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渣A皇帝,标记了权臣首辅》
7. 第 7 章
太后身边的太监被抓进内狱了,这个消息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皇宫。
皇帝要掌权了?
太后要完蛋了?
还是说,王多石做了什么对不起太后的事。
很快,当时的场景就通过不同人的嘴巴,传了出去。
某些人,还试图把消息传出宫。
皇宫那么多的宦官女官,谁知道是谁的人。
不过,这件事一出,大明宫的宫人扬眉吐气,以前不管是寿安宫还是西宫,都能踩大明宫一脚。
现在好了,陛下要掌权了。
林嘉月莫名从那些宫人的眼睛里看出了崇拜。
魏锦明的头已经包好了,走在她身后,简直像得胜的战斗鸡。
“要不陆师先在宫中休息会儿吧。”
林嘉月随意拿起一本书,转移着注意力,手太疼了,一静下来,痛感一阵一阵地往上冒。
她拔智齿,都没这么疼过。
可是书上的之乎者也,看得她更疼了,见陆斯灵在旁边喝着茶一言不发,决定用陆斯灵来转移注意力。
别说,陆斯灵冷冷地看她一眼,比麻醉管用多了,立马就没有那么疼了。
陆斯灵眉心轻轻蹙起,她现在可不会在大明宫的任何一座宫殿里闭上眼睛。
但若是能跟林嘉月分开,也未必不可。
“臣告退。”
啊?她不是这个意思。
林嘉月果断出声挽留,“首辅不饿吗?”
昨天晚上没吃饭,早上也没吃饭,她感觉陆斯灵可能不是完全因为中毒虚弱,还有饿的。
林嘉月没话找话,她能怎么办呢,她只想跟首辅大人处好关系。
活过当皇帝的日子,找个地方隐姓埋名。
勤政的皇帝会累死,懒政的皇帝会被杀,不上不下的就是牛马,躺又躺不平,又不得不上班。
至于做昏君,大周的情况不允许啊,财富分配马上到达临界点了,她这个皇帝再做昏君,什么起义造反,都不用等陆斯灵来了,别人先把她给杀了。
林嘉月就想,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不说做得多好,至少尽自己所能,掌权做事。
哪怕是为了以后能更好地离开,也不能摆烂。
首先,她要选择一个靠谱的盟友。
身为这个世界的女主,陆斯灵代表着正义的一方,跟她作对的都是反派,反派都是要死的。
林嘉月轻咳一声,哪壶不开提哪壶,“如果我说,药不是我下的,陆师信吗?”
她想挣扎一下,药真不是她下的。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两人都明白什么意思。
陆斯灵盯着她看了瞬息,把仇恨深埋在心底,尽量冷静。
她的声音冰冷,“陛下这么说,臣就信。”
好吧,一听就不信。
陆斯灵对原身失望后,没有立即对原身怎么样,是为了变法稳定。
也就是说,她能保证变法稳步进行,陆斯灵就不会杀她。
陆斯灵后期的女主光环无敌,想杀她,她跑不了。
那她就得让自己变得有价值。
陆斯灵如今的权力够大,敌对的势力也很大,她需要一个占据正统礼法的盟友。
而她是皇帝,皇帝的支持,天然代表着正确,陆斯灵或许会心动。
林嘉月清楚,自己这个皇帝没有实权,可各种奏折都必须经过大明宫,由皇帝过目才能下发。
没有做主的权力,有过目的权力。
事实上,她大胆些,把奏折留中,内阁那边也没办法。
她没有做成一件事的能力,有破坏一件事的能力。
“算了,我知道你不信。”
那就谈谈别的。
“陆师,朕是皇帝,可能有不少人想把朕拉下皇位,但朕承先帝遗诏,持传国玉玺,续大周正统,是万民衣食所系。”
林嘉月先强调了自己这个皇帝的得位之正,然后换了悲痛的语气,“阿姐位居东宫时就说,大周传位三百年,已病入膏肓,需重药,猛药,然阿姐英年早逝,朕本欲承其志,可是首辅,朕空有一腔热血,竟然无能为力,朕只是一个吉祥物。”
她明白,卖惨演戏打动不了陆斯灵。
经过昨日,陆斯灵肯定会认为她目的不纯,要谈合作,有些话哪怕不是心中所想也要说。
林嘉月说自己不想做皇帝,也没人会信。
她呢,把自己做的一切,归结于想亲政,以及想维持先帝心血。
先帝对陆斯灵来说,亦师亦姐。
然而陆斯灵对林嘉月的话没有什么反应。
没有一个少年皇帝不盼望着亲政,小皇帝意气风发,以为亲政后就能做大事,哪里知道亲政才是第一步,亲政后才能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有心无力。
见陆斯灵不语,林嘉月并不介意唱独角戏,她只是为了表明自己态度。
她要让陆斯灵知道,她们是一路人。
“陆师虽为天下文官之首,但处处遭人掣肘,朕愿与首辅为天下万民谋生,谋福。”
陆斯灵自然清楚,她的权力虽然够大,却被各方面的原因制衡。
小皇帝想跟她合作?
可笑,若没有昨晚的事情,小皇帝说这些,她说不定会答应,现在却不可能。
小皇帝品行不端,更不可信。
君不正,当拨乱反正。
还是说,两人刚刚简单地配合,给了林嘉月错觉,认为昨晚做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陛下,一室之不治,何以天下家国为?”
陆斯灵拒绝了林嘉月的合作请求,并发出了嘲讽。
小皇帝连皇宫的大小事情都做不了主,谈什么亲政,又凭什么跟她合作。
林嘉月也不生气,反正说的是原身,又不是她。
她也没想过,两人能马上达成合作。
再说了,生气又能怎么样,小皇帝天天气死,也就想了这么个损招,什么都没得到,还把自己给作死了。
林嘉月乖巧地笑笑,“学生还需陆师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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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斯灵苍白的脸上更是冷了几分,师生?她们已经不是了。
林嘉月做了那种事,竟还能跟她谈这些,脸皮之厚,一墙不能敌。
“陛下何须臣教导。”
陆斯灵的语气已经不算好了,从醒来忍到现在,她忽而想通了,她无须再忍,又何须再忍。
她对小皇帝的君臣之义,来源于先帝,来源于礼法,偏不是尊敬小皇帝。
林嘉月听出了她语气中的不屑,以及压抑的怒气。
“我愿与陆师当君臣相得,无论陆师信与不信,一日为师,终身为师。”
她差点儿要说,一日为师,终身为母了,这话听着多奇怪,跟对着陆斯灵喊妈妈有什么区别。
“陛下,臣内阁还有要事。”
陆斯灵不愿再听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对林嘉月的忍耐,被下药那一刻就到了极限。
陆斯灵猛地起身,身子跟低血糖似的摇晃了几下,她迈步就往外面走。
若林嘉月再拦,陆斯灵就要怀疑,她是不是要再重复昨晚发生的事了。
得,聊崩了。
这次林嘉月没有拦,尽人事,也绝不听天命。
说这些话,听起来是交浅言深,况且两人的关系已经闹僵,可态度必须表出来。
林嘉月不想做皇帝,但主动跟被动还是有区别的。
无论如何,反正她想表达的,已经表达了出来。
林嘉月刚要去端案桌上的茶水,余光蓦然一顿,扫到了遗留在罗汉床上的短箭,身上瞬时惊出冷汗。
刚刚若她靠近,陆斯灵会不会用短箭刺穿她的喉咙?
她心中有倾向答案,想必陆斯灵不会对她手下留情。
刚走出殿外的陆斯灵,摸向袖中的短箭,竟消失不见了。
她没有回头,径直往外走去。
广薇跟随陆斯灵多年,明显察觉到了不对,“怎么了大人?”
“短箭。”
短箭是广薇带进宫的,刚刚出去,她就把短箭塞到了陆斯灵手里。
陆斯灵只能把短箭藏在衣袖里,却不知什么时候掉了出来。
宽大的衣袖本就不适合藏东西,短箭怎么也有一掌的长度,放在身上几乎无处可藏。
广薇脸色一白,“大人 ,都怪我,非要把短箭塞给您,此事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连累大人。”
“你是我的人。”陆斯灵声音微沉。
谈不上连累,况且广薇是她的人,不可能不追究到她的身上。
“带武器入宫,回去自己领罚。”
归根究柢,别人畏惧广薇是陆斯灵的人不敢搜身,但这种把柄被抓到,事情就小不了。
这时,魏锦明拎着食盒追了上来,“首辅大人,这是陛下让奴婢带给您的。”
广薇连忙接住,魏锦明略带深意地拍了拍食盒,她不知道陛下为什么要她做这个动作,做就是了。
等魏锦明离开,陆斯灵立刻打开食盒,短箭就静静地躺在里面。
林嘉月这是什么意思?
8. 第 8 章
林嘉月想起小说中的一段内容,陆斯灵被原身短暂囚禁,广薇寻不到人,藏匿短箭入宫。
到大明宫时,魏锦明依然不让她进来,她只能硬闯。
手持短箭伤了多名宦官,最终被侍卫乱箭射死。
广薇被安上刺王杀驾的罪名,导致朝野攻击陆斯灵,从而出现百官弹劾,以及跪在外宫哭谏事件。
百名官员高呼,陆斯灵专权擅政,对皇帝图谋不轨,甚至想夺取帝位。
事情闹得很大,当时陆斯灵的心态正在转变。
原本她一心为国为民,想教出一个能继承新法的皇帝,在遭遇背刺后,开始蜕变为真正的权臣,堪比霍光。
陆斯灵回到首辅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人把短箭给销毁了。
广薇跪在庭院中,身边有一个身穿黑衣,满脸冷漠的女人,手里还拿着一根鞭子。
下一秒,她就毫不犹豫地把鞭子抽在了广薇的身上。
三十鞭,一鞭不少。
旁边围观的两个人,看着这一幕于心不忍。
“广薇犯什么事了?竟然动用了广青这个冷面王,要是咱俩还能收着点儿,广青可不会留手。”
“你没看到大人回来面色不佳,孟大夫诊治完脸色很不好看。”
“广含,广露,你们两个,去抓药。”
“哦,来了,孟大夫。”
广寒广露两人小跑过去,紧张地看向孟大夫,“大人的伤很严重吗?”
“严重。”
“多严重?”广露下意识接话。
孟无伤冷哼,“天塌了。”
天真的塌了,她家大人去了一趟皇宫失身了,皇宫可不止皇帝一个乾元,外宫当值的官员那么多,谁知道是哪个。
自家大人脸色看起来又很不好,她是一点儿都不敢问。
陆斯灵的面前燃烧着草药,草药的味道,在尽力驱散林嘉月信香对她的影响。
乾元信香的临时注入,能缓解坤泽的困境,哪怕是临时注入信香,也得是伴侣之间能做的事。
想到脖子上的痛感,陆斯灵就握住了拳。
用完药后,在孟无伤的念叨下,被迫进入休息状态。
不知是不是药物的问题,陆斯灵竟然罕见的,没有在床上静躺一个时辰才睡着。
但很快,她的头上出现了一层薄汗。
陆斯灵猛地睁开眼睛,瞳孔里的恐惧还未消。
她竟然梦到了林嘉月,还是昨晚的事,只是林嘉月并没有及时收手,用药让她的信香紊乱,并且肆意地释放自己的信香。
她的腺体就这样被感染,然后就是小皇帝竟然用鞭子抽打她。
为了让她听话,不择手段。
广薇……广薇就那么死在了乱箭之下。
后来她遭遇弹劾,林嘉月逼迫她做事,只要她拒绝,引来的就是一场信香的虐待,在她无力反抗时,林嘉月不管抄起什么都会砸在她的身上。
凡有分歧,就是一场毒打。
她让孟无伤生生地挖掉自己的腺体,成为一个废人,也绝不妥协。
又过了一段时间她才知道,原来这场阴谋的最大得利者不是林嘉月,而是太后。
林嘉月做的这些,算是为太后做了嫁衣。
堂堂帝王如此欺辱先帝遗留下来的辅政大臣,太后掌握了证据,用此威胁林嘉月,想通过林嘉月来威胁她。
最后她以平叛为借口出京,扶持藩王,攻下京都,活抓了小皇帝跟太后。
小皇帝抽筋剥皮,太后废为庶人,成了疯子流落街头。
新帝登基后,她开始大力变法,仅用时三年就成功了。
或许说不是成功,是她没有时间了,生生挖掉腺体,寿命不会减短,但小皇帝的虐待,让她的身体本就病入膏肓,时日无多。
而被她扶持上位的藩王,做了皇帝后,开始把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在她死后,竟然推倒了她的坟墓,不过一月就废了她的新法。
陆斯灵不怕死,更不怕死后被推倒坟墓,她唯一在意的只有变法。
要不然她也不会那么重视小皇帝的教育。
可是,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林嘉月。
梦境那么真实,就好像真的发生过一样,连身上的痛感都有残留。
陆斯灵骤然坐起,不是梦,是……重生。
她回来了。
林嘉月……她要林嘉月不得好死。
“阿秋!”
林嘉月猛然打个喷嚏,不会有人想她了吧 ?
这个时候能惦念她的,除了敌人,就只有陆斯灵了。
当然,她不把陆斯灵当敌人,对方一定把她当敌人。
林嘉月在魏锦明的伺候下洗漱完,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魏锦明递过来的奏折。
“陛下,奏折是阁老长孙修远上的,里面请给熙宁皇后上尊号,加封熙宁皇后为太后。”
林嘉月点头看了一眼,晦涩的文言文,她看得也慢,脑海里自动加了翻译。
奏折的论点在于,先帝驾崩,皇后该加封太后,尽管当今陛下与先帝是姐妹,但熙宁皇后对今上有抚育之恩,为何不能加封太后。
这件事从原身登基就开始讨论,现在是元凤三年,都未能确定,外朝重新把这个称号拿出来讨论,且有进入白热化的趋势。
只是原身的印象中,熙宁皇后挺佛系的,根本不管事,因先帝驾崩伤心过度,把自己锁于深宫。
两宫的争斗,主要集中在外朝,熙宁皇后出身勋贵,天然与勋贵站在一边。
熙宁皇后自闭于深宫,外朝并未让她清闲,也就造成了两宫不和。
内阁五人,就分成四个派系,结党营私。
其中陆斯灵是首辅,也最为强势,表面看来是她的一言堂,哪怕是两宫,也得避其锋芒,也就导致了原身更认为,自己不能亲政的主要阻力是陆斯灵。
林嘉月当然不想当这个皇帝,就目前的情况来看,她不当皇帝,恐怕死得更快。
历史上被废的皇帝,确实有好好活着的,但也要因人而异。
仅仅是皇太后,就绝不会让她活着。
就原身登基以来,顽劣不堪,都十八了还是个孩童,这些人设都是太后加到她身上的。
如今外朝又起风波,加封熙宁皇后为太后,那慈安太后算什么?
有意思,不知道陆斯灵看过这个奏折没有。
“首辅知道这件事吗?”
魏锦明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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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长孙阁老让人送来的。”
内阁奏折那么多,除非重大事情需要众位阁臣一起讨论,否则不必每个人都看过。
陆斯灵都没看过,别的人就更没有看过了。
“把奏折誊抄一份,给首辅送去。”
魏锦明惊讶,没想到有一天,陛下遇到事情,会主动与首辅商议。
“诺。”
林嘉月一袭红色里衣,慵懒地起身,魏锦明连忙低下了头。
陛下生得极好,林家人长得都美,少有不好看的。
陛下往日里面总是低着头,偷偷摸摸地打量别人,眼睛里是阴暗,恶意的揣测。
明明外表就像是被冰雪洗礼过的清泉,纯净无瑕,却被一双眼睛破坏了整体的灵动。
如今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一双充满星河的杏眼,如小鹿般的清澈纯真,与初雪过后的第一缕阳光相似,眼波流转倒是恢复了小时的灵动清澈。
思索时,一双眼睛又似古井深潭般的幽邃难测,竟有了首辅大人眼睛的影子。
不愧是首辅大人教出来的学生。
只是,有一点儿魏锦明不太理解,往常陛下虽然算不上不学无术,但也没有什么文才,畏畏缩缩的,看着就不像帝王,不知为何,这会儿身上多了些神秘,与书生气。
像是元凤元年殿试看到的那群学子,当然,现在这些人身上已经没有书生气了,苍老了许多。
算起来,今年是元凤三年,明年又要春闱了。
魏锦明轻叹一口气,不知道这种无权无势的日子什么时候能到头。
想当年,她也是意气风发,认为自己能成为大周的一号狗腿子。
林嘉月闻声蹙眉,“你叹什么气?”
