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C】格雷森但无敌少侠》
1. 第1章
“你反抗是为了看身边的人死掉吗?把你当成人类养大真是个错误!”
鲜血从烂掉的皮肤下涌出,胸腔在剧烈的冲击下塌陷,肋骨断裂插入内脏,骨头在血管里乱窜。
“想想,儿子,想想!”
拳头破风而来——
空气爆裂的声音响起,但在耳朵听到之前,腹部被重击的疼痛已经告诉大脑发生的一切。
“你将比这个星球上所有脆弱无比的生物活得更久!你能活到目睹整个世界粉粹成灰尘随风飘散,你认识的所有人!所有事物都会消失!”
眼球肿胀,头骨开裂,失血过多带来的冷意不断侵袭。
“五百年后你还会有什么!你还能有什么!”
马克.格雷森看见世界变成一片模糊的红与白,与他曾经最为尊敬的身影融在一起。
脑袋嗡嗡作响,他已经不剩什么思考能力,只是听从内心最深处的本能,喃喃念到:
“你......我还有你。”
“父亲。”
视野中最后的画面是诺兰转身离去,他没能看清那张脸。
是作为征服者应有的坚毅,冷漠,毫不动摇,还是作为父亲失望,愤怒,亦或不忍的表情,他没能看到。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从内而外的冷意包裹着他,死神怜悯着,温柔地拥抱着他。
马克.格雷森闭上眼,混乱的红与白都归于纯粹的黑暗。
.........
——呼吸。
“他在呼吸,天哪,这人还活着。”
“摸过了,身上没钱,走吧,我可不想扯上麻烦。”
“回家还是去老地方,先说好,我最近运气差得很,不能陪你赌。”
几声交谈传入耳中,冰冷的雨水拍在脸上,带着些许刺痛。
马克费力地睁开眼,看到远处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街灯的残影在积水里流动。
“老天,他还在动,这是欠了多少才被打成这样。”
“可能吧,说不定是出老千被当场抓了,啧,看着伤势估计马上就死了,”
“那还不快走,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脚步声渐渐远去,马克试图抬起手,但严重的骨折和撕裂的肌肉显然不支持这种动作,他艰难地翻了个身,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水。
“哈......哈......”
维特鲁姆细胞拼命修复这具身体,他蜷缩起来,哮喘般剧烈呼吸着。
空气划过喉咙时带着阵阵疼痛,马克尝到血丝的滋味,记忆随之归来。
“这是你有生以来第一次听到我说真话。”
“我不关心这颗星球上的任何一个人!他们毫无意义,你不能把他们当成平等的存在。”
“你的母亲对我来说就像......就像宠物一样。”
诺兰的话语回荡在脑中,每一个词语都像锋利的刀刃,将他过去十七年无比憧憬,视作目标的超级英雄兼父亲的形象割成无数碎块。
“这是哪里?”
马克爬着挪到角落,眨眨眼挤出冲进眼睛里的水,努力辨认面前的景象。
雨水拍打在彩色的霓虹灯上,发出接连不断的滴答声,混着不远处激烈的高歌,老虎机的叮咚,骰子滚动的啪嗒,以及混着争吵尖叫与狂喜的嘈杂交谈。
“THE QUEEN’S HAND”
红绿灯光组成几个单词。
“All or Nothing,愿幸运女神垂怜!”
一个赌场,而他在赌场门外的小巷之中。
马克搞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被诺兰击飞到某座雪山之上,又抗下全能侠愤怒之下的攻击,他以为自己应该死了。
而现在既然他没死,那西塞尔应该会把他带去基地治疗,或者帮他结束生命。
不论如何,他不应该出现在一座陌生的赌场门前。
感谢维特鲁姆血统,马克之前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顽强,皮肤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结痂,新生的细胞填补原先的空缺,骨骼也咔嚓作响地复位。
“也许无敌少侠就无敌在这里。”
他自嘲地嘀咕了一句,扶住墙试图站起,但随着脚下一滑,整个人重新跌回地上,膝盖和手掌被水泥擦伤,流下的血立刻被雨水冲散。
有车驶过巷口,灯光一闪,他在混着血的积水里看到了自己的模样——制服破烂不堪,整个人湿得透彻,面罩下的地方用鼻青脸肿形容都算过度美化。
他在做梦?梦境能如此真实吗?还是说这里其实是地狱,毕竟赌场和地狱听上去就很般配。
不知道妈妈怎么样了。
马克坐在巷子里的广告牌下,内心一片混乱。
他能想象到母亲在得知真相后会有多么崩溃,他希望母亲永远不要得知诺兰说的那些话,知道真相的有他一人便可,他会和母亲解释的,然后尽自己所能地保护她,同时向因自己死去的人赎罪。
“妈妈......”
马克深呼吸一口,重新站起。
他得回到母亲身边,在此之前要搞清这是哪里,只要再等一会飞行的能力应该就能恢复。
马克刚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迈出一步,就感觉到一股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警惕地抬起头,眼睛透过雨幕扫视着周围,很快便在赌场旁边的一座高楼上发现了窥视自己的身影。
依照身形判断是二十多的青年,身着黑蓝色的战衣,紧贴身体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泽,胸口有鸟形的标志,手里拿着双棍,视线直直地锁定着自己。
这种装扮,不是超级英雄就是超级罪犯,马克倾向于前者。
他该多关注一下超级英雄图鉴的,他对眼前蓝黑色的制服没有任何印象,只能看出衣服质感不像出自亚特罗森之手。
夜翼压低声音,指尖轻触耳边的通讯装置。
“他发现我了,但并未展示出敌意,B,你数据库里没有他的资料吗?”
几秒钟后,蝙蝠侠的声音从耳机那头传来。
“面部受伤严重,无法比对,按照服饰与能力搜索也无结果,你去收集他的DNA,我会让神谕做进一步的分析。”
“小心行事,我不确定他除了自我修复外是否拥有其他超能力。”
“当然。”夜翼眯起眼,单手撑在湿滑的栏杆上,一跃而下。
他原先是打算继续追查之前的武器走私事件。
追踪到的几个地下资金都流向了同一个账户,账户的持有人行事极其谨慎,几乎从不在公共场合露面,今晚是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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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来赌场放松的日子,
若是错过,下一次机会最快也要等上几个月。
他目前找到的只是这批走私中很小的一部分,但从收缴的武器上已经能发现很多端倪。
武器的科技水平与材料不像是普通军火商能拥有的,蝙蝠侠对这些它们分析后,得出了这批武器很有可能与莱克斯.卢瑟有关。
超人在得知消息后表示会警惕,同时在大都会寻找相关的线索,布鲁德海文这边则由夜翼继续负责。
夜翼不能浪费难得的机会,但也不能放任突然出现的超能力者乱跑。
雨水没有影响义警的灵巧,他轻巧而优雅地落地,落在小巷之中。
广告牌下的身影没有因他的靠近而受惊,对方看了他一眼,随后又垂下头,撇着嘴,像是在愧疚。
“你是超级英雄对吧,你能联系到西塞尔吗?这里是哪里?”马克开口,声音嘶哑。
西塞尔?夜翼皱眉,默默将这个名字记下。
以及对方居然不认识自己,这让他有些惊讶。
他已经在布鲁德海文担任了几年的义警,且没有特意掩饰过自己的存在,夜翼的名号虽然不如蝙蝠侠超人这类家喻户晓,但也应该能算得上知名才对。
所以眼前的少年是刚来的布鲁德海文?
“我是夜翼,很抱歉,我不认识你口中的西塞尔,”他回答:
“这里是布鲁德海文。”
“布鲁德.....海文?美国有这座城市?”马克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迷茫。
夜翼面具下的眼微微瞪大,不认识自己还能理解,但不认识布鲁德海文?美国青少年的地理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
“你叫什么名字?你的家在哪里?大都会?哥谭?中心城?还是其他地方?”
“抱歉,你说的都是什么地方?”马克挠挠头。
好吧,这已经不是地理不好能解释的了,你能想象一个美国人,不,应该说一个明显受过基础教育的人不知道大都会的存在吗?
夜翼打量着马克,看着他明显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自愈速度,以及破烂的衣服和遍布身体的伤痕,隐约有了猜测。
对方也许是在实验室长大的,和康纳一样,不过没有康纳拥有的自由与知识,只是恰巧在今晚逃了出来。
但不论如何,就算他真的只是普通人,夜翼也不能把他丢在这不管。
他身上的伤势很严重,而且谁也无法保证那诡异的自愈能力会一直稳定运作。
“我得送你去医院,以及,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或代号。”夜翼伸出手,微微俯身,确保自己不会有任何压迫感。
“......你可以称呼我为无敌少侠。”马克犹豫着回答。
他还以为这世界上所有超级英雄都认识西塞尔呢,看来夜翼没参加二代全球护卫队的选拔。
“我不需要去医院,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给我一份地图之类的东西,我能飞回家。”
虽然不知道原因,但马克发现自己的恢复能力远比之前要强。
上次被那头白狮子打得死去活来,他在西塞尔的基地里躺了整整几星期,诺兰下手并不比白狮子轻,甚至可以说更加致命,他本该死在雪山上,而不是站在这和不认识的超级英雄聊天。
2. 第2章
“没有关于‘无敌少侠’记录。”一直在旁听的蝙蝠侠将自己的结果告知了夜翼。
哥谭今夜相对太平,阿卡姆与黑门监狱都没有异常活动,暴力犯罪很少,大都是些无足轻重的小偷小摸,他的夜巡早已结束,如果不是夜翼突然要求通讯,他会在蝙蝠洞里继续没完成的研究。
蝙蝠计算机检索了全球全球已知超能力者数据库,包括正义联盟,少年泰坦,末日巡逻队以及其余自由超能力者的档案,结果一致——不存在无敌少侠。
“布鲁德海文的监控入侵完毕,没问题我这就发给你。”神谕的声音插入频道,几处夜翼所在赌场附近的监控录像显示在屏幕上。
蝙蝠侠平常不会干涉布鲁德海文的事情,这是夜翼的城市,他对自己的孩子有足够的信心与尊重。
“巷子内无监控,周围监控无替换或干扰痕迹,出入记录里只有赌徒和流浪汉。”神谕敲击着键盘:
“布鲁德海文的地下管道不经过这条巷子,我猜是空间传送之类的魔法,要联系黑暗正义联盟吗?”
“暂时不用,神谕,保持交流,夜翼,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蝙蝠侠回答。
一个新出现的超能力者,被发现时受了重伤,对超级英雄有一定的信任,没有犯罪倾向。
自愈能力极强,自称能够飞行,考虑到其他超能力者的共性,无敌少侠的身体素质与力量水平大概率也不会太差。
神谕的调查结果与蝙蝠侠的指示一同传来,夜翼和马克保持着足够的距离,开口道:
“你的伤很严重,我建议先去医院处理一下,还有你的家在哪里,我可以联系朋友送你回去。”
“这些伤西塞尔会帮我处理的。”马克说到。
他现在急着回家,可天违人愿,身体的自愈速度却降了下来,更糟的是全身上下的力量就好似被抽空了一样,连腿都开始打颤。
“我家在科罗拉多州丹弗市,”马克觉得糟透了,总不能刚才自己是在回光返照吧。
“希望你能帮我联系西塞尔,或者全球护卫队也可以......”
他没能说完,也许自己刚苏醒时的快速自愈真的是回光返照,马克只感到头脑阵阵发昏,视野慢慢蒙上一层黑雾,随即整个人踉跄着向前倒去。
夜翼反应极快,一手托住肩膀,另一手揽住腰,直接将马克横抱起来。
“嘿,还能听到我说话吗?”他低声呼唤。
没有回应。
马克的体温惊人得高,心跳频率也不稳定,皮肤下隐约透着某种微弱的金红光芒,像是某种能量在流动。
“蝙蝠,该死,他昏过去了。”夜翼汇报。
以及丹弗市,夜翼确信自己地理很好,以他在哥谭读书时几乎次次名列前茅的成绩发誓,美国没有这个城市。
联想蝙蝠计算机的搜索结果,无敌少侠不知道大都会哥谭的存在,以及前段时间突然出现的类似人物,一个相同的猜想同时出现在夜翼与蝙蝠侠的脑中。
无敌少侠来自平行宇宙。
蝙蝠侠按下桌面上的通讯按钮。
“蝙蝠侠呼叫超人,出现疑似平行宇宙的人需要处理,已将坐标发给你,其余人待命防止意外。”
“夜翼,你将无敌少侠交给超人后继续原先的任务。”
“明白。”
几乎就在他结束通讯的同时,夜翼的耳边便响起音障被打破的轰鸣。
夜色被红蓝相间的光划破,空气震荡,雨幕冲出一道通道,超人的身影稳稳落地,红色靴子踩在地面溅起一圈水花。
“还好吗,夜翼?”
明日之子微笑着朝他打了个招呼,但视线在触及马克身上的伤痕时笑容便迅速消失,只留下浓郁的担忧:
“呃,我没事。”夜翼很想扶额叹气,却没有空闲的手。
超人的动静还是这么大,很有英雄风格,只是不太适合布鲁德海文,他希望别惊到赌场里的目标。
夜翼将马克交给超人,尽可能简洁地说到:
“他自称无敌少侠,可能来自平行世界,目前陷入昏迷,原因暂时不明。”
超人小心将马克用披风裹住抱在怀里,透视视线扫过这具身体,眉头微皱:
“他不是地球人,DNA不对。”
“又一个外星人?”夜翼问。
“还需要进一步检测,但肯定不是氪星人。”超人回答:“我会带他去瞭望塔,他需要治疗。”
他半弯下腰,双腿一蹬,巨大的气流掀起,超人带着马克向太空飞去。
夜翼抬手抹去面罩上的水珠,低声抱怨了一句,跳到高墙之上,继续未完成的任务。
与此同时,超人已经抵达了瞭望塔,今晚负责值班的闪电侠已经从通讯里得知消息,预先启动了医疗仓与相应的设备。
超人摘下马克的面罩,将染血的制服脱下,确保没有可能妨碍设备运行的物品后才将他放入医疗舱,
舱门自动封闭,系统立刻启动,柔和的扫描光线覆盖他的全身,将他的生理数据,体内能量波动与细胞活动实时投射到旁边的全息屏幕上。
“天哪,他看上去和红罗宾差不多大,高中生?”闪电侠吃着刚从冰箱里拿出的薯片,透过透明的舱盖观察着马克,语气里带着惊讶和一丝好奇。
屏幕上的曲线异常波折,并且没有一丝一毫的规律,只能看出马克体内的能量完全不受控,尽管体内的细胞正以超人级别的速度不断进行自我修复,然而在暴动的能量下整体还是不断衰败。
这就是马克从最初的良好状态变成昏迷不醒的原因。
“有办法让它稳定下来吗?”
超人站在舱旁,神情凝重地看着那不断闪烁的全息屏幕。
他按照蝙蝠侠修订的手册操作医疗仓,可不论怎样,马克体内的能量依旧没能平息。
“这股能量......和上次的记录对上了。”超人说道:
“是宇宙穿梭的后遗症?”
正义联盟对于多元宇宙的了解,起初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直到某个平常的一天,一个濒死的蝙蝠侠从天而降坠入大都会。
超人被吓坏了,毫不犹豫地带着这只蝙蝠匆匆感到瞭望塔,结果恰巧在瞭望塔舱门开启的瞬间和原本的蝙蝠侠碰个正着,超人才注意到自己怀里的蝙蝠侠年龄要比记忆里小太多,差不多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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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出道没几年的样子。
他们一开始怀疑是某种克隆或魔法,超人甚至不受控地开始发散思维,觉得自己的光头宿敌终于忍不住对自家搭档下手搞了个新儿子,拉奥在上,要知道蝙蝠家里的小孩已经太多了。
等到受伤的蝙蝠侠清醒后,他们才知道这位小蝙蝠侠是某个平行世界的来客。
原本的蝙蝠侠在思考后本想带着这只年轻蝙蝠回到哥谭,然而还没来得及行动,一股从未记录过的能量在小蝙蝠侠体内爆发,瞭望塔甚至孤独堡垒的技术都对此束手无策,他们只能把小蝙蝠侠放在医疗仓里续命。
除了蝙蝠侠本人以外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有的人已经在思考要不要给平行世界的同位体举办葬礼,以此纪念蝙蝠侠的离去。
好在能量在一段时间后竟自发平息下来,可惜小蝙蝠侠也同这股莫名的能量一样很快无声消失,让没能留下幼年版搭档更多照片的超人十分悲伤。
既然无敌少侠体内也有这股能量,那他来自平行世界的可能性就大了很多,离开也只会是时间问题。
“瞭望塔数据库里没有他的DNA类型,也许孤独堡垒会有。”超人环抱双臂,看着检索结果。
“可惜绿灯去扇区巡逻了,”闪电侠说到:“不然还能问问他的灯戒。”
就在二人交谈时,马克体内的能量也与记录的一样,开始无征兆地平息,原先剧烈波动的图像趋于平静。
没有了外力破坏,细胞活跃地修补着身体,马克不自觉地晃了晃头,嘴里发出轻微的吸气声。
这股动静当然瞒不过医疗仓外的人,闪电侠欢呼一声围着医疗仓接连转了数不清圈,超人半俯下身,温和地向刚苏醒的人打了个无声的招呼。
马克感觉很糟糕,自己全身没有一处不在酸痛,如果只是疼痛还好,他又不是第一次被打到濒死,但痛苦之外还有愈加强烈的错位感与呕吐感,像是刚从从空中自由落体三十圈一样,视野天旋地转,一片模糊。
他努力睁开眼,聚焦瞳孔。
混在一起的色彩缓缓聚在一起,拼凑成两个人影。
一个穿着赤红制服,以他都看不清的动作正兴奋地比划着什么。
另一个高大强壮,制服以蓝色为主,腰间是红色的金属腰带,胸前挂着巨大的“S”标志,红色披风轻轻垂落。
或许是错觉,又或许是他现在心烦意乱以至于失去了最基础的判断能力,马克在这一瞬间将那位三原色的先生错认为了诺兰。
尽管外表不同,制服不同,气质不同,但马克心底依旧升腾起自己都无法解释的熟悉感,以及恐惧。
砰!
闪电侠被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挥动手臂,薯片撒了一地。
马克直接用拳头击碎了医疗仓的透明舱壁,他猛地坐直,瞪大双眼,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前所未有的急促。
“嘿,冷静,冷静!”闪电侠连忙举起手,试图让气氛缓和,声音透着急切:“你没事的,我们不会攻击你。”
超人盯着他,默默后退了几步,他看出了马克在恐惧自己。
“我不知道你想到了谁,但我不会伤害你,你在这里很安全。”
3. 第3章
马克死死盯着超人,一只手抵在身侧的舱壁上,另一只紧握成拳护在胸前,摆出明显的防御姿态。
闪电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股敌意的针对对象,赶紧对超人比了个手势:“蓝大个你退远点,他好像是在应激。”
超人明了,又往后退了几步,几乎贴到医疗室的墙上,双手放在身侧,姿态尽可能地放松,不让自己带来任何威压感。
“放松点,”他轻声道,用哄孩子的温柔语气安抚:
“这里很安全,如果你害怕,我可以立刻离开房间。”
马克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些,心跳依旧急促,却终于分辨出自己所处的地方不是雪山,眼前站着的人也不是诺兰。
然而马克没有立刻放下防备的手,身体内的某种本能在不断尖叫,警告,甚至迫使自己快点离开。
离那个身穿三原色制服的人远一点。
不要试图相信他。
不要尝试惹怒他。
不要妄想对抗他。
冷汗顺着脊背不断滑落,马克第一次认识到,恐惧竟能如此真实,
闪电侠小步靠近了医疗仓,顺带解释道:
“你好,我们是正义联盟,你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们刚才是在救你。”
马克扭头看向旁边不认识的红色小人,又迷茫地打量了一圈医疗室,还有被自己打碎玻璃罩的医疗舱。
这里的科技水平肉眼可见地比西塞尔的基地高很多,光滑的金属墙面上布着发光的管线,医疗室内的各种仪器自动运作,数据流在空中投射成悬浮图表,显示出他体内的各项指标。
马克深呼吸一口,让自己平静下来,忽略不肯消退的不安与恐惧,放下手:
“我很抱歉,我刚才不太清醒,你们是......正义联盟?”
他没听说过这个组织。
见马克冷静下来,闪电侠总算松了口气:“谢天谢地,你刚才表现的好像超人是个会发疯杀人的怪物一样。”
“超人?”马克一脸疑惑地重复。
“哦对了,我还没介绍过,我是闪电侠,超级英雄。”闪电侠一拍脑门,迅速转身指了指身后的男人。
“这位是超人,正义联盟主席,老好人一个,你不用怕,他平常连猫从树上掉下来都会飞去救的,不信你随便去街上找个人问问,当然,别问光头。”
超人试探性地往前挪了几步,确认马克没有表现任何抗拒后,才走到医疗舱边,向马克伸出手:
“你好,无敌少侠,我们现在在正义联盟的太空瞭望塔上,根据推测你可能来自于平行世界,介意向我说一下你的事情吗?”
平行世界?马克愣了一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反问:
“这里是平行世界?”
