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黑的我被对家缠上了》


 1. 公司倒闭倒计时

    横店的夏天，简直是个天然大蒸笼。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能把地皮都烤出烟来。


    这会儿，在一个搭得有点歪歪扭扭的古装街景片场，一群人没啥形象地挤在几个大道具箱子上，围着个工业风扇，感受着那点聊胜于无的热风。


    风扇吭哧吭哧地转着，声音贼大，但吹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一个穿着宫女戏服但脸上妆都有点花了的姑娘，用手肘悄悄捅了捅旁边的男生，嘴巴朝对面努了努，努力压低声音


    “哎哎，你看那边，那不是……那谁，就那个……叫啥来着？之前演过那个电影的那个。”


    旁边一个穿着小兵服装的男生眯着眼瞅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


    “周韫玉！你想说他是吧？”


    “对对对！”


    宫女姑娘连连点头，一脸不可思议，“他之前不还挺红的嘛？算一线了吧？怎么沦落到……来演咱们这种小短剧了？”


    她手里的小扇子扇得飞快，但扇出来的全是热风。


    那男生嗤笑一声，一副“你消息也太不灵通了”的表情：


    “姐妹，你几G网啊？2G的吧？他那时候欺负新人、耍大牌，黑料满天飞，比他的戏还出名，早被全网抵制八百回了！能来这儿演短剧，都算导演胆子大，给他口饭吃！”


    “去你的，谁是你姐妹！”


    宫女姑娘笑着捶了他一下。


    “干活了干活了！导演喊了！”两人嘻嘻哈哈地从箱子上跳下来，跑开准备道具去了。


    对面那个小马扎上，穿着青色长纱戏服的男人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得一字不落。


    周韫玉坐在那，气质出尘与片场格格不入。


    头上的汗珠顺着精致白皙的脸颊滑落，长睫扇动，他出神地望着地面瞬间被炙烤的汗滴。


    手上的剧本被他当做扇子，轻柔的热风驱散不走夏日的炎热。


    等他注意力回笼，才慢慢抬首，用剧本挡了挡照射过来的阳光。


    “喂小周啊，收工了你还不走吗?”导演大大咧咧用手在脸边扇风，龇牙咧嘴地对这个被黑得五彩斑斓还要坚持那股清冷劲的男人。


    周韫玉淡然冷漠的桃花眼一转，看向他，站起身，略微勾腰后问：


    “导演，后续还有我的戏么?”


    “没啦没啦，你可以收工回家了！”


    导演冲他摆手，心里稀奇，这周韫玉当初火的时候可是眼高气盛，连最火的导演都得捧着他，这么多年就没给谁鞠过躬。


    哎天道好轮回啊，他当初发给周韫玉的邀请可都是石沉大海，没想到如今被全网黑，倒开始想起他这个小喽啰导演了。


    周韫玉沉默地望着他，良久，他薄唇轻抿，嗓音微哑：


    “好，谢谢导演。后面……如果还有剧本的话，希望可以再合作。”


    导演含糊地应下。但周韫玉也知道，应该是没戏。


    就现在他的处境，谁敢让他接活，就是在娱乐圈想被喷得体无完肤了。


    除了那些没什么名气的短剧制作，看脸不看人，没人会邀请他。


    导演走后，周韫玉去休息处把繁琐闷热的戏服麻溜脱下，换上了常服，拎起一个水洗到发白的双肩包，挂在右肩离开了片场。


    就算一身再寻常不过的白T牛仔裤，他依旧漂亮到让人难以移开眼，身形劲瘦匀称，特别是那张没什么情绪的脸，更是让人觉得望尘莫及。


    横店片场外车来车往，他站在路边，神色带着些疲惫，垂头一边擦着额角的汗，一边拿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


    一晃眼，周韫玉就瞧见路边停着那辆熟悉的，灰扑扑的别克。


    他走过去，拉开车门一头钻了进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袁哥？你这是怎么了？现在这么省？”周韫玉被热得直皱眉，一边扯着T恤领口一边抱怨，“现在这个天气不开空调？准备为环保事业做贡献了吗？”


    驾驶座上的袁西苦着一张脸，额头上也全是汗珠，赶紧手忙脚乱地去拧空调开关：“小周啊，真不是我想省，是……是公司实在快揭不开锅了呀！”


    老旧空调发出沉闷的嗡嗡声，开始吐出一点点不那么凉快的风。


    周韫玉一听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头，挑挑眉，目不转睛地盯着袁西：“袁哥？你这话……几个意思？”


    袁西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眼神躲闪，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吭哧了半天才说：


    “唉……就是，就是我这小庙，也快撑不下去了。我在想……要不，先把公司……关了？”


    他说完，赶紧又补了一句，“这真是没办法的办法，我真没辙了！”