“惊扰了陛下,奴婢该死。”
林嘉月给了魏锦明一个无语的眼神,动不动就该死,真死又不乐意了。
另一边收到奏折内容的陆斯灵,不仅知道为熙宁皇后请封太后的日子,她还知道,熙宁皇后成功了,很快就变成了太后。
她唯一不解的是,小皇帝为何要把奏折抄送给自己。
就算是没有重生,她也知道这件事,长孙修远以为能瞒过她,非她不知道,只是她不想阻拦。
熙宁皇后是皇后,就永远比太后低一头,两人都成了太后,两宫矛盾就会进入白热化,而她,就会暂时从两宫势力的视线中虚化。
林嘉月让人给她送奏折,是想让她阻止?
还真是妄想。
不过,发生了昨晚的事,年轻的自己还真是心软,竟还想留林嘉月的性命。
尽管她重生的时间,距离现在不过五年的时间,她依然觉得现在的自己太天真。
林嘉月那种人渣,非死不可。
“广青。”
陆斯灵喊了一声,广青一脸冷漠地推门进来。
“让盯着小皇帝的人,把她每日所行所言,事无巨细地与我汇报。”
这一世跟上辈子看似不一样,实则过程不同,结果大差不差。
林嘉月还是用信香感染了她。
就连现在,她的腺体还隐隐发热,里面依然残留着林嘉月的信香。
这是屈辱,哪怕杀林嘉月千次万次都不够。
9. 第 9 章
今日是内阁议事的日子,由于皇帝年少,除了每逢初一十五的大朝会,其余日子的常朝廷议,小皇帝一开始都不参加的。
这两年则每过三日参加一次,今日无早朝,但林嘉月依然早早地起来。
早到什么程度呢,天还在黑着,看时间早上五六点的样子。
没办法,穿越古代也是要上课的。
林嘉月的课程表那是起得比鸡早,入冬前五点钟就要开始上课,入冬后改成六点钟。
早晨由翰林院讲官主讲,然后参加廷议,廷议结束,就到了陆斯灵授课,再然后是另外四个阁臣轮流讲课。
午饭过后,从一点钟开始温习上午所学,三点钟结束前往练武场学习骑射武艺,四点到五点钟学习礼仪书法。
这样一天的学习情况才算完,过程中还有政务见习。
晚饭结束强制遛弯,旁边有宦官念一些,陆斯灵专门点出来要给她听的奏折,她还得说听后感,由宦官汇报给陆斯灵。
散步结束,回去沐浴洗漱,宵禁后必须就寝,不得熬夜。
一个月两次休沐,分别在初一十五,因为两日大朝会,皇帝必须参加,同样需要早起,退朝都不知道几点了,因此给她休沐。
等于林嘉月的时间,被陆斯灵安排得死死的,原身特别讨厌这样的安排,她想放纵。
林嘉月也就是觉得起来得太早,多难受啊。
早晨她是被魏锦明叫醒的,痛苦起床的瞬间,她开始怀念起早八的幸福。
曾经觉得冬天早八已经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了,原来还能早五。
她感觉自己像个二百五。
没办法,昨日旷课,是魏锦明撒谎她身体不好。
既然立志做好皇帝这个职业,刷陆斯灵的好感度,对于一个好老师来说,什么样的学生最讨老师喜欢。
学霸,还得是遵守规则,听话的学霸。
不就是学习嘛,她上辈子考上985,还是学医的,不说别的,死记硬背是一等一的,再说了,没有点儿学习天赋,她也考不了研。
学校给了她保研名额,只是她想转专业,才放弃的,但也好好考上了。
总之,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她还不信了,自己还当不好一个皇帝,最起码比前身强吧。
林嘉月在心里给自己打鸡血,为早五的痛苦做心理建设。
堂堂皇帝,苦哈哈地迎着寒风,说出去谁敢信。
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红色圆领金丝刺绣红袍,任由魏锦明帮自己披上白色的狐裘。
大周的冬天还挺冷的,这边属于北方,狐裘穿在身上才感觉到稍稍的暖意。
她刚走出去,几个候着的宫人连忙迎上来,“吾皇万安。”
这些人看起来跟斗志昂扬的蛐蛐似的,说不定跟路边的狗都能打一架。
才清晨,怎么精神这么足。
“她们这是怎么了?”
林嘉月有些好奇,上了轿辇侧身问旁边的魏锦明。
魏锦明喜气洋洋地眯起了眼,“陛下圣明,大家都为跟着主子您高兴。”
啧,狗腿子。
林嘉月无语望天,算了,这样聊天能聊出来个啥。
她算是理解什么叫孤家寡人了,跟身边的人聊天,对方永远是吹捧,太容易迷失自己了。
但她喜欢,魏锦明这些人,情绪价值杠杠的。
魏锦明很激动,大明宫宫人的日子不好过,明明伺候的是皇帝,结果谁都能鄙视她们。
魏锦明本该是皇宫里最牛的宦官,结果她头上的人多的,都快数不过来了。
大家的希望就是,等陛下亲政,她们能捞油水的。
眼看日子就要盼到了,每个人心里都喜气洋洋的。
昨天跟崔太后的抗争,大家都以为是太后妥协了。
实则是陆斯灵赢了,林嘉月就是个辅助,还不算顶级的那种,最多算个铜牌。
可是成功留下崔白,王多石下狱,外朝就要掂量掂量,是否继续孩视皇帝。
林嘉月的跟团,也不是白跟的,跟团赢了就有奖励。
这不,内监司空出了一个位置,若是崔白再获罪,那皇城司统领的位置也会空出来。
皇城司一整治,里面不知道又空出多少职位。
林嘉月正要思索,该怎么跟陆斯灵谈条件时,轿辇忽然停下了。
她眨巴眨巴眼睛,好像到了?
不是,这么近坐什么轿子呀。
她下意识地以为大明宫很大,宫殿跟宫殿之间需要走很远,实际上也没有那么远。
林嘉月走下轿辇,进入文华殿内,翰林院的官员立马跪下请安。
她挥挥手,“开始吧。”
做皇帝上课的好处就是,读书都不用自己翻,旁边有人帮她翻书做笔记。
而她双手放在被包裹在皮毛里面的手炉上,旁边的炭火烤着,脱掉了披风也一点儿没感觉到冷。
三位翰林院出身的老师,只敢讲课,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更不敢提问皇帝。
提问皇帝的资格只有阁臣有,甚至只有陆斯灵才会真的提问。
这些官员们害怕自己问的问题,说的话,是首辅阁臣不允的。
翰林院官员每日授课的内容,都是经过陆斯灵看过允许的。
陆斯灵想把小皇帝调教成一个圣明皇帝,能继承变法的皇帝,那是一点儿差错都不愿意出。
当初原身问了一个问题,翰林院老师不敢解答,她疑惑之下让魏锦明去查,结果竟是惧怕首辅。
君王问话不答,竟然是因为惧怕首辅,简直是在打皇帝的脸。
皇帝再年少也是皇帝,原身气愤之下,请了三日病假。
直到陆斯灵冷着脸出现在原身的床前,看着太医诊治,才把原身给重新“押”到文华殿。
矛盾就此埋下,君开始疑臣。
原身确实很累,那陆斯灵只会更累,起得比她更早,下朝之后授课,下午处理内阁事务,内阁经常彻夜亮灯。
两人之间就像是长姐跟幼妹,幼妹不理解长姐,长姐却觉得,自己都是为了幼妹好。
下课时,林嘉月正准备离开,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周制言,文王十五而冠,冠而听治,朕多大了?”
今日三位学士讲的周礼,既然让她学礼,总要说服她吧。
她只是想问问,这些冠冕堂皇让她遵礼守礼的人,是怎么对待君上十八还未亲政这件事的。
满朝堂的清流都在说礼,翰林院侍讲学士也在说礼,但只要求她这个皇帝遵礼。
更重要的是,她的言论传出去,就会知道有什么人支持她亲政,什么人阻止她亲政。
也让那些人知道,她有锐进之心。
原身过于讨好两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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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说,有两宫首辅在,她安心把朝政交之,想以此让人放松警惕。
而这种方法,也会让人看到帝王的懦弱,懦弱的帝王不值得跟随。
林嘉月想,若能早日亲政,何必要等到二十。
她需要权力,无论是自保,还是以后离开隐居。
被困于深宫,什么话都要靠魏锦明传出去,以前魏锦明的忠诚可是动摇了的。
林嘉月问完问题就走,也不管三个侍讲学士的死活,爱咋地咋地,她反正是问出来了。
朝堂上不是没有声音说,她可以亲政了,太后跟首辅把持朝政,不肯让她登基是否在侵夺君权。
她并不是想马上要一个答案,她只是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想必很快,这个消息就能传遍皇宫,再往宫外传去了。
林嘉月比较想知道,陆斯灵知道这个消息后,会是什么想法。
她用完早膳,就迫不及待地前往内阁去。
阁臣议事,没空给她上课,否则她还真不一定能旁听。
林嘉月随口吃了两个牛肉包子,三个烤饼,一碗羊肉汤。
啧,穿越后胃口都不好了。
刚吃完饭坐轿辇,她怕自己消化不良,还长胖,就步行前往紫宸殿。
她在殿外听到里面隐隐有些声音,林嘉月正要迈步走进去,一道温润微老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圣躬安。”
“朕安。”
她扫了一眼,从记忆中得知,此人叫周守正,平日里晚到早退,主打一个摸鱼上班。
现在年纪大了,眼看就要退休了,就更加肆无忌惮了,能来上半天班都算勤快的。
今天内阁议的事,陆斯灵提前通知,五位阁臣一个都不能少,周守正这才姗姗来迟。
“周先生早。”
五位阁臣都是教授她的老师,叫一声先生不为过。
“周先生来得正好,还没迟到。”
皇帝还没来,算不上迟到。
林嘉月不知道,臣子不能比皇帝晚到,更别提还在门外唠会嗑了。
周守正:“……”
真想堵住皇帝的嘴。
这时,广薇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有不忿的样子。
看到小皇帝的同时,立马恢复了冷静。
行礼一气呵成,“陛下万安。”
“嗯。”
林嘉月点头,好奇里面发生了什么。
周守正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没有好奇,一双眼睛古井无波。
就像是看透了红尘,随时能出家的那种。
他对小皇帝早就没有了期待,也就陆斯灵那个傻子,以为还能教好小皇帝。
唉,陆斯灵当真可恶,为什么不批她请辞的条子。
两人一同走进紫宸殿,林嘉月正要回头说话,周守正这个小老头已经不见了,再一看,这人已经躲到了众阁臣的身后。
跑得还挺快,身体这么好,还能再干三十年。
“圣躬安。”
众位阁臣在陆斯灵的带领下行礼。
林嘉月摆摆手,“朕安。”
今日的陆斯灵穿着与昨日并无不同,可通身给人的感觉更冷沉了。
就好像她看小说后期,陆斯灵给人的感觉,眼眸很是平静,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看得人心里凉凉的。
让林嘉月下意识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10. 第 10 章
林嘉月下意识地裹了裹身上的狐裘,有点儿冷。
旁边魏锦明要去脱她狐裘的手顿时停下,咋回事,紫宸殿的炭火烧得很旺,陛下还冷吗?
林嘉月迈步坐到了主位,端起旁边已经准备好的热茶抿了一口。
嗯……太浓了,不喜欢。
这时,她看到陆斯灵的双眸越来越冷,心里莫名一虚。
咋了?她啥也没说,啥也没干啊。
随即上茶的宦官上来,见林嘉月手上捧着的茶杯,脸色一白,手都抖了起来。
但宦官强忍着不说话,说出来就完了。
她老老实实地把茶水上好,赶紧退下了。
林嘉月已经发现了不对,要是茶水是她的,就不会再上,说明茶水是别人的。
她没来之前,能坐主位的只有首辅……陆斯灵?
所以她喝的是陆斯灵的茶,怪不得这么难喝。
不是,重点是她好像占了陆斯灵的便宜?
不会吧,陆斯灵不会以为她是故意的吧?她偷偷看了一眼陆斯灵的脸色,啧,好冷啊。
她硬着头皮把茶杯放到一边,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灵活地换了另外一杯茶小抿了一口。
清香淡雅,不错。
估计是陆斯灵太困了,不得不用浓茶提神。
真是勤劳的首辅大人,一天三个时辰恐怕都睡不了。
五位阁臣已经坐好,第一件事就是刺王杀驾,刺杀皇帝,导致皇帝受伤,这可是大案。
天大的功劳比不过救驾,天大的罪名也就是造反刺杀皇帝。
“听闻刺杀王驾时,首辅也在旁边。”
陆斯灵闻言开口,“嗯,此人是为陛下抬轿的太监叫王二钩,是太后身边太监王多石的族侄,手中有匕首,经大理寺查验,匕首来自京都西城的打铁铺。”
阁臣孙含章蹙眉,“打铁铺的武器是有限制的,多少刀多少剑都有记录,可查明?”
陆斯灵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大理寺已经查明,匕首是王二钩自己去买的,手中的单是器具司的左司丞开的,大理寺审出来,是王二钩送了二十两碎银,借口说得罪了人,有人上门找麻烦。”
大周的武器管理很严格,铁器铺都得在官府挂钩,里面一年能制作多少兵器,且需要卖得比器具司贵,而想购买武器的人,得先到器具司开单子,说明用途,且此人来历干净。
也就是说,王二钩的背景确实干净,要不然就算是王多石,也不敢给人整进来。
用家世清白的人来刺杀,九族就完了。
问题是王多石是太后的人,那此次刺杀是否跟太后有关。
有人想到了这点,却不敢说出来。
这些阁臣都是人精,陆斯灵都说得这么清楚了,还是不敢直接指出来。
阁臣礼部尚书张无为率先说话,“既然如此,审王多石就好。”
谁不知道张无为是站在崔太后那边的,他开口显然是想把事情终结在王多石那里。
可是终结的了嘛,陆斯灵心中冷笑。
自从查出王多石的那一刻,崔太后注定脱不了干系。
张无为见没人说话,继续开口,“王多石一个太监,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让自己的族侄行刺陛下?出了事整个家族都要押送断头台,除非王二钩的背后是别人,恰好走了王多石的路子入的宫。”
“恰好?张阁老这么说,有证据吗?”
阁臣孙含章乃工部尚书,尽管都是商户,工部却是六部之中最边缘的,要不是陆斯灵,她进不了内阁。
因此,大家都知道,孙含章是陆斯灵的人。
众人都看向陆斯灵,想知道她的态度。
然而,陆斯灵喝着杯中的新茶一言不发。
林嘉月大概看明白了,内阁分为四派。
陆斯灵跟孙含章,长孙修远是勋贵的人,而皇后出身勋贵,张无为是太后的人,至于周守正,一个不想参与争斗的人。
几个人都各有各的心思,张无为当然不会让罪名最后归到太后身上。
“孙阁老,有没有证据,内狱不是在审吗?”
张无为的话,让陆斯灵勾起了唇。
“恰好,本首辅叫了内狱司正与大理寺少卿前来,诸位可以听听她们怎么说。”
林嘉月仔细想了想,小说中关于这段陆斯灵是怎么处理的。
好像因为原身作妖,陆斯灵为了防止自己被信香控制,议事没有带原身,还很强势的一槌定音。
再加上广薇,导致这件事的争议很大,引发了朝堂弹劾。
这次不一样,广薇带短箭的事没有被抓到,刺客证明跟太后身边的人有关系,那她就算强势些也无妨。
再说了,有些人想弹劾,就算早上吃的不是稀饭,是干饭,也能给你找出麻烦来。
这就是为什么,陆斯灵变法的第一步就是吏治。
管不好执行的官员,再好的变法落到百姓头上,都将是晴天霹雳。
陆斯灵虽在东宫长大,却也见惯了人情冷暖,游学时也看到了人间百态,她很清楚,内阁制定的所有制度,都要经过一层一层地落实,最终由小吏完成。
中间有一个搞事,就会让制度的味道变了。
陆斯灵不在意官吏有私心,她只在意这些人听不听话。
吏治不明,变法不通,因此她现在身上还担着吏部尚书的职务。
对此,林嘉月倒是有一个想法,政策不通,向来与信息有关,朝廷有官报,可识字的人不多,口口相传就变了味。
况且,历经中间官员时,还会修改夸大政策。
如改稻田十亩种桑,传下去就变成了改稻田一万亩,这时老百姓的反抗情绪就起来了,没有一个干的,冲突就起来了。
这个时候是朝廷妥协,还是镇压百姓?
