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想拯救我[快穿]》
7. 敢坐吗?
周六,中午。
阮妍坐在床边的书桌上,手持钢笔,在白色的便签纸上落下字迹。
[昨晚与谢火去实弹射击场,还认识了他的好友和好友妹妹,我们四人去逛商场,吃火锅,K歌,我的人生好像鲜少有那么热闹开心的时刻。——2013.7.20,六,晴]
第二只纸鹤,落在糖罐中。
-
一整天,阮妍期待谢火打来电话,但没有,她下午做了一下午陶瓷,又整理上架到她淘宝的小店铺。
周日,上午阮妍洗衣服,逛超市,整理下周做饭的食材。
下午,她换上衣服出门,同事约了去逛街,她不太想去,但总不去不合群也不好。
周末的商业街繁华热闹,人来人往,不过高档商场内人就没那么多了,里外像两个世界。
阮妍不想来,就是因为买又买不起,聊天吧她似乎也插不上话,可她们觉得买不起也可以看看,至少在专柜买个口红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商场地板锃亮,光线高级明亮。阮妍与两个同事走到专柜处后,看她们开始挑口红,你一言我一语互吹,她百无聊赖,随意看周围。
转头间……视线停住。
西面远处电梯门口……
有道目光在看她,一刹那阮妍险些没认出来。
谢火?
阮妍看了好几秒才确定是他,距离有些远,他还和平时完全不同风格的衣着。他今天穿的黑色衬衫,西装裤,皮鞋。旁边多人也全是穿正装的,似乎还有提公文包的助理,他们像是来和商场谈生意?
阮妍正盯着瞧,看到他独自往写着WC指示的地方去了,他临走前似乎是手不经意一般抬了下,好像示意她过去?
阮妍不太确定,犹豫几秒,和同事说了一句便往那里去。
经过那些穿西装的老板们时,阮妍不由加快了脚步,为什么会有种偷偷摸摸的感觉?
还有些忐忑,她不知道是不是误解了,他是不是真让她跟去?不然会有些尴尬。
阮妍走过转角,脚步停住。
往前四五步,今天换了身正装,显得气场更强的男人就站在那儿,手里随意拎着团起的西装外套,嘴角含笑望着她。
阮妍有点忐忑的心一下放下来了,她也放松下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唇角浅浅弯起,“穿正装果然气场很强。”
隔着四五步,男人挑眉,“有没有更帅?一看就是成功人士对吧?有颜又有钱的霸总。”
阮妍温柔地一本正经点头,“嗯,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是。”
谢煁往前了两步,身高高靠近后显得压迫感很强,“你可越来越犀利了,说话越来越难听了,小软。”
阮妍微抬下巴,视线未移脚步未退,仍然温柔:“你也越来越自恋,讲话不正经了。”
“呵。”谢煁挤出声冷哼,就在阮妍以为要怎么时,他突然抬起狗爪,居然揉她头顶!
阮妍一下没反应过来,出来逛街的,打扮整洁梳理好好的头发被揉乱她好脾气第一反应也是生气,本能伸拳头就要揍他!
然后手腕被一把抓住了,禁锢到完全动弹不得,某个恶劣的男人还在那儿欠扁地说,“晚上我们去赛车场飙车,姜绡也去,六点老地方我接你,吃个饭就去玩。”
还没等阮妍做答,他放开手直接就大步走了!
阮妍追上两步,看到远处的那几位老板视线在看过来,而且还有她两个同事!也在过来厕所这边!阮妍霎时脚步停了一下,都忘了气闷了,本能慌乱了两秒,平复了下,她脚步放慢,不敢追过去,正常朝着同事走。
不出所料,她俩和谢火错身而过后,走开一些就说了起来。
“刚刚那个男人好帅!”
阮妍心一跳,想起自己头发还没整理,赶紧拨弄了两下,好在她俩还在扭头看后边,没发现。
弄好她这才放松了一点,安静不出声,听着她们说。
-
晚上六点,推辞掉同事说吃饭的邀约后,阮妍到达酒店外等着。
等了三分钟,很准时,六点整,一辆粉红色的跑车停到了路边,副驾车窗处姜绡在那儿招手,“小阮姐姐!这里!!”
裴白开的车,阮妍上车后他说了句,“他还没处理完事儿,我们先去餐厅,他等会儿到。”
说话的功夫姜绡已经从副驾出来,坐到了后面和阮妍挨着。
姜绡看到阮妍是真的开心,当然并非单纯的很喜欢她的原因,而是因为,平时哥哥其实不会带她,她想要他陪,他总是不是忙工作,就是要和谢煁他们去玩,而且他们偏好带些莺莺燕燕,自然不会带她去。昨天陪她去射击馆还是她缠着说他答应过的,他才同意的。
今天是因为谢煁说要喊阮妍,说了句让带上她,她哥才这样做的。
姜绡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她知道谢煁是怕小阮姐姐适应不了,希望有个熟悉点的人能陪着她一些。姜绡发现了,不管谢煁是打算慢慢追人,还是怎么,他现在并没有想让小阮姐姐像那些以前的女生一样。那样别的人,包括她哥哥也都带一个随意关系或非正式关系的女生作陪,小阮姐姐会显得也像那样。
所以他让她哥哥带她,那就不会有那种感觉了。
只是原来她想和哥哥一块,还得是因为谢煁的两句话,而谢煁可以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姐姐就这样。而她哥哥却、
姜绡没有办法再去细想,她闭上眼睛,靠倒在阮妍怀里。
阮妍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迷,但是没有问,轻抚她的发丝安慰。
-
车一路行驶,很长一段时间姜绡都是低迷抑郁的情绪,她假装在睡觉,阮妍一直抱着她。
等快下车时,姜绡终于恢复过来了,她不能这样,好不容易他同意带她出来,不能浪费掉。
本来也就四个人,而且也都并非话停不下来那种,姜绡再低迷的时候,四人气氛就会不太对,很容易变成谢煁和阮妍两个人默契聊两句天,突然形成两人结界一样,而裴阙百无聊赖。但姜绡一恢复状态,毕竟她还是小姑娘,相对会活跃一些,四人就会像黏合到一块了,重新回归朋友局一般,气氛跟着就会温度上升。
今晚的晚餐仍然很愉快,阮妍也感觉渐渐与他们熟悉起来了,相处会放松许多了。
赛车场的狂欢晚上九点才开始,不过他们到时,其他人也都到了。
让阮妍没想到的,是赛车场竟然是在山道上。
这里是专业的山道赛车场,依山而建,起伏落差很大,只是站在这里,就会感觉到一种危险感。
夜间的山道上灯带明亮,可远处连绵山峦却隐在黑暗中,被黑暗的包裹的光明让人并没有多少安心感,仍然觉得危险与紧张,世界突然间很大,风也凉。
阮妍从没进入过这个世界,也是才知道,虽然叫赛车场,原来也提供超跑比赛。
算上他们四人,还有三对男女,总共五队。
姜绡一直挽着她胳膊,低声说:“都是谢、谢哥和我哥的高中同学。”
阮妍看得出来,很明显,富二代圈子,而且看他们带的女伴,明显不是确定关系那种正式女朋友。什么样的圈子,自然聚集什么样的人,阮妍不由目光扫了眼旁边的男人。
不过她也没多想,她和谢火只是朋友,显然他只是以朋友姿态和她接触相处的,没有往其它方向想。
阮妍不是很开朗的人,但她适应能力很强,接受能力也强,无法和大家打成一片,但也不会缩起来抗拒排斥这么多人一块的场面。
几个富二代自然知道姜绡是裴阙妹妹,看姜绡一直粘着阮妍,便当阮妍是她朋友。本来以为她和谢煁有特殊关系,但看他们俩也没有那种亲密劲儿,于是猜她是因为姜绡的关系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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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跟姜绡打了下招呼,问了句阮妍怎么称呼,也没自我介绍,就那样表达了下友好也就没了。
不同于遇到裴阙时,这次所有人都没过多讲话与介绍自己女伴或询问别人情况,那些女孩也没人跳脱地多话,或许心里都有在想什么,但行为格外有分寸,保持着这个圈子需要默契遵守,没有言明的潜规则——别人没说不要问。
简短寒暄后,比赛直接进入。
裴阙没让姜绡上车,尽管她想上,可裴阙坚持。
谢煁那里,他问了,“敢坐吗?”
阮妍站在驾驶座窗口处,和坐在里面的人视线相对,她没迟疑,点头,“敢。”
谢煁话语简洁:“上车。”
夜色里超跑引擎声轰鸣,划破山道上的危险,征服它。五辆全部顶尖配置,车型不一的跑车争夺最前位。
车速快到外面景象一闪而过,阮妍手掐紧了安全带,外面近乎垂直的坡道和远处险峻的弯角,让她心率飞速飙升。
车内,她看得到驾驶座上的男人冷峻的神情,极度专注平静,全然没有之前的笑意与刻意放松,而是种野性与冰冷释放到极致,眼里似乎只有控制与赢,控制好每一个操作,去赢。
前面骤然出现一段盲道,胶着着的几辆车几乎都减速了,阮妍脸色发白,心跳到了嗓子眼,他完全不减速!
全油掠过。
超过了。
黑色保时捷冰冷像一头野兽,仿佛没有恐惧的停滞,只有血腥地厮杀,杀出重围。
再次一个过弯后,胜负已定。
只要之后不出错,已经是必胜结局。
阮妍竟然出了一身冷汗,心脏跳地太快了,谢火比她想的还要狠。其实早在了解他平时玩什么项目时,阮妍就已经大概摸清楚这个人的底色了,能玩这种项目,追求刺激的人,不狠是不可能的,明显是对自己够狠的人。
只是阮妍也没料到自己的适应能力强悍至此,她以为会全程心惊胆战,熬到下车,腿软被姜绡扶住。
但……
到了后半车程,她目光被窗外吸引,看向远处迅速滑越的景物,以及夜色中的山峦,世界很大,高速的感觉奇妙像穿入另一个世界。
她奇异地放松了,到下车时,才突然后知后觉好像忘记了恐惧。
她这个反应,谢煁也是没想到的。
姜绡也没想到。
阮妍自己下车后安安稳稳站在地上,脸色正常,神情正常,没事人一样。
其他车也到了,看看别人,再看看她,全都错愕她的状态,还以为她坐过有几次了,知道第一次后是真的有点震惊到。
阮妍只是浅浅笑了一下。
阮妍一直都知道自己适应能力很强,因为从小遭遇过太多压抑,锻炼了她不管什么环境,都努力地去适应地状态,不然她已经受不了早就抑郁了。这种情况并非勇敢,而是她自己都会觉得自己可怜可悲的顽强。只是她没想到已经进入骨子里的适应能力已强到这种程度。
玩过后,一帮人便下山了。
阮妍仍然是坐谢煁的车,回去的路段他车速就慢了,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阮妍有时看看外面的风景,吹着夜风,凉风习习,很舒服。
谢煁要送她回去,走了另一条道,到了市区就和他们分开了。
快到她家,等红灯的间隙,他忽然扭头多看了她几秒。
阮妍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事,接触下来,你反差很大。”
“我呢?”