    车子终于启动，汇入门口缓慢的车流。


    周韫玉没接话，只是转回头看着前面堵得一塌糊涂的路，车窗外的热浪扭曲了视线。


    车里一时间只剩下空调的运转声和窗外嘈杂的喇叭声。


    袁西是他出事之后，唯一一个还敢签下他的经纪人。


    虽然当时可能也存着点“奇货可居”、指望他能翻身的心思，但这几年下来，他自己都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样子，袁西也没说甩手不管，照样给他跑些没人愿意接的小活儿。不是他想摆烂，是实在没路可走。


    袁西这小公司，体量本来就不大，全靠一两个人撑着，这一下，算是被他拖进坑里了。但他不能真看着袁哥就这么关门。


    车子开出去老远，都快到他租的小区门口了，周韫玉才抿了抿有点干得起皮的嘴唇，声音有点发涩地开口：


    “袁哥，我要是……我现在去接点那种来钱快的综艺，或者别的什么活儿，能把公司盘活吗？”


    他们公司就袁西一个光杆司令老板，外加他这么一个半黑不红的艺人。如果能有点收入……


    袁西一听，差点一脚踩刹车上，连忙说：


    “小周！你可别乱想！我跟你说这个不是为了这个！我是让你自己早做打算，想想后路！我袁西再难，也不能让你去……去那种场合牺牲自己换钱啊！”


    他显然想岔了，以为周韫玉要走什么歪路。


    车子吱呀一声停在了小区门口。


    周韫玉解开安全带，拎包下车，关车门前半截身子探进去，勉强的笑了笑对袁西说：


    “你想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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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只是好歹也在圈里混了这么多年，三教九流的人总认识几个……和他们喝点酒吃个饭没准就能成呢？”


    他脸上还是那副清冷模样，看不真切情绪，但眼神里有点别的东西亮了一下。


    袁西看着他，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唉……我现在也帮不上你什么忙了。你自己……千万小心点儿。别勉强。有什么还是得跟你袁哥说。”


    “知道。走了，回去路上小心。”


    周韫玉点点头，关上了车门。


    看着袁西那辆老别克慢吞吞地汇入车流消失，周韫玉才转身走进小区。脸上的轻松神色慢慢收了起来。


    老式居民楼没电梯，他吭哧吭哧爬上六楼，打开门，一股闷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也没急着开空调，省点电费。踢掉鞋子，直接一屁股坐在玄关的地板上，背靠着门。


    屋里静悄悄的，就他一个人。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点开通讯录。


    列表里一个个名字滑过去，好多都已经几年没联系过了，有的甚至不知道还记不记得他这个人。什么导演副导、制片主任、综艺策划、以前合作过的艺人团队助理……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感觉像是翻一本过期的电话黄页。


    他盯着屏幕看了好久，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开始一个一个地编辑信息。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特别清楚。


    “张导，好久不见，我是周韫玉。最近忙什么呢？有个事儿想打听一下……”


    “李制片，冒昧打扰，我是小周啊，周韫玉。想问下最近有没有什么项目……”


    “刘哥，我韫玉，方便的话想请您吃个饭，请教点事情……”


    每条信息都斟酌着用词，不能太卑微，也不能太端着，还得显得不那么刻意。他一边发一边心里自嘲：


    以前都是别人约他饭局排不过来，现在轮到他一个个去敲边鼓，还得担心人家回不回。


    发出去十几条，石沉大海的占多数。偶尔有几个回复的，也是客套的“哈哈好久不见，最近还行，有机会合作”，一听就是标准敷衍模板。


    他也不气馁，继续往下翻。划着划着，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住了——《荒野求生》王策划。


    好像是去年在一个饭局上偶然加上的，当时人家对他还挺客气，说“久仰大名”，虽然不知道是仰的他好的名还是坏的名。


    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点开对话框，想了想，没发那种群发式的客气话，直接敲字：


    “王策划您好，我是周韫玉。冒昧打扰，听说您那边《荒野求生》新一季还在筹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试一下？什么条件都可以谈，片酬好商量，能吃苦，绝对配合。”


    这条发出去，他都没抱啥希望。把手机扔一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凉水喝。


    刚灌下去半杯，手机突然“叮咚”一声响。


    他愣了一下，赶紧走过去拿起来看。


    竟然是那个王策划回复了！

 2. 手滑……手滑

    周韫玉正端着水杯，看到那句“周老师？哎呀真是您哟”，差点没呛着。


    他赶紧把杯子往茶几上一撂，水都晃得到处都是，他感觉自己手指头用力到都要给屏幕戳个洞了：


    “是我王哥，您的综艺可以让我试试吗？可能有些为难，但请给我一个机会，条件都能商量。”


    想了想周韫玉又在后面加了句“真的！”