她的想法则是组建一个信息通道,让信息能传到百姓的耳朵里,且不会有任何篡改。
这样就能最大程度地防止那些施行新政的官员乃至小吏,蒙骗百姓,百姓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承担了重担。
想必陆斯灵也是知道这些,才迟迟只做吏改,而非大动干戈。
还有试点绩效什么的,要不是看过小说,她都以为陆斯灵也是穿越过来的了。
没一会儿,大理寺少卿欧阳淑石与高令仪一起走了进来。
两人都没有什么表情,相比起来欧阳淑石看起来更好接近些,高令仪一脸严肃,让林嘉月想起了教导主任。
她转了下杯子,抿了一口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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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一同行礼,“陛下万安。”
“嗯。”
林嘉月主打一个话少,字更少。
内阁议事,她原本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这还是陆斯灵允的。
所以议事时,她不能瞎提建议,只能听着,不过她能问问题。
“陆师,朕有一事不解。”
皇帝发问,不管众人心里怎么想,所有人都得站起来,恭候皇帝发问。
“刺客为何要杀朕?”
“朕登基以来,日日读书,一日不曾荒废,想亲政后为天下百姓做事,是朕,做错了什么吗?”
此言一出,众人立即起身弯腰。
“陛下万勿伤心。”长孙修远叩首在地,“陛下好学是大周幸事,想是如今新政初施,难免有人心怀不轨,非陛下之过。”
这个人,直接把事情引到了新法上。
陆斯灵皱眉,长孙修远有能力,却是坚定站在变法对立面的人,一有机会就想诋毁新法,在小皇帝的心里种下她被刺杀的原因与变法有关。
这样一来,小皇帝掌权还愿意执行新法吗?
不过,要是以前,她还会反驳,现在不重要了。
皇帝?换一个就行了。
林嘉月起身,去扶陆斯灵,“朕向来认为,变法为国为民,若因此引来宵小之徒的恶意,朕亦无所畏惧。”
“凡是有人妄图阻挠新政,朕虽未亲政,却有三尺青锋在手。”
此言引得陆斯灵讶异地抬头,她自认为了解小皇帝,上辈子小皇帝虽没有反对变法,却从未支持变法,还与别的大臣联合起来,试图废掉新法。
从未有一次,像这样站出来,坚定地说支持新政。
林嘉月勇敢无畏的模样,让陆斯灵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她为了抵挡刺客,用手抓住匕首的样子。
她的视线落在林嘉月受伤的手掌上,心情莫名地复杂。
就仿佛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就是一场噩梦,实际上现实并没有那么糟糕。
马上,陆斯灵就想到了自己被下药这件事,刚刚的恍惚仿佛不存在,无论小皇帝做出了什么改变,都无法阻挡她的杀意。
恨意终究占据了上风,况且她也无法确定小皇帝是否真心。
君子论迹,她往往不会揣测别人的内心动机,然而对小皇帝,她一定会更加苛刻。
陆斯灵后撤一步,躲开林嘉月搀扶的手,“此案,臣必追查到底。”
林嘉月收回扶了空的手,啧,果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啊。
“欧阳少卿,高司正,说说吧,你们查到了什么。”
陆斯灵的声音响起,让默然站在一旁的两人重新走了上来。
刚刚皇帝的表态,给两人下了定心丸,接下来无论她们说什么,这些阁臣都不会再从私心出言。
陛下都这么说了,若这些人再不能秉公处置,那天下人的唾沫都会淹死几人。
想入阁的人多着呢,兵部跟刑部的都在虎视眈眈。
陆斯灵这时忽然想到了什么,林嘉月这是在借问问题的理由,参与此次的议事,并成功影响到了内阁阁臣。
她就知道,林嘉月没有表现出的那样大无畏。
此人就是个只会阴私算计的混蛋。
11. 第 11 章
欧阳淑石是大理寺少卿,率先上前汇报。
“陛下,首辅,诸位阁老。”
“器具司那里的线索断了,不过有一个疑点,王二钩的身上有一个刺青,刺青与北境防军有关。”
高令仪也开口,“夜里王多石遭遇了三次刺杀,清晨他开始交代。”
“陛下,诸位上官,这是王多石的口供。”
陆斯灵本想接过口供直接看的,忽然想到,高令仪提到了小皇帝,就示意她先把口供给小皇帝看。
林嘉月接过口供,越看脸色越不好。
口供上说,王二钩不是王多石的族侄,只是假借这个身份入宫,并且能到皇帝身边做事。
没有点儿背景,进了皇宫也不可能马上就到皇帝身边做事。
能接近皇帝的职位,哪怕是小小的低等仆役,也有的是人争抢。
王二钩的身份是假的,然而让王多石做这件事的人,是崔家的管家。
走的是太后身边大太监的路子,是崔管家让王多石做的,还有边军的刺青。
大周九边重镇,每三边一总督,一个边镇的最大统领则是总兵。
北境防军有三个总督,其中一个是太后的兄长崔远。
要知道大周后期的情况,以文节武,可能这个总督都不会打仗,却能直接命令手下总兵。
而崔远身为幽营总督,虽是文官,手中却有兵权。
王二钩出身北境边防军,很有可能跟崔远有关。
证据全部指向了崔家人,也就是崔太后。
想想也是,太后的娘,重病在握的舅舅,以及一个虽然去世,却门生遍布天下的大儒祖父。
哪怕娘亲是继后,成王出生时还不是嫡出,后面才转为的嫡出,但是有这样的背景,他的心里对皇位当真没有想法?
人尽皆知的贤王,开了一家在京都赫赫有名的推贤馆,供所有进京赶考的举人免费吃住,身边簇拥的门客无数。
历史上把自己伪装成贤王的人,有几个不是觊觎皇位。
真贤与假贤,看其做法就知道了。
真贤就不是收拢门客,笼络天下学子,而是为普通百姓谋福。
林嘉月阴沉着脸,把口供递了出去。
第一个看的人自然是陆斯灵,实际上她早就看过了,却依然不动声色地重新看了一遍。
证据的指向就是崔家,但崔家不是傻子,当所有的指向都是崔家的时候,反而令人生疑。
尽管大家心知肚明,可证据在这,是不是诬陷,还是要看内阁诸位阁臣的博弈。
太后的人赢了就是诬陷,输了,则崔家元气大伤。
长孙修远一系的肯定想趁机打压崔太后一系的势力,空出来的位置,将会是新一轮的争斗。
目前先让崔家人占据的位置空出来。
崔家人不单单指姓崔的人,还指向投靠崔家,也就是成王的人。
林嘉月的脸色阴沉自然是装出来了,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半晌也没有挤出一滴眼泪。
简直是她演技史上的滑铁卢。
她假装不敢相信的样子,语气里充满了惊疑,恐惧,以及担忧,“太后要杀朕?”
不得不说,情绪还是很到位的。
陆斯灵离得近,在所有人不能直视君王时,抬眸看了她一眼,结果就看到林嘉月在冲自己眨眼睛。
陆斯灵:“……”
汝有病!
陆斯灵的心里,莫名有些好笑,下一秒她为自己的情绪感觉到离谱,会装的小皇帝,怪不得她会相信这个混蛋是个乖巧的,反而被算计。
皇帝一言定论,众臣无言以对。
谁看了这些证据不会怀疑崔太后,她们这些人可能想得多了些,小皇帝才多大,又一直在读书,哪里懂得更深层的原因。
这些人孩视君王,久而久之,是真的把皇帝当孩子了。
林嘉月堂堂18岁,就175的大高个,请问到底哪里像小孩了。
放现代还差不多,小学生都180了,个个无比强壮。
既然如此,林嘉月未必不能装弱,只要能达成目的就行。
皇帝已率先开团,跟团的人马上就来。
长孙修远拱手行礼,“陛下,证据指向是崔家管家,并非太后,太后怎么会杀陛下呢。”
是啊,太后为什么要杀皇帝,自然是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当皇帝。
看似劝阻,实则拱火,这些老狐狸,太坏了。
张无为可不会坐视事情就这样定论,“陛下,臣以为,证据指向崔家管家,不如把此人抓起来审问。”
他本想把事情终结在王多石身上,哪知王多石招了。
想想也是,再忠诚的人,一夜遭遇了三次刺杀,还能忠诚吗?
太后真是糊涂,杀人灭口,若不能一击必杀,就不要再继续了,这样一来,不是逼王多石乱说嘛。
“况且这些人奴才说的话,也未必可信。”
张无为甚至想指责是王多石胡乱攀咬,让她们不要相信口供。
林嘉月去看陆斯灵,两人的视线恰好触碰到一起。
陆斯灵好像在等她的反应。
她还要有什么反应?
林嘉月思索着,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朕还未亲政,此事当由内阁首辅与诸位阁臣商议。”
“再说了,就算太后要杀朕,朕又能做什么,只能坐在这里等着太后杀罢了。”
卖惨,装可怜,表现出无奈,对时局的无奈,对太后的无奈,更表明,此事与太后脱不了干系。
张无为想要把这件事控制住,别人可不愿意。
孙含章走出来行礼,“臣请彻查,王多石是太后身边的人,还有一个崔家管家,右都御史崔远正任幽营总督,臣认为,该让崔远回来解释。”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左都御史是一把手,右都御史常常外派为总督。
总督统领三边,三边军队二十万左右。
但大周军制比较成熟,总督很难造反,且大部分士兵只认总兵不认总督的,最重要的一点是,总督也要被监督的。
总督想要造反难度比较高,想造反,只能是跟随藩王一起,恰好,崔家还有个成王。
叫崔远回来,就是变相让他失去了总督的职位,失了兵权。
陆斯灵想把崔远弄回来?
自从先帝驾崩,崔远这个总督太稳了,另外两边总督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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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了,他屹然不动。
崔家……
小说中,陆斯灵第一个除掉的政敌就是崔家,先让太后失去垂帘听政的资格,再对崔远动手,算是逐步蚕食掉了崔家。
这次是要一起来了吗?
现在无论是太后还是熙宁皇后,甚至陆斯灵自己,都在侵夺皇权。
皇权被分为太多份,无论做什么都会被反对。
陆斯灵允许有不同的声音出现,弹劾她,变法有问题,可以找她辩经,若是为了一己私利,跟变法过不去,她也不会手下留情。
长孙修远的目的不一样,但是双方的目标一样。
“陛下,首辅,臣支持孙阁老的说法,此事既然涉及了崔家,崔远该回来解释清楚。”
张无为还要说话,陆斯灵出声定论,“把崔远叫回来,派兵部左侍郎前往,暂代幽营总督之职。”
无事召回,跟涉案召回还是有差异的,前者崔远恐有怀疑,心中不断猜测,就会使用拖字诀。
涉案召回还有回旋余地,又不是定罪,况且只是疑似,不回来就会被坐实。
崔远是回来定了,张无为叹气,只能看向不远处的一个小太监。
很快,慈安宫就得到了消息。
崔太后暴怒,“谁让你刺杀王多石三次的!”
此言吓得旁边的小太监连忙跪下,“禀太后,奴才就刺杀了一次,人还折进去了,内狱看管太严,奴才想着等主子醒了禀报,可不敢接二连三的刺杀。”
崔太后相信跪在脚边的奴才不敢骗自己,想来这是敌人审问王多石的手段。
“传信给兄长。”
“诺。”
崔太后这边得到消息时,内阁的话题已经换到了崔白不敬帝王的事。
这些人心里不觉得有什么,表面却很生气,怎么能不敬陛下。
随着小皇帝的年龄越来越大,眼看亲政的势头挡不住了,这些人就开始装得恭敬。
以前多少有点儿无视,现在至少愿意糊弄了。
“不敬陛下,崔白他想干什么,以为自己出身崔家,就能无法无天了吗?”
孙含章气愤的都要拍桌子了,长孙修远的脸憋得通红,周守正低头,看起来也在忍耐。
陆斯灵一如既往地冷漠。
只有张无为深吸一口气,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他在内阁辛辛苦苦地维护,总有猪队友乱来。
林嘉月饶有兴味地看着几人,还真是人生百态,每个人说得冠冕堂皇,实则都有自己的目的。
陆斯灵不经意地扫到林嘉月的眼神,先是一怔,小皇帝像是在置身事外的看戏。
既如此,陆斯灵轻声结束今天的议事,“崔白不敬陛下,杖三十,贬官待任。”
对皇帝不敬可大可小,定义为大不敬,甚至可能会死刑,内阁对崔白的惩罚算不上重,也绝算不上轻。
贬官待任,不是贬官为民,就还有起复的机会,单看崔远回京后怎么做了。
对此众人没有异义,哪知陆斯灵继续开口,“陛下天资聪颖,既已入内阁旁听,那就每日午后,再加一篇策论吧。”
林嘉月:“?”
不是,凭什么?这合理吗?
12. 第 12 章
听政结束,林嘉月被安排了一篇听后感策论。
一篇策论在三千到五千字,多的可能近万字。
而这,还只是午后作业,不仅是字数够,并且要言之有物。
眼看议事结束,人都要离开。
林嘉月立即开口,“首辅,朕有一事不解,请首辅作答。”
诸位阁臣听明白了她的意思,拱手行礼告退。
陆斯灵倒是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拒绝,一双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林嘉月被看得有点儿心虚,却不得不开口,“陆师,午后我还要练字,再写策论时间不够呀,还请陆师看在我受伤的手份上,免了呗。”
她伸出自己受伤的爪子,恰好是左手,不耽误写字。
看着她受伤的手,陆斯灵眸光微凝。
“议事后的策论,不必按照殿试策论严格。”
说到这里,陆斯灵停顿了一下,“陛下伤好之前,可述说由别人代笔 。”
就是说,不用她写,且不用写三五千字?
“嘿嘿,陆师真好。”
林嘉月此时的模样,就像是孟无伤抱回来的那只土松狗,黄狗白面最为讨喜,憨态又灵动。
那只土松狗不知为何那么喜欢她,看到她就往身边凑。
在孟无伤的怂恿下,她给小家伙取了个名字,叫白珩,洁白温润,气质独特。
至于小皇帝,表面的憨态,定然是故意表现出来,用于迷惑她。
偏她真信了这种憨态,减少了林嘉月的课业。
“臣今日听说,陛下问了翰林侍讲一个问题。”
林嘉月点头,“是。”
“今日早课讲周礼,偏跳过此处,我便好奇发问。”
陆斯灵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圣人言:天子,诸侯子十九而冠,冠而听治,其教至也。”
得,陆斯灵先说了天子十九岁才能冠礼,又说人家能冠而听治,是因为人家的品德,礼法,能力等,已经到了能胜任政务的水平。
这不是内涵她不够格嘛。
偏偏这句话别人不敢说,陆斯灵说没什么问题。
陆斯灵是帝师,首辅,先帝任命的顾命大臣,比太后都有资格说这些话。
林嘉月干脆不装了,摊牌了,“陆师,他们那些人天天让我遵守礼仪,偏自己做不到,为师者不该以身作则吗?”
天天用礼制,祖制来约束皇帝,约束政敌。
陆斯灵变法期间深受其害,她自然要想陆斯灵所想,思陆斯灵所思,找到共鸣,这样两人才能进一步合作。
对此陆斯灵没有回答,但她能听出来,林嘉月不想上课了。
“陛下不想早起?”
林嘉月嘴角一扬,哎呀,被看出来了,“早五确实太早。”
陆斯灵点头,“如此……”
随着她的停顿,林嘉月期待的神色就越明显,跟她拿肉干逗小白差不多。
“那陛下就上朝廷议吧,无早朝的日子,陛下依然要上课。”
“啊?”
林嘉月懵了,大周一旬三朝,五点开始,哪怕她住在皇宫也要四点起床。
廷议的时间不太固定,有时在早朝结束,没有早朝的日子,就看首辅的时间了。
陆斯灵勤政,不管大事小事,都会抽出时间听人汇报。
所以她依然逃不过凌晨四点起床的命运,哪怕外面风雨飘摇,大雪纷飞。
林嘉月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内心只有无尽的怅然。
看着她眼神灵动的变法,陆斯灵莫名感觉到舒心,“陛下不是想亲政,那便听听每日朝堂在议什么。”
“每日策论就从陛下听到的这些着手写。”
林嘉月:“……”
“邪恶的女人。”
“嗯?”陆斯灵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微微侧头。
真好看,真可爱!