阮妍略思索,“不算很大。”
她说完他却忽然笑了,眼底的光让人有些看不透。
他转回头,手搭在方向盘上,像随意般说了一句,“你现在还没有很了解我。”
阮妍看着他的侧脸,眼睫微顿,停了几秒转回头,望着前方的车水马龙,轻声道:“或许吧。”
8. 掉马
仍然是保持通话,上楼后锁上门,阮妍告知到家,这才看到楼下的车离开,她靠在阳台处,回望暖黄色光源下的房间。
她返回房间,关上阳台门拉上窗帘,从旁边的衣柜里把玻璃罐取了出来,走到沙发处把它放在茶几上。
阮妍脱掉拖鞋,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从茶几柜取出便签纸和钢笔,这一次,她望着白色的纸张迟迟没落笔。
这是认识谢火的第几天了?
上周一认识……第七天,一周时间,第一晚去卡丁车场,第二晚她加班他半夜找来与她在桥上喝酒,周三与周四他没联系,周五晚上去实弹射击馆、商场与KTV,周六没联系,周日,今天,下午商场碰到,刚刚去盘山路飙车。
一周时间,她竟然和一个刚刚认识的男人一周时间去玩了四次,七天四天。
阮妍有些恍然望着暖光下微微暖黄的纸张……笔尖缓缓落下。
[我第一次感觉,一周时间可以这么慢,做这么多事情。他刚才说的话我不懂,我好像能看明白他,又好像不太明白。我渐渐也不明白,这样的关系、]
笔尖僵停住,停顿许久,阮妍放弃了。
不知道写什么,算了,明天周一,要上班了。
-
周一仍然是个燥热的大晴天。
每周一,公司都要开例会,开完已经是上午十一点。
阮妍到工位坐下,刚投入工作半小时,左边的同事突然小声和对面的同事说话。
说话的正是阮妍周日与一起逛街的两个同事。
“小K小K!我搜到了!咱们周末逛商场看到的那个男人!”
尽管阮妍就坐在她旁边,但对方并没有和她说,倒不是排挤她,实在是看她工作认真,又对这些毫无兴趣,那天也一句话没插,这才没跟她讲。
以往阮妍确实不关心这些八卦,都是假装没听到屏蔽声音认真工作。然而这次——
表格中正在打下的数字3兀然多出一串,她赶紧松手,手僵直,把那些3删除掉。
两个同事还在声音压得很低说着。
“哪呢哪呢?你发我!”
“发了发了!我那天就觉得超级眼熟!我就跟你说我好像看到过!大帅哥我怎么会忘了呢!是吧?是他吧!”
“我去真的是!我百度一下哈!我去!天工窑变的总裁?诶?那不是前些天笑笑对接那个大单?他那天是去商场考察吗?是不是要在五楼租铺面啊?”
“对啊!就是笑笑对接那家,我就是之前没对上号来着,看座谈会的时候没记得他是哪家集团的老总,就记得有个可帅了还特年轻!”
“我看看哈……我咋记得天工是做房地产的啊……我查查,对了,你怎么会看座谈?”
“我也记得啊,房地产吧?我查下。不是我看,是我跟客户部的那谁看,他要对接的老板去那个座谈了,他想提前了解了解人家嘛……这样啊!他们是一家啊!谢……shèn?谢江远的儿子,所以天工窑变国际原来是天工建工集团底下的啊,这房地产跟陶瓷怎么沾边的?”
“文盲,谢chén!那个字念chén,亏你还是名牌大学毕业。我查到了,房地产才是后来做的,刚开始就是做陶瓷的。谢江远他爸爸做陶瓷的,他们家祖产,后面谢江远接班后开始做房地产了,越做越大成了主要业务。”
“哎呀,名牌大学毕业也不一定见过这种生僻文字啊,没见过我怎么知道呢!啧,太优秀了,我查到他哥了,这一家基因也太好了吧!”
两人一直压低声音你一言我一语说着。
阮妍握着鼠标的手一直没动,半垂眼睫盯着屏幕。
这时,右边的同事赶紧发完邮件,迫不及待插嘴,“和我也说说!”
隔着阮妍,她们说起话来。
“你弄完啦?我们聊天工的总裁呢,没想到那么、”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突然没声儿了。
瞬间,极其寂静。
阮妍知道,领导过来了。
她看着电脑屏幕好一会儿,才继续录入表格数据。
领导在看一个同事的策划案,急用,就在他工位处指导改,一直到中午所有人吃饭都没弄完,因此她们也没再说过了。
不过阮妍瞟过一眼旁边同事的电脑桌面,同事现在手上应该没太多事,一直在搜。
金融论坛直播录屏上那张脸,只瞟了一眼,阮妍就可以确定,确实是他。
谢煁。
-
吃完饭返回办公室,她们都还没回来,阮妍打开电脑,在搜索栏打下谢煁两个字后,要点击搜索两个字时,她停住了。
最后关掉了。
下午的时光过得极快,三点半,下午茶时间。
照旧,阮妍拎着保温杯下楼后先去前门买甜点,带着甜点再去侧门。
外面天气越发湿热发闷,更加没有人出来了,大楼罩下的阴影下空无一人。
阮妍到喷泉池边擦了擦蓝色的瓷砖,在老地方坐下。
她低头刚解开甜品袋,也没注意路边机车呲地声响,毕竟这儿没人又不是路上没车。
阮妍也没觉得自己在想什么,但确实有点心不在焉,脚步声也没听到。蓦然被蒙住眼睛,她险些条件反射摔了蛋糕,被吓到心脏要跳出来。
受到惊吓她本能有些生气,脸上那双手温度有些灼热,是谁,还能是谁。
“放下手。”
谢煁微妙捕捉到看似仍然温和的话下那丝情绪,顿了下,“生气了?”
“吓到你了?”
阮妍轻抿了下唇,“知道你还不松开手?”
“哦。”
他松开了手。
哦?阮妍真的更有点气了,她也搞不太懂那种情绪。
谢煁绕过去,垂眼看她的蛋糕,“今天是芝士蛋糕啊。”他说着拿了起来。
阮妍觉得他有点莫名其妙,但是很快,她发现是她自己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她说不上来,好像一直有种烦躁的情绪,从中午开始。
但是没有时间细想,阮妍尽量压制那种情绪,“你不忙吗?”集团总裁,不应该很忙吗?
谢煁已经拿起了芝士蛋糕,并且把她装着咖啡的保温杯也拿上了,“现在不忙了,之前忙。等会儿还有个应酬,晚上不能一起出去了。还有点时间,咱们上去找他俩玩。”
阮妍没起身,果断拒绝,“我不去了,一会儿要回去了。”
空中无风,闷热粘稠地空气仿佛都带着让人不适的情绪。
隔着两步,谢煁转回身看她,他共情能力一般,但对别人的情绪捕捉能力并不弱,他察觉了阮妍非常微弱,掩饰的抵触情绪。
谢煁垂眼看她,短暂地视线停顿几秒间,脑子里已经迅速把昨晚的事情过了一遍,对于他而言,共情共感别人的情绪非常困难,但逻辑化地分析别人的情绪是他的本能,也是舒适区。
昨晚并没有什么问题,她上楼时也一切如常,那么,发生了什么?
“工作上不顺利?”谢煁问出这个可能性,实则心里已经在怀疑另一种可能性。
这边背对光源,但正下午,光线太强了,阮妍清晰能看到他所有表情,与眼底的神色。
时间仿佛寂静了两秒。
那双漆黑眼瞳内,那种表象随意下的洞察与剥悉瞬间让她心猛然一跳,整个人无法克制地紧绷起来。
脊背瞬间僵直,阮妍笑容有一些勉强,强作镇定地点了下头,“……嗯。”
“算了,不想说工作。”
“行,不说工作,真不上去?我可是专门卡点过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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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
眼前男人看她的视线,看似接受了这个答案,说话间也在笑,然而阮妍感觉,他似乎还在怀疑,尽管她也不确定。看不透他,似乎越来越看不透,眼前这个男人比她预期地要更加危险与隐藏。
随后她又想,他知道又怎么样,但几乎是一种直觉,她潜意识觉得她不能被他知道情绪,至少现在不能,也不想。
要等等。
阮妍站了起来,“好吧,那走吧。”
两人往楼上走,然而这一次各怀心思。
阮妍有些担心被人看到,还在警惕观察周围。
谢煁也贴心地在看,但一如往常一样,时不时爱嘴欠逗她两句,“这么怕别人看到我们?我这样的大帅哥站你身边没面儿吗?不过也是,你穿这么职业,我这么休闲时尚,是不是太像姐姐家的小狼狗了?”
阮妍胆战心惊间,还得听他的屁话,不过他这么说,倒是让她感觉,刚刚是不是只是她的错觉?
“还姐姐,你比我大一岁好嘛。”她本能更不想听这类型的话,敷衍了一句。
“可你现在的打扮比我成熟多了,包臀裙黑高跟白衬衫,你还把头发盘起来,太职场范儿了,说咱俩不像姐弟恋都没人信。”
阮妍蹙了下眉,电梯门关上,她侧过去脸看过去。
谢煁很高,她一七一的身高穿着高跟鞋还是比他矮不少,她还要稍抬起些下巴才能直视他眼睛。
“我们的关系,开这种玩笑不好。”
阮妍讲话一贯地温柔,谢煁凝着她的眼睛,唇角的笑显得恶劣又有点坏,“是吗?我就说呢?”