“是的,”超人语气温和却带着笃定:“你身上的能量只有在跨宇宙穿越才会产生,而且我们没有查到你的任何信息。”
好吧,马克仔细想想后发现这个理由确实能解释他苏醒后发生的事情。
他又不傻,布鲁德海文和夜翼还能用自己记性不好地理很差解释,但一座高科技太空基地和两位实力强大的超级英雄,只要见过或听说过他一定会有印象的。
可跨宇宙穿梭?听上去也太离奇了。
自己又不是参与电影里的秘密项目的特工,他昏迷前刚被诺兰打个半死,作为诺兰的儿子,他怎么不知道诺兰还有这能力。
总不能之前被全能侠击败的人都自动穿越到了平行宇宙吧。
马克握着超人的手从医疗舱内站起。在他们掌心接触的瞬间,马克再次体会到了那股从心底涌出的忌惮与不信任,他努力压下这股感觉,只在站稳的时候飞速松开了手。
“这里是太空瞭望塔?我可以看一下外面吗?”
“当然。”超人察觉到他手心那一瞬间的僵硬,却没有多说什么,只微微侧过身,让出医疗室的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哦呼!”闪电侠在房间里转出一道红色闪电,收拾掉撒在地板上的薯片后飞速打开门冲了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上已经多了刚加热好的披萨。
在看到奔跑成红色闪电的闪电侠时,马克想起了被称作赤速的超级英雄,还有他葬礼上痛哭的妻子。
他现在知道全球护卫队死亡的真相了,现在想想,凶手明显得可笑,有能力在基地中杀死整个全球护卫队又全身而退的人能有几个呢?
马克略显僵硬地移开眼神,令这位与受害者太过相似的英雄离开自己的视线。
他从地上飞起,进入这座太空站的走廊。
透过厚重的透明舱壁,他见到了外面的宇宙,地球在其中缓缓旋转,云层蜿蜒流动,海洋在之下闪着湛蓝的光泽,陆地上亮着名为城市的光点。
这不是他的地球,大陆轮廓总体相似,但一些著名的山脉岛屿完全不同。
“我该怎么回去?”马克询问。
放在以往,他会对穿越平行宇宙这种事无比兴奋,注定是场足够刺激的冒险。
马克在追通神狗漫画的时候确实幻想过,他首先肯定会去找找新宇宙的自己,看看他是什么样子,然后再去找爸妈,还有威廉,谁不想和全新版本的朋友和家人来场聚会。
然而不是现在,诺兰离开后他原先的地球会很危险,维特鲁姆人既然已经将地球选作侵略目标,必然不会轻易放手。
他不敢想想如果自己和诺兰都离开后妈妈该怎么办,还有安柏和伊芙,他必须得回去。
轻微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超人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实际上我们也只观察到过一次平行宇宙穿越事件。”
“如果按照那次的规律,你只需要等待一段时间后就会自动返回原宇宙。”
“样本太少,将其称之为规律相当武断。”沉闷沙哑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
马克回头,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人影站在远处,环抱着双臂,似乎已经呆在这里许久。
又是一个和他认识的超级英雄十分相似的人。
“bat!”超人明显高兴了起来,不过一旁的闪电侠在看到他时差点被披萨噎住,话都没说直接跑路。
“我告诉过闪电侠不要在休息室以外的地方吃东西。”被称作蝙蝠的男人走了过来。
“这位是正义联盟的顾问,蝙蝠侠。”超人向马克介绍到。
“无敌少侠,”蝙蝠侠停在一个安全的距离,白色的护目镜下透着审视的目光:
“考虑到平行世界的特殊性,我们需要你提供更多必要的信息,包括你的个人资料与穿越前的一段经历,以及你接下来的生活将由联盟负责,不用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相当强硬的态度,马克紧握双拳,升起戒备。
但转念一想,他自己一个人身处陌生的宇宙,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他确实需要正义联盟的帮助。
“你们认识一个叫做全能侠的超级英雄吗?”在说出自己的身份前,他得问些事情。
“不认识,”超人开口:“全能侠是你们世界的英雄吗?”
“......不是英雄,”马克小声说。
“马克.格雷森。”他顿了顿,说到:“我的名字。”
既然这世界没有诺兰,那估计也不会有自己,他就不必担心给妈妈还有安柏威廉惹麻烦了。
只是不知为何,马克觉得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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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人的表情似乎有点不对劲。
“格雷森?”超人重复了一遍。
“怎么了吗?”马克记得这是个很常见的姓氏。
“你的父母的工作是什么?”蝙蝠侠开口。
马克有点摸不着头脑,这一切究竟和他的父母有什么关系,但还是乖乖回答:“我的母亲是普通人,父亲是刚才提到过的全能侠。”
“一个很有趣的巧合。”超人笑了笑:“我认识的超级英雄里也有个姓格雷森的。”
随后他看向蝙蝠侠:“让我先给这位格雷森先生介绍一下正义联盟以及我们的地球,如何?”
蝙蝠侠在皱眉,天知道马克怎么从黑色面罩上看出他在皱眉的。
超人眨眨眼,“他又不是罪犯,况且有我在呢。”
蝙蝠侠叹气,微微颔首,没有说同意,但作为多年的搭档,超人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
“走吧,我给你介绍一下瞭望塔,”超人对马克说:“能登上这里的人可不多。”
马克盯着面前的男人——那双澄澈的蓝眼睛真挚而沉静,任何人都不会对它的主人产生恶意。
可他莫名感受到一股陌生的疏离感,身体也在抗拒接触这个人。
难道是诺兰给自己留下的阴影太深?以至于只要有人和诺兰有点相似,他就会本能地抗拒,哪怕对方丝毫没有威胁。
不论如何,这位超人先生现在看来是最标准不过的超级英雄了,正义,阳光,温和有礼,马克不想让诺兰干扰他的判断。
他跟上超人,走进瞭望塔的休息室。闪电侠在门口探头探脑,确认蝙蝠侠没有过来后才收回脑袋。
“好了,格雷森先生,”他递过来一块披萨:“我们安全了,暂时的。”
超人打开墙上的大屏幕,调出他之前准备好却没有用上的资料。
“本来是用来给联盟的资助人介绍他的资金都花在什么地方用的,”闪电侠插嘴:“不过后来没必要了。”
“为什么?你们的资助人突然决定停止资助了?”马克顺嘴一问。
“远比这要糟。”闪电侠沉痛回答。
“倒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我们发现联盟的资助人比我们想象的要了解这里,以及正义联盟。”超人轻咳一声,加入这场对话。
影像在屏幕上开始播放,超人的声音平稳响起。
“正义联盟不隶属于任何国家,我们是独立的组织,我们的成员来自不同的地区,出身不同的种族,但我们选择站在一起,在危机来临之际守护地球,保护每一个生命。”
屏幕上闪过一幕幕战斗记录:云天之上,身披披风的人举起坠落的飞机;深海裂隙之间,手持三叉戟的人击退庞然巨物;红色的闪光在城市街道间穿梭;健壮的女战士用绳索勒住怪物的咽喉;绿色制服的人类构筑出防护罩挡下坍塌的高楼。
“这视频是谁剪辑的来着,水平真不错。”闪电侠赞叹。
蝙蝠侠,神奇女侠,闪电侠,海王,绿灯侠......
正义联盟,这个地球的守卫者。
而在马克的脑海里,另一组名字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出来。
暗翼,战女,赤速,鱼人,绿鬼......
以及最重要的,超人与全能侠。
相似而又不同的存在,他喜欢的漫画里将这类不同宇宙的存在称之为同位体。
马克悄悄瞥了一眼超人。
全能侠在暴露之前也是一样的标准超英,那么超人呢,也许他该先搞清楚超人现在有没有儿子。
超人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扬起眉毛,露出笑容,伸手轻轻挥了挥。
马克立刻慌里慌张地挪开注意。
4. 第4章
“他在害怕你。”蝙蝠侠总结。
“是的,是的。”超人苦笑着,顺带抬手揉了揉后颈,表情里带着一丝尴尬:“我能看得出来。”
隔离室里的马克正在闪电侠的指导下进行各项测试,阻隔窗忠实地履行着它的义务,将他们交谈的声音隔绝在外。
在上次平行世界事件发生后,蝙蝠侠紧急制定了一整套应对策略与接触流程,以此应对那些意料之外的跨宇宙来客。
再给马克介绍完本宇宙的基本信息后,正义联盟就需要对他进行一系列生理测试与心理评估,再加上多维度的检测观察,最终,他们会依照评估结果来安置马克。
这套流程听起来繁琐而没有人情味,但联盟必须对自己的世界负责。
毕竟没人能保证下一位穿越者一定是友善的,哪怕是英雄的同位体也不能贸然相信,只要对平行宇宙的概念有所了解,就能明白不同宇宙间自己的差别能有多大。
更何况危险有时候并不源于穿越者本人,即使主观上没有任何恶意,穿越者携带的细菌病毒也有可能造成大规模的灾难。
“难处理的超能力者。”蝙蝠侠看着马克的生理测试结果,分析到。
“力量水平近似神奇女侠,生理强度较差,能够被冲击力大的武器击伤,速度极限勉强能达到超人水准,恢复能力与耐受力极强,受伤后能够快速自我恢复,智力一般,学习意愿低,在高中生里算平均线。”
“超能力觉醒时间不久,未经历过太多战斗,也没有接受过专业的战斗训练。”
“目前展现的能力有飞行,超级力量,没有魔法系能力,没有类似生物立场的存在。”
蝙蝠侠抬起右臂放于胸前,小臂上的装甲自动弹开,露出里面的小型计算机。
“耳朵脆弱,对高频声音反应敏感,”他在计算机里记录:“不适应声波武器。”
“B,”超人无奈:“他只是个孩子。”
“一个如果突然发疯能毁掉半个城市的孩子,”蝙蝠侠神情无波:
“马克.格雷森提及过的全能侠大概率就是他的父亲,当然也不排除老师,挚友以及崇拜者的可能,不论如何,他们曾经的关系非常要好。”
“然而全能侠并非单纯的英雄,在某种原因的作用下,全能侠背叛了马克与所有相信他的人,做出了不可挽救的事情,这件事让马克恐惧着和全能侠相似的人——你,超人。”
“那个世界我们的同位体状态不会好,很有可能已经全部死亡,马克看我和闪电侠的眼神我只在葬礼上见过,愧疚,怀念,不安,也许全能侠和他们的死亡有关。”
超人沉默了一会,神色略显复杂,他的目光落在隔离室内刚结束测试气喘吁吁的马克身上:
“B,你打算怎么安置他?”
“暂时留在瞭望塔观察,如果马克在这段时间内回到他的宇宙事情就算结束,如果没有我会把他安置在哥谭,”蝙蝠侠知道他的搭档在考虑些什么,相当不赞同地说到:
“超人,他恐惧着你,贸然和他接触不是件好事。”
蝙蝠侠将记录下的数据展示出来:马克在超人靠近时心率明显上升,肢体动作与微表情也昭示着一件事——创伤应激。
“我是最合适的人选,如果他做出坏事,我有能力处理。”超人说着,神色沮丧又带着遗憾:
“而且我也不希望马克,一个应该高中没毕业的孩子,被当作囚犯一样对待,他需要帮助。”
蝙蝠侠没有回应。
他在计算风险,平心而论,蝙蝠侠并不想如此冷酷地对待马克,他自己就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
“我不是在谴责你的善意,我只希望你明白这样做的风险。”他和自己的搭档对视几秒。
谁也没有说话,时间在这里固化了几秒。
不过最终,还是蝙蝠侠先移开目光。
“我明白,但我不能让他觉得这世界所有人都把他当作威胁,”超人停顿一下:
“他看上去经历了很多......糟糕的事情。”
他知道蝙蝠侠说的很对,只是对不意味着他能心安理得地这样对待马克。
蝙蝠侠关闭计算机,语调降低了一度:“如果你坚持的话。”
超人立刻开口,生怕迟疑一秒蝙蝠侠就会后悔。
“但——”不过在他说话前,蝙蝠侠冷哼一声,语气还是那副永远不肯松口的冷硬:
“他在大都会期间,我会持续监控他的状态,如果出现异常我会介入,你可以提前和他说清楚这一点。”
超人呼出一口气,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小小的笑容。
“谢谢,B。”
蝙蝠侠偏过头,双臂环抱在胸前,视线再次投降隔离室里正坐在椅子上和闪电侠交谈的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克按照闪电侠的指示从声波耐受测试仪中起身离开,高频声波带来的恶心眩晕感还在脑中盘旋,他感觉自己就像被扔进洗衣机里转了几千圈一样,脚步都变得虚浮起来。
“慢点,”闪电侠扶着他坐在椅子上,给他递了杯水。
“抱歉,我早该停下仪器的。”
“没,没关系,”马克揉了揉太阳穴,努力让视线聚焦。
隔离室的门在轻微的气压声中滑开,脚步声随之而来,他猛地谈起头,在看到来者的瞬间绷紧了肌肉,却又在一秒后强迫着自己放松下来。
超人没有再向前,他站在一个不会给对方压力的位置,眼神显露出轻微的紧张,开口道:
“我们可以聊一聊吗?”
马克点点头,没有起身,他的头还难受着呢。
“所以......”他斟酌着自己的话语:“你们打算怎么处理我?”
虽然马克没有加入过任何超级英雄组织,他的父亲也一直以外援而非成员的身份参加全球护卫队,但在原子女侠伊芙告诉过他这些官方组织的基本流程。
况且自己是超能力者,而不是被卷进来的普通倒霉蛋,要是正义联盟做完检查后就放他离开才奇怪。
马克做好了最坏的准备,比如隔离关押,随身监控,行动限制之类的。
处理这个词让超人皱了皱眉。
“我们会关注你,”他换了个更容易接受的词:
“这段时间内,正义联盟会为你提供住宿等基本的生活资助,以及你需要的任何帮助,我们不会限制你的人身自由,只是一些必要的安全措施不能被省略。”
“我会让我的朋友照看你。”
超人的朋友?马克的喉结因紧张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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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这个和全能侠极度相似的人。
全能侠在地球也曾有过朋友与家人,只是这些人,包括他自己,即便相处几十年也没有发现全能侠真正的目的,那超人呢?
超人也会欺骗他的朋友与家人吗?还是说比这糟糕,超人已经说服了他们。
马克不想回忆诺兰在那一天和自己说过的话。
他知道那些话不是谎言,他是维特鲁姆人,而非地球人,这颗星球上他在乎的一切终会消失。
如果不是那一句“你的母亲对我来说就像宠物”,马克说不定真的会认同诺兰。
“朋友?”马克盯着超人,试探道:
“也是超级英雄吗?”
“不,只是普通人,”超人抬手摸了摸鼻尖:“一个非常敬业的记者,你可以相信他。”
这倒是有些出乎意料,马克还以为监视自己的人会是强大的超级英雄,比如超人。
普通人太过脆弱,而且居然只是一位记者?
西塞尔负责监视罪犯的手下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士兵,并且都配有隐形装置与高科技武器,成队行动,且事先签署各种协议。
超人居然只让一个普通人来监视超能力者,马克一时间分不清超人是太信任这位记者先生还是太不在乎。
超人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到:
“我们不想把你当作潜在罪犯对待,马克。”
马克抿了抿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能感受到超人的善意,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信任感如同清澈的水流冲刷着他心底厚重的戒备。
况且他的戒备准确来说只是迁怒,超人是无辜的,他不能,也不该把全能侠带来的负面影响施加在超人身上。
这两个人的制服配色都完全相反呢!
马克微微低下头,手指不自觉地在衣角上搓动。
“也许我该给你找件新衣服?”超人贴心地问了问。
马克原先的制服不能说破布一块,只能说不要面子的话勉强能穿,他在测试时穿的是蝙蝠侠和钢骨共同设计的测试服,总不能离开瞭望塔的时候还穿这一身吧。
“唔,谢谢,”马克回答。
他有点心疼自己的战衣,那可是自己犹豫好久精挑细选后才定下来的,之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它修好。
“买衣服的话可以交给超级小子,”一直在旁边摸鱼的闪电侠插了句嘴:“我觉得你的衣品可能不是很适合青少年。”
超人只觉得自己胸口被这句话狠狠重击了。
“我会的。”他的声音有些虚浮。
“超级小子也是正义联盟的成员吗?”马克好像没在刚才的介绍视频里见过这个称号。
“他是少年正义联盟的,”超人回答,语气里带着一丝骄傲:“我的儿子,和你差不多大,非常聪明,也很可靠。”
马克提起了兴趣,他很好奇超人的儿子是怎样的人。
如果说超人是全能侠的同位体,那超人的儿子就是他的同位体,当然,马克知道这个宇宙与自己的天差地别,但这不妨碍他很好奇。
“有时间我会向你介绍他。”超人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转身离开。
在隔离室的门关上前,他轻声补了一句: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马克。”
5. 第5章
金属门板缓缓合拢,超人的背影已经完全消失,隔离室内只剩下闪电侠收拾东西的声音。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
柔和,稳重,带着超乎寻常的善意,沉甸甸地压在心口。
马克不自觉地转动手腕,放空大脑,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统统消失。
先入为主是不对的,牵连无辜是错误的,他这样告诉自己。
但要他现在对着一个和诺兰莫名相似的人敞开心胸也是不可能的。
他需要调查,他需要证明超人和诺兰截然不同,他必须搞清楚这些善意温柔是真实的,还是另一种更高明的伪装。
闪电侠弯着腰把测试用的声波产生器塞进箱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套上的灰尘,歪着头,双臂交叠看向他:
“放轻松点,孩子,蓝大,超人没你想象的这么可怕。”
“蝙蝠侠以前也和你一样怀疑过超人,”闪电侠说:“他甚至私底下做了个反超人计划!当然这种计划每个人都有份,但我敢打赌超人的反制计划是最厚的。”
“但这不妨碍他们最后成为世界最佳拍档,蝙蝠侠一直是我们之中最聪明的一个,超人如果真的是坏蛋他肯定早就发现了。”
这句话当然不能让马克放心,他很想告诉闪电侠在他们那个世界全能侠伪装了整整二十年,没有人察觉到异常,包括全球护卫队这种对标正义联盟的英雄组织。
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闪电侠当然也不指望自己一句话就让马克卸下心防,不过他对这种事向来乐观。
谁不喜欢超人呢!反派除外。
在超人暂时离开的时候,闪电侠和马克闲聊些有的没的,关于马克之前的生活,关于另一个宇宙。
当然,马克隐瞒了和全能侠有关的部分,他不希望超人通过闪电侠得知那些事。
马克的父亲是地球上数不过来的超级英雄之一,母亲是平平无奇的普通人,他的宇宙存在名为全球护卫队的超级英雄组织,与正义联盟一样守护着地球。
一场突如其来的外星人入侵将护卫队全数重创,马克自己也在那场战斗之中身受重伤,随后在不知名的力量下穿越至此。
这就是马克.格雷森的故事。
超人很快便从地球上回来,带着康纳指导购买的,据说“绝对符合这个年龄段的男孩喜好”的衣服和零食。
另一边,蝙蝠侠也已经将大都会的临时住所安排完毕,保险起见,他使用自己的某个虚假身份办理的租住手续,防止任何可能的追查或信息外泄。
超人把东西放在瞭望塔的休息室,再用通讯器联系闪电侠把东西转交给马克。
他知道马克对自己排斥,为了不让对方承受太多压力,超人悄悄离开了瞭望塔,转身飞回大都会。
马克在瞭望塔换完衣服后又待了一会,直到蝙蝠侠回到瞭望塔带他前往大都会。
当他拿着钥匙站在公寓的门口发呆时,马克只有一个念头。
蝙蝠侠的效率是真的很高。
马克低头看向手上沉甸甸的金属钥匙,又抬头看向崭新的公寓防盗门,后知后觉地泛起一股孤独感。
这里不是他的家,门后没有母亲,口袋里的手机也没法联系伊芙威廉。
他吸了口气,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
门开了。
他在墙上摸索着,终于找到了按钮,客厅的灯亮起,柔和的暖黄色光线瞬间洒满整个空间。
马克眯了眯眼,环视着小小的公寓,空气中里淡淡的清洁剂味道,他没什么心思欣赏这栋屋子,径直走到卧室躺在柔软的床上,顺带把自己的旧制服扔到旁边的椅子上。
他得找时间把自己的制服修好,但不是现在。
发生太多事了。
从和全能侠的战斗到没有前兆的跨宇宙穿越,再到在瞭望塔面对和诺兰十分相似的超人,每一件事都在挑战他的接受极限。
马克蜷缩在床上,把手臂枕在头下,没什么睡意,所以干脆用蝙蝠侠交给他的手机搜索着超人的信息,
他翻阅着关于超人的新闻报道,战斗记录,采访片段,甚至包括粉丝论坛和社交媒体。
普普通通的人类青年在一个并不特殊的日子里觉醒了超能力,最初他只觉得惶恐,认为自己变成了人群之中的异类,他选择隐瞒能力,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
直到一场抢劫发生在眼前,青年无法忍受有人在自己面前受伤,他第一次使用超能力来阻止犯罪,当本该受伤的人向自己道谢时,青年意识到他能到更多,他不在满足于只过好自己的日子。
于是超人出现了,红蓝相间的身影穿梭在大都会,成为这座城市的守护者与精神象征,成为明日之子,成为正义联盟的领导人,成为与永远与邪恶战斗的超级英雄。
这就是超人的故事。
强大,完美,温柔,一个无可挑剔的代表级英雄。
正义联盟官方是这么说的。
而马克看完后只有一个想法:
谢天谢地,超人是百分百的人类。
至少不会出现超人突然邪恶一笑说自己其实是疯狂外星人,活到现在的目的就是侵略地球的情况了。
正义联盟其他人的故事也差不多,大都是普通人因意外或特殊事件觉醒了超能力,然后决定成为英雄守护地球。
蝙蝠侠是例外,关于他的消息寥寥,即便是官方组织也很少提及他。很多人争论蝙蝠侠究竟有没有超能力,一方认为蝙蝠侠是个凭借科技,训练与谋略在超英中立足的普通人,另一方则坚信蝙蝠侠掌握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神秘力量。
但严格来说,蝙蝠侠不是联盟成员,他只以顾问身份提供支援。
马克浏览着关于超人的记录,知道得越多,心沉的越快。
超人的能力与全能侠不同,超人更像是全能侠的加强版本。
热射线,透视能力,超级听力,超级大脑,冰冻呼吸,晒到黄太阳光会增强并加速愈合,在纯粹的力量方面也比全能侠强得多。
如果这样的超人是个邪恶反派,正义联盟该怎么做才能击败他。
虽然闪电侠说蝙蝠侠做了一大堆反超人计划,然而考虑到全球护卫队的下场,马克对蝙蝠侠并不信任。
马克关上手机,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现在是凌晨两点,他真的困了。
他睡得很沉,房间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等到马克醒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外面的阳光照得透亮,他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打开手机看了下时间,很好,可以吃午饭了。
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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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马克刚穿扣好上衣的纽扣时,规律的敲门声恰好响起。
他打着哈欠走到门口,拉开门,一脸没睡醒地看着门口的陌生人。
一个身材高大,穿着皱巴巴衬衫的男人,头发略微乱翘,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几乎要滑下来,看上去憨厚,友好,甚至带些拘谨。
如果这位先生闭口不言的话,马克会很乐意和他交谈一会。
可惜他说:“中午好,我是克拉克.肯特,超人的朋友。”
马克的手悬在半空,一时没反应过来。
“超人的朋友?”他喃喃道,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克拉克点点头:“超人告诉了我你的来历,他拜托我看看你是否适应这里,也带点东西给你吃,今天是周末,正好我休息。”
他递过手里的小袋子。
马克接过袋子,温热的触感从袋底传来,他打开看了一眼,是刚出炉的鸡肉卷饼和冰凉的可乐。
“谢谢。”他不太自在地回答,顺便打量着克拉克。
这位记者先生看起来实在太普通了,没有什么训练痕迹,也高科技装备,怎么看都只是个刚从办公室回来的白领,和超人那种耀眼得炫目的存在完全是两个极端。
超人居然真的让克拉克来监视自己这个超能力者,这也太不负责了!