林嘉月的脑海里浮现出惊叹,不对,明明是很可恶。
她讨厌每一个早八,不,早五。
“我说,陆师辛苦了。”
林嘉月乖巧模样,惹得陆斯灵多看了她一眼,更像白土松了。
接下来两人要前往文华殿上课。
林嘉月一日课程表在今日更新。
早朝/讲读,廷议,陆斯灵亲自授课,午讲,策论,温习,练武,学习书法礼仪。
礼仪课除了教授皇帝在什么场合做什么事,还会有人弹奏乐器供皇帝赏析,或是下棋。
皇帝可以要求学习某种乐器,否则只要培养皇帝的音乐欣赏水平就行。
内阁议事结束,由陆斯灵亲自授课
而陆斯灵的授课内容不用书,用事,近日朝堂发生了什么事情,有人提出了几种解决方案,问小皇帝怎么看。
这就是在培养小皇帝处理政务的能力,为其亲政铺路。
哪知培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陆斯灵要回内阁一趟,林嘉月就先到文华殿等着。
熏香炭火,旁边伺候的内监两人,主要是倒茶翻书。
魏锦明殷勤地上前,让小内监离开。
“就让她在这。”
林嘉月发话,魏锦明连忙行礼说是,同时心里惶恐不已。
她被陛下厌恶了?
还是她做错了什么事?
魏锦明在心里反思,陛下登基以来,她确实有点儿飘了,尽管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让她知道,就算她的主子登基了,皇宫里的事情也轮不到她做主。
原因在于,自家主子没有亲政,内有太后,外有首辅。
她一个奴才,哪怕在大明宫里一人之下,出了大明宫,依然得点头哈腰。
慢慢地,魏锦明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外面太多人孩视君王,从而对她也很忽视。
慢慢地,她就想着,敛财,以及糊弄皇帝。
糊弄好小皇帝,大明宫就是她的天下了,欺下瞒上,经常在小皇帝面前夸大事实。
一副外面的世界如狼似虎,只有她的小身板能为皇帝遮风挡雨。
间接导致小皇帝一直认为,除了魏锦明,所有人都想害她狗命。
太后想扶持自己亲儿子,首辅想摄政,每一个大臣都想侵夺皇权。
君臣之间,臣子想掌握更多的权力,就会不断挤压皇帝的权力。
魏锦明没办法从别的地方获得权力,她只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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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假虎威,“代行皇权”,尽管只限皇宫内,却也吃得盆满钵满。
这两日小皇帝不对劲,圣明了许多,对她也冷淡了许多。
平日里她在旁边伺候,陛下从不拒绝,今天是怎么了。
魏锦明心有戚戚,面上不敢表现出来,她的脑子里面不断地思索,自己究竟错在了哪里。
最终只剩下了一个念头,她做的那些事,被陛下知道了。
魏锦明立马变得惶恐起来,有心解释,可那些是事实。
求饶吗?
她一抬头就看到了冰冷的首辅大人,立马站得笔直,“帝师到。”
在这里,陆斯灵是帝师,皇帝哪怕不用起身,也要在对方行臣礼之后,回个学生礼。
双方行礼结束,开始正式授课。
授课内容是即将到来的除夕,除夕春节的仪式很多。
陆斯灵的问题就是,除夕晚宴前,给谁赐什么菜。
赏赐对象分三六九等,远近亲疏,一般这种事情魏锦明会安排好,皇帝可能会问一嘴,加菜或者减菜。
说白了,要是皇帝身边的大内监连这点事都安排不好,就该换人了。
问题就是在加减这里,平衡以施恩。
给谁的菜多菜少,就能看出此人在皇帝心中的地位,从而引发一系列的事件。
皇帝想整治某个人,菜赐少点儿,就会有人准确抓住机会,开始攻击这个人,皇帝再顺水推舟。
陆斯灵见林嘉月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该作答了。”
林嘉月感觉就像是上数学课,看天书一样,结果就被老师抓起来回答问题。
“朕以为,按官阶辈分年龄划档。”
比如都是宗室亲王,一个八十了,一个十八,那怎么也得尊个老。
“不为私人偏爱,近臣破格,务必做到公开透明。”
林嘉月巴拉巴拉说了一对,陆斯灵竟一言不发,好像她并没有说到点上。
实际上,陆斯灵心中惊讶,小皇帝的变化真是大,往常说起这些都支支吾吾的,只能说出第一句,后面的那些根本说不出来。
小皇帝变了。
与上一世完全不一样。
是伪装,还是……
难不成小皇帝也重生了?或者做了什么未卜先知的梦。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理解她的改变,为了活下去,为了继续做皇帝。
那林嘉月亲政掌权后的第一件事,恐怕就是要对付她。
看来就算林嘉月亲政后,也不能让她掌权。
林嘉月只感觉身上一寒,微懵地看向陆斯灵,她能感知到对方寒冷的情绪。
不成,谁知道陆斯灵的脑袋里又在想些什么。
特别是今天还能正常给她上课,两人之间说是闹翻了都不为过,陆斯灵还能这么隐忍,出手还不得把她整死啊!
再说了,老是胡思乱想,心理容易出事。
“陆师与我真是天作之合,有陆师教授,我明年能下场春闱了。”
陆斯灵:“……”
耳边是小皇帝疯狂讨好的声音,问题是,天作之合是这么用的吗?
13. 第 13 章
陆斯灵绝对属于高能量人群,一天到晚地忙碌,不知疲累。
魏锦明不知道什么毛病,突然殷勤了许多,谁谁谁做了什么事,一天到晚地在她耳边念叨。
其中念叨最多的就是陆斯灵。
首辅近日接待了谁,做了什么。
总得听下来,陆斯灵连片刻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林嘉月正练着字,这狗爬一样的毛笔字,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见人。
魏锦明凑近看了一眼,快速地眨眨眼睛,这啥啊!
小皇帝曾经的字虽然没有多好看,但是在首辅的严格要求下,也一笔一画的算工整。
小皇帝伤的不是左手,是右手吧?
“陛下的右手是不是伤了,奴才这就去叫御医。”
林嘉月:“……”
感觉被内涵了。
说她字写得差就直说,写字差到请御医的程度?
那也太离谱了。
林嘉月定定地看着她,看得魏锦明心里一慌,立马跪下,“是奴才多嘴。”
魏锦明现在恭敬得不像话,这也是她想要的效果。
“这个世界好为人师的人有很多,特别是当皇帝的老师,纠正皇帝,辱骂一个未亲政的皇帝,这在读书人的嘴里叫犯上直谏,会被朝野上下视为忠臣,骂朕邀名,朕偏没有权力处置他们,这个叫低成本高回报。”
“宫中的宦官,也想踩着朕来立威,看吧,皇帝都听我的,你们这些人,还敢不听吗?你说是吧,魏内侍。”
林嘉月的声音不紧不慢,幽幽的说出让魏锦明冷汗直冒的话。
自诩为清流的文臣为名踩她就算了,宦官明明是家仆,为了掌握更多的权力,也要踩着她上位。
林嘉月可不希望身边出个假爹,魏锦明欺下瞒上,总在中间挑事可不行。
这也是她这两天疏远魏锦明的原因。
她这个皇帝别的权力没有,杀掉大明宫一个宦官的权力还是有的。
魏锦明吓的忙跪在地上磕头,还没有好的脑门,再次被磕破,血再次顺着额头往下流。
“起来。”
林嘉月无语,跪得真快,马上就把头磕破了。
难不成是她太霸气了?
或许是她现在还没有彻底理解,感受到皇权世界,身为皇帝的权柄。
她是还没有亲政,可要是她非要发疯,跟这些京都大佬同归于尽,别人也没办法。
这个世界上不缺同归于尽的精神,问题是还没接触到人,就先死了。
要不然说斩首是三大军功之一呢。
但她是皇帝,她叫谁来见自己,没有人能拒绝。
再说了,宦官是家奴,杀不杀是她一句话的。
魏锦明比任何人都知道,自己的生杀大权在谁手里,尽管陛下让自己起来,她也不敢真的起来。
林嘉月蹙眉,“以后不要让朕说第二遍。”
“谢陛下。”
魏锦明连忙站了起来,林嘉月没有直接说让她怎么做,若是她听不出来,就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魏锦明会一直提醒自己,她是犯过错的人,决不能再犯错。
使功不如使过,功高会盖主,有过就会一直保持警醒。
但不管什么都有一个度,太过压迫,迎来的只会是反抗。
“去让御医把头包好,今日你便休息吧。”
魏锦明还要再跪,见林嘉月的视线扫过来,眼泪顺着脸颊就流了下来,“陛下待奴才如此好,奴才……”
“好好做事。”
林嘉月收回了视线,继续练字。
她上辈子写过字,练的草书,人家说医生的字不能被患者看懂,于是她赶时髦去练了草书,硬笔楷书写的还不错,毛笔当真是一言难尽。
得亏了有身体记忆,不然她写得更丑。
楷书立基,因为原身的字一直很差,所以到现在依然练楷书。
一会儿她练的字是要送给内阁给陆斯灵看的,看着这幅大字,陆斯灵怕不是会觉得她是个傻子。
哦,还有一篇策论。
写作文就算了,策论是要之乎者也的。
她在策论上写:文书传递附记经手官吏姓名,追责到人,并且由底层小吏记录传递下去的政策,直接由死信箱递到中枢,形成闭环,皇城司成立监管,死信香只进不出,保守密令,双管齐下,确保政令下行。
林嘉月还铁心解释死信箱是什么东西,写完又润色了一遍,更符合策论的格式以及加点儿之乎者也,显得她有点儿文化。
她研究生读法,对格式什么的很重视,只要看别人的几篇策论就行了。
唯一难评的就是这字,真丑啊!
要不然就用草书写算了,简,连,快,活,是草书的核心,她目前就会前两个基础的东西。
总之比楷书写得好就行。
林嘉月蘸墨书写,一气呵成。
她看着面前的字很满意,毕竟是练过的。
“来人。”
一个身穿绯袍的宦官走了进来,“陛下。”
张怀柔是她身边地位仅次于魏锦明的宦官。
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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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个正四品的太监,两个从四品的太监,剩下的都是四品下。
宦官女官的品级最高也是正四品,她身边有一个正四品的女官,前些日子出宫荣养了。
现在身边剩下的两个,都是从小照顾原身到大的,阿姨级别的。
年轻漂亮的有,只是不允许放在她身边伺候。
“让人把这些送给首辅。”
策论以及她练的字,要告诉陆斯灵,她有在好好学习。
张怀柔赶紧找了一个锦盒,把东西放里面封住,全程不多看一眼。
林嘉月多看了她一眼,不愧是放在皇帝身边的人,眉清目秀的,还听话懂事。
原身印象中的张怀柔,不爱说话,不管她安排什么事,都会妥帖完成,就是有一点儿,总是会说一些劝谏的话。
原身听了很不舒服,觉得她有可能是陆斯灵的人,说出来的话都跟陆斯灵差不多。
原身又胆小,想乖乖地等到亲政,把反对自己的人全杀了。
可是她等到十八了,亲政遥遥无期。
她登基时就十五岁了,大周不缺十五岁掌权的帝王是有的,武宗七岁登基,十三岁除权臣掌权,宣宗十二岁登基,十五岁逼太后让权亲政。
这些都是有先例的,原身不能亲政是原身不行。
至于她?女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很快,陆斯灵就让人带话回来了。
张怀柔把头埋得低低的,她觉得自己再得罪陛下,陛下能让人把她沉塘。
可她总不能让传话的小宦官进来回话,有些事情她能承受,落在底下的人身上,就是灭顶之灾。
“书为心画,字见人品。”
林嘉月:“?”
陆斯灵这是在内涵她人品不行?
可恶的女人,书法老师明明说她自由随性。
陆斯灵就是看她不爽,所以看她的字也不爽。
不行,这事她非得找陆斯灵掰扯掰扯。
“张怀柔,摆驾内阁。”
张怀柔:“?”
陛下不是最怕首辅的嘛,平时都躲着走,今天主动要去。
陛下该不会以为自己逼退了太后一次,就能跟首辅硬刚了吧?
完了,谁能提醒一下陛下,首辅大人的威严,不是现在的她能触碰的。
林嘉月可不管张怀柔怎么想,她非要问问,这一手字,怎么就体现她的人品了。
陆斯灵从这一手字里,到底看出了她的什么人品了。
每天留那么多作业就算了,还处处看她不顺眼,忍不了一点儿!
14. 第 14 章
林嘉月风风火火地来到内阁,一路上都有人行礼。
众人的眼神多少带着点儿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皇帝竟然来内阁了。
她下了轿辇,第一件事就是整理衣服,很平整,很美丽,她很满意。
走进内阁她就晕了,里面人来人往的,忙得热火朝天。
在看到她之后,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行礼。
一个接一个,直到所有的人停下忙碌。
这样显得,她很多余似的。
就像团队的项目正在干得热火朝天,又催得急,却因为领导视察要停工一天接待,想想人都碎了。
林嘉月赶紧摆摆手,“你们忙,朕有事找首辅。”
经过这么一遭,她整个人都温和了下来,还说要强硬地质问陆斯灵呢。
结果见到陆斯灵的一瞬间,她熄火了。
刚刚在内阁的阁老,都出来迎她了,在她让几人去忙后,陆斯灵也没有出来。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搭理?
陆斯灵见她进来才起身行礼,没什么毛病,甚至很规范。
不对劲,陆斯灵表现得太淡然了,冷归冷,但没有了那种阴寒的感觉。
就像是大仇得报,已经无所谓了。
陆斯灵已经报过一次仇了,她狠狠折磨了小皇帝。
再次见到小皇帝,她心中的恨意确实升腾了起来,只是现实发生的事情,让她有些分不清,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无论如何,当她让人剥下小皇帝的皮时,她心中的恨确实得到了缓解。
因此,面对小皇帝的时候,她还能保持淡然。
“不必多礼。”
林嘉月忽然有些害怕陆斯灵的淡然,表现激烈,至少还能想想办法。
陆斯灵什么都没有表现出来,冷静得不像话,反而让人觉得,她不出手则已,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好吓人!
林嘉月只觉得瑟瑟发抖,立马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陆师,我闻陆师点评,特来询问,我的字差,那策论呢?”
说好的质问呢?
说好的非要让陆斯灵说个明白呢?
没见过这么怂的皇帝。
跟进来怕皇帝发疯的张怀柔,立刻退了出去,陛下的这副模样,谁看谁死。
要是魏锦明过来,她肯定不拦,就让魏锦明死。
说起策论,陆斯灵确实感到惊讶。
林嘉月的政策由上至下,再由下至上的闭环法,历史上有过,没有施行下来的原因是,监管力度不足。
皇城司巅峰时期对京都的所有事都了如指掌,如今没落了些,若是扩建,让殿前司成为全大周的信息通道。
且皇城司暗子,每个人都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只能直接对皇帝汇报,这样一来,就能减少政策被篡改的问题。
也不是让皇帝每件事情都处理,皇宫有内监司,也可以成立一个专门筛选信息的部门。
不属于皇城司管辖,跟内监司一样,直属于皇帝。
无论是宦官,还是女官,这些人的权力都来自皇权,就算对外跋扈,面对皇帝还是得老老实实的。
不得不说,林嘉月这个想法可行,人员就在皇宫现有女官的基础上选拔,而皇城司本身就遍布大周,只要稍微加强就行。
整个过程投入不算太高,在陆斯灵能接受的范围。
她当即决定成立这样一个有司衙门,只是这个地方不能落在太后跟小皇帝手里。
不过这种地方,必须跟内监司一样放在皇宫,才不会被外面的人染指。
陆斯灵本就在思考这件事,没想到小皇帝会突然前来。
就跟小白抢到了她扔出去的木碟,跑回来邀赏一样。
“尚可。”
就像她对小白的回复那样,回复了林嘉月。
尚可吗?
林嘉月失望地哼哼一声,难不成是陆斯灵太聪明,看不上她的策论?
她以为自己献上的是宝物,实际上在人家看来啥也不是。
心中的不爽再次涌上,“敢问首辅,从朕的字上看到了什么。”
陆斯灵抬眸,小皇帝这是在质问她?