看她抿唇,他又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好声好气说,“我错了,不说了,不开这种玩笑了,别生气。”
阮妍扭回去头,望着电梯门,她没有看到,旁边的男人眸光微暗,眼底的神情分明是确认。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输了,只是阮妍以为差不多,实际上她段位从来就比不上,也玩不起。从遇到的第一天,她就低估了这个人。
电梯“叮”一声到达。
一切似乎如常,旁边的男人道:“今天抽空来找你,其实还因为我今晚就要出差,挺多天没空一起玩了。等我回来带你去攀岩,可能得下周周中了。”
阮妍侧目瞧他一眼,“嗯,工作要紧。”
听到他要走挺久,她反而本能地心里放松了,她需要时间理一下心里那种烦乱复杂、莫名、无端的情绪。
姜绡从其中一个看不出里面干嘛的,纯黑色的门内跑出来,“小阮姐姐!这里!”
姜绡挽着阮妍的胳膊边走边说,“我哥让谢哥早点过来,他说要等三点三十五,我哥就说他在等你,果然呀!”
阮妍弯起唇角笑了笑,转移了话题,“你哥哥今天不需要工作吗?”
“需要呀,但、”姜绡正要说,停了一下,瞥了眼旁边的谢煁,最后说,“他偷跑。”
阮妍已经知道刚刚姜绡想说什么了,但他是老板,随时可以走啊。
差不多就这样吧。
她轻轻闭了下眼睛,她需要好好搞清楚现在别扭怪异的心态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所有一切都已经有所猜测了的。
姜绡还在讲话,“好可惜啊,谢哥过两天要出差,我还想周末咱们四个一起去玩呢。”
姜绡说起来有些低落,虽然哥哥必须要在谢煁带小阮姐姐的情况下,才愿意带她让她很痛苦难受。只是她也接受现实了,至少小阮姐姐在的话,他还愿意带上她。
走进拳击馆,又是四个人了。
这样四个人的感觉真好,其实最开始姜绡不太希望谢煁伤害到这个姐姐,她能感觉到她人真的挺好的,但她控制不住,她现在会很自私地希望小阮姐姐能一直和谢煁在一块,那她就能和哥哥在一块了。
9. 想通了
周五晚上七点,地铁站。
下班高峰期人山人海,阮妍跟着人流亦步亦趋走着,心不在焉。
自从周一得知谢火身份,这几天她空了就在想那个问题,但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此前她已经猜到谢火家境不是一般的优渥,名字也是假名时,不会出现疏离抗拒心理?
可那天同事议论过后,看到他靠过来在那儿没事人一样笑玩,她会烦躁,迁怒他?
这种困惑像层挥之不去的薄雾笼罩在心头,如果理不清楚情绪,阮妍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和他相处,唯一庆幸的是他刚好出差,一整周都不在。
地铁如一条长龙,载着拥挤地满满一车人,气味混杂,阮妍靠在最边上出神。
明明早就猜到了一切,当时为什么能那么平静,而现在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区别是什么呢?对了,还有一点,她为什么不愿意去搜索他们的身份?
阮妍细细寻觅心底深处那种微妙的感受。
因为,她想保持界限,他们对她而言是什么呢?
是一个午夜的幻梦,在那里一切体验都是新奇的,他们则是梦境游戏里的NPC。
所以猜到他名字假的,很有钱,花花公子,全部都无所谓,反正只是游戏,只是梦,梦总会醒。不去查证,保持一切的‘未知’,是她给自己划下的界限。
其实在她的心里,她和谢火之间始终有一道透明的墙,墙那边是他的世界,光怪陆离;墙这边是她自己的世界,平静寻常。她允许自己偶尔去墙那边做客,但她知道,她随时可以回来。
在那道墙的保护下,他的财富和假名,都像是舞台上的布景,是‘他那个世界’的标配,与她无关。因此她能保持平静,甚至不卑不亢,是因为她手握着自己世界的钥匙。她和谢火的关系,在‘朋友’的定义下,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却由她‘默许’的平衡。
于是,在这个奇妙的游戏里,她安然地去扮演了一个——看破不说破的清醒游客。
但是,墙突然间“被动地”塌了。
不是她自己走出去,而是他那个庞大而真实的世界,通过同事的闲聊,像潮水一样不由分说地涌进了她的世界。集团继承人,这个头衔不是一个模糊的概念,而是一个具体的、沉重的、带着社会共识的标签。
它意味着,他不再仅仅是她认识的那个带着冒险气息的谢火。他是一个活生生的、被社会明确定义的“符号”。这个符号所代表的权力、阶层和规则,粗暴地碾压了她为自己构建的那个“平等”的幻象。
这种冰冷与差距是通过同事,在她日常的工作环境这个渠道突然传来的,就好像意味着,“梦境”已经开始渗入她的“现实”。她没有办法再把两个世界干净地分开了,没办法再当成可以干净点退出键的游戏了。
中间的玻璃碎裂,扎进手心,触发了她的恐惧,更真实的害怕身边人知道谢煁,怕私人关系被摊开在公众视野下评判,怕成为话题,怕现在稳定固有的生活被毁掉,一切变得真实地危险。她怕一旦被发现,在别人眼里,阮妍不再是阮妍,而是“和那个天工集团继承人纠缠不清的女人”。她小心翼翼维护的平静生活和独立人格,被一个甚至没做好准备去面对的事实,轻而易举地玷污。
阮妍明白了。
所以,当时听同事说,她烦躁,是因为突然间毫无准备,她的私人领域被公共信息入侵了,她建立的玻璃破裂了。这种不是主动打破去面对,而是被动突然被打破的感觉,现实带来的刺痛和被动让她烦乱,她的梦被吵醒了。
而刚巧,他下午还像没事人一样来戏弄她。在她这边面临现实的炙烤时,他却跑过来在旁边若无其事地玩闹,于是,烦躁与怒气无法控制地朝他迁怒过去。
他当然可以轻松,因为他一直就在那个世界里,他永远掌握着主动。他逗弄她时,仿佛在说“看,这一切都没什么”,而这恰恰凸显了那时候惶然不安的她,多狼狈和天真。那种不公平让她愤怒又无力,他的行为仿佛彰显着一种不合时宜地讽刺感。
简直就像,她的世界已经要崩塌毁灭了,他还在那儿一个劲问她道具好不好用,再去玩个新游戏。
阮妍终于全部明白了,她嘴角露出一个自嘲的笑。
原来,她烦躁、迁怒,归根结底是她根本没那么强大。原来她的平静那样脆弱,需要靠精心维持的“不知道”来守护。
而现在,守护壳碎了。
“千岁桥站到了,下车的乘客,请走左边门……”
阮妍走出地铁站的门刹那,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不再是自厌与压抑。
她望着地铁站无数来来往往的人潮,突然意识到,她本来就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是什么天生不凡的人,能像林肯那样宠辱不惊。林肯是总统,她只是一个放在全国小康都谈不上的家庭出来的,一个普通本科毕业,4A公司的普通职员。
她只是做出了一个普通人面对远超自己掌控范围的巨大力量时,最真实、最本能的自我防卫。
构建玻璃墙去平衡,在阶级下保持内心稳态,已经是她努力做出的适应,对于一个普通人而言,先前的所有表现,其实已经很好了。
阮妍突然感觉挤压全身的力量消失了,她拎着西装外套,迈开的步伐突然松快,高跟鞋的声音也明亮。
她唇角弯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将长发拢到身前,继续不快不慢地步伐,朝着地铁站外走。
干嘛要讨厌自己呢,一路走来,已经很好很努力了。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是首粤语歌,Let''sGetWet,阮妍之前没听过,专门搜过一下,和他性格挺像的,很有能量的一首歌。
“喂?”
“在加班吗?”
“没有。”
“来找我吧小软。”
“找你?”
“我没回去呢,我给你订机票,报销所有费用,请你来玩。来不来?”
看她停顿,那边继续说,“说走就走,别给自己那么多壳子。现在回家带上证件,我让司机去接你,你那儿离机场不算远,九点多的飞机能赶上,十一点多就到了。后天晚上就到家,不会影响你上班。”
阮妍听着电话那头一连串的安排,沉默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强势呢?”这么说,但阮妍神情是轻松的。
电话那头谢煁听得到她语气,笑了声问,“强势吗?只是鼓励你出来玩,要你出来不得安排好?”
“怎么,怕我拐卖了你啊?”
阮妍:“有点。”
“呵,有点儿?”那边似乎突然被打断,停了几秒,随后再说话便不废话了,催促,“别有点了,你快点儿。”
“快回家带好东西,带上手机和身份证就行了,衣服也不用带,到时候都买。身份证号发我,我现在给你订机票。”
“好,知道了。”
“嗯,我还有个会,先挂了。”
-
夜里九点半。
飞往北方的飞机在夜空里行进。
他订的头等舱,阮妍坐在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神情恬静。
这一周来的情绪已经消失的干干净净,只余轻松,甚至要比之前更加轻松享受。
谢煁是命运伸下的那只手,既然命运给出馈赠与礼遇,为什么不接呢?
恐惧停留在原地太过怯懦了,明明刚毕业时还是意气风发呢,毕业几年后怎么变得那样胆怯了。最糟糕的结果能有什么?如果被公司同事知道,被指指点点,受不了的话,换个城市不就好了。扛不动就跑,想想能跑,那有什么不敢去扛一把的呢?
和他们产生交集,确实就是能让她的生命更丰富,学到更多,见识到更多,那么为什么不去接上帝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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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礼物?
仍旧会是短暂的交集,命运的交错,仍然是不贪图不强求,那么又有什么可卑微的呢?其实她仍然可以说走就走啊,仍然可以退出他们的世界啊。没有玻璃罩,仍然可以退出,一切都是她自己在给自己束缚。
就像他说的,一层一层的壳子。
-
甘城。
十一点,谢煁就已经提前到了。
“嗯,继续走,对,我看到你了。”
谢煁捏了捏眉心,点了支烟,侧目望着车窗外走来的身影。
夜色再加上烟雾更加模糊了那道影子,她似乎喜欢穿蓝色,仍然是浅蓝色的长裙,棉麻质地,走在夜色中像朵恬静盛开的花。
阮妍没怎么见过他抽烟,他还穿着衬衫,走近了看脸上似乎有疲惫感。
看她要坐到后面,谢煁另一手探出车窗拉住她,“干嘛?”
