。” 青幽神皇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这一局,本皇认输,第一枚灵精归你们,放了他们三个。” 云中君笑了笑:“本君从没承认过,这是一场以灵精为注的对赌啊。” 他咧嘴一笑:“迄今为止,我大周士卒死了三千七百八十五人!” 青幽神皇懒得废话:“他们是火鳞族的赫阎所杀,所以赫阎交给你们,本皇没有异议。其余三位天王……” 云中君竖掌截话:“这从来都不是一场交易。” 青幽神皇眉心位置,倏然浮现一道青色火纹,一种生机勃勃,澎湃昂扬的气息,霎时间弥漫在镜庭湖上空。 滴——答——!! 翠绿的水珠,落在清澈如镜的湖面上。 绿色在水面晕开,如同生出了草地。 青翠的绿芽窜出水面,宛如雨后初笋,接连冒出,而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成一根根青翠的绿竹。 青幽神皇站在水面,身周竹林肆意生长,在镜庭湖上方荡漾为竹海。 每一根竹子都盎然而立,坚韧不拔。 每一片竹叶都青翠欲滴,自带锋芒。 “你拦得住本皇吗?” 哗啦啦。 竹海疯狂摇曳,声如连绵巨浪,震荡万里虚空。 “那你又救得了他们吗?” 镜庭湖上,升起一阵氤氲白气。 水汽上涌,凝聚成云, 云雾缭绕,遮掩竹林。 整个镜庭湖方圆数百里水域,一时尽为云海遮盖。 云中君的声音在朦胧的雾气中,淡淡传开:“青幽神皇,本君愿意坐下来陪你谈,那是给你一点面子,你若给脸不要脸,真当本君怕了你不成?” 这里是他的道场,是他的领域! 青幽神皇真以为凭借一道法身,便能来去自如吗? 他虽然不喜欢打架,可真要打架的时候,从来都没怕过! 今夜他便让青幽神皇感受一下,何为作茧自缚?! …… 萤海平原。 漫天剑气成天渊,展翅雄飞亦难渡。 生死危机关头。 风鹰天王咬紧牙关,强行扭转身形,仰面而飞,手上的长矛迎着剑光刺去。 剑尖与矛尖,可谓针尖对麦芒。 可在下一瞬。 银白剑光恍若一道白色绸缎,化为了绕指柔,避锋而前行,根本不与长矛针锋相对,沿着长矛不断攀附前行,继而穿过风鹰天王的手臂,饶颈而过。 风鹰天王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 五官深刻,面容冷峻的头颅,就此离体而飞。 滚烫的鲜血从脖颈处喷发如泉,却在漫天白光之中,瞬间蒸发。 一同蒸发的还有他的尸身。 风鹰天王逃得最快,却也死得最快。 青瞳天王扭头见到这一幕,青色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连速度最快的风鹰天王都逃不过,他焉有活路? “本王投……” ‘降’字未落,剑光已至。 雪白剑身刺入眼瞳,贯穿头颅,凶戾的剑意将魂宫淹没,神魂成灰。 “机会仅有一次。” 叶不凡未做停留,抽剑而走,独留青瞳天王的尸身,开始坠向白色无底的深渊,又在下坠的过程中,被无数的剑气切割,血肉之躯如沙溃散,直至半点不留。 “我投降!!!” 暗蜥天王的声音刚刚传出,一道剑光便已循着声源斩落。 一只丑陋而狰狞的暗黑蜥蜴,被斩成了肉泥,眨眼又被剑光蒸发。 但暗蜥天王的声音并未就此停歇:“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才刚刚投效青幽神皇,对他并不忠心,也没有杀过任何一个人族!请相信我的诚意!!!” 暗蜥天王身化万千,但无一身得以逃脱。 他是生活在黑暗的生物,是阴暗中的王者。 可在这片领域之中,处处都是炽烈的光,灼得他身躯刺痛,灵魂发烫。 他不想就此死去,只能求饶! 也正如他所说,他对青幽神皇的忠诚并未有多牢固,毕竟是前不久才宣布效忠,好处都没拿到手,谈何忠心? 叶不凡眼中静无波澜,一念剑光杀至:“今日你能背叛青幽神皇,明日便能背叛人族,如尔这般背信弃义的狗东西,岂能留你?!” 暗蜥天王心中破口大骂。 既然投降也不行,那你刚刚还说什么降者免死?! 这不出尔反尔吗? 剑光斩碎了一只又一只黑暗蜥蜴。 暗蜥天王的声音,从一开始的苦苦哀求,到后来的破口大骂,再到最后的崩溃呐喊,他的挣扎也在这一声声的呐喊中减弱,直至……彻底无声。 他为求利益而来,带着雄心壮志出征, 待到剑光收敛,天渊消散。 天地好似从未发生过任何变化。 萤海平原还是那个萤海平原。 潜藏在草丛之中的萤虫,终于敢离开虫巢,开始在寂静的夜里展露欢愉。 夜幕之下。 萤火起舞,荧光成海,令观者如痴如醉,叹为观止。 叶不凡收起长剑,将所有的凌厉和杀意,都藏于鞘中。 他站在草地上,眸光望着前方的萤火光海,一时缄默不语。 炎琨身上甲胄残破,披风褴褛,他缓缓走到叶不凡的身后,轻声问道:“你找到答案了吗?” …… 第207章 各有风景 叶不凡并未出声,也始终不曾回身。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前面萤海,半晌后,蓦然说道:“我该走了。” 炎琨张了张嘴,但终究没再开口。 姜峰来此杀了三位异族天王,又为炎血军生擒一位天王,却连面都没见,颇有点告别往事的意思。 难道姜峰已经不打算履行旧约? 又或者说,他已经查明父母死亡的真相,而这个真相牵扯太大,大到连炎氏也不能沾染? 炎琨没有去问。 有些事情,时间会给他答案。 姜维知没有过来。 他只是摊开手掌,发现掌心里原本扩张到鸡蛋般大小的黑毒印,随着暗蜥天王的死亡,又开始逐渐缩小,直至如初始般,仅留下一个肉眼难见的黑点。 暗蜥天王牺牲百年修为所种的毒印,哪怕对方已死,这个毒印依旧存在! 唯有闭关苦修一段时间,才能将这个黑点彻底清除。 可眼下战事正烈,有姜峰相助,大周更应该乘胜追击,拿下更大的胜果。 姜维知握紧拳头。 他决定不退。 怎么也要打完这一仗再说。 他也不会去找云中君,值此关键时刻,大宗师的任何一点力量,都有可能成为影响整个战局的关键,怎好让其白白损耗? 恰好此时叶不凡说他该走了,姜维知犹疑了片刻,还是问道:“红王很可能被带去了九幽城,要不还是让我一同前去……” 他话未说完,发现叶不凡正转眸望来。 那冰冷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姜维知当即闭口,不再多言。 对于叶不凡而言,大周已经不值得信任了。 不,或许不只是叶不凡。 姜维知心想,哪怕已经辞去皇城司使的职务,但对于皇城司的内查,依旧不能停止。 这些年光顾着如何提升修为,如何踏上道途,对皇城司确实有些疏忽。 现如今已到观道境,而成道远非一朝一夕能成,更应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追查一下,让浓疮毒瘤剜掉。 在姜维知想着回去以后如何整顿皇城司时,叶不凡已经身化剑光,朝着萤海平原北边掠空而去。 道理很简单。 既然红王去了九幽城,那他就杀去九幽城! 如果这就是红王最后的挣扎,那就让他亲眼见证,他视之为避风港的九幽城,是否真能为他抵挡风雨。 轰轰烈烈! 剑光如流星,杀意盈苍穹。 正带着部队杀出绿鳄城,连夜赶往神目城的周青龙,此刻在马背上抬起头,眸光望向高空。 只见一道璀璨的星光,在漆黑的天穹上划过,仿若仙人作画,留下长长的痕迹。 周青龙眼中闪过一抹青色的精芒。 看来大帅那边的危局已解。 周青龙扭头看向旁边的武藏:“武兄不跟过去看看吗?” 武藏端坐在马背上,目光却始终望着前方,淡淡地道:“不必。” 青幽神皇在小灵界有两尊法身,如今一尊坐镇九幽城,一尊陷于镜庭湖。 姜峰既然去九幽城,那他便不用再去了。 “便如一开始所约定的,你带我来小灵界历练,我助你打赢这一战。” 武藏声音不带任何情绪:“更何况,以我现在的实力,去了也无用。” 周青龙顿时就明白了。 武藏不去。 但为他护道的那一位……却是未必。 周青龙心中自然清楚,陛下肯定跟霍大宗师有过一次沟通,否则不会同意武藏进入小灵界。 他想了想:“我想他也有必须要做的事。” 这个他指的是谁,两人心知肚明。 武藏一时沉默。 他这一生的目标是追寻武道巅峰,是成为武圣那样的人物。 他相信自己能够做到,他可以为此付出一切。 可不知为何……他忽然有一种不够坚定,不够急促的感觉。 因为有人走在他的前面,而且还越走越快。 明明已经走到了当世绝巅,却仍然不曾停歇。 追逐的决心大家都有。 然则那个人却总给人一种无比急切的感觉。 最后。 武藏只是说道:“或许他对未来,有比我们更宏伟的构想。” “或许吧。” 周青龙策马飞奔,胯下战马如同一道青电,载着他直奔前方:“我们在追逐时间,他是连时间也追不上的人。” “但我仍然相信,这个世界不是为他一人而存在。” “我们会有自己的精彩。” 武藏御马跟上:“周兄,这一战过后,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游历天下?” “开平城的登龙宴即将召开,我想那里会有更多的对手,等着我去领教。” 周青龙道:“天下第一武道圣地,周某自是向往已久。” 人生各有各的风景。 只要还在路上,未来总能相遇。 …… “三位天王,一战而亡!” “你最好解释清楚,此人到底是谁?!” 幽冥宫内。 青幽神皇的大管家骨笙,此刻正面目阴寒的盯着姜澜。 萤海平原一战,震惊的何止是暗蜥,风鹰,青瞳三族? 神皇座下三十六族,哪族不在担惊受怕? 一剑杀三王……这样的实力,就算不是皇者,也必然是无敌天王! 这样的人族强者,唯有神皇能挡! 可人族对面已经有一位云中君在与神皇对峙,如今多出了一位无敌天王,哪一族还敢出头? 无怪乎骨笙在听到消息的时有些心惊肉跳,想要对付这种无敌天王,只能让神皇出手,才有绝对的把握。 姜澜却是不慌不忙,面无表情地道:“本王特意前来投效,难道九幽就是这般对待降将吗?” 骨笙攥紧拳头,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有些发白。 如果不是神皇再三交代了,要对姜澜客气一些,他现在真想把这个该死的大周皇子一掌拍死。 他强行压下怒气,冷声问道:“你说你不知道此人的来历,为何他一出现,就指名道姓的找你?” 姜澜平静道:“这很奇怪吗?大周天子不会让任何一个人族投靠九幽,更何况我还是他的儿子。他派人来抓我,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吗?” 他眸光淡漠的看着骨笙:“本王舍弃人族那边的光明前途,只为追寻更高的境界,为此不惜出手废了大周两位超凡天骄,这样的投名状难道还不足以证明本王的决心?” “若神皇不愿接纳,本王也不勉强,大可斩我头颅,好叫天下人族彻底绝了投效之心。” 骨笙冷笑:“光明前途?” 那看向姜澜的眼神,变得愈发危险:“姜澜,你是不是把我九幽一族,都当成傻子一样?” …… 第208章 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姜澜神态平静:“你觉得本王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当儿戏吗?” 他都已经舍弃过往,抛弃名分,一路来到九幽城,为此不惜打残了卫国公的亲儿子,绝了自己的退路。 难道就只是为了拿青幽神皇当傻子耍吗? 这么做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 骨笙身为幽冥宫大管家,自然也能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更清楚的是,这位大周皇子不会无端端的前来投效。 什么与大周皇帝闹翻,不忿于被罚到战场,干脆一咬牙,心一狠,选择投效九幽,共谋大业。 这套说词,他只会相信一半。 直觉告诉他,这其中定然还有其他隐情。 “你最好想清楚了再来回答我的问题,我们在大周也有其他内应,如果我们最后收到的消息,与你说的有出入,你应该明白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骨笙冷冷的看了一眼姜澜,旋即转身走出宫殿。 神皇交代的事情,他如实照办。 神皇未曾交代的事情,他也要提前先办。 这个姜澜绝对有问题! 因此,他一定要弄清楚,这里面到底隐藏了什么。 可既然他从姜澜口中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那便只能另想他法了。 比如……跟姜澜一块来的那个女子? 姜澜望着骨笙离开的方向,脸上面无表情,心头却是无比沉重。 一剑杀三王…… 他不相信那是叶不凡所能做到的事情。 一定是姜峰! 那个该死的杂种,果真追到了小灵界来。 “好歹也有姜家血脉,你不帮我,却帮一个外人。” “吃里扒外的混账!当年就不该让你生下来!” 姜澜心中恨意狂发,对姜峰这个吃里扒外,多管闲事的狗东西,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他走到今天,不就是被姜峰逼的吗? 可如今他根本没有办法对付姜峰。 “这件事恐怕瞒不了多久。” 姜澜心底沉吟:“必须,另想他法……” …… 镜庭湖上。 迷雾缭绕,竹林清幽。 一场大宗师之间的对决,在数百里水域上进行。 剧烈翻滚的云雾中,似有恶兽在翻江倒海。 浓不可见的雾气中,时而传来沉闷的轰鸣。 待到天蒙蒙亮时。 无边雾气倏而缓缓消散。 但见水上竹林,一时枯萎。 坚韧的翠竹,大多腰折。 唯有一道威严的声音,虽已渺远,却仍清晰在水面上传开:“此间之事,本皇记住了 。” 白衣飘飘的云中君,姿态洒脱的站立在水面上,眸光含笑的看着远方:“欢迎神皇下次再来饮酒。” 这次能让青幽神皇吃了个大亏,着实不易。 此番来镜庭湖的不过是青幽神皇一具法身,可发挥出来的力量,已然不容小觑。 依他推断,这位青幽神皇的巅峰实力,绝对能与霍弃疾不相上下。 云中君站在水面,一时面露沉思。 天子促成此局,意在剑指青幽神皇。 却不知,集合他们三人之力,能否将其赶出此界,又能否将九幽那边的通道,彻底斩断? 对此,云中君也无法保证。 毕竟另外两人来的都只是法身,而非巅峰状态。 …… 小灵界虽远不及人间广阔。 但此界山川水域,不亚于人间一境! 拿周国来说。 小灵界的疆土之阔,与当今周国相比,犹有胜之。 如果当年旸国没有分裂出去的话,倒也算是不相上下。 叶不凡本想从萤海平原,一路杀至九幽城。 可行至中途,却又按捺身形,落于山林之内。 “为什么停下来?咱们不是应该一口气,直接冲到九幽城,将红王拽出来打死吗?”叶不凡面露不解。 姜峰道:“你觉得自己冲进九幽城宰了红王爽,还是逼着那个狗屁神皇,把红王扔出来爽?” 叶不凡想了想:“这不都一样吗?” 结果都是杀了红王,有啥不一样的呢? 于是姜峰尝试换个说法:“我觉得光是冲进去把红王拖出来一剑宰杀还远远不够,对于这样的人族叛徒,一定要让他体会到更深刻的绝望!” 叶不凡认真道:“杀人不过点头地,我们的目标是杀死红王,何必横生枝节?” 于是姜峰放弃了委婉,直接说道:“我现在可能还打不过那个青幽神皇。” 叶不凡:“……” 不是,先前你还豪气万丈,说什么‘冲九幽,杀红王,力挽狂澜我最狂’! 现在临阵退缩了? 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就这?! “我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炼化灵印。到时候,红王我是杀定了,谁来拦路都没用,我说的!”姜峰信誓旦旦。 叶不凡想了想,觉得再等几天,倒也无妨。 “那就先让红王的脑袋,在他的脖子上再待几天。” 姜峰顺势而道:“古语有云,君子报仇,十天不晚。” “兵法又云,以强击弱,不打无把握之仗。” 他先是对叶不凡冷静的态度加以肯定,旋即话题一转,接着说道 “而且你想想,以后这小灵界,可就是咱哥俩的地盘了!” “现如今九幽抢了那么多福地,这事你能看得过去吗?” 叶不凡一想。 对啊,一旦姜峰炼化了灵印,就等同于接手了小灵界。 今后此方天地不就是他们的地盘吗? “这里往后就是咱们的【侠了么】的总部!岂能让九幽异族占了去?” “说得对!” “该不该干他们?” “必须的。” “那还等什么?” 叶不凡接着又纵身一跃,化作一道剑光,朝着最近的一处九幽城池,掠空而去。 但见流星飞矢,剑虹经天。 剑光闪烁间,来到一处城池之外。 九幽异族建造的城池,其城中风格,多与栖息此地的种族习性有关。 比如眼前这座灵蟒城,乃是天蟒族所建。 城中多有参天大树,藤蔓无数,气候温和。 天蟒族选择此地建城,盖因此城中心,有一座阴阳泉。 此泉有两处泉眼。 一处为寒气森森的极阴之泉。 一处为烈焰灼灼的极阳之泉。 恰好对于天蟒族的阴阳之体。 天蟒族的雄性为天阳蟒,雌性为天阴蟒,一者喜热,一者喜阴。 此泉对于天蟒族来说,乃是绝佳的修行之所,堪称宝地中的宝地! 为了这块宝地,天蟒族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首领更是在得到天蟒老祖许可后,将一大半的族群迁徙至此。 可在今日。 一道剑光忽然从天而降,朝着城中宝泉,悍然落去! …… 第209章 拆骨为鞭 “何方宵小,竟敢闯我天蟒城?” 洪亮的声音,好似长枪贯空,在虚空掀起轰鸣作响,迎着那璀璨的剑光,蓦然撞去。 旋即。 两颗巨大的蟒头,分别从灵泉的阴阳泉眼底下,猛然探出头来。 阴阳泉中,阴泉为黑,阳泉为白。 而此刻,从阴泉中探出脑袋的是一条通体白色的巨蟒,从阳泉中探出脑袋的则是一条通体黑色的巨蟒。 白蟒黑瞳,黑蟒则为白瞳。 两条巨蟒从灵泉中腾升而起,绵长的蛇躯在虚空中相互缠绕,绽放出黑白两色的神光。 神光无比刺眼,仿若一轮黑白两色的太阳,顷刻间照耀整座灵蟒城。 此时。 城中数万天蟒族纷纷抬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紧接着,数万人身蟒尾的天蟒族,朝着阴阳泉的方向,缓缓跪拜:“恭迎老祖出关!” 万声相叠,气势恢弘。 下一刻。 一只靴子从黑白双色的太阳中迈出,紧接着,一道身披黑袍,长发如雪的身影,穿过黑白神光,傲然立于虚空。 此身唇红齿白,面相阴柔,看起来约莫三十来岁,周身气息如山如渊。 他睁开双眸,左眼漆黑如墨,右眼霜白如冰,眸光溢出黑白电芒。 他是天蟒族的老祖,是此族有史以来,第一位达到天王级的最强者! 天蟒老祖抬眸望天:“人族小辈,何故不敢现身?这般躲躲藏藏,岂非……” 他话未说完,却又猛然低头。 动作之迅猛,非同寻常。 那黑白双眸,俯瞰着下方的灵泉。 更准确的说,是此刻站在灵泉旁边的白衣少年。 “这泉水不错,你若下去泡一泡,可以增长你的体魄。”姜峰道。 叶不凡却觉得有些膈应:“这里早就成了这条臭蟒蛇的澡盆子,泉水已被污染,我叶某人堂堂一代大侠,岂能用二手货?” 姜峰宽慰道:“没事,这泉眼还活着,咱们换水即可。” 叶不凡点了点头:“那还行。” 天蟒老祖站在虚空,一时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 他怒极而笑:“你这人族小辈,竟敢当着本王的面,觊觎我天蟒族宝地?谁给你的胆子……” “老祖!” 天蟒老祖话说一半,又被强行打断。 而这一次打断的,却是天蟒族的当代族长,蛇峒。 他急忙给老祖传音,将昨夜萤海平原的战报,大致说了一遍。 于是。 天蟒老祖彻底陷入了沉默。 一剑杀三王! 这哪是什么人族小辈,分明人族煞星! “为何不及早禀报?!”天蟒老祖的咆哮声,在蛇峒的耳畔中响彻开来。 蛇峒颤声解释道:“老祖此前吩咐过,闭关期间,不得打扰。所以……” 天蟒老祖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此时,他也顾不得去训斥这个不成器的后代,沉吟了片刻后,对着叶不凡的方向,微微拱手道:“道友大驾光临,天蟒城蓬荜生辉。” “道友若是看上此地,蛇某自当双手奉上,即刻便率领同族撤离此城……” 叶不凡头也不回,剑指一抬,腰间长剑立时出鞘,化作一道白色电光,顷刻杀去。 “聒噪!” 天蟒老祖的双眸之中,同时映照着凌厉的剑光! 剑光迎面而来,却又好似无处不在,斩绝了天蟒老祖视线中的所有可能,也斩断了他所有逃生的路径。 唯一的选择,便是去对面! “老夫已将宝地拱手相让,道友还这般咄咄逼人,实在无礼!” 天蟒老祖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只能伸手往前一按,白皙修长的手掌,立时浮现层层黑色蛇鳞,如同覆甲,显得异常坚固。 漆黑掌下,按出一抹妖异的霜白之焰。 白焰瞬间膨胀,化作一条弯曲盘踞的白蟒,张嘴咆哮,凸显獠牙,血盆大口朝着剑光一口吞下! 剑光被白蟒吞腹,澎湃的剑气却在蟒腹之中瞬间膨胀! 砰的一声! 白蟒的头颅瞬间炸开。 那雪白剑光却一路高歌,杀伐直上,自蛇头贯穿至蛇尾,凌厉剑气将白蟒寸寸绞杀。 直到天上传来噹的一声! 霜白剑尖刺在覆盖蛇鳞的手掌上,发出切金断玉的碎裂声响。 黑鳞崩溃,如甲爆裂。 剑尖刺穿了掌心,剑身贯穿了手背,直奔天蟒老祖的头颅! “这本就是我家的东西,何时变成了你的?” 叶不凡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气派,对着天蟒老祖厉声斥责:“你这巧取豪夺的无耻老贼,把我家的澡盆子弄得如此肮脏,竟然还有脸说双手奉上?” “本大侠今日便剥了你的蛇皮当草席,削了你的蛇肉炖蛇羹,再拆了你的蛇骨做成鞭,用之抽打你这些不肖子孙!” 天蟒老祖的双眸死死的盯着长剑,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回应叶不凡的痛骂。 左眼的黑瞳,在此刻变得无比深邃,好似一轮漆黑的黑洞,猛然跃出眼瞳,显露虚空。 贯穿白蟒,杀穿手臂的剑,最终撞进这深不见底的黑洞。 轰隆隆! 黑洞之内,似有万千雷霆齐齐炸开,传来密集低沉的闷响。 天蟒老祖左眼的黑瞳霎时变成了灰白,一贯使之的左手变得空空荡荡,残破的袖管如碎裂的旗帜,在空中悲凉的飘荡着。 他牺牲了一条手臂,牺牲了一只眼睛,终于赢来喘息的机会。 “撤!!!” 天蟒老祖凄声大喊,在城中所有天蟒族震惊的目光中,狼狈而逃! 他哪里还敢作半分停留,自然也顾不上城内的数万同族,转身便朝着北面疯狂逃去。 只有神皇才能拦住此人,只有神皇才能救他! “老东西,面对本大侠,竟然还敢逃跑?!” 叶不凡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无限折叠。 山河万里,转瞬即至。 莫说天蟒老祖尚未逃出视线之外,便是真能一息千里,也休想逃出【因果】的感应。 叶不凡的太渊剑还未杀破黑洞,其身反倒抢先出现在天蟒老祖的跟前,右手握着一柄半透明的长剑, 往前递出一剑。 姜峰的北斗法身,将三具法身的力量,神通,尽皆借于叶不凡。 只是囿于叶不凡本身的修为和体魄,无法完全承受这股力量,故而止步于观道境。 但叶不凡身上本就拥有太灵剑圣的剑道传承,以姜峰的修为和神通,加上剑修的杀力……试问九幽天王,何能挡此剑? 天蟒老祖眸光颤动的望着剑光。 剑落天倾,生路已绝。 咆哮的剑气凝成一道细小的天光,以不可阻挡之势,从天蟒老祖的眉心贯穿而过! 第210章 剑在匣中鸣,只为不平事 灵蟒城内。 数万天蟒族还没从撤退的命令中反应过来,便见到他们奉为天神,无所不能的老祖,已经洒血于天,仰倒而坠。 他们怔怔的站在原地,目光惊恐的望着这一幕。 那天上的白衣剑仙,保持出剑的姿势。 这一剑,在杀死了天蟒老祖后,仍未结束! 于是。 城中天蟒族的目光从震惊之中,变成了浓浓的惊骇! 无穷无尽的剑光,仿若一道道刺眼的天光,精准无误的落在每一位天蟒族的头颅上。 剑落天上星,万剑归颅鞘! 以天蟒族的头颅为鞘,一剑杀绝此城异族。 “啊——!” “饶命!!!” 凄厉的惨叫声,在整座灵蟒城中响彻开来。 一身又一身的蟒躯,被剑光彻底洞穿,钉在了地面上,钉在了树干上。 叶不凡眼中没有丝毫的怜悯,为他们送上命运的审判。 曾经的天蟒族,奴役了生存在此地的灵族,彻底占据了这里,又将那些敢于反抗的灵族杀掉,将他们的尸身填入阴阳灵泉,成为泉眼一部分。 那么今时今日,叶不凡便以传自灵族剑圣的剑,杀绝此族! 求饶无用,逃跑无用,反抗无用。 “我天蟒族愿意投降!恳请人族强者,饶吾等一命……” 蛇峒跪伏在地,似凡人跪拜仙人,姿态虔诚,言辞恳切。 他的余光瞥到一只靴子落在跟前。 可未等蛇峒抬头,那只靴子便已落在他的头顶,将他的头颅彻底踩在了地面,陷入了泥地。 他因此嗅到了泥土的臭味,品尝了低贱的滋味,他像是从高高在上的一族之主,沦为曾经看不起的,被视为肮脏的奴仆。 他没得选择。 他的生死不由自主。 他的修为也碎于这一刻。 叶不凡这一脚,不仅碾碎了他的自尊,也踩碎了他的修为。 “那些被你杀死的灵族,那些被你奴役的灵族,你又何曾放过他们?” 叶不凡回想起在灵城所见的那些灵族,这是一个心思单纯的种族。 他们原本安安稳稳的生活在这里,勤勤恳恳的经营着这片天地,让此方本就残破的世界,逐渐焕发生机,努力让这里恢复曾经的繁荣。 