“放浪,急躁,急于证明自身,却少了沉稳。”
陆斯灵开口毫不留情,对林嘉月她有更难听的话,只因面前是皇帝,她才收敛。
“心气浮动,如何稳坐天下。”
陆斯灵盯着林嘉月的眼睛,“笔不稳则心不静,心不静则错漏百出。”
林嘉月的心一沉,没错,对她来说,无论是写字还是策论,都跟做作业一样。
用心了,用得不多,只要能完成老师的作业就行了。
“是,朕受教了。”
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在急于证明自己,证明自己不是原身那样不堪的人,她是个不错的合作对象,也有能力。
欲速则不达,是她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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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嘉月认真行了一礼,“多谢首辅。”
陆斯灵一怔,她竟然在林嘉月的身上看到了真诚。
一个帝王喜欢偷奸耍滑,使阴谋诡计,她从心底里看不上小皇帝,可小皇帝是先帝选中的人,她只能用心。
如今,她竟然在林嘉月身上看到了不同以往的感觉。
真诚,知错就改,还有她一直想让小皇帝学会的稳。
陆斯灵停顿了几秒,“陛下客气。”
紧接着,林嘉月换上一个笑脸,“陆师是否能推荐一本字帖给我临摹?”
突如其来的笑脸,让陆斯灵想起家里的那只白土松,嬉皮笑脸的,怪欠揍的。
小皇帝变的不像人渣了。
“好。”
陆斯灵从书架上很随意地找了一本字帖。
林嘉月却很认真地翻看查看,“写得真好。”
这本字帖并不适合新手练,也不适合临摹,可她这间屋子里就这一本字帖。
林嘉月欣喜的模样,让她下意识地移开视线。
“多谢陆师。”
一会儿首辅,一会儿陆师,林嘉月的情绪,比翻书都快。
阴晴不定的混蛋。
林嘉月正要走,却忽然想到一桩事,“对了,王多石真的受太后指使派出了王二钩吗?”
死士多的是,没必要找跟自己关系那么亲近的人刺杀。
“陛下以为呢?”
“我觉得,王多石是被刺杀,心灰意冷,把能招的都招了,不知道的呢,就瞎编。”
“王多石知道的东西太多,刺杀他是为了堵嘴,却未必是因为刺杀我这件事,我想,这件事是有人故意引导我们,认为是太后乃至崔家进行的刺杀。”
林嘉月毫无保留地都说了出来
陆斯灵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怎么,我说错了吗?”林嘉月疑惑地歪头。
“没有。”
陆斯灵沉默。
林嘉月继续猜测,“那是我说得太多了?陆师觉得,我们之间没必要说这么多?”
她都懂,可她偏要说。
陆斯灵默认。
林嘉月忽然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双眼含泪的模样,“陆师是要与朕离心吗?”
陆斯灵:“……”
跳跃如此之快吗?她什么都没说,怎么就要离心了?
不对,她们的心什么时候贴在一起了?
15.第 15 章
小说里面,陆斯灵吃软不吃硬。
表面冷冰冰的,实则对身边的人很好。
奖罚分明,在惩罚过后,又会让人看诊送药。
林嘉月就想,那她何必跟陆斯灵对着干,当然是软软的才贴心。
“陆师是阿姐最信任的人,是阿姐留给我的辅政大臣,如今阿姐离去,我只有你了。”
故人的遗物是一个孩子。
她就是那个孩子。
原身身在局中,并不知道陆斯灵是个怎样的人。
她看到的陆斯灵,或许是别人让她看到的陆斯灵,是侵夺皇权,强硬霸道的权臣。
因此,她做出了一个,在林嘉月看来,错误的选择。
而林嘉月看过原著,她清楚地知道,陆斯灵对先帝的感情。
先帝于陆斯灵是恩情,师情,亲情。
若早穿来一日,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做,攻略陆斯灵就好了。
然而她穿来的时间节点晚了一日,就只能双管齐下了。
攻略陆斯灵,以及掌权。
万一没有攻略成功,手中的权力,至少能保自己无恙。
林嘉月所求并不是权力,是生存与自由。
陆斯灵的神色有些恍惚,想到先帝把林嘉月的手放到自己手里,把帝国的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透过林嘉月,她仿佛听到先帝的轻声细语,“你以后就叫斯灵。”
“你已中举,该取字了,清玄如何?灵气纯净,你向来多思多想,孤望你通透。”
“清玄,朕终究先你一步,无法与你做名垂千古的君臣。”
“清玄,月牙跟大周,就都交给你了。”
到了下面,先帝会原谅她吗?
现实的发展,让陆斯灵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重生,还是做了一场梦。
若是梦境,为什么有那么清晰的痛感。
很快,陆斯灵就坚定了下来。
先做错事的是林嘉月,试图用那么恶心的手段掌控她。
孟无伤说,她经受过一次信香的注入,尽管注入得不彻底,她的身体也受到了影响。
除非孟无伤研究出更强力的清凉丸,不然雨露期的三天,她恐怕只能关在家里休息。
要么,找林嘉月解决。
呵!怎么可能,她就算再一次经受生挖腺体之痛,都不会找林嘉月解决。
陆斯灵保持沉默。
林嘉月尬笑一下,她感觉耳边听到一个声音:你的对手已挂机。
不过,陆斯灵的气息没有那么冷了,看来还是有用的。
“陆师……”
陆斯灵终于忍不住打断了她,“陛下无事可做吗?”
“当然有。”
林嘉月回答得很快,她可不想多做作业。
谁懂啊,都读研了,还有那么多作业要做。
林嘉月正要离开,陆斯灵忽然开口,“明日开始除夕休沐,陛下每日的授课暂停,既如此,臣让人收录了今年各地乡试不错的答卷,陛下可以翻阅。”
“不用写读后感……文章吧?”
林嘉月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放假还要留几篇作文,要这么狠吗?
读后感?形容倒是贴切。
陆斯灵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打破了她的希望,“需要。”
“写什么?”
写东西总要有个主题。
“用人。”
林嘉月:“……”
“陆斯灵,你做个人吧。”
陆斯灵:“?”
糟糕,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林嘉月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没什么。”
陆斯灵蹙眉,冰冷的眼神落在林嘉月的身上。
如果她没听错,林嘉月说她不是人。
除了习武练字,从腊月二十五日开始,林嘉月别的课程暂停。
按照往年的习惯,每日陆斯灵都会抽出时间给她上课。
这个时间里面,原身看到她的情绪更糟糕了,厌恶加一加一的那种。
林嘉月忽然理解了这种情绪,放寒假时,本来作业已经做完了,老师又在群里发了新的课题。
但老师是个美女。
嘿嘿,原谅了。
谁看到陆斯灵的长相,还能生气啊。
清新脱俗,温婉典雅的气质,不张扬却又让人难以忽视,举手投足之间都透露着一种从容与淡定。
是百官之首的霸气,却不失女性的温柔与妩媚。
林嘉月不否认,对着这张脸,她都能一见钟情了。
谁还不是个颜狗了。
陆斯灵在百合圈简直是天花板的存在,高智,工作好,能赚钱,温柔姐姐系。
哪怕不能谈恋爱,每天看着心情也好呀。
嗯……不留作业就更好了。
林嘉月眨巴眨巴眼睛,“陆师,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
她来这一趟做什么,没事找事,还给自己加了作业。
不过,读后感,还好不是每篇文章都写一篇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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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她全部看完后,写一篇用人的文章就好。
“且慢。”陆斯灵出声阻拦。
林嘉月心里一惊,不会还有作业吧。
“我的首辅大人,是人都需要休息的,不能是皇帝,就得学不死往死里学吧。”
陆斯灵先是沉默,随后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粉红。
谁是你的首辅大人。
她的唇微启,半晌没有骂出来,面前的人是皇帝,不能骂。
“今日增加楷书十张,臣下值前要看。”
林嘉月的天再次塌了。
其实陆斯灵想说的不是这个来着,话到嘴边就变了。
林嘉月露出没有笑意的笑容,“陆师,我真是太爱你了。”
咬牙切齿版。
陆斯灵:“?”
陆斯灵目送着她离开,脸上的粉红变成了绯红。
油嘴滑舌的混蛋。
一个古人,什么时候听过这么直白的“表白。”
林嘉月开始适应皇帝这个职业,也彻底接受自己穿到古代了。
伪装不是长久之计,她得让人慢慢接受,皇帝变了的事实。
面对陆斯灵,她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经过那晚,陆斯灵已经恨死她了。
无论她做什么,率先迎来的就是陆斯灵的冷刀子。
不如放开点儿,如果都是死,不如放松点儿死。
当然了,她在别人面前还是很正经的。
陆斯灵沉默了许久,身上的寒气慢慢平息。
随后她打开了旁边的锦盒,里面是林嘉月的文章与大字。
这篇草书确实随性,小皇帝可不是一个随性的人。
字如其人,因此她认为小皇帝是想走歪门邪道,正楷还没练好,想用草书敷衍。
刚刚林嘉月的态度,让她起了疑,现在看来,这一手字确实算不上乱来。
虽然写得不好,至少认真写了。
另外,字的底子,不像林嘉月以前的字。
陆斯灵找出之前小皇帝的字进行对比,风格相差甚远。
小皇帝以前的字写得也不好,死板,还不如现在的飘逸。
反正陆斯灵的标准看来,都不咋地。
小皇帝字体的变化,让陆斯灵蹙起了眉头,一个人的字,不可能突然之间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难道与林嘉月的手伤有关?可她伤的是左手。
陆斯灵注视着这两篇字,好一会儿才把字收起来,毕竟两篇很一般的字,看着也挺伤眼睛的。
16.第 16 章
林嘉月可不知道自己的字被陆斯灵评价为伤眼睛,否则非急眼不可。
再怎么说,她的硬笔字从小就被老师当成范例来讲。
后来学习毛笔,书法老师认为她很有天赋,可惜学得比较晚,顶多是小有所得了。
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现代工作需要写字的地方不多。
一开始练字是因为玩笑,后面练字,她主要是为了静心。
谁曾想,就穿越到古代了呢。
不仅要学习毛笔字,还要学习很多事情,特别是怎么掌权。
林嘉月一直在想,掌权的第一步要做些什么。
敲打魏锦明,让魏锦明听话,只能是不隔绝内外消息。
在皇宫,魏锦明的权力可比不上那几个。
林嘉月旁边的张怀柔,比起魏锦明,张怀柔显然更稳重,也更聪明些。
她们正在去练武场的路上,外朝收拾收拾准备放假,她还得去上武术课程。
教授她武术的师傅,是禁军都司郑轻临,熙宁朝武状元出身,真正的文武全才。
武状元不仅要能打,还要考战术,不通文字的考不了武举,只是说,不像科举那样需要文采出众,选举的是领兵作战的将军。
起步就是从六品,郑轻临短短几年已经是正四品,还让她教授皇帝,足以看出其能力。
林嘉月所有的老师都是陆斯灵安排的。
当然,这些师傅并非都是陆斯灵的人,而是能教好小皇帝的人。
“陛下万安。”
“郑师傅。”
两人互相打了招呼,林嘉月任劳任怨地开始练武。
郑轻临越看越惊讶,小皇帝原本就是个花架子,看起来虎虎生威的很厉害,实际上就她的那些动作,轻轻一推就得倒。
都十八了,还拉不动半弓。
骑马也是小心翼翼的,都不敢策马奔腾。
如今这是怎么了?动作看起来很有力量。
直到小皇帝拿起弓,轻而易举地拉动了弓弦,郑轻临立马走了过去。
难不成是弓被换了?
不可能,为了以防万一,在授课开始前,她检查了练武场上的所有东西,就怕一不小心出了事,她也跟着完蛋。
教授小皇帝,等小皇帝亲政,她这个武术师傅也能水涨船高。
就这几年小皇帝的表现,以及朝堂争斗越发激烈的情况,算了吧,她能安稳结束教学都不错了。
况且,小皇帝对武术没有那么在意,她好歹也是个二流高手,小皇帝随便学学,也能上个三流吧。
十八岁了,竟一点儿精髓都没学会。
听说北境不太平,郑轻临想放弃这个别人梦寐以求,教授皇帝的机会,前往边境去。
只要首辅大人同意,她马上就能离开。
而小皇帝突如其来的表现,让郑轻临懵了,小皇帝以前是装的?
咻~的一声,箭矢直中靶心。
就在郑轻临以为是意外时,林嘉月再次拉弓射箭,第二箭再中。
连续三箭全中,就不是运气了。
周围守着的宦官禁军也都懵了,他们陪伴皇帝练武这么久,头一次看到小皇帝这么厉害。
简直是大展神威。
哪怕算不上神射手,也超过大部分人了。
紧接着,林嘉月后退了十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再离远点儿也能中。
林嘉月就在众目睽睽下,后退拉弓,毫不犹豫地松手。
箭矢划破空气,竟直接穿透了靶心。
郑轻临瞪大了眼睛,心里确定,以前的小皇帝就是在装。
小皇帝装得可真像,步伐虚弱,根本不像现在,下身扎实,眼神锐利。
之前射出一支箭能犹豫许久,瞄来瞄去也射不准。
林嘉月的准头向来好,做题准确率高,玩枪战更准。
大学时跟朋友组团真人CS枪战,她打中的次数是第二名的两倍。
射箭的理论原身脑海中都有,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力气变得这么大。
她想,或许老天奶实在看不下去了,给了她一个大力王的金手指。
怪不得她那么能吃,大力士都是能吃的。
林嘉月在心里为自己吃得多,找了一个合理的借口。
总之,自保能力加一。
“陛下箭术如此精进,堪比军中神射手了。”
郑轻临真心夸赞,她是个武人,崇尚的就是绝对的实力。
不说别的,在箭术上,陛下征服了她。
“郑师傅谬赞了。”
林嘉月摆摆手,夸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郑轻临躬身行礼,“臣教陛下习武三年,除第一日,还未曾试过陛下的实力,为给陛下明年的习武课程做出调整,臣请陛下赐教。”
打架啊?
林嘉月在拳馆里打过工,学过自由搏击,对打架还是很有心得的。
再加上原身的理论,现在的力气,应当是没问题的。
两人走上擂台,准备一决高下。
哪怕林嘉月的箭术不错,也没有人认为,她能打得过郑轻临。
“陛下放心,臣不用内力。”
这个世界是有内力的,还有官方的江湖组织,就是为了监管民间的武者,以防这些人以武犯禁。
原身也练了,只能说没什么天赋。
林嘉月回忆过小皇帝的练功过程,总觉得哪里不对,以她对穴位的理解,内力游走穴位路线不对。
就像扎针,现代很多中医馆,诊所,都会扎针。
里面的医生都清楚,每一针都要按顺序来,出一点儿差错都不行。
所以小皇帝如果一直练下去,是会死人的,得亏了原身没什么天赋,救了她一命。
果然是吃人的皇宫,处处都是坑。
林嘉月做好搏击姿势,比起刚学的武艺,她更熟悉的还是自由搏击。
自由搏击的精髓是以高效,或者控制对手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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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规则?她在古代,要什么规则。
郑轻临本想等皇帝先出手,但见皇帝摆出防守的动作,就率先出拳。
一拳破风,直冲林嘉月门面而来。
林嘉月歪头躲过,同时回击。
两人你来我往过了两招,郑轻临拳变为掌切向她的手腕,步法灵活。
相比起来,林嘉月除了还算灵活,没有步法。
很快林嘉月就发现了不对,两人的距离拉得太近,再不拉开,她就要输了。
她只能硬生生地跟郑轻临碰了一拳,借力快速后退。
她的身体素质就目前而言,比郑轻临差不少
林嘉月气息渐粗,动作比自由搏击更自由些,果断肘击,此时郑轻临大开大合,恰好被她寻到机会。
一拳冲其腋下,郑轻临身形踉跄,她紧随其后补了一拳在其胸口膻中穴,郑轻临闷哼一声,短暂失去力气。
胜负已分。
“承让。”
郑轻临半晌才缓过劲,“是陛下留手了。”
林嘉月确实留手了,否则膻中穴这个位置,重一点儿是会损伤胸骨,胸腔内脏的。
她肯定打不过郑轻临,哪怕对方不用内力。
这样一来,她能用的就只有力与技的结合。
她了解穴位,知道什么样的力道,打在什么样的地方,可以既不伤到郑轻临,还能赢。
围观的禁军都惊呆了,这还是小皇帝吗?
郑轻临可是武状元,近三十年,只在熙宁一朝举办了武举,选出了武术战术第一人。
小皇帝……不,陛下打败了武状元。
尽管郑都司没有用内力,可陛下从未表现出过如此武艺,武者都是崇尚实力的。
“陛下威武!”
“陛下威武!”
禁军抬起手中长枪重重落下,震得地面微微抖动。
不知看了多久的陆斯灵眸光微冷,小皇帝的武艺何止一个稀松平常能评。
上辈子的小皇帝,在被抓住时,连滚带爬地求饶,连个小宦官都打不过。
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这么大吗?