“嗯?”阮妍只是想就近坐了。
“不想跟我交流?坐副驾。”他开玩笑说完,捏着烟,微眯了下眼,吐出口烟雾,“累死了,这几天连轴转,每天睡四五个小时,事儿太多了。”
他松开了手。
阮妍垂眸瞥了眼胳膊,他体温高,碰一下再拿开那种温度仿佛还残留。
但他似乎没有太多的身体边界感,拉一下好像只是他自然的动作。
“那你还让我来?不好好休息一下。”阮妍绕过去到副驾坐下系好安全带,侧目看他。
他头朝车窗那边抽烟,似乎不想把烟气弄到车里。
“没事,跟你抱怨一下博取一点同情而已,就这么四五天没事,以前连续两个多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为什么每天睡那么少?”阮妍惊诧,也太能扛了,两个多月。
“没办法,那会儿要学很多东西,我一窍不通,只能恶补了解。”谢煁掐灭烟扭回头,仍然眼眸漆黑,看着精神又像在短暂露疲后恢复了过来,“我要上班,要学东西,要健身,还要娱乐,我什么都想要,也能全都做到。”
他说这话的时候,阮妍看着他的神情怔住了两秒,他那种表情像个野心勃勃的野心家,生活的控制狂,甚至有点疯。
因为阮妍相信,他话必定不虚,他真全做了。
“……可是,不睡觉对身体不好。”
“嗯,所以我只持续了两个月,那两个月我的规划打算里,另外的价值是用来磨练我的意志力,让我知道我能多强悍。”
他这话轻飘飘的,说完就发动车了,阮妍看着,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也是突然,她对这个男人有了更深的了解。
他确实和最初遇见时的表象差别极大,而这些随着接触,他似乎也不再隐藏,而是想表现真实的自己了。
阮妍知道,对一个人放下戒备,并且感到舒适,才会这样。
“想吃什么?吃完你早点睡,明天去玩,我知道你要睡。”
阮妍有点无奈道,“你才说你磨练意志力,又说我要睡,像在损我。”
谢煁车转到路上,侧目瞟她一眼,“对啊,猪。”
阮妍表情绷不住了,一把掐上他胳膊,用力掐了一把,“隔几天就嘴欠,让我想给你来一刀。”
谢煁也不喊疼,没个正形继续逗她,“你不知道你每次破功多可爱。”
这话猝不及防,阮妍手僵了一下,默默伸回,不搭理他了,转头看窗外。
谢煁侧目觑她一眼,望向前方道路。
夜色笼罩,车里突然安静下来,刚刚就像一个小插曲。
-
夜里。
阮妍临时将要写到便利贴上的话,记在了手机便签里。
【不知道为什么,我和谢火完全是不一样的人,但相处起来很轻松,自然。他朋友看似更好相处,我却会端着,没办法展现真实一面,甚至和姜绡都会有些。】
10. 爱情纪念馆
周六,上午临近八点。
阮妍准时从房间里出来,谢煁原先一个人住了一个总统套间,里面除了主卧还有两个客卧,便没给她另外订房。
阳光炽热晃眼,阮妍站在偌大奢华的客厅,一时间晃神。
昨晚已经参观过了,谢煁忙里还有闲心带着她参观每个房间,他秘书都催他说老板们全到了,他还在带她逛,阮妍看着都急,他硬是要细细带她逛完,说这样能让她放松点,更有“自家感”。
但这话显然不是主要原因,阮妍最开始不懂,直到走前,他才说了一句,有些人,给脸不要脸,需要压压气焰。
不知道他是不是还没醒,阮妍没去敲门,在客厅等着。
刚要坐下,几乎是卡点,正八点,客厅门刷卡声响完突然打开——
门口的男人穿着件黑色背心,短裤,拖鞋,脖子上挂着条毛巾,露出的胳膊上肌肉线条贲张,额头上碎发还有些黏湿,那架势,显然刚去练过。
谢煁也没想到正巧和她对上视线,两人都在互相身上停了几秒。
谢煁先说了话,“我眼光不错吧,这件穿上也很漂亮。”
衣服是昨天助理拿来图,他抽空挑了三套,她来前东西就都送来了。三套衣服,一件国风白玉色旗袍,一件浅蓝色吊带丝绸长裙,一件粉色绣花长裙。
前两套是谢煁觉得她穿合适她也会喜欢,最后那件粉色的,谢煁其实觉得也合适,只是她的衣服似乎都是黑白或蓝,可能不喜欢这个颜色,但他私心想看一下她穿浅粉色什么样子。
谢煁没想到她会挑这套穿。
对着他的目光,阮妍手下意识轻抚了下裙子,眼眸抬起,“既然你挑了一套这个颜色,我猜你想看看。”
谢煁没说话,只是视线与她相对,停了几秒笑了下,“我先去洗下澡,马上早餐就送来了。”
他转身走开,阮妍没发现刚刚他视线停那几秒间的波动,她径直在沙发上坐下,拿起旁边的期刊。
主卧内浴室中,流水潺潺,热气蒸腾,谢煁满手泡沫揉搓头发,他在一片浴室白雾中微抬下巴,长长吐出一口气。
刚刚一幕像一只小猫的爪子,在心上挠动。
她抬起眼眸时,长睫抬起,整个人很温柔婉约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说出的话直击人心。
“既然你挑了一套这个颜色,我猜你想看看。”
呵,也不是没人给他提供情绪价值,可怎么就有人能这么提供到心上呢?
水流冲掉了泡沫,谢煁拎过毛巾利落擦拭身体。
其实知道答案,他会防备所有靠近他的人,许多人的真心与假意混杂,但是她很真诚,其实这种人很少很少。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又贪又坏,区别就是没有一个极端的处境让他暴露出那一面,可能那个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能露出什么嘴脸。
谢煁知道自己也是坏人,他身边簇拥的人,都半价八两,真的纯粹的人很少。
-
悠闲的早餐过后,上午九点了,正是出门的好时间。
谢煁开车,阮妍坐在副驾,用他车内的文件纸页半挡着脸。阳光太晃了。
他戴着墨镜,五官立体,衣着舒适又精心,整个人那种气势更足,说是超模行业从业者都毫不违和。阮妍也是第一天知道原来他还是个精致的男人,出个门,他还会专门看下衣服要配个什么饰品,手表还是项链耳钉,墨镜要戴哪个,尽管速度很快不磨蹭。
嗯……果然帅哥都清楚知道自己帅。
“我们要去哪里?”
“马上到了,你猜?”
“运动场馆?”
他不说话,阮妍只好不问了。
车内安静下来,但那种互不交谈的情况却没有丝毫尴尬感。
-
半个小时后,阮妍与他并行走在博物馆里时,还在诧异恍然。
是的,博物馆。
她怎么都没想到谢煁竟然会带她来博物馆?
他在那里兴致勃勃地当起了导游,“你看,这个叫甘丹,是战国时候的货币。当时赵国是整个中原地区最著名的冶铁中心和手工业城市,产出的东西质量够硬,很多商人都会汇聚来这里的市集交易,他们当时带的货币,就是赵国铸造的“甘丹”刀币。这一个东西能被各国承认,通用,是因为赵国当时的经济实力和商业信誉够强大。”
阮妍听着他说,看向玻璃展柜里的那个东西,是一个锈迹斑斑的青铜刀币。
阮妍侧目再度看向他。
谢煁眉梢微挑,“怎么一直这个眼神看我?在你心里我是个学渣?”
阮妍:“……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会来博物馆。”
说真的,她都没太多兴趣,因为记不住,没想到他竟然会来。
谢煁很理所当然反问,“来一个城市,不应该逛逛博物馆和出名景点吗?”
阮妍哑口,好像是,只是她其实好像也不会……就是想去哪,随意去去,确实没想到他出来旅游是这种模式。
“嗯……就是你来,比较诧异。”
谢煁唇角翘起,笑容有些不符合他形象的小调皮和狡猾,“所以我说其实你还不太了解我。”
他闲适道:“很多人刻板印象,觉得海外留学又爱玩的全是草包,只能说确实挺多,但不全是。”
他往前面挂画的长廊走,阮妍跟随在他身侧,他走得不快放慢了脚步与她一致速度,边走边说,“其实我成绩一直都很好,老裴也是。我虽然玩,看着不刻苦,但我从小就知道我要什么,关键性的东西我不会落下。并且我也知道人就是需要玩的,那是情绪充电站,所以只要能安排娱乐活动我都会安排。”
“你没发现,我其实在正事上付出的时间不比很多努力的人少吗?”他偏头垂眼看过来,阮妍也下意识抬眸回视过去,他道:“我只是有种强烈的信念感,我能做到兼顾,除非事实证明我兼顾不了,我才会放弃。”
“但是大多数人,他们开始就觉得自己太累了兼顾不了,在那里犹犹豫豫,时间就这样没了。我喜欢,享受迅速行动。”
喜欢、享受迅速行动?
阮妍凝着他的眼睛,愣神了几秒。
是的,她能感觉到被他吸引影响的点是,他整个人像个能量充足的电源,能量场高涨,那种状态是她羡慕的。
“你有没有发现,以前你觉得下班就没时间了,但和我在一块我喊你去玩的那些天,其实你时间也是够的?”