周武帝的突然闯入,虽然打破了此地的安宁,但大周并未制造杀戮。 彼时的灵族尚能自主,不过是让出些许利益。 可在九幽降临之后,一切的繁荣与和平,就此破灭。 死于九幽的灵族,何止百万? 被九幽奴役的灵族,至今都是生不如死。 叶不凡眸光冷漠的俯瞰着脚下的蛇峒:“我不会杀你,因为你会死在复仇的烈火之下。” 他抬起靴子,从蛇峒的身上跨了过去。 城内的杀戮已经结束。 八万七千五百九十二个天蟒族,被一剑斩杀。 整座灵蟒城中尚且存活的,除了修为被废的蛇峒,便只有那些被奴役的灵族。 叶不凡行走在城中的街道上,从满地的蛇尸中走过,早已冲破黑洞的太渊,此时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旋即自动归入腰间的剑鞘。 城内的天蟒族已经死尽,但此地仍有生灵。 他们抬起脏兮兮的脸,眼神惊恐又无助,小心翼翼的看着叶不凡。 叶不凡看着那些被奴役的灵族。 他们大多弱小,体内的灵气早已枯竭,仅剩一点点残留,维持着生命的延续。 他们瘦骨嶙峋,遍体鳞伤,却仍要搬动重物,但凡慢一点便要承受鞭打,经历摧残。 他们用胆怯,恐惧的眼神,看着叶不凡,却又不敢直视。 许多孩子只敢躲在父母的怀里,露出胆怯又好奇的眼神。 叶不凡忽然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片刻后。 他忽然摊开掌心,其上浮现一枚金光灿灿的灵印。 “我奉灵皇之命,前来拯救落难的灵族。” 叶不凡声音轻柔,却在这一刻,精准的传到城内所有灵族的耳畔。 灵皇?! 尚且生存的灵族,在这一刻猛然抬起头,眸光颤颤的望着叶不凡手上的灵印,眼底闪烁着难以置信的神色。 “这,这是灵皇的玺印!” 有年迈的灵族老者,眼含泪水的看着叶不凡手上的灵印,身子颤颤巍巍的对着叶不凡的方向跪拜下来。 “唯有吾皇才能执掌的玺印!” “吾皇……终于来拯救我们了!” 越来越多的灵族跪在地上, 老人下跪,大人下跪,孩子在大人的催促和拖拽下,也纷纷跟着下跪。 他们不约而同冲着灵印的方向朝拜,口中大喊着‘吾皇’! 恸声与哭声,谱成悲壮的哀曲。 孩子懵懵懂懂的跟着叩拜,嘴边跟着呐喊【吾皇】。 这个陌生的词语,他们以前只在年迈的老灵口中听过。 传说灵族有一位皇者,是守护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 曾几何时,他们也不止一次问过。 既然吾族有灵皇,为什么不来拯救他们? 可那些老迈的灵族,却无法给他们答案,永远只是摇头叹息。 直到今天。 天降神剑,杀戮恶蟒。 却没想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灵,竟然是灵皇派来拯救他们的。 原来灵皇一直都在! 他一定在某个地方,一直注视着他们。 叶不凡看着向他跪拜的灵族,一时陷入了沉默。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姜峰不直接选择杀去九幽城。 相比于杀死红王,拯救这些被奴役的灵族,或许更加重要! 叶不凡张了张嘴。 他本想说,我来带你们回家。 可转念一想。 这里本就是他们的家园。 故而在沉默了片刻后,转而说道:“我会带领你们,把那些伤害你们,迫害你们的九幽异族,彻底赶出这里!” 他一手托着灵印,一手按住腰间的太渊,神情认真:“从今天开始,再也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异族,可以奴役你们,可以欺负你们。” “因为我的剑,不允许!” 手上的灵印,倏然绽放出璀璨的金光。 柔和的光芒,带着堂皇的光辉,洒落在城中每一位灵族的身体上,滋养他们的体魄,抚平他们的哀伤。 他们泪流满面,他们痛哭流涕,他们高呼吾皇,他们……终见希望! 叶不凡手掌按住腰间的太渊,按住狂躁的剑气,也按住那颗沸腾的心。 剑在匣中鸣,只为不平事。 从今往后。 他的剑,将为不平而鸣! 第211章 借头一用 “启禀大总管,灵蟒城已经沦陷,天蟒族八万精锐皆被斩杀,天蟒族首领蛇峒的头颅被挂于城楼之外。” “启禀大总管,月狼城已经沦陷,幽狼族七万精锐皆被斩杀。” “启禀大总管,祝马城已经沦陷,飞马族五万骑兵尽皆被屠……” “……金炎族三万精兵……” “……剑虎族四万精锐……” 一封封战报,一条条消息,在短短两日之内,如雪花一般,飘向了九幽城,落在了幽冥宫大总管骨笙的手上。 一雪如千山。 骨笙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压得他难以喘息。 本就苍白的面色,变得愈发的阴沉。 直到最后一封战报送到他手上时,骨笙再也坐不住。 “启禀大总管,氾天山已被人族攻破……” 氾天山乃小灵界第一雄山,高达数百丈,乃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当年神皇为了拿下氾天山,不惜以真身合法身,强势降临此界,方才从大周和灵族手里占领此山。 这次神皇传令前线,若大周强攻氾天山,不必拼命抵挡,其意是想依靠地理优势,拖延大周前行的脚步,将重点放在萤海平原。 为了麻痹大周,不使对手知晓他们的战略意图,他们没有抽调大量的兵力赶往萤海平原,而是派遣三位天王前往。 三位天王强者,足以摧毁大周在萤海平原的所有布置,覆灭炎琨率领的十万炎血军。 一旦完成这个计划,萤海平原后方的各族精锐,也将在第一时间集结,朝着灵皇所在灵城发起猛攻。 然而,萤海平原的战略目标未能完成,后方的各族精锐甚至被人族强者一路横扫。 如今连氾天山的战线都丢了。 一败涂地! 骨笙放下战报,从偏殿中起身,朝着幽冥宫的中央大殿快步走去。 前线的消息,须得尽快让神皇知晓。 此番计划不成,必须马上做出改变。 可当他来到大殿之外,正准备出声叩门时,却忽然见到,眼前宽大雄伟的殿门,自动缓缓敞开。 一位黑衣女子从大殿之中缓缓走了出来。 “见过骨总管。” 黑衣女子不卑不亢的对骨笙行了一礼。 骨笙眸光倏然变得锐利起来:“你不是应该在大牢里待着吗?怎会出现在此?” 两日前,他在姜澜口中得不到答案,于是便让手下将随同姜澜一同前来的云裳抓起来严刑拷问。 却不料,这个女人今日竟然从神皇的大殿里走出来。 难不成……神皇真看上了这个女人,留其侍寝? 而自己这位大总管,竟然半点消息都没有得到! 这让他心中生出极大的不安。 他的幽灵宫的大管家,所有发生在这座宫殿里的事情,他都应该了如指掌,否则便是失职。 对于神皇而言,一个失职的大总管,便不再是值得信任的属下。 这才是他感到不安的缘由。 他猛地意识到,神皇或许对他已经有所不满。 面对骨笙的质问,云裳只是低头躬身,态度恭谨:“神皇召见,不得不来。” 盈盈蛮腰如玉枝,丰丰硕果颤巍巍。 丰腴的身段一俯低,便给人一种摇摇欲坠的危险。 这是一个极为精明的女人,她总能在第一时间把握一个男人的状态,以最贴切的姿态,去迎合男人的目光,化解一切不满。 但骨笙只是冷冷的盯着她。 不管这个女人长得多美,身材多好,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具红粉骷髅。 妩媚的皮囊下,隐藏着一颗腐臭的心。 像这样的女人,他见过不知多少。 神皇乃是一代雄主,岂会被这种狐媚子所骗? 他料定云裳不会博得神皇的青睐,故而对其不屑一顾。 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旋即便不再关注,自顾的往里面走去。 “启禀神皇,老奴有紧急军情奏报。” 幽深的大殿内,青幽神皇高深浩渺的声音,忽而从丹陛之上传来:“既是军情奏报,云裳,你也留下来旁听。” 站在大殿门口的云裳顿时转身,冲着殿内行礼:“属下遵令。” 骨笙眼瞳猛地一缩。 心神颤动,似晴天霹雳,轰然炸响。 区区贱婢,有何资格留下来? 连姜澜都不被信任,这个女人……这个女人何德何能?! 骨笙本能的想要张嘴,想要大声控诉,可多年以来的职业素养,让他最后还是硬生生的强忍下来。 他没有资格去质问云裳。 从今日起,质疑云裳,便是质疑神皇。 在短短的一瞬间,骨笙便重新调整好心态。 他知道自己错估了云裳的价值,也知道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坠下深渊。 但他相信,神皇一定能够明白自己的忠心。 这是云裳绝对拿不出来的东西,就算拿出来了也不会被信任。 这便是自己的优势所在。 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总管,骨笙心理素质何等强大,岂会自乱阵脚。 于是等到云裳重新走进来,等到殿门再次关闭,才缓缓将接到的军情奏报,详细的说了一遍。 但这些军情,青幽神皇早已知晓。 他静静的等到骨笙说完,方才开口询问:“云裳,你有什么想法,但说无妨。” 骨笙静静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任何反应。 云裳沉吟片刻,拱手道:“属下以为,为今之计,唯有神皇亲自出手,方可解此危局。” 青幽神皇端坐皇位,声音此从云端垂落,弘大缥缈:“本皇前两日与云中君交手,一时失手落败,以至伤及本源,恐不宜再战。” 骨笙心头猛地一颤。 神皇重伤,再难出手,于他而言不亚于天塌。 闻此噩耗,大总管顿时难掩悲伤,忧心忡忡的看着丹陛上的神皇。 云裳脸上却是平静。 如果是姜澜在此,或许会直言不讳的说‘神皇说笑了,您神威盖世,区区云中君,岂能伤您本源?’,但她只是问:“那属下有什么能为您效劳的呢?” 青幽神皇缓声说道:“若你先前所言不差,那么,你应该有办法,拦下那柄剑。” 云裳道:“属下虽无绝对的把握,但为了神皇,愿意舍命一试。只不过……属下斗胆,想向神皇借得一物,以求功成。” 青幽神皇问:“何物?” 云裳缓缓抬头,深邃的眸光,如幽谭一般毫无波澜:“借红王的项上人头一用。” …… 第212章 三灾九劫 大殿之内,一时沉寂。 站在一旁的骨笙,脸上好似不受控制的变得惊愕,眸光怔怔的看着云裳。 这个女人……跟姜澜难道不是一伙儿的吗? 如今竟然要拿姜澜的人头来布局? 这叛主也叛得太快了吧? 难道她不知道,她越是如此心狠手辣,神皇就越不会信任她吗? 在骨笙看来,云裳想要取得神皇的信任,更应该对姜澜表示忠心。 她的情况与姜澜不同。 姜澜需要拿投名状,来表示自己的立场。 可对于云裳而言。 对旧主的忠心,才是对新主的忠诚。 但云裳如今却拿旧主的人头,来向新主展示忠心……这样的忠诚,谁敢相信? 她是真的不懂,还是……别有用心? 青幽神皇缄默了片刻,继而说道:“你似乎对他并不忠诚。” 云裳自然不会承认,姜澜是被她蛊惑,才选择投效九幽,意在加深大周与九幽之间的仇恨。 她只是说道:“严格来说,我从来只忠于自己的生命。谁掌握了我的生命,我便忠于谁。以前是姜澜,今后是神皇。” 在宽阔的大殿上,云裳单薄的娇躯显得十分柔弱,可她始终静伫不动:“我可以翻过姜澜那座高山,却永远都翻不过神皇的手掌心,所以我永远都会对您忠诚。” 骨笙没有呵斥这个两面三刀,辜恩背义的贱婢。 他若站出来训斥云裳,岂不是在说,他不相信神皇能够掌握这个女人吗? 身为神皇的大总管,岂能质疑神皇的实力? “有点意思。” 青幽神皇没有恼怒,语气反而带着几分欣赏。 “本皇座下不缺谋臣武将,但你是第一个敢说只对自己忠心的。你很坦诚,但在本皇看来,姜澜的价值远比你大。” 大周皇子是一杆鲜明的旗帜,他不会轻易就舍弃这个难得的机会。 老实说,他并不在意氾天山被大周攻破,也不在意那些宝地被人族侵占。 在骨笙前来汇报之前,他早已传令,让三十六族收缩防线,哪怕舍弃一些宝地也无妨。 只要兵力还在,丢失的地盘总有机会再打回来。 眼下他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因为他的本尊正在历劫, 自发现小灵界以来,已经过去两千多年。 两千年的积累,使他终于迎来了往前一步的希望。 对于九幽皇者而言,若要再进一步,须经历三灾九劫,方可成就永恒不灭之身。 所谓三灾,既是风灾,火灾,雷灾。 风灾削皮肉,火灾焚筋骨,雷灾劈神魂。 每一灾皆有恶,鬼,魔三劫,合称九劫。 每经历一劫,修为将提升一分,每度过一灾,大道也将强大一分。 青幽神皇在两千多年前,便已渡过风灾和火灾,以及雷灾当中的恶雷。 只要再渡过恶雷和魔雷,便可三尊合一,得证永恒! 如今他在九幽的本尊,正在经历鬼雷之劫。 度此劫时,他的神魂犹如遭受万鬼撕咬。 那种痛苦,足以让任何一位天王陷入癫狂,再难恢复清醒,直至神魂消散。 他需要为自己争取一段时间,平顺地度过鬼雷劫。 故而,无论是给云中君的两个提议,还是舍弃氾天山,进攻萤海平原,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这个目的。 若非灵精即将出现,又恰好进入渡劫的关键时期,他不至于会这般两难。 因此,他方才所说,伤及本源,暂时无法再出手,倒也并非虚言。 只是有一点是肯定的。 就算他伤得再重,就算本尊正在渡劫,面对天王级修士,他翻掌亦可灭杀。 叶不凡的剑再怎么凌厉,杀力再如何强大,始终也只是天王级。 青幽神皇分明是不愿出手。 这点云裳心里自然清楚。 她能让青幽神皇对她刮目相看,本就不是依靠美色,到了神皇这种境界,美色已经无法令其心动。 她带给神皇的价值,便在于她本身既是灵族,又对大周有着足够的了解。 当然,她也猜测,或许神皇是看出了什么,比如她身后的那些牵扯,每一条线的背后,都连接着一位成道者。 那么,神皇让她去对付叶不凡,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自动送上门的刀,不用白不用。 云裳心思急转,很快便作出了反应:“无论是修为还是身份,属下确实比不上红王,但眼下要阻止那柄剑,最直接也是最简单的方法,便是交出红王的人头。” 她并未抬头,却已明显感觉到神皇的耐心就快要被耗尽,于是又话锋一转:“不过,神皇既然要留下红王,那么属下还有另一个办法。” 青幽神皇威严的眸光从丹陛上投射而来,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 云裳能够感觉到一种可怕的压力,正顺着视线碾压而来。 她不敢有过多的迟疑,可语气却始终不急不缓,以此彰显她的智慧和信心:“将红王送入九幽世界,彻底断了那人复仇的念头,也让大周知晓,哪怕他们攻下了氾天山,甚至打到九幽城跟前,也无法再将红王抢回去。” 殿内的骨笙闻言,一时陷入了沉默。 确实,如果将红王带到九幽世界,只要神皇坐镇于此,人族断无可能进入九幽杀死红王。 倘若那人得知红王是抢不回来了,也将不会再急于攻城拔寨。 他们将有更多的时间,等神皇恢复。 青幽神皇忽然说道:“你所谓的对付,只是让他主动放弃吗?” 云裳顿时明白,神皇想要的更多。 他要折了这柄剑,而不是让这柄剑主动退去。 这当中或许是涉及到神皇的颜面,又或许只是对她一次更深的试探。 总之,神皇一定要看到她的实力,而非手腕或者是智谋。 但云裳只是抬起头,眼神恳切,声音虔敬:“属下修为不济,实在无能为力。那人是无敌天王,属下纵是豁出性命,也难以伤及半分。毕竟连红王也……” 她的话头及时停顿。 但意思却再明白不过。 毕竟连红王也拿对方没有办法。 如果她真有办法对付一位天王,又何必跟着红王颠沛流离,投靠九幽呢? 青幽神皇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骨笙,先照她说的做。” “此外,通知三十六族首领,无论如何,也要撑过七天。” “七天之后,本皇必将横扫天下。” …… 第213章 时间不多 “吼!” 一头体型庞大,双眼血红的暗黑巨熊,发出震动天地的怒吼,踏着沉重如山的步伐,朝着面前的白衣少年发起冲锋。 “给我儿偿命来!” 暗黑巨熊周身爆发出一股驳杂的血气,如烽火狼烟滚滚冲天,霎时间又凝聚在身后,好似腾然站起一只数十丈的黑色巨熊。 巨熊身上,血气与黑炎相互交织,凶焰张炽,威势滔天。 此乃熊魁一族的独门秘法,通过激发潜能,燃烧血脉,使修为短暂踏入地王巅峰,乃是熊魁一族在九幽安身立命的本领。 巨熊法相呼起熊掌,好似一座黑岩巨峰移山而来,遮天蔽日般拍下。 叶不凡将长剑从一头死去的巨熊身上拔出来,淡漠的眸光瞥向那尊巨熊法相。 “你的儿子是儿子,别人的就不是了?” 叶不凡朝天挥出一剑。 皎如白电的剑光,逆空杀伐,如流星追月,迎面撞上巍峨巨峰,一时掀起滚滚气浪,如云潮汹涌,席卷八方。 “侵我疆域,夺我宝地,杀我同袍……我今日不过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凌厉的剑气刺穿雄浑气血,贯穿如山厚重的熊掌,一路逆天杀伐,直至从巨熊的脑袋上杀过。 剑啸开岩扉,凌光曜九天! 剑光撞上高空,好似将苍穹捅出一个窟窿。 巍峨法相,一时静默在空中,仿若变成一座真正不动的山,又在片刻只见,轰然坍塌。 法相之内。 熊飞的气息迅速衰退,巨熊法相一截截地炸开,最后混成一团磅礴气浪,发出震天的爆响。 身为熊魁族的首领,他自然接到了幽冥宫的传令。 舍弃黑风山,撤回九幽城。 熊飞心中明白,神皇座下多位天王遭受人族强者的伏击而陨落,多座城池被扫荡,宝地被夺,这才不得不做出撤退的决定。 他虽然不甘心,却还是选择照做。 只是在离开之前,他仍然想要收刮更多的黑风晶石,用于自身与族群修行。 因为他距离突破到天王级,仅剩下最后半步。 却没想到,仅是迟了半天,那人族强者便杀上门来。 族内的精锐顷刻间就被屠杀殆尽。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只是希望儿子能带着黑风晶石逃回九幽城,没想到还是没能逃脱,被一剑斩死。 叶不凡一步步走到熊飞跟前,居高临下的望着他:“被你们俘虏的灵族呢?” 黑风山地界,并没有建造城池,但山内的各个道路,都被熊魁族派了重兵把守,据险而守,山内又布置了多道阵法,可谓易守难攻。 当年大周曾派遣一支两万人的军队前来攻打,又以精通兵阵的八境武夫作为统帅,最终依旧没能将此山攻下。 而今日的叶不凡,仅是一人一剑,便杀得熊魁族兵败如山倒。 可令他惊奇的是,黑风山方圆数十里地界,竟连一个灵族都没有。 根据他得到的情报,熊魁族奴役了上万名灵族,在此地帮他们采矿。 可当他降临此山时,山内却无任何一个灵族的踪迹。 因此。 他才会留熊飞一命,没有一剑灭杀对方的神魂。 熊飞横躺在地,洇血的双眸,依旧泛起凶残的光,死死的盯着叶不凡:“你休想从我口中得到任何消息。” 叶不凡一脚踩在熊飞的宽厚的胸膛上,将他的胸骨踩断,眸光寒凉的盯着他:“你比那什么蛇峒有骨气,但本大侠最不怕有骨气的异族。” 犀利的剑光跃出眼瞳,化作两道飞剑,径直撞入熊飞的眼眶,将那凶残的目光,连同一对眼珠子,彻底撞碎。 熊飞口中发出痛苦的哀嚎,身躯却被牢牢定在地上,连挣扎都变成了奢望。 “吾族自有强者,定为我等复仇!!!” 叶不凡语气平静:“我想你大概是见不到了。” 只见两道剑光一闪,从熊飞的双耳钻入,顷刻将耳窍刺穿。 他从来不屑于折磨对手。 但为了拯救那些落难的灵族,他并不介意让敌人去感受极致的痛苦。 “你还有最后一个机会。” 叶不凡的声音直接传入熊飞的魂宫,如雷霆轰鸣,震得虚弱的神魂摇摇欲坠,险些溃散。 但这位熊魁族的首领,依旧咬紧牙关,死活不肯透露半句。 于是。 他的牙齿也被剑光绞碎。 目不能视,耳不能闻,口不能言。 蕴魂殿内的神魂,被一柄虚幻的剑光定住,连自毁都难以做到。 生死不由自主! “这家伙确实有骨气。” 叶不凡并不擅长折磨人,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但熊飞依旧死扛着不说。 “现在该怎么办?” 他知道姜峰处在炼化灵印的关键时期,自己能不打扰就尽量不去打扰。 可眼下这般情形,他确实不知该怎么做。 过了半晌。 魂宫内顿时传来姜峰的声音:“三日前,青幽神皇便已下令,各族放弃宝地,退守九幽城,其俘虏的灵族,也尽数迁徙至九幽城。” “尽管神皇没有明说,但我想,他很可能是想把灵族转移到九幽世界。” 一座九幽城,只怕容不下那么多灵族。 何况城内还有各族精锐。 对于青幽神皇来说,小灵界中最重要的资源,其一是宝地,其二便是灵族。 宝地丢了可以再夺回来。 那些俘虏的灵族若是被大周救走,只怕再难抢回来。 叶不凡神色顿时露出凝重之色:“那该怎么办?” 这几日,他连破异族十三城,解救了数万被俘虏的灵族,又通过灵度空间,将他们全部送回了灵城。 对于叶不凡来说。 将落难的灵族全部接回家园,远比杀死红王更加重要! 他也真正体会到了当大侠的快乐。 故而他比任何人都着急那些灵族的下落。 倘若青幽神皇真的下令,将所有灵族抓去九幽世界……那他又该如何将他们救回来? 轰隆隆! 黑风山外,一支上万人的人族骑兵,在此刻呼啸而来。 叶不凡转眸望去,剑光如游龙行空,顷刻越过重重山林,将那支疾速赶来的军队映入眼中。 这支军队的领袖,正是他们刚来小灵界时所遇到的卢国公世子……程令仪! 叶不凡想了想,直接将熊飞拎在手里,旋即一步踏空,瞬间跨越重重空间,来到这支骑兵跟前。 吁——!!! 程令仪一见来人,顿时勒住缰绳,举手示意身后的军队停止前行。 叶不凡看着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卢国公世子,平静说道:“山内的熊魁族已经被我杀光,此外我还查到,青幽神皇已经下令,将所有俘虏的灵族,尽数迁徙至九幽城,我怀疑,他准备将灵族都送往九幽,不给我们挽救的机会。” 程令仪沉声道:“不止是灵族,我方接到的消息是,青幽神皇准备将红王……也就是姜澜,一并送往九幽。”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叶不凡:“你若还想复仇,那么留给你的时间,已然不多了。” …… 第214章 四大灵官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大殿之内蓦然响彻。 “你这个贱人!竟然想拿本王的头颅,去换取自己的高官厚禄。” 姜澜脸色无比狰狞,眸光凶残的盯着面前的云裳。 “原以为你是来辅佐本王,没想到你竟然包藏祸心。” 他先是甩了云裳一个重重的巴掌,旋即伸手掐住这个女人的脖颈,将其拎至半空: “贱婢!” “你以为本王死了,神皇就能对你另眼相待吗?” “没有本王,你连九幽城都来不了,更别说面见神皇,向他效忠!” “你这叛主之人,永远都不会有人再相信你!” 云裳的欺骗与背叛,让姜澜感受到了强烈的愤怒! 诚然,他走到今天,早已是众叛亲离。 可说到底,那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舍弃贴身亲卫也好,抛弃皇子之尊也好,或许是被逼无奈的选择,但那都是他放弃了别人,而非别人背叛了他。 像他这样的人,最无法接受的便是背叛! 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姜澜死死的掐着云裳雪白的脖颈,眼神中透着疯狂的杀意。 “殿下……我可以……解释……”云裳白皙的脸颊,浮现清晰的红掌印,脖颈被紧紧掐住,一时呼吸艰难。 姜澜狰狞的盯着她,半晌后,他才微微松开五指,给了云裳一次喘息的机会:“你只有一次机会。” 他的手掌仍然没有离开,如果云裳的解释不能令他满意,他便会立即亲手拧断这个贱人的脖子! 云裳道:“叶不凡杀了那么多九幽强者,只为逼殿下现身,逼神皇放弃您 ……殿下以为,如果我不主动提及此事,难道那三十六族就不会有人提出来吗?” “一旦神皇座下的三十六族有人来提,届时各族必定纷纷响应,难道神皇为了平息众怒,将殿下给交出去,到那时,殿下才是真正的没有活路。” “但既然我先提了,出于各种顾虑,神皇便不会答应,也由此可以堵住悠悠之口。” 姜澜眼眸微微一闪,眼中的凶光逐渐有所收敛。 他不得不承认,云裳说得在理。 叶不凡手段实在太狠了。 杀了九幽异族那么多精锐,连天王级的强者都宰了好几个,逼得三十六族不得不舍弃到手的宝地。 如今已经有消息传来,说叶不凡之所以这么做,便是因为神皇接纳了他这位人族叛徒。 那些被迫舍弃宝地的,族内强者被杀的,岂会没有怨气? 这些异族无法找叶不凡的麻烦,便会将所有的罪责都算在他的头上。 届时一旦有人向神皇提及……后果不堪设想。 姜澜眸光闪动:“你怎么知道,神皇当时不会同意你这个建议?” 云裳解释道:“因为殿下的身份至关重要,神皇若是有意占领整个小灵界,便不会轻易舍弃殿下。更重要的是,这个建议是我提的。” “神皇会怀疑,我对殿下早有叛逆之心。也会怀疑,我是否别有用心。” “无论是哪种,神皇一定会留着我,用来制衡殿下。” 云裳眼神恳切:“殿下,我一路追随您而来,又岂会真的背叛殿下?” “更何况,我向神皇建议,让殿下离开小灵界,前往九幽,正是为了您的安危着想。” “如今那人已然逼近九幽城,您若是继续留在小灵界,恐有性命之危啊。” 