不行,重生后,她太容易被上辈子的先知给影响了。
她应该跳出这个圈,跳出这种局限的思维,正视现实世界,还有现在的混蛋。
摒弃已知的一切,林嘉月就是在扮猪吃老虎,突然锋芒毕露,定是所图甚大。
林嘉月这混蛋在图谋什么?
陆斯灵抬眸,视线落在林嘉月的身上,这人正在“谦虚”地摆手。
“够了够了,别夸了,低调些。”
这姿态,就像是小白跟府上的那只狸花猫打架,碰了就跑,见狸花猫懒洋洋地不想搭理它,于是摇着尾巴宣告自己的胜利。
陆斯灵歪头,这憨态,林嘉月这个混蛋,一点儿都不像有所谋划的样子。
总不能是装的吧?
半真半假吧,林嘉月脸上带着笑意,余光却频频扫向陆斯灵的位置。
17.第 17 章
林嘉月再次用余光去看陆斯灵,两人四目相对,都有点儿尴尬。
有种偷看被人发现了的感觉。
林嘉月当即快步走向陆斯灵,她的身上穿着一身红色劲装,意气风发的样子,让陆斯灵眯起了眼。
“陆师。”
邀功小狗摇着尾巴嘿嘿笑着,“我刚刚打赢了郑师傅。”
陆斯灵语气冷淡,“郑都司乃武状元,若不相让,禁军少有敌手。”
林嘉月鲜活的模样,刺痛了陆斯灵的眼睛。
凭什么事情发生后,林嘉月还能活在阳光的一面,而她只能永沉黑暗。
林嘉月啧了一声,“想讨陆师一声夸赞,还真是难。”
道理是这个道理,谁都知道郑轻临没用内力,可就算不用内力,她一个打三个禁军没问题。
所以林嘉月赢下这场比赛,在很多人眼里都没毛病,还很帅。
今日表现可不仅是为了陆斯灵的一声夸赞,她要的是武人的青睐。
这个世界,争,才会被人看见。
不争,将永远被人遗忘在角落里。
尽管林嘉月是皇帝,存在感比较强,她依然不在被选择之内。
因为原身心里明明非常想掌权,面上表现得对权力没什么兴趣。
堂堂帝王,对两宫首辅姿态放得很低。
不像是皇帝,更不像大臣,反而像宦官。
这样的君上,谁愿意投靠她。
别说大臣,就算前来赶考的学子,想遍脑袋,也少有选择皇帝的。
虽然春闱还有两个月,京都已经汇集了许多学子。
魏锦明跟她说过一件事,目前来到京都的学子,十有二三住进了成王的推贤馆。
这个数字看似不多,实则恐怖。
京都有许多供春闱学子居住的地方,许多都免费。
披皮商家,说想给未来进士一个家,实际上后面不知道是谁呢。
有了免费居住的情谊,日后这些学子真的中了进士,还能不念这一份情?
事实上,入住会馆,就默认成为这一系的人了。
林嘉月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跟这些人争抢举子,获得文人的青睐。
小说里,很快大周就会进入战乱,比起文人青睐,她更要得到的是军权。
军权才是皇帝的立身之本。
比如现在的皇宫,皇城司姓崔,禁军则更复杂,里面谁的人都有,唯独没有她的人。
她呢,就生活在这样一个地方,守卫都是别人的人,她就像是笼中困兽,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在习武时,展现自己的天赋,是林嘉月的第一步。
她没有想到的是,郑轻临竟然会跟她比试。
在郑轻临的轻视下,她借用对穴位的了解险胜。
经此一战,驻守练武场的禁军看她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而且很快,她比武赢了的事,就会传出去。
比起文人,武人更直接些。
“良药苦口。”
陆斯灵的口风很硬,且一本正经,很是古板。
可是古板老夫子,跟古板冷美人还是有区别的。
很显然,陆斯灵是后者,清冷古板的模样,惹得林嘉月别开了眼。
这女人还真是勾人,仅仅是多看了两眼,她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勾走了。
“你美,你说得对。”
陆斯灵:“……”
油嘴滑舌,品行低劣,无半分正经。
林嘉月陡然打了两个喷嚏,“陆师,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陆斯灵立即轻咳了起来,没一会儿脸上憋得通红。
小皇帝低声细语,周遭没有第三个人听到她们在说什么。
郑轻临甚至从两人的姿态中看到了亲密,她真是昏了头了,怎么能看到陛下跟首辅之间的亲密。
“陛下不正……”
“陆师。”林嘉月低声打断了她,“陆师年纪轻轻,就不要老生常谈了。”
从一开始的谨慎对待,以及来到陌生世界的恐惧,让她整个人变得十分内敛。
脸上的笑,都没有几分真实,今日的她,倒是真实了许多。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说出来的话怎么能这么古板生硬。
“对了,陆师怎么在这,专门来找我的?”
林嘉月的眼睛里出现期待的光,看得陆斯灵一怔。
“吾来找郑都司。”
闻言,陆斯灵简直幻视林嘉月摇晃的尾巴垂下,看起来非常好笑。
她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唇角的扬起。
在陆斯灵的视线扫过来时,郑轻临大步走了过去,“首辅大人,可是来跟臣说调任的事?”
“调任?”
林嘉月挑眉,“郑师傅要去哪?”
“回禀陛下,臣自小学习兵法武艺,为的就是守家卫国,如今边境不稳,臣请前往。”
郑轻临总不能说,皇帝太废物了,自己不想教了吧。
尽管今日小皇帝表现惊艳,她依然不想继续教授,身为武将,在战场上厮杀一场,哪怕战死,都比在权谋的漩涡里面沉沦好。
自从她任皇帝的武术师傅以来,不知有多少人想拉拢她,金钱美人,权力诱惑,紧接着就是威胁。
她不明白,不结党营私,不站队,怎么就不能在京都待下去了。
大周朝堂风气如此,她只能离开漩涡中心。
林嘉月蹙眉,“陆师,边境不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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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怎从未听说。”
“禀陛下,北狄可汗耶律赤那意图求娶我大周公主,并威胁,若陛下不同意,就率百万大军攻周。”
陆斯灵不想跟林嘉月说这个话题,以她对小皇帝的了解,才不会在乎什么公主。
小皇帝在乎的只有皇位权力,所有人都可以牺牲。
太后那边更是愿意,皇室待嫁公主还有两个,再不然从宗室选出一个,加封成公主就行了。
历朝历代这样做的不少,未必非要嫁真公主。
可在陆斯灵看来,不管是不是皇帝生的,只要加封了公主,就代表着大周,大周皇室。
况且,两国交涉,从不是靠送公主就行的。
没有绝对实力,送公主不仅没有用,反而是耻辱。
林嘉月立即握紧了拳头,“简直是痴心妄想,别说什么公主不公主,我大周任何一个坤泽,哪怕只是牛羊都不会送到北狄去。”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若北狄大军真来,朕亲自上战场。”
她不是说笑的,就算没有上过战场,看过那么多战争纪录片,电视剧,她也知道战场是个残酷的地方。
但她更知道一件事,国破家亡,皇帝也不能幸免。
若大周经历战乱,天下之大,她又能隐居到哪里。
若她穿越的是一个普通人,她可能不会有这么强的责任感,可她是皇帝,在其位,谋其职。
做不到所以不做,能做却不做,这是两种概念。
林嘉月从不是退缩的人,她从小镇考上来,接受的是现代教育,学的是救人的医,追求公平公正的法,心中自有追求。
陆斯灵从未想过,林嘉月能说出这种话。
这样的话说出来,真情或是假意,似乎都没有那么重要了。
郑轻临更是心潮澎湃,她立刻单膝跪地,“陛下此言,振聋发聩,臣请远赴北境,定然蛮夷知晓,我朝君臣同心,国之尊严不容践踏!”
周遭禁军也是热血沸腾,随着郑轻临一起跪下,“臣等愿赴北境!”
陆斯灵的视线落在林嘉月的脸上,似想看到她的内心。
无论如何,以皇帝之尊说出这种话,会让更多人反对和亲。
“陛下所言甚是。”
自从北狄言论传回,陆斯灵就坚决反对。
她在想,如果小皇帝要装成一个明君,那就一直装下去才好。
就像有些君子,为求名声做好事,不管是求什么,好事至少是做了。
见众人反应,林嘉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陆师教得好。”
随后看向差点儿被她忽视了的郑轻临,“郑师傅也好。”
口蜜腹剑,陆斯灵心中轻哼,混蛋就是混蛋。
18.第 18 章
林嘉月主打一个,陆师说得对,陆师教得好,陆师你真棒。
这简直是佞臣,不对,是佞帝。
陆斯灵面无表情地提出离开,若不是她是小皇帝老师的事情已经天下皆知,她真想让林嘉月出去别说,她是她的老师。
林嘉月可不知道,得亏了自己是皇帝,不然自己这个学生,陆斯灵都不认了。
等她回到大明宫,各省乡试不错的试卷已经送到了她的案桌上。
厚厚的一沓,看起来有上百份。
张怀柔行礼汇报,“禀陛下,首辅大人让人送来的各地乡试优秀试卷,共一百一十三份。”
“多少?”
林嘉月坐到椅子上,不敢相信地问,抬头发现试卷竟比她坐着还高。
她只能侧头,看向后面的张怀柔,“阿柔,你确定这些都是?”
张怀柔弯唇,她很喜欢陛下这样亲近地喊自己,“是,按照每个省份的地方,都分好了。”
这么久了,小皇帝总是很阴郁,私底下脾气暴躁,还恶意想别人,难得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陛下真的变了,张怀柔眼圈泛红的低下头。
林嘉月心神都在试卷上,没有注意张怀柔的异样,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还是认命拿起了试卷。
“朕让你做的炭笔,做好了吗?”
“禀陛下,器具司用木头把铅放入,只是有些小。”
张怀柔把锦盒呈上来,里面躺着一支铅笔头。
确实挺小的,比她读小学时,铅笔明明只剩下跟小拇指差不多长,还是舍不得扔。
不过,器具司的手艺不错,外表包裹的木头雕刻得很是精美,不像是铅笔,像是艺术品。
“让器具司做得方便使用些,做这么好看,谁舍得用?”
不管是谁用这个昂贵的木头,雕刻出来的铅笔写字,简直是暴殄天物。
林嘉月把锦盒推过去,“给首辅送去。”
陆斯灵就不一样了,她可是状元。
要说起陆斯灵的履历,整个历史上都少有能比的,十五岁中举,十八岁中状元,入翰林,二十三岁任礼部尚书,成为最年轻入阁的人,二十五岁成为储君太傅,吏部尚书,加左柱国,内阁首辅,二十六岁加任帝师。
这样的履历,用根铅笔怎么了。
张怀柔都惊呆了,陛下这是怎么想的,不舍得用,所以送给首辅用?
半个时辰后,张怀柔出现在了内阁。
“首辅大人,这是陛下让奴才送来的。”
她打开锦盒,露出了一块木头雕刻。
至少广薇是这么认为的,小皇帝真抠门,金银不送,偏送木头。
陆斯灵也蹙眉,林嘉月送块木头是何意?暗示她是木头?
毕竟林嘉月还说她古板,老生呢。
张怀柔连忙解释,“陛下说这个是炭笔,用来写字的,特意让器具司制作,这是做出来的第一支,陛下舍不得用,就让奴才送来给首辅大人您了。”
木料是好木料,里面竟然有一根完整的炭,炭也是上好的银丝炭。
败家!
“替吾多谢陛下。”
“是,首辅的话,奴才一定转达。”
张怀柔前脚离开,广薇弯腰凑近观察,“笔?这能是笔?”
“拿起来看看。”
陆斯灵无奈地笑笑。
她不开口,就算单线条如广薇,也绝不会动手。
听到他的话,广薇立即把笔拿了起来,观察了好一会儿,“这要怎么写?”
“应是要削头。”
陆斯灵随意看了一眼,就给出了解答。
“大人,您说皇帝让人做这个干嘛,贵木贵炭,谁用得起。”
“要是普通的木,普通的炭呢?”
林嘉月让器具司做炭笔的第一天,那边就汇报给她了。
区区小事而已,陆斯灵并没有放在心上,太后那边倒是让人传话,一定要做最好的。
她立马明白了太后的意思,皇帝区区一个“玩意儿”就要花费这么多钱,被言官知道该如何?
那群人是最不怕死的,还以死为荣。
他们联合弹劾,死谏,史书上会记,小皇帝逼死言官。
先不说史书如何,就近来讲,小皇帝一个处理不好,就是给藩王一个天然的造反理由。
现下,林嘉月将东西送给了她,就可以是小皇帝尊师重道,特意打造礼物送给帝师。
或是,首辅奢侈,竟用十金木做玩具。
十金木闻名于其价格,十金才能买到一块木。
在张怀柔说这是炭笔时,陆斯灵才想起来这件事。
她记得,林嘉月吩咐过,要用普通的木,普通的炭的,是器具司阳奉阴违。
林嘉月是看到炭笔的成品后,才想到送给她的?
祸水东引?
若是这样,林嘉月还真是个混蛋。
陆斯灵看林嘉月有恶毒滤镜,林嘉月无论做什么,她都会往坏了想。
她沉思了一会儿,“把今日小皇帝在练武场的话传出去,越多人知道越好。”
“另外,盯着那些言官,看看是否有人给他们传消息。”
林嘉月在练武场主战的一番言论,陆斯灵本想顺其自然,等其自然传开。
皇帝主战,是手中的一张大牌,轻易不能出。
但言官的进谏,恐会以炭笔做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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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也好,水浑了才好摸鱼,此时越混乱,她便越有可乘之机。
皇帝主战的消息,仅半天过去,就惹得京都满城风雨。
前几日小皇帝遭受刺杀,力拿太后两员大将的风波还未过去,如今又有此言论。
满朝文武心思浮动,特别是武将。
大周并非承平已久,宪宗,宣宗两朝,总喜欢和谈,哪怕送上金银珠宝也在所不惜,生怕起了战乱。
英宗一朝强硬,打就打!哪怕要和谈,也要打赢了再谈。
只是可惜,英宗过于在乎羽毛,以及平衡朝堂,结果被当时的首辅糊弄,派出了一个将领,吹得天花乱坠。
结果呢,这个将领拒不出战,还跟敌人说:我给你钱,你别打我。
于是混了一段日子,后来没钱了,敌人毫不犹豫攻打城池,此人出城受降。
当时的首辅为了掩盖这个消息,告诉英宗大胜,等北狄打到京都外了,皇帝才知道。
英宗派出早已退休的靖宁侯迎战,八十岁一老太太再次上战场,得亏把北狄人赶走了。
其实是北狄距离后方太远,被迫撤离。
经此一战,大周元气大伤,国库每年都在透支。
直到熙宁帝上位,变法修养了五年,再加上元凤的三年,在陆斯灵的带领下,延续新法。
可惜大周财政亏空已久,经过这么久的休养生息,依然不富裕。
很多人都怕打仗,认为打仗不如赔款,反正赔的不是他们的钱。
如今小皇帝主战,他们想说什么,却不能因为皇帝主战,就痛骂皇帝吧。
而小皇帝竟让人用十金木做玩具,不仅玩物丧志,还不知节省。
于是,在次日,元凤三年的最后一次早朝,林嘉月竟被言官指着鼻子骂。
“陛下还未亲政,就如此奢靡,敢问是谁教陛下奢侈行事的,不体恤国政之难,百姓之苦,若不及时改正,恐让天下人非议,动摇国本,臣死谏,请陛下认识到错误,痛改前非。”
君王无错,错也只会是臣子的错,林嘉月冷笑,她一个现代人都知道的道理,这些人的书都读狗肚子里了。
一群人为邀直名,简直抓根鸡毛当令箭。
呵!当她这个燕大辩论赛冠军是吃素的呢?
特别是看到陆斯灵闭目养神的模样,她的心里更来气了,这女人倒是安闲自在。
陆斯灵就仗着自己站在第一排,没人能看到她的表情。
她呢,也不怕被林嘉月看到自己闭上眼睛这件事。
林嘉月轻哼,“陆师,对此人的话,你怎么看。”
陆斯灵:“……”
这个时候叫她陆师,意欲何为?果真是个混蛋。
19.第 19 章
陆斯灵出列,看向林嘉月的眼神似笑非笑,细看,还能看到其眼底深处的冷意。
“礼部都给事中曹大人的意思是,是本首辅这样教了陛下?”