“而且你更喜欢期待你的生活了,你的状态和我第一天和你讲话时完全不一样。小软,你明显更开心更生动了。”
阮妍失神凝着他的眼睛,他的眼里有对自我的骄傲、满足,还有全然的自信和对生命与事物的掌控感,那种色彩像一个黑色的漩涡,充满引力。这一刻阮妍清晰感觉到眼前的男人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复杂的,真实的人。
他眼里那些情绪让他不再显得像在云端之上。
她轻眨了下眼睛,唇角弯起些许,“嗯。”
“确实是,每天我都会期待夜晚,生活虽然紧凑了许多,但是我确实似乎更开心了,也能够全部安排进去没耽误什么。生活似乎不再只是单一的色调。”
只是阮妍有一个问题没有说出来,那就是,现在的一切,都是因为钱,谢火提供的钱。
当物质资源不充沛时,这些更加困难。可她没有说出来,她再度看了下已经走到另一个展柜去看的男人,望着他的背影。不想说,也许是其实如果是他在这样的处境,他的性格应该会寻求破局点,没法玩那些,那就换别的。也许是会出去培养不花钱的爱好,认识人,走出去找破局点,寻求机会。
他的思路似乎是遇到问题解决问题,而非逃避或想着不行。可能下意识不想暴露自己那样废,阮妍没有问这些问题,因为都能猜到他大致会怎么答。
阮妍再一次感谢当时的相遇,遇到一个本身就优秀的人,确实潜移默化会学到很多,比如对方的思维,处理问题的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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式。
-
出了博物馆,又去逛过景点后,已经是中午。
下午又去了个景点,临近傍晚,天就很舒服了。
不同于南方的潮湿的热感,北方空气要清爽许多,傍晚不热风一吹很舒适。
简单在小吃街吃了点东西后,阮妍和谢煁随便走着,看到家爱情纪念品陈列室。都没来过这种地方,两人便拐进去看看。
店不算小,内部装潢温馨,棕色与鹅黄色调,古朴雅致。中央是像图书馆一样整齐陈列的柜子,标着序号。南北两面则是两面玻璃墙展柜,内部是许多客人自行送来的物品。
南边是爱情纪念品,北边是分手后的物品。
至于中央那些柜子,是需要租赁的,情侣可以在里面放置物品。许多柜门上顾客会贴上一张自己画的画,有的精致艺术有的大作惊人,阮妍和谢煁走着,瞧那些画作。
谢煁问,“你谈过几段?”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阮妍道:“两段。”
“一段是高中时候谈的,还有一段大学时候。”
“高中?没想到你还早恋,看不出来。”谢煁有些讶异。
“嗯……那时候太孤独了,很压抑,有个男孩子,他是另一个班的学霸,人很好,跟我表白后,我就和他在一起。他会教我很多。”阮妍看到了柜子上有画着校服的,不由话也多了些,有了分享欲。
“其实那时候很美好,每天我们俩偷偷在废弃的教室里碰面,他就教我题,我成绩没那么好,到县城前一直在村里读,基础太差,不过可能也不聪明吧,他硬生生给我拉到能考个一本。”
“但是他家里要他出国,我们就断了。”
“第二段也很好,他喜欢考证和实习,很上进,也是因为他带着我不断努力,我才能进我现在的公司,不然我这样的毕业院校,想进这样的4A公司还是很难的。”
“怎么分的?”
谢煁问出这句话,发现她沉默了。
片刻后她才说,“因为有人造谣我,他来问我,他竟然会怀疑我可能那样做,我提了分手。当时确实也不成熟。”
谢煁识趣地没有追问,转移了话题,“后面就一直没有谈吗?”
阮妍轻叹,“太累了,又穷,哪里有心情。”
说完,她又道:“其实也可能是我害怕有一个人出现,打破我独居的生活吧,毕业后租了房子,我就变得很喜欢我的小空间,没有下定决心接纳一个人。”
她转头看他,“你呢?算了,我不问了。”
谢煁也没续着说,而是道:“咱俩租一个吧,来都来了,可以留一封给未来的信。”
“可我没有什么想写的。”说真的,阮妍现在已经想不到自己有什么梦想了,想到未来,内心好像空荡荡的。
“那就写现在的心情。”
阮妍还未来得及阻拦,他行动真的很迅速,也是不在意钱吧,直接就走过去柜台去租了。
他挑了个7号柜子,“现在是7月,好记点。”
阮妍实在不知道写什么,最后画了个谢火的素描速写,她画工一般,不过也还行,大学作为爱好去社团学过些。
落文:
感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阮妍。
——2013.7.27,晴
店里贴心划开了男女留言座位,阮妍看不到他那边在干嘛,只知道也用了挺久。
出了店铺,她忍不住好奇询问,“你写了什么?可以说吗?”
谢煁:“不可以。”
“……好吧,那你租了多久?什么时候能来看?”
“每一次打开后,都要满两个月才能打开一次。租期最长是一年,到期后店里会联系续租,不续租店里会把东西邮寄到指定地址。”
他说完询问,“晚上我有个局,他们要去放松一下,这个不能推,要一块去吗?在夜店。有个老板要带自己老婆,还有个要带女朋友,所以晚上其他人也不会乱来。”
11. 疯狂一夜
谢煁问她去不去时,其实他自己也最多只有三成把握,毕竟带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可能她会觉得不被尊重。
只是他的性格是有点可能性就不会随便错过算了的性格,因此还是问了。他能感觉到,心底有些许希望晚上她在,找别人陪没什么劲儿。
出乎他的意料,她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
夜里,霓虹灯闪耀。
这座城市远没有浣城繁华,但某些场所不输多少。
就比如这里最大的一家酒吧,这儿是典型的商务酒吧,高消费,商务应酬偏多,年轻客人较少,有也是富二代来玩。
场中央区的卡座,十二点半了,整个场内已经进入鼎沸阶段,躁动与荷尔蒙充斥灯光饶乱的黑暗中。可这处卡座,还迟迟没一个人来。
服务生早就接到通知,今天这个卡贵客订的,跟大老板的关系很好,必须服务好,可等了这么久,一个人没到。今天周六人多,其他卡都有人,就这么一个孤零零空荡荡在这儿,旁边临近几个卡的老板都看过来好几眼。
此刻,酒吧外面。
谢煁在停车,阮妍则急匆匆在车内涂口红。
晚上吃了饭,他们俩就去按摩了,他说他要抽空睡会儿,阮妍本来不想睡,后面躺着躺着竟然也睡着了。
她醒来好几次,他也差不多,每次都看下手机然后说不着急,还说等会儿到点了喊她起来收拾,最后一次她沉沉睡过去,醒来他一句,睡懵忘喊她了,已经该走了。
“没关系,很漂亮不用画。”谢煁看她急着刷睫毛,又说了一句。
阮妍根本没听,继续匆匆画,男人都这样。但她不习惯出门不化妆,她上班都要画的,别说出来玩了。
谢煁车已经停好,无奈了,手肘撑在车窗处,手撑着额头偏头看她。好像还是第一次等女孩化妆,怎么跟男女朋友一样?
车内氛围安静,谢煁那种念头只闪过一下,他完全没有细想,在他心里确定的观念就坚如磐石,他只把阮妍当朋友,一个特别的朋友,或者说有点像红颜知己,并不想沾染任何乱七八糟破坏这份纯粹。
“好了吧?还有?”
“马上,打个阴影。”
“还有腮红。”
“等下,一分钟,定下妆。”
谢煁:“……”
“没事,不着急。”晚会儿没什么,他只是觉得她不化妆就挺好看,清新脱俗,不会觉得没面子。
-
谢煁拉着阮妍手腕穿过人群进来时,那儿沙发上已经快坐满了。
音乐鼓点混杂灯光,酒精,整个场内像另一个魔幻世界。阮妍不是没来过,与同事们来过几次,但从未坐到过这种位置,也不是没人邀请,只是同意是需要付出的。
黑暗与酒精灯光音乐的刺激让人极其容易迷醉,人与人的边界在这里会不自觉放低。这里的一切都刺激着人的情绪,仿佛可以解放白天的枷锁与壳子。身边人都这样,不自觉的,跟着也会更加放纵,在这里没有人指责或另眼相看。
混迹这里的人们似乎见惯了各种离谱与大胆的情况。
也因此,这里会变成一种商务场所,因为一起放纵的酒肉朋友,会像跳在过一条船上,人与人的关系很容易拉近。
阮妍被谢煁拉着坐在了他旁边,她扫过去大致有了判断,哪对儿是他说的夫妻,哪对儿是男女朋友,其他两个老板应该就都是女伴了。算上她和谢煁,五男五女。
实在是太吵了,她听不到谢煁和他们说了什么,在这种环境下,打招呼的方式通常是敬酒。
阮妍举杯与他们喝完一杯。
为了助兴,那个带老婆的老板点了人跳舞,阮妍之所以一眼确定,是那个女人保养好但看着也有三十四五了,气场也强,明显在家中地位高。
美女刚过来踩到水晶桌上开始跳,那个女人又点了个帅哥,要让两个人一块跳。
一般来玩的……很少有人这样干的,而且这桌也不让靠过来客人身上扭,就让俩人在那儿干跳,还点的一男一女,这种情况还是让许多人投来目光。
阮妍自然也意识到了,看向旁边的谢煁。
他慵懒靠在沙发里,手中随意捏着杯,冲她轻耸了下肩。
旁边老板跟他讲话,他凑过去听了,阮妍则靠在沙发里欣赏妖娆的男女双人舞蹈了。
慢慢气氛好了许多,隔着旁边的女孩,阮妍旁边那个男人也朝她举杯。
酒过半旬,阮妍不知道怎么形容那种氛围,很怪。
谢煁靠过来拢手在她耳边说,“一带老婆或者女朋友,就变这样很正常,气氛起不来。那人靠他老婆发家,妻管严,那个,他小女朋友白富美,那个女人给牵的线。”
寥寥几句,阮妍大概清楚情况了。
阮妍看着他,突然在想那他们平时怎么样的?不过看旁边卡座那些左拥右抱的,也就那样吧?
正想,谢煁把骰子推过来了,拉了下她手腕。
阮妍回过神,倾身靠前握住杯子,她不太会,以前玩过,但规则忘得差不多了。
谢煁很耐心教她,两人就这样玩起来,也不管其他人了。
阮妍本来以为要一直这样了,也可能酒精确实让人上头,人喝上头后就没那么端着了,其他老板也参与进来,阮妍更是被稀里糊涂撺掇着不得不答应下,谢煁输了她喝,那个男人是他老婆在玩,输了那个男人喝。
整个场面渐渐混乱,随之伴随的就是人与人的关系确实疾速拉近。
后半场,临近两点,阮妍已经有点眩晕了,她正要再度和另一个姑娘去上厕所,谢煁拉住了她胳膊,“我带你去。”
阮妍从厕所出来时,谢煁在外面抽烟,半敛着眼睫站在略暗的通道处,来来往往的人总不受控制地看他几眼,就像人总是会被显眼漂亮的皮囊吸引,多看两眼,但他似乎无所觉,那张脸在暗光下似乎有一层愁绪与孤独。
似乎察觉她出来了,他视线投来。
阮妍一步一步走过去,脚步略微有些漂浮,她能感觉到,神经有些麻痹醉了。
帅哥美女的组合让过往的人屡屡看几眼,目光艳羡,只道帅气的人女朋友果然也漂亮。然而两个人似乎已经隔离开周围的磁场,仿佛形成了另一种躁乱中氛围别样的空间。
谢煁脚步没动过,只是半眯眼凝着她走过来,时不时吐出一口烟,烟头火星炙红,明明灭灭。
阮妍走到他旁边,微抬起头看向他。
克制,但是无法阻挡某种氛围流动,双方都隐约能感觉到,在放纵的环境与躁动音乐以及黑暗下催生着某种东西。
只是神经中的理性墙被击动,但它还存在,于是形成了一种引力却又克制的矛盾。
谢煁手指在半空顿了几秒,两指夹着烟的手,烟蒂递到她唇边。
她似乎愣了下,最后含住了烟头,喝了酒唇嫣红,越是温婉克制的美人这一刻越发像个妖精。谢煁清晰感觉到内心的躁动,双眼一瞬不瞬凝着她的脸,眼底流出侵占与控制欲,手无声从她身后要揽住她肩膀,抚摸到她后背皮肤的刹那,他整个人冷静过来了。
他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把他和阮妍之间的壁障给打破。
他喉头滚了滚,深吸一口气,拿掉了那只烟,拽着她手腕返回。
这儿主要是商务场,吧台在较外的位置,返回卡座正好经过,谢煁将她按着坐下,示意调酒师来杯酒。
这个调酒师可不是一般人,来这儿玩的很多人不认识,但谢煁知道。这家大半的股份都是“调酒师”的,富二代玩久了就会想干点事业,但干什么好呢?自然是从最经常混迹很了解热爱的行当干起。于是撺掇了一帮子人,用家里关系搞出来了。
混迹酒吧的常客,除了爱女人的,自然是爱酒的,因此“大老板”常常微服出行一样,有时候来当当调酒师。
“哥,来了,喝个什么?”