姜澜深深的看着云裳。 片刻后。 他彻底松开了手掌,也代表着他接受了云裳的解释。 “依你之见,本王若是去了九幽,还有机会再回来吗?” 云裳只是抬手摸了摸脖颈上的红印,脸上却没有任何波澜,只是平静说道:“会有机会的,神皇还要依靠殿下的身份做文章,不会让殿下在九幽逗留太久的。” 姜澜坐在茶桌前,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旋即推向了云裳:“你再说说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云裳看了眼桌上的茶水,只是顿了顿,便端起来抿了一口:“多谢殿下。” 她当然明白,姜澜这个人是不会亲口道歉的,在这个人看来,他亲自倒茶,便已算是为刚才的冲动而致歉。 以云裳目前的身份,她没有愤怒的资格,也不能有任何怨言。 于是坦然的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表示自己不会有任何不满,在道谢后又顺势说道:“属下以为,殿下若要在神皇手下站稳脚跟,就必须展现自己的价值。” 姜澜只是抬眸看了云裳一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云裳继续说道:“殿下可以这样……” …… 灵城。 叶不凡刚从虚空中一步踏出, 叶不凡大手一挥,空间顿时浮现一道深邃的漩涡。 一个个骨瘦如柴,气息萎靡的灵族,便从漩涡之中走了出来。 他们望着陌生的环境,脸上满是忐忑。 小灵界最初的皇城,早已在战争中毁灭。 目前坐落于此的灵城,建于一千五百多年前,对于那些失陷于九幽异族的灵族来说,自然陌生。 灵族的寿命固然比人族漫长,但大多数的灵族早已不是千年前的那些。 对于这座皇城的印象,他们也只是从长辈口中听说过,未曾亲眼见过。 待到一个个虚弱的灵族从灵度空间内蹒跚走出,出现在灵城之外时,一位妙龄女子忽然从城内快步迎了上来。 “叶大人。” 叶不凡转眸望去。 那女子穿着白衣宫装,贴身而玲珑,眉如青黛,眸似秋光,五官精致如画,明亮的眼睛,透着不谙世事的清纯。 她一路小跑,喘着粗气,沉甸甸的胸脯,随着呼吸变得波澜起伏。 “叶大人,我,我奉……” 叶不凡抬起剑指,轻轻往前点出一指,一抹剑光落入白衣女子的胸膛,抚平她的气息,旋即温和说道:“白灵,慢慢讲,不必着急。” 灵皇座下有四大灵官,分别是白鹿,青牛,金龟,麒麟。 四大灵官便相当于灵皇的使臣,负责协助灵皇管理一切大小事务。 而四大灵官也是代代相传。 唯有上一任灵官逝世,才会由新一任继承。 名唤白灵的女子,乃是这一代的白鹿灵官。 她的母亲是上一任灵官,但在二十年前的战役中陨落。 白灵的修为并不高,按照人族的境界来算,仅仅只是五境。 但灵官的身份,使她在灵城之内拥有极高的地位。 待到气息平顺,白灵这才急忙说道:“叶大人,我奉灵皇之令前来告知您一声,如今的灵城已经无法再安置更多族人,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先把他们转移到其他城池。” …… 第215章 灵精将现 这段时间,叶不凡前前后后,一共送来了七万多名落难的灵族。 他们长期被九幽异族奴役,身心都遭受了巨大的创伤。 灵城的地界本就只有这么大,一下子多出数万族人,原本空荡的灵城也开始变得拥挤。 四大灵官每天都在为安抚这些受伤的灵族,为他们治疗伤势,安排好他们的衣食住行,可谓忙前忙后,每天连休息半个时辰都是一种奢望。 否则以白灵的修为,断不至于跑几步就喘着粗气。 “吾皇打算扩张灵城的范围,但这件事需要与大周朝廷商议,并得到他们的允准后才能实施。” 白灵表情十分委屈,说话的同时,泪珠子止不住开始往下掉:“而且城内的粮食和疗伤所用的灵药都已告急,城内的族人,为了给新来的同胞凑粮食,都已经开始饿肚子了,我们目前也只能从其他城池调一些物资过来,可依旧是杯水车薪。” “叶大人,我们四位灵官,真的已经尽力了。” 灵族天生擅长种植灵米灵蔬和培养灵药灵果,可如今灵城一下子涌入这么多族人,哪怕其余灵族昼夜不停的催熟灵植,也完全不够。 更何况,两千多年的战争,小灵界中适合种植的地盘越来越少,在他们能够完全自主的地界里就更少了。 以至于发展到现在,他们也需要大周朝廷反过来为他们提供一些物资。 叶不凡闻言,顿时皱起眉头。 灵城扩张地界,竟然还需要大周朝廷的同意? 看来所谓的自主权,也并非如想象中那般,什么事情都可自行而决。 不过,扩张地界倒是不急。 眼下粮食和药物,才是真正的大问题。 叶不凡沉思了片刻,缓缓说道:“我来想办法。” “真的吗?” 白灵脸上的委屈和沮丧一时烟消云散消散,她猛地上前一步,柔软的手掌紧紧的抓住叶不凡的手掌,眼底透着一抹楚楚可怜,满脸希冀的看着他:“叶大人真的能帮我们解决粮食和灵药的问题吗?” 叶不凡怔了一下,心脏不由自主的怦怦直跳。 纵是提剑面对三位天王,他也依旧面不改色。 可如今面对白灵,那清秀的面庞上,却罕见的泛起一抹红晕。 叶不凡撇过头去,眼神有些飘忽,似乎不敢与白灵那双清澈的眼睛直视,嘴边也只会重复着刚刚那句话:“我,我会想到办法的。” 他不着痕迹的将手掌抽出来,旋即转身朝着远方,独自走去。 白灵望着叶不凡的背影,一时也愣在了原地。 直到此刻。 她才猛然恍过神来,自己刚刚……似乎有些冲动了。 好在叶大人并没有责怪她的莽撞。 这些日子以来,她几乎马不停蹄的照料那些被救回来的族人,自然也从那些族人口中知晓叶不凡的可怕。 一人一剑,杀得异族头颅滚滚,那些异族的尸体若是堆在一起,都可以形成另一座氾天山。 这样一个冷酷,凌厉,强大的剑客,哪怕知道他对灵族没有恶意,可那些见识过血腥杀戮的族人,至今仍有许多族人对叶不凡存在心灵上的恐惧。 当然,更多的灵族,早已将叶不凡视为他们的守护神。 可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刚刚那样的表情呢? 不知为何。 白灵脑海中不停地出现叶不凡刚刚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位叶大人……似乎有点可爱呢? …… “怎么办?” “是你自己答应了她,要为灵族解决粮食和药物的问题,又不是我答应的。” “所以我这不是来找你商量了吗?” “找我也没用啊,我又没办法一下子变出那么多物资出来。” “……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叶大侠,虽然我足智多谋,神机妙算,又是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的确是智勇双全,英俊潇洒,但我不是全能的。要我说,咱们打打架,救救人,这些还能想想办法,但物资这种东西,不是会打架就能有的。你总不能让我去大周军营里抢一批物资过来吧?” 叶不凡有些急了:“那怎么办?咱们当大侠的岂能出尔反尔?” “欸,这话你可得说明白了,出尔反尔的是你不是我,我可没答应人家。” “……” 叶不凡有些颓唐的坐在草地上,眸光远远的望着灵城,内心有些茫然无措。 一时间。 他仿佛又回到了当初离家出走,独自闯荡江湖的日子。 为了填饱肚子,他跟别人抢过捉刀人的单子,也去青楼酒馆给人刷过碗,若不是姜峰拦着,差点就得去给人倒屎盆子。 那时候,他吃烧饼都吃出了心理阴影,连晚上做噩梦都梦到自己被烧饼噎死。 可现在他面对的难题,可不仅仅只是自己能不能填饱肚子,而是几万个灵族能不能吃饱。 可他思来想去,似乎也只能按姜峰说的,去大周军营里抢一批物资回来这一条路可走。 但这么做,却是有违他的侠义精神。 若因为他们导致大周军需紧缺,影响前线战争,导致战线全面溃败,那就不是杀几个天王,灭几座城池所能弥补的了。 “要不跟大周朝廷商议一下?咱们替他们杀了这么多异族,拿下那么多地盘,让他们出点粮食灵药什么的,这也合情合理的吧?” 叶不凡的想法很简单,如果直接抢不行,那跟大周朝廷商量总可以吧? “想法很好,方向也正确,但大周朝廷未必会同意,因为这本就是他们钳制灵族的手段。” “难道就你没有发现吗?灵族虽然拥有自己的一块地盘,也基本可以做到自给自足,可那也仅限于当前的情况,一旦他们的数量变多,便很难养活自己,若要扩大疆域,便需要征得大周的同意。” “因为他们已经没有守住疆土的实力,他们需要依靠大周的力量,才能维持当前的安稳。” “大周给了他们多少地盘,也明显是精心计算过的。一旦超过这个范畴,物资便会出现短缺,而大周便可通过这种手段,直接卡住灵族的脖子,让他们始终无法发展壮大。” “灵族若想要实现独立自主,只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想要改变这一现状,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眼下当务之急,还是要先解决这数万灵族的物资问题。” “你的想法是对的,但我们不能直接去找卫国公,你现在去找程令仪,然后以你的名义,让他给卫国公递个话。” “咱们打下这么多地盘,暂时可以先让给他们,但酬劳还是要给的。” 姜峰也并非不想帮忙,他只是想让叶不凡明白一个道理,对于做不到的事情,不要急着去答应别人。 哪怕这是一件好事。 既然他们决定要去做一些事情来改变这个世界,那么今后也一定会遇到更多这样的问题。 叶不凡不解:“为什么不直接去找卫国公?你跟他不是亲戚吗?” “正因为是亲戚,所以才不能直接找他。”姜峰道:“这件事必须要公事公办,才能更好更快的解决。” “当然,如果不是情况紧急,我也不需要这么办,直接找炎家主谈判,毕竟咱们还放着一个异族天王在他那里,或者我从景国收购一批物资送过来也行。” “但我们接下来可能没那么多时间了。” 姜峰嘴上说着没时间,可声音却很平静:“不出三日,灵精便要出现。真正的战争也即将到来。” 第216章 把最难打的地方留给我 此前在黑风山撞见了程令仪,故而叶不凡也知晓对方在哪里驻军。 叶不凡身化剑光,循着黑风山的方向掠空而去。 “那如果卫国公不同意怎么办?你刚刚也说了,这是大周朝廷钳制灵族发展壮大的手段,站在朝廷的角度,卫国公未必会同意的。” 叶不凡迎风撞云,眺望远方,却在心神中问出自己的疑惑。 魂宫之内。 姜峰盘膝而坐,双眸紧闭,缓缓说道:“打仗最忌讳的事情,便是前线在厮杀,后方却不安稳。” “如果放任数万灵族饿着肚子,难保不会出现乱子,出于对整个战局的把控,他必然会同意。” “但这件事情不能由我来提,否则卫国公就算出于公心,也会被人诟病。” 叶不凡暗暗点头,算是理解了。 可接着他又忽然想到一个问题,继而问道:“那咱们辛苦打下的地盘,真就这么让出去了?往后若是驱逐了九幽,周国在小灵界里可就似乎一家独大了,咱们想再插手多要点地盘,只怕就更难了。” 姜峰声音略显得意:“所以要以你的名义去谈啊!你谈你的,我谈我的。就算最后是要出尔反尔,那也是你啊。” 叶不凡:“……” 好家伙。 出尔反尔叶不凡,救苦救难姜大侠? 合着我拿你当兄弟,你拿我当垫脚石? “你也别说我坑你,这事如果咱们的角色调换,你觉得事情还能办成吗?”姜峰问道。 叶不凡沉默。 是啊,如果姜峰先答应把地盘让出去了,往后还怎么可能要得回来? “叶大侠,你的功劳不会被埋没的。如果你觉得委屈,我可以再想想别的办法。” 叶不凡摇了摇头:“不必了,就按你说的做。” 侠义在心,不在于名。 行侠仗义的本质是锄强扶弱。 或许在这件事情上,对大周来说并不公平。 可一方涉及生死,一方只是减少利益…… 在叶不凡看来,生死方为大事。 他要护着弱小的灵族,既是出于侠义精神,也是为了偿还因果。 至于周国……他所能做的,就是帮周国打赢这一仗,让大周将士少死人。 他相信只要小灵界恢复和平,大周此前再多的付出,都能得到回报。 …… “报——!!!” “启禀大元帅,程将军有紧急军务奏报。” 氾天山上,大周攻占此山,就此将大营设立于此。 损毁的法阵重新修缮,转而为大周所用。 这道天然的屏障,再次成为大周一面坚实的护盾。 山顶大营。 卫国公沈琰听到传令兵的高声奏报,顿时抬起眼眸,神情淡漠:“进来。” 没过一会儿。 沈琰看完程令仪的奏报,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也大致猜到了姜峰的用意。 “臭小子,还敢跟你舅舅耍心眼!真是跟他那个亲爹一个德性!” 沈琰放下程令仪送过来的军务奏本,不由得冷哼一声。 如今的朝廷高层,谁人不知叶不凡跟姜峰之间的关系? 让叶不凡来跟大周谈条件,自己则躲在幕后,看形势而变? 这点小心思,真以为旁人都看不出来吗? 可程令仪在奏本上所言也不无道理。 “攘外必先安内!末将以为,灵族虽非大周子民,亦非人族同胞,然为同盟者,岂可见死不救?况乎后方必先安稳,方可再言开拓……” 程令仪这番话,其实还有另一层含义。 灵族希望看到九幽战败,但未必希望看到大周赢得轻松。 此番灵族的物资告急,他们不向大周求救也就罢了,睁一只闭一只,就当没看到。 可如今既然求到大周头上,如果大周还对灵族的困难置之不理,那就别怪灵族在关键时刻跳出来使绊子了。 吾等不仁,莫怪彼之不义。 这些沈琰当然也能明白。 如果他直接答应,将来朝廷定然会有人拿他和姜峰之间的亲情来说事,说他假公济私,更严重的甚至说他置家国社稷于不顾,偏帮外族。 朝堂之争,历来如此。 那些别有用心的,心生妒意的,故意找茬的,总能找到一点突破口,对政敌进行攻讦。 卫国公府与姜峰之间的血脉关系,那是抹不去的事实,也最容易被人诟病。 可如今有了程令仪这份奏报,情况就不一样了。 连卢国公府都投出了赞同的一票,可见大家都是出于公心。 “一个个的,真以为本帅这个国公白坐了?用得着你们来替本帅考虑?!” “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沈琰转头看向站岗的亲卫:“去,把军需官给本帅叫来。” …… 程令仪接到大营回传的消息时,已是在半日之后。 他看完大元帅批复的奏报,便抬头对着营帐中的叶不凡说道:“大元帅已经批准了,不日将抽调大批量的物资送往灵城,你……大可放心了。” ‘们’字险些脱口而出,但最后还是生生憋了回去。 叶不凡淡淡的点了点头,旋即从座位上起身,转头便准备离开。 “且慢!” 可他刚一动身,程令仪便急忙出声挽留:“大元帅说了,物资可以送,但灵族不能一点力都不出。” “眼下前线战事吃紧,大周又不得不作出多线作战的策略,我们各方兵力未必都能占据上风。” 叶不凡停下脚步,沉默了片刻后,转身看向程令仪:“把最难打的地方留给我。” 程令仪当即走到堪舆图前,手指在上面快速点出几处地方:“醉夫关,断魂谷,冥音崖,鬼魅林……这些地方都难打。” 叶不凡面无表情的看着程令仪:“要不要我把整个九幽占据的地盘都打下来给你啊?” 程令仪叹息一声:“叶兄,你也知道,九幽异族强者如林,而今我们又多线作战,兵力分散,军阵难以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说的这几个地方都是险地,哪怕最后被我们强攻下来,只怕也会伤亡惨重。” “我并不是在跟叶兄谈条件,只是想借叶兄之利剑,为我军减少伤亡。” 他对着叶不凡抱拳躬身,深深一拜:“程令仪并非力有不逮,若是率军强攻,亦能立功,唯恐将士死伤过多。程某实在不愿拿将士们的性命,为自己铸造金身。” “只能厚颜恳请叶兄,助我杀敌,壮我军威!哪怕能让我大周少死一人,程某也愿付出任何代价。” 他郑重道:“此外,所有功劳,程某绝对会如实奏报朝廷,既为叶兄请功,也能为灵族,多争取利益。” 第217章 剑斩醉夫关 古来为将者,深知慈不掌兵。 乱序平原一战,程令仪吃了大亏,身边亲卫死绝,三千骑兵尽陨。 他不怕战事凶险,也有敢死的勇气,赴死的决心。 但若是有可能,他希望大周的将士都能够安然归乡。 醉夫关,断魂谷,冥音崖,鬼魅林……这些地方早已被九幽打造成极凶之地,将士们唯有拿命去填,才能为前行的大军扫清障碍。 除非有巅峰强者,主动站出来扛雷。 从大周目前掌握的情报来看,唯有九境巅峰武夫,才能毫发无损的打穿这些险地。 此前他便想邀请叶不凡助阵,可未等他开口,叶不凡便已踏空离去。 如今叶不凡好不容易找上门来,程令仪自然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叶不凡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功劳我不要,但你需要向我保证,未来十年之内,灵族若缺物资,你来想办法补足。” 程令仪想都没想:“成交!” 如此爽快的态度,倒是让叶不凡怔了怔:“你确定,不用再考虑考虑?或者跟你家大人商量一下?” 程令仪郑重道:“在战场上,一切以打胜仗为主!而今军情紧急,若是延误了战机,那是消耗多少物资都弥补不回来,何况只是灵族十年的粮食?” “这批物资,朝廷若不同意,便由我卢国公府来出!” 叶不凡眸光深深的看着程令仪,对这位国公世子的果断,有些另眼相看。 半晌后。 他转身朝着营帐之外走去,唯有一道淡漠的声音,响彻在程令仪耳畔:“两日之内,你说的几个地方,不会再有任何一位九幽异族存在。” 程令仪看着叶不凡的背影,直到这个少年走出营帐,那白衣身影仿若融入了阳光之中,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世子……” 程令仪原先的亲卫战死后,吴争便奉命成为世子身边的亲卫长。 世子与叶不凡之间的谈判,他全程都在旁听,只是不曾出声。 程令仪挥手打断了吴争的话头:“你觉得本世子这个决定错了吗?” 吴争想了想:“也不能说错,只是外人未必会理解。”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打仗的事情,哪轮得到那些外行指手画脚?”程令仪站在堪舆图前,仔细审视着上面的地形,脑海中已经开始在规划接下来的行军路线。 过了半晌。 他才忽然沉声道:“传令,大军开拔!即刻赶往醉夫关!” …… 醉夫关,通往九幽城一处必经的关隘。 整个关隘被一种淡青色的瘴气所笼罩。 此类瘴气名为【醉魂烟】,并不蕴含什么剧烈的毒素,它的作用只有一个,便是让人的意识陷入混沌,如同醉酒一样。 这是九幽异族专门研制出来对付人族武夫的迷烟。 哪怕是超凡武夫,也不能完全幸免,故而大周才将此地命名为醉夫关。 当程令仪率领一万骑兵赶到此关前,恰好见到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入被浓郁的烟气所笼罩的关隘。 紧接着。 浓烟雾海之中,骤然掀起巨大的波澜,好似有一头洪荒猛兽,在里头翻江倒海,搅得云雾翻涌,旋即又传来阵阵的轰鸣,似巨兽咆哮! 程令仪运足目力,朝着雾气之中深深望去。 可只见到一道模糊的剑光,在雾中一闪而过。 似有仙人入深海,斩蛟龙,凌厉的剑气,哪怕隔着老远,都令人遍体生寒,神魂不寒而栗。 一刻钟后。 那白衣身影从朦胧的迷雾中,缓步走了出来。 叶不凡白衣仗剑,身形潇洒如谪仙。 他的身上不染半点血迹,连一丝血腥气都没有,却给人一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凶戾之感。 列在最前面的骑将,更是不由自主的往后退去。 并非他们感受到了恐惧。 这些骑兵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无论面对怎样的地方,他们都敢于发起冲锋。 赴死的决心,他们任何人都有。 但在这一刻,恐惧的并非是他们。 而是骑兵身下的战马! 这些大周精心培养出来的战马,早已适应了战场的环境,等闲的声响,也无法对它们造成干扰。 可在这一刻。 它们却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变得有些不安起来。 若非骑将强行勒住缰绳,又连忙出声安抚,只怕这支骑兵队伍早就引起骚乱。 叶不凡走到程令仪身前十丈开外,他并未刻意显露气息,可那股极致的锋利之气,依旧影响着这片天地。 “关内埋伏了五千异族,但已都被我斩杀。” “此外,其内的法阵陷阱,也都被我破除。” “你的人可以安心过关。” 程令仪点了点头,在叶不凡答应破关时,他便已预感到了这一幕。 一座醉夫关,拦不住观道境武夫的脚步。 “多谢!” 程令仪端坐在马背上,拱手行礼道。 叶不凡轻轻颔首,便算是回礼。 此时。 他转过身,面对着浓雾缭绕的醉夫关,忽然拔出腰间的长剑。 刹那间。 一道惊天动地的剑鸣蓦然响彻,惊得战马连连嘶鸣。 但见一道磅礴凌厉的剑气,就此斩向了醉夫关,将无边云雾瞬间剖开,如海啸分流。 一剑山海明,一剑天涯远。 当所有的瘴气都被剑气斩开,朦朦胧胧的醉夫关,在一众骑兵的视线中,顷刻变得清晰起来。 可眼前一幕,却让无数人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无数的异族,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 尸骸遍野,血流成河。 细看之下,这些埋伏在此地的异族,多是被一剑拦腰斩杀! 而且无论是何等境界,皆是被一剑斩杀! 这是怎样锋利的剑?! 饶是见多识广的卢国公世子,此刻也暗暗心惊。 从这些异族尸体上的伤口不难看出。 叶不凡的杀力,绝对比同境武夫要可怕得多。 或许他此刻的实力更多的是倚仗姜峰的大道,才达到了观道境。 可只要他本身的修为提升上来,谁又敢面对这样一柄剑? 红王是脑子被驴踢了吗?竟然把这样的人往外推……程令仪心中破口大骂起来。 叶不凡不管身后的万人骑兵作何感想,他只是缓缓收起长剑,平静道:“剩下的你们善后,我去下一道关卡。” …… 第218章 攻城先锋(一) 断魂谷,冥音崖,鬼魅林。 合称三大禁地! 纵是超凡武夫踏入,亦是九死一生。 但在今日,一道剑光长驱直入。 穿过断魂谷,掠过冥音崖,荡过鬼魅林……一切魑魅魍魉,尽皆烟消云散。 九幽异族在三大禁地的布置,足以阻拦人族的千军万军,却依旧挡不住那个人,那柄剑。 面对这柄剑,他们只能一退再退。 “挡不住!根本就挡不住!!” “这是一位无敌天王,唯有神皇才能与之匹敌!” “那现在怎么办?神皇早已传令,要我等坚守七日,可如今只过去五天,那人却已连破七道关卡,连其中最难的三大禁地都被斩破,我等又该如何坚守?” “别再心存侥幸了,直接撤退吧,这样的强者,根本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 “撤撤撤!神皇不出手,谁来都没用。” 一时间。 挡在人族大军面前的九幽异族不再抱有任何侥幸,纷纷朝着九幽城的方向撤退。 什么天材地宝,什么修行宝地,统统舍弃。 程令仪率领的一万骑兵,一路扫荡,宛如一柄尖刀,插入九幽一方的腹部,又朝着心脏位置一路挺进。 炎血军统帅炎琨接到卫国公军令之后,将【重字营】并入【青字营】,又让周青龙率领两万骑兵,沿着九幽城方向一路杀去,并在九幽城五百里外的落雪岭,与程令仪所部汇合。 “周将军,大元帅令我等在此汇合,前方便是神皇所在的九幽城,不知您有何良策?” 营帐之内,周青龙刚一走进来,程令仪便指着堪舆图上的位置,直接开口相询。 那堪舆图挂在帐内的帅位之后,故而周青龙此刻也只看到程令仪的背后。 两人不算陌生,当初前往景国参加天骄比武大会,虽不是同一场,但一路同行,彼此也算是打过照面。 周青龙没有开口,反而直接问道:“叶不凡呢?” 程令仪身形明显顿了一下。 如此直接了当的问询,纯粹就是在打他这位国公世子的脸,将他这两日的高歌猛进,锋芒毕露的锐气,直接击碎。 好吧,醉夫关的确不是他斩的,三大禁地也不是他攻破的。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程令仪转过身来,眸光平淡的看着周青龙:“周将军的意思是,没有叶不凡,咱们就攻不破这九幽城吗?” 周青龙走到帅位底下的首位,大马金刀的坐了下来:“如今九幽畏惧的不是我们有多少兵马,而是那个人的剑。” 程令仪沉默。 这时他才相信,周青龙刚刚的问题,并非是为了给他一个下马威,而是真的站在军事角度,直截了当的点出战事的关键。 于是他沉吟了片刻,坦然说道:“他并不与大军一同行动,也不受我的制约,因此他在哪里,我亦不知。” 周青龙问:“大元帅可有什么交代?” 程令仪摇了摇头:“此番战事,由你我同决。” 也就是说,卫国公并没有指定,他们接下来的行动是由谁做主导,而是让他们两个商量着来。 所以周青龙刚一进来,程令仪才会开口相询。 周青龙想了想,旋即缓缓说道:“凭你我二人之力,本不可能攻破九幽城,但你我双方都有外力可借。” “你有剑,我有拳,这是大元帅让我们会合的原因。” 他直接点明自己一方也有外力,也在向程令仪说明,自己并没有羞辱他的意思。 