马克抱着午餐,越想越觉得不合理,最后忍不住问出口:
“你是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吗?”
“当然,不过这并不影响我和超人的友谊。”克拉克笑着回答。
马克侧开身子,让出位置:“要来我,呃,我暂时住的地方休息一下吗?”
克拉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马克会主动邀请他进去。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点腼腆的微笑,迈进屋内,步子很轻,以免显得唐突。
马克抱着袋子关上门,回到客厅,他还不怎么熟悉这栋公寓,一时间没找到想要的东西,只得放弃给记者先生倒杯水的想法,先坐到沙发上。
克拉克则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姿态还算放松。
“所以,你就是负责每天记录我的活动,然后汇报给正义联盟的人?”马克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把疑惑问出来。
“不,我不会监视你,也不会给正义联盟写报告的,”克拉克真诚地说:
“别担心,你的身边没有监视器和躲在阴影里的特工,超人说,他不想让你觉得自己是个囚犯。”
马克揉捏着纸袋,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言不发。
“你似乎很害怕超人?”面对愈加沉默的马克,克拉克不介意主动点打开话题:“我可以问一下为什么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回答也无所谓。”
“我......”马克有很多想说的,可他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他不希望全能侠的事情在这个宇宙重演,但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说了出来大概率会收到一堆“超人是好人”,“我们相信他”,“别害怕,蝙蝠侠有针对超人的计划”之类的话,事实上,他已经收到过很多了。
而且这让马克看起来像个诽谤的混蛋,诋毁一个被多数人视作英雄的人。
还有一个最坏的隐藏结局就是超人真的是个坏蛋,在听到他的言论后决定不装了摊牌。
他不会单纯凭借超人朋友的一面之词就相信超人,他需要自己去验证。
6. 第6章
“我当超级英雄的时候......遇到了和超人差不多的反派。”马克支支吾吾地开口,声音绷得些许发紧。
这句话可不是假话,虽然也不是全部的真相。
“总之,”他努力让自己彰显出一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只是一些心理阴影,给我些时间,我能克服。”
克拉克没有露出那种“我知道你在隐瞒”或“你需要心理辅导”之类的表情,更没有职业记者常见的那种捕捉秘密的敏感锐利,而是微微点头,不再追问。
这让马克松了口气,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正在接受一场审问,好吧,克拉克是个善解人意的好人,这让谈话的氛围轻松许多,从审问变成可以糊弄过去的采访,或者说闲聊。
马克还没有忘记他的目的,考虑到网络上的信息总是真假参半,如果想要调查超人,从克拉克,超人的好朋友,开始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他问道:
“你和超人认识很久了?”
克拉克大概是早就料到他会这样问:“嗯,我们从小就是朋友。”
“你是普通人吗?”马克忍不住问出口。
“当然。”克拉克回答得毫不迟疑。
于是马克的下一句话几乎脱口而出:“你会害怕超人吗?”
说完后马克才意识到这话实在是冒犯,但箭已离弦,收不回了。
克拉克怔了一下,倒没有露出被冒犯的神情,他带着一点轻轻的惊讶,然后微微摇头。
“不会。”
“超人的力量确实很强大,但他从来不会把力量用来伤害别人,哪怕是在最糟糕,最混乱的情况下,他做的第一件事永远都是保护身边的人。”
克拉克说得很真诚,像在努力描述一个认真,偶尔笨拙的朋友,而不是能毁灭星球的超能力者:
“超人不是新闻里描述的人间之神,我见过他迷茫的样子,他会怀疑自己,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好,有时候甚至会因为救不了所有人而自责得睡不着觉。”
“他不会因为力量强大而危险,与这恰恰相反,正他因力量强大值得我,正义联盟,以及地球上受他保护的每个人托付信任与生命。”
说到这里,克拉克停顿了一些,用手摸了摸头发,透露着不太符合精英记者形象的局促,或者说......害羞?
“我不会重复些‘超人是好人’这种话,马克,我会等待你自己去见证。”
他顿了顿,斟酌着一个更谨慎的说法:
“如果你是因为一个和他很像,却本性邪恶的人而害怕超人的话,我能理解。我希望你愿意给超人一个机会,我敢肯定他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马克盯着他,试图从那副毫无破绽的表情里找出一点被胁迫的痕迹,但没有。
“我理解,”他胡乱地咬了口手里的卷饼,这在一场谈话中不太礼貌,但可以很好地转移紧张:
“既然超人是大都会的守护者,在之后,呃,我住在这里的时候肯定能遇见他的,我会观察他。”
克拉克听到这句话,轻轻呼了口气。
“嗯,顺便超人让我问一下,你需要帮忙修复制服吗?黄蓝色的那一套。作为超级英雄”
马克手里的卷饼差点掉下来。
他猛地咳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喝了口可乐把塞在嗓子里的卷饼带下去。
“你?超人和你说了我制服的事?”
克拉克被他的反应吓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像是担心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哦——抱歉,我应该提前说明。”
“是超人告诉我的。他说你从另一个宇宙过来的时候,制服损坏得很严重,如果你想继续穿它的话必须要修复。”
马克实在不想让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知道自己其实是个超级英雄,虽然这个宇宙没有无敌少侠,但这不妨碍他觉得自己有必要保护自己的秘密身份。
在他原先的宇宙有全球范围的魔法来暗视那些看到超级英雄的人不把他们的脸与周围朋友联系起来,所以很多英雄在设计制服的时候都不会遮住面庞,不过马克认为遮脸制服会比较帅一点。
伊芙说过,暴露自己超级英雄的身份绝对是场灾难。
他又不是什么住在高科技大厦里的知名富豪,超级英雄标签对于这种本就活在闪光灯里的人来说可有可无,但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就是灾难了。
根据马克昨晚的观察,这个地球上应该没有那个魔法。
正义联盟里露脸的两个英雄,神奇女侠戴安娜公开表示自己是来自亚马逊的远古女战士,至于超人,至今没人在非灾难现场找到过他,很多人猜测超人要么当了政府的秘密特工,要么居住在南极洲。
“超人只把这件事告诉了我,”克拉克解释:“我也不会向其他人说的。”
马克想着卧室里放着的制服,沉默半晌。
“那套制服......”他最终还是挤出一句话:“不用修复,我之后也许不会穿了,我不当超级英雄了。”
克拉克点头,没有追问。
也许作为超人的朋友,他见过很多和马克一样对超级英雄身份感到负担的人。
“我明白,不过如果你有一天想要修好它可以联系我。”
他掏出手机,把自己的电话号码输入进去,递到马克面前。
“这是我的私人号码,如果想联系超人也用这个号码,我会转告他的。”
马克不太熟练地打开蝙蝠侠给他的手机,在通讯录里保存了克拉克的号码。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联系超人必须要通过克拉克,不过考虑到超级英雄保持秘密身份的需求,这也不是不能理解。
“那么我就先离开了。”克拉克起身整理了下衬衫袖口。
“如果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随即,他往门口走去,推门而出,克拉克的身影消失在门板之后,屋子里只剩下马克和他还没吃完的卷饼。
克拉克.肯特,超人的朋友,负责监视自己的人,超人非常信任他。
马克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但这些念头只在他的脑海里转了几圈就消失不见,马克不擅长思考,他只觉得克拉克与超人不同,是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他默默把卷饼吃完,喝掉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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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一口可乐,又在屋子里转悠了一段时间,确保克拉克离开许久后,带上钥匙出门。
与洛杉矶不同,大都会的街道永远明亮干净得像刚被擦过一遍。
高楼林立,玻璃外墙倒映着阳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车流如织,街上人来人往,到处散落着科技与乐观主义的影子。
马克踩上行人道,融进人群里。
这与他原来的世界截然相反,美好的像只有漫画里才能出现的地方。
蝙蝠侠以正义联盟的名义为马克提供了充足的资金,让他在地球生活期间不必为金钱担忧。
考虑到无法确定马克何时会返回自己的宇宙,蝙蝠侠暂时没有为他安排更多的事情。
但他承诺,如果马克愿意,可以去某所高中继续学业,而身份相关的问题将由正义联盟解决,他完全可以像之前那样,读完高中,选个心仪的大学,期间还能用自己的超能力帮助其他人,然后过上以前就期待过的日子。
不过马克拒绝了,他没心思在刚经历这么多后就快速回归原先的轨道,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当个无所事事的街头游民,白天观察崭新的地球,晚上回到公寓睡觉。
他走过一块电子广告牌,新闻频道正播放着今天的简讯:
“......早间大都会大桥上发生交通事故,目前仅一人轻伤。”
“......大都会市议会即将审议新的城市安全条例,预计对公共监控和紧急响应系统进行升级,根据统计,大部分人希望超人能够参与这些改革。”
“......大都会商业区因超人的介入成功阻止一起危化品泄漏事故,无人受伤。”
“......莱克斯.卢瑟成功保释!相关案件将于下周继续审理。”
马克驻足听了一小会,没听出什么特别的,他把注意力从滚动的字幕上离开,漫无目的地沿街走着。
他以为今天会是个普通平静的日子,他会像个辍学的高中生一样把时间浪费在漫无目的的游走。
本该如此。
如果没有人跟踪他的话。
马克默默加快了脚步。
他不是什么警惕的人,平常走路也不会和电影里的特工一样躲入阴影,按理来说不会发现跟踪自己的家伙。
奈何那人实在是引人注目,一身紧身夹克,破洞牛仔裤,甚至带着墨镜与红手套,头发微微凌乱,带着一点不羁的卷曲,手插在口袋里,步伐轻快,像刚从某个摇滚音乐会溜出来的少年。
如果这是负责暗中监视自己的特工,那马克只能说这世界的特工培训水平堪称悲剧。
马克的心跳开始加快,他不知道对方跟踪自己的目的。
他敢肯定自己外表只是个普通高中生,不是紫皮肤的怪物,也不是看上去人傻钱多值得一绑的阔佬,总不能是劫色吧,他长得也不出众啊。
如果对方是因为自己隐藏的身份,来自另一个宇宙的人,来跟踪自己的话,那克拉克的信誉在他这里就需要更新了,不是说超人只告诉了他一个人吗?
不论如何,马克希望事情不要走到最坏的一步,他不想使用超能力。
7. 第7章
马克决定甩掉对方。
虽然他没受过专业的反跟踪训练,但想甩开一个人,办法还是多的很。
他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佯装若无其事地加快步伐,随后猛地折进一条越走越窄的小巷。
大都会的基建比他想象的要好,即使是这种巷子里也有监控,只是人流稀少,一般不会有人注意。
马克深吸口气,确认没人看到后,弯膝,脚底一蹬,纵身跃起,轻巧地落在五层高的楼顶上。
他贴着墙站稳,扶着栏杆往外探出头,想看看那个跟踪自己的家伙。
一般来讲,如果一个人跟踪的对象在拐进巷子里后突然消失,那么根据特工电影和侦探小说里的套路,这场跟踪大概率是失败了。
马克的目光落在随着自己进入小巷的青年身上:
他愣了一下,快步跑到巷子尽头,左右张望,完全没发现任何踪迹。
甩掉了?
马克刚打算转身从顶楼绕开,却猛然看到那人与自己一样,弯腰蓄力,转瞬之间便直接从地上飞起。
超能力者?!
马克瞪大了眼睛,震惊得一时间无法反应。
于是非常不幸地,他没能抓住最后隐藏的机会,只能直愣愣地站在楼顶和刚飞上来的青年面面相觑。
“嘿!”
青年的眼睛亮起来,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和好奇,卷曲的头发随风轻轻扬起,红手套在阳光下微微闪光。
“你就是从另一个宇宙来的那个家伙?”
很好,马克宣布克拉克和超人的信用在他这里统统打对折。
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应该也知道自己的能力,这家伙要么是麻烦,要么是更大的麻烦。
他盯着半空中的青年,脑子只来得及闪过一个念头:
不能让他靠近自己。
这里是大都会的中央地带,周围高楼林立,人来车往,如果对方要攻击自己,必然会造成严重的伤亡。
芝加哥的惨状在脑海深处翻腾着,坍塌的高楼,黏糊的血肉,被自己撞到四分五裂的无辜者。
那是马克不愿再经历一次的噩梦。
马克不再废话,猛地转身,贴着楼顶边缘冲刺,下一秒直冲天际。
嗖——!
强风呼啸而过,他没有回头,只顾一路往远处飞,速度越来越快。
青年显然没想到马克是这个反应,一脸错愕,打招呼的手僵在半空。
“等,等等?”
他飞身追上,声音被风切得断断续续。
马克在楼房之间穿梭,贴着建筑外沿飞行,借着每一栋高楼的阴影不断改变方向,让自己一直处在空间复杂,难以直线追踪的位置。
可惜对方的在飞行方面明显比自己强,飞得极稳,像是从小就在天空里长大一样,不只是速度,在控制身体,躲避障碍方面不是一般的娴熟。
穿着紧身夹克,带着墨镜的青年紧跟在他后面,毫不费力地绕过每一处障碍。
他当然做不到在繁华城市的中央避开每个人的视线,一些路人已经注意到了空中的动静,惊呼声彼此起伏。
大都会的居民对会在天上飞来飞去的超能力者已经司空见惯,但马克是个新面孔,还没穿能遮脸的制服,一时间,指指点点,相机的快门声,不明所以的议论声在街道上迅速扩散开来。
马克越飞越慌。
他在思考要不要把超人喊过来,按照视频网站的教程,只要在大都会高声呼喊超人的名字,蓝色的大都会守护神就会降临。
所以超人能解决自己身后的麻烦吗?
“喂!你别乱飞啊!前面有——”
青年还没喊完。
在飞行中分心是非常危险的。
马克的动作在一瞬间有了细微的迟滞,就这一点点迟滞,让他没注意到前方两栋大楼之间突出的观景平台。
等他意识到那一整片玻璃幕墙正迎面逼近时,已经来不及做出完整的规避动作。
他猛地侧身上扬,强行扭腰,刮着平台的下缘险险擦过去,用平衡为代价狼狈地落在地面。
身后传来青年的喊声:
“你飞得这么快还不看路?!!”
下一秒,他一路提速冲了上来,稳稳落在马克的侧前方。
“别躲了!我真的只是想聊聊!”
青年摘下墨镜,冲马克咧嘴一笑:
“嗨,我是康.艾尔。”说完,他又补了一句,
“你可以叫我康纳,或者超级小子。”
超人的儿子?马克脑中闪过瞭望塔超人与闪电侠的对话。
他身上穿的这身就是康纳买的,买衣服的钱应该是超人出的。
好吧,说实话,这让马克有些尴尬。
马克昨天应该关注一下超级小子新闻的,而不是一整个人都埋入超人的怀抱,但这又不能怪他,时间不会为一个人的意愿而减缓流动的速度,他也不会量子阅读,要怪就怪康纳太早找上门吧。
康纳的动作更为灵活,对能力的控制也比马克要好。
他不是刚刚成为超英的,应该已经出道有一道时间了。
既然如此......
“你,你成为超英多长时间了?”马克询问。
这问题放在这种情形下显得非常不合时宜,无论是作为开场白还是相互了解的第一步都很奇怪,康纳大概也没料到马克一开口就问自己这个问题,歪着头眨了眨眼。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只要上网就能搜到,康纳回答:
“差不多有七八年了,嗯,如果从我在我的另一位父亲那里算起会更久一些。”
等等?马克很在意康纳成为超英的时间,但另一位父亲是什么情况?
已知超人是超级小子的父亲,又已知另这个词表示父亲复数的,所以超级小子其实是超人的养子?
不对,康纳有超能力,超人是康纳的生父,所以超人是不是因为某些事情与爱人分离,康纳和他的母亲与另一个男人组成家庭,但作为超级英雄,康纳理所应当地与自己的超英父亲保持联系。
马克觉得自己理解了,总不能是同性生子吧。
“也许我们应该换个地方聊?”康纳伸手指了指后面,一些被他们闹出的动静吸引的人已经赶来,其中不乏新闻嗅觉敏锐的记者。
马克不想明天早上醒来就在新闻头条里看见自己,标题还是《震惊!神秘少年竟和超级小子有这样的联系!》
他点点头,跟着飞起的康纳赶在围观群众到来之前离开。
有飞行能力的好处之一就是赶路方便,两个人悄悄溜到大都会随处可见的一家快餐店的侧门前。
康纳先一步推开门,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进去聊?我可以请你一顿。”
“不必了,我刚吃完。”马克犹豫了下,还是跟着进去。
康纳则挑了个角落座位坐下,背靠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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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肘随意地搭在桌沿上,一副完全放松的样子:
“好啦,现在没人会来打扰我们了。新闻的事情不用担心,正义联盟会处理,虽然我们少不了一顿挨骂就是了。”
现在是下午三点,快餐店里顾客稀少,柜台前的店员懒洋洋地打着哈欠,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少年并未多加注意。
马克坐在他的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微低垂着头,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点蔫。
“是超人和你说的吗?”
康纳耸耸肩:“不是,实际上他只是让我帮忙买点青少年穿的衣服,压根没提什么平行世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但是你明白的,超级英雄从不单打独斗。当天晚上我把这事告诉了红罗宾,毕竟超人还是第一次拜托我做这种事,很难说我是不是突然多了个弟弟。”
“我刚说完没一秒,”康纳摊手,
“红罗宾就告诉我,夜翼今天在布鲁德海文捡到个平行世界来的超英,刚才已经被蝙蝠侠带到瞭望塔了,想必那就是你了。”
“既然超人会帮你,那就证明你不是什么坏蛋,”康纳换了个更轻松的姿势,靠在椅背上,带着些孩子气的兴奋,
“拜托,我真的很想见一见平行世界的人,你知道上次平行宇宙的来者给我们带来多大震撼吗?”
他抬手比划了个很夸张的姿势:“一个刚出道、比夜翼还小、连罗宾都没来得及收的蝙蝠侠!就连那个哥谭的红头罩都来找红罗宾要照片了!”
马克礼貌一笑,没有说话。
这一大段话里的人物他只认识蝙蝠侠和夜翼。
红罗宾是哪位?
红头罩又是什么来头?
还有刚出道的蝙蝠侠会让人激动成这样吗?
他听得完全是一头雾水,只能努力维持着表情,不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彻底跟不上话题的家伙。
不过超人没有把他的信息告诉超级小子,这让马克稍感安心了些。
康纳是和朋友推断后自己找过来的,超人应该不知情,克拉克肯定也不知道。
马克在心底小声给两位道歉。
还有更让马克在意的,是康纳的态度。
仅仅因为‘超人帮了他’,康纳就这么轻率地来找他,不考虑马克会是超级反派的可能。
康纳信任着超人,于是愿意将这份信任延伸到与超人有关的一切。
就像以前他信任全诺兰一样。
康纳点了份薯条,自己吃了两根后把托盘往马克那边推了推:
“你不知道,那个年轻蝙蝠侠看到超人的时候......”
马克点点头,完全没有暴露他现在脑袋已经宕机的事实。
“两个蝙蝠侠当场就打起来了!披风碎片撒了满地,蝙蝠标乱飞,绿灯侠还在旁边拍照......”