    那边回得飞快，字里行间都透着点调侃和揶揄：


    “哎哟，小周，你的情况……哈哈大家都清楚，邀请你来那肯定得有全娱乐圈最顶级的风险公关才顶得住哟哈哈哈。”


    周韫玉盯着那行字，手指头不自觉地蜷了蜷，关节捏得轻轻响了一下。


    这个王建军很明显是在调侃之前一个代言才拿到手三天他就出事了，还被黑粉冲得人家公关凌晨一点爬起来发声明解约。


    他深吸了口气，把这口气慢慢吐出来，才回复：


    “王哥，你觉得我现在哪有什么人记得？我就是想去给你们当个背景板的，不会惹事的你放心。”


    那边隔了一会儿，回过来一句：“你这么帅的来当背景板岂不是暴遣天物？”然后，聊天框就彻底安静了。


    周韫玉把手机扔回沙发上，人往后一靠。


    他抬手挡住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最开始那两年不是没低声下气找过门路，可人家不是不敢收，就是嫌他麻烦，怕惹一身骚。


    现在他都快算半个圈外人了，想重新挤回去，简直是二旬老汉再就业，难如登天。


    他有点泄气，翘了翘脚，想着自己要是没办法回到娱乐圈，是不是真得在47同城上先找个活儿干着，送外卖好像时间比较自由？


    就在他琢磨电瓶车一个月租金多少的时候，手机又震了。拿起来一看，还是王策划。


    “小周呀，我跟导演那边磨了半天，他们最后还是松口了，愿意让你来试试水。不过咱们得先说好，前期所有宣发你都绝对不能参与，怕引起不必要的讨论。合同呢，也只能先签一两期，就当是个飞行嘉宾，看看效果。你看行不行？”


    周韫玉眼睛一亮，立刻坐直了，打字都快了几分：


    “行，谢谢王哥，我会好好珍惜这次几机会的。”


    发完这条消息，他马上把这个消息捅给了袁西。


    袁西那边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行动起来，微信消息叮叮咚咚响个不停，全是和节目组工作人员对接的细节。


    周韫玉看着袁西发来的各种“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的表情包，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整个人脱力般瘫回沙发里。


    累，心里累。


    兴奋劲儿过去，现实的问题就冒头了。他知道导演组为什么愿意让他去。他这名声，黑料比作品多，哪怕现在没有之前那么火了，仍然还是现成的话题制造机。


    用黑粉的话说就是……“露头就打”。


    那综艺类型不讨喜，第一季效果不好，一直不温不火，正需要点争议来炒热度。


    他去了，就算想安分守己当个背景板，节目组指不定怎么暗中撺掇，就盼着他出点幺蛾子，好剪进去制造冲突呢。


    袁西的电话很快追了过来，嗓门大得不用开免提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周！行啊你！真谈下来了！我就知道你有办法！合同的事儿包在我身上，肯定给你盯紧了，条款一定看得明明白白的，绝不能让他们坑了咱！片酬虽然不高，但也是个开头不是？”


    周韫玉把手机拿远了点，揉了揉耳朵：“嗯，你看着办吧 ，我都行。”


    “你放心！绝对放心！哎呦，这可是个好开头，咱们……”


    袁西还在那头滔滔不绝地展望未来，语气里是久违的兴奋。


    周韫玉听着，随口“嗯嗯啊啊”地应着，心思却有点飘。等袁西终于意犹未尽地挂了电话，他捏着发烫的手机，半天没动。


    去综艺是定了，可前途未卜。他心里没底，得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境况，到底还有多少人能记得他，或者说，还愿意看到他。


    他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最后还是点开了那个几乎快长毛的微博图标。


    消息栏那个红色的99+异常醒目，但点进去一看，全是各种广告推送、营销号的@，还有零星的、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黑粉打卡留言：


    “糊逼今天退圈了吗？”


    “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抵制劣迹艺人！”


    “姐妹们坚持住，别让劣迹艺人复出！”


    他点开自己的主页。粉丝数倒是还挂着一个挺好看的六位数，但他心里门儿清，这里面僵尸粉占了大半，剩下的活人里，估计十有八九也是专门留着骂他的黑粉。


    最新一条微博还是半年前发的。


    一张灰扑扑的、看不出是日出还是日落的天空照片，配文只有一个莫名其妙的句号。那是当时袁西逼着他发来刷存在感的，还挺适配他的境遇。


    底下评论寥寥无几，热评第一是：“还活着呢？坚持住，黑子们还没放弃呢！”后面跟了一串点赞。


    他心情复杂地往下翻了翻，手指滑动得很快，垃圾信息太多。


    终于，在几条卖茶叶的广告下面，他看到几条顶着熟悉ID的评论，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期盼：