“给她调杯不那么容易醉的。”
阮妍在一边没有说话,坐着缓解酒劲,其实现在也还好,她意识总体上是清醒的。
谢煁自己把他在这儿的纯酒取了,打算喝点,他酒量很好,刚刚在卡上玩喝那点连两分醉意都谈不上。
现在他也不太想回去,和那帮人玩太没劲了。
和不同的人玩不同的活动,夜店酒吧,他偏爱和裴阙还有其它合得来的夜店咖型朋友玩,都会玩,那样玩过这种就很无趣,只是碍于应酬不得不做。
三个人就在这里呆着,阮妍时而喝口酒,听他们聊。这儿没那么吵,能听到些讲话声。
呆了十五分钟,谢煁喝了大半瓶,撑着额头看向旁边,这才发现她挺久没说话了,再一看……
灯光闪过,脸颊绯红,眼神朦胧,分明是喝醉了。
?
刚刚不还好好的?
吧台内的青年朝他投来个邀功的目光,仿佛说,哥,办妥了!
谢煁:?
草。
“我不是说让你调杯不容易醉的?”
青年蒙圈,看他眼里有烦躁,反应过来了,扶额,“……我的哥,我以为你暗示我呢。”
谢煁烦躁灌下剩下那盅酒,“蠢蛋,我什么时候暗示过你?真会给老子找事儿。”
青年赶紧道歉,“我的错我的错,那不是别人暗示过我嘛,哥我请你喝酒,别气别气。”他是真不知道!给朋友们调杯喝着像果汁实际上贼容易醉的酒都成默契了。
谢煁给他个冷眼,也懒得回去卡座说了,吩咐了句让他去说声,扶阮妍打算走了。
他是真不想照顾醉鬼,很烦,明天上午还有事,本来打算喝到三点就撤了,但愿她醉酒别太麻烦,千万别吐。
出来时酒店的司机和秘书已经等着了。
谢煁扶她坐在后座,那家伙也是“会办事儿”,一杯酒给她灌得醉成这样。
不过出乎谢煁的预料,她喝醉很安静,靠着他肩膀像睡着了一样。谢煁揽着她肩膀让她靠着,撇开了脸不去看她,当初选阮妍的时候他当然也就因为对她是有好感的,不然他疯了选择自己毫无感觉的人一块玩。
只是他心里有清晰的边界线。
该死。
不该带她来喝酒,简直折磨自己。
酒精副加环境的催化作用多大,谢煁再清楚不过,这种东西非常容易放大人的感情与感性思维,像毒,实际上回到理性状态瞬间就会是很淡的情况。
他这几天压力大,刚刚也喝多了点。
不过他对自我的控制力始终是强的,始终没做什么。车走了半程,她醒了,呆滞一样突然推开坐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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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谢煁现在也好些了,酒劲下去不少,这才侧目看她,“小软,还好吗?”
“……嗯。”
谢煁看了她几秒,忽然想起白天想问的一个问题,“你两个前男友都是什么性格?”
阮妍似乎有些懵,偏头看他,揉了揉额头,靠倒回靠背,“……很上进,勤奋,体贴。”
“人好。”
谢煁不知道她说的哪个,“你还喜欢他吗?”
副驾的秘书:?
但他默默没吭声。
“不喜欢了吧?”
“那你觉得我和他谁更帅?”
秘书:???
老板你疯了。
谢煁自己觉得自己酒劲下去了,但秘书看得清楚,这俩全醉了。关键是问阮小姐那话是干嘛?
接下来一直到快到酒店,秘书就听着自家老板开始了盘问工作,虽然他知道,明天老板醒来绝对又断片半点不记得。嗯,习惯了。
到地方下车上电梯的这一路上,这两人聊开后就一直开始聊了。
秘书只能保持表情,嗯。
“……其实我也想摆脱现在的环境,但是我用了很大力气才光鲜亮丽的在市中心繁华地方的4A公司上班,别人都说我真幸运,只有我自己知道没有晋升空间,我只能在螺丝钉岗位不停地做,我想跳出来但不知道能怎么跳……”
“好像,这已经是我能做到,最好的选择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不至于没有天赋,也没有很有天赋,就是一个普通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所以我能在这里上班,可无法在这座纸醉金迷的城市立足,这里优秀的人太多太多了,到处是精英。所有事情看上去好像什么都可以做,实际上细想,好像又什么都做不了。”
秘书不知道还在那儿扶着人家走的老板真正听到这些话没,但他听着沉默了。
老板大概根本无法感动身受,但他能。
“……我时常恐慌,有一天公司裁员怎么办?我拖着行李回到家乡吗?好像人在好一点的环境呆过之后,就会不甘心回去小地方了。我也是。我的家庭没有办法给我任何帮助,不过好的是,也没像我同事那样拖后腿。我有时候想我是不是应该租一个差一点的房子,不要想着享受,多攒钱才好,可是我又觉得那样的生活我好痛苦,我已经很疲惫了,我想要一个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小窝,一点点的快乐。这里的房子租金好贵,就这样一个房子,就要花光我收入的一半了,钱根本存不下。”
秘书默默护送两人进房间,看他们俩坐到了沙发上,去给倒好水。
谢煁喝完水,这回是真的清醒了些。
他掐着眉心,听她讲。
“也许男人要比女人好一些,世界对他们更宽容,做什么都更容易一些。就像我同事和我情况差不多,他可以转型,而我不行,似乎温柔细腻的女性,更适合做我这个职位,他们希望我留在这个岗位,不愿意培养我去做其它。我也没办法争取,确实,我没有那些天赋很高的同事那样有灵性,天生适合做设计。出了学校后我才发现,原来社会上不会来事儿的人,温吞的人,会那么难,原来光有勤奋,根本没有什么用,以前读书时,我一直认为天道酬勤,后面意识到,原来还要加其它的东西,至少,要加点运气。”
“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其实我已经是很多我这个起点的人,羡慕的样子了……也许我应该离开这座城市,但是我努力了那么多年,我很难放下,我努力了那么多年才得到的东西,我放下了,是不是一切都白做了。”
他给了秘书个眼神。
秘书看懂了,“你怎么还不走?”
“……”
他走出房间关上门,站在走廊里,忽然有些怅然。
是啊,努力了那么多年,放下了,是不是一切都白做了?当年他放弃原先的工作转行过来,就是无数个日夜里想这个问题,才终于下定决心。
有些人试错成本很低,有些人却是冒着毁灭性地风险,也许好好的坦途一个选择就毁掉了,没变好更糟了。
隔着房门,房间里。
谢煁平躺到了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听她醉酒后的碎碎念。
她原来那么想的,谢煁的确没想过。
只是他也不像秘书想的那样无法理解,也不像秘书想的有些人试错成本很低。看做什么事吧。10年开始布局,现在13年都过去大半年了,到底未来如何,给他也没有百分百把握。身处其中的困顿,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懂。
-
一夜无梦。
不知道几点睡着的,阳光铺满整个客厅时分,阮妍醒了。
她躺在沙发上,隔着茶几,他躺在对面那个长沙发上。
阮妍揉着额头想昨天的事情,宿醉后头很疼。
她还没来得及看时间,谢煁的手机闹钟突然响了,响了两声他就睁开了眼睛。
两人靠坐起来望着对方,都思维有些迟缓。
阮妍出口的声音很哑,“……昨晚,我记得我喝了杯调酒,然后呢?”
谢煁头也疼,眯眼想了几秒,“……我带你回来了,然后、”
他依稀想到点什么,但又很模糊,好像是聊天来着?没时间想了,他揉揉眉心站起来,“我得赶快去了,中午回来一起吃饭,你再睡会儿吧。”
12. 她的家
周日下午的时间过得飞快,阮妍又和谢煁去把甘城的景点逛了逛,晚饭放在了飞机上,直接返回。
晚上九点多,到阮妍楼下了。
虽然大半夜回来,但她心情很好,一点都不像想象中,觉得明天要上班,今天要休息下不想奔波会疲累。
之前买了太多东西了,加上土特产什么的,谢煁和她一块提着上楼。楼就是老旧的居民楼,总共六层,步行梯,阮妍就住顶楼。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楼梯间,上一段,感应灯亮一段,昏白灯光显得环境说是鬼片场地都不违过。
阮妍是半点没有害怕,不然之前他很坏地给她讲鬼故事,她早吓到不然上楼了。怕吵到邻居,她压低了声音和谢煁讲话,“这个周末过得好充实,之前我和我好朋友出去玩,我们俩两天大概就两三个景点。”
“和你在一起好像不会感觉很累,跟着你走,也没怎么注意,就把所有景点都逛了。我之前觉得可能会很赶,没办法好好体验享受,但我发现居然也没感觉赶。”
“因为你们想太多了,脑子里想的都把自己累死了,还哪有力气。”
“以后我少动脑。”
“嗯,多体验下不带脑子做事,你就会感觉到很多事情推进能多迅速。”
上到四楼,阮妍开始喘了,但还是想了解清楚他的思维,“完全不会想吗?”