“绿灯挺厉害的。”马克继续配合。
康纳卡顿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问题,偏着头看他:
“你是不是根本不知道我刚才说了一半的人是谁?”
马克礼貌的微笑不变,但眼皮很诚实地抖了一下。
康纳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无保留的兴奋倾泻而出:
“哦?所以你和上一位不同,真的来自一个全新的宇宙。”
“你的宇宙有类似超人的存在吗?力大无穷,上天入地,穿着紧身战服保卫地球?”
马克的礼貌微笑终于出现第一条裂缝。
8. 第8章
“当,当然,”马克胡乱塞了口薯条,含糊不清地说着,
“我们那边有被称作永生侠的英雄,我听其他人说他已经活了三千多年,当过美国总统,是全球护卫队的成员,应该能算超人的同位体?不过永生侠没有超级听力和热射线之类的能力,而且他的制服比超人更花哨点。”
“酷!”康纳评价,“超级英雄兼职美国总统!”
他咬着可乐吸管,认真思考了两秒:
“永生侠是不死不灭的吗?”
马克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永生侠到底能不能死,因为他在穿越之前亲眼见证了永生侠被诺兰拦腰斩断的情景,这甚至不是诺兰第一次杀死永生侠。
但他不可能把这些事说给一个刚认识的人听。
“我不太清楚,我听说他死过,但又复活了。他略显不安地搓了搓手指,让自己看上去自然些,
“我不是全球护卫队的成员,也没和永生侠一起战斗过。”
康纳挥手表示理解,然后说出让马克震惊许久的话:
“我明白的,超级英雄死而复生,我爸也经历过。”
“......?”
马克愣住了。
康纳还在继续,甚至随手往薯条上多挤了一点番茄酱:
“超人之死,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嗯,也许现在你已经能在小学历史书上找到讲这事的一章了。”
马克嘴唇动了动:“所以,呃......超人是不死不灭的?”
“那倒不是,超人濒临死亡的次数在超级英雄里算名列前茅的,他是正义联盟的主席,每次战斗都挡在所有人前面,”康纳举起一根薯条,比划着解释,
“他的身体能够吸收黄太阳光,加快愈合速度,即使是那种‘完蛋了这下真的死透了吧’的程度,只要给他点时间晒太阳,基本都能恢复回来。”
“所以你们那边的永生侠不需要黄太阳光就能恢复?”
马克这下真笑不出来了。
从康纳的描述,以及网络上对超人的赞誉来看,超人在战斗力方面比全能侠强上太多。
而全能侠在破坏芝加哥的时候,整个地球上都无人能够阻止。
他不行,西塞尔不行,全球护卫队不行,倘若全能侠最后没有选择自愿离开,他完全不敢想象地球会发生什么。
那么,一个比全能侠还要强的超能力者如果将力量施加在无辜的人身上,正义联盟会有能力阻止他吗?
马克很想说服自己把超人看作永生侠的同位体:你看,这两个人都穿紧身衣,都是超级英雄组织的队长,都能上天入地,他们难道不是同位体吗!
直觉一般来讲是不准的,不是吗?
“超人是没有弱点吗?万一他是坏人,我是说,他如果变成坏人......”马克的声音很轻,有点像是临死之人才能发出的,溢满绝望色彩的求证。
康纳停下咀嚼,虽然有些错愕,但更多的还是坦诚,毕竟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为什么你会这样觉得,超人当然也有弱点。唔,我是不是该过段时间来找你的,这应该是你穿越的第二,还是第三天来着。”
马克的心跳因为这句“当然”绷得更紧了,他甚至下意识屏住呼吸,期待后半句能给自己一点慰藉。
康纳放下薯条,手指在空气中比划:
“氪石,来自外星的矿物,能够伤害超人的细胞,削弱他的能力,是对付超人最有用的武器。”
马克安心了少许,这个地球既然有着克制超人的武器,那正义联盟应该不会像西塞尔对待全能侠一样无能为力。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的问题对超人之子来说有些冒犯,连忙补充: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康纳摆摆手:“这不是什么秘密,你街上随便找十个人,也许有九个人不知道现在的美国总统是谁,但肯定有十个知道超人和氪石的各种故事。”
“那这样超人岂不是很危险?”马克皱着眉,不由得为超人担心起来。
“没你想得那么糟,”康纳咧嘴一笑,手肘支在桌沿上,姿势完全放松,
“氪石是外星矿物,你在地球上氪石陨石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人工合成氪石的难度又很高,且成品纯度极低,不会对超人造成太大影响。”
“以及,”康纳完全知道马克在担忧些什么,他已经从他的另一位父亲那边听到了很多类似的话,
“不用担心超人变坏,就算变坏了也有蝙蝠侠在,超人在很久之前就把他能找到的,纯度最高的氪石送给了蝙蝠侠。”
世界最佳搭档,这个马克知道。
在正义联盟作战的报道里,总能看到超人和蝙蝠侠并肩作战的画面,他们是最初的超英搭档,能够相互托付生死的战友,名副其实的世界最佳。
“老实说,我觉得全球护卫队这个名字真的有点逊,我小时候好像在幼儿启蒙动画片里看到过。”康纳耸耸肩,忍不住吐槽。
马克决定为他从小喜欢到大的超英团队驳斥一下:
“正义联盟也好不上多少。”
康纳挑了挑眉:“比Invincible好点。”
马克猛地呛了口可乐,差点喷出来,咳嗽着拍了拍胸口:“你从哪里?超人不是没和你说吗?”
他觉得自己大概脸红了,因为面颊在发烫,他用右手捂着脸,半低着头试图掩饰。
“你是不是忘了夜翼。”康纳提醒,“你来这里遇见的第一个超级英雄,他和我的搭档关系好着呢。”
“你之前也是超级英雄?Invincible,这个代号我喜欢。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搭档和团队吧。”
“不,”马克放下手,否认到,“我没有搭档,至于团队,我应该算全球护卫队的编外成员?”
他在许久之前确实也想过搭档的事情,可惜原子女侠放弃了超英的身份,威廉安柏是普通人,雷克斯鲁迪加入了二代全球护卫队,结果最后他依旧是一个人行动。
或许其中也有全能侠的影响,诺兰从始至终都没有接受邀请加入全球护卫队,以至于他小时候一直认为单打独斗更能凸显英雄本色,对搭档的期望自然也不会多高。
这下轮到康纳惊讶了,几乎不太敢相信耳朵:“你居然是蝙蝠侠风格的人吗?完全看不出来。”
蝙蝠侠风格?马克觉得自己黄蓝色战衣明显和黑漆漆的蝙蝠侠沾不上一点关系。
“哦对了,加个联系方式吧。”康纳低头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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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我们以后可以随时联系,顺便如果你遇到麻烦,我也能帮上忙。”
“......忘了问,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停下动作,抬起头尴尬一笑。
“马克.格雷森。”马克回答,顺带把手机上显示的号码展示出来。
然后他就注意到康纳的脸色古怪了一瞬。
“你认识的超级英雄里也有个姓格雷森的?”联想到之前瞭望塔上超人的反应,原因不难猜。
“是这样。”康纳摸了摸鼻尖:“抱歉,我不能告诉你他是谁,除非他本人同意。”
“我明白。”马克叹了口气。
超级英雄的秘密身份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最敏感的东西。
康纳相当认真地补充:“之后我会找机会把他介绍给你的。”
“所以......”康纳在说完这句话后,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组织语言,最终用一种不太符合他之前随意态度的认真语气继续道:
“克拉克和你谈过了?关于你接下来的生活?”
马克有些惊讶地听到克拉克的名字从康纳口中说出,不过想想,克拉克是超人信任的朋友,肯定也和超级小子认识。
“嗯,”他的肩膀垮下去一点,
“他问我要不要帮忙修复制服,我拒绝了。”
“为什么?”康纳很疑惑。
对于超级英雄来说,制服对超级英雄而言不仅是装备,更是身份象征与信念的延伸,一个英雄拒绝修复制服,只会有一种解释。
“我......”马克沉默了好几秒,
“我不确定我还配不配穿上它。”
如果是在他原先的宇宙,他会求助亚特罗森修复制服,然后作为Invincible去找西塞尔,拼了命地证明即使继承了维特鲁姆的血脉,即使作为诺兰之子,他依旧是地球的超级英雄,最为经典的,充满正义感的,为一切被全能侠杀死的人赎罪的超级英雄。
但这里不是他的宇宙,没有全能侠,没有芝加哥,也没有Invincible应该承担的罪责。
马克也做不到对全然不同的人赎罪,然后自顾自地宽恕自己。
他必须返回原先的宇宙,但在此之前,他要确认超人的真面目。
正义联盟足够应对平日的普通反派,他贸然加入反而有可能带来新问题。
康纳静静听着,虽说依旧保持着一贯的随意姿态,但眉梢轻轻拧起,显露出少许认真与关切
他能听出马克话语里的迟疑和隐约的疲惫,尽管不知道马克在穿越之前经历的事情,但那一定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嗯......”康纳不打算就这样时分冒昧地问马克觉得自己不配成为英雄的原因,
“那你现在是打算去上学吗?在大都会?”
“呃,也许?”马克不太确定。
当超级英雄并不会让学校单独给你发套简单的试卷,这世界上能一边在学校当天才一边蒙面打击犯罪当纽约好邻居的人万里挑一,很显然马克不是其中之一。
他还要回去考试,考虑升学问题,上州大学的分数线很高,马克不能在这里松懈太久。
“但我应该会先给自己放个长假。”
他真的不太喜欢读书。
9.第9章
哥谭的夜风比往年柔和许多,不再刺骨冰冷,也不再混着稀薄的血腥味。
一场注定的意外带走了这座城市最为可怕的罪犯,以他的死亡为开端,一切腐朽的、堕落的、顽固的事物开始消退,罪恶从阴影深处被城市的守护者连根拔起。
阿卡姆疯人院重建,黑门监狱加固,遍布利爪的法庭崩塌,韦恩企业的无偿资助与技术支持将那些徘徊于混乱中的危险逐一收紧。
深夜街头的混乱在减少,GCPD的警员终于有了不被打扰的假期,黑暗骑士夜巡的时间第一次不断缩短。
尽管哥谭并没有从里到外彻底地变为一座安居之地——它永远不会这样,但它终于拥有了久违的喘息,像从长久的病热里退了一点烧,已是奇迹。
迪克骑着摩托,顺着哥谭河沿岸的道路一路往韦恩庄园方向穿行。
布鲁德海文的武器走私案件成功结束,夜翼的行动干脆利落,嫌疑人落网,走私武器与渠道全数查明,案件资料随后被警局正式归档结案。
虽然算不上完美结局,仍有一部分武器在追查与收缴中,但好在其中没有高杀伤性的装备,多是小规模的精神扰乱类器具,危险性相对可控,布鲁德海文的警员足以应付。
迪克在心底哼着歌,心情很不错,毕竟这个该死的案件已经占据了他许久的假期,现在他终于能抽出时间参加缺席许久的韦恩家晚宴。
他很快驶到熟悉的小路,绕过哥谭的摄像头,从一处毫不起眼的的地方进入蝙蝠洞。
迪克把摩托停在车库,摘下头盔,刚把头盔挂在一旁的架子上时,阿尔弗雷德的声音便从上方传来。
“迪克少爷,您是今天最晚到的一个。”
“阿福,我不是故意的。”迪克舒展了下筋骨,踩着楼梯向上走,顺带半开玩笑地举手投降,“而且我敢肯定晚宴还没开始,对吧?”
“是的,”管家叹了口气,语气虽有责备,但在提到布鲁斯时还是柔和了几分,“布鲁斯老爷还在实验室,大概半小时后才会出来。”
“其他几位少爷小姐已经在上面等着了,我给你们准备了餐前甜点。”
迪克咧嘴一笑,张开双臂,给了阿尔弗雷德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之前还以为夜巡早早结束布鲁斯就会休息得久一些,没想到他把好不容易多出来的时间都花在实验室里。”
阿尔弗雷德轻轻摇头:“您明白的,布鲁斯老爷一直如此。”
迪克松开阿福,跟在管家身后沿着楼梯进入庄园。
灯光从长廊的天花板缓缓洒下,映照在雕刻精致的扶手和厚重的地毯上,整个空间温暖宁静。
芭芭拉陪着她的父亲在哥谭备受好评的餐厅里享受美食,成为蝙蝠系义警中第一个吃上晚餐的。
斯蒂芬妮正和远在香港的卡珊德拉视频通话,黑蝙蝠兴致勃勃地说着遥远东方与哥谭的不同之处,女孩们聊天的笑声在大厅里回荡开来。
达米安不知所踪,大概还在自己房间里。这在最近非常少见,自从青少年的身体开始发育,罗宾制服更换频率不断上升,自视为蝙蝠侠接任者的达米安几乎天天泡在训练室里。
提姆窝在沙发里,不能说愁眉苦脸也不能说十分快乐地敲击着大腿上的平板电脑,虽然韦恩企业的大方向还是由哥谭的布鲁西宝贝决定,但一些日常决策已经转而由年轻的韦恩少总接手。
杰森围着壁炉取暖,旁边还放着他宝贵的红头罩,老天,布鲁斯不是说过不让他把这东西带进来吗,要知道头壳里藏着的烈性炸弹足够把他们全家一起打包送上天堂,迪克可不想在警局办案的时候突然刷到韦恩庄园爆炸的新闻。
“你终于回来了,”提姆抬眼说道,“可惜暂时开不了饭,今晚布鲁斯的实验室似乎又有了新进展。”
迪克不赞成低摇头:“这就是他不肯从实验室出来的原因?亏我为了赶在原定的时间前回来差点连闯两个红灯。”
“我还以为小丑死后布鲁斯能放松点。”他端起桌上的热可可抿了一口。
“据我所知他现在不是在为哥谭的事烦恼。”提姆意味深长地说。
迪克承认这倒是意料之外,他把杯子放下,正打算再问多些,提姆便合上笔记本坐直身子:
“还记得我前天问你的事吗?那个突然出现在布鲁德海文的家伙。”
“康纳果不其然瞒着超人去找他了,虽然没瞒过去。超人还是脾气太好,只口头训了他一下。”
“我怎么听你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迪克一边说着一边挤到提姆身边坐下。
“这么明显?”提姆从容道,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完全没有要掩饰的意思,“还有你一定要坐我旁边吗?”
“所以那个人有什么问题?”迪克自动忽略了第二个问题。
“没什么问题,只是个挺有趣的巧合。”提姆掏出手机,打开后递到迪克面前。
屏幕里是一个年轻的男孩的照片,穿着休闲卫衣,肩背轻微内倾,看起来像美国街头的普通高中生。
只是照片下备注的名字让迪克微微挑眉。
“马克.格雷森?”
“出现在布鲁德海文的平行世界来客。”提姆手指轻轻敲了敲屏幕,更多的数据显示出来。
马克昨晚的浏览器搜索记录出现在上面。
——地球上有外星人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一行标题就给迪克震住了。
——地球上的超级英雄团队
——超人是人类吗?
——超人的家庭关系
——超人之子
最后甚至还有一条:
——如果你突然穿越了怎么办?
迪克没忍住:“他有没有查怎么回去?”
提姆继续翻页:“当然查了,他整整浏览了三小时的科普网站和阴谋论论坛,甚至看了两个YouTube上声称自己曾进入平行宇宙的博主的视频。”
他总结道:“马克对于超人有远超其他超英的关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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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瞭望塔对他进行了基本的检测,基因测序显示他体内的DNA部分序列不在人类图谱上,甚至超人在孤独堡垒里也没查找到相似的外星基因序列,这意味着他要么经受过基因层面的改造,要么是人类和某种未知外星基因的混合产物。”
“考虑到他也有类似氪星人的能力,并且身体强度与康纳类似,我倾向于他是康纳的同位体,半外星人半地球人,这也能解释他来到这个宇宙后对外星人的关注。”
“不过根据康纳昨天找他聊天的内容,他的世界不存在超人,只有疑似超人同位体的永生侠,但马克否认永生侠是自己的父亲,只说他的父亲是个平平无奇的超能力者,自己遗传了他的能力。”
“看来平行世界并不和我们之前预想的完全相同。”迪克颇为遗憾地说。
上次平行世界来客到访的时候,他还在布鲁德海文执行任务,忙得连晚饭都不顾上,也没怎么关心平行世界的事情,反正有正义联盟在,不会出大问题。
结果就是,整个蝙蝠家他是最后一个知道有个青涩稚嫩的,行动还能称得上生涩的布鲁斯来到这个世界的人。
最后迪克终于结束人物急急忙忙从布鲁德海文赶回来的时候,年轻的蝙蝠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就像没来过一样。
“你怎么不大胆设想一下平行世界的自己是超人的儿子呢,毕竟你们都姓格雷森。”提姆收回手机,揶揄到。
“格雷森又不是什么珍稀姓氏。”迪克无奈回答。
两人正说着,深处的书房里转来机关转动的声音,紧接而来的是熟悉的沉稳脚步声。布鲁斯终于从他的实验室里出来了,比迪克预想的早一些。
“看来进度很不错?”提姆看着布鲁斯脸上难得的轻松神情,开口问道。
“数据远比预想的要好,”布鲁斯微微点头,“成功的概率很高。”
迪克忍不住好奇,斜着头看向布鲁斯:“你在实验室里究竟做什么?”
提姆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一份礼物而已。礼物嘛,总归得保密,何况这可不是普通的礼物。”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迪克询问。
“世界第二侦探。”提姆答得理所当然。
“他不知道具体的东西。”布鲁斯及时拆台。
“不是给你们准备的礼物,所以没告诉你们。”他补充道。
“好吧,”提姆用手撑着下巴,“我能理解,哼.......不过你可别指望我们能完全忍住好奇心。”
阿尔弗雷德从长廊走出来,端着托盘,一贯得优雅:“既然人都到齐了,晚宴已经准备妥当,请各位上楼用餐。”
迪克起身,顺带又挤了提姆一下:
“看来秘密礼物的事情得先放下了,我都要饿死了,这几天警局一直加班。”
“不介意的话可以辞职来当我的助理。”提姆没能在迪克站起前挤回去,只能愤恨地放下平板。
“那我还是觉得在布鲁德海文当警察更舒服点。”
10.第10章
马克·格雷森不会是韦恩家晚宴的话题主角。
尽管平行世界的概念确实稀奇,可一来他并不是第一个误入本宇宙的来客,也不是什么与蝙蝠家族纠缠甚深的超级英雄;
二来,截至目前为止,马克并未表现出值得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特质,没有天才的头脑,没有极端的思想,没有濒临失控的力量,没有惊天动地的身世。
一切的一切意味着马克在蝙蝠侠漫长而复杂的风险评估名单上并非优先级最高的那档,他会被暂时归入“需要观察,不必立刻处理”中。
理所应当地,马克.格雷森与蝙蝠侠和哥谭反派的往日种种很快被一起打包丢出了这场主题温馨的家庭聚会。
相对的,蝙蝠一家也不会是马克最为关心的对象。
这个宇宙里上着蒙面紧身衣打击犯罪的超级英雄比在丹弗街头卖热狗的人都多,虽然哥谭独一无二的城市氛围给蝙蝠系义警打上了旁人无法媲美的视觉系冷酷滤镜,可惜马克恰巧不是喜欢这类风格的人,他从小到大都更偏爱超人那款的。
不过,无论是蝙蝠义警还是超人,亦或者是正义联盟和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超英组织,都没法解决马克现在遇到的问题。
他想来想去,决定向现实屈服了
这里的现实指的不是他接受自己是半外星人半地球人且注定要侵略地球的命运,也不是指他发现超人确实是个究极大坏蛋,更不是某种抽象的,特指精神或道德层面的拷问,
而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不值一提的,理论上不会发生在超级英雄身上的小问题。
马克决定在大都会继续读高中了。
上一个平行世界蝙蝠侠案例明显不具备普遍性。
正义联盟告诉他,那位年轻的蝙蝠侠只在这个宇宙停留了不到一星期,就被一个无法复现的空间重叠现象原路送回,而马克从开始算起,已经整整过了大半个月,却没有丝毫回归的征兆。
这意味着两件事。
第一,他短期内回不去。
第二,他必须开始为长期停留做打算。
正义联盟对此承诺会一直提供无偿的资金支持,且不需要他承担任何形式的职责。
理论上来讲,马克可以一直保持着临时访客的身份在大都会玩乐,不去上学或工作,过上值得批判然而人人羡慕的不劳而获生活。
可惜他总归是要回到自己宇宙的,他得去解决那些残留的事情,其中最近的一个问题的就是马克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即将毕业的高中生,必须面对自己的升学考试。
学习是人类进步的阶梯,如果不学习,人类将——,后半句马克忘了,但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学习,他回去后真的会考不上大学。
维特鲁姆血脉赋予了他刀枪不入的身体,力大无穷的能力,以及上天入地的本领,却唯独没有给予他过目不忘的聪慧头脑,在这点上,马克由衷地羡慕超人。
当然也有另一个原因,为西塞尔工作过的马克也清楚,正义联盟的善意建立在他一直表现得稳定可控,而“一个长期脱离正规教育体系,在大都会无所事事的未成年人”,显然不符合这个标准。
再加上马克也不想被别人询问的时候回答自己是个辍学儿童,于是继续读高中成为了他调查超人以外的最优先小目标。
克拉克在听到他的请求后很快给了回复,正义联盟很乐意帮他解决这个问题。
总而言之,省略中间不必过多叙述的环节,马克.格雷森的名字出现在了大都会一座普通高中的转学生名单上。
“你认真的吗?”康纳瞪大了眼睛,“不当超级英雄当高中生?”