    “哥哥最近好吗？要照顾好自己呀！”


    “我们还在呢，等你。”


    “加油呀！”


    “哥哥要多营业，我们看见你过得好才能放心呀。”


    是那几个从他刚出道没多久就跟着他的老粉，这么多年了，风雨飘摇的，竟然还没走。


    评论淹没在各种乱七八糟的信息和恶意里，得仔细找才能看见。周韫玉看着那几条孤零零的评论，心里有点发酸，又有点暖，更多的是愧疚。


    他好像能看到屏幕后面，那几个可能已经工作结婚的姑娘，一边忙着应对自己的生活，一边还要抽空来他这荒芜的微博看看，跟人对线反黑，不断奔走为他澄清，苦苦支撑着一点点微弱的火光。


    他叹了口气，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手指无意识地继续往下滑动屏幕，浏览着热搜榜和推荐页面。


    娱乐版块乱七八糟的，谁谁谁恋情曝光了，谁谁谁新剧官宣了，谁谁谁机场穿搭秒杀众人了……大多是他不认识或者不熟悉的新面孔，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


    他，或许早就被淘汰在角落里了。


    忽然，一张有点惹眼的脸滑过屏幕。


    那是一条官宣微博，某个电视剧的官博下面，男主和女主甜蜜的九宫格图片。


    正中间C位那张照片上的男人很年轻，眉目深刻，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嘴角抿着，没什么笑模样，看着有点冷，有点拽，但帅得很扎眼，是那种带有攻击性的好看。


    文案写着：【心动官宣】


    #小说《星辰》影视化#


    温秘书 ，我用余生给你答案。


    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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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页解锁甜蜜：网页链接


    @霍既明@林小冉


    周韫玉手指顿住了。


    霍既明。


    这名字他有点模糊的印象，好像是最近一两年才冒头的新人，势头挺猛，听说脾气不怎么好，但才华是有的，演戏唱歌都拿得出手，粉丝也挺能打，是眼下正当红的那种。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霍既明的主页。


    主页挺干净，最新一条就是这条官宣微博，转发、评论、点赞数都高得吓人，热评前排全是粉丝各种“哥哥好帅！”“期待秦骁！”“C位当之无愧！”的控评，热闹得跟他那边门可罗雀的凄凉景象形成惨烈对比。


    他甚至看到一两个有点眼熟的、曾经在他微博下面喊过“哥哥”的ID，现在赫然出现在霍既明的粉丝列表里。


    得，这是爬墙了。


    周韫玉扯了扯嘴角，也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什么，就觉得挺现实的。人往高处走嘛，正常。


    他真的没有很心碎，真的。


    他多看了两眼霍既明那张冷峻的、带着点桀骜不驯劲头的官宣照片，心里莫名地咯噔了一下。


    说不上来什么具体感觉，就是直觉这人……好像有点难搞，不是那种好相处的主儿。


    他手指一划，退出了微博，把手机扔到一边，本想眼不见心不净，本来想着自己就这么躺着睡会，但过了一会他就觉出不对劲了。


    他那破手机开始跟抽风似的，“叮咚叮咚叮咚”响个没完，提示音又急又密，活像谁给他发了一串连环夺命Call。


    他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抓过手机。屏幕亮起，锁屏界面已经被微博的通知彻底刷屏了。【@用户12345678 评论了您的微博】【@抵制劣迹艺人评论了您的微博】【@吃瓜第一线点赞了您的微博】……


    坏了！他猛地想起来，刚才光顾着看霍既明那张冷脸，忘了切换账号了！


    他一直用那个只有几个老粉知道的私人小号潜水，刚才手滑，直接用的那个认证着“演员周韫玉”、绑着公司电话、堪称黑粉聚集地的大号看的！而且好像还点了个赞。


    点开微博一看，果然炸了。


    他那条半年前只有一个句号的微博底下，短短十几分钟，愣是刷出了上千条评论。热评迅速被各种阴阳怪气和直接开骂的占领：


    “哟，糊逼还活着呢？居然还敢用大号窥屏？”


    “还去点赞我们家哥哥，就这么想蹭他热度？”


    “自己啥情况心里没数？还用大号刷微博，勇气可嘉。”


    “霍既明被这种人点赞了都算是被玷污了的程度！”


    “这是憋不住想复出了？先给当年的事道个歉呗？”


    更绝的是，#周韫玉手滑点赞霍既明# 这个词条，居然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热搜榜尾巴上爬，虽然位置不高，但后面那个“新”字标识格外刺眼。


    点进词条一看，热门微博全是各种营销号截取的他主页的访问记录，配文都是“过气艺人周韫玉疑似手滑点赞当红小生霍既明微博，这是准备蹭热度？”，评论区更是没法看。


    偶尔有几条真正的路人评论飘过：“这谁啊？名字有点眼熟。”“好像以前演过啥剧的？”“热搜买的吧？完全不认识。”“又是哪个糊咖想红想疯了？”