大家都是依靠外力,才能如此迅速的打到这里,并保存了足够的兵力。 程令仪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但应该不止于此。” “此前我方……咳咳,我是说,叶不凡连破三大禁地的时候,神皇并未出现,我猜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牵绊住,故而迟迟没有动身。” “目前我有两个猜测。” “其一,云中君与青幽神皇在镜庭湖有过一战,根据云中君的说法,那一战他的确让神皇吃了个大亏,或许青幽神皇此刻正在闭关疗伤,只为以更好的状态,迎接即将到来的灵精争夺战。” “其二,青幽神皇虽在闭关,但不是为了疗伤,而是……为了突破。” “但不管是因为哪个原因,我们都不能坐以待毙,这也是大元帅命我们来此的原因。” 他们两支部队,作为进攻九幽城的先锋军,必然要给青幽神皇制造压力,绝不能让他安心的闭关下去。 周青龙赞同程令仪的说法,当即起身说道:“事不宜迟,我们应当继续向九幽城进发。” 周青龙打仗的风格,向来是雷厉风行。 一旦决定要做,那便片刻都不耽搁。 尽管目前还不知叶不凡的下落,但武藏就在他的军中。 那位人间第一大宗师的实力,应该不输于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 更何况。 一旦这场战役打响,姜峰那边不可能没有行动。 程令仪对此并没有异议。 他在这里安营扎寨,只是为了等候周青龙的到来。 他也相信,周青龙对自己军队的把控。 既然他觉得部下不用休息,那便开始行动。 毕竟攻打九幽城的行动,宜早不宜迟。 …… “哟,霍大宗师也来了小灵界?您该不会是偷跑进来的吧?” 周青龙和程令仪并不知晓,但武藏踏入程令仪所在的军营内,姜峰便立时感应到了霍弃疾的存在。 因为他和霍弃疾交过手。 对于执掌【因果】之道的姜峰来说,霍弃疾纵然屏蔽了自身的气息,也无法躲过【因果】的【追溯】。 故而他第一时间睁开双眸,对着武藏魂宫内的霍弃疾传音联络。 霍弃疾平静道:“与你一样,受大周天子所请,前来助阵。” 姜峰呵呵一笑,用一种【我只是关心你】的语气问道:“原来如此,那咱们可就是战友了。却不知,周天子给您开了什么条件呢?我也不是要打听您的秘密,只是想万一周天子给出的价码太少,岂不是让您吃亏吗?” 霍弃疾淡淡道:“视战况而定,若九枚灵精全归大周所有,我得三枚。若大周只得到五枚,我拿两枚。若是大周连五枚都拿不到,无论如何,我都会得到一枚。” 姜峰微微一怔。 他倒不是觉得周天子开出的价码有什么不对,而是惊讶于霍弃疾竟然这么坦诚?! 第219章 攻城先锋(二) “霍前辈没说谎?” “怎么,难道周天子给你开出的价码,比我的多吗?” “哦,那倒没有,他给你的价格已经很公道了。您毕竟是人间第一大宗师,我这位末学后进,自然是比不上您。” “我想听实话。” “嗐,晚辈哪能骗您啊?” “那看来周天子给你的跟我刚刚说的差不多。” 姜峰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您的意思是,周天子其实没给您这么多?” 霍弃疾平静道:“只能说,我这位人间第一大宗师的份量,还比不上你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 姜峰脸色顿时一黑:“我跟前辈心连心,前辈竟然跟晚辈耍心眼?” 老江湖到底是老江湖。 这埋坑的实力的确了不起。 只不过……嘿嘿嘿,到底是谁坑谁,那可就不好说了。 他转而开始安慰道:“前辈毕竟出身大武帝国,周天子要为整个国家而虑,自然不能给出太高的价码,但晚辈却是孤身一人,无门无派,势单力薄,也没投效朝廷,就算拿多一点,也无济于事,对大周根本起不到任何威胁,您想是不是这个理啊?” 霍弃疾沉默不语。 姜峰不厌其烦的开解这位老前辈的心结,以【过来人】的身份宽慰他,可霍弃疾却不再回话,一切如石沉大海。 姜峰滔滔不绝讲了一刻钟,直到霍弃疾终于忍受不了,隔绝了传音,方才不再开口。 他炼化灵印已到关键时刻。 通过这枚灵印,他可以从小灵界的本源世界中,源源不断的吸收大道本源,补充自己的修为。 他目前掌握了十四门神通,其中十二门神通和武道融合,凝成武道法相,被他纳入大道。 唯有【诗画江山】和【万魔朝宗】,他不曾凝成法相。 【万魔朝宗】是在斩杀魔尊之后,光门赐予的新神通,但这门神通姜峰一直不曾施展,而没有将其与武道进行融合。 个中缘由,便在于其中的【魔】字。 姜峰冥冥之中有种预感,现在还不是融合这门神通的时候。 而【诗画江山】是景文帝时期的帝师,前代儒首韩哲,于儒家开道之前,以儒道魁首的身份,传给他的儒家法术。 此前为了晋升八境,他并未将此法术转换为神通。 直到这一趟游历天下,他从叶不凡身上得到了启发,深刻明悟观想图的重要性,故而才让光门,将这门法术转化为了神通。 而今,他准备将这门神通与武道相融合,使其凝聚出法身。 这将是他将开辟全新的修行体系的关键! 传统的武夫唯有在六境时期,才能通过冥想观想图,向超凡境界前行。 这也因为,唯有六境武夫的体魄,才能承受住观想图中蕴含的道蕴。 但姜峰准备将观想图进行改造,使武夫在二境时期,便可参悟观想图,继而增强神魂修为。 可要做到这一步,却没有那么容易。 需要他对大道本源有着极强的掌控力。 观想图中道蕴一旦过重,二境武夫根本无法承受。 若是过轻,观想图便只是一张图,而失去了增强神魂的作用。 因此。 唯有将【诗画江山】推到成道境界,他才能真正发挥出这门神通的力量,以举重若轻的境界,为每一门武道修行功法,勾勒出与武道境界相匹配的观想图。 这是他一直以来努力的方向。 至于在增强神魂之后,如何让武夫拥有神通,这点他也有过初步的构想。 他要将自己的神通,分享给天下武夫! 只要有人能够踏入自己的大道,能够穿过自己竖立在大道尽头的天阙,能够从悬刀于门的【龙阙】下经过,便可拥有他的神通。 未来他将拥有更多的神通,也愿将这些神通分享给所有新体系的武夫! 而这,只是他对未来的构想之一! 他还有一个更宏伟,更庞大的计划,只待时机成熟,方可实施。 而这个想法,他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 一旦成功,他将改变这个世界! 当然,一切的前提,在于新法能够推行,让武夫能够增强神魂,能够拥有神通。 “小灵界的战争,也是时候该结束了。” 姜峰抬眸望向九幽城的方向,许久后,方才缓缓闭上双眸。 …… 今日阳光明媚,春风和煦。 本该是踏春游历的好时机,可天地之间却充斥着一片肃杀。 春日的勃勃生机,就此被彻底按下。 世界转而透着冰凉。 便在此时。 雄伟壮阔的九幽城外。 一杆绣着日月星辰的大旗,竖立于黄土之上,昂扬于狂风之中,猎猎作响,气势磅礴。 此乃大周帝国的【弥罗星宿旗】! 两千多年来,大周第一次打到了这里,也是第一次将代表大周帝国的【弥罗星宿旗】,竖立在九幽城外。 这份荣誉,这份功勋。 今日便由程令仪和周青龙两人共同摘取。 就算他们没有拿下九幽城,就算今日这一战没有打起来,光凭这份荣誉,便足以让他们回到周国以后,加官进爵了。 可程令仪和周青龙的野心,又岂止于此? 他们千里迢迢,长途奔袭,来到九幽城外,可不是为了游览观光,看一看这座异族皇城的。 城墙之上。 青幽神皇座下,三十六族的首领,除却已经战死的十二族首领,剩余二十四族首领,此刻尽皆站在城头之上,眸光凝重的望着城外的人族大军 此时。 周青龙御马上前,来到队伍的正前方。 在军事决策上,周青龙和程令仪地位等同。 可一旦到了领兵攻城的时期,程令仪却没有跟周青龙争这份统兵权。 两人在统领兵阵的本事上不相上下,但在修为上,周青龙却要高于程令仪,故而程令仪没有理由去争。 周青龙端坐在战马上,手持一杆青色长枪,眸光冷肃的望着城头上的二十四位异族首领,声音洪亮,气势轩昂:“吾乃大周皇帝陛下座下,炎血军【青字营】主将,周青龙!” “尔等九幽邪祟,滥杀无辜,侵略灵族家园,占据不义之地,我大周受灵族所托,势必将尔等赶出此界。” “尔辈若还知道羞耻,便立即退回九幽,释放所有灵族,以大道起誓,永世不得踏入此界,那我大周尚可给尔等留个体面。” “如若不然,待我大周攻破此城,便将血洗尔等全族!” 周青龙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忽而从大军后方,宛如一道白色闪电,以无与伦比的气势,朝着九幽城的方向,悍然杀去。 “磨磨唧唧的,说得再多他们也不会投降!” 叮的一声! 一道剑光斩向城头牌匾,却被九幽城竖立的大阵及时阻拦,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后。 那白衣持剑的少年身影,倏然出现在九幽大阵跟前,森寒的眸光,好似刺穿了护城阵法,直接落在二十四位异族首领的身上: “交出红王!留尔全尸!” “如若不然,神魂皆灭!” …… 第220章 剑压一世 二十四位首领站在城头,眸光颤动的望着白衣少年。 哪怕眼前的护城法阵,乃是由神皇亲自布置,号称可以抵挡皇者级别的攻击,却依旧不能给他们带来安全感。 实在是眼前这位无敌天王太过于强大,带给他们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三十六族已有五位天王,陨落在此人剑下。 直到他们见到护城法阵挡下了那道剑光,心中方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挡下了就好! 眼看白衣少年开口便要他们交出红王,玄冰族首领冰月忽而往前半步,对着护城法阵之外的白衣剑修问道:“如果我们交出红王,阁下能否退出这场战争,不再与我等为难?” 叶不凡眸光转向冰月,寒凉淡漠的眼神,吓得这位玄冰族首领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 他没有开口,而是出剑! 长剑刺向跟前的护城法阵,剑气疯狂咆哮。 极致的剑意带着无与伦比的杀意,不断地撞击在法阵上,竟在空中擦出绚丽的火花。 垂如天幕的法阵,以长剑为中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向城内凹陷。 如此惊人的一幕,吓得二十四位异族首领面色发白! “法阵要破了!” “怎么办?难道连九幽城都要守不住了吗?” “要不把那个人族叛徒给他吧!” “神皇早已说过,绝不会把那个人交出去。为今之计,只有死守!” 火鳞族首领赫煊当先站了出来,他的儿子死了,老祖也死了,火鳞族早就失去了与他族争夺宝地的资格。 连族内的至宝火鳞珠都被夺走。 这一次,他火鳞族满盘皆输! 可再多的不甘,他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咽,不能表露出来,甚至连一丝不满的表情都不能有。 他只能大义凛然的说道:“诸位,神皇出关在即,无论如何我等都要再坚守两天!” “此人虽是无敌天王,可结合我等之力,再加上神皇亲自布置的护城法阵,未尝不能将其拦在城外!” “此时我们若是再退一步,且不说神皇出关之后会发怎样的雷霆之怒,诸位难道就这么甘心宝地被人族夺走吗?” 赫煊周身气息一震,炽烈的火焰从身躯上轰然爆发,宛如在城头上点燃了火炬,洪亮的声音,带着慷慨激昂的情绪,一时响彻在九幽城内: “我火鳞一族,愿为神皇奋战到底!誓死不退!” 话一说完,他伸手往前一按。 恐怖的火焰气息,落在身下的护城法阵节点上,将自身修为,毫无保留的灌注进去! 此等正气凛然,与玄冰族的冰月形成鲜明的对比,高下立判! “风鹰族愿为神皇奋战到底!宁死不退!” 风鹰族首领紧随其后,往前踏出一步,一股风暴在周身疯狂席卷开来,好似有无尽风刃在虚空中不断诞生。 风鹰一族的天王被叶不凡斩杀,此等仇恨,岂能不报? “青瞳族宁死不退!” “水鳄族宁死不退!!” “烈犬族……” “鼓角族……” “暗蜥族……” “巫族……” 二十四族首领,纷纷选择站出来,哪怕是一开始提出交出红王的玄冰族冰月,也不敢多言,默默将自身修为注入护城法阵的节点。 一时间。 五颜六色的气息,在九幽城头上接连爆发。 本就坚不可摧的护城法阵,变得愈发的坚固。 法阵上巨大的凹陷,被一点点的顶了回去,似有一只五彩斑斓,庞大如山的手掌,将城外的那柄雪白长剑,强势的往回推! 轰隆隆! 城外虚空,一尊白衣飘飘,冷眉如霜的千丈法相,自叶不凡的身后巍然站起。 其眸光缥缈疏离,淡漠无情,俯瞰众生如草木,给予二十四位异族首领的深沉如海的压迫。 眉心位置,倏而浮现一抹霜寒剑纹,自有一种冷漠而凌厉的锐气。 法相右手倒持剑,左手掐剑诀。 一种璀璨的光辉,如星河倒映人间,形成一条银河彩带,环绕在法相周身。 每一缕星光,都无比的耀眼,却又无比的森寒。 此乃叶不凡踏入八境之后,凝成的剑仙法相! 又得姜峰以无上神通,传递大道本源,使得这尊剑仙法相,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唯有成道者的法身,方可与之相抵。 “既然宁死不退,那便统统去死!” 叶不凡持剑往前递出,身后的剑仙法相瞬间拔起一柄百丈长剑,如同拔起一座雪白山峰,沿着叶不凡出剑的方向,往前刺去! 剑仙临凡,剑压一世! 铺天盖地的剑气,如虎似龙,咆哮天地。 九幽城外的虚空,一时间仿若变成一方剑之世界。 无穷无尽的剑光,不断地杀向面前的护城法阵,发出铿锵作响。 这一幕。 直接看呆了城外的数万骑兵。 这位宗师剑修,性情竟然如此刚烈,杀意如此强盛。 周将军的场面话还未说完,他直接提着剑就杀上去了。 还逼得城内二十四位异族超凡修士不得不联手抵御! 当真是盖世无双! 周青龙神情平静,丝毫没有被叶不凡打断节奏的懊恼。 他只是抬起长枪。 滔天兵煞瞬间腾起如龙卷,在周青龙强大的意志力下,如水流动,如浪奔涌,顷刻间覆笼高空,遮云蔽日。 滚滚兵煞如潮涌一般,在虚空轰隆翻涌,倏而凝成一尊巨大的兵煞战将。 虽不及叶不凡的剑仙法相那般高大巍峨,却更加的威武凶厉,浑身上下透着凶性和野蛮。 周青龙枪出如龙,一枪扎在了护城法阵上,给予叶不凡力量上的支援。 轰的一声! 当双方的力量处在僵持的情况下,任何一方得到外力的支持,平衡也就此被打破。 原本被推回的剑光,再次将法阵刺出一个巨大的凹陷,好似巨人在山崖之上,一拳砸出了一个深坑。 天地间的剑光,好似瞬间有了共同的目标。 无穷无尽的剑气如群鱼溯游,沿着剑尖的落点,带着势不可挡的锐芒,不断斩落。 铿锵锵锵锵——!!! “不行!快撑不住了!” “顶住!再撑两天……” “狗屁!老子连两刻钟都快撑不住了,别说两天!” 第221章 何不当面 守城的二十四族首领没有料到,局势变化会这么快,这么艰难。 攻城的数万人族骑兵,也没有想到,行动会这般快速,这般坚决。 叶不凡二话不说,拔剑冲上去就是干! 周青龙也不含糊,直接调动兵阵,聚拢兵煞,紧随其后。 尽管他心中并不认可叶不凡的做法,但在这个时候,他只能选择支持! 到了这个时候,出奇兵是没有用的。 只能跟城内的所有异族硬碰硬! 轰开眼前的护城法阵,以叶不凡的杀力,足以为他们杀出一条通道,而后剑指幽冥宫。 唯有将青幽神皇从闭关中逼出来,这一战他们便已胜了一半! 咔嚓一声! 清脆的碎裂声响,清晰的落在城内外所有生灵的耳畔。 此时此刻。 无论是在城内城外,所有的九幽异族,人族骑兵,尽皆纷纷抬头,眸光颤动的望着城头上的护城法阵! 只见一截剑尖,竟然穿过这垂天法阵,迫入城内! 锋利的剑气,极致的剑意,仿若隆冬之雪,顺着这一截剑尖斩出的罅隙,疯狂的涌入九幽城中,落在所有九幽异族身上。 “护城法阵被破了!” “怎么可能?!” “这可是神皇陛下亲自布置的护城法阵,怎么可能会被一位天王斩破?!” “不行,真的要守不住了!” 二十四族首领,此刻面色煞白,一双双眼眸之中,堆露了骇然之色。 无敌天王那也只是天王啊! 怎会拥有皇者级别的杀力?! 只可惜,他们并未去过人间,不知剑修杀力可称天下第一! 他们更加不知,叶不凡身上的剑道传承,更是亘古不灭的剑圣之道。 那是杀破了一个大世界,终结了灵界本源的剑。 那是可以穿越时间长河,从远古时期杀到现在的绝世之剑。 这样一柄剑,连号称同境无敌的武夫,也不敢面对。 九幽城外。 混同在军队之中的武藏,眸光深深的看着出剑的白衣少年,不由得在心神之中问道:“师父,您能看出他的根源吗?” 武藏惊骇的发现,叶不凡竟比当初跟他对决时,还要强大得多! 这并不是指姜峰带给叶不凡的力量,而是叶不凡本身的杀力,已经超过了八境的极限。 姜峰当初以七境修为,打得一众八境武夫,八境剑修毫无脾气,只能乖乖认输。 而后当着众人的面,一步登临武道八境! 世人也都默认,姜峰的八境,也当与世人不同。 他也将重新定义武道八境的战力极限! 姜峰在八境时期有多强,武藏无缘领会。 但此时此刻。 他从叶不凡的剑里,却看到了新的极限。 霍弃疾的声音,如深潭泛起了微弱的波澜,在武藏的心中蓦然响彻:“他身上的剑道传承极为古老,并非来自蜀国剑阁一脉。” “自上次在云梦泽你与他一战后,为师翻阅典籍,也没能查出他的传承底细。” “但大武帝国并非这个世界最古老的国家,秦国当年西迁带走了绝大多数的典籍,武国没能继承所有古籍,查不到太多信息也属正常。” “或许只有周国,或许开平城,才有相关的记载。” 霍弃疾的声音顿了顿,接着又道:“或许姜峰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凡,才会一路跟随在其身旁,为其护道。”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的天骄,一个创造了武道的历史,或许另一个,将创造剑道的历史。” “你会为此而担心吗?” 武藏平静道:“我为跟他们处在同一时代而感到庆幸。” 以前,他只恨无缘与武圣生于同一时代,不能亲眼见证那位武道第一人登顶的风姿。 如今,他与姜峰,叶不凡这样的人同处一世,焉知不是另一种幸运? 武藏握紧拳头,眸光凝肃的望着九幽城的方向:“今日,当叫九幽异族知晓,人间不止有剑,还有无双的拳头!” …… 随着一截剑尖刺穿护城法阵,这座由青幽神皇亲自打造的法阵,终于宣告被破。 城头之上。 二十四位异族首领,几乎不约而同的撤离修为,转身朝着幽冥宫的方向疯狂逃掠。 不管先前说得多么慷慨激昂。 当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当死亡迎面迫近的时候,谁也不能心如止水的坦然面对。 难道没看到火鳞族的赫煊撤得最稳,跑得最快吗?! “赫煊,你不是要为神皇宁死不退吗?” 冰月的反应并不比赫煊慢多少,但她看到赫煊跑在自己前头,心中岂能不怒? 赫煊平静回道:“我若留下来螳臂当车,白白牺牲,才是对神皇的不忠!相反,此刻保存有力之身,留待将来,继续为神皇杀敌,才是对神皇最大的忠诚!” 他妈的!好话赖话全让他给说了! 冰月心中破口大骂,可逃跑的速度却丝毫不慢。 在即将抵达幽冥宫的前一刻。 她蓦然回首,朝着城门方向望去。 可骇然见到,那柄斩破护城法阵的剑,好似将虚空都捅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 垂天之幕,好似被一柄剪刀,就此裁开。 又像是一柄巨大的宝剑,恰在了旋转的齿轮上, 无数的法阵节点,如同爆竹被点燃,发出阵阵噼啪作响。 片刻之间。 整座法阵就此炸开! 毁天灭地的气息,如同万丈海啸,一时涌入九幽城,在大街小巷之中疯狂肆虐。 城门附近的建筑尽数坍塌。 所过之处。 无数异族化作齑粉,肉身如泥胎坠河,被汹涌洪流一冲即溃! 唯独体内的神魂被一股神秘力量所庇护,在肉身毁灭后仍停留在原地,宛如一只发光的萤虫,悬停在半空。 可下一瞬。 那神魂又莫名消失,好似只是一个眨眼,就彻底没了踪影。 这短短的片刻,根本不被常人所见,在所有九幽异族的目光中,他们就是被法阵毁灭后产生的余波所覆灭。 叶不凡一剑当先,就此踏入九幽城中。 清澈而冷漠的眼神,扫视着城内的残垣断壁。 当二十四族首领放弃坚守城头,又有哪个异族敢再停留? 跑得慢的,也全都命丧黄泉! 叶不凡微微抬眸,目光朝着此城中央,那座堪比人间皇城的幽冥宫,蓦然望去。 霎时间。 一抹剑光跃出眼瞳,恰似流星追月之箭,刹那穿越虚空,朝着幽冥宫的方向悍然撞去。 “青幽神皇,何不当面?!” 第222章 青火凝竹 声如洪钟,回荡幽冥。 城内的异族,在这道声音之下,尽皆感到一股灵魂颤栗的气息。 那些侥幸没被风暴波及的异族,还没来得及庆幸,当场便口喷鲜血,气息萎靡! 毕竟不是谁都有资格进入幽冥宫避难。 那些普通的异族,在战场上不过是用来消耗人族兵力的炮灰。 如今连二十四族首领都撤离,又有谁会在意他们的生死? 叶不凡更加不会在意。 他出声如出剑,剑光伴随着声音撞向城池中央的幽冥宫,誓要将这座伟岸的宫殿,一并斩成废墟。 剑光在刹那间,跨越百里之距,于此悍然斩落! 有七位异族首领逃得慢,还没来得及踏入幽冥宫,便被剑光倏然扫过,前行的身影瞬间顿在半空,而后化作齑粉,缓缓消散。 剑光杀过虚空,没有任何存在可以将其阻拦。 直至落在幽冥宫之上! 噹的一声巨响! 占地极广的幽冥宫,忽然升起一道翠绿的法阵,犹如一座巨大的青铜古钟,刹那笼罩了整座宫殿。 剑光斩落的瞬间,发出宛如深山古寺,老僧撞钟,传来渺渺悠长的声响。 “道友驾临,本皇有失远迎。” 数百里范围的九幽城,一时回荡着青幽神皇威严八方的声音。 幸存下来的九幽异族,瞬间纷纷面露喜色! 神皇终于出关了! 伴随着青幽神皇的声音传出,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在虚空中不断弥漫开来。 春风拂面,万物复苏。 一点深邃的翠绿,好似新生的绿芽,扎根于虚空之中。 随着充满生机的东风拂过。 无数的绿芽,在虚空中疯狂生长,不断扩张。 顷刻之间,幽冥宫外十里范围,尽皆变成了绿茵茵的世界。 紧接着。 一颗晶莹剔透的竹笋,犹如一截层次分明的龙角,倏然钻出了泥土,在这片草地之中蓦然生长。 充满生机的春风自笋角拂过,竹笋彷如突破了界限,节节攀升,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快速的成长,继而变成一支坚韧而立的翠竹! 无数的竹笋,以这株翠竹为核心,不断的冒出来,又不断的成长成新的翠竹! 仅是几个呼吸。 几乎半座九幽城内,变成了一片竹海。 竹林幽幽,绿叶摇曳。 叶不凡前行的脚步倏然一顿。 清澈的眼眸中,倒映着翠绿色的光芒。 在他眼中。 这些碧绿色的翠竹,并不仅仅只是竹,而是……火! 一种充满磅礴生机,又无限炽烈,无比旺盛的青色火焰! 每一节绿竹,每一片竹叶,都是由火焰所构成! 青火凝竹,生生不息。 好厉害的大道! 哗啦啦。 无数翠竹轻轻摇动,茂密的竹海,一时自动分开,形成一条幽深的小径。 小径深处,不见雄伟宫殿,反而是一间以绿竹所盖的竹亭。 青幽神皇的身影,正在竹亭之中落座。 他对着面前的两个空座,伸手示意:“两位道友远道而来,本皇理当招待。” “固所愿也。” 叶不凡没再前行,面对一位真正的成道者,实力还是道宫境巅峰的存在,他自是不能轻易冒险。 于是间。 一个青衫少年,自叶不凡的魂宫一步踏出。 青衫磊落,长生玉立,仪态从容,昂扬自信。 撤如星辰的眼眸,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从容不迫的走进竹林,好似感觉不到周围存在的危险般,径直走进青幽神皇的竹海领域。 也就在这时。 叶不凡身上那股磅礴伟岸的气息,瞬间如退潮一般,疾速下降。 片刻间,便从观道境直线下坠,直到八境方才停顿。 这是叶不凡本身的修为。 直到此刻。 众人方才知晓,原来真正强大的并非这位少年剑修,而是一直藏在他体内的大宗师! 已经逃至幽冥宫内的十七位异族首领,此刻更是看得清晰明了。 震惊之余,更是不由得暗骂人族阴险狡诈! “该死!” “我们都被骗了!!” “这哪里是什么无敌天王,分明就是一位皇者!!” “堂堂皇级强者,竟然躲在一个人族少年体内扮猪吃虎,人族果真奸诈无比!!!” 幽冥宫内的咒骂声,自然无法避过姜峰的感知。 此时的他,缓步走辱竹亭,在青幽神魂的对面坦然落座,眸光深深的看着这位异族皇者,忽然笑道:“神皇不似异族,倒是跟我想象中有些不太一样。” 青幽神皇端坐不动,眸光转向九幽城外的人族骑兵,精准的落在武藏的身上:“道友何不现身一叙?” 武藏本跟随着骑兵,一同策马杀入城内。 却在此刻,蓦然抬眸。 眉心天门,闪过一抹璀璨金光。 一尊威严深沉,气息磅礴的法身,就此掠向虚空。 此尊甫一现身,九幽城上的虚空,好似开始下沉,仿佛压塌了整片虚空,给这座城池的所有生灵,带来无与伦比的恐怖威压! 人间第一大宗师,大武帝国的镇国石柱,霍弃疾! 他一步踏入竹林,天地间的翠竹一时疯狂摇曳,仿若感知到了什么危险,在示警,在排斥。 青幽神皇依旧断在了位置上,纹丝不动。 