“我这个年纪不当高中生能干什么?你难道不明白什么叫做升学压力吗?”马克耸耸肩,觉得没什么不好理解的。
在那次跟踪后,康纳和马克也算渐渐熟络起来。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马克一开始以为康纳肯定会被超人训斥一顿,然后乖乖远离自己,结果没过两天他开门拿外卖的时候就在门口撞见了这家伙。
作为超级英雄,超级小子脸上全无侵犯异世界美国公民隐私权的悔意,理直气壮地像是顺路来串个门。
一回生二回熟,况且康纳并无恶意,马克干脆就让人进了门聊天。
他不知道康纳为什么莫名其妙对自己感兴趣,但他并不讨厌。
蝙蝠侠忙着处理哥谭的事情,克拉克承诺不会主动干涉他的生活,他在这世界又没有认识的人,手机通讯录里贫瘠地只有三个号码。
虽然不太想说出口,但马克其实每天都很期待康纳来找自己。
他觉得他们应该能算得上朋友,如果康纳愿意的话。
总而言之,再次省略中间不必过多叙述的环节,康纳的钥匙串上已经多了属于马克公寓门的一把。
“所以,”康纳整个人横躺着窝在沙发里,吃着马克削好的水果,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明天开始就去上学?”
“每天九点去高中上课,吃完午饭再上一下午的课,然后放学回家非特殊情况不出门?”
“这是一个超能力者该有的生活吗?”
马克站在餐桌旁,低头整理书包,把克拉克给他准备好的个人基本资料又确认一遍后才塞进去。
“至少听上去蛮健康的,拜托,别小瞧升学压力好吗?我又没有超级大脑。”
他把昨天新买的教材和文具装好,随后拉上拉链,把包扔在一边,自己一屁股坐下,接着连人带椅转身面向沙发。
“你不是每天闲着没事才来找我的吧?”
康纳把腿从沙发扶手上放下来,端正了一点:“倒也不能这么说。”
他说完这句话,明显卡了一下,视线在空气里游移半秒,不知落向何处。
“唔......说起来,”他语气忽然变得生硬,“你是不是在害怕超人?”
“什么?”马克下意识反问。
“红罗宾,不是,蝙蝠侠告诉我你很关注超人的事情,”康纳试图给这个突兀地转折来点补救,“不是害怕,抱歉,其实我以前也蛮讨厌超人之子这个身份的,我们说不定在这方面有共同话题。”
马克张了张嘴,又合上,难得地也卡壳了。
房间诡异且尴尬地安静了两秒。
“不算,呃,”马克最后支支吾吾地说到,“我被和超人差不多的家伙揍过一顿,有点心理阴影。”
“一些反派,没什么新意的那种,喜欢抢劫银行统治世界,但我最开始当超级英雄的时候没啥经验,被打得蛮惨的。”
人与人交际的最大默契就是看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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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说破,康纳假装自己听不出马克在说谎,马克假装不在意康纳的避而不谈,各自隐藏起各自的秘密,把话题停在一个对双方都很安全的位置。
隐私权万岁!
马克在这段时间里没有停止对超人的调查,但严格说,把这称之为调查多少有点名不副实。
他既没有潜入任何高度保密的数据库,也没有试图接触超人本人,只是和一个再普通的地球网民那样,在互联网的汪洋里打转。
如果西塞尔在这里,铁定会斥责他装模做样地浪费时间。
他所能看到的,是无数他人视角拼凑出的超人。
作为正义联盟的主席兼门面,超人无疑是最受瞩目的英雄,红蓝配色的身影会出现在地球上除哥谭以外的每一处灾难现场,而在灾难解决后又飞入云天之上消失不见。
超人温柔而强大,会安慰怀中吓坏的孩子,会俯身倾听幸存者语无伦次的倾诉,甚至会做一些其他英雄不会在意的小事,例如把被困在树上的猫抱下来。
当灾难结束,秩序恢复,超人就会离开,不留下多余的痕迹,也不延伸关系的边界。
一些人据此声称超人具有神性之美,是远古神话里阿波罗的人间化身,尽管超人已经多次重复他只是偶然获得超能力的人类。
但也有部分人,包括阴谋论者和悲观主义者,认为超人身上满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冷漠与傲慢,他所表现的善意仅仅是主人对待宠物的温情。
这种评价在马克眼里多少有些极端,却并非全无来由。
“你以前讨厌超人之子的身份?”马克不打算在这里谈及超人,他更关心康纳本身。
康纳嗯了一声。
“我不是在超人的意愿下诞生的。”他说,“当我能自由行动的时候,超人已死,而混乱的大都会需要一位超人,所以那时候我更希望自己被称作超人,而非超人之子。”
这是可以说的吗?马克愣住。
他不太能理解这句“不是在超人的意愿下诞生的”。
康纳的母亲和超人——
我是不是不该提及这个?马克沉默了。
康纳并没有注意到马克的变化,也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样子。
“超人复活之后,我和他之间有过不少矛盾,后来都解决了。”他语气轻松,“而且超人还救过我的命,反正后来我也就不再抗拒‘超人之子’这个称呼了。”
只是说到这里,康纳突然撇了撇嘴角。
“怎么了?”马克问
康纳环抱着双臂,凝视着天花板:
“超人的妻子怀孕了,就在几天前。”
“.......好吧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幼稚,但我有点心理不平衡。”他猛地起身,终于以普通的姿势坐在沙发上。
“我当然替他们高兴。”康纳补充得很快,像是怕被误解,“超人和他的妻子对我也很好。”
“只是那个尚未诞生的孩子才是真正的超人之子,”他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掌,
“这样说可能有点混蛋,但我一开始确实很不喜欢那个尚未诞生的孩子。”
马克是独生子,对这种情绪谈不上真正理解。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诺兰在外面给自己搞出一个弟弟或妹妹,他大概也很难立刻接受。
11.第11章
康纳腰间的通讯器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随手按了一下,低头看向屏幕,下一秒,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正义联盟的联络?”马克下意识问。
康纳飞快地把通讯器扣回腰侧,语速明显加快:
“比那糟得多,是蝙蝠侠的联络,基本意味着要么我接下来有大麻烦了,要么全世界接下来都有大麻烦了。”
他整个人动作利落地飞起,飘在半空,刚才那点关于身份和家庭的小情绪被迅速收敛。
“不过别担心,一般情况下是前者,如果是后者,蝙蝠侠不会先联系我。”
话音未落,他调转方向,径直向窗边飞去,直接从窗户飞出公寓。
“改天见。”
楼宇间的风灌入室内,窗帘被掀起一角,猎猎作响,康纳的身影已然消失,几秒过后,被气流掀起的窗帘又缓缓落回原位。
“你的......”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克站在餐桌旁,单手拎着那件被遗忘在沙发上的黑色外套。
他低头看了看外套,又抬头看了眼窗户,最后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那句没来得及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下次再还给康纳也不迟。
他把外套仔细叠好,抚平褶皱,放在椅子上,随后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罐可乐,拉开拉环。
马克回到客厅,喝着可乐陷进沙发里,顺带在身下摸索出遥控器,按下电源键,电视屏幕随即亮了起来。
以前无聊或心烦的时候,他会选择看漫画来放松,只是这个宇宙并不存在他追更收藏的那几部作品。
在瞭望塔被隔离的那段时间里,马克暂时不被允许使用可供联网的通讯设备,于是闪电侠不知从哪里带来了不少漫画给他解闷。
闪电侠自豪地介绍这些收藏,保证每一本都是他亲自读过,绝对质量上乘的佳作,各种类型的都有,其中不乏已经绝版,网上很难找到的古早刊物。
马克很感激闪电侠,按理来说,他该兴高采烈地接受,再顺理成章地和闪电侠聊起自己宇宙里喜欢的作品。
可惜他当时心烦意乱,只是说声简单的谢谢后就收下漫画,然后草草翻了几页,等隔离结束后就还了回去。
现在想想当时会不会伤了闪电侠的心,马克有些后悔。
他在来到公寓后想重拾爱好,看看不同宇宙间文化创作的差异,但马克对漫画暂时提不起兴趣,对别的事情也是一样。
马克要想办法回去,想办法应对维特鲁姆的入侵,想办法处理诺兰留下的烂摊子,想办法如何告诉妈妈真相,想办法弄清超人的善恶,想办法应付高中毕业考试。
他得——
他的时间是宝贵的,但他又不知为何排斥去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比如和超人见面,问问正义联盟怎么加快返回原宇宙的速度。
他什么也不想做,然而时间冷酷无情,依然流逝。
鉴于一眼望得见的未来,马克甚至想过如果诺兰当时表现得更冷酷点,直接杀了自己也不错。
很难说痛苦的活着和干脆的死亡哪个更好,这一直是哲学上争论最多的议题。
他的生活本该是做一个快快乐乐的高中生,课余时间兼职超级英雄,偶尔为感情烦恼。
按照漫画里的剧情,超级英雄可以失败,可以绝望,可以被打倒,可以痛哭流涕,就是不能放弃。
马克试着把生活拉回正轨,他希望开始上学是个向好的转折。
问题总归会被一个个解决的......也许?
他看了眼电视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距离播放他喜欢的动画还有一会儿,现在是无聊的广告时段,于是他拿起遥控器,随便换了个频道。
新闻主持人出现在屏幕中央,语速飞快,画面下方滚动着一行行字幕,作为新闻栏目,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一些灾后重建情况,国家经济发展,社会生态变革之类的话题。
他听了不到三十秒就失去了兴趣。
就在他打算把频道切回去刷手机消磨时间的时候,一阵激昂响亮的音乐响起。
他抬眼看了下,是新任美国总统的竞选片。
鲜艳的国旗飘扬,几位总统候选人并排站立,面带经过精心训练的笑容,朝台下挥手致意,在振奋人心的配乐中阐述着各自的政治理念与承诺。
马克更提不起兴趣了,他向来不关心这些。
手指一按遥控器,竞选宣传应声消失。
.........
蝙蝠洞在白天很安静。
蝙蝠们,这里指的是真正的蝙蝠,全都挂在岩洞中休息。
而以蝙蝠为代号的人白天也很少出现在这里,人类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大概就在于:即使生存的压力不这么紧迫,人也总会在白天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当然,生活总不是一成不变的。
人将不需要工作的日子称之为休假。
康纳从通道上方缓缓降下来,靴底刚触到平台,就听见控制台那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在大都会吗?”
提姆头也没抬,手指还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旁边有几瓶他最爱的功能饮料。
康纳脚步一顿,视线往控制台的方向瞥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耸了耸肩:“蝙蝠侠让我帮个忙。”
提姆终于抬起头,语气平稳,却带着探究的意味,
“据我所知,超人现在正在星球日报上班,如果真有需要外力帮忙的地方,他完全可以亲自来,再不然也可以呼唤联盟的其他人,但蝙蝠侠却优先找你?”
康纳下意识站直了些,抬手挠了挠后颈:“一些简单的任务,没必要打扰超人。”
“我接到通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他又补充道,试图把话题往轻松的方向带,
“这可是蝙蝠侠的单独通讯,上一次蝙蝠侠单独找我还是在,呃,话说你今天怎么在这里?”
提姆没有立刻接话。
他只是看着康纳,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敲了两下键盘。
“所以不是战斗任务,风险较低,并且完成后需要你来蝙蝠洞拿走某样东西。”提姆自言自语,
“和布鲁斯的实验有关,考虑到你和超人的共同点......氪星人?能排除精神压力和生理耐受测试,是生物实验?布鲁斯需要你的生理组织样本,比如血液?”
“呃,不是......”康纳半晌才开口,想开口反驳,但一番手舞足蹈后终究选择放弃。
他压根没想到,只是短短一个照面,甚至自己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提姆就已经还原了事情的大半真相。
“别告诉蝙蝠侠,好吗?你们蝙蝠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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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是不是都自带读心术?”
这让提姆笑了一下。
“不,是你太不会撒谎了。”
“别担心,蝙蝠侠能让你来蝙蝠洞说明实验快要完成,已经不需要瞒着其他人了。所以,‘礼物’是送给超人的?也不难猜。”
世界第二侦探洋洋得意。
康纳飞到提姆身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今天为什么会在蝙蝠洞?阿尔弗雷德也没提醒我你在这里。”
提姆的手指在控制台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屏幕随之暗下去:
“帮迪克追查些东西,警局最近很忙他没时间。”
“什么东西?”
“他上一个案件,应该和你说过,”提姆抬眼看了他一下,
“布鲁德海文的武器走私,可能和卢瑟有关。”
提到这个名字,康纳的表情明显变了一下。
“他出狱后联系过我,”他心情复杂地说到,
“不出意外超人马上就有麻烦了。”
提姆向后仰躺,靠在他专门为自己定制的椅子上,姿态放松:
“超人应该已经习惯了,这次卢瑟似乎想竞选总统,希望他别搞出什么大麻烦。”
“对了,关于我追查的东西,你不用担心,”他补充道,
“杀伤性强的那批已经解决了,剩下的几个都是非致命型的精神类武器,迪克一开始想把这些交给布鲁德海文警局处理,但最后还是不太放心,希望我能帮忙盯一下,然后让夜翼收尾。”
康纳“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他和夜翼红罗宾都搭档过,很清楚蝙蝠家的行事风格。
他在半空中慢慢降下来,靠在一旁的金属栏杆上,话题自然地拐了个弯:
“超人最近拜托我照看那个平行世界的格雷森,还特意叮嘱我,不能告诉那家伙是超人让我这么做的,导致我和他见面都有点心虚。”
康纳不太赞同这种隐瞒的做法,他很喜欢马克,不想让自己和马克的友情建立在这种照看下。
提姆喝了口饮料,敲了几个按键,调出监控界面。
马克窝在沙发里看电视的情形出现在屏幕中央,旁边几个小屏幕是他手机的浏览记录与搜索记录。
“他应该被和超人很像的人伤害过,导致目前极度关心超人。”
康纳盯着屏幕上事无巨细的展示:“这是不是有点侵犯隐私?”
“AI系统会自动选取隐私画面和搜索浏览,然后将它们截取放入加密文件夹中,”提姆回答:
“没人会对这些感兴趣,其余的监控则是必要措施,我们不能放任一个超能力者在大都会自由生活。”
好吧,康纳能理解这种做法,他在卡德摩斯实验室和刚接触正义联盟的日子里也受过差不多的对待。
“我去给蝙蝠侠拿东西了,实验室是在训练室旁边吗?”
提姆点头站起,顺带把饮料罐头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右侧通道,第三个岔口,我和你一起去。”
“什么东西?”这次轮到他提问了。
“一管......具体我也不清楚,编号是这个。”康纳拿出通讯器又确认了一遍。
“是生物样本,”提姆认出了上面的标签,“布鲁斯应该把它放在冷存柜里。”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主控区,沿着蝙蝠洞内部的通道向实验室走去。
12.第12章
马克的高中生活比他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他很幸运地穿越到了一个一加一还是等于二的宇宙,牛顿照常被苹果砸中头,万有引力兢兢业业地维持着秩序,化学方程式也依旧遵循配平定律。
理科,世界的底层逻辑,在每一位高中生噩梦里都出现过的恶魔,和马克记忆里的一样无情又冰冷。
至于那些更容易让他昏昏欲睡的课程,老师讲授的内容与原本的世界总体而言也称得上相似。
历史年表略有出入,政治课本里多了几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
地理是最麻烦的一门,具体表现为马克一打开地图,发现没一个认识的地方。
他最终得出结论的是这门课可以选择性放弃,反正等回去后这些城市于他而言就不复存在了,他只需要学一部分的自然地理。
作为学期中突然插入的转学生,马克并没有受到太多关注。
他在第一节课引起了短暂的注意:几道打量的目光,几句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随后整个班便迅速被新的八卦和作业淹没,毕竟马克只是转学生,又不是变种人或超级英雄。
他很快循着节奏融入了大都会的高中生活。
同学们对马克的印象基本可以概括为平时比较安静,不过没有到古怪地步的家伙,在人际网络中不出意外会被归类于“性格偏内向,但在朋友面前会相对开朗,总之挺好相处”的一类。
在和往常没有太大区别的某天下午,马克看着眼前的数学题,沉思几秒,最终在评估完自己的水平和知识后决定放弃,等明天教师讲解。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几乎是瞬间喧闹起来,桌椅挪动的刺啦声,合上书包的拉链声此起彼伏。
他慢吞吞地把书塞进包里,正打算离开,旁边的人忽然敲了敲他的桌面。
“嘿,你今天晚上有事吗?”
马克抬头,看见棕发的男孩已经背好包,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
“暂时没有,”他想了想,如实说道,“安德森,找我有事吗?”
安德森.迪克特,在他转学第一天就因为瞥见他书包里的漫画而兴致勃勃跑来搭话的家伙,性格活泼外向,虽然成绩平平且对学习兴趣寥寥,但好在马克也不是什么好学之徒。
可惜这些漫画是闪电侠的收藏,不然马克肯定答应把漫画借给他看。
“晚上有个派对来不来,”安德森压低声音,右手虚掩在嘴边,神情郑重得像是在兜售什么机密情报,
“我朋友的朋友办的,人不少,听说有杂志女模特!哦。别担心,是全年龄绿色健康型的,来不来?”
马克迟疑了一下。
他原本计划今晚去地球上找一块足够偏僻的无人区锻炼。普通健身房对他来说没有意义,而他又必须为回到原本世界后即将到来的维特鲁姆入侵做准备。
不过转念一想,一晚上而已,权当休息日放假了。
“当然。”他回答。
安德森兴奋地拍了拍马克的肩膀:“我就知道,哥们,我保证你不会后悔。”
-
派对地点在城郊一栋两层独立屋里。
和所有青春小说刻板印象里的青少年派对一样,音乐在还没进门时就已经透过窗户震出来,前院的草坪上停满了车,车门大敞着,有人坐在引擎盖上聊天,手里晃着不知道第几杯饮料。
屋内的灯光被调得昏暗,彩灯在天花板和墙面上来回扫动,颜色不断变换,空气里混着汽水味,香水味,酒精味和一股不知名的酸涩味道。
安德森一进门明显进入了状态。
他一把搂住马克的肩膀,带着他往人群里挤,动作自然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我跟你说——”他冲着不远处的几个人喊,“你们几个统统赌输了,下周必须陪我去布鲁德海文!”
那边几个人转过头来,在音量巨大的音乐声中显然没听清安德森在叽喳什么。
“什——么?”
安德森把手臂收紧了一点,几乎算是半抱着马克:“我就说我能带个你们不认识的帅哥来,你们偏不信。”
其中一个女孩眯起眼,目光在闪烁的彩灯下费力地聚焦,终于落到马克身上。
“行吧,”她说,“这次算你赢。”
“老天,布鲁德海文究竟有什么吸引你的?”女孩旁边的人抱怨,“除了有个身材不错的非法义警外,哪哪都比不过大都会。”
“你这话说得好像大都会的超级英雄不行似的”安德森朝他翻了个白眼,“地球年度最受欢迎超级英雄投票里,超人可是第一名!”
“但我感觉夜翼的身材更好一点,”女孩插了句嘴,
“最重要的是他没有披风,超人的红披风是真该死,我完全看不见他的屁股!夜翼就慷慨多了,等我当上美国总统就立法所有超级英雄都不许穿披风。”
“没人喜欢蝙蝠侠吗?”另一个人兴致勃勃外加手舞足蹈地描绘,
“小道消息说蝙蝠侠就是为了哥谭的韦恩才穿上披风的,他不希望蝙蝠侠的屁股被他以外的人看到,信不信由你,反正我觉得可信度很高。”
马克开始认真考虑在回去后给自己的制服加个披风。
安德森松开了他,准确地说,是被人群硬生生拽走。
“我先走一步——”安德森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架住,手里被塞了饮料,整个人顺势融进了派对中心最热闹的那一圈,还不忘回头冲马克喊一声,
“待会十一点半的时候出来,我们那时候回去,抱歉我要是敢夜不归宿会被我爸吊起来打死的。”
马克目送他消失,走到房间角落的桌子边拿了杯冰镇饮料,然后靠在通往后院的玻璃门旁喝了一口。
口味酸甜,正常情况下他会喜欢,如果他没尝到一股浓浓的劣质人工香精味的话。
“你是安德森带来的?”一个优雅的金发女孩靠过来,手里同样端着一杯饮料,带着点好奇主动搭话到。
马克点点头。
“他的同学?”她笑了一下,“我没见过你。”
“我是转学生,”马克简短地解释,“刚搬来的大都会。”
“安妮塔.布林,”女孩大方地报上自己的名字,顺手和他碰了下杯,“欢迎来到这片混乱又无聊的地方。”
“马克.格雷森。”他回了一句。
冰块撞在杯壁上发出轻响,她抿口饮料,随口说到:“第一次参加派对?”
有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顺手把音响又调高了一点音量,震得玻璃门都开始微微发颤。安妮塔朝音响的方向比了个无声的抗议手势,又转回来看他。
“第一次参加这么吵的。”马克实话实说。
他的话音刚落,屋里就爆发出一阵起哄声,再添上些口哨声和拍桌声,显然另一边又发生了什么派对小插曲。
马克下意识皱了下眉,和安妮塔示意暂离后循声挤进人群。
沙发旁围了一圈人,中间那个瘦高的男生瘫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眼神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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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嘴角挂着一个不合时宜的笑。
他的呼吸有点快,手指无意识地抓着空气,似乎在确认什么东西是否真的存在。
“嘿,哥们,你看见什么了?”有人试探地问。
男生没有回答,只是突然笑出了声,像是正沉浸在某个只属于他的私人场景里。
“伊莎贝拉......”