    周韫玉看着那不断上涨的评论数和热搜排名，手指头都有点发凉。


    突然手机界面弹出了袁西的电话，周韫玉颤颤巍巍的点了接通键。


    “喂，袁哥。”

 3. 为什么……会这样？

    “你看见热搜了吗？”


    袁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听不出是生气还是怎么的，平平板板，没有波澜。


    周韫玉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手又不自觉拿起了水杯，秀气的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袁哥，你先听我解释，我……我这是好久没登微博，忘记换小号了都，哪知道就顺便看了一下还手滑了给人家点了个赞……”


    他越说声音越小，自己都觉得这理由站不住脚。周韫玉啊周韫玉，眼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迎来点曙光，你这么就这么手欠呢？这下真完蛋了啊。


    袁西那头根本没听他在说什么，直接就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居然带上点兴奋：


    “小周，你真够可以啊！现在自己都知道想办法营销啦！果然，有压力才有动力啊！唉，就是那个霍既明粉丝不好搞，战斗力忒强，下次我们换个人蹭，安全点。


    我先联系人把那个热搜撤了，在上面待久了容易被骂，到时候你以前那些事在被翻出来就不好了，我们刷个存在感就够了。”


    周韫玉：“……”


    他也真是没想到袁西居然能往这方向想，直接给他把借口都想好了。周韫玉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真不是故意的，但袁西那边已经风风火火地嚷着：


    “我去联系撤热搜了，你自己在家好好准备综艺！我们公司的未来可就寄托在你身上了！！”然后就“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周韫玉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到肚子里去。得，这下更解释不清了。


    他回到房间，心里那感觉，真是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他仿佛已经看到了上综艺之后被黑粉骂得体无完肤，丑照满天飞的场景了。


    太恐怖。


    *


    几周时间唰地一下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周韫玉也没闲着。


    虽然知道《荒野求生》名字听着吓人，实际上更像是条件艰苦点的户外露营加做游戏——嘉宾们需要完成节目组设置的各种任务才能获取食物和帐篷之类的物资，并不是真把他们扔荒岛上自生自灭——但他还是咬牙下了点功夫。


    他天天泡健身房，把因为之前摆烂而有点松懈的肌肉重新练得紧实了点。


    他还抽空去网上搜了不少野外生存的小技巧视频看，什么怎么生火不容易灭啦，哪种野果大概率没毒啦，虽然也不知道用不用得上，但图个心里踏实。


    要进组录制那天，机场人不少，很多粉丝来送自家哥哥姐姐。


    周韫玉特意提前到了，想避开人流，反正没人给他送机。


    但就在他去洗手间放水的时候，一抬头，就从镜子里看见了旁边洗手台站着网传他想“蹭”的人。


    霍既明。


    真人比照片和屏幕上看着还要高挑些，侧脸线条利落，正微微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冲着水。


    周韫玉心里想着自己得避开，不能再惹误会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本来想着，两人现在的咖位差这么多，估计也没什么接触机会，自然也不会有什么矛盾。


    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霍既明透过镜子瞥他的那一眼，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嫌弃？


    特别在霍既明关掉水龙头，抽出纸巾擦手的时候，眼神扫过他，几不可查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


    周韫玉：“……？”


    哈？他愣在原地。


    虽然，他知道自己虽然黑料多，但应该也不至于人憎狗嫌到让一个一线明星初次见面就翻白眼吧？还是因为之前给他点赞的事？


    这都过去多久了？他摇摇头，在心里安慰自己肯定是想多了，压力太大出现幻觉了。


    他心里想反正自己去录节目半封闭，到时候也算是理所应当的找个地方躲起来。这霍既明总不能专门从山咔咔把他提溜出来给他穿个小鞋啥的吧？


    他磨磨蹭蹭，估摸着外面霍既明的接机粉丝应该都散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溜达回节目组安排的候机室。一进去，就看见袁西缩在角落，举着手机，镜头鬼鬼祟祟地对着另一个方向，好像在偷拍什么。


    周韫玉悄没声儿地从他身后绕过去，猛地一拍他肩膀：


    “袁哥，你蹲在这干嘛呢？不准备当经纪人，准备转行做狗仔了？”


    袁西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脱手，回头看见是他，没好气地瞪了一眼，随即又笑嘻嘻地压低声音：


    “瞎说什么！看着没，那边，霍既明！多好的热度啊！你要是进组了能在他旁边蹭几个镜头，那都算是一个胜利！可得机灵点啊你。”


    周韫玉却捕捉到一个更震惊的消息：


    “什么？蹭他镜头？霍既明也要参加这个综艺？他这个热度为什么会跑来参加这种小成本综艺呢？”