曹成的脸上一僵,内心是对陆斯灵积威已久的恐惧,他只能强装镇定。
“首辅大人是帝师,自该教导规劝陛下。”
他早知道,自己这样说肯定会殃及首辅,那又如何,成了一飞冲天,哪怕不成,早朝问君,也能青史留名了。
林嘉月只是看陆斯灵这么自在,所以问了一句,并不是想让陆斯灵来帮自己解决这件事。
她学着陆斯灵的冰冷,一双眼眸充满了杀意,“曹给事中说朕奢靡,奢靡在何处?是一日三餐越了祖制,还是宫苑修缮靡费了国库,或者说,朕连用私库的钱都不行?若曹给事中拿不出具体条目,便是无中生有,朕必杀你。”
杀字一出,曹成心中一震,表面依然强硬,“陛下要杀忠臣否?”
“无中生有,污蔑君上,此等忠臣,朕还是第一次见,还有,朕未允你说话,擅自出言,便是藐视朕,礼部尚书何在,其该当何罪?”
礼部尚书出列,“回禀陛下,轻则笞刑,杖刑,重则流放,死刑,然而……”
“朕只问你该当何罪。”
林嘉月直接打断了礼部尚书要求情的话,转而看向曹成,“此事朕不与你计较,然!”
她说这个“然”字时候,目光看着的是礼部尚书,“曹给事中问朕,是谁教了朕,朕就告诉你,朕的老师是谁。”
陆斯灵蹙眉,林嘉月这混蛋,又要攀扯她?
紧接着,林嘉月清脆干净的声音响起,“朕之母大行英宗皇帝,朕之姐大行熙宁帝,朕之师当朝首辅,内阁诸位阁臣,以及翰林院的诸位。”
“曹给事中可以问问她们,教了朕什么。”
此言一出,曹成感觉有几口锅,接二连三,哐哐地砸向他的脑袋。
这大帽子扣的,别人暂且不说,两个已经去世的皇帝都扯上了。
曹成说的那些,就会被扣上抹黑先帝的帽子,还是俩。
跟团的几个官员,眼前一黑又一黑。
全体内阁阁臣,翰林院诸位,他们这是将大周最有权势的几人得罪了?
“言官规谏,当以事实为凭,或可问风奏对,却不得攀扯诬告,你今日若无实证,就是抹黑英宗,先帝,辅臣,阁臣,以及诸位翰林。”
林嘉月字字句句没有提自己,为的都是别人。
言官闻风奏对是常有的事,从自己出发,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太小气,她呢,为的是给先帝以及自己的诸位“老师”讨回公道。
她不是因为自己定罪曹成,是因为自己的尊长被侮辱,定罪曹成。
有理有据,没毛病。
曹成心神震荡,身子抖动着,强撑着辩解,“臣听闻陛下用十金木制笔送予首辅,难道不是奢靡吗?”
林嘉月笑了,果然是因为这件事。
“十金木确有其事。”
林嘉月此言让曹成以及刚刚出列的几位大臣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林嘉月起身看向那道还未撤去的帘子,但因王多石跟崔白的事,非常热衷上朝的太后没来。
而后面有一道身影,是太后派来监听的耳目。
林嘉月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下台阶,伸手拉住了陆斯灵的衣袖。
“那就让大理寺来查吧,前因后果,须得水落石出,若朕有错,朕受罚,但尔等抹黑大行皇帝,其罪当诛。”
是,她可以被查,但谁说你们的罪名是诬告她了,听清楚,是抹黑俩大行皇帝。
让大理寺查皇帝?高长青垂头,这群人真有病啊,以为小皇帝好拿捏,结果呢,先一步去地下报到了。
只是,查皇帝,她这个大理寺卿也不用做了,说不定还会连累家族。
不过,所有人的心里都出现了一个念头,小皇帝开始崭露锋芒了。
哪怕是未亲政的皇帝,那也是皇帝啊,特别是在早朝说出来的话,哪怕是太后在,都不能直接反驳。
这就是皇帝绝对的权威。
林嘉月歪头朝陆斯灵一笑,“首辅以为呢?”
不同的称呼,代表着两人不同的关系,以及话中的意思多有不同。
她问的是大周首辅,而非关系更亲密的老师。
陆斯灵收回自己的手,语气冰冷,“既然陛下要求,那就由周阁老主办,大理寺从旁辅助吧。”
周守正:我真是谢谢你了。
高长青:恩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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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大人的恩情,我该怎么报才行。
同一个时间空间,不同的心境。
谁都想不到,陆斯灵竟然真的同意了小皇帝的要求。
要知道,周守正虽摆烂,但交到她手上的工作,都是认认真真完成的。
高长青是首辅的人,不会偏帮太后,也不会偏帮皇帝。
都察院跟大理寺的联合,代表着绝对的权威。
器具司,有难了。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想趁机谋利,也有人重新审视了当今陛下。
陛下长大了,终究是要亲政的,没有皇帝会允许,皇权旁落,今日不过是小试牛刀。
林嘉月的表现,让百官看到,尽管只有名义上的最高权,也不是谁都能挑衅的,同时更让一些忠于君王的人心潮澎湃,心中大呼陛下要亲政了,他们这些中立的人,有救了。
林嘉月在众人低头时,朝陆斯灵甜甜地笑了笑,转身回到皇位坐下。
“朕与诸位爱卿一起等。”
也就是说,就在早朝之上,她就要得到结果。
周守正立马让高长青去器具司查,小皇帝是不想给敌人反应的机会。
既然案子交给了她,她就会用最短的时间查清楚。
周守正叫魏锦明,当着百官的面开始询问,传旨的路上,遇见了谁,当着几个人传的旨意。
魏锦明仔细想了想,说出了几个人名。
这件事其实很好查,就要看器具司那边说不说真话了。
或许早有人安排好了,也或许对方根本没想到,小皇帝居然敢在早朝弄这么一出。
现在还来得及吗?
林嘉月含笑与陆斯灵对视,还朝她无辜地眨了下眼睛,“来人,给几位阁臣赐座。”
还不知道要站多久呢,只给陆斯灵一个人赐座显得不好,那就几个阁臣一起坐吧。
陆斯灵垂眸,得意的狗东西。
不过,今日林嘉月的表现,可圈可点,倒是有些帝王的样子了。
只是略微稚嫩,还有想到她偷摸嬉皮笑脸的样子,真是幼稚,跟那只小土松一样。
不过,陆斯灵心情复杂的摊开手掌,里面有一颗林嘉月硬塞给她的糖。
林嘉月怎么知道,她有时犯晕需要吃糖。
20.第 20 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陆斯灵闭上眼睛,抿了一口茶水。
糖被她放在了桌上,她怎么会吃小皇帝给的东西。
陆斯灵从身上的荷包里拿出一粒糖放入口中,甜味在味蕾中散开,她心中的郁结散了不少。
“首辅还喜欢吃糖?”
坐在她旁边的长孙修远看着桌子上的糖,拿起来剥开吃掉。
陆斯灵眸光一凝,她是不会吃这块糖,不代表她想给别人吃。
“长孙阁老这么大年纪了,不怕烂牙?”
长孙修院感觉嘴里的糖都不甜了,首辅真小气,吃一颗糖而已。
“首辅喜欢,下朝我让人把我家糖铺的契书送给首辅。”
陆斯灵无语,谁要你家糖铺。
正好这时,高长青走进大殿,所有的人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高长青面无表情,严肃地走到大殿中间,“回禀陛下,器具司已调查完毕了,臣刚带人去器具司时,竟发生了命案。”
处理得这么匆忙,看来敌人还是太小看皇帝了。
可能也是担心,突然处理掉这么多人,容易被人抓住把柄。
总之,事情做了,却留下了痕迹。
“器具司两位司官自尽,一位司丞是从井里打捞上来的,还有器具司的司正,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慌张出宫的路上。”
杀人灭口。
所有人的心里出现这个想法,朝堂上刚决定的事,马上就杀人灭口。
能在早朝传递消息,还有实力在皇宫灭口多人。
器具司在皇宫外围,专门制作一些皇宫日常需要的物品。
众人脑海里不免浮现出几个人,太后,熙宁皇后。
结合以往的事,众人都认为是太后做的。
应该是小皇帝以前的表现太过强硬,让敌人乱了阵脚。
毕竟以前的小皇帝懦弱,不堪重用,哪里会这么强硬,非要早朝之上就把事情查清楚。
而小皇帝突然发难,还这么精准,一点儿反应机会都不给,于是敌人开始杀人灭口,足以说明小皇帝这一遭,精准致命。
林嘉月眼睛中的冷意一闪而过,等着高长青继续说话。
“但经过提审知情人员,得知陛下的口谕是用普通的木,普通的铅,制一支炭笔,此是口供,请陛下过目。”
高长青手里拿着一沓口供,每个人一份,都按了手印。
林嘉月摆摆手,“你们看就好。”
高长青拱手继续说道:“据口供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福全,福全跟器具司的人说,给陛下的东西一定要最好的。”
当时器具司最好的木材就是十金木,器具司不敢违抗太后身边人的命令,于是就做出了昂贵的炭笔。
内阁的阁臣先看完,然后口供后传。
周守正也走出来开口,“口供无误,请陛下定夺。”
她是查案主官,不用亲自查案,主要作用是凸显案件的重要性,以及结论的权威。
林嘉月含笑看向陆斯灵,嘴上说的却是,“周阁老怎么说。”
“禀陛下,臣以为,福全当车裂,其余涉案人员当斩,礼部给事中斩,抄家。”
周守正拱手,“君上威严不容亵渎,非重惩不能震慑。”
只有抄家没有灭族,周守正都觉得自己是仁慈了。
礼部给事中瘫倒在地上,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死的准备,当死亡真的来临,恐惧就像海水一样把他淹没。
更别说,她想图谋的东西,一样都没有得到。
“陛下,陛下!臣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过臣吧!”
礼部给事中在被禁军带下去时,宛若置身于异空间,耳边嗡嗡的,完全被恐惧淹没,什么都听不见。
林嘉月倒是挺满意这个结果的,周守正的定罪,就是让这些试图踩着君王上位的所谓清流,都收起自己的小心思,这也是身为帝王的她第一次展露自己的权威。
朝堂之上支持皇帝的人,心中振奋不已。
总有一群人是忠君爱国的,这些人只忠于君王,皇位上坐着的是谁,就支持谁,这又何尝不算另一种执着呢。
而陆斯灵看到林嘉月脸上的笑就来气,不可否认,林嘉月在身后无人可用,手中无权的情况下,她亲自下场做到这些确实不错。
只是,事情还没有完呢。
下一秒,长孙修远转身,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户部给事中走出来。
“陛下,臣有本奏。”
林嘉月弯了弯唇,“准。”
“启禀陛下,近日宫闱近臣,刺王杀驾,公然污蔑今上,其心可诛。”
“臣细思其中缘由,盖因垂帘听政已久,后宫与朝堂界限模糊,小人乍然获权,竟敢刺杀,污蔑君上,罪不可赦。”
“先帝在时,命首辅,周阁老,景老王上为辅政大臣,从未说过让太后垂帘听政,如今太后身边宦官频繁对陛下出手,为明确皇权,臣恭请太后安享尊容,归政于陛下。”
来了,今日早朝要进入尾声了。
此言一出,约莫走出了四分之一的大臣。
“臣等恭请太后安享尊荣。”
没有出列的人,有陆斯灵的人,有皇后的人,也有从不站队的人。
出列的人里,自然也有真的盼望林嘉月亲政的人。
不过,不是出列的人不够多,是没有重量的人出来。
三大辅政大臣一个没有出列,内阁阁臣也没有出列。
显然,这些人还在等。
周守正肯定不会站出来的,陆斯灵虽为首辅,但她向来中立,一旦出手,势必会引起另外两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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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怀疑,事情就会变得更复杂。
所以众人在等景老王上开口,景王乃英宗皇妹,先帝与陛下的姑姑,如今大周血缘关系跟皇帝最近,辈分最高的一位。
更别说其还是辅政大臣,无论哪个方面都有资格开这个口。
只要她开口,太后必须退出。
张无为立马出列,“陛下,历朝历代君上未亲政时,太后垂帘听政,是维护皇权正统,大周稳定,岂能说退就退。”
“呵!”
阁臣对阁臣,张无为都开口了,长孙修远自然不甘示弱,“太后垂帘听政本无先帝旨意,如今又有小人搅局,若太后再不退,怕是会被人说贪恋权力,再者,陛下也到了亲政的年纪。”
小皇帝跟翰林侍讲说的话,朝堂上大部分人都知道了。
这也是小皇帝手首次在外人面前表露亲政之意。
有些事情还是要争的,争了才会被人看见,譬如争天下之时,若君上无壮志,有才之士也不会投效。
孙含章也想发言,但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独自静坐的首辅,便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就这么吵下去也不是事。
周守正微微靠近陆斯灵低声开口,“首辅大人,再不叫停,臣就赶不上午饭了。”
早上那么早上早朝,本就吃得不多,肚子早饿了。
“周阁老出来说句话,事情就结束了。”陆斯灵不动声色,随意地端起茶水。
周守正轻哼一声,“小狐狸,老身才不如你的愿。”
无欲则刚,周守正已是阁老,哪怕陆斯灵是首辅,也不能杀了她。
她呢,只想早日回家养老,私下对陆斯灵说话那是一点儿都不客气。
龙椅上的林嘉月也蹙起了眉头,长孙修远想趁机让太后退出朝堂,反倒拖延了时间。
她没想过一个早朝就能亲政,再说了,就算亲政,她也是光杆皇帝。
人家的背后都有支持者,她有谁?亲政了也要靠这些人传达命令,就算她强硬下旨,对方也可能会阳奉阴违。
今日只是铺垫。
林嘉月看向陆斯灵,对方安静吃瓜,就好像朝堂上发生的事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稳坐钓鱼台的坏女人。
林嘉月思索了片刻,决定不说话,不就是打持久战嘛,反正她坐着,还有茶水伺候,文武百官除了阁臣,可都是站着呢。
就在事情僵持不下,一声高唱响起。
“太后驾到。”
崔太后还是沉不住气,准备亲自上场了。
林嘉月明显看到,陆斯灵的唇角勾起一抹笑。
好像在说:好戏要登场了。
啧,这掌控一切的魅力,真是迷人。
林嘉月不否认,自己刚刚那一瞬间,又陷入了陆斯灵的魅力当中。
21.第 21 章
崔太后就跟练了八百遍一样,冲上来熟练地抱住林嘉月。
林嘉月:“?”拜托,我们不熟。
“英宗驾崩,先帝早逝,留下我孤女寡母,你们这些臣工,就是这样欺负我们的吗?”
“九天神明,林家烈祖列宗快看看吧,大周满朝文武尽是不忠负心之人。”
真会扯,什么跟什么啊。
崔太后这样冲上来哭,真是令人尴尬。
林嘉月默默推开崔太后,此种举动惹得她一僵。
只能说,太后还没有习惯,林嘉月胆敢公然违抗自己。
崔太后认为,是今日有人给小皇帝泼脏水,小皇帝才急的,她只需安抚一下就好。
哪知林嘉月油盐不进。
“太后,百官没有欺负朕。”
多耿直的一句话,周守正忍不住笑出声,她第一次发现,小皇帝这么有意思。
陆斯灵则淡然得多,这人那天突然说爱她的话,她还没忘呢。
口无遮拦的混蛋,不过在此时,耿直自是有好处的。
今日林嘉月的表现很不错,聪慧果敢,若没有发生那件事,陆斯灵是满意她的表现的。
此时小皇帝变得聪慧,陆斯灵倒是觉得,她城府极深,令人心生防备。
不管怎么样,早朝被太后这么一闹,确实进行不下去了。
林嘉月轻咳一声,对一旁的张怀柔吩咐,“退朝。”
她转身率先离开,皇帝都走了,早朝自然开不下去了。
崔太后匆忙赶过来想演一波,不承想小皇帝这么不给面子,人竟然直接走了。
小皇帝这是要跟她开战吗?
不等她说话,百官大部分人站出来,“臣等告退,”
这样一整,崔太后更尴尬了,她刚来还没发挥,看戏的人走了,那这戏还有演下去的必要嘛!
“林嘉月!”崔太后咬牙,“告诉兄长,哀家同意他的计划。”
“今日之辱,哀家必报!”