“当然不是,分为有意义的思考和无意义的,要判断是哪种。开始前,梳理逻辑串一遍,想完直接做什么都不想,每个节点再想一遍,哪里卡住找办法解决,解决完复盘一下问题出现的原因,为什么和最开始想的偏差了。都结束再复盘一遍,经验归档。”
谢煁倒是身体素质很好,气息没半点不均,还能稳稳说那么多话,说完,正好也到阮妍家门口了。
她用钥匙开门后,蹲在门口的猫咪嗖一下蹿过来扒住了阮妍的脚踝。
站在后面的谢煁看到了,“金吉拉?”
“是的。”
阮妍没换鞋,把东西放到茶几上,抱起小猫挠挠它下巴,“我好朋友傍晚送它过来的,这是我们俩前年捡到的小猫,被遗弃的,看着马上要不行了,我们俩带回来养了,一人养一段时间。”
猫猫毛色是白色,长毛猫很优雅,小公主一样,非常漂亮。
“当时没想到它长大这么可爱,那时候很狼狈,丑丑的。”阮妍放下猫,去厨房给谢煁倒水,“火火,你先休息一下。”
谢煁没看地上那只猫,也没去沙发那儿坐,走了走看她的家。
出乎意料,她家里用色最多的竟然不是白色与蓝色,反而是白色与淡粉色。整体几乎全是白色,但床上有粉色的玩偶,书桌上的陶瓷花瓶是粉色的,阳台上的风铃也是,反而蓝色,似乎只存在于衣柜中。
有人说,精心对待的那种家是一个人的内心照影。谢煁偏头看了眼在厨房踮起脚尖找杯子的身影。
空间很小,进门就是客厅往里是床,再往里是阳台,整个一眼望到头。进门沙发对面墙上似乎装了投影仪,墙后是厨房,床对面则是卫生间。
对谢煁而言,这里整体空间小到都没他留学时住的房子卧室大,跟现在的房间更没法比了。毕竟以前他就只是靠家里,现在自己有钱当然要享受生活。
他目光细细打量了一圈,不过她整理地非常整洁,物品也不多,似乎喜欢简单的风格,那些小的装饰与布置显得很有人味儿,很温馨,连光的色调都给人种温暖感。
柔柔的,干净婉约,挺像她人的气质的。
阮妍倒完水走回来,看到他还站着,又注意到忘记把茶几前的地毯收起来了。她把水杯递他手里去弄。
谢煁站在一边握着白色的陶瓷杯垂眼看她弄,旁边猫不断蹭她,他不喜欢这只猫,“养猫不会让你负担更重吗?”
“不会啊,圈圈很乖的,虽然是品种猫,但它一点都不挑,和我奶奶家的田园猫很像,什么都吃。你知道它最爱吃什么吗?”
“南瓜,别的东西它也爱,我们最开始怕吃了不好,但它就是很杂食,很好养。”
阮妍说完,毯子收起后去洗手。
谢煁在沙发上坐下,看着那只跳到了茶几上的猫,它就蹲在礼盒上。一双圆圆的眼睛里仿佛有冷光,警惕盯着他。
卫生间里水流声伴随着女声,“圈圈很乖,很温顺,喜欢亲近人,你可以摸摸它。”
谢煁:?
谢煁抬手,猫也抬爪,猫眼锐利——
很明显,他敢上手摸,绝对给他来一爪。
“……”
阮妍走出来了,谢煁盯着猫,“你确定它很温顺?”
阮妍不明所以,而她刚出来,一转眼,谢煁亲眼注视着那只蠢猫不看他,在那儿舔爪子了,乍一看还真像她说的“温顺的小公主”。
呵。
蠢猫。
谢煁当然不会跟只猫计较,懒得再搭理。
又坐了会儿,聊了会儿天,他起身告别离开。
他走后,阮妍先洗漱,收拾好坐在沙发上,她翻出了个笔记本。
嗯,她要把谢煁说的一些话记下来,确实,像他说的,思维链路形成神经记忆需要不断重复。她现在也渐渐发现,她很多认知与思维习惯是有问题的。能亲身靠近一个确实能办成事的人,了解对方怎么办事却还不去学,只知道跟着玩玩,那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阮妍虽然还没去查他,不过从他应酬时游刃有余的姿态,和他的一些话可以确定他这个人确实有能力。加上从实际层面也可以判断,不是所有富二代都能接手整个担子的,他既然能做这个陶瓷业务,肯定有过人之处。
之后工作上的困扰也可以问问他。
都想完,阮妍找出玻璃罐,缩在沙发上抱着猫,开始在便签上写字。
她把之前记录在手机上的抄下来。
然后写最后一条:
[那支烟,我记得。险些越界。——2013.7.28,日,晴]
-
新的一周又开始了。
这周他大概是很忙,阮妍一直没接到他电话。
到周三下午,反而是姜绡在她的下午茶时间跑下来等着她,她就在甜品店门口,一袭白裙,整个人纤细像风一吹就跑了,有种破碎纯净的美感。
“小阮姐姐!”
“我来找你聊天。”
姜绡挽着她胳膊,进去甜品店后买了一大堆,看到喜欢的她就买。
阮妍平时控制花销,连咖啡都是她自带装在保温杯,蛋糕更是只买一小块。但对于与姜绡这位大小姐的差距她也没什么想法,看得很淡,那天飞机上想通后,现在她心态又淡了很平静。
姜绡也没想那么多,很期待和阮妍去那里坐会儿,聊聊天。
她没几个真心的朋友,有也没有像阮妍这样的,给她一种大姐姐,很包容温柔感觉的朋友,姜绡会有点不自觉地想黏她。
姜绡已经知道周末谢煁喊阮妍去了,两人坐下后,姜绡咬着蛋糕,迟疑片刻后问,“小阮姐姐,这周末,能不能我们四个人去玩啊?”
阮妍还没说话,姜绡赶快说了,“抱歉姐姐,我就是很想和我哥在一块,但我哥太忙了,而且他也不肯带我。但是我们四个人他就愿意,我很喜欢我们四个人一起玩。”
风吹的包装袋簌簌发出声响,姜绡看到阮妍看她的目光,她心里跳了一下,又见她一如往常地笑了下,“可以呀,只是要看谢火。”
不知是出于愧疚还是什么,姜绡犹豫几秒后再度说,“小阮姐姐,你千万不要喜欢上谢哥,他,反正不适合当恋人。”
远处的叶片随着风打转,在黏湿的空气中飘落而来,落在包装袋上。
阮妍拿开,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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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的。”
“我们只当对方是朋友。”
姜绡心里也藏着事,没再说。
-
转眼间,周三过去,周四紧接着流逝,晚上姜绡又来找阮妍去逛了逛街,然后便到了周五。
一整周,阮妍都没接到谢煁的电话。
离开那天还一切正常,她有时在想,是不是因为当时酒吧走道间的那支烟。
还是看到她的家?差距太大没兴致了?
还是他太忙了?
周五晚上到家,抱着圈圈,阮妍抚摸着猫,看着投影,外面夜色已深。
电影结束了,她关掉,平躺在沙发上,静静在黑暗中放空,外面的万家灯火照进来,让家中一切依稀能看到些许轮廓。
阳台门没关,风铃声轻灵作响,圈圈的毛温热,小家伙不断舔舐着她的胳膊,像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在用自己的方式温暖她。
寂静间,熟悉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阮妍正出神,被惊吓到打了个颤,她摸过手机,“火火?”
“小软,我快猝死了。”
阮妍不解,“怎么了?”
电话那头男声语气有些许挫败,“事情都结束了,我最近在调作息,可能持续太久了,怎么都调不过来。”
“这周我每天平均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
阮妍错愕,抱起圈圈盘腿坐了起来,“为什么还睡那么少?”
“接下来有段重点时期,我要调到七点起床,所以我晚上十二点就上床了,但躺到两三点,睡不着,喝酒也睡不着。”
阮妍懂了,“所以你不管睡几个小时,都上个七点的闹钟?”
“嗯,算数挺快。”
“白天也不补觉?”
“不补,不然我白调了。”
“……”
“你太狠了。”
“嗯哼?”那边笑问,“第一天知道啊。”
顿了下,那边问,“今晚我能不能在你家睡?”
语出惊人,阮妍整个懵住了。
什么?
她家睡??
“你放心,咱俩是朋友,兔子还不吃窝边草。我看你睡着了,也许会被感染睡意。你的生活很秩序,我大概能很快跟着调过来。我小时候一去我外婆家,跟着他们老年人作息,睡眠就莫名毫不费力迅速调整了。”
“……”阮妍静默了几秒,心里七上八下,一时间脑子还是乱,“嗯……也行。”
他说的,她倒是也感受过……以前回村里一跟着爷爷奶奶,他们天天五点就起,九点就睡,在家她做不到,一跟着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仿佛有种诡异的磁场一样,作息跟着就同步了。可是……
他来找她……阮妍看看自己的房间,虽然是双人床……可。
“没事,不方便就算了。”
“……也没,就是你睡哪儿啊?”
“沙发。”
阮妍看了看自己脚都不能全放下的沙发……他那么高。
“你确定?你记得我家沙发多小吗?”
“我买个沙发床换上。”
阮妍:“……”
她无可奈何的笑了,“行啊你,早就谋划好了呀。”
“不然怎么敢贸然和你说。我是这样想的,周六周日跟着你睡,尽快调过来,周一我基本就能恢复良好作息开启新一周了。”
“……好吧,那你过来吧。”
“好,我离得不远,二十多分钟能过去,谢谢小软。”
电话挂断,阮妍盘腿坐在沙发上,抓了抓头发,啊……到底该不该这样。
下意识的,她逃避去想太多,赶紧放下圈圈,打算再看看家里需不需要收拾一下。
只是有些念头还是在脑海里闪过,她可以看出来,做谢火的朋友,志趣相投的朋友,远远要比其它关系更好。
13. “同居”
夜里九点半,这一通折腾才结束。
谢煁选的白色布艺沙发,和她家的风格很搭。由于有些大,阮妍不得不撤掉与沙发间隔的那个床头柜。这几天的必须生活品,谢煁也都买好了。
私人空间被侵袭,阮妍难以形容那种微妙感。
至少目前,是没有排斥抗拒的,她不确定是不是还没真的从内心上深刻感受到这件事,没反应过来。
“火火,你吃过饭了吗?”
“没有,你呢?”