    袁西好像责怪他大惊小怪似的，熟稔地拍了下他的后腰：


    “人家可是导演那边最早确定下来的嘉宾，也算是个顶流了。没有他这个节目都开不成。


    导演就是拉他来给节目拉热度的！你说说你，一天天的窝在家里都在干些什么呢？人家官方微博前几周就官宣了，虽然没带上你，但你也不能完全不关注啊！”


    周韫玉抿了抿嘴，有点不好意思。


    他自从上次手滑点赞闹出热搜后，干脆直接把微博APP给删了。主打一个看不见就不知道，心不烦。


    袁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想叮嘱什么，比如“有机会就凑近点”、“多跟人搭句话”之类的。周韫玉感觉头皮发麻，赶紧捂住他的嘴：


    周韫玉不想再听袁西在这里絮絮叨叨，所以默默把身体离远了一点，皱着眉看着袁西喋喋不休。


    “再不登机等被霍既明粉丝拍下来又要说我们蹭热度了。”


    袁西一听，觉得有道理，连忙点头，拉着他就往登机口走。


    节目录制地点在一个开发了一半的森林公园里，说是荒野，其实基础设施都有，就是故意弄得很原生态。


    周韫玉拖着行李到的时候，其他嘉宾差不多都到了。节目组这次请了六个人：四个男的，两个女的。除了他和霍既明，另外两个男嘉宾一个是常驻综艺的搞笑担当大刘，另一个是最近一部小成本网剧有点水花的温呈。两个女嘉宾一个是最近想从甜妹赛道转型的肖梦曦，另一个是最近蹿红的歌手彭玲。


    周韫玉一到，就先跟导演和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向几位嘉宾，脸上挤出个还算得体的笑：“大家好，我是周韫玉，这次来当飞行嘉宾，请多关照。”


    几个人似乎都还有些吃惊，因为导演一开始对他们说了是六个人，宣发却没提到，连个@都没有，大家好像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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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第六个人到底是谁。


    当年的事情业内的人肯定能看得出一些名堂，知道他是被人搞了，但在娱乐圈，红才是硬道理。所以看到他的时候，大家不算很热情。


    肖梦曦和彭玲都冲他点点头，说了声“你好”，态度不算热络，但起码维持了表面客气。


    温呈也客气地笑了笑。大刘则比较热情，哈哈一笑：“哟，来新朋友了！欢迎欢迎！”


    周韫玉笑着应和，目光最后下意识地扫向霍既明。


    霍既明正低头看着手机，像是完全没听到这边的动静，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打招呼了。那无视的态度，比之前在洗手间那个白眼还让人尴尬。


    周韫玉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周围都是摄像机，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转过头。


    他能感觉到空气中那点微妙的异样。


    大家虽然没明说，但心里都清楚他现在的处境——一个过气、黑料缠身、几乎被市场抛弃的艺人。能来这个节目，估计都是导演看在以前那点微薄情分或者另有所图才给的机会。


    这种认知让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大家对他客气，但也仅限于客气，没人想跟他走得太近，生怕惹上一身骚。


    简单的开场和规则介绍后，导演拿着大喇叭宣布：“好了，现在我们来分组！两人一组，抽签决定！绝对公平公正！”


    工作人员立刻拿上来一个不透明的抽签箱。或许也是因为想要点讨论度，所以节目组并没有规定只能女生和女生一队，男生和男生一队。纯靠抽签，全是天意。


    周韫玉心里祈祷，千万别跟霍既明一组。倒不是怕他，主要是嫌麻烦，跟这位爷一组，镜头多是多了，但挨骂的风险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不对，挨骂几乎是必然的。


    大家依次上前抽签。大刘抽完立刻嚷嚷：“我是蓝签！谁是蓝签？快出来！”


    肖梦曦笑着举起手里的蓝签：“是我，刘哥，多多关照啦！”


    彭玲抽到了红签，孙铭也抽到了红签，两人自动成了一组。


    现在就剩下周韫玉和霍既明了。他俩还没抽，但签筒里只剩下黄签了。


    周韫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能够这么巧？完蛋了啊。


    霍既明显然也意识到了，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他先伸手进去，拿出来的，果然是黄签。


    周韫玉硬着头皮，把手伸进签筒，摸出了最后那根签——毫无疑问，也是黄签。


    导演一看，乐了：“哟，巧了！霍老师和周老师一组！黄队！”


    周韫玉心里哀嚎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勉强扯出个笑，正准备说点什么场面话。


    就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话的霍既明却突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清，语气直接，甚至带着点不容置疑：


    “导演，能换个人吗？我不想跟他一组。”


    话音落下，整个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的镜头，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霍既明和周韫玉身上。