一层朦胧的混沌迷雾笼罩在面庞上,使人难以看清他的五官表情,却依旧能感应到他的目光。 “吾观道友之强,远胜云中君矣,何必听从他令?” 霍弃疾身形魁梧,气势如山,巍然坐在青幽神皇的对面,宛如巨峰落于此间,使得小小的竹亭,一时竟显得有些拥挤。 当然,这种拥挤并非视觉上,而是一种气势上的巨大压迫! “云中君开出了令我满意的条件,请我来打死你,既能与异族强者交手,又能赚一笔外快,何乐而不为呢?” 霍弃疾声音冷硬,直截了当的说道。 青幽神皇点了点头,继而转眸看向姜峰:“道友天赋之强,世所罕见,应当不是为了灵精而来吧?” 姜峰平静道:“我来找姜澜,因为他惹到我了。” 青幽神皇似乎并不意外:“只是为了红王?” 姜峰笑眯眯的反问道:“阁下可以把他交给我吗?” 青幽神魂道:“道友若能以大道起誓,倘若本皇交出红王,道友便退出此界,倒也并无不可。” 姜峰像是没有听到,只是笑着继续说道:“你如果老实交出来,我就先打他,再打死你,你如果不交,那我就先打死你,再亲手把他抓回来打死。” 第223章 争先恐后 竹林摇晃,发出一阵阵沙沙声响。 青幽神皇端坐在竹椅上,面对两位成道者的威胁,却显然坦然自若:“两位开口打死闭口打死,未免太过粗鄙。” “本皇相信,两位来到这里,不是简单的想跟本皇分生死,灵精才是两位的主要目标。” “大周天子能给两位的东西,本皇也能给,而且,可以给的更多。” “两位无需与本皇势分生死,便能拿取更多的报酬,何乐而不为?” 霍弃疾淡淡地道:“听起来很有诱惑。” 姜峰顺势接过话茬:“不过我想神皇大概弄错了一件事。” 他眼神睥睨的盯着这张被迷雾笼罩的面庞,只觉得这个狗屁神皇太特么能装了:“只要打死你,东西依然是我们的!” 青幽神皇声音平静:“看来两位是觉得吃定本皇了?” 姜峰浑不在意的道:“本来也没把你当一回事,否则你真以为,红王能够逃到你手上?” 青幽神皇眸光骤然变得锐利起来:“听起来,倒像是你故意放他来本皇这里。” 姜峰语态从容:“我允许他逃走,也允许他逃到任何一个地方,我就想看看,他到底能够挣扎出一条什么样的生路。” “他选择背叛大周,投靠九幽,这是我的确没有想到,但我也不并不在意。” “无论他给我找了一个什么样的对手,对我而言,都不重要。” “我要做的,是将他视作的生路彻底斩断,将他倚仗的靠山彻底击溃!” “直到他无路可走为止!” 青幽神皇似恍然大悟:“听起来,你跟他之间当真是仇深似海。难道他也是杀害你亲生父母的真凶之一?” 姜峰眸光闪过一抹厉色:“看来神皇对我还挺了解。” “知己知彼,本皇也不打没把握的仗。”青幽神皇从容道:“你在人间的名声太响,本皇很难不对你关注一二。” 姜峰洒然一笑:“也是,毕竟有我这样一个敌人,晚上都容易睡不着觉。” 青幽神皇好似听不出姜峰的嘲讽之意,继续说道:“姜澜是一枚重要的棋子,本皇自然要对他多加关照。哪怕你真有本事杀了本皇这尊法身,也抓不到他。” 他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你想要他,便只有一条路可走!发下道誓,退出此界,从此不再与本皇为敌,否则,你永远都不能知道他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 姜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可真是我今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他看着青幽神皇,笑得毫无形象,拍案不绝:“亏你还说了解我,难道连我人间第一神探的名声都没听说过吗?” “被我盯上的人,从来都没有可能逃得掉的!” 青幽神皇静静的看着他:“是吗?那要不要跟本皇打个赌?” 姜峰依然是笑呵呵的道:“好啊,赌就赌,我赌你活不过今年。” 轰隆隆! 虚空之上,雷霆骤然炸响,响起阵阵低沉的轰鸣声。 成道誓言,引起天地反应! 姜峰这句话可不是戏言,而是他必将履行的誓言。 必在今年……宰了青幽神皇! 青幽神皇坐于凉亭之内,凉亭之外的竹林开始疯狂的摇曳起来。 姜峰的确发下了道誓,但内容却与青幽神皇想要的截然相反。 而他竟然在这道誓之下,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生死危机! 此子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成就,必然是受人间天道的青睐。 这样的人发下的道誓,必然不可能违背,将奉以全部的力量,将其执行。 青幽神皇叹息一声:“看来本皇的确不适合跟人谈判。” 往前去镜庭湖跟云中君谈判,最后没有谈成。 如今与这两位人族强者谈判,同样没有谈成。 当然。 对于青幽神皇这样的强者来说,谈不拢也无所谓。 凡成道者,皆是登临道境,对自己有着无与伦比的自信。 只能说,姜峰和霍弃疾本就没有和谈的意思。 强者从来都是不为外物所动。 只是对于青幽神皇而言,哪怕有万一的可能,他也想谈谈看。 被人族宰割一刀,也总比被那些家伙宰割要好。 被那几个家伙盯上,他们是不把你的血放干了,绝不会罢休! “既然如此,本皇也只能请两位……赴死了。” 轰——!!! 翠绿竹亭,三股恐怖的气息,宛如火山爆发一般,轰然炸开。 可怕的气浪瞬间将整座竹亭掀翻,将周围的竹林尽皆拦腰斩断。 然而。 仅是眨眼之间,那被摧毁的绿竹,又不断的生长起来。 生生不息,无使断绝。 密密麻麻的竹子,将此方天地掩盖起来,也将两位人族大宗师困在竹海之内。 同时,青幽神皇亦给城内所有下属传令。 将踏入九幽城的人族尽数灭杀! “人族皇者已被神皇所困,儿郎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赫煊当先一步,踏出幽冥宫,眸光冷冷的看着城门方向的白衣少年,眼中浓郁的杀意,几乎化作了实质。 说话的同时,赫煊身上的气息不断爆发,片刻之间便已冲破封侯境,踏入地王境。 他本就是火鳞族的第二强者, 修为仅在老祖之下。 此时。 他伸手指远处的叶不凡,意气风华,大义凛然:“猖狂小贼,欺世盗名,我火鳞族愿为神皇除了此獠,为死去的诸位天王报仇雪恨!” 嗖——!! 赫煊还在大放厥词的时候,一道身影已经从其身旁掠过,鹰翅一扑,狂风呼啸,身如闪电掠过长空,径直朝着叶不凡的方向杀去。 “小贼!还我老祖命来!!!” 鹰空本就是从风鹰天王的手上接过首领的位置,那可是他的亲爹啊! 风鹰族的顶梁柱,竟然被这人族小辈所杀,他岂能不恨? 先前他根本不敢有报仇的念头,只能奢望于神皇能尽快出关,斩了此贼。 却没想到……这小贼根本就是外强中干的冒牌货! 此时不杀,更待何时? 速度本是风鹰族最擅长的本事,可这一刻,却有比他更快者! “人族小辈,你家大人已被吾皇所困,尔等今日必将插翅难逃!还不奉上头颅,祭奠我家老祖?!” 暗蜥首领的身躯,竟从叶不凡身下的影子一跃而出,漆黑的身躯瞬间膨胀开来,化作一头数十丈庞大的黑暗蜥蜴,张开血盆大口,朝着白衣少年一口吞去。 …… 第224章 剑中仙君 当姜峰离开叶不凡的魂宫,这些异族首领顿时将他当成了软柿子,纷纷争先恐后杀来。 幸存的十七位异族首领,修为最高也是地王巅峰,相当于人族九境武夫。 修为低的早已被斩杀。 叶不凡这位八境修士,在他们眼中,就是待宰的羔羊。 谁都知道,此人能得皇者护道,又持剑斩杀了多位天王,其重要性已经不言而喻。 谁要是能杀了他,定能得到神皇的重赏! 失去的宝地,未尝不能再夺回来。 能做到一方首领,哪个都不是傻子。 他们相信神皇的眼光,更相信神皇的实力。 因此,他们都坚信叶不凡的真实修为,仅仅只是封侯级,连地王都不是。 故而下手一个比一个快! 叶不凡站立在虚空,只觉得头顶的天仿若彻底暗了下来。 他没有抬头,只是缓缓的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合,拇指搭在无名与小指的指尖,呈剑炉印,剑指朝天! 霎时间。 一道璀璨的剑光,自叶不凡的身上破体而出。 凌厉无匹的剑气,刺入黑暗蜥蜴的上颚,贯穿颅顶,直上云霄! 遮天的黑暗就此被洞穿。 苍穹被打开窗口,投下一束天光。 剑修的杀力,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暗蜥首领显化的蜥蜴法相,几乎是刚一张嘴,整个脑袋便被剑光彻底斩碎。 白衣剑修站在天光之中,剑意透肤,神辉夺目。 他略微抬眸,眸光冷漠,剑眉如霜:“真以为本大侠没了靠山,便只能任人宰割吗?” “我既然敢出现在这里,便有面对一切的实力!” 他的语气并不倨傲,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浓浓的中二风。 但他此刻的气势,却极为可怕。 全身上下散发出惊人的气息,一股森寒的气流从身上蒸腾而起,仿佛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透着霜白而凌厉的剑气。 皎皎鸾凤姿,飘飘神仙气。 此乃剑中仙君,无瑕仙体。 叶不凡所走的修行路,与寻常武夫并不相同,与人间已有的剑修体系亦有不同。 古老的修行法,已经无法适应这个时代。 而他的修行路,却是融合了现代武夫与古老剑修的精髓,将气机炼成剑气,将肉身炼成剑体,将神魂炼成剑婴,以剑成仙! 姜峰曾问过叶不凡,这是谁教他的修行,他说是仙人托梦所传。 后来才知晓,这是那个红衣剑灵所传。 尽管姜峰认为,这绝不是那红衣剑灵所能想出来的法子,但那剑灵已被旸国天子所灭,这个问题或许也将永远都不会有答案。 再说此刻。 叶不凡一剑登仙,掀起万丈风浪! 狂风如山洪汹涌,席卷天地。 恐怖的剑意,冲天撞地,一时间天地昏暗,四时失序。 春暖夏炽,秋肃冬寂。 四季之变,如轮旋转。 此方天地的气候,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生疾速的变化。 这一刻的叶不凡,仿若成为整个世界的中心。 姜峰借他修为,让他拥有观道境级别的修为,却也使他对这个境界有着更深的了解。 观道观道,此境已在道途中,观道而修行。 以观道境战力,经历了这么多次的厮杀,对于任何人而言,这段经历不亚于一种极大的机缘。 更何况以叶不凡的天赋,他借姜峰修为,已然明悟自身的剑道。 否则,他又如何能将【天地成渊】这等剑道领域都施展开来? 此刻姜峰虽离身,但如今的叶不凡,早已今非昔比。 多日来的感悟,使他一蹴而就,领悟出独属于他的剑道法则,彻底踏入九境! 此时。 叶不凡持剑踏空,脚下的春风温顺如泉,身后的夏风,却如蛟龙显威,暴躁而狰狞。 “来!” “欲杀我者,与我对剑!” 他斩出一剑,一时天地肃杀,万物皆冬。 暗蜥首领还未来得及将法相修复,身躯便被冻结成冰雕,而后秋风拂过,生机凋零。 刹那间。 风鹰首领紧急停在半空,火鳞首领收回踏出的脚步。 各族首领纷纷止步,面色震惊的望着前方。 地王级的暗蜥首领,就这么被杀了? 咔嚓——!! 冰层碎裂的声响,自暗蜥首领的身上传来。 下一瞬。 冰雕轰然炸开,暗蜥首领的身躯变得四分五裂,黑色的血肉如污泥一般,洒落一地。 每一块血肉污泥上,冒着森森寒气,好似刚从冰窖中取出来。 但血肉并未失去活性,仍在轻缓的跳动着,而后缓缓的融入阴影之中。 转瞬之间。 暗蜥首领的身影,又从远处的一片阴影之中,渐渐地显露而出。 他的气息变得无比虚弱,那望着叶不凡的眼瞳中,充满了凝重和后怕。 到底还是太冲动了,应该先让风鹰首领去趟雷的。 叶不凡只是转眸瞥了暗蜥首领一眼,眼神平淡如水,没有轻蔑,没有狂傲,只是轻轻的颔首,语气淡然道:“不错,你比上次那个老家伙还难杀。” 他绝不承认是修为不够的原因。 暗蜥首领也没有反驳,或者说,他已经没有解释的余力。 此番能够存活下来,已是侥幸。 叶不凡转眸看向其他异族首领:“为何都停下了?以多欺少都不敢吗?尔等异族,与鼠辈何异?” 也就在这时。 虚空出现一只巨大的白骨手印,似由无数尸骸遗骨凝聚而成,如白骨山岳横移,透着阴森恐怖的气息,悍然盖压而来。 仔细一看,那白骨巨手之上,每一块骨头都是奇形怪状,又彼此咬合,形成这般怪异又狰狞的组合。 锵!!! 叶不凡举剑横挡,剑如山岭横卧于天,挡在白骨巨掌跟前。 他抬眸看向白骨尽头,却见一个面色白皙,长相清俊的青袍男子,眸光冷漠的站在那里。 “异族贼子,只会偷袭吗?” 骨笙推掌往前一压,晶莹如玉的白骨手臂,层层凸起,紧紧咬合的骨骼,好似在瞬间裂开无数的罅隙,一根根狰狞的骨刺,好似獠牙一般,从罅隙之中生长出来。 伴随着阵阵咔咔声响,无数的骨刺脱离手臂,宛如一枚枚骨箭,朝着叶不凡的身躯洞穿而去。 “此人刚刚突破,趁其修为不稳,合力将其灭杀。” 他又转眸瞥了眼已经攻入城内,开始大肆屠戮的大周军队,继而传令道: “各族地王出列,随本总管一起,灭杀此獠!” “余者统领部下,将所有来犯的大周士卒,悉数斩杀!” …… 第225章 兵法策略 骨笙的到来,使得群龙无首的九幽异族,一下子有了清晰且统一的作战策略。 神皇不在,他这位幽冥宫大总管,便如同神皇特使,拥有最高的统领权限! 当然,他也并非草包一个。 他能在神皇闭关期间,总领内外一切事务,岂会是什么都不懂的无能之辈? 如今九幽城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神皇以一敌二,压力可想而知。 他不去思考神皇能不能赢。 他必须在神皇与两位人族强者大战结束之前,锁定己方的胜局。 或许能够以此,为神皇多争得一分胜算。 此时。 一个个地王级异族首领,纷纷上前一步。 火鳞族首领赫煊,风鹰族首领鹰空,玄冰族首领冰月,青瞳族首领苍熹,以及面色苍白,气息虚弱,却仍然挺身而出的暗蜥族首领蜴宿。 五位地王级首领,修为堪比人族的九境,加上骨笙这位地王级巅峰,合六者之力,围攻叶不凡这位刚刚踏入九境的剑修。 面对如此危局,叶不凡的神情没有半点波澜。 白衣持剑,傲立苍穹。 淡漠如冰的双眸,冷冷的注视着面前的六位异族:“以尔等头颅,为吾剑著名!” …… 冰冷的眼神,并非叶不凡独有。 若把叶不凡冷峻的脸,换成竹林之中的姜峰,其实也并不违和。 此时此刻。 站在姜峰面前的,不仅仅是青幽神皇,还有另外三道气息伟岸的身影。 姜峰啧啧摇头:“原以为大周天子已是老谋深算的一代枭雄,没想到啊没想到,你青幽神皇竟然比他还要鸡贼,搁这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欢迎我们?” 很显然,大周天子请了他跟霍弃疾前来助阵,而对面的青幽神皇同样从九幽搬来了救兵! 而且数量还比他们多了一个! 青幽神皇眸光深邃,神情淡漠:“人族奸诈,本皇早有领教!” 先是云中君拒绝了他对赌的提议,恰好叶不凡的那柄剑出现了,他不得不作出最坏的打算。 故而,他镇守九幽的本尊便去联络那几个老朋友,付出巨大的代价,请他们分出一尊法身,前来坐镇。 当然。 出场是一个价格,出手却是另一个价格。 青幽神皇仍然希望能以最小的代价,获取最大的回报。 故而才有刚才的谈判。 只可惜,结局未能如他所愿。 “青幽,千年前你若肯答应了本皇的条件,你我双方合力,早就将人族赶出此界!” 开口说话的,乃是青幽神皇的老相识,紫霄神庭之皇者,称号——紫幽神皇。 身披紫袍,尽显尊贵的紫幽神皇,并未像青幽神皇那般遮遮掩掩,其显露的真容,乃是一个身形峻拔,相貌雄毅的中年男子 其眉心位置,浮现一道深紫色的闪电纹路,隐隐透着恐怖的气息。 他的声音洪亮,似雷霆轰鸣,自有一个磅礴气息,浩浩荡荡的传荡开来。 “你还不了解他吗?多年以前便防我如贼,后来发现了这么好的地方,便始终藏着掖着,又岂会与我们共享?” 身着月白宫装,体态婀娜,长发及腰的月幽神皇,声音带着一丝勾引人心的幽怨,余音袅袅,回荡八方。 这位月海神庭的掌控者,有着极其美丽的容貌。 眸似烟雨清波,眉如秀峦黛峰。 十指丹寇,纤柔合度。 流云发髻,端庄知性。 那看向青幽神皇的眸光,始终带着一抹含情脉脉,好似望着情郎一般。 奈何青幽神皇郎心似铁,对她抛出的媚眼视若无睹。 真是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 相比的紫幽神皇的豪迈,月幽神皇的柔情……一身赤衣的赤幽神皇,更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眸光没有去看对面的姜峰和霍弃疾,也没有去看青幽神皇是何种表情,他只是在观察着这片竹林。 同为九幽世界的皇者,他自然清楚青幽神皇的大道本源,乃是【青冥玄火】! 传闻此火乃是九幽世界诞生之初的第一缕火焰。 拥有无限磅礴的生命气息。 青幽神皇能够踏入皇境,修成七劫之身,全凭此火。 两千年前,他们实力相当,并驾齐驱。 然短短两千年后,赤幽神皇蓦然发现,原来他竟在不知不觉中,被对方抛至身后。 赤幽神皇知晓,定然是此方天地,给青幽神皇带来的巨大助力,才使得对方的修为提升如此之快。 只可惜。 以青幽神皇如今的修为,他们往后就算想插手此界,瓜分利益,怕是千难万难。 不过,这一趟也算没有白来。 他大道本源名为【赤星灾劫】,对本源的崩毁,世界的末日,感应尤其清晰。 此界寿命将终,恐时日无多。 也难怪青幽神皇肯花大价钱,让他们前来助阵。 只要宰了对面这两个人族皇者,将他们的大道填入本源世界,未尝不能为此方天地续命千载。 千年收割,足以弥补此番付出! 怎么想都觉得划算。 相比于九幽一方的胜券在握,悠然闲谈。 此时此刻,姜峰和霍弃疾却陷入了另一番争吵。 “霍前辈,您老可是人间第一,举世无双啊!怎么着也能一个打三个吧?您就把那穿红衣服的留给我,另外三个您老受累,直接包圆了吧!”姜峰有些贱兮兮的说道。 霍弃疾声音平淡:“老话说拳怕少壮,你这个【史上最年轻的大宗师】,若是只单单敌对一位异族皇者,怎能对得起你这个称号的就含金量?” 姜峰忙道:“嗐,那都是江湖朋友吹捧起来的虚名,根本不值一提,哪能跟您这位天下第一相提并论呢?” 霍弃疾根本不上当:“老夫怎么记得,你可不是那种退缩畏战之人?当初一对十八,以一己之力对战七国天骄的魄力呢?” 姜峰理直气壮:“那是本尊才会干的事情,我个人打架一向讲究策略。” 霍弃疾淡漠道:“你的策略就是能避则避,恃强凌弱?” 姜峰假装听不懂老前辈的嘲讽,反而洋洋得意:“此乃兵法之道,炎家主教的。” 霍弃疾沉吟道:“年轻人学兵法,还是得找专业的人来教,胡乱学习外面那些不入流的兵法策略,只会让你越走越歪。” “你若真心想学,可来我大武帝国,老夫亲自去请军神教你。” 姜峰笑了笑:“您这话炎家主听了,估计不会同意。” 霍弃疾不想继续扯皮下去:“青幽神皇和那个女人老夫应付,另外两个交给你,如何?” 姜峰赞叹道:“到底还是老前辈,有担当,敢作为,肯吃亏!看来晚辈还是得多向您学习啊。” 不等青幽神皇几人先动手,霍弃疾直接往前踏出一步。 磅礴如山,深沉似海的气息,瞬间降临此间! …… 第226章 与人核善 青幽神皇明显实力最强,霍弃疾将对方划入自己的战圈,已经展现了足够的诚意。 但姜峰仍是叹了一口气,心想本尊也太不当人了,明知道我最不喜欢打架,偏偏让我来。 他抬眸看向对面的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忽而笑道:“两位,不如咱们就在这里等等看?” “两位不妨细想一下,我的同伴要是输了,那我就算再厉害,也打不过你们四个。同样的道理,要是我的同伴赢了,你俩加在一起,估计也够呛。” “咱们与其打来打去,斗生斗死,不如坐下来饮酒观战,今有三位皇者为吾等武戏,岂不快哉?”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对视了一眼。 紫幽神皇倏然大笑,笑声轰鸣如雷响:“有意思!人族皇者,莫非皆如你这般胆怯畏战不成?都说人族蛮横,看来也不过如此。” 赤幽神皇淡淡道:“倒也不能小觑。这么年轻的皇者,本皇还是头一回见,看来人间的确是块人杰地灵的宝地。” 紫幽神皇冷笑,眼底闪烁着贪婪的精芒:“那不正好,咱们直接打过去,将人间据为己有!” 青幽神皇不许他们染指此界,因为这里是他打下来的地盘。 既然如此,那就向青幽神皇借道,他们直接打到人间,也未尝不可。 一念及此,紫幽神皇还挑衅的看着姜峰:“你若怯战,不如将你在人间的地盘交由本皇替你掌管?” 姜峰也不生气,反而脸上笑呵呵的看着紫幽神皇:“可以啊,不如你随我去人间,我把老家的地契送给你。” “地契?” “哦,就是象征着地盘的神物。按你们的说法,地契就相当于你们的神谕,只要你跟我去人间,我会向官府,也就是我的子民宣布,那块地盘从今往后就归你所有。” 紫幽神皇眯着眼睛:“你真有这么好心?” 姜峰笑道:“当然,出来混最重要的就是与人核善。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向来是乐善好施,有求必应。” “两位应该没去过人间吧?在下可以为你们做向导啊,人间哪里好玩,哪里好吃,我都可以给你们介绍介绍。” “人间第一的开平城,两位没听说过吗?诶哟,那地方老气派,老好了。” “那里住着一位人间第一大善人,老核善了。” “两人若有需要,在下可以帮忙引荐。” 赤幽神皇眼底遽然闪过一抹赤光,冷声道:“不必跟他啰嗦,他只是在拖延时间。” 噼啪——!!! 赤幽神皇话音刚落,紫幽神皇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一道细密的紫色雷弧,在空中一闪而过,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响。 “真以为你的花言巧语,可以哄骗本皇吗?” 紫幽神皇出现在姜峰身后,一双紫色的眸子,如电芒划过虚空,透着森森寒意。 他探出手掌,五指成爪,只见迸发出深紫电弧,犹如五道凌厉的刀光,猛然掏向姜峰后脑勺,欲将其大脑洞穿。 “本王倒想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浆糊做的。” 五指刺入脑颅,似破开颅骨,探入脑髓。 然本该是脑浆迸裂的场景,却并未出现。 紫幽神皇爪下的少年,化作一道虚影,缓缓消散。 他转眸看向千丈之外凭空出现的人族少年,嘴角掀起一抹狰狞的笑:“有点意思,竟然能跟上本皇的速度。” 他的大道本源为【紫霄天雷】,集速度,毁灭,炽烈于一身,在整个九幽世界中,在速度上能与他相提并论者,不过两三个,且都是在修为上比他高。 紫幽神皇自信,只要让他渡过第六劫,他的实力将迎来巨大的提升。 届时凭借【紫霄天雷】的特性,就算是面对七劫的青幽神皇,他也敢碰一碰。 紫幽神皇五指缓缓握隆,刹那间,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瞬间在周身浮现,形成一张触目惊心的紫色电网,蒋方圆十里之内的虚空,尽数笼罩在内。 无数雷电,如同张开獠牙的紫色蝮蛇,尽露狰狞。 姜峰站在虚空,眸光平静,口中却是叹息一声:“你们啊,为什么总想着用打打杀杀的方式来解决问题呢?” 他的声音混杂在无数的雷霆中,身影顷刻间便被万千雷蛇所淹没。 但下一刻。 他又从万丈之外的虚空一步迈出,姿态优雅,从容不迫:“要我说,咱们真不用打架,如果你们非要跟人动手,我可以推荐另外几个高手。” 轰! 密集的雷电不断爆开,仿佛将周围的虚空彻底撕裂。 紫幽神皇已然窥探到,这个人族少年几次三番躲过他的攻击,正是凭借对空间的掌握。 他毫不保留的释放【紫霄天道】,天地间顿时充斥着毁天灭地的恐怖气息,以此掀起可怕的空间乱流,继而搅乱了天地间的空间法则。 可姜峰的身影好似在另一个空间维度。 无论雷电如何攻击,也始终碰不到他分毫。 站在远处的赤幽神皇忽然朝着姜峰的方向伸出手掌,五指握隆的瞬间,好似在冥冥之中抓住了,将其一把拽在手上。 于是。 当姜峰再次从空间走出时,无穷无尽的雷电恰好迎面撞来,时机竟是如此的巧妙,就像是他主动走进这雷霆漩涡。 轰轰烈烈——!!! 海量的雷霆在青衫少年的身下齐齐爆开,每一道雷霆都足以将任何一位观道境武夫轰成残渣。 姜峰却站在虚空中,眸光宁定的看向了赤幽神皇:“你刚刚是抓走了我的运气吗?” 赤幽神皇平静道:“强者自有气运,本皇拽走的只是你的福气。” 福祸相依,祸不单行。 他的【赤星灾劫】,可以给对手带来劫难! 这劫难可大可小,可以小到只是简单的摔一跤,也可以大到真正的万劫不复。 且任何人,任何能力,都无法避免。 这是一种极为可怕的能力! 尤其当对手正在与人决战时,赤幽神皇的能力,足以将其推入死亡的深渊。 姜峰赞叹一声:“好厉害的手段。” 此法与大楚号称人间第一杀法的【绝运杀】却有些相似之处。 但姜峰只是笑了笑:“真不巧,我这人天生好运,要不你再来试试,看看是你先抽干我的福气,还是……” 他话未说完,人已走到赤幽神皇的跟前,脸上依旧温和,眸光却透冷意:“我先给你带来死亡。” …… 第227章 与我跪下 冷眸当面,杀意近身。 