起哄声随之更大了。
马克心里一沉,眉头越皱越紧。
再愚蠢的人也能知道男孩现在的状态不对劲,他顾不上周围人投来的诧异目光,直接推开挡在面前的家伙,蹲到男孩身旁,伸手去碰他的肩膀。
“嘿,”马克压低声音,放缓语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该死,安德森不是说这是绿色健康的派对吗?
对方的身体毫无抵抗地晃了一下,肌肉彻底放松,没有任何回应。
男孩的眼睛半睁着,过了几秒,视线才勉强聚焦,却并没有落在马克身上,而是越过他,投向某个并不存在的方向。
“她在笑。”男孩轻声说,语调柔软得近乎呢喃,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满足的笑“我知道她会答应我?”
周围爆发出一阵压低的笑声,有人吹了声口哨。
“闭嘴!”
马克猛地回头,声音不大,却硬生生把那阵起哄压了下去。
“现在是不是该叫救护车?要报警......不行,会被写进档案。”
其余的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突然冒出个不认识的家伙在这莫名发散正义感。
“等等,等等。”一个熟悉的声音插了进来。
安德森从人群外挤进来,额头微微出汗。他看清地上的人,又看了看马克紧绷的神情,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不是毒品,信我,别这么紧张。”
“你觉得这个反应是正常的?”马克一边说,一边托着地上男生的肩背,把人扶着平躺到沙发上。
“因为他看到自己想看的东西了。”安德森说得很快,顺带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白色药丸,夹在指尖展示出来。
“没有成瘾性,真的,药店里就能买到,你可以自己去查。”他飞快补充,
“原理我不懂,反正能让人看到最想看到的画面,他大概是一时间反应过大才这样的。”
马克盯着那枚药丸,表情没有任何被说服的迹象。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张仍旧带着空洞笑意的脸,心里的不安并没有因为安德森的解释消散,反而变得更加清晰起来。
“我要先回去了。”
安德森愣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时间:“现在?还没到——”
“我不太舒服。”马克打断他,没有给对方继续劝说的余地。
原本起哄的人下意识让开了一点位置,表情介于“发生了什么”和“能不能继续玩”间,却没人再笑。
音乐还在放,节拍一如既往地热闹,尽管在此刻却显得不合时宜。
“呃......没事吧?”有人出于礼貌,小声问了一句。
安德森张了张嘴,想把场面糊过去:“他可能有点晕,第一次来这种派对——”
马克已经站起身,没有接话。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男生。对方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脸上的笑意像是被钉住了,既不真实,也不自然。
马克转身推开门。
在走到屋外无人注意的角落时,他没有再犹豫,直接腾空而起,离开了这里。
13.第13章
身体顺着熟悉的失重感向上拔起,马克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掠向学校附近的药店。
落地后他没有停留,直奔尚未打样的药店,推门冲入。
他还没能完全掌控自己的力量,尤其是在情绪激动的时候,以至于推门的动作比平日重了太多,最后在门铃的尖叫声内拿着被撤下来的门把手和收银台后的店员面面相觑。
“你好......抱歉,我不是故意的。”马克低头看了眼手里变形的握把,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螺丝钉落地的声响在店内格外清晰。
药店的店员还维持着抬头的姿势,眼镜后的目光在马克的脸、合不拢的门、以及他手里无可辩驳的铁证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空气安静了两秒。
“我会赔的,”马克干巴巴地解释,语气里的心虚几乎要溢出来,“我只是,没控制好力度,我从小就是橄榄球队队员,力气比较大......能不能先让我买点药。”
店员狐疑地看了眼变形的门把手,备感不妙地咽了口口水,决定暂且接受这个说法。
这段时间一直有嗑药磕上头的人到处惹事,里面甚至还有前所未闻的超能力者,他可不想成为下一个被写进新闻通报里的倒霉受害人。
再说了,他只是来大都会打工的,工资不高,风险却不小。
为了点说得过去的小损失和一个想嗑药的家伙起冲突,实在不划算,要不是怕老板追责,他连报警的念头都没有。
“早知道去哥谭定居了。”他不悦地嘀咕了两句,
马克憋了半天,最后小声说到:“能不能别报警,我可以花钱和你私了。”
“你们这帮学生......”店员开口,带着不能及时下班和要应付老板的疲惫,“先把东西放下吧。”
马克立刻照做,把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边缘,接着在柜台前站定,动作异常谨慎,生怕再惹什么祸。
“说吧,你到底想买什么?”店员恢复公事公办的冷淡。
马克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话说得正常一些,让自己不像个大半夜突然毒瘾发作的瘾君子。
“有一种药,合法的药物,”他斟酌着措辞,“能让人看到自己最想看到的画面,也没有成瘾性,我听我的同学说能在药店买到。”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太对劲,怎么听这都不像是什么正经东西。
结果店员却露出一幅果然如此的表情,没有再多问,直接转身从柜台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塑料盒,推到台面上。
透明外壳里是几枚白色药丸,和安德森手里的一模一样。
这种东西居然真的存在?马克不理解。
真的是他错怪安德森了?
“新上市的情绪舒缓剂,”店员不耐烦地抱怨道,“也不知道是谁最先传的,说什么‘能让人看到最美好的画面’,搞得现在一堆人跑来问,这里可是正经药店。”
他嗤了一声:“听着就知道是夸大宣传,真要是能随便在人脑子里放电影,还轮得到在这儿卖?”
马克伸手拿起,盒子的设计很简约,没什么花里胡哨的部分,用简洁的文字标注着标注着成分和适用人群,以及注意事项。
“就是一个类似安慰剂的玩意,和失眠用的褪黑素差不多,”店员继续说,“主要作用是缓解焦虑、提高愉悦感,没有任何致幻效果。”
马克觉得派对上那个男孩的表现怎么都不像是安慰剂能造成的。
然而药盒外包装上检测标识、成分表、合规编号一应俱全,总不能是美国药物监管局批准同意售卖毒品吧。
是那个男孩吃的药根本不是这个?还是他搞错了?
“你的朋友要是吃完药陷入幻觉,那估计是多方面的原因,”店员也能猜到马克买药的缘由,好心提醒了一句,
“比如在青少年派对上,情绪上头,音乐氛围到位,再加上些酒精作用,这种环境下,就算吃的是别的东西,也可能出现类似效果。”
这个解释听上去非常合理,可马克脑海里不断浮现那个男孩空洞的目光,瘫软的身体,还有与现实脱节的满足笑容。
如果只是安慰剂加心理暗示,会失控到那种程度吗?
马克最终还是付了钱,把药盒揣进外套口袋里,又额外支付了一笔明显高于门把手成本的赔偿。
感谢正义联盟的慷慨资助。
回到家后,他把药盒放在餐桌上,拆开包装,抽出说明书,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不良反应一栏里并没有“致幻”相关的描述。
马克是个高中生,不是医学博士,他看不出成分说明里是否藏着什么文字游戏或技术漏洞,只能说至少在表面上,这确实是一种合规且安全的情绪类辅助药物。
“在大都会遇到麻烦可以大声呼喊超人的名字。”克拉克这样告诉他。
然后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马克自己按了下去。
“超人会管这种小事吗?”
他犹豫再三,选择打开通讯器。
屏幕亮起,熟悉的名字跳了出来。
克拉克.肯特。
马克不能把这件事当作没发生,于是他深吸一口气,向自己唯一能联系到的成年人发出了通讯请求。
-
星球日报的大楼灯火通明,编辑部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打印机疲惫不堪地工作。
也许人类发明电灯的真正意义,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驱散黑暗,而是为了能够名正言顺地让打工人在夜晚加班。
克拉克坐在办公桌前,袖口挽到小臂,手指在键盘上稳当地敲着。
如果他能在半小时内把这篇稿子写完,那他说不定还能赶上家里的夜宵。
“我得说一句,”吉米端着两杯已经不怎么热的咖啡走过来,把其中一杯放到克拉克桌边,“你现在完全可以回家,露易斯比这里更需要你”
“卡拉在家里照顾她,”克拉克停下敲键盘的手,接过咖啡,叹了口气,“而且我只差一点就写完了。”
新闻业的一大缺点在于它与现实贴得太近,一位记者的工作量往往取决于最近发生了多少大事。
星球日报自然也不例外。
新任总统的竞选本就意味着成堆的专题采访,偏偏这段时间像整个地球都发疯了一样,药物滥用,血液买卖,法律条款的改革,所有的事情都卡点挤在一起。
克拉克本以为卢瑟竞选总统已是压死氪星人的最后一根稻草,结果回头一看生活竟给他准备了整整一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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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表姐回来了?”吉米对此很惊讶。
作为克拉克的搭档,他多少也是对超人的家庭有所了解。
超级少女卡拉。
与将地球当作家的超人不同,超级少女是长期在外漂泊的旅行者,很少出现在地球之上。
“准确来说只是路过地球,她的目的是带着一位刑期即将结束的赎罪者回到他的星球,”克拉克往椅背上一靠,语调轻快了些:
“恰好露易斯需要人照顾,她就暂时留下来帮忙。”
吉米对这部分不了解,不过克拉克总有很多他不了解的东西,他对此相当习惯。
“不过说真的,露易斯终于能名正言顺地休息一阵了,”他感慨到,“如果她这段时间在这里的话,肯定是整个楼里最晚一个走的。”
克拉克低低地笑了一声,刚要说露易斯已经在家里列好了政府人员待查清单,桌上的手机便震动起来。
“露易斯?”吉米问道。
“不是。”克拉克打开手机,扫了一眼来电显示,颇为意外地回复。
“一个朋友,”他站起身,把椅子往里推了推,“他平常不会联系我的,肯定是遇到麻烦了。”
“那你快去吧。”吉米挥了挥手,“主编找过来有我在。”
克拉克拿着手机离开办公区,推开通往走廊的门,拐进一段没人经过的通道,这才抬起手机,接通来电。
“马克?这么晚联系我,是出什么事了吗?”
通讯那头先是一阵短暂的静音,随后马克的声音才传了过来。
“克拉克,很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我遇到了一些......我不确定这是不是个问题。”
克拉克没有催促:“慢慢说,我在听。”
“我今晚去了一个派对。”马克顿了顿,“有人吃了一种药,其他人告诉我不是毒品,但吃药的人反应很不对。”
“他好像在看什么不存在的东西,情绪非常集中,完全沉浸在里面。”
这描述听着太熟悉了
露易斯休假之前收到过几封措辞谨慎的匿名信,提到一种最近刚开始售卖的药物,在特定人群中会诱发强烈幻觉。
但露易斯去药店暗访购买时,拿到的产品是完全正常的。
检测结果干净,成分稳定,无上瘾性,没有任何致幻剂痕迹。
露易斯最开始把这归类为药品质量与监管流程问题,毕竟在特定人群里会出现副作用的药物,怎么看都更像是临床数据不足就匆匆贿赂官员上市的典型案例,类似的事情在最近并不罕见。
更何况大都会因药物不良反应进医院的人数并没有明显提升,于是露易斯把这件事暂时搁置,转而处理那些已经握有明确证据,且更具公共影响力的调查。
这条线索在她休假后被转交给了《星球日报》的其他记者,虽然他们也没有把所谓的致幻不合格药品当成紧急的事。
“报社最近也在观察这件事。”克拉克在心里把零散的线索重新排了一遍,
“今天太晚了,而且我这边还没下班,明天我会去找你,麻烦你把那个人的情况,从头到尾再跟我说一遍。”
在通话结束前,他不忘提醒一句:“不要有太多压力,今晚好好休息。”
14.第 14 章
在克拉克挂断通讯后,马克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打开聊天软件,找到安德森的头像,然后点击语音通话,幸好他们之前加了好友。
电话接通的速度比想象中得快很多,背景音里依旧能听见吵闹的音乐和交谈的人声,看来他的行为并没有给这场派对带来太大的打击。
“喂?”安德森的声音有点哑,“马克?你现在已经到家了吗?那地方可不好打车。”
“刚才那个男孩,”马克尽量让自己听起来随意一些,“现在情况怎么样?”
“哦,他很好,”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后安德森才回答,尽管听上去有些僵硬,但马克觉得这应该是他身为安德森邀请的客人却在派对唐突质问的原因,而非那个嗑药的男孩真的出什么事。
“睡了一会现在刚醒,人有点迷糊,我们已经让他朋友送他回家了。”
马克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确定不用去医院?”
“确定,”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声音终于难免多了些责怪和愤怒,“我们不会吸毒的,拜托,参加派对的都是高中生,马上就是升学考试的体检,谁会为了那种东西自毁前程。”
马克“嗯”了一声后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按部就班地去浴室洗漱,回到卧室,关灯上传,把被子拉到胸口。
不管怎样,明天安德森肯定还会来学校,更多的细节直接问他就行。
然后马克就失眠了。
侧睡,平躺,面朝下平趴,双手双腿环抱着被子,总之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无法入睡。
等到他终于有了一丝丝睡意时,天已经蒙蒙亮,如果皈依这股睡意那就意味着他要放弃今日的上学计划,所以尽管很不情愿,他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
维特鲁姆人的身体素质确实不错,熬了一整夜,他竟然没有感到太多疲惫。
克拉克如约而来。根据脸色判断,大概也是一夜未睡,或者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但他的状态要差得多,小记者标志性的卷毛都拉拢了下来,连那双黑框眼镜似乎都蒙上了层擦不去的灰尘。
人类,多么脆弱。
或许也有部分上班的原因。
好在马克提前做了两人份的早餐,给疲惫的上班族带来了些许慰藉。
“就是这个。”简单解决完早饭后,他从抽屉里把那盒白色药品拿出来,放到桌上,推到克拉克面前。
“店员在我说完后立刻就明白了我想买什么药,应该不会出错。”
克拉克在看到药盒的一瞬间就认出了这正是露易斯之前追查的药物。
“我会调查的。”他把药物收进公文包里。
“如果再遇到类似的情况,麻烦第一时间联系我,在很早之前就有人举报说这种药有问题,但记者们暂时没发现普遍性的异常。”
马克点头答应。
克拉克离开后,他收拾好东西,背上书包一路绕着监控飞去了学校。
-
安德森在第一节课下课后就找了过来,表情略显局促,同时参着点不满和烦躁。
他站在马克的课桌旁,没有像平时那样一屁股坐到旁边没人的椅子上,而是用脚尖点了点地面。
“嘿,昨晚的事......”他抓了抓头发,“抱歉,是我没说清楚。”
马克合上笔记本,抬起头,没有立刻接话。
这种沉默显然让安德森更不自在了。
他啧了一声,索性把话说得更直白些:“我知道你被吓到了,但你直接走人,搞得好像我带你去了什么地下毒品窝点一样,弄得后来好几个人找我问你会不会直接报警。”
“我不会报警的,我在药店买到了你给我看的药,”马克回答,“但我确实不觉得那是正常情况。”
“意思是你买不到就会报警?”安德森下意识反问,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不占理,气势不自觉弱了几分,
“好吧,昨晚那家伙的反应是有点夸张,”他继续道,“但你也知道,能在药店买到的东西怎么可能是毒品。确实有一小部分人反应大了点,可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因此出过人命。”
“我只是希望你别再用了。”马克说得很直接,“昨天那个人的状态不正常,就像是上瘾了一样。”
“我只是偶尔来几颗,”安德森反驳,“没人会对这东西上瘾,给我介绍这个药的人也是这么说的。”
“你是从哪儿知道这东西的?”马克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
安德森舔了下嘴唇,视线在走廊里来回飘了一圈,确认没有老师靠近,才压低声音:“我一个网友推荐的。”
“网友?”马克重复了一遍。
“线上认识的,我们聊了有段时间了,”安德森说完,又觉得这样听起来不太有说服力,很快接上,“我和她打过视频,她本人和照片差不多,长得很好看,绝对不是瘾君子。”
“她最近在布鲁德海文出差,说那边很多人都在用那个东西,比烟酒更让人放松。”
“布鲁德海文?”马克捕捉到了这个地名,
“昨晚在派对上你问过有没有人愿意陪你去布鲁德海文,你是打算和和你的网友见面?”
“对。”安德森这次回答得很干脆,“就这周末。她约我过去。”
“不过我其实已经想去布鲁德海文很久了,要知道那边的赌场很有名,呃,别这样看我,我从不赌博,这是真的,你可以去问我妈。”
见一个会给你推荐奇怪药品的网友?
马克觉得这事已经不是听上去不靠谱的程度了。
“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去。”他说。
“什么?”安德森愣住了。
“你不是想找人一起去吗?”马克说到,“我不会参和你们的事情,如果真的发生什么意外,我说不定还能帮上忙,而且正好我也有去布鲁德海文的想法。”
他很好奇,那位网友为什么会向安德森推荐这些药物。或许等真正见面后,一切就能明白。如果事情发展到未成年人难以处理的程度,他至少还能去找克拉克。
当然理由也不仅仅如此,他想去布鲁德海文也确实掺杂着一些更私人的原因。
马克在布鲁德海文遇见了名为夜翼的超级英雄,也是他在这个宇宙中遇见的第一个超级英雄。尽管那次见面不算完整——他在聊到一半就因体内跨宇宙穿梭产生的能量波动陷入昏迷。
但后来马克能在太空瞭望塔内苏醒,完全可以确定是夜翼呼叫了正义联盟。
超人曾告诉过他,那时他的身体情况很差,如果没有瞭望塔的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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疗设备支持很有可能出问题,所以毫无疑问,夜翼帮了他一个大忙。
只是马克一直没找到机会向夜翼道谢。
如果这次能遇见他的话就好了,反正夜翼大概率已经知道马克就是invincible。
“当然可以!”安德森立马答应下来,
“毕竟布鲁德海文离哥谭还挺近的,我听说在布鲁德海文失踪的人会被运到哥谭拆零件,所以还是有个伴比较好。”
“所以有人和你一起去吗?除了我。”马克问。
“呃,只有一个女孩答应陪我去。”安德森提到这点不免又抱怨起来,“如果你昨晚没有闹出那件事的话,另外几个肯定会答应我的,讲真你应该先来找我的,我肯定会向你解释清楚的。”
马克不认为在有人疑似嗑药发病的情况下,自己会相信几句轻描淡写的解释。
“那位网友呢?她会带人吗?”
“就她一个,我俩单独见面,”安德森回答得飞快,像是早就预料到会被问到这一点,“在市中心的咖啡馆,人很多的地方,白天,公共场所,你能想到的所有‘安全要素’都有。”
“我把位置发给你,咱们周末开车去。”他低头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事情约定好后,安德森心满意足地回到他自己的位置上,脚步都显得轻快了不少,还不忘隔着几排座位冲马克比个ok的手势。
上课铃声想起,马克收拾好书本,回归正常的高中生生活,
一天的课程结束之后,他先绕去之前的药店里,在货架间一遍玩着手机消磨时间一遍乱逛,顺带买些家里的常用药,尽管他自己用不上,但有总比没有要好,万一有天用上了呢。
马克看到了很多人,大多是学生模样,背着书包,穿着校服或连帽衫,三三两两地排着队购买了那款情绪舒缓剂。
他们中的大多数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说笑时声音清晰,身上也没有瘾君子那种难以掩盖的烂臭味。
直到傍晚他才回到公寓,马克打算今天早点睡,补回昨天欠下的觉。
在口袋里翻找钥匙时,他注意到门垫边缘压着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彩色纸张,显然是被人刻意放在这里的,像是什么东西的宣传单。
他弯腰将其捡起打开。
完全不出意外,是一张课外班宣传单。
内容毫无新意:提升成绩、挖掘潜能、私人定制化辅导,配色热情洋溢,语气充满对未来竞争力的殷切关怀,仿佛不报这个班,人生就会立刻滑向不可挽回的深渊。
马克盯着那排醒目的大字看了两秒,竟诡异地产生了一丝微妙的亲切感。
作为一个亚裔面孔的高中生,他从小到大一直被各种补课班和兴趣营的广告精确制导锁定。
所幸黛比不信奉填鸭式教育,不然他的人生履历里必然多出一长串寒暑假集训营,周末冲刺班,以及那些名字一个比一个夸张的精英计划。
马克的目光随意往下扫了一眼,在联系方式下方看到了署名——
约翰.柯本。
这个名字在他脑海里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他合上纸张,把它揉成一团,转身精准地投进了门口的垃圾桶。
“我已经够忙的了。”
他走进公寓,打了个哈欠后顺手关上大门。
15.第 15 章
周末一早,闹钟毫不留情地响了起来,很难想象究竟是恶毒到了什么地步的人,才能发明出这种专门针对美好清晨的邪恶机器。
马克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乱翘的黑发,呼吸平稳,显然并不打算对这一切作出任何回应。
当闹钟响到第三遍时,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温暖的被子中伸出一只手,在床头柜上胡乱摸索了几下,重重按下停止键。
伴随着塑料外壳的可疑裂响,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马克缩回手,又躺了一小会,本能试图说服自己,时间绰绰有余,完全可以再睡五分钟。
而理智则冷静地提醒他,在闹钟已经罢工的前提下选择闭上眼睛,其风险不亚于玩一局塞了五颗子弹的俄罗斯轮盘赌,不出意外,等他再次睁眼,迎接他的将是正午温暖的阳光和安德森被放鸽子的愤怒。
马克叹了口气,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沉默着盯着天花板,然后认命地坐起身。清晨的空气带着点凉意,更衬托出被窝的舒适。
“我恨闹钟。”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马克迷迷糊糊地换完衣服,刷牙洗漱,在冰箱里找出点半成品食物放微波炉里转几圈应付早餐。
等他背上包,拉开公寓门时,大脑才算清醒了几分。
和安德森见面的地点是小学附近的小公园,马克打着哈欠,一路飞到约定地点附近,在最后一个街区收敛速度落地,走到公园入口。
安德森那辆颜色张扬的小车正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一半,安德森把墨镜推到额头上,看见他来后冲他挥了挥手。
“早啊,你怎么看上去还没睡醒。”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马克走过去,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把包丢到座位上,“现在是早上七点,我一般周末九点半才醒。”
“布鲁德海文离大都会可不近,”安德森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又没打算在那边过夜,早点出发才能早点回来嘛。”
汽车后排的女孩系着安全带,正低头翻手机,听见动静后,她抬起头来。
“又见面了,”她笑了一下,“没想到居然是你陪这家伙去。”
“......安妮塔?”马克愣了半拍才应声。
安德森一边重新发动汽车,一边兴致勃勃地解释:“惊不惊喜?她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女生。”
“要不和你认识这么多年我才不会陪你,”安妮塔朝他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到,“去布鲁德海文这种地方见女网友?我怎么在安全教育课上见过这个开头。”
“呃呃,我们是去市中心!白天!喝咖啡!”安德森立刻反驳,
“又不是去哥谭,不过哥谭近些年犯罪率好像也蛮低的,我在哥谭的舅舅说韦恩企业的就业补助已经比大都会的官方补助要高了,说不定等我大学毕业后就去哥谭找工作。”
马克坐到副驾驶座位上,系好安全带,顺手把车窗降下来一点,让清晨偏凉的空气灌进来。
引擎重新轰鸣起来,车子平稳地驶上主路。安德森显然心情不错,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随着车载音乐的节奏轻轻敲着大腿。
“说真的,这趟肯定不会无聊,”他从后视镜里瞄了两人一眼,“布鲁德海文可是个好地方,至少都市传说很多。”
“这一般都意味着治安混乱。”安妮塔平静地接了一句。
马克没有参与这段插科打诨。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视线落在前方不断后退的公路线上,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闪过几天前派对里的画面。
马克迟疑了几秒,还是侧过头,状似随意地开口:“对了,安妮塔,你也吃过那种......情绪舒缓剂吗?”