    周韫玉几乎能感觉到这些人的好奇和一丝丝微妙的同情，或许还有幸灾乐祸吧。反正他的脸上笑容是彻底僵住，站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手里捏着那根黄色的签，心脏跳的跟打鼓一样。


    为什么……会这样？

 4. 莫名其妙的人

    要是搁几年前，周韫玉刚出道那会，肯定会觉得莫名其妙，虽说不会和霍既明怎么掰扯，但是也不会给他好脸色。


    但现在？他是被生活毒打、被市场抛弃、被黑料腌入味的周韫玉了。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那股冲到喉咙口的不知名的火气压下去，脸上居然还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勉强维持体面的微笑，心理素质强大到令人咋舌。


    霍既明脸色也不好看，黑着一张俊脸，直勾勾地盯着导演，眼神里就一个意思：赶紧给个说法。


    导演心里那叫一个乐开了花，脸上的褶子都堆了好几层！对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矛盾！冲突！看点！热度！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搓着手，左看看右瞧瞧，最后才对着霍既明，语气带着点安抚说：


    “哎呀，霍老师，这个……大家都已经抽好了签，现在临时更改，对其他嘉宾也不太公平嘛……你看，这只是一期的安排，后面我们还会重新组队的，很快的！理解一下，理解一下哈？”


    开玩笑，早知道这对这么不对眼他就算是暗箱操作也一定会把他们放在一堆的，这么有话题度，绝对不能让他们分开。


    霍既明听完，脸更黑了，眉头拧成了疙瘩，满脸都写着“不情愿”三个大字。


    但他也知道导演不可能真让他换，最后只能咬着后槽牙，极其不爽地“哼”了一声，一把抓起自己的背包，像躲瘟疫似的，大步流星地走到离周韫玉最远的角落站着，那架势，仿佛跟周韫玉靠近一点都会中毒。


    两个女嘉宾还在那边捂着嘴，小声地交头接耳，眼神时不时瞟过来。


    大刘一看气氛太僵，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哈哈笑着拍手：


    “哎呀呀，缘分嘛！都是缘分！黄队好啊，黄色多亮眼！霍老师实力担当，周老师经验丰富，强强联合嘛！我看好你们！加油加油！”他这话说得热情洋溢，但效果嘛……只能说聊胜于无。


    导演见霍既明没再反对，虽然脸色依旧难看，赶紧趁热打铁，拿起大喇叭继续流程：“好了好了！分组完毕！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规则！”


    “我们每组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区域扎营！除了每组会配备一位跟拍摄像老师全程跟随，其他摄像老师大部分时间只会在各个任务点进行定点拍摄！


    你们的营地周围，我们也提前安装好了不少固定摄像头，所以大家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哦！”


    导演嘿嘿一笑，有点不怀好意，“每天的帐篷啊，睡袋啊，食物啊，饮用水啊，都得靠你们自己努力！


    完成节目组在各个任务点设置的任务，才能换取相应的物资！记住了，是换取！不是白给！”


    规则讲清楚后，导演象征性地喊了句口号：


    “荒野求生，挑战自我！出发！”


    大家稀稀拉拉地应和了一声，各自拿起自己的背包，朝着地图上标记的营地位置出发。


    霍既明背着他那个看着就很贵的户外背包，头也不回地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好像后面有鬼追。


    周韫玉拎着自己那个半旧的背包，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两人之间隔着至少十米远，全程零交流，连个眼神接触都没有，气氛比这荒郊野外的空气还冷。


    周韫玉边走边低头研究着手里的地图。今天有两个任务点需要去打卡，一个在营地东边，一个在西边。眼看前面就是一个分叉路口，周韫玉快走几步，想追上霍既明问问走哪边。


    他刚张开嘴，还没发出声音，前面的霍既明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直接打断了他。


    霍既明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得像在吩咐一个陌生人：


    “分开走。你去东边那个任务点，我去西边那个。任务完成后回营地汇合。”


    说完，也不等周韫玉反应，转身就朝着西边那条岔路大步走去，背影决绝。


    周韫玉眼里透露出几分茫然，反应过来后猛地看了一眼任务卡片：


    “任务点A（东）和任务点B（西）均需两位队员共同协作完成，方可获取物资。”


    共同协作想单干？他疯了吗？


    周韫玉抬眼望着霍既明远去的背影，少有的在心里骂了一句：有病。


    没法子，他总不能追上去求他吧？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自己一个人朝着东边的任务点走去。