赤幽神皇依旧像块永不变化的寒冰,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位少年皇者,平静道:“你离本皇太近了。” 赤色的光,似点燃了虚空,透着妖异,邪恶,怪诞的气息,好似妖魔张舞,癫狂狞笑。 像是一种带着剧毒的浓烟,污染了世界的一切。 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感受到的……都是它传播的途径。 这是病毒,亦是灾劫。 中者无解,心难自抑。 它将带给人一种透彻神魂,深入人心的恶,一种近乎病态,毫无逻辑的邪。 而任何试图靠近赤幽神皇的生灵,都将感受到它的存在。 感知的瞬间,便已被其污染,并在身躯之中快速传播,直至肉身腐烂,神魂癫狂。 此即为【赤星灾劫】! 姜峰靠近的瞬间,的确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入侵而来,它无处不在,无孔不入,使人疯癫混乱,叫人自毁而亡。 成道者之间的厮杀,拼的既是道源的深浅,亦是大道的强弱。 赤幽神皇的大道让人不可避免的陷入灾劫,走向自我的崩溃与灭亡,此道的确强悍,哪怕以他的法身,也无法完全免疫。 但姜峰却视若无睹,反而抬起手掌,以掌为刀,横刀一抹。 于是天地重开。 空间被强行剖开,从宏观上看,便如同一张薄纸被刀锋划过,就此裁裂,可在成道强者的眼中,那碎裂的空间缝隙,却有千层万层,每一层又仿佛拥有无限的边界。 天有无限高,地有无限厚。 在赤幽神皇的眼中,这一刀斩开的不是一层虚空,而是无数个天地。 他的【赤星灾劫】在这千层万层的虚无天地中被精准的解剖,好似被分解成无数份。 而那一抹刀光,在无限多的空间中,与【赤星灾劫】相斗。 从一开始的横冲直撞,以蛮力破解,在经过厮杀争斗后,开始有针对性的应对,于是渐渐地得心应手,以巧破力,直至最后变得游刃有余,驾轻就熟。 他的大道就这么被层层解剖,细细分解。 当真如庖丁解牛,绝妙无比。 “好刀!” 赤幽神皇抬起手掌,赤光凝于掌心,如同撑起一道弧面的赤红盾牌。 可细看之下,这根本不是什么盾牌,而是一颗……赤红星辰。 赤红的弧面,虚幻的星体,一点点的展露出来,又一点点的融入虚空。 在这一刻,无限多的虚无天地中,同时出现了一颗赤红色的光点,成为天地间唯一的星辰,高高的挂在苍穹之上。 赤光染红苍穹,灾劫降临万物。 灾星降临,万物自毁。 人有灾劫,刀亦如此。 姜峰以刀解剖他的灾劫,他便以灾劫扭曲刀锋。 你砥砺前行,却南辕北辙。 你坚持不懈,却错在根源。 再精妙的刀法,一旦斩错了方向,又能伤得了谁? 再坚定的信念,一旦走错了道路,只会离目标越走越远。 赤幽神皇的灾星,带来的便是错误的目标,错误的方向。 姜峰朗声大笑:“区区灾劫,岂可乱我心志?” “若有灾星,吾自斩之!” 他的刀锋在混乱的时空中迷了路,可片刻之间,便好似寻到了方向,直奔那遥远的灾星斩击而去。 万事万物,有因必有果。 因果便是他永远不会迷失的方向。 这一刻。 无数的虚无天地中,悬挂着无数的赤星,又有无数道刀光,于此刻逆天而斩,直奔苍穹。 道与道之间的争锋,说起来长篇大论,可实际上的针锋相对,却只是一瞬间便完成。 仅是一个照面,两人之间的斗法,便已交手了千次万次。 个中凶险,也唯有斗法的双方,才有更清晰的感觉。 胜负与生死,往往只在须臾之间。 可此时姜峰面对的,却不仅仅只是赤星,不只是灾劫。 轰隆隆! 紫色的雷霆,似天威震怒,降临此世。 紫幽神皇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出现在姜峰身后,方阔的面庞无比平静,紫色的眼眸却透着极致的凶残:“你怎敢无视本皇?!” 掌覆天灵,如降天劫。 万千雷霆齐齐轰下! 姜峰孑然而立,掌刀横空对赤幽,仍无视万雷临身。 他左手握拳,朝天轰出! 连绵拳意,如重重山峦屹立此间,轰天撞地,肆无忌惮,实在霸道无比。 无我拳意,怒轰九幽皇主! 姜峰头也不回的笑道:“我也不是无视你,只是单纯的瞧不上你。” 他以一敌二,却游刃有余,尽显霸道,与战斗之前碎嘴谈判的风格,实在判若两人。 而变化的不仅仅是风格,他的双眸亦在此刻,展现出明显的不同。 澈如星辰的眸子,一时变得漆黑深邃,仿佛深暗的漩涡,侵吞视线,敕令万灵! 身上的青衫一点点染黑,璀璨的星辉如被掩去了光华。 他的面容不再温和,给人一种冰冷的压迫。 漆黑长发如瀑,黑衣猎猎如旗。 “九幽众生,遵吾敕令!” 这一刻的姜峰,身上透着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 那种恐怖的威压,使得身后的紫幽神皇瞬间面色大变,使得身前的赤幽神皇终于无法保持平静。 “这,这是……” 紫幽神皇紫眸颤动,好似遇到了难以对抗的天敌,眼底满是无法置信的神色。 执掌灾劫的赤幽神皇,亦在这一刻,感受到了灾劫的降临。 他感受到神魂的颤抖,大道的动荡。 面前这个少年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无限拔高,成为仰不可及的庞然大物。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天然的威慑! 仿佛在这个人面前,他才是卑微如蝼蚁的那一个! 世间竟有这样的大道?!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不知,这正是姜峰以【九幽敕灵】神通所凝聚成的九幽法身! 此前与百里月泓一战,他的九幽法身和苍海法身尽皆覆灭。 如今借助灵印,吸收灵界本源,以壮自身,原本需要一两年才能重新凝聚的九幽法身,如今已是恢复如初。 九幽法身,可敕令天下万灵。 而姜峰藏于叶不凡魂宫修行的同时,也在不断研究九幽异族的神魂。 火鳞族,风鹰族,青瞳族,暗蜥族,天蟒族,熊魁族…… 一路走来,凡是死于叶不凡降下的异族,其神魂皆被他所擒,凝成万灵魂碑的同时,也被他反复注视,反复探索。 为何他敢发下道誓,让青幽神皇一年之内必死无疑? 因为当九幽法身重现此世。 凡九幽生灵,将皆为臣属! 姜峰伸出手掌,掌心缓缓的朝下一翻。 刹那间。 天翻地覆风云变,日月无光山海沉。 在两位神皇眼中,世界骤然巨变! 似有一尊伟大的神灵,于苍穹之上俯瞰众生,亦如口含天宪,声如洪钟大吕,于此敕令九幽众生: “与我,跪下!” …… 第228章 风波未停 长安。 萧府。 姜峰站在庭院,眸光忽然眺望南边,轻声说道:“那边打起来了。” 萧凌雪走到身后:“你不亲自去吗?” 姜峰转头看着萧凌雪,摇了摇头:“不必了,那里交给法身去处理就好,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萧凌雪沉吟道:“我已窥见道途,踏入观道,你不用再守着我的。” 姜峰语气认真:“一日不成道,终究尚有风险。” 接着,他又叹息一声:“而且,我留在长安,也不单单是为了你。” 他又转眸看向南边:“如今这一局,已经不止于小灵界,也不止于周国。” 萧凌雪面露疑惑:“你觉得景国也会牵连其中?如今西北战事已定,蜀国已降,就算再有风波,景国也当有能力应付了。” 南边的旸国再有什么心思,也该明白时机已过,事不可为。 大景打服了蜀国,国力正强盛。 而当今景天子更是成道的大宗师,且战力非凡,甚至能挡下剑阁始祖留下来的一剑,在当今一众大宗师之中,亦不算弱者。 景国有光庆帝在,就算姜峰一时不在,他国就算对景国有什么心思,也自该掂量后果。 姜峰沉声道:“明日蜀国朝廷便会在太华山上举行新君登基大典,新任蜀天子将在光庆帝的见证下登基称帝,并代表蜀国朝廷正式向大景称臣,此后蜀国沦为大景附属国,每年需向景廷纳贡。” 萧凌雪恍然:“你是说,明日蜀国的登基大典会有大事发生?” 姜峰点头:“武国不会乐见。”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只怕不止是武国,炎国,旸国,都不会愿意看到这个局面。” 萧凌雪黛眉微蹙:“可他们又有什么理由阻拦呢?” 武国本想推动离国复辟,以此阻挠大景扩大版图的势头,但武国的这个计划,已经被姜峰强势打断。 退一步讲,就算武国舍弃夜琉璃,再推出一个【离国皇室后裔】到台前,这个理由也已经不能成立。 天下人不会相信,蜀地百姓不会相信。 这样的朝廷一旦建立,本身就是一个空中楼阁,只会留下无穷祸患。 靠强权镇压,又能压得了多久呢? 何况蜀国并未覆灭,景国更不会袖手旁观。 更别说秦国和楚国定然会抓住这个机会,对武国发起舆论攻击,联手逼迫。 因此。 不管是大武帝国为了维护中央帝国的威严,还是当下的时局,都不允许武国朝廷做出如此有损大国颜面的事情。 萧凌雪想不出,武国还能有什么理由,阻拦蜀国向景国称臣。 姜峰沉吟道:“既然他们无法用离国来做文章,那便还有另一种可能,从蜀国本身来做局,比如说,让萧承翰做不了这个皇帝。” “可萧承翰本就是蜀国太子,更何况萧昶临死前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明发谕旨,将帝位传给他,他是名正言顺的正朔天子,是有大义名分的。” “如果……萧承翰死了呢?” 萧凌雪皱了皱眉:“就算萧承翰死了,蜀国皇帝也轮不到那个萧承瑞来做,他已经被萧昶贬为庶民,最有资格的反而是如今正在长安天牢的萧承燿。” 她抬眸看向姜峰:“这就是你留守长安的原因?” 防止有人来救萧承燿,甚至是杀了萧承燿,彻底断了景国将蜀国天子变为傀儡的可能。 姜峰淡然道:“这只是一种可能,还有另一可能,继位的可以是萧承翰,但未必就是真的萧承翰。” “只要那个【萧承翰】当众宣布,蜀国将不会对景国纳贡称臣,甚至反过来寻求武国的庇护……届时蜀地将走向另一个局面。” “到那时,景国将面临是否重新开战的抉择。” “而这个时候,也正是旸国发动战争的最佳时机。” 因为小灵界的战争已经到了关键时刻,周国难以对旸国形成更大的威慑,只能依靠景国来镇压。 萧凌雪沉默。 原以为蜀国战败,蜀地称臣已成定局。 却没想到,平静的局面下,竟然暗藏着如此汹涌的风波。 看来姜峰说的没错。 只要神州一日不完成大一统,便永远不会存在和平。 她不由得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姜峰平静道:“先把九幽的几个神皇打死,奠定小灵界的胜局。” 只要人族一方取胜,周国便不必再时刻警惕,可以将部分视线,转向旸国。 最起码,保证景国南境的稳定。 这便是周天子请他去小灵界助阵的条件之一。 霍弃疾以为他真正在意的是灵精,但他看重的却是周国和景国之间的同盟关系。 只要能替景国减少旸国带来的压力,景国便可将更多的力量,投入到蜀地一局,也少了一份不稳定的因素。 姜峰这时看向萧凌雪:“明日你随我前去?” 萧凌雪若要成道,必须扫清成道路上的障碍。 他必须将剑阁的覆灭,成为无可争议的事实。 萧凌雪点了点头,只是那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却不由得默默攥紧了拳头。 一日不成道,她便一日只是姜峰身边的拖累。 她一定会摆脱这种无力感! 所幸这一天,已然不远了。 …… “与我跪下!” 恐怖的威压,自姜峰身上轰然爆发,敕令万灵的权柄,直接动摇了两位九幽皇者的神魂,撼动他们的大道。 紫幽神皇身上的雷霆轰然炸开,眉心的紫电纹路急促闪烁,万千雷霆倒向自身,掠入魂宫,以此稳住神魂,稳住大道。 赤幽神皇的双眸一霎变得赤红无比,浓郁的赤光笼罩身躯,一种怪诞、狰狞、混乱的力量,不断弥漫四周,似有无数妖魔鬼怪在张牙舞爪,发出阵阵凄厉的怒吼。 可他们的心神却不由自主的颤动起来。 “他到底领悟了什么大道本源?” “这种大道似乎天生便能对我等形成压制。” “此子绝不能留!”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相互传音,彼此对视的同时,皆能看到对方眼中强烈无比的杀意。 可姜峰的手掌,却在此刻巍然而落。 …… 第229章 余生多灾劫 九幽成道者,与人族的神通者相似,一身大道皆系于神魂! 而传统武夫的道,既在于肉身体魄,亦在于神魂。 武道大宗师的神魂,甚至能炼到与肉身一样,坚如磐石。 从这一点便能看出,武道是一条更为全面的修行路。 只是成道者的强弱,更多的在于对自身大道的领悟。 而今。 姜峰却以九幽法身,执掌敕令万灵的权柄,竟能从根源上,直接撼动九幽皇者的大道本源,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当初九幽法身被毁,便是因为百里月泓宁愿负伤,也要将此法身覆灭。 可见九幽法身的强大之处! 此身既在,大道难稳。 与之对敌便需要分出一部分的力量,来维持自身大道的安稳,一身实力便难以完全发挥,十成中能有七成用于对敌,便已是难得。 单凭于此,虽足以令紫幽和赤幽两位神皇震惊,但真正让他们感到惊惧的是……这条大道,天然克制他们! 那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制约。 大道虽有强弱,但本不该有高低之分。 但九幽法身的出现,却颠覆了这一认知! 这本是不该出现的事情,当下却成为了现实! 姜峰一句“跪下”,于两位神皇而言,不亚于天降道劫。 那翻过的手掌如山而临,带来庞巨的压力,使他们如负重岳,压得身躯颤动不已,只能损耗大量的道源,才堪堪稳住。 这对他们的道心,无疑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道心有罅,何以成全? 唯杀心中魔矣! 如果说此前来小灵界,是为了从青幽神皇手上吃下一块肥肉,那么现在对战姜峰,杀死姜峰,却是不得不做的事情。 轰——!!! 紫色雷霆在紫幽神皇周身不断爆发,一念铺开亿万神雷。 万里虚空,雷柱如林! 倏而有一道尤为粗壮的紫雷,透着至尊至贵的紫意,似万雷至尊,从无数雷柱之中拔地而起,扶摇直上。 刹那间,无数雷霆前仆后继,如鱼群入腹,融入此道雷霆。 紫雷摇身一变,继而凝成一条庞大无比的雷霆巨龙。 此龙鳞爪毕现,威严赫赫。 浑身上下透着浩荡神威,龙鳞在雷光中熠熠生辉。 其在虚空游走之间,风雷随行,云海汹涌,浩浩荡荡,气势汹汹。 龙首昂起,高高在上,一双淡漠的眸光,俯瞰着姜峰,眸中泛起浓浓的杀意。 “吼——!!!” 神龙咆哮,雷霆乍现! 紫霄神龙俯身而冲,仿佛一座巨山,以不可阻拦之势,悍然撞向姜峰。 紫幽神皇身先士卒,扛住了敕灵的威压,率先发起攻击! “大胆!” 姜峰厉声大喝,虚空瞬间炸开, 深邃的眼眸,当真如天道临凡,甚至比那神龙还要威严,漆黑眸光如同漩涡,透着摄杀人心的力量。 “见吾不拜,死罪!!!” 其声之洪亮,甚至压过了万千雷霆,压过了神龙怒吼,如天威震怒! 紫霄神龙尚未撞临,便已感受到一股无比恐怖的威压骤然临身,好似一只巨大的手掌,按着它的头颅,让它强行低头,让它下跪参拜。 神龙的眼底闪烁着惊恐的目光,又带着明显的挣扎,想要摆脱这种敕灵威压,重新掌握自主权,却难以自抑,使得龙躯顿在半空,进退失序。 也就在这时。 姜峰蓦然转眸。 视线就此相撞! 赤幽神皇没有前冲,而是孤零零的站在远处,眸光深深的盯着姜峰,好似要将这个少年的身影,牢牢的印在眼中。 不,是已经印在了眼中。 姜峰的身形,姜峰的眉眼,姜峰的五官,一点一点的浮现在赤红色的眼瞳中。 随着姜峰的身影在眼中不断变得清晰,赤幽神皇的的眼眶渐渐洇起了血水。 那少年的身影似有千般重量,挤压他的眼瞳。 他的眼球竟然感受到了剧痛! 恰在这时。 少年眸光如刀,顺着视线迎面撞来。 无边威压汹涌如潮,浩浩荡荡的碾压而来。 砰的一声。 赤幽神皇的左眼球就此炸开,血液混着黏液,顺着眼角缓缓滑落,如同在脸上留下一道伤口,使他那张冷冰冰的面庞,显得尤为狰狞。 他抬起手指,自下往上,摸过脸上的血液。 一时间。 一滴红玛瑙般的血珠,倏然凝在指腹,好似一条细小的血色虫豸,极其生动的扭动着。 片刻间。 血珠凝成一道极为细微的身影。 那身影的五官也瞬然清晰,俨然与姜峰一模一样。 赤幽神皇那空洞的左眼,被浓浓的血液所填满,好似一片深邃的血湖,眸光幽幽而血腥的盯着指尖的人身。 “吾以灾劫神皇之名,赐你余生……多灾多劫,永无宁日!” 血液凝成的姜峰小人,始终面无表情。 而正与紫幽神皇对抗的姜峰,忽然感觉到,他的命运多了一层阴晦,好似被什么脏东西给黏上了。 他刚刚挪移的目光,又转而重新望向了赤幽神皇。 于是。 赤幽神皇指尖的血色小人,骤然变得面目狞恶,竟抬起眼眸,直勾勾的盯着他,嘴边破口大骂:“诅咒我?你他娘的想屁吃!” 血色小人刚一骂完,便轰然炸开,化作一团血雾,又在空中凝成一道血色刀光,劈向赤幽神皇的头颅。 赤幽神皇脑袋一偏,刀光仅是削过一缕鬓发。 那只完好的右眼,此刻浮现一抹惊愕。 他的道法,竟然被破解了! 这亦是空前未有之事! 远处的姜峰踏空一步,身影落在紫霄神龙的头顶上,与紫幽神皇正相对。 他伸手往前一抓,将万千雷霆爆发的声响,一并抓在掌心,凝成一柄半透明的景刀,而后一刀斩落。 刀光无声无息,仿佛一刀斩灭了亿万神雷,将所有的声源尽数抹去。 紫幽神皇感受到了世界的安宁。 明明视线中充满了无数雷霆,可耳边却没有雷声。 目光所及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张安静的图画。 这一刻。 他忽然觉得浑身阴冷,如芒在背。 他像是被溺在一个无声之海中,有一种空茫寡淡的海水,将他团团包裹,带给他致命的窒息感。 紫幽神皇脚下的雷霆神龙就此炸开。 …… 第230章 月影虚海 紫霄神龙的自爆,瞬间掀起无尽狂潮,强大的力量,终于将那空茫的海水彻底掀翻,也将那一抹透明的刀光炸开。 紫幽神皇自毁道法,以近乎自残的方式,赢来喘息的机会。 他终于又听到了雷霆的轰鸣,甚至是竭力的去听,像是终于上岸的溺水者,近乎贪婪的呼吸着空气。 哪怕那些声音轰得耳廓淌血,轰得魂宫震动。 可他却从未感受过,这雷鸣之音,竟是如此的亲切。 “这小子太邪门,让月幽即刻前来相助!” 紫幽神皇身化雷霆,却不再冒然进攻,转瞬便远离。 他的【紫霄天雷】竟然被对方完全压制,真是邪了门了。 赤幽神皇左眼空洞,右眼凝重,也赞同紫幽神皇的提议。 直到此时,他仍然摸不出清楚,姜峰一开始只是在拖延时间,还是为了降低他们的警觉,扮猪吃虎。 青幽说人族奸诈,看来果真如此! …… 泱泱竹海,波澜丛生。 在竹林中心,不知何时拔起一座巍峨的金色山峰! 恐怖的气息,在山顶酝酿,直到某一刻,终似火山爆发一般,迸发出无与伦比的可怕力量。 一道道巨大的拳印,宛如陨石喷涌,自山顶轰向大地,砸向山脚下的竹海。 轰!轰!轰!——!!! 大片大片的翠竹被拳印砸灭,每一道拳印落在,都会砸灭无数绿竹,砸出一片空地。 翠绿的竹林疯狂摇曳。 坚韧的绿竹折了又长,断了又生。 竹海始终存在,绿竹仿佛千军万马,始终包围着这座山峰。 它们像是有生命的士卒,不断在尝试攻山掠地,朝山顶的方向发起冲锋。 哪怕牺牲了无数同胞,也势必要将一株绿竹,扎根在山顶之上! 这种生生不息,坚韧不拔的力量,足以令任何武道大宗师都感到头疼。 但霍弃疾却始终如山岳一般屹立不倒! 他站在山顶俯瞰山脚。 山脚的绿竹的进攻不断,他的拳头一样不断! 出拳的同时,他还不忘抬头望天。 皎皎明月,高悬于天。 幽幽月光,迷乱人心。 无处不在的月华,有一种磅礴而虚幻的力量。 万里无云的苍穹,仿佛变成辽阔无边的海洋。 而明月悬于海上,又倒映在人心。 月华所照之处,充满了极致的矛盾 它是虚无的,亦是真实的。 它既在高穹,亦悬在人心。 它的力量不在于狂暴和汹涌,也没有【赤星灾劫】那般令人触目惊心,望一眼便心生惧怖。 相反。 它是平静的,柔弱的,似春风细雨,沁人心脾,令人难以抗拒。 霍弃疾抬头望天的瞬间,漆黑的眼眸中,不由得倒映着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一瞬间。 他的视线竟然产生了一丝模糊。 他开始对这个世界的真实产生怀疑。 山非山,竹非竹。 月非月,人非人。 世界是虚假的,战斗是虚假的。 他的存在,也是虚假的。 这便是月幽神皇的本源大道,【月影虚海】。 当月影映在眼眸,便已刻入人心。 世界将由月幽神皇而定。 她定义为真,世界便为真。 她定义为假,世界便为假。 比如霍弃疾挥出的拳头。 月幽神皇说他为假,这拳头便只是虚幻之影,不存在任何威力。 这种混淆真实与虚假的力量,令人防不胜防。 霍弃疾双眸逐渐变得朦胧,好似被一层迷雾遮住。 也便在这一刻。 山脚下的绿竹大军,终于突破了防线,开始冲上山峰,扎根于山岩之中,好似翠绿的潮水,逐渐没过山脚,直至山腰。 可在这时,霍弃疾却是失望的笑了。 “原以为,能与云中君对立两千年,当能磨我拳峰,为我砥砺,却不料……竟是这般绵柔无力。” 霍弃疾没有躲避月光,而是……直视它! 那朦胧不清的眼瞳中,渐渐泛起一抹璀璨的金光。 恰似骄阳初升,照破万里云雾。 炽烈的金光,带着斗天战地的熊熊气焰,好似一支燃烧的战旗,在山顶之上昂扬而立! 煊赫的金色气机,好似山洪崩塌一般,自山顶之上蓦然倾倒,带着恐怖无比的力量,霎时间将没过山脚的绿竹尽数摧毁。 而天穹之上的明月旁,忽然悬起一轮金色的太阳! 日月悬天,杀气沸腾! 金光与月华相互碰撞,战意与虚幻彼此绞杀。 霍弃疾一拳砸落人间,沉重的拳意,轰碎了万千竹林。 接着又一拳轰向高空,拳峰之上,战火燎燎,意气盛烈,带着杀穿时空的可怕战意,冲破了虚假,撞上了明月。 明亮的月,一时变得模糊不清。 “尔当不止于此,何不为我尽力?!” 霍弃疾巍然立于山巅,无穷战意,燃遍苍穹! 哗啦啦。 绿竹移动,曲径通幽。 青幽神皇的身影,自竹林深处缓缓走出,他抬眸望向山巅,眸光深邃而幽冷:“阁下道意圆满,有斗天战地之志,又何必为他人之刀,与本皇势分生死?” “而今灵精将显,云中君连面都不出,反将两位推至身前,何其奸诈?” “阁下若愿让路,本皇愿出两枚灵精,权当谢礼。” 他的本尊正在渡劫,法身的实力也难至巅峰,否则此前与云中君相斗,又怎会吃亏? 当然,此番若是面对云中君,有月幽神魂相助,他倒也不惧。 在两千年的争斗里,云中君了解他,他也了解云中君。 此前去镜庭湖,便是他对云中君的最后一次试探。 结果与料想中无异。 云中君的实力未有太多精进,尚在可控范围之内。 只是没想到,对方竟然请来了这么一位强者! 青幽神皇扪心自问,若在渡劫之前,他以巅峰状态迎战此人,或许也是不分伯仲。 人间竟有如此强者?! 当然。 他从不小觑人间。 两千年来与大周朝廷之间的争斗,多少人族将士沦为俘虏,那些大周士卒对人间的了解,既为他的了解。 他知道人间有九大国家,知道有九位大宗师,也知道人间还有一位天下第一的武圣。 却不知……是否便是眼前之人? 霍弃疾淡然道:“我没有给人让道的习惯。” 第231章 刀影空人心 或许是姜澜的投靠,让青幽神皇认定,人族不乏贪生怕死,贪利自私之辈。 这也符合他对人族的看法。 天下岂有不爱利,不惜命之人? 直到此刻,他认为姜峰和霍弃疾的拒绝,只是因为他给的利益还不够大,他所展现的实力还不够强,不足以令此二者动摇。 但他请来三位神皇助阵,已经付出了极多。 让出两枚灵精,已是他所承受的极限。 既然利益不能再让,那就让此二人明白,继续拼下去,他们将可能什么也拿不到! 恰在此时。 虚空骤然传来紫幽神皇的声音:“月幽,前来相助!”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月幽神魂窈窕曼妙的身姿,倏而出现在竹海之上,娇媚精致的五官,一时透着凝重之色。 霍弃疾虽是主动将他们纳入战圈,却也正好顺意。 青幽神皇更是以七劫修为,施展无上道法,将两处战场完全切割开来,制造出以二敌一的有利局面。 却没想到,紫幽和赤幽那边的战场,竟然这么快就撑不住,开始向他们求援。 这人间的皇者,当真皆有这般强大吗? 月幽神皇不由得望向青幽神皇。 他们合力也不能拿霍弃疾怎么样,她若去支援紫幽和赤幽,那这边怎么办? 青幽神皇却平静道:“你去吧。” 月幽神皇本想开口说点什么,却蓦然见到,在青幽神皇背后的竹林小径,又有一道白衣身影,于此刻缓缓走来。 待看清来者真容,月幽神皇的脸色不由一变。 “冰幽神皇?!” 九幽极北之地,存在一座极寒冰山。 此山亘古长存,山巅之雪永不融化。 而在冰山之巅,有一冰雪神女。 传闻她生而为皇,乃冰山之精,风雪之灵,执掌九幽之雪,天下至寒。 她虽没有创建神庭,却依旧被尊为神皇。 整个极北之地,更是九幽一族的禁地! 却没想到。 青幽神皇竟也将她请来助阵。 清冷如莲,长发如雪的冰幽神皇,从青幽神皇身旁缓缓走过,脚步不急不缓,径往前方高山而去。 她走出了竹林,走向了高空,给这片生机勃勃的世界,带来了冰寒与凋零。 幽冷的月光缓缓褪去,冰寒的风雪就此降临。 月幽神皇走了,离开了这方战场,奔赴另一方战场支援。 山巅之上。 望着踏冰阶而登山的冰幽神皇,霍弃疾眸中金光更为炽盛,身上的战意熊熊燃烧。 他抬手轰出一拳。 磅礴拳意如山倾,威威拳风啸天地。 他从不在意对手是谁。 人间能担此拳者,本无几人。 