安德森被噎了一下,没有说话,像是没听见这句话,或者说听见了但选择性地不参与进来。
安妮塔倒是没有表现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绪,看了眼马克,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你在担心这个?”她语气轻松,直接坦白,“不瞒你说,我试过。”
这回答让马克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在几个月以前,这种新药刚开始流行的时候”安妮塔靠回座椅,不急不忙地回忆着,
“朋友给的,描述得天花乱坠,说吃完就能看见人生最幸福的瞬间。”
“反正是在药店里不需要身份证就能直接买到的药,连管制级都算不上,再加上这是我非常要好的朋友推荐的,我就尝试了一下。”
“结果呢?”马克问。
“结果就是什么都没有,”她摊了摊手,
“没有看见所谓的美好画面,也没回忆起什么富有电影感的人生片段,吃完反倒让我有些困倦,效果和喝了杯加糖的热可可一样。”
“我猜大概率是传言太过夸张,要不然就是真正的瘾君子嗑其他药磕出幻觉的。”
讲到这里,安德森也插了句嘴:“其实我也看不到啥美好画面,不过吃完后心情确实会好转。”
“好吧。”马克低声说道,“我觉得这种莫名其妙的药还是少吃为妙。”
安德森咂了下嘴,声音越说越小:
“其实我妈也这样说过,这种半真半假的流行玩意迟早会暴雷,不过这不妨碍她买了这家药物公司的股票,看来赚钱和生活是两码事。”
几个人聊着些有的没的来消磨时间。
略显严肃的药物滥用问题慢慢从话题中心淡出,取而代之的是讨论去一个陌生城市见女网友是否是一场诈骗案的前兆,以及如果诈骗案真的发生,他们会不会登上学校的安全教育课。
最后这场讨论以安德森的投降告终,并且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试图和网友发生任何超越友谊的关系。
马克倒是蛮享受这段理论上非常无聊的开车时间,毕竟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正经坐过车了。
以前黛比要出远门,通常会让诺兰抱着他们母子直接飞过去,而在马克觉醒超能力后,假如诺兰不在,那么这项任务便会顺理成章地落到马克头上。
很少有人知道invincible其实每天都要举着小汽车飞来飞去,格雷森家的小汽车一般半年才加一次油。
当汽车驶过漫长的公路,拐过最后一个匝道口时,目的地的轮廓终于在远处显现。
安德森哼着跑调的小曲,把车一路开进城市中央。
正午时分的布鲁德海文少了霓虹灯的修饰,那些本该富丽堂皇的赌场在日光直射下反而显得色彩杂乱、过分张扬,失去了夜晚独有的纸醉金迷。
马克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城市。虽说他来到这个世界后是在布鲁德海文苏醒的,但那时是微雨的深夜,与眼前这副白日景象几乎对不上号。
街道尽头,最显眼的广告牌上是一位蓝黑配色的超级英雄,紧身制服勾勒出英雄优越的身材曲比例,肌肉线条干净而利落。
广告牌下方,是几行醒目的大字——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3305|1912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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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翼,守护布鲁德海文。”
而在这句标语的一侧,还附着一行相对不起眼的小字:
“为赌博而来,为美景留下。”
安德森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距离见面还有一个半小时,早知道晚点出发了,”他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
“我去旁边的店里买点零食饮料,有需要帮忙带的发消息给我,很快回来。”
说完,他推门下车,小跑着往街角的超市去。
安妮塔应了一声,顺手把车窗降下来一些透气,马克靠着座位,目光顺着车窗向外游移,看来来往往的行人从车旁路过。
就在这时,主驾驶旁边的车窗外传来一声不轻不重的敲击声。
马克抬头,看见一名警察站在车旁,对方身材修长,制服熨帖,站得很直,一只手自然地搭在腰侧。
他的常识告诉他,警察一般不会来找人闲聊。
果不其然,车边的人开口:“这里不能停车,不想被贴罚单的话还是快点开走吧。”
迪克.格雷森,布鲁德海文白天敬职敬业的合法警察兼夜晚打击罪犯的非法义警,正在严肃上班摸鱼中。
理论上来讲,他现在应该在警局处理前几天堆积的案件,但提姆.德雷克,年少有为红罗宾兼他异父异母的亲弟弟发的消息成功改变了他的行程安排。
马克.格雷森,和恰巧他有着相同姓氏的平行世界穿越者今天要来布鲁德海文,他最好来看一下防止出什么意外。
安妮塔从后座探身向前,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抱歉,司机去买点东西,很快就会回来。”
鉴于迪克并不隶属于交警部门,严格来说没有当场贴罚单的权力,所以他不介意给这两个年轻人一次机会。
而据他所知,那位“去买点东西的司机”现在的进度不太妙:正站在超市里那条永远比你预期要慢的结账队伍末尾,前面至少还有三个人在为优惠券叠加问题与收银员进行拉锯战。
“最好快一点,”迪克放缓了点语气,“你们是第一次来布鲁德海文?”
“是的,陪朋友来玩一天。”安妮塔点头。
她坐回后座,视线擦过街边的广告:“我还挺想晚上来的,说不定能遇见夜翼,但晚上又没有白天安全。”
马克一直盯着超市那边,祈祷安德森能不能突然觉醒超能力光速付款完来把车开走,他可不希望等安德森回来看见他的宝贝新车上多了张靓丽的罚单。
“没想到夜翼这种超级英雄居然也会同意把自己的形象用在广告里,”他顺嘴接过安妮塔的话。
在马克原先的宇宙中,西塞尔一般不会允许超级英雄的形象被任何形式的商业化,据他所说这容易造成严重的盲目崇拜,对英雄本人也会产生压力,全球防卫局会为每一位超级英雄提供资金支持。
这导致他刚来大都会的时候还被满天飞的的超人周边吓了一跳。
这让马克忍不住开始走神好奇,这个世界的超级英雄究竟是怎么和商业公司签合同的?他们的真实身份难道是私下公开的吗?
还是说真的存在一个署名为夜翼或者超人的账户,专门用来收款?
“他们没有夜翼授权,这是侵权行为,”迪克忍不住说到,“全仗着夜翼是蒙面义警不能起诉。”
马克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
迪克温婉一笑:“我同事告诉我的。”
16.第 16 章
看来非法义警和合法警局之间的关系还蛮复杂的。
马克“哦”了一声,没有深究,他不指望眼前的警察能透露出什么鲜为人知的秘密内幕,又不是夜翼本人在这里和他们闲聊。
要知道超级英雄的故事在流传过程中总免不了被添油加醋,他的妈妈为此抱怨过许多次。
黛比在马克小时候经常会和他聊起自己与诺兰的往事,尤其是诺兰刚来到地球,满脑子外星知识还没被纠正过来时的故事。
他印象最深的一次是黛比又好气又好笑地回忆,诺兰在见到其他人追求伴侣时会赠送花束,便也想效仿。
只不过作为对地球文化一知半解的外星人,诺兰自作聪明地认为,既然花象征着诚意,那么体量更大,更结实的树木显然比娇滴滴的玫瑰更适合当作“花束”。
于是他飞遍了各种自然保护区,到处拔树,最后精挑细选出一颗树干粗壮到连两个成年人都抱不住的树木,郑重其事地用丝带系好送到她面前,把当时的黛比吓了一跳。
这段故事的后遗症之一,就是总有传言说全能侠其实是素食主义者,还是最纯正的那种,不然他为什么天天带这么多树干回家。
想到这里,马克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可这份温馨只维持了短短一瞬。
记忆的下一幕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诺兰用冷静残忍的话语向他说着所有的真相,说维特鲁姆帝国的血腥,说黛比只是他的宠物,赤裸裸撕碎他对父亲曾经抱有的一切憧憬。
马克脸上本就不明显的笑意迅速淡去,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扭头看向安德森前去的商店。
作为超英与警察的敏锐让迪克注意到了这份变化,得益于他一言难尽的家庭状况和人生历程,他在青少年心理问题这方面一向颇有见解。
可惜迪克现在对马克而言只是街头陌生的警员,不是可以交心的大哥或领袖,无法理直气壮地问出“你在为什么烦恼?”这种话。
“有需要的话,可以向警察寻求帮助。”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像是想起自己还在“执勤”,语气随之变得公事公办起来。
说完,迪克朝两人点了点头,后退一步,让开车窗的位置,很快融入了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
在转身时,他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了提姆的对话框。
“关于马克,你有更多的信息吗?他似乎在为某件事烦恼。”
消息发出去后,对话框安静了几秒。
很快,回复跳了出来。
“我和斯蒂芬在外面。”
“资料晚上发你,别急。”
迪克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锁上屏幕,把手机重新收回口袋里。
“行吧。”大哥叹气。
另一边,安妮塔盯着迪克的背影,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个警察......”她慢悠悠地开口。
“怎么?”马克也随着她看过去。
“长得真不错,而且一看就不是那种会把人铐得太紧的类型。”
马克一时无言以对。
在他们又闲聊了一小会,直到开始担心车再停下去真的要被贴罚单的时候,安德森才气喘吁吁地从街对面跑了回来,手里还拎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你们绝对想不到我在里面经历了什么,”他一坐进驾驶座就开始抱怨,“前面那个男的为了优惠券能不能叠加使用,和收银员吵了将近十分钟,后面排队的人,包括我,脸都等绿了!”
“我发誓,下次再有人在我前面跟收银员吵架,我绝对立刻换一家店。”
他说着,把袋子往后递:“给,你们的,想喝可乐还是果汁自己拿,都不想喝待会还有咖啡。”
袋子里是两瓶冰镇饮料,瓶身还凝着水珠。
安妮塔接过来道了声谢。马克也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让绷着的神经松缓了几分。
重新车子驶入商场附近的街区,安德森原本还在随音乐轻敲方向盘的手停了下来,视线专注得过头,甚至在等红灯的时候对着后视镜抬手理了理头发。
“你是来面试的吗?”安妮塔从后座悠悠地出声。
“这比面试可怕多了,”安德森干笑了一声,“面试失败最多只是失业,这个失败了——”
“——最多是发现你们不适合线下交流。”安妮塔接过话,“不会世界末日的。”
“难说。”马克摇头。
车子拐进地下停车场,安德森停好车后,又用手机打光,对着那面小小的后视镜仔细检查了自己的穿着。
“我现在脑子里已经预演了不下五种社死场面。”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接下来就要上刑场英勇就义,
“实不相瞒,我现在开始后悔要线下见面了,谁来找个绳子把我当场勒死,我可以立刻写遗嘱把我珍藏的绝版漫画传承给他。”
安妮塔面无表情地拒绝了:“你可以找个水泥墙自助一下,我会帮你把遗嘱格式修得正式点。”
他们约定见面的咖啡店在商场一层临街的位置。
整面的玻璃幕墙让室内显得格外明亮通透,暖色系的灯光与装修削弱了商业区的疏离感,再加上地段安全,客流稳定,这里一向是白领们工作会面和下班休息的首选地点。
三个人顺着指示牌找了过来。
安德森一踏进店门,整个人的状态就明显紧绷起来,目光不受控制地在店内来回扫视,很快锁定了坐在靠窗位置的一名女孩身上。
“我天,确实是她,”他的脚步猛地一顿,声音压低,迟疑中混着慌乱,“她没和我说——等等,旁边的是她妈妈?”
女孩年纪看起来和他们相仿,浅红的长发被发夹细心地别在耳后。她坐在轮椅上,微微低着头,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的咖啡。
而她身旁还坐着一位成熟的亚裔女性,正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打着字。
深色西装剪裁利落,肩线笔直,简洁的黑色短发一丝不乱,气场冷静,一眼就能看出是职场上习惯于掌控决策的人。
“以她的身体情况来看,和网友见面有母亲陪同很正常,”马克拉住安妮塔:“我们就不跟着你去了,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没有,帮你问一下那种药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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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吧,我会的。”安德森再次深呼吸几口,同手同脚地迈出了第一步。
尽管他走过去的过程堪称灾难级别,但结果还算完美:女孩抬头露出露出略显紧张的神情,而在在看到安德森的瞬间却化为一个真诚的笑容。
马克和安妮塔选了不远处的位置坐下,点了些咖啡和小食,装作普通顾客,视线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一桌。
“你是安德森,对吧?”她先开了口,语气温和,“我还担心你会认不出我。”
“我,我是。”安德森连忙点头,“阿丽雅.雷蒙多?还有这位是?”
女人在安德森靠近时便合上笔记本看向他:“默茜.格雷夫斯,阿丽雅的母亲,很抱歉,我实在不放心阿丽雅一个人和网友见面。”
安德森挺直了背,手忙脚乱地坐下,像个课堂上走神却被突然被点名的学生:“完全可以理解,我是阿丽雅的朋友,安德森.迪克特,目前在大都市读高中。”
默茜的目光自然地扫过安德森,又不着痕迹地掠向不远处的马克和安妮塔。
“不把你的朋友也喊过来吗?”
马克恰巧抬眼,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短暂相接。
下一秒,默茜相当自然地向他们挥手打了个招呼。
马克的心底闪过一丝疑惑,虽然没有超级大脑,但他很清楚地察觉到对方在看到自己时目光的短暂停留与下意识的惊讶。
她认识自己?
马克不理解,这里是布鲁德海文,而对方只是安德森网友的母亲,他们之间应该是类似自行车与挖掘机式的关系——毫不相干,永无交集。
“我们就在旁边,不打扰你们。”安妮塔双手合十,对着对面的人说到。
咖啡店的桌子本就偏小,挤上三个人已是极限,再多一位,画面就会迅速向四个未成年青少年疑似集体挨训的方向转变。
安德森立刻点头如捣蒜:“他们在隔壁桌,也不远。”
默茜轻笑了一声:“我猜青少年的聚会不怎么欢迎家长,你们聊,我去旁边听不到的地方。”
她拎起包和笔记本,走向咖啡店另一侧靠窗的高脚桌,坐下后把电脑重新打开,视线落回屏幕,手指敲击键盘,专心致志地工作。
“现在可是周末,一边加班一边陪女儿出门,真辛苦。”安妮塔小声感慨。
另一旁安德森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肉眼可见地放松下来。
“呼——”他小声嘀咕,“我还以为会是那种全程被盯着的场面。”
阿丽雅坐在他对面,显然对这种场面早有心理准备。
“所以,”她说,“路上顺利吗?”
“还好。”安德森回答得很干脆,“就是进城的时候堵了一会儿。”
“周末的常态。”阿丽雅接过话,“尤其是这个时间段。”
马克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他没把默茜的注意放在心上,说到底谁会因为对方多看了自己一眼就起疑心呢?说不定是因为他今天打扮还挺得体。
他更在意那种致幻药物的事情,阿丽雅看上去也不像嗑药上头的瘾君子。
17.第 17 章
安德森还是有些忐忑。
虽然默茜在咖啡店的另一边专心敲着电脑,看起来完全沉浸在工作里,但那毕竟是对方的母亲,没人能在“有家长在场”的情况下和第一次见面的人放松畅聊,至少他做不到。
这个念头一旦浮上来,后悔就开始悄无声息地蔓延。
他甚至开始反思自己当初鬼迷心窍地答应线下见面,也忍不住对阿丽雅生出一丝埋怨,如果她事先把情况说明清楚,他至少能有点心理准备,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坐立不安。
讲道理,这实在是有点不厚道,尽管他也带了朋友,但朋友和家长可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抱歉,是我之前没有说清楚。”
阿丽雅显然看出了他的情绪,低下头,轻声解释:
“我一开始是想和你单独见面的,但是被妈妈发现了......我没能说服她不跟着来。”
安德森几乎是立刻摇头,动作幅度大得略显夸张:“不不不,没关系的,而且我完全能理解你的母亲,换位思考一下,我也不会放心女儿和网友见面。”
他其实提前准备了不少话题,本来应该能随心所欲地聊起来的,可此刻头脑早就乱成浆糊,所有的台词都堵在喉咙口,一个也跳不出来。
更糟的是,他还答应过马克要旁敲侧击问一问药的事情。
可他总不能一开口就是:“嘿!朋友,你推荐的药真不错,从哪搞的?”
这又不是绝命毒师的片场。
于是,在一片混乱的思绪中,安德森听见自己开口了:
“话说,你是怎么残疾的?你腿上的假肢看上去质量很不错。”
也许直接问药是个更好的开场白。
话音刚落,他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什么级别的错误。
短暂的沉默落在两人之间。
安德森的大脑在那一瞬间迅速完成了““我刚刚说了什么”到“我为什么要活着”再到“如果现在原地消失能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的完整流程。
“对不起!”他立刻补了一句,“你不用回答的,我不是,我只是......当我没问过好吗?要不要待会一起去隔壁的游乐园,呃,不对,想打游戏吗?”
今日不宜线下见面,他现在真的彻底后悔来布鲁德海文了。
出乎意料的是,阿丽雅却没有流露出任何被冒犯的情绪。她看着对方慌乱到想把自己埋进桌子底下的模样,轻轻笑了一下。
“没关系,不用总是道歉,我其实也很紧张的。”
“我小时候住在大都会,是在那场恐怖袭击中受伤的,”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然后就和妈妈搬来布鲁德海文了,不然说不定我们还能当上同学。”
安德森喉咙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真是糟透了,”他伸手抹了把脸,试图把刚才那场灾难从记忆里一并抹掉,随后又无奈地笑了一声,“其实我平常是个很健谈的人,旁边那俩可以作证。”
隔壁的安妮塔端着自己的杯子,注意力大半都落在交谈的两个人上。
“我现在比他本人都急,”她偏过头,压低声音对马克说道,“完蛋了,看那家伙的表情,他们的开场应该不算好。”
马克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正好看到安德森一幅说错了话即将赴死的模样。
“好像确实,但也不能怪他,是个人都会紧张。”
“我和他是发小,他什么性格我再清楚不过了,”安妮塔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每次都是事到临头开始后悔。”
马克客观陈述:“至少那个女孩看起来没生气。”
不仅没生气,阿丽雅还笑了一声。
安妮塔的眉梢微微一动,身体下意识前倾了些。
“好吧,”她严谨地修正结论,“还没彻底完蛋。”
马克竖起耳朵,控制着自己的姿态,试图在不让动作显得过于刻意的前提下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可惜阿丽雅说话的声音很小,再加上店里循环播放着舒缓的背景音乐,他听不清具体的内容,捕捉到的只有零星词汇。
“残疾,大都会,游戏......”
没在聊药物的事情。
马克决定停止这不太道德的偷听行为,反正等会儿安德森会主动告诉他的,没必要非要现在确认。
他盯着刚端上桌的甜品,不由得想起之前在网上看到的,正义联盟对超人的官方描述:
在能力完全觉醒后,超人能够听见地球上每一处角落的声音,所以无论你身处何地,只要大声呼唤他的名字,他就会从天而降,伸出援手。
马克忍不住觉得,超人的能力实在是有点太夸张了。
仿佛他是这世间第一个超级英雄一样,造物主将所有能想到的超能力,所有理想化的设定,都毫不吝啬地堆砌在他身上。
力量必须足够强大;感官必须足够全面;速度、防御、飞行、耐力,一个都不能落下,顺便还附赠了热切的正义感以及稳定的心理素质。
“要是我也有同样的能力......”