“当然吃了,别出去了,我给你下个面条,等会儿早点睡吧。”
“好。”
看他还在用笔记本处理电脑文件,阮妍没再打扰他,去厨房做饭。
茶几前,谢煁坐在她的地毯上,盯着放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放在旁边的手渐渐从自然舒展捏成了拳。烦躁感骤然袭来,他闭了闭眼缓和情绪。又得重新认证,想拿这个资格难度太高了,但他必须拿,拿到就能跻身行业龙头,不是为了这些规划,陶瓷这个摊他没必要接,还不如跟他哥抢地产那边。
不是不会有负面情绪,一次次阻滞艰难的推进,迟迟无法证明他的正确,谢煁自认为是抗压能力很强排解能力也强的人,有时候也会有种发疯的冲动,想发泄一通砸了整个家。只是他不会被情绪冲昏,冷静一下就会逼迫自己杀出一条路,去解决情绪解决问题。
厨房里飘来一阵葱过油后的香味,他落在屏幕反光间冰冷攻击性的眼神消融许多。
关掉电脑,谢煁手撑着额头,侧目看向厨房门的位置,听里面锅铲划过的“呲啦”声响,油烟机的噪音很明显。
但一切都让他感到安心许多。
前些天失眠不止是因为太久而调不过作息,还夹杂了巨量压力和负面情绪,每天都在烧钱,已经投入巨量资金,认证又被打回来,防弹材料也陷入瓶颈,LTCC滤波器的研发也卡住,丝石这条奢侈品陶瓷线又急需他推进,三条重点项目线问题全堆积在一块。唯一一个好点的消息就是金窑那边谈下来了,但滤波器搞不出来,后续毫无意义。
这种恶劣情势,给一般人已经顶不住自我怀疑加疯狂内耗犯颓了。
也就是谢煁抗压能力强,还能稳住去尝试调整。
只是最想调的睡眠迟迟难调,寻求效率,他想到了阮妍。
这件事其实早在上周谢煁就想到了,但多次作罢,他也觉得不合适,但又有种微妙的直觉,这样做能帮助他调整。
谢煁起身去厨房,拉开门,她戴着围裙站在天然气灶那儿,在炒汤底。
谢煁靠着门静默看着,香气噪音混为一起,小窗户外夜色宁静。
心里的烦躁渐渐消退。
阮妍给他一种很强的务实感,秩序感,家与包容温柔如水的感觉,但她又能陪着你闹,也可以享受,只是也会诉说边界在哪里。如果一个男人能和她结婚,应该会很幸福。她看着柔弱也没那么强大,但好像内在有种力量纹丝不动,静默但坚决稳定,这种东西有种无形地让人安心放松的魔力。
阮妍煮好了面条摘下手套,转身恰巧看到他的眼神,她愣了一下,“怎么这么看我?”
谢煁回过神,看她手伸后想解围裙,下意识向前两步到侧面给她解。
阮妍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本能后退,然后又僵站住。
系带从手里滑落,谢煁也真正回神了,看她因为刚刚躲避的动作有些尴尬又转过身背对,谢煁顿了下,抬手再度解开。
气氛有些怪,阮妍赶紧走回去,拿起筷子翻一下锅里沸腾的面条。
厨房太狭小了,热气蒸腾,她感觉极不自在。
他也没出去,就在那儿站着。阮妍把面捞出来,她一点都不饿,只装了一碗。
正转身,他探手过来,示意他端,阮妍始终没抬眼看他,只盯着他的手,递到他手里。手指触碰,那种感觉让她无端头皮发麻。
明明之前也不少接触,甚至在夜店以防找不到人,他都拉她手腕,但都没有现在这样。
现在,阮妍有实感了,感觉到家里进来一个男人,那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了。
她也不知道他什么反应,看到他端着面往外走,他盘腿坐在茶几前吃,阮妍开了小灯,又开了投影仪,“想看什么?”
她双腿侧着收回坐在沙发上,睡醒了的圈圈跳到她怀里,她垂眼看前面席地坐在地毯上吃面的男人。
他这样穿着随意的黑短裤黑T,盘腿坐着,整个人显得突然接地气了,很居家的感觉。
“没什么想看的,我很少看电影,都可以。”
阮妍此刻没什么心思看电影,于是惯性选了平时一没心情就开的电影迷失东京。
电影缓缓展开,东京熙熙攘攘,背景音下,坐在房间里的两个人静静地。房间里只开着盏小台灯,依稀照亮周围,光源下,唯独茶几上那碗面被打亮,色泽鲜亮的肉丝面,热气腾腾,香味四溢,看着便很好吃。
“很好吃。”
“……嗯。”
阮妍有些心不在焉,面对夸赞,以往一定会说谢谢,喜欢就好,但此刻却遗忘了,视线没有聚焦在电影上,而是在她身前,斜着一些方向,穿着黑色T恤的男人身上。
他此刻的冲突感那么明显,握着筷子弯起的臂膀肌肉线条那样明显,充斥着一种男性的力量感,可却那样松弛地坐在狭小房间的地毯上,吃着一碗简单的面,仰头看简陋投影的电影。满身冷冽野性贵气的集团继承人,一个气势压迫的天之骄子,此刻却像猛兽收起利爪,变得那样温顺。
那种反差让阮妍恍惚,被不真实感包围,下意识将双脚缩地更里。
可这明明是她的家。
正看他,他突然扭回头——
视线猝不及防撞上,阮妍反射性躲开,又转回去。
他半侧过身,仰头看她,“小软,我9月29号生日,公历,还有两个月。我生日的时候你会给我做长寿面吗?”
阮妍错愕与他视线胶在一起,愣神看着他眼睛几秒,轻声说,“……可我不会做。”
“普通的面就可以。”
他的眼瞳的颜色很黑,很好看的一双眼睛,抬起眼皮看人时,那双眼睛专注到好像在看全世界。
阮妍无法拒绝。
“好。”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明年,六月初二。”
-
吃过晚饭,电影没有继续看了,陆续洗漱过后,各自准备睡觉。
阮妍关了灯,躺在床上,一片黑暗里,她逃避般闭着眼睛。
尽管他躺在旁边那个放平的沙发上没一点声音,呼吸声都几不可闻,但她就是没办法忽略掉这个空间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
半个小时后,临近十一点。
黑暗中。
“小软,你睡着了吗?”
“……没有。”
“不然我们出去吧?”
阮妍翻了个身背对,平时她都要躺到这张双人床的中间睡,今天躺在离他最远的最边上。
“别了吧,调作息就好好调。”
黑暗中的人没作声了。
圈圈不喜欢和人睡,它不上床,阮妍手里捏着小熊玩偶,默默背对躺着,她感觉……今晚她要失眠了。
想是这样想的,但她作息太稳固了,又过了十几分钟,不到十一点半,七想八想间,她就意识混沌陷入睡眠了。
梦里,长廊光线暗,而外场灯光音乐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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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安静了,谢煁没说话后,已经做好了再熬到三四点才困的准备。
阳台外风铃似乎在轻轻地发出声响,遮光窗帘让室内近乎连东西的轮廓都看不到。他自己选的沙发床,没那么宽不好翻身,不过长度够,他平躺看着天花板,听着黑暗中那里呼吸声渐渐均匀,他偏头看了一眼,依稀能看到被子鼓起的地方。
他看了阵又躺下出神。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渐渐朦胧。
-
第二天清早,七点的闹钟响起时,出租屋里的两个人双双被吵醒。
阮妍平时也这个点起,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扶着额头凭借惯性的本能,穿上鞋去拉窗帘。
日光呲一下拥进整个房间,躺在沙发上闭眼还想等两分钟的谢煁一下被刺到睁开双眼。
阮妍也在此时意识到了什么,睡意噌一下就没了,猛然转身向后看。
他手撑着沙发半坐了起来,视线相对。
时间仿佛骤然定格。
清晨寂静明亮。
突然,圈圈扑腾一下跳过来,阮妍骤然回神转身移开视线,蹲下抱起可爱乖巧的猫猫。
她轻抚着猫猫的毛去给自己倒水,思维却是有些混乱,和前任虽然没发生实质关系,但当初他在这座城市那段时间,刚毕业那年,她找工作住在他的出租屋,夜里就这样一张床上各躺一边。但那时没感觉怎样,现在刚刚那一瞬间她竟然吃惊好像在跟一个人同居。
那时却从来没想过。
放下圈圈拿着两杯水出来放到茶几上,阮妍没直视他,有些尴尬,转身往卫生间去洗漱。
她不确定他有没有看她。
谢煁当然看了,他本来就不是个被动内敛的性格,拥着被子半坐着,就一直大喇喇地看她一系列行动。
-
整个早晨,甚至到阮妍做早餐,这个空间里都飘着一种微妙地别扭感。
不过阮妍怀疑只有她自己不自在别扭,他看着自在地不得了。
这样的发现……就有点让人气闷。
登堂入室还鸠占鹊巢宛如自家,她这个房子的主人反而是受限不自在那个。
只是这种无端的情绪不可能说出来,阮妍只能努力自己调整状态,自然一点。
两人坐在沙发上吃早餐,阮妍按照惯常本来打算煎蛋加个包子,自己包的冻了起来,结果他说他不吃那么多油脂要保持身材……于是她自己干脆也吃煮鸡蛋了。
他突然出声打破了一室安静。
“对了,昨天姜绡他们问我们俩今天去不去水上乐园。”
?
水上乐园?
阮妍险些被一口豆浆呛到,第一反应是穿那么暴露不好意思,随即她忽然意识到,她和朋友也可以穿泳装去,为什么现在不好意思了……她侧眸看了眼旁边的男人,轻抿了下唇。
“可以啊。”
说完这句话,阮妍状态就开始自然了。
谢煁依稀也感觉到了,但没多想,语气比往常轻快一些难得心情很好,“小软,和你睡确实很有用,我预估昨晚在十二点半之前睡着的。”
“你睡前还看时间了?”
“没有,但我睡不同时长醒来的状态不一样。”
“那挺好,过两天就可以回你的大床上睡了。”
阮妍说完,谢煁侧目看向她,唇角扬起一丝不明情绪又像调侃的笑,“这么想赶紧送走我啊?”
阮妍温柔微笑,“这不是为你着想嘛,睡这么小的地方多憋屈。”
谢煁挑眉,“也是。”
接下来,就谁都不说话了,各吃各的,阮妍也不知道怎么形容,总之从昨晚他来,就好像气氛总容易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