今日且问九幽,谁能担之?! …… “九幽皇者,莫非皆如尔等这般胆怯畏战不成?都说九幽皆为无胆鼠辈,看来果真如此!” 相同的话术,又原封不动的还给了九幽异族的两位神皇。 紫幽神皇脸色变得一阵青一阵紫,偏偏还无法反驳。 因为现在避战而逃是他! “之前你们不是很嚣张吗?现在怎么不敢面对我?” “你们若是怕了,我让你们一只手都行!再不济,多让一只脚也行啊!” “如果连这你们都不敢打,那还是趁早滚回九幽老家吧!” …… “脸呢?我就问你们的脸呢?” “为了逃命连脸都不要了?” …… “诶呦喂,这就是九幽皇者啊?狗屁的皇!” “说你们狗,那都侮辱人家的狗了。” “狗都比你们有胆!” …… “他奶奶的,有种别逃啊。谁逃谁孙子啊!” “两位孙贼,不敢见你们爷爷吗?” …… “紫幽神皇,你执掌雷霆,而今怯战而逃,连卵蛋都没有,干脆也别叫什么紫幽神皇了,改名为‘丢雷老母’吧!” “赤幽神皇,你不是自称灾劫之神吗?灾劫在哪?不会是降到自己头上了吧?而今自灾自劫,干脆也一起改名,叫‘智障之神’吧!” …… 紫幽神皇必须承认,他从未打过如此憋屈的战斗! 姜峰这番炮语连珠,轰得他面红耳赤,险些怒火攻心。 人间怎会有这般嘴贱的皇者?! 开打之前以言语示弱,开打之后却骂得比狗都难听! 偏偏此人实力强的可怕。 若非他与赤幽神皇联手,以【紫霄天雷】结合【赤星灾劫】,布置【紫雷天灾】领域,以此防止姜峰破空近身,边战边逃,他们早已败下阵来。 饶是如此,他有好几次就差点没忍住,想直接掀开领域,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反倒是天生冰冷的赤幽神皇,始终面无表情,不为所动。 他更是主动开口相劝,才让紫幽神皇生生压制怒意! “不用理会,等月幽前来,危局自解!” “哼,别让本皇逮到机会,否则非要撕烂他的嘴不可!” 忽然。 天空出现一轮明月。 幽幽月光,如海浮沉。 紫幽神皇面色一喜! 援兵终于到来! 他直接停下逃遁的身形,转头朝着姜峰的方向,悍然杀去:“来啊!谁逃谁孙子!” 姜峰自然注意到头顶的明月。 流云浮明月,月下美人舞。 只可惜。 此月非彼月,着实令人生厌。 姜峰抬眸望月,眼中亦被明月所刻,世界在真假中转换,在虚实间轮转。 但他却仿佛丝毫不受影响。 明月即来,那便斩月而归。 只不过在那之前,还是先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丢雷老母】砍死! 姜峰迎着无穷紫雷,挥刀横斩。 虚空再次被层层解剖,形成万千时空,每一片时空如同一个真空气泡,声不得入,音不得出。 漫天雷霆被切割,落入真空天地,又在无声无息之中被斩灭。 可在下一刻。 所有的时空如同幻影,真如气泡,一戳即破。 【月影虚海】的力量降临此间,将姜峰的无声之刀定义为假,将万千时空定义为虚。 于是刀锋空斩,紫雷复鸣。 “等的就是你!” 姜峰长刀一转,刀锋自下而上,顺着冥冥中的因果,朝天一斩。 他知道头顶的银月只是一道虚假的幻影。 若直接以刀锋斩月,恐无效果。 于是他继续选择以紫幽神皇为目标,逼迫月幽神皇以大道为其助力。 而在那一瞬间,姜峰以【因果】,刀锋倏转,就此斩月。 只见遥挂天边的明月,忽而显露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似有一柄天刀,斩月而过。 幽月醉行客,刀影空人心。 一切的虚假与欺诈,终被刀锋所终结!! 月幽神皇的倩影,旋即出现在赤幽神皇身后,她面色苍白,眸光惊恐的看向姜峰,声音不禁透着浓浓的惊骇之意:“怎么可能?!” …… 第232章 明月有缺 无怪乎月幽神皇如此惊讶。 她才刚来啊,可姜峰却仅凭一次交锋,便已勘破虚实,一刀破了她的道法。 明明这少年的气息,没有霍弃疾那般强大,为何却能做到这一步呢? 月幽神皇想不通。 但她已经明白,为什么赤幽神皇和紫幽神皇要寻求支援了! “不要跟他拼道法!跟他拼修为!” 赤幽神皇独眼圆睁,凝声喝道:“他的大道诡异,世间道法对他难以奏效!可他年纪太轻,修为尚浅,道源积累不足,这便是他的致命弱点!” 你怎么不早说……月幽神皇心中暗骂,同时也不由得在想,紫幽和赤幽这两个家伙,是不是故意不提,好让她吃个暗亏。 但眼下她却不好发作。 无论如何,大家还得同仇敌忾不是? 姜峰刀锋抹去明月,身影踏出便消失在万千雷霆之中,让紫霄天雷扑了个空。 当姜峰消失在原地时。 紫幽神皇当即鼓荡修为,用密密麻麻的紫霄天雷,将自己团团裹住。 赤幽神皇则以灾劫覆己身,伤他者必受劫难。 姜峰却一步穿空,落在月幽神皇背后,刀尖往前一捅:“既来送死,当以成全!” 噗嗤! 刀锋将月幽神皇捅了个透心凉,可怕的刀意杀得此身血肉模糊,神魂欲裂。 月幽神皇当时都懵了! 不是,他有这种手段,你俩都不告诉我?! 可在下一瞬。 月幽神皇如同一抹虚幻的泡影,砰的一声,就此消失在原地。 天边再现明月。 然明月有缺,不复圆满。 月幽神皇站在月牙船上,面色苍苍,眸光骇骇。 差一点。 差一点,此身便要陨落于此! 若非关键时刻,她以损耗三成本源为代价,强行施展本源秘术,以真为假,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此尊若毁,大道有损,那便不是损耗本源这么简单了。 这是何等凶险,又是何等离谱啊?! 她转头看向紫幽和赤幽,发现这两个混蛋,根本就是早有预谋。 “你们最好跟本皇解释清楚!否则,我不再相助!”月幽神皇咬牙切齿的传音道。 紫幽神皇闷声回应:“都说了此人大道诡异,不要跟他拼道法。” 赤幽神皇则是叹息道:“他的身法极为诡异,可任意穿越空间,他方才斩出的那一刀,便是运用了此道,我以为你知道的。” 知道个鬼啊!老娘刚来的!!! 月幽神皇忍不住在心里开骂。 可看着气势汹汹,愤然杀来的姜峰,她顿时花容失色,急忙问道:“那现在该怎么办?” 紫幽神皇沉声道:“必须想办法限制他的移动空间!再与他硬拼修为,压制他的大道!” 赤幽神皇跟着凝声道:“我与紫幽神皇的大道领域相合,可以稳固空间,隔绝大道,但需要有人为我们创造时机。” 这也是他们召唤月幽神皇前来相助的原因。 【紫霄天雷】与【赤星灾劫】在本源上可进行一定程度的融合,继而创造一个特殊的空间,也即是他们用来抵抗姜峰大道的【紫雷天灾】。 天雷本是灾劫的一种! 在三灾九劫之中,亦有雷灾和雷劫。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也是赤幽神皇的强大之处! 以他的手段,完全可以在其他皇者渡劫时,将劫难强化,使皇者渡劫失败。 紫幽神皇亦有相似的手段,但最多也只能影响雷灾三劫。 只是这个用来自保尚可。 若要把姜峰也困在其中……却是极为艰难。 姜峰可在虚空中来去自如,光凭这点想将其围住便没那么容易。 可若有月幽神皇相助,成功率将大大提升。 月幽神皇的【月影虚海】,乃是可以化虚为实,化实为虚的大道。 这是比幻术还要强大的大道本源! 同时,有月幽神皇的修为支撑,【紫雷天灾】的空间范围也能扩大许多。 经过赤幽神皇的简单讲解,月幽神皇当即明白该如何行动。 她摇身一变,以身化明月。 凛凛月光,在此刻仿若化作实质,如海啸一般席卷八方。 姜峰身形穿梭在虚空之中,不断变换方位。 时而挥刀攻向月幽,时而又横刀斩雷,亦或刀劈灾劫。 三位九幽皇者根本无法判断,下一刻他会选择攻击谁。 而他们三个若是聚在一起,目的则太过明显,姜峰根本就不上当! 渐渐地,三位皇者也开始感到了吃力。 他们要分出心力,镇压躁动不安的大道本源,又要鼓荡大道修为,防止姜峰忽然近身杀来,也要分心筹谋,相互支援,以防被姜峰逐个击破。 太难。 莫说是紫幽和赤幽两位皇者,就连月幽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们三位皇者合力,竟然还落入下方。 甚至从整个战局来看,倒像是姜峰一人,包围了月幽,紫幽,赤幽三位皇者! “我说,你们三个能不能有点出息?” “青幽神皇那个老家伙请你们来当打手,你们就这么出工不出力?” “若是觉得不敌,何不尽早退去?待我杀了青幽,也算为你们除去一个竞争对手,他在九幽的地盘,你们大可瓜分,也不算毫无收获。” “至于他此前许诺给你们的东西,我想你们是拿不到了。” “我不妨告诉你们,青幽一日不死,我与九幽便势不两立!” “尔等若是非要与我为敌,那便只能与青幽一同陪葬!” 姜峰的身影时隐时现,从不在同一位置停留超过三息。 他每一次出现,皆会斩出一道可怕的刀光。 或横抹,或竖斩,或斜撩。 刀光破开重重虚空,凌厉之意可开天,其速之快尤胜雷霆。 打得三位皇者狼狈不堪! 直到某一刻。 月幽神皇好似终于难以坚持,面对姜峰的重重刀光,终于转身逃去。 “本皇退出此战!” 她面色严肃,眼底闪过一抹惊恐与后怕,就像被姜峰彻底打怕了,只想逃离此方天地,重回九幽,置其余两位皇者于不顾。 紫幽神皇厉声喝道:“月幽!你竟然叛逃?” 月幽转而骂道:“本就只是来帮忙的,何来叛逃一说?大不了,青幽给的本皇统统都不要了!” 姜峰赞道:“月幽神皇说得在理,所谓迷途知返,回头是岸,姜眸自当给予改过自新的机会。” 他果真没有阻拦月幽神皇的离开,转而刀劈紫幽,将其口中即将吐露的污言秽语,就此斩了回去。 “两位如此不识好歹,那么今日,便把命给留下吧!” 虚空倏而出现一抹幽光,如刀锋过境,割麦刈草,横扫八方。 可在下一瞬。 天地骤然大变! 第233章 拳轰八方 月幽神皇逃离的身影的确渐行渐远,却如月下虚幻的泡影,渐而消散。 她的逃跑既是真实的,也是虚假的。 或者说。 在她成功地让姜峰以为她要逃跑后,便将这一事实扭转成假。 真假与否,在月幽神皇的大道面前,没有任何意义。 只要在月光笼罩的虚海范围内,真假由她而定。 她可以否定既定的事实,可以让虚假成真。 唯有在她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让她连发动本源秘术的时间都来不及,才能让事实彻底成真。 但姜峰的空间能力,于她而言已不是秘密,更无法对她产生任何作用。 但为了配合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的行动,她不得不佯装不敌,不得不手忙脚乱,让姜峰误以为,她难以适应,只能艰难应对,直至心态崩溃而逃。 在大道本源的支持下,月幽神皇所做的一切,都毫无破绽。 就连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都险些为她所迷惑。 紫幽神皇的愤怒不似作假,他是真的以为月幽神皇看不到取胜的机会,故而选择逃跑。 说白了,在九幽世界里,他们本就是竞争对手,彼此争夺地盘,拉拢族群,抢夺信仰,彼此之间也根本谈不上有多信任。 否则月幽刚刚降临时,他们岂会任由她吃瘪? 但赤幽对月幽的信心反而更加充足。 在紫幽神皇险些跟着撤离之前,是赤幽神皇传音拦下了他。 姜峰以刀锋横斩虚空,掀起无尽波澜之时。 月幽神皇逃跑的身影消散,真身却在姜峰十丈开外。 【月影虚海】刹那发动。 万丈虚无皆为海,月影浮沉世事空。 姜峰好似在瞬间有所警觉,一步踏入虚空,便欲渡海越空,超越真实与虚幻的边界。 可在这时,空间骤然变得异常稳固。 他的脚步尚未落下,虚空便有雷霆生。 噼里啪啦。 周遭虚空,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紫色雷霆,如蝮蛇,如荆棘,几乎填塞了整片天地。 又有怪诞不经,狰狞恐怖的诡异生物,透着邪异与不祥的气息,眸光嗜血而狞恶,死死的盯着姜峰,似要将其剥皮拆骨,啃食殆尽。 紫幽神皇和赤幽神皇也来了。 “小子,你现在又能往哪里逃?!” 紫幽神皇身影由虚化实,似从另一层空间穿越而来。 他眸光冷漠,语气更是冰寒,带着狂暴的雷霆,一步步朝着姜峰的方向走去。 赤幽神皇的身影在此刻亦然出现。 他从另一个方向缓步走来,踏空行走的同时,虚空刮起邪恶的风暴,似群魔乱舞,欲颠倒天地,毁灭此间生灵。 三位皇者以姜峰为核心,呈三角之势,逐渐逼近而来。 姜峰看向右手,掌心空握,那柄半透明的景刀已然消失。 月幽神皇的大道领域,已经完全融入此方天地。 除了他这尊法身,无法以大道直接否决,其余之物,可为虚假。 姜峰也不在意,顺势握紧拳头,抬眸看向紫幽神皇,继而笑道:“逃?刚刚一直在逃的,不是你们吗?” 旋即,他又转眸看向月幽神皇,声音淡漠道:“我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但你显然并不珍惜。” 月幽神皇竖起了兰花指,搭在红润饱满的唇边,姿态娇羞,语气轻柔,美眸还冲着对姜峰抛了个媚眼:“小郎君愿意给妾身的机会,妾身自然感恩在心。不如你随我回九幽,入我月神宫,为我皇夫?” 姜峰淡声道:“你太丑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月幽神皇并不动怒,反而弯起眼睛,眼底漾起勾魂的涟漪,柔声笑道:“小郎君若对妾身现在的面容不满意,大可坦言相告,郎君喜欢什么样的,妾身就换成什么样的。保管……让你满意。” 姜峰转身挥出一拳,拳头与紫幽神皇的雷霆之拳相撞,气机与紫雷刹那以拳头和核心,朝着四面八方炸裂开来。 姜峰面无表情的回应道:“你这人尽可夫的骚浪货色,只会摇臀扭腰的下贱女妓,就算成就一代神皇,骨子里还是摆脱不了那股低贱卑微的本质。”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你本就擅长弄虚作假,自然是朝三暮四,见异思迁,见到我这种举世无双的俊美男子,自是双腿发软,走不动道,挪不开眼,这也确实不能怪你。” 他与紫幽神皇对了一拳,将这位神威凛凛的雷霆神主,一拳轰退。 接着又迅速转身,向靠近的赤幽神皇一拳轰去。 恐怖的拳劲将撕咬而来的怪诞生物轰成粉碎,扭曲狞恶的血肉之躯,一时炸成漫天血雨,倾盆而落。 拳轰两神皇,气势盖九天! 嘴上更是连连发刀,极尽嘲讽:“都说一方水土养一方生灵,我看你们这几个歪瓜裂枣,一副营养不良的模样,都能以神皇自居,想必九幽也不过是荒芜贫瘠之界,腌臜聚集之所。” 月幽神皇不笑了。 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她玉手指着姜峰,胸膛剧烈起伏,气得连说不出话来:“本皇……本皇……” 好端端的一个人,竟然长了一张嘴?! 紫幽神皇嘴角微微抽搐,显然还是低估了姜峰的嘴刀! 一言一句,实在锋利。 哪怕封闭耳识也无用! 只有赤幽神皇,始终是面无表情。 反正好不好看,从来都不是他的目标。 姜峰拳速越来越快,拳劲越打越强,哪怕【缩地成寸】被限制,然武夫以气御空,速度依旧不慢。 “你们真以为限制我的大道,就能将我灭杀于此吗?” 姜峰不再施展刀法,仅凭一双拳头,打得雷霆炸裂,虚空轰鸣,叫狰狞鬼怪凄厉而嚎,叫月影虚海咆哮不止。 “今日便让你们知晓,何为人间武夫!!!” 姜峰彻底放开手脚,一身武道气机,轰轰爆发,仿若神魔在世,打得九幽三位神皇节节败退,震惊不已。 “他的大道分明已被限制,为何还能如此强大?!”月幽神皇眼中透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紫幽神皇面色铁青,眼中杀意沸腾,心中却陡然生出不愿承认的无力感。 那是他从未有过的情绪。 赤幽神皇心中无比凝重,人间有此人物,难怪连青幽神皇也无法完全占领此界。 这个时候,他的确已经……萌生退意。 …… 第234章 离弦之箭,誓不回头 九幽城。 战火连天,尸骸遍地。 有异族的,有人族的。 周青龙率领三万大军,在城内肆意冲杀。 所过之处。 异族授首,血流成河。 直到十余位异族首领出现,这些异族士兵方才有了主心骨,不至于跟一群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连简单的防御阵型都摆不出来。 “竖子猖狂!” 一位狼首人身的异族首领,手持一根狼牙棒,倏而从天而降,径直砸来。 周青龙正率领军队冲杀,此刻端坐在马背上,抬眸望去的瞬间,手中长枪已朝天刺出,恰似青龙昂首,咆哮冲霄,恐怖枪劲呈螺旋状,顷刻撞上狼牙棒。 哐当——!!! 这位幽狼族首领手中的狼牙棒,瞬间碎裂开来,变成一堆破铜烂铁。 可在狼牙棒碎裂的瞬间,他眼中闪过一抹绿油油的寒光,手上利爪往前一探,竟以一双肉爪,死死钳制住周青龙的长枪! “还不动手!” 狼顾厉声大喊,一双肉掌在枪劲的绞杀下,很快便皮开肉绽,露出森森白骨。 枪尖推着肉掌,径往胸膛钻去,欲将其钉死在半空之中。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 虚空突然传来咚的一声。 好似战鼓轰鸣,声如雷震。 强大的音波落在人族大军耳畔,顿觉神魂震荡,不由得头晕眼花。 周青龙转眸望去。 却见一位身材臃肿矮小,肚皮肿胀如鼓的异族首领,正眼含杀意的看着他。 “还我儿命来!!!” 周青龙这才想起来,当初攻破萤海平原的七道防线,其中镇守战鼓城的便是九幽的鼓角族。 倒是听闻过,那位战鼓城城主,乃是鼓角族少主。 战鼓城最后是被【破字营】和【猛字营】联手所破,那位鼓角族少主腹鼓被破,头颅被斩,悬挂于战鼓城外。 这鼓角族首领将这笔血债算在周青龙的头上,他也不反驳。 莫说他与【破字营】和【猛字营】的主将出自同一军队,哪怕只是毫无相关的路人,只要在这片战场上一致对敌,便是袍泽。 周青龙瞥了一眼另外几位杀来的异族首领,当机立断,从军阵中解脱开来,只身一人持枪杀向五位八境异族,同时高声道: “程令仪,你来掌军!” 本混在军中为一卒的程令仪,此刻霍然抬头。 他没有丝毫犹豫的站出来,高举长剑,洪声喊道:“全军听令,结离弦阵!” 此阵虽然简单,却是大周军阵中,最为锋利的一阵! 但凡融入此阵的士卒,将成为一道箭锋,笔直而锐利的杀向敌军。 这便是此阵的精妙之处。 而此阵亦有另一重含义。 箭已离弦,誓不回头! 这亦是程令仪此刻的决心。 吴争本为卢国公的贴身护卫,跟随卢国公经历大小战役数十场,又岂会不懂军阵? 程令仪几乎是话音刚落,他便已率领卢国公府的部下,奔赴队前,成为箭头! “冲啊!” “弟兄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追随世子杀敌!” 滚滚兵煞凝聚于身,程令仪拔剑前冲,无论前面是什么敌人,无论敌人有多强大,防御有多强,他势必要将其刺穿,不胜不归! 而离阵的周青龙,则持枪登天战。 长枪震飞幽狼首领狼顾,枪头一转,顷刻破开虚空,绞碎鼓声。 轰!轰!轰! 鼓角族首领古魈不停的用手拍打着自己的肚皮,发出阵阵鼓音,他不敢直面周青龙的锋芒,故而边敲边退,使得周青龙离大周军队越来越远,明显是要将他与人族大军彻底切割。 周青龙岂会看不出来对方的意图。 但他无惧! 青龙既已离渊,自当杀破苍穹。 长枪势如真龙,透着凛然杀意,一路破风杀鼓,逼近鼓角族首领鼓阊。 铿锵。 天空忽然出现一座巍峨山岳。 却是一尊浑身由岩石垒砌而成的百丈法相,拦在周青龙的枪前。 岩族首领,岩昊! “区区三万兵马,便敢来我九幽城,真是无知小儿!” 岩昊挥拳一砸,巨大的拳头,真如山峰横移,撞风碎云的轰砸而来。 拳风似高山倾塌,滚滚碾压而来。 周青龙只是往前走,身上青甲绽放光辉,身后披风猎猎如旗。 他只是抬枪横挡,便将拳峰抵住。 如倾覆之山,骤停于坠落之时。 咆哮的拳风,庞巨的拳头,沉重的拳力,全都止于此刻。 “妄言他人无知者,岂非无知耶?” 周青龙抬眸望向岩昊,一股恐怖的精神威压,霎时间落在对方身上。 “我辈武夫,自是越岭翻山,迎难而上。尔等异族,岂知人族之勇?” 他抬起长枪,如抬高山,身上的气势更在此刻节节攀升:“此间挡我兵锋者,要么下跪,要么一死。” 此威压之重,甚至重过山岳。 岩昊本就是由山所凝,此刻却仿若感觉有另一座更庞大,更沉重的山,压在了心头! 眼中的山尚有尽头,心中的山可有尽头? 岩昊那张由嶙峋山岩凝结而成的面庞,一时露出了浓浓的惊骇。 他的双腿近乎不受控制的往下弯曲。 似要下跪臣服,参拜帝王。 怎会如此?! 他可以堂堂岩族之主,两千里辖地,三百小部族,尽皆奉他为主。 他如此的尊贵,如此的强大,岂能向一人族小儿下跪? 可为什么? 为什么心中总有一道声音在告诉他,必须跪! 跪下可免一死。 跪下可享尊荣。 跪下!跪下!跪下! 此声竟带天威,如神颁布法旨,令人无以抗拒。 岩昊颤抖着双腿,理智告诉他,决不能跪,可肉体却仿佛难以自抑,强烈的抗拒,也使得神魂仿佛被人生生撕裂一般,无比剧痛! 幸得此时,一柄长戟劈空而来。 戟刃对上长枪,金铁交撞,迸发出刺目的火星。 一尊尖嘴猴腮,猿首人身的身影,落在周青龙的身前。 其手上握着一杆赤金色,锋刃巨大的方天画戟。 黑甲血袍,威风凛凛。 肩甲浮恶兽,尽显狰狞。 胸甲似虎啸,威煞凌人。 一双金色的眼瞳,透着威严的眸光,冷冷的盯着周青龙:“你想让我怎么死?!” …… 第235章 为战而生 周青龙眸光淡漠的看着这猴头猴脑,煞气凌天的异族,淡声道:“剥皮拆骨,开膛破肚,枭首示众,总有一款适合你。” “哈哈哈哈哈!!!” 猴妖放声大笑:“我猿飞自入九幽以来,经历大大小小的战争无数,你若能杀我,随你怎么杀!” 他非九幽一族,而是一个失落他乡的异界游客。 一次机缘巧合,跌落九幽之地。 此后为了在九幽立足,一路奋战,一路血拼。 终于在九幽打下属于自己的地盘。 九幽族群千万,之所以各族领袖称首领而非族长,便是因为每一个大族领袖底下,还统领着其他小族。 千里地界,可能居住着上百个族群。 有的族群数量极少,甚至还不过百。 猿飞落入九幽以后,他妖族的身份,反而成为了香饽饽。 但这个香饽饽,并没有带给他荣华富贵,而是带给他无穷的麻烦。 多少大族首领,都想将他收为己用。 有的甚至不在乎他的修为和实力,只想将他抓起来,囚于笼中,当宠物观赏。 故而刚到九幽之时,他几乎无日不战。 他不信任任何人,也不敢被任何人信任。 他就像一个孤独的战士,落在了敌方的营地,举世皆敌。 他每一日都在战斗。 他每一日都在疗伤,又每一日都在受伤。 他无法占领任何一个地盘。 因为前一刻打下的地盘,下一刻便会被针对,被更强的九幽异族所占领。 那时候。 他不敢让自己停下脚步,更不敢停止战斗。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他遇到了青幽神皇。 这位皇主许诺他,只要是他打下的地盘,允许他自治。 前提是……不能占领青幽神庭原有的地盘。 猿飞当然明白,青幽神皇这是把他当做开疆拓土的刀! 但他并不在意。 而且青幽神皇也答应他,会替他扛住其他神皇的威压。 在异界他乡,有这样的条件,他已经心满意足。 他无法奢求更多。 故而十年来,他一直在为青幽神皇效力。 东征西战,无日不战! 十年奋战,终为神皇打下三千里疆土。 青幽神皇也信守承诺,这三千里疆土,便是他猿飞的封地。 大小事务,他可一言而决。 除非有调令,否则无需随朝伴驾。 此等待遇,放在人间,不亚于一位异姓王。 昨日神皇有诏,他便来到小灵界,为神皇而战。 这方天地,让他看到回家的希望!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九幽。 但既然能去,就一定也能回妖界。 就如这小灵界一样。 九幽之中一定存在着某条空间通道,可以让他回归妖界。 他已打算,等小灵界的战斗结束后,他便开始游历九幽,寻找回家的线索。 至于现在…… 他需要帮青幽神皇,赢得这场战斗! 此时。 方天画戟落在青色长枪上,狂暴的妖力,仿若熯天炽地的烈焰,刹那间冲天而起,可怕的力量,压得周青龙不得不后退。 “来!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猿飞以战戟抵着周青龙的长枪,毛脸上泛起狰狞的笑:“今日不是我杀你,便是你杀我。” 他一生战斗。 在生死中磨砺自身,在危险中突破自我。 他当初之所以答应青幽神皇的招揽,不过是想站稳脚跟,等自身实力足够以后,再寻找回家的办法。 他从不惧死。 当然,他不想死得毫无意义。 故而叶不凡持剑杀入九幽城,他不得不退。 但此刻面对周青龙,他自问有力一战,故而持戟而来,逼得周青龙不得不退。 周青龙眸光淡漠的看着猿飞。 他的神通无时无刻不在压迫这个猿妖,却被其那股斗天战地的战意完全抵消。 这是他所遇到的,第二个不惧【君临天下】的同境修士。 以战意隔绝威压,此等存在,世所罕见。 周青龙眼中闪过沸腾的战意,似有青色的火焰,在眼底熊熊燃烧。 在退出去十丈开外后。 周青龙一脚踏在虚空,却踩出了实质的感觉。 周身气机亦在此刻轰然爆发。 他微微抬眸,眼中青光爆闪,武道与神通修为,催动到了极致。 “如你所愿!” 同境之战,他怕过谁?! “周兄,不如将他让给我。” 就在周青龙即将全力以对猿飞之际,武藏忽然踏空而来。 颀长身躯,魁梧昂藏。 周身拳意如烈焰腾空,几乎将虚空灼破。 他眸光冷肃的盯着猿飞,在他妖族的身上,他竟然嗅到了同类的气味。 