马克低声嘟囔,顺手把叉子送进嘴里,下一秒就被顶上过于粘腻的糖浆攻击了味蕾。
他动作一僵,所幸高尚的教养在关键时刻占据了大脑高地,硬是让他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
等喉咙终于解放,他看向对面。安妮塔神色如常地吃着甜品,动作自然,面容上甚至浮现出高热量带来的幸福。
马克由衷地,带着点敬意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应该也算是某种超能力。
他默默把叉子放回盘子边缘,在心里为浪费食物的行为小小忏悔了一下,随即放弃这份甜点,转而掏出手机消磨时间。
马克其实想过,要不要和安妮塔离开咖啡店,去布鲁德海文的景点逛一逛。
他们出发前确实是这么商量的:等安德森和网友见面,他们两个闲散人员就自动退场,把空间留给当事人。
然而要见面的网友是个双腿残疾的女孩,旁边还有陪同她的母亲,这种情况下把安德森一个人丢在这多少有点不太道德。
“你们好,介意分给我一个位置吗?”
温和的女声从旁边传来,马克和安妮塔同时抬起头,见默茜已经将电脑收进公文包,站在他们桌子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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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您请便。”安妮塔立刻往里挪了挪,把靠窗的位置让出来。
“感谢。”默茜坐了下来,将公文包放到脚边,视线越过桌子,落在隔壁的小桌。
阿丽雅正低着头听安德森讲话,偶尔附和几句,虽然整个人还是略显拘谨,但比一开始放松不少。
“看上去还可以,”默茜自言自语,“亏我还担心。”
“那个男孩是在大都会上学吗?”她收回视线,“你们几个都是大都会人?”
“不是,”安妮塔摇头,“我和安德森是大都会人,马克是转学生,之前在别的洲上学。”
“这样啊。”
默茜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像是被这个话题牵动了什么,才再次开口:
“阿丽雅小时候也在大都会上学。”她的语速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后来发生了那场恐怖袭击,我们才搬来的布鲁德海文。她一直觉得这里不太适合自己,但我不希望她再回去。”
“她就是在那场恐怖袭击中失去双腿的,”默茜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不能说自己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阿丽雅的亲生母亲,我的爱人,在那场恐袭中丧生了,所以我不想回去,但也不放心她一个人留在那里。”
安妮塔微微一怔,脸上的轻松神色迅速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克制的严肃。
“我很抱歉,”她说,“我也有朋友在那场灾难后选择离开,我们都能理解。”
马克的反应慢了半拍,毕竟他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大都会人。他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
即使有超人在,犯罪也不可能彻底消失,更何况大都会本就是世界级的交通枢纽与经济中心,明日之城规模与复杂程度注定了危机的高频出现。
多数情况下,超人能够及时介入解决问题内,但显然,并不是每一次都来得及。
从默茜的描述来看,这应该是一场性质极其严重的事件。
马克在脑海中快速搜索着相关记忆,一时间没能找到对的上的事件。
“是六年前的那场。”
安妮塔注意到了他的迟疑,偏过头,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马克记起来了。
六年前的,名为“大都会之殇”恐怖袭击。
事情的起因并不复杂,一个来自哥谭的精神病罪犯绑架了一名无辜女性,并在大都会各处藏匿了自制的化学炸弹,将整座城市拖入极端。
事态紧急,超人在呼叫正义联盟后立即出动,寻找炸弹与罪犯。
然而谁也没有料到,那名罪犯竟不知从哪里搞到了氪石,成功将超人困住。
正义联盟在接到通讯后便迅速赶来,蝙蝠侠阻止了那名罪犯杀死超人与人质,但代价是自己的重伤,于是,陷入癫狂的罪犯拼死一搏,在最后时刻引爆了正义联盟尚未来得及找出与解除的炸弹。
没有奇迹发生。致命的化学药剂和□□在城市各处接连绽开,伤亡数字在短短几小时内被推送到全球每一块屏幕上。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却并未接受审判,他因失血过多死在超人面前。
18.第 18 章
即使是超级英雄也会失败,这一点马克再清楚不过。
全能侠,地球上最强大的超能力者,加上曾经的全球护卫队,战斗经验极为丰富的英雄团队,都无法保证每一次行动都能迎来完美的结局。
更别提后来仓促顶上的二代护卫队,最初的几次任务几乎可以用一片狼藉来形容。
指挥混乱、配合生疏、对突发状况的应变能力严重不足,一连串失误叠加在一起,让灾难现场的民众伤亡率在短时间内急剧攀升。
就连马克自己,在刚刚觉醒能力后自作主张参与f星入侵事件,结果因为对自身能力认知不足导致一名老人在他怀里受伤,最终不治身亡。
“那名精神病罪犯似乎也是超能力者,”默茜说,“所以才能在超人的眼皮底下把炸弹藏匿在大都会各处。”
她抿了抿唇,随后继续:“我真的不喜欢超能力者,无论是英雄还是罪犯。”
“超能力者总是相互吸引,然后发展为冲突,最后永远是普通人为此付出代价,而那些新闻报道从来不会关心被卷入的无辜者。”
“记者只会在灾难发生时装模做样地哀悼几句,然后替死去的人原谅一切,接着继续将相机对准事情的始作俑者。”
默茜的语气并不尖锐,完全称得上克制,但谈及这种话题,周围的空气不免还是沉闷几分。
安妮塔不悦地皱起眉头。她听得出来,超人同样被划进了这场无差别批判的范围之中。
作为土生土长的,从小听着超人故事长大的大都会人,她很难赞同这番言论。
“超人在大都会之殇中同样是受害者。”她最终开口,坚持道,“他在那之后消沉了很久,所有人都看得见。”
“超能力者当然不全是好人,但也有正义联盟这样,选择站出来守护人类的存在,况且如果不是超人在布莱尼亚克和毁灭日入侵时挺身而出,地球早就完蛋了。”
默茜没有回应,而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扭头看向马克。
“你呢?你对超能力者怎么看?”
马克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题会突然落到自己身上。
“我?”他下意识开口,又停住,重新组织语言:“总会有作恶的超能力者,也会有选择帮助别人的。”
“能力本身并不会决定立场。”
他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半凉的咖啡:“而超人......至少目前看来,他属于后者。他救过很多人,这一点没法否认。”
默茜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看着马克,目光变得更加专注,像是在重新评估这个坐在自己对面的人。
“那你不会害怕吗?如果站在超人面前?”她说,
“他能够在刹那间用手扭断你的脖子,用热射线穿透你的胸膛。”
“人类所有的武器在他面前不堪一击,倘若他有一天突然改变想法,只需要几个钟头就能毁灭大都会,而我们毫无还手之力。”
“我们要如何在他面前保持平等?”
“靠什么?”默茜反问,“靠超人的自制力,赌他永远善良,责任心与正义感永不动摇?我不习惯于当一名赌徒。”
马克张了张嘴,垂下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又慢慢放松,他没能说出任何话。
因为几乎就在默茜反问的瞬间,他的脑海里便闪过无数画面,关于一个在几十年间都维持正义,最终却选择遵循侵略使命,屠杀战友与平民的,曾经的英雄的画面。
他没法在这个问题上反驳默茜,甚至在内心深处,他对超人也抱有同样的戒备。
这短短几秒钟的空白,让答案本身变得格外明显。
默茜看着他的反应,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应。她没有露出胜利者的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你看,”她说道,“连你这样愿意为他说话的人,心里其实也清楚。”
安妮塔不甘心地说:“至少有正义联盟在,只要正义联盟还活着就不会允许超人做出这些事,至少我和马克不会为了未发生的坏事仇恨现在的人。”
默茜端起杯子,喝了口已经冷掉的咖啡。
“害怕并不等同于仇恨。”她平静地说,“我不仇恨超人,以及其他所有超能力者。我只是希望阿丽雅在一个不需要赌运气的地方长大。”
“谈得有点远了,”默茜放下杯子,朝他们微微一笑,话题自然一转,“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一下安德森的事情吗?我对阿丽雅的朋友很好奇。”
没人喜欢反复咀嚼灾难,尤其是在双方看法存在分歧的前提下,于是谈话的中心顺理成章地变成安德森。
安妮塔作为和安德森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和默茜分享着她知道的趣事,配上些无伤大雅的调侃,让气氛活跃起来。
马克对安德森了解不多,插不上太多话,索性在这场对话中安静地充当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偶尔点头应和一下。
在他们友好到有些过分客气的交谈还未结束时,轻微的轮椅滚动声从侧边传来。
安德森推着轮椅停在桌旁,表情还是有些拘谨,但比起刚见面时的僵硬,已经算是镇定了不少。
他清了清嗓子:“她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阿丽雅坐在轮椅上,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大腿上,脸色不太好,嘴唇发白,尽管努力维持着礼貌,却难掩眼底的疲惫。
默茜立刻站起身来,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
“谢谢你送她过来。”她把公文包拎到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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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熟练地从安德森手中接过轮椅。
“我应该做的。”安德森连忙回应,“路上注意安全。”
阿丽雅朝他们露出一个笑容,又很认真地看了安德森一眼:“明天晚上别忘了一起联机,正好把上次没注意的剧情重新过一遍。”
默茜叹了口气:“不要总想着玩游戏。”
简单的告别之后,她带着女儿离开了咖啡店。
玻璃门合上之后,安德森松了口气,接着整个人犹如一根沾了水的面条一样扭曲着瘫倒在马克旁边的椅子上。
“我真的快紧张死了,今晚我要狠狠放纵熬夜到两点半。”
安妮塔没搭理他,只是往椅背上一靠,毫不掩饰地撇了撇嘴。
“我得承认,”她压低声音,“她妈妈给我的感觉不太舒服。”
“你们聊啥了?”安德森半死不活地挤出一句。
“聊到大都会之殇。”安妮塔皱起眉,“我真没法理解她居然觉得超人要为这件事负责?就因为她不喜欢超能力者!老天,这关超人什么事,他又不是主动把罪犯招来的。”
安德森失笑,摆了摆手:“阿丽雅刚才也跟我提过,她妈妈在这方面的看法和大多数人不太一样,那句话怎么讲来着,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哦对了,”他抓着椅子扶手,挪动屁股坐直,整个过程姿势不太优雅,有点像隔壁生化危机里刚复活的丧尸。
安德森转头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马克:“我帮你问了关于致幻药物的事,确实有些出乎我意料的地方。”
马克立刻来了精神:“什么?”
“这款药物最初是用于治疗抑郁症的,”安德森解释道,“只是后来发现疗效比不上市面上同类药物。为了回收研发成本,它的研发公司,格雷夫斯医药集团,选择把它作为安慰剂投入市场售卖。”
“格雷夫斯集团?”马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默茜的公司?”
“对。”安德森点点头,又不太好意思地补充,“其实还是阿丽雅跟我说了我才想起来的。我妈买了这家公司的股票,我就说默茜的姓氏听上去有点耳熟。”
“在大都会之殇发生后的一段时间里,阿丽雅陷入过严重的抑郁,而且她对市面上的几种抗抑郁药都有过敏反应,所以默茜决定干脆亲自为养女研发一种药物。”
“总而言之,你应该不用担心了。”安德森摊了摊手,“一个为养女研发的药物,而且养女本人也吃了药,那肯定是没有大问题的。”
“所谓的致幻可能是某几个批次的质检问题,或者个体差异,”他说着,又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你要是认识记者可以考虑曝光一下,哦对了,在那之前记得通知我,我得让我妈把股票卖了。”
19.第 19 章
听上去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公司业务正规,研发背景明确,审批流程合规,连研发者自己的女儿都在使用。在这样的条件面前,继续揪着少许疑点不放,硬是把事情往阴谋上联想,反倒会显得神经质。
理智告诉马克这件事到此为止便可,多半只是自己对这类东西过于敏感了。
“好吧,”他说,“我确实认识一个记者,他正在调查这种药物,不介意的话,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发给他?”
“等等,你居然真的认识记者,而且还真的在调查这种药?”安德森大为震撼,“呃,没问题,不过如果要写新闻报道的话别把我名字写上去。”
实不相瞒,他对马克的印象一直停留在“学校里平平无奇,没什么记忆点,但性格很好,人也不错的家伙”上,没想到马克居然会在派对上见到可疑药物后,直接暗中联系记者。
“这听起来简直像一场大新闻的开端。”安德森摸了摸下巴,逐渐兴奋起来,
“还很适合写进小说里,普通的男高中生敏锐地察觉到风平浪静之下的阴谋,在所有人都不相信自己的情况下集合同伴调查,最后打败反派Boss,成为英雄。”
他随即又摊开手,一副“我很懂行”的模样:“不过很可惜,这种传统勇者vs魔王的故事实在太多了,现在更流行黑深残一点的反套路。”
“比如无知的主角以为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搭档是好人,结果发现一切不过是谎言,自己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失去所有,含泪与其决战,最终同归于尽,”
他伸直隔壁张开手掌,慢慢向外推,用相当夸张的语气说到,
“这就是黑暗宇宙的终局,bad—— ending!”
马克默默转过头,目光有些发散,顿了顿才说:“......其实我还是更喜欢传统一点的故事,光明英雄打败邪恶之类的。”
“停停停,现在不是讨论的适合,”安妮塔不得不打断他们逐渐偏题的对话,
“我们接下来是回去?还是继续在布鲁德海文逛逛?顺便传统英雄套路有什么不好?我敢说标榜黑深残的作品十有八九都是噱头拉满,剧情拉跨的烂片。”
安德森闻言,露出一个明显早就想好的笑容。
“当然不回去。”他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下来,“我妈给了我一大笔零花钱,足够我们在布鲁德海文折腾好几天,我宣布我要把布鲁德海文所有的景点都逛一遍。”
“听说布鲁德海文的赌场免费提供不限量的美食与饮料,厨子的手艺一绝,可惜在场的人都是未成年,除非偷溜进去,但赌场的饭于我而言并不值得一张案底。”
安妮塔托着下巴,“那真是很不好意思了,我没带行李,所以最多只能陪你待到明天,我会坐车回去,先说一下待会去哪。”
“港口。”安德森不假思索,“白天风景不错,晚上岸边有灯光很适合拍照,而且还能喂鸟,不过我们最好提前买点湿巾,要知道鸟类都是直肠动物。”
在另外两个人讨论接下来行程的时候,马克已经掏出手机,把安德森告诉他的内容发给了克拉克。
格雷夫斯集团、药物最初的用途、默茜的身份、阿丽雅的用药情况——他简要整理了一下,一并发送。
虽然他认为克拉克作为一名专业的记者,这些信息大概率自己也能查出来。
不过,万一呢。
-
北极的天空一如既往得纯净,除却几朵缓慢漂移的散云,再没有多余的景物。很少,准确来说几乎没人会主动踏足地球的极点,于是这里成为最完美不过的秘密点。
孤独堡垒藏匿在冰原深处,覆盖其表面的晶体在暗淡的日光下折射出柔和而冰冷的光泽。
超人站在主控台前,浏览着悬浮于空中的全息界面。
由氪星文字书写的坐标,符号,以及一组组尚未完成验证的能量公式在他面前展开,这是孤独堡垒资料库中所有关于多元宇宙的资料。
对于其他世界线的猜想,观测尝试,以及时间线干涉的理论模型,一项不少,然而它们无一例外都停留在推演阶段。
在协助其他文明解决危机后,超人曾接受过许多赠礼,其中不乏被视为文明核心机密的知识与技术。
但无论是这些外来资料,还是氪星自身遗留下来的档案,最终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没有任何文明,曾成功观测或穿越到真正意义上的平行宇宙。
然而地球是个例外。
科技水平不高又如何,这里可是出现了真正的平行世界来者,而且并非一次偶然的奇迹。
孤独堡垒的资料库中,有关“布鲁斯.韦恩同位体”与“马克.格雷森”个体上检测出的异常能量已被单独归档。
两种能量在性质上存在相似之处,却远不足以达到可以直接归于一类的程度,其出现与消失的条件,以及能否借由能量反向追溯其原属宇宙,目前仍是彻底的未知数。
超人关闭了资料。
多元宇宙的问题可以暂时放一放,他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他看了一眼全息界面,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不过根据经验,他的搭档往往会比约定时间早到那么一小会儿。
超人放大感知,果不其然,在堡垒之外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
战机划过天空时带起的气流震动,靴底踏上雪地压实松雪的轻响,还有那始终平稳如常的心跳与呼吸。
世界最佳搭档历经几十年的战斗与合作,早已将彼此视为最信任的人,蝙蝠侠在孤独堡垒有着不亚于超人的权限,老搭档的默契让他不需要任何指引就能找到这里。
“克拉克。”蝙蝠侠从阴影里走出。
“你来得比我预计得早,看来这次夜巡没遇到什么大麻烦。”超人关闭界面,转身迎了过去,带着真切的高兴。
“哥谭已经不同于以往了,况且我还有罗宾和其他孩子。”
蝙蝠侠语气平稳,但超人能听得出他隐藏其下的微微自豪和高兴。
他见证了这座城市的改变,从一片泥泞的诅咒之地转为全美安全系数名列前茅的城市,尽管无论是蝙蝠侠还是布鲁斯.韦恩,对一些尚未根除的顽疾仍有不满,但在旁人夸赞哥谭与它的义警时,他依旧会为此欣慰。
“你在关心多元宇宙?”蝙蝠侠看到了超人关闭前的界面。
“嗯,”超人点头,“毕竟平行宇宙意味着不同,我对其他宇宙的发展很好奇。你不想见一见另一个世界的自己吗?”
“完全不想。”
两个人闲聊着离开主控区,沿着廊道进入堡垒深处用于休息的房间,他们每次会面都在这里。
早些年间一般是超人去蝙蝠洞会面,要知道超级速度可比蝙蝠飞机快得多,蝙蝠洞里还有个惹人喜爱的小罗宾鸟。
可惜后来哥谭的糟心事一件接着一件,连着罗宾也开始更新换代,超人这边的反派也拼了命地找麻烦,他们主要的会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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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就慢慢变为了孤独堡垒。
当然偶尔也有例外,大都会的小记者独居时在加完班后有概率在自己的公寓里开出一只脏兮兮的蝙蝠。
超人飘到一旁从存储柜前,取出一只杯子递给蝙蝠侠。
“按照资料复刻的氪星营养饮品,”他说,“口感绝对比上次要好。”
蝙蝠侠低头看了看杯中的液体,浅尝一口后,挑了下眉:“像劣质碳酸饮料,论口感我不认为比上次的过期果汁要好。”
超人心虚但承认:“好吧,我的失误。”
“卢瑟要竞选总统,根据目前的舆论风向,他赢的概率很大。”蝙蝠侠开门见山,“而且他一定会针对你,不只是在政治层面上。”
超人苦笑了一下,没有表现出太多惊讶:“他哪一次不是,如果哪天卢瑟不把我当成敌人,我反而会不习惯。”
“这次不一样,”蝙蝠侠没有接这个玩笑,“一旦卢瑟坐上总统的位置,法律,舆论乃至于制度本身,所有你不能直接用力量应对的东西,都会被他拿来当武器。”
“夜翼应该已经提醒过你,有相当数量的武器正从布鲁德海文流入进大都会,而这两座城市的犯罪率近期却没有明显上升,所以很明显,有人,大概率是卢瑟,正在为某种事情做准备。”
“夜翼确实联系过我。”超人靠在墙上,回忆着,“走私的武器大部分已经被截获。少量流入大都会的,也多是杀伤性较弱的非致命武器。”
“问题在于没有直接证据证明这批货和莱克斯集团有关,如果武器上有可追溯的标识就好了,比如莱克斯生产。”
“没人会把自己的名字刻在批量生产的武器上。”蝙蝠侠反驳。
“这话来自一个坚持把蝙蝠标记打在自己所有东西身上的人,听上去可真奇怪。”超人轻笑一声,然后果不其然收到了一股不赞同的目光。
短暂的沉默后,他正了正神色:“卢瑟现在宣扬的是‘超能力者危害论’,他敌视一切不受政府完全控制的超能力者,我担心这次他想针对的,不只是我一个人。”
“我已经提醒过其他人了。”蝙蝠侠回答,“如果卢瑟真的成为了总统,我也有我的预案。”
“麻烦事真是有够多的,”超人叹了口气,“这座堡垒最好的一点就是没有加班,没有邪恶犯罪,也没有超级反派。”
蝙蝠侠语气淡淡:“And no kids.”
超人一愣,随即失笑:“你刚才才夸过你的孩子们,我会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给转述给他们。”
好在蝙蝠侠很擅长及时止损与转移话题:“露易斯最近怎么样?”
“还好,”提及这些,超人整个人都柔和了几分,“幸好卡拉这段时间一直在帮忙,不然只有玛莎一个人肯定吃不消,我原本是打算休假陪她的。”
“还有,”他用手摸了摸脸颊,突然间看上去有些不太好意思,“等孩子出生,我希望你愿意做它的教父。”
“我的荣幸,”蝙蝠侠没有多作犹豫,“你想好它的名字了吗?”
“如果是男孩,那就叫乔纳森,纪念我素未谋面的养父,”超人想了想,“如果是女孩,那就交给露易斯决定,她说已经和卡拉商量好了,但要保密,不肯告诉我。”
蝙蝠侠对此略感惊讶:“你会不知道你孩子的性别?”
“我当然可以,但我不打算这么做,”超人笑得相当坦然,
“但生活总要留点不知道的惊喜,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