自从当上皇后,她什么受过这委屈,哪怕是英宗对她算不上喜欢,但她毕竟是皇后,该有的体面还是有的。
太后怎么想,林嘉月才不管。
她哼着歌坐上了轿辇,崔太后亲自下场,就输了一半了。
再有一次,崔太后只能退居后宫。
现在应当不行,怎么也得年后了。
马上要放假了,百官顶多写些奏折,给内阁增添点儿压力,让陆斯灵多加加班。
总之,今日早朝的效果不错,大理寺还了她的清白,证明她确实没有要求器具司极尽奢华。
最重要的是,打击了太后的权威,增添了自身的权威。
她向百官证明,哪怕她这个皇帝未亲政,也绝不是谁都能欺凌的。
接下来,该摘取今日小胜的果实了。
“怀柔。”
林嘉月探头看向紧跟旁边的张怀柔,“近日皇宫会空出一些位置,尽量都换成你的人。”
张怀柔是她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之一,说的是安排张怀柔的人,实际上就是她的人。
“是,陛下。”
与此同时,皇宫的另一角,长孙修远被人拦住质问。
“长孙修远,是谁让你支持小皇帝亲政的。”
此人声音高高在上,俨然不把长孙修远放在眼里。
“国公,此言差矣。”
长孙修远并不生气,声音温和有礼,“太后垂帘听政,崔家的如今个个身在要职,还有一个成王在,我们有谁?”
“太后垂帘听政一日,崔家就一日不倒,现在的崔家如日中天,陛下如今已满十八,立后这件事,草堂上提都不提,成王却已娶妻,孩子都有了好几个。”
“若陛下再不亲政,国公以为崔家会不会弑君?陛下死了,谁最有可能登上皇位?”
“当然是成王。”
听到面前信国公说出这个答案,长孙修远没有继续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你是说,让小皇帝亲政,就能赶太后退回后宫,先不管小皇帝是站在哪边的,至少崔家必会遭受重创?”
长孙修远点头,“不仅如此,崔家势大,成王看似不问朝政,实际上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积攒名声与实力。”
有太后跟崔远在,成王可以安心做出高尚姿态,被天下文官清流,以及没有什么经历的学子喜欢。
“陆斯灵难道不想和光同尘?难道不想心平气和地做事?她的强势都是被崔家逼的,她若不强势,就会被崔家逐步蚕食。”
“尽管陆斯灵那么强势了,你看看朝堂上站着的有多少她的人?一旦陆斯灵倒下,那崔家就不是偶尔拿石头砸我们了,崔家的刀会直接架在我们的脖子上,陆斯灵是我们直接跟崔家开战的一堵墙。”
陆斯灵谁都不站,谁也不敢主动对她伸爪子,而且只要她在一天,太后与熙宁皇后代表的势力之间,都不会,也不敢越过红线。
可是随着崔太后的垂帘听政,导致崔家的势力快速发展。
长孙修远深吸一口气,“国公以为,再让太后继续垂帘听政,我们还能抵抗得住崔家的进攻吗?”
与蠢人合谋,无异于自杀。
明明那么简单的事情,他却要说白了,说透了,才能让信国公明白。
“那你敢保证,小皇帝亲政后,会站在我们这边?”
长孙修远蹙眉,他是真的有些厌蠢了,“崔家有成王,我们支持小皇帝,才能转弱势为强势。”
“况且,难道皇帝亲政就能掌权吗?崔家肯放权,还是陆斯灵肯?此时我们选择主动投靠,皇帝一定会接受。”
“哪怕是假装支持小皇帝,本阁老也希望,信国公能做得真些,莫要敷衍皇帝,今日早朝的事情,国公勿忘。”
信国公冷哼,“可一旦小皇帝掌权,她还甘心把权力分给我们?一个掌权的帝王,比一个掌权的太后可难对付多了。”
太后是暂代皇权,皇帝本身就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力。
皇帝一旦掌握了这种权力,他们这些人,还能像现在这样舒服吗?
长孙修远无语看向别处,正好看到林嘉月的轿辇。
小皇帝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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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来了?
“国公,若陛下不亲政,我们马上就会被崔家挤走了,想想我们被发配岭南的人,树挪死,人挪活,僵持下去,待成王登基,你我都会被清算。”
长孙修远心中叹气,当初信国公有个做皇后的女儿,先帝后宫无妃嫔,只要皇后诞下皇储,他就能水涨船高。
结果大好局面因先帝突然驾崩,全部废掉。
“陛下万安。”
林嘉月看了一眼长孙修远,又看向信国公李平。
她大老远就看到两人在争执,不远处还有人望风,这两位还真是不避人。
众所周知,如今勋贵以信国公为首,信国公掌管京都巡防营,城内安稳都由他来掌管。
是勋贵中难得还能掌兵的人物。
信国公正准备慢悠悠地过来,忽然想到长孙修远的话,赶紧变为小跑。
脑袋想到,可能是身体还没有反应过来,差点儿自己给自己绊倒。
“老臣李平拜见陛下。”
说着,李平竟然跪下了。
长孙修远简直没眼看,还以为李平会别扭一段时间才会投诚小皇帝,没想到跪得这么快。
林嘉月挑眉,“信国公何故行此大礼?”
“陛下,老臣无能啊~~~”
李平一嚎,引得长孙修远蹙眉。
林嘉月饶有兴趣地开口,“哦?信国公此话怎讲。”
“陛下已经十八,本该亲政,老臣没本事,除了在朝堂上喊两声,却什么都做不了。”
林嘉月笑了笑,她还真没看到李平站出来支持她亲政。
“信国公言重了。”
很明显,她并不想多说什么,“朕还有别的事,就不打扰二位爱卿了。”
不等两人回答,她给张怀柔使了个眼神,轿辇立马继续往前走去。
长孙修远看着离去的轿辇,“国公当真是能屈能伸。”
“再小的皇帝也是皇帝,本国公的膝盖当然能跪君王。”
“见国公想得这么明白,本官就放心了。”
两人之间隔着两米远,目光都看向轿辇。
但他们并没有看到,林嘉月回头看他们了。
林嘉月回过身,脸上扬起了一丝笑容,真当她是为什么路过这。
就在她要回大明宫时,陆斯灵忽然让人传话,有课业,让她亲自到内阁拿一下。
竟然遇到了这二人,她很难不怀疑,这是陆斯灵故意安排的。
让她接受信国公的示好?
林嘉月猜测着陆斯灵的想法,刚刚她的态度不冷不热,就是要李平拿出些东西来交换,而不是说说好听的话就行了。
空手套白狼?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不过,她还是想问问陆斯灵,为何要这样安排。
还有,陆斯灵主动提点,难不成是想跟她合作?
林嘉月歪靠在轿辇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她的脑海里都是那一身朱红颜色官袍,穿着它的人,身子清冷挺拔,玉带束腰,里衣白底微微露出,矜贵又克制。
22.第 22 章
陆斯灵放假了,不像往年一样,哪怕过年也会给小皇帝授课。
百官都以为首辅大人转了性子,竟然会放过给陛下上课的时间。
还是首辅大人觉得,如今陛下已经长大,不需要这么高强度的上课,万一陛下逆反心起来就不好了。
首辅大人这是急流勇退?听说首辅大人授课极致严格,难说皇帝不会记恨。
很多人都在恶意猜测,觉得等小皇帝亲政,必然会对太后,首辅等人清算。
近日朝中发生了不少事,特别是皇帝,遭遇刺杀,早朝之上大发神威,与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不仅是百官,一些学子聚集起来,都在聊最近发生的事。
“陛下遇刺,据说跟崔家有关系。”
一个女声压低声音,放出了一个重磅消息。
消息一出,同座的人全都围了上来,还有人质疑。
“怎么可能,这么做对崔家有什么好处?”
“就是,崔家已有太后,崔远位居高位,还掌兵权,不说嫡系,就算是旁系都在地方上任高官,他们图什么?”
第一个说话的人冷哼一声,“图什么?你们难不成忘了,崔家还有一个王。”
“王?”
有反应过来的人连忙噤声,他们都想到了什么,立马不再说话。
胆小的人还看看周围,生怕被人听到。
不远处的张怀柔听得直蹙眉,“女君,不然我们换去包间?”
“不必。”
一身紫色武服,简单发带绑着长马尾的林嘉月,正悠闲的在那些人旁边喝着茶。
“包厢哪里能听到这么有意思的话。”
上次她去内阁找陆斯灵,被告知陆斯灵已经离开了。
张怀柔还问,要不要召陆斯灵入宫。
林嘉月只是想问问,让她走这一趟做什么,其实她也猜到了,就没必要再让陆斯灵跑一趟了。
一连三天陆斯灵都没有入宫。
太后那边经过早朝事件,一连几天没出现。
林嘉月也没有想过去请安,按道理,她应该去给太后请安的,但她不去也没有人说什么。
或许朝堂上会有言官说些什么,但不重要,太后刺杀她的嫌疑还没有洗清呢。
她就说自己害怕,一个有刺杀君王嫌疑的人,君王不去请安,理所应当。
当然了,好不容易休息,林嘉月才不想早起呢。
只是在皇宫待了几天,她一直在完成陆斯灵留下的课业。
马上就要过年了,牛马都要休息,皇帝不能休息。
皇宫里面也没人聊天什么的,她找魏锦明聊天,魏锦明三句有两句表忠心,另一句说着说着就跪下了。
张怀柔好多了,只是过于沉默寡言。
还有大明宫别的人,她还没开口,只是一个眼神,人就跪下了。
林嘉月只能死磕作业,用人之道开头,但只写了三个字她就写不下去了。
陆斯灵此刻在做什么?
想了想,她突然想出宫去看看,从来到这个世界就在皇宫打转,还没有出去过呢。
影视剧里面的京都街道很是热闹,还有很多的小吃摊,来都来了,不好好逛逛多可惜。
于是她在张怀柔幽怨的目光下,换上了常服,顺便喊了郑轻临,三人偷摸出了宫。
郑轻临都惊呆了,被吓了个半死,皇帝出宫,不带禁军,反而来找她,一旦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交代?
“你不就是禁军吗?”
林嘉月的话让郑轻临没法反驳,禁军职责包围皇宫,保卫皇帝。
终是皇帝最大,三人伪装成禁军刚下班的样子,就那样走出了皇宫。
林嘉月在张怀柔跟郑轻临的叙述下做了攻略,第一站先来到了最火的聚贤楼喝茶。
来这里的人不是为了喝茶,而是为了探听消息,算是一个小的信息聚集地。
说什么都有,八卦中心都围绕着朝堂进行的。
对这些还未做官的读书人来说,朝堂上的事情跟兴奋剂似的,透露出来一点,就够他们兴奋很久了。
况且是这样的大消息。
几人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有人忍不住问,“听闻陛下在早朝大展神威,器具司除了工匠,全部入狱,礼部给事中斩首抄家,陛下怎么突然这么强势?”
“对啊,高衙内,你母亲乃大理寺卿,你应该知道不少内幕吧?”
高衙内得意一笑,“当然了。”
“那日早朝,礼部给事中诬告陛下,陛下虽然年少,却拍案而起,指着曹成,不,曹贼说,你辱朕母亲,阿姐,还有帝师,其心可诛,但朕要你心服口服。”
高衙内讲得眉飞色舞,夸张至极。
什么拍案而起,什么剑指官员,一系列林嘉月没有说过的话。
“这家伙,不说书可惜了。”
林嘉月啧一声,她都不知道自己那日竟然如此威风。
还曹贼,要不是她见过曹成,脑海里比然浮现丞相的身影。
张怀柔拱手,“没想到高大人还有这样一个女儿,我还以为高大人的孩子都跟高司正一样一丝不苟呢。”
“她叫什么?”
“回禀女君,若奴才没猜错,她应该是高大人的二女儿,高令菡。”
林嘉月点头,许是发现了她们的目光,高令菡扭头看向她们,“你们是外地赶考的举人吗?”
林嘉月拱手,“正是。”
“江南来的?”
“阁下何出此言?”
怎么一眼看出来她们是江南人?口音也不像吧。
“虽然你们的口音听不出来,但你们身上穿的衣服,正是江南炙手可热的料子制成的。”
听到高令菡这么说,林嘉月只是笑笑,这是她衣服中,最低调的一件了。
“不知阁下出自江南哪家?”
林嘉月笑了笑,“无名小卒。”
“无名小卒可穿不起你这身,不过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了。”
高令菡起身走到她们身旁坐下,张怀柔看了一眼林嘉月的脸色,才未阻拦。
“今日有一场赏梅诗会,不知阁下是否愿意前往?”
诗会?林嘉月起了兴趣,她只在影视剧里看过诗会,小说里也有很多名场面。
比如有些龙傲天小说里直接拿诗仙诗圣的诗大装特装,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君之所请,吾所愿也。”
高令菡笑着起身, “还未请教高姓大名。”
“贾德茗。”
张怀柔:“……”
本来刚出宫陛下就问首辅家是哪个方向,她就怀疑陛下是想找首辅大人,恰巧,此时首辅大人就在参加诗会,不会是同一个吧?
林嘉月瞄了一眼张怀柔无奈的脸庞,无辜地眨巴眨巴眼睛,怎么古代也懂谐音梗吗?
高令菡倒是没懂,她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奇怪。
“德行的德,品茗的茗。”
高令菡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贾君,我姓高,名令菡。”
林嘉月拱手,“高衙内。”
“嗨,都是姐妹,别这么称呼,叫我令菡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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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菡。”
林嘉月感觉有点儿愧疚,看看人家多热情,自己编造假名算了,居然还不好好编。
造孽啊!
一行人在高令菡的热情邀请下,坐上了高令仪的豪华马车。
高令仪的马车简直是一个小房间,有床有客厅,容纳五个人也不拥挤。
“很震惊吧?”一人问林嘉月,“我第一次进到令菡的马车时,我也很惊讶,可令菡是江南于家的外孙,再奢侈也不为过。”
高令菡显然很享受这种追捧,假装不满地摆手,“说这个做什么。”
于家是什么?林嘉月不知道,但能听出来很有钱,“原来是于家,久闻大名。”
一行人在众人对高令菡的吹捧中,来到郊外平心湖,湖边雪景甚是好看,沿途的梅树开满了花,让人心旷神怡。
下了马车后,众人步行前往诗会。
刚走到门口,几人就被拦下,“诸位,诗会的规矩,以诗为请柬。”
高令菡干笑一声,随即把林嘉月推到前面,“小茗,你来。”
林嘉月:“?”
怎么就她来了?
林嘉月脑海里掠过几首咏梅的诗,却没有说出来的打算。
忽然,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掠过一道熟悉的白色身影,又立马移了回去,那道身影洁白无瑕,几乎与雪景融为一体。
“踏雪寻香步履轻,一袭素衫落梅英。”
随后,林嘉月没有再继续,准备听后续诗的人,正要开口,见她怔怔地望向里面,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一个身穿白衣,披上素色狐裘的美人,正站在梅树下,肩头还落着几片梅花。
“首辅大人?”
高令菡惊叫一声,就要逃走。
这边的动静却吸引到了里面的陆斯灵,她转身望过来,正好与林嘉月对视。
刚刚见冷美人的惊艳心情瞬间无影无踪,她现在的心情就像是,作业没完成,偷跑出来玩,还遇到了班主任。
所以,陆斯灵怎么在这?
“让她们进来。”
陆斯灵的声音响起,高令菡耷拉着脑袋率先往里面走去。
林嘉月默默跟在后面,偷溜出宫被抓住,感觉课业又要加倍。
“你们做了什么诗?”
她能感觉到,陆斯灵问问题的时候,视线是落在她身上的。
高令仪赶忙回答,把林嘉月刚刚作的半句诗说了出来。
陆斯灵语气不变,依然平静,“意象俗套,浮于表面,又只得半首,乙下。”
听着陆斯灵的评价,林嘉月心中的火气一下子被点燃了,她轻哼一声,“刚刚见一美人立于树下,心有所感,首辅大人未见我见之景,怎知俗套?”
陆斯灵蹙眉,眸光扫过,未见美人,林嘉月果然是胡言乱语。
忽然,一朵梅花落在她的素色衣袖上,她反应了过来,狐裘围脖下的肌肤涌上,瞬间涌上丝丝热气。
树下美人,林嘉月这混蛋说的是她?
此人当真讨厌。
就如昨日试药失败,信香紊乱,她所思所想,竟然都是林嘉月。
幻境中,雨夜马车狂奔,无法停止,她坐于车中,怎么都拉不住缰绳,林嘉月骤然出现拉住她的手腕。
紧接着是柑橘与轻微檀香的包裹,冰冷的雨水无法浇灭马车内的炽热。
马车碾过积水,她跌坐在林嘉月怀中。
林嘉月冰凉的指尖抚向她的耳后,热意仅得到了片刻的缓解,很快就只剩下了高温。
所以,狗皇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