一样为了战斗可以不惜自身。 一样为了胜利可以豁出性命。 武藏握紧拳头,恐怖的暗星拳意,影响着周遭天地。 拳意所过之处,虚空仿佛变成一片真空地带。 猿飞也被武藏的战意所触动,金色的眼眸,灼灼的看着对方:“人族竟有此等英豪,果真不虚此行。” 武藏抬起右手,将一枚黑色的虎指,缓缓戴在手上。 这是他第一次取出自己的兵器。 一对名为【杀魄】的指虎。 此前无论是面对叶不凡,面对周青龙,他都没有取出这件兵器。 对他而言,以【杀魄】对敌,便是不死不休。 他问拳天下,可不是为了结仇天下。 可此番来小灵界历练,意义不同。 九幽异族,杀之何妨?! “今日不是你打死我,便是我打死你。” 武藏以猿飞的话回敬,也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此战,必须有一方身死。 猿飞狂笑一声:“好!人族英杰,我当迎之!” 方天画戟上,散发出摄人心魄的狂暴煞气。 他竟主动舍弃周青龙,朝着武藏的方向悍然杀去:“来来来!此战不为两族,只为你我之争!” 周青龙没有阻拦。 武藏是为磨砺武道而来,他是为战争而来。 打赢胜仗,才是他的首要目标! 周青龙转眸看向狼顾、古魈、岩昊等异族首领,旋即持枪踏步,凛然杀去:“尔等乌合之众,尽管联手。” “本将有何惧之?” …… 滴答。 鲜血滴入血泊的声音,在此方天地中蓦然传开。 叶不凡的剑刺入苍熹的独眼上,剑尖将这位青瞳族首领的头颅贯穿,剑意杀入魂宫,将其神魂斩得烟消云散。 他转眸看向骨笙,看向其他四位地王首领,淡声问道:“还有谁来送死?” …… …… 第236章 彼之英豪,吾之仇雠 此方战场,一时沉寂。 青瞳族首领苍熹倒在人族少年的剑下,引以为傲的神目,被长剑洞穿,神魂被剑意击溃,彻底魂飞魄散。 其他异族地王也各自负伤。 火鳞族首领赫煊遍体鳞伤,头顶的螺旋牛角被斩去一截。 风鹰族首领鹰空断了一只翅膀,背后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玄冰族首领冰月一张俏脸上满脸血污,腹部露出一道前后贯穿的剑伤。 暗蜥族首领蜴宿气息的无比虚弱,一身修为甚至已经跌落地王境。 唯有幽冥宫大总管骨笙表面看起来尚好,起码没有缺胳膊少腿,气息虽显混乱,但并未跌境。 白皙的脸庞,满是凝重的看着叶不凡。 同境对敌,他们以六敌一,竟然还不是对手。 人间武夫……何时变得这般强大?! 骨笙协助青幽神皇,坐镇幽冥宫已有七百多年,对大周武夫的实力早有了解。 本以为,此番神庭主力精锐尽出,拿下胜战该是手到擒来。 却没想到。 大周竟然调来这么多强者,两位人族皇者自是不必多说,那是连神皇都是谨慎对待的强者。 可如叶不凡、周青龙、武藏这样的天骄,更让骨笙感到心惊不已。 青幽神庭并非没有天才,但相比于这三位,却要逊色不少。 打到现在。 神庭一方已是损失惨重。 先是数位天王被斩杀。 旋即被大周军队打到九幽城,连护城法阵难以支撑,接着两位人族皇者杀入神皇的大道天地,各族首领死的死,伤的伤。 他们败得太快,败得太干脆。 从始至终,仿佛毫无还手之力。 骨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 他不能认输。 他更没有资格替神皇认输。 只要神皇一日没有下令撤回九幽,他们便一日不能离开,血战到底。 “我承认,你很强大。” 无需否认,叶不凡的实力,已经证明了自身的强大,也难怪能得到人族皇者为其护道。 否认这样的强者,便是否认自己。 骨笙面色透着决绝:“但如果你以为这样就赢定了,那我只能说,你太小看我族,也太小看我骨笙。” 他张开双臂,身影缓缓升空。 一种惨白色的火焰,倏而从骨笙身上冒出来。 那是白骨一样的色彩,白皙如雪,却给人一种惨烈,阴寒,痛苦的感觉。 火焰点燃了虚空,在虚空燃出一片白色的真空地带。 而在这片白色地带中,忽然传来洪流汹涌的声音。 哗啦啦。 但见无数的骨骼,好似白骨汇成的瀑布,倏然从虚空中倾泻而来。 从这些骨骼的体型来看。 有的明显是人族死后遗留的骨头。 有的则是九幽异族的骸骨。 这些骸骨的主人,生前必然亦是高手,其骨头上至今仍然残留着一缕缕可怕的气息。 随着骸骨的数量越来越多,逐渐堆积成山。 骨笙站在高空,身上的惨白火焰,愈发的旺盛起来。 他的修为也在此刻不断上升。 仅存的几位地王首领,此刻尽皆不由而同的往后退去。 他们知道这位大总管乃是骨族出身。 骨族曾是九幽中极为强大的族群,传闻数万年前,骨族亦曾出现过一位顶级皇者,渡过八劫的可怕存在。 后来那位皇者不知为何陨落,此后骨族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因为这一族的天赋太过可怕,一度遭到九幽其他族群的疯狂打压。 他们不仅能够操控敌人的骨头,还能够从强者的遗骸中吸收力量。 纵然是皇者,亦有可能陨落。 而一旦皇者的尸骸落在骨族手中……这一族的实力,将以极快的速度提升。 故而在那位骨族皇者陨落后,其他皇者种族心照不宣,对骨族进行围剿。 时至今日。 这个族群的数量已经极少,仅存于世不过数十,能达到地王境界的也仅有骨笙。 骨笙投靠青幽神皇,成为神皇的大管家,换取青幽神皇对骨族的庇护。 这些年也在青幽神皇的帮助下,积累了无数高手的骸骨。 但他深刻明白。 骨族未来的路已经断了。 他终极一生,最多也只能达到天王境。 九幽皇者不会允许骨族再出现一位皇者。 骨笙当然并不甘心,但他依旧感恩青幽神皇对骨族的庇护。 在九幽之中,多少煊赫一时的皇者族群,最后落得一个族群被灭,永远消失的下场? 历史的河流滚滚向前,多少族群永沉河底,连族名也不为人知。 骨族至今还能保留数十者,已是不易。 为了骨族的数十条生命,他可以付出一切! 此时此刻。 骨笙的身影彻底融入到惨白火焰之中,而脚下的尸骸骨山,好似受到了某种召唤,朝着火焰的方向自动掠去。 骨骼碰撞骨骼,发出咔嗒咔嗒的清脆声响,一时络绎不绝。 眨眼之间。 一尊高达数百丈,由无数骸骨组成的白骨战将,赫然出现在天地之间。 白骨战将右手提着一柄极为夸张的白骨大刀,右手握着一面惨白如玉的盾牌,空洞的双眸中,冒起白色的火焰,朝着叶不凡投去阴寒的目光。 其身上的气息已经超过地王级的极限,正式踏入天王级。 “大总管要拼命了。” 四位首领退至万丈开来,眸光复杂的看着那尊白骨战将。 他们当然知晓,骨笙这是发动了骨族禁术,强行突破修为境界。 此战过后,骨笙就算还能活着,修为也将大幅度下降。 届时莫说维持在地王级,只怕都要跌落到统领级以下。 到那时,他也不可能再担当大总管一职! “愿一死,以报神皇大恩!” 骨笙的声音从白骨战将中蓦然传出,那战将手中的白骨大刀,也在此刻高高抬起,霜白刀身,燃起骨色的火焰。 叶不凡站在平地上。 青瞳族首领苍熹的尸体倒在脚边,成为他强大的注脚。 他 他眸光淡漠的看着面前的白骨战将,声音平静道:“抛开立场不谈,你也算是忠义之士。” “但是……” 叶不凡径往前走,手上握着【太渊】,脚步不急不缓,凌厉的剑气冲霄而起:“彼之英豪,吾之仇雠。” “不予留手,便是我对你最大的敬意。” …… 第237章 不死不休 轰隆隆! 紫霄天雷炸裂,怪诞生灵俱毁,月光虚海泯灭。 虚空就此传来一声巨响。 九幽的三位皇者纷纷倒飞出去。 紫幽神皇双脚踩在虚空,仿若踩在实地,在空中擦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冒起阵阵白烟。 他口中喘着粗气,嘴角溢出鲜血,眸光凝重的看着姜峰。 太强大! 这样的实力,不弱于任何一位五劫皇者。 若仅是如此也就罢了。 以他五劫的修为,加上紫霄天雷的强大,使他拥有不输于六劫的战力,完全可以把对方按着打。 可真正令他感到头疼的是,姜峰的大道竟然能够压制他的本源大道,使他无法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可如今别说六劫的战力,他连维持四劫战力,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心力。 赤幽神皇和月幽神皇的修为与紫幽神皇相当,眼下也面临着同样的困局。 三位神皇的本源急剧损耗,法身也都伤势不轻。 这种伤是大道之伤,伤势每重一分,对大道本源便是一次巨大的伤害。 当伤势累加到某种程度,这尊大道法身便难以继续维持。 此时他们方才明白。 仅仅只是限制姜峰的空间系本源,仍然远远不够。 那种压制他们本源的大道,才是真正的关键所在! “怎么办?再继续打下去,咱们也未必能够取胜。”月幽神皇语气急切。 她的本源消耗不低,若要重新恢复至巅峰,少说也要花费十数年时间。 当然,对于他们而言,十数年不过弹指一挥间。 只是消耗了这么多,仍然无法将这个人族皇者拿下,甚至此身还有覆灭的危险……那实在过于窝囊。 紫幽神皇本就脾气火爆,再加上被姜峰的强大打击到,故而语气带着些许的不耐烦:“你要是怕了就逃走,本皇今日豁出去了,就算舍弃了这尊法身,也要将这人族小儿打疼!” 赤幽神皇面色冷峻,沉声说道:“若集合我们三者大道,仍无法取胜,那便再请一位皇者前来。” 他转眸看向月幽神皇:“你不是说,冰幽神皇也来了吗?” 月幽神皇叹声道:“另一个人族皇者并不弱,若是把冰幽神皇也请来,只怕青幽不是那人的对手。” 赤幽神皇心中叹息。 人族……这个占据人间的种族,果真不容小觑。 紫幽神皇满脸的不甘:“青幽不是在渡劫吗?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渡过第八劫?”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眼下破局的希望,仍然在青幽神皇身上。 只要青幽能够渡过鬼雷劫,踏入八劫神皇之境……定然能把这个人族小儿当场斩杀! 月幽神皇摇头道:“我亦不知。” 九幽一众神皇,她对青幽可算另眼相待。 只可惜妾身有意,郎君无情。 青幽平日里防她如防贼。 何时渡的劫,岂会跟她言明? 赤幽神皇沉吟道:“给青幽传信,如果连他都没有办法……” 他话未说满,但紫幽和月幽都明白他的意思。 他们受青幽所请,方才来小灵界助阵。 青幽给的报酬固然令人垂涎,但若要让他们以牺牲一尊法身为代价,却是得不偿失。 大家修行到这个境界都不容易。 每一分本源都是勤奋苦修得来,是时间的沉淀,是他们为迎接下一个道劫,所构建的防御堡垒,亦是攀登大道巅峰的阶梯。 紫幽神皇意气上头,头脑发热时,虽说宁愿舍弃此身,也要将姜峰留下,可一旦清醒过来,权衡利弊之后,定然也会觉得不值。 更何况。 他也深刻知晓,单靠自己是无法跟姜峰极限一换一的。 如今赤幽神皇已经开始打了退堂鼓,月幽神皇同样摇摆不定,退缩的可能性极大。 但靠他硬拼,只会白白牺牲。 故而在赤幽提出向青幽求援时,他没有开口,只是保持缄默。 砰的一声。 【紫雷天灾】领域轰然破裂,一股毁灭般的气息,霎时间横扫八方,仿若要将整个天地彻底掀翻。 姜峰在一阵狂风巨浪中缓步走来。 漫天紫色雷霆在身后轰鸣作响,密密麻麻的雷电,仿佛交织成一件紫色披风,为他展旗。 无数狰狞怪诞的恶灵,发出凄厉的哀嚎,在痛苦的嚎叫声中,寸寸碎裂,灰飞烟灭。 月幽神皇的【月影虚海】,就此破灭。 那一轮皎洁的明月,好似沉入了海底,永无复升的可能。 三位神皇的大道,就此沦为姜峰的背景,是他前行路上又一传奇战绩的注解。 “尔等既然不退,那便都留下吧。” “今日斩你们法身,他日我将亲赴九幽,斩尔等真身!” 姜峰的确年轻,气势也盛。 但他的确有狂傲的资本! 今日以一敌三,打得三位神皇毫无招架之力,足以证明他的强大。 三位九位皇者面色难看。 紫幽神皇当时就忍不了,厉声喝道:“猖狂竖子!本皇不信,你还敢亲赴九幽?真以为我九幽……” 他话未说完,却被姜峰直接打断道:“不信,便以大道为誓。” “三息之内,尔等若是不退,那便是与我不死不休。” 姜峰眸光炽盛,却让三位神皇感到一阵森森寒意:“光是法身消亡,何以称不死不休?我要你们,魂飞魄散,身死道消!” 轰隆隆! 天雷滚滚,大道警示! 紫幽、赤幽、月幽三位神皇面色彻底大变。 他们相信,姜峰根本没在开玩笑。 这是大道誓言,是必须要去做的事情。 从这一刻开始。 他们若是再不退,便是大道之敌,除非一方彻底毁灭,否则这种仇恨,将不可能消除。 紫幽神皇咬紧牙关,正想开口之际,却蓦然见到,赤幽神皇根本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转身即逃! 紫幽神皇面色一怔,有些愣愣的看着赤幽神皇逃窜的背影。 月幽神皇神色大变。 她深知,执掌灾劫之道的赤幽,对大道之劫要远比他们更加敏感。 她一定是感知到了什么,方才这般毫不犹豫的离开。 说明在赤幽神皇的感知中……这个人族少年所言,并非只为逞一时之快,而是势在必行。 月幽神皇心中挣扎了几下,旋即也跟着转身离开。 紫幽神皇面色铁青。 赤幽和月幽的逃避,让他完全看不到胜利的希望。 可他性情高傲,岂会就此认输? “你别太得意,待本皇本源大成……” 可他的话语,又再次被姜峰打断:“他们两个可以逃,但你不能。” 姜峰往前踏出一步,声音平淡,却像是君王颁布法旨,言出必行,不容商量:“你必死无疑。” …… 第238章 劝反 你必死无疑! 紫幽神皇放出的狠话,就此被掐断。 而被掐断的又岂止是话语? 紫幽神皇面色铁青,眼底更有不甘。 但他根本不敢久留! 虚空紫雷一闪而逝。 电光火石间,似已掠过万万里疆域。 万里山河,一瞬而过。 如此神速,谁能企及? 连率先逃跑的赤幽神皇,紧随其后的月幽神皇,都被远远甩在身后。 言我必死?你能追得上本皇再说! 待到自觉已经远离。 紫幽神皇身上的雷霆方才缓缓散开,那些朦胧而过的风景,那些一闪而逝的画面,就此有了清晰的体现。 然后。 他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在原地。 那个人族少年仍在眼前。 赤幽神皇和月幽神皇的确被他抛在身后…… 他们背对着紫幽神皇,逃得比兔子还快。 紫幽神皇眼底满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他明明已经逃离了这里,他明明已经跨越了万里虚空。 那些朦胧不清的画面,当真只是虚幻的风景吗? 怎会如此?! 紫幽神皇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 眼底的惊愕,也渐渐变成了惊骇。 姜峰迈开步伐,脚步从容,姿态潇洒,径往紫幽神皇的方向,缓步而去:“你真当我说的是玩笑话吗?” 紫幽神皇怔在那里,宛如一尊静默的雕塑,只能眼睁睁看着姜峰靠近。 一股磅礴浩瀚的力量,从周遭虚空不断挤压而来,仿佛竖起一间无形有质,坚不可摧的囚牢,将他定在笼中。 天地虽阔,却寸步难行。 这是什么能力?! 紫幽神皇眸光颤动,他竭力催动大道本源,却仍然无法挣脱束缚。 他想大声呐喊,向赤幽和月幽两位神皇求救,却有口难言。 他以神魂传音,然声音传至身外,却像麋鹿踏进泥潭。 声波在虚空撞开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涟漪,又被迅速抚平。 空气也在此刻变得无比黏稠。 他空有一身惊天动地的伟力,却难以施展。 武夫的大道领域,本质上便是镇压一切。 而姜峰的道,又不仅仅是武道。 便如此刻,他以神通大道,封锁了空间,斩断了因果,隔绝了音波,镇压了神魂…… 从理论上来讲。 他掌握了十二种神通本源。 他未来的武道领域也将拥有十二种大道力量。 而且,随着姜峰掌握的神通越多,大道本源越充沛,他的大道领域也将越强。 姜峰已然走到紫幽神皇跟前,他缓缓抬起手掌,掌心落在对方的脖颈上,将这位九幽皇主的大道法身握在掌中。 “我早就奉劝过你们,老老实实的滚回九幽,不要趟这趟浑水。可你既然上赶着来送死,我没理由不成全。” 紫幽神皇看着面前的人族少年,努力张了张嘴,方才艰难吐出一句话。 当然这也是姜峰默许的结果。 “本皇……在九幽……等着……你……敢来否?” 姜峰面色平静,缓缓说道:“我会去的。我说过,一年之内杀死青幽神皇,也不介意再多杀一个你。” “我也想看看,九幽之地,到底是何等风景。” 姜峰饶有深意的看着面前的紫幽神皇:“希望到时候,你的本尊能够做好准备。” 成道者,本尊才是大道根本,故而又称为【道身】。 当道身与法身融合时,才能展现出最巅峰的战力。 然法身又可以视作一个独立的个体。 拥有自我的性格,自我的思维,自我的力量。 道身与法身之间的关系,更像是主与从的关系。 一旦法身损毁,关于法身的一切,便无法回传到本尊身上。 故而。 紫幽神皇这尊法身一旦陨落在此,他的本尊也将无法知晓这段经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法身因何而死,又是死在谁的手上。 紫幽神皇面露狞笑:“你会……知道的。” 砰——!!! 姜峰五指倏然握拢,狂暴的力量,将紫幽神皇的法身彻底捏爆开来。 紫色的雷霆,从紫幽神皇身上不断爆发开来,带来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姜峰手掌一翻,似掀开了世界,翻过了篇章。 狂暴的雷霆就此寂灭。 法身爆开所带来的威能也就此消散。 姜峰抬眸看了看赤幽、月幽两位神皇逃离的方向,仅是犹疑了片刻,便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他往前踏出一步,脚下的空间被无限折叠。 他往前迈出一步,天地就此更换。 翠绿的竹海,覆盖苍茫大地。 巍峨的山峰,高耸入云。 寒风呼啸,白雪纷飞。 这方天地到处充斥着狂暴的气息。 姜峰甫一出现,交战三方瞬间停了下来。 “哟,你们还没结束呢?” 姜峰抬眸望向山巅,笑容和煦:“老前辈,您这也不行啊?” 青幽神皇眸光闪烁:“他们三个呢?” 在他看来,凭紫幽,赤幽,月幽三个皇主的实力,足以应付任何一个皇者。 哪怕是他同时面对三个,也要头疼不已。 如今姜峰只身杀来,而三位皇者却不见踪影……难道他们已经被姜峰劝反? 姜峰笑呵呵的道:“那个红衣服的冰块脸,还有那个长得丑的娘们,都被我劝反了。至于那个紫衣佬,我杀了。” 物理劝反也是劝啊。 青幽神皇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本皇倒是好奇,你给他们开出了什么条件?” 姜峰笑道:“你想知道啊?自己去问问他们啊。” 青幽神皇淡声道:“本皇会去的。” 等鬼雷劫一过,他将成就八劫之境,那三个两面三刀的家伙,他迟早会去敲打一番。 拿了他青幽神皇的东西却不出力,天底下岂有这种好事? 姜峰却是笑着摇了摇头:“不过我想你是没有这个机会去问了。” 霍弃疾站在山巅,金色的眸光,朝着姜峰望去:“接下来如何?” 姜峰若要分担,他乐于如此。 姜峰若要袖手,他也无所谓。 眼前的两个对手的确不弱,但他也并未落入下风。 不过是要多费一些手脚罢了。 姜峰目标明确,径直朝着青幽神皇的方向走去:“咱们可是按劳分配的,多劳者多得,想来前辈当无异议。” 第239章 无需时机 青幽神皇眸光深深的看着姜峰:“你可真虚伪。” 明明心底藏着恨。 恨不得将他彻底杀死。 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却偏偏还要找一个借口,来隐藏这股恨意。 “你已经拥有这样的修为,为何还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 承认吧,你只是因为私恨,你只是想要替你的父母报仇雪恨。 说什么多劳多得,说什么为了大周朝廷。 何等虚伪? 青幽神皇声音带着某种特殊的道蕴,好似在拷问人心,想要翻出人心潜藏的龌龊,将其暴晒于人间。 姜峰脸上没有愤怒,有的只是平静:“我想你一点都不了解人族。” “不是所有的仇恨都要宣泄于口。” “更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要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你谁啊?” “我凭什么要把我的心里话都告诉你啊?” “你知道我因何而来吗?” “你知道我将往何去吗?” 他脚步不曾停顿,身上的气势不断攀升:“青幽神皇,这场战争你已经不可能取得胜利,就算你的本尊顺利渡劫,就算你的实力超越巅峰,也依然无法改写这个结局。” “因为,我一定会杀了你。” “竭尽全力,锲而不舍的杀你。” “哪怕你躲到九幽,哪怕你踏上更高的境界……” 姜峰的脚步就此站定。 青银灰白黑金赤,七色神光,一时自身躯上弥漫开来,照耀天地。 青云法身,因果法身,九幽法身,霜月法身,苍海法身,北斗法身,镇邪法身……七尊法身的大道本源,于此刻轰然爆发。 强大的气息,轰天撞地。 狂风劲卷千重浪,万里竹海尽低头。 在彻底炼化灵印后,他的大道本源以极快的速度得到提升,先是九幽、苍海两大法身恢复如初,就连以【封正黜邪】为根基的镇邪法身,也得以现世! 还不止于此。 以【六界灵觉】为根基的观世法身,以【万灵魂碑】为根基的万灵法身,亦在逐渐成型,再过不久,他的修为还会更进一步。 这便是灵皇送给他的机缘。 为他省去了数十年苦修。 此时此刻。 他个人的实力达到了一个巅峰状态,仅次于之前跟魔尊对战时,将六位大宗师的大道短暂融合自身。 但这一次,他没有依靠其他人。 如今的他,就算面对全盛状态的霍弃疾,面对当初的不良帅,他也完全不惧。 而对面的青幽神皇更不是魔尊。 魔尊穿越人间而来,受人间天道的压制,又被封印千年,修为大损,不复巅峰。 从修为上来看,在地窟中的魔尊,与此时的青幽神皇相比,并未强大多少。 但魔尊是站在更高的角度,以超越道宫境的眼界,与人族大宗师厮杀。 青幽神皇就算渡劫成功,也难以跟魔尊相提并论。 此时。 姜峰抬手往前一握,神通之光如鎏金,在掌心缓缓凝成一柄景刀。 他眸光宁定的看着青幽神皇,一如刚来时发下的宣言:“我一定会杀了你!” 轰隆隆! 天穹震颤,风云激荡。 青幽神皇眸光淡漠的看着姜峰:“本皇倒是没想到,你对我的仇恨这么深。” 姜峰咧嘴一笑:“我做人向来是公私分明,可如果公事和私事可以相结合,我倒不介意一并完成。” 哗啦啦。 翠竹摇晃,一根根绿竹出现在青幽神皇身周,扎根在大地,扎根在虚空。 “你的大道很好。” 青幽神皇同样往前,身上的气息倏然如火山爆发一般。 周身的绿竹疯狂生长,每一根竹子的体型也远比先前要粗壮,高大。 他的眼光瞬间穿过脸上的雾气,好似拨云见日,显露真容。 眉眼清晰,五官俊朗。 深眸如晦,气质高渺。 他的长相更偏向于人族,身上也没有其他更明显的异征。 唯有眉心位置,出现一道妖异的纹路,像是一只紧闭的竖眼。 他看着姜峰,语气平静:“你错过了杀我的好时机。” 不管紫幽神皇是否真的被杀。 不管赤幽和月幽是否真的被劝反。 如今已经无关紧要。 因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鬼雷劫……终于过去了。 从今往后。 他是渡过第八劫,成为八劫皇主的强大存在。 在整个九幽世界中,除了那一位,便数他修为最高。 天下之大,有何惧之? 姜峰挥刀一抹,刀光横斩天地,好似伐竹砍林:“杀你不需要讲究时机。” 青幽神皇只是轻轻抬手,万千绿竹不断生长,坚韧的竹干挡在刀锋跟前,又好似扎根在刀光之上,逐渐将其磨灭。 “有人说你聪慧,多谋,强大,可本皇看你却是少智,鲁莽,羸弱。” 他一掌覆灭刀光,身形穿梭在竹海之中,闲庭信步,轻松惬意,好似在逛自家后院,顷刻间靠近姜峰十丈开外。 “你发下必杀的道誓,可你是否想过,本皇是你永远也杀不死的敌人。” 青幽神皇轻轻一挥,无数绿竹顿时拔地而起,化作一支支竹箭,密集如雨,激射而去。 “吾之大道,生生不息,不死不灭。” 他在嘲讽姜峰的无知,嘲讽姜峰的冲动:“你凭什么杀我?” 姜峰身如穿林燕,踏雪如惊鸿,好似青云在虚空来回飘荡。, 如箭的绿竹掠过周身,却连他的半片衣角都没有沾到。 “生生不息?不死不灭?” 姜峰轻易穿过竹海,与青幽神皇当面,抬手之间,刀锋已迫近,正对胸膛:“我见过号称不死不灭的魔界至尊,最后一样身死道消。” “而你,仍然没有跳出天地的桎梏,便敢妄言不死?” 刀锋临近时,大道领域倏然降临。 强大的压迫力,好似一座山峰骤然降临,当头迎面的砸落。 青幽神皇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自眉间往下一拉。 一只竖瞳直接分开眉心,露出一颗翠绿色的眼瞳。 翠绿色眸子,透着幽幽寒光,直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道有万千,各有不同。” “魔界至尊固然强大,然其大道未必能够长存。” 翠绿色的竖瞳,顿时射出一道神光。 光芒疾射而出,瞬间洞穿了姜峰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