    东边的任务点设在一个小水潭边。任务内容是：


    两人协作，用提供的绳索和滑轮装置，将潭中心漂浮平台上的物资箱拉回岸边。箱子看着不大，但泡了水估计挺沉，而且平台离岸边有段距离，一个人操作绳索会很吃力。


    周韫玉看着那孤零零的平台和箱子，又看看旁边空无一人的搭档位置，心里直打鼓。这玩意儿一个人能搞定吗？他试着去拉那根主绳，沉甸甸的，根本拉不动。


    看来是节目组为了增加游戏难度故意设计的。


    他绕着水潭走了两圈，观察了一下。平台是被几根固定桩卡在水里的，水流不急。他琢磨了一会儿，心里有了主意。


    他先把绳索在岸边一棵结实的大树上绕了几圈固定好，打了个死结。然后他脱掉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下了水。


    潭水冰凉，他打了个哆嗦。他慢慢靠近平台，水最深的地方快到他大腿根了。他费力地爬上平台，把物资箱上的挂钩解开，然后自己抓着箱子边缘，一点点往岸边挪。箱子在水里有浮力，但加上他的体重，还是沉甸甸的。


    他几乎是半拖半拽，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累得满头大汗，才终于把箱子弄上了岸。


    打开箱子一看，里面是一个单人帐篷和一桶五升装的矿泉水。周韫玉松了口气，虽然累得够呛，但好歹完成任务了！他顾不上湿透的裤腿，赶紧把帐篷和水绑好，扛着就往营地走。


    等他吭哧吭哧扛着物资回到营地时，天都快擦黑了。


    营地里空荡荡的，霍既明还没回来。周韫玉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虽然面上不显，但心里还是在偷笑：


    看来这个霍既明进展得不顺利啊……


    又过了好一会儿，霍既明才慢悠悠地从西边那条路晃荡回来。他两手空空，背包也瘪瘪的，就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包方便面和一小瓶矿泉水。


    周韫玉眼尾一抬，稀奇地看了一眼“收获满满”的霍明，又转眼瞧自己身边崭的帐篷和水桶，差点嗤笑声。


    在霍既明望过来的上一秒，垂下头装作整理帐篷，那丝不快和憋屈转瞬就妙的幸灾乐祸取代。


    某人不是要逞强吗？不是要单干嘛？


    霍既明走到营地中央，看到周韫玉旁边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脸色似乎更沉了。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往地上一扔，也不说话，自顾自地找了个地方坐下。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不用猜周韫玉也知道，肯定是霍既明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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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的双人任务更不好完成，毕竟按理说节目组应该会准备两个帐篷，但他现在只带回来了一点吃的。看


    见霍既明吃瘪，他心情更好了。


    天彻底黑了，山里的温度降得很快。两人谁也没搭理谁，各自默默地拿出节目组发的应急干粮——压缩饼干，就着那点可怜的矿泉水啃着。


    导演组还算有点“良心”，给每组留了个生火点。周韫玉想着生个篝火，既能取暖，也能烧点热水泡泡面上，好歹比干啃饼干强啊。


    他蹲在火塘边，拿着打火石和节目组提供的引火物，吭哧吭哧地打火。火星是溅出来了，可那点引火物就是点不着，湿气太重了。


    霍既明冷眼旁观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太冷，或者实在看不下去他那笨手笨脚的样子，也走了过来，蹲在火塘另一边，拿起另一套打火石。


    两人各打各的，火星子乱飞，但火苗就是不见起来。


    就这样僵持了一下，霍既明率先扯下自己身上挂着的麦克风。


    “你打不了火能不能不要影响我？”霍既明先开口了，语气带着点不耐烦。


    周韫玉正被烟呛得咳嗽，一听这话，火气也上来了，他也把自己麦克风给扯下来扔一边：


    “你来？不见得你就有多厉害，你要是真厉害，就不会连点物资都拿不回来。”说着还扭过头不想和霍既明交流。


    “呵，”


    霍既明冷笑一声，“明明是你拖后腿，一开始走的那么慢，害的我后面到任务点完成任务都没有时间了。”


    “我拖后腿?”周韫玉饶是极力克制，也不免被气笑，“没我你就去跟鸟住树杈了。你想？那我没意见。”


    “那是我任务点的问题！跟你有什么关系？”霍既明嘴硬。


    “ 行啊，你任务比我难，你那任务需要两个人才能完成。”


    周韫玉吸了一口气压下怒意，谁要一个人单干的？我么？谁空手回来的？我么？霍大顶流，你脾气这么爆，也想和我一样？”


    “你！”霍既明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色铁青，嘴巴张开又闭上，好一会说不出一个字。


    周韫玉看着他吃瘪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爽，但随即又觉得没意思。


    他懒得再吵，而且周围还有摄像机对着，虽然他们都把麦克风给摘了下来，但吵得太难看播出后会很麻烦。


    他拍拍手上的灰，站起身，冷冷地丢下一句：“算了，睡觉吧我不想跟你吵。”


    说完，他走到自己辛苦弄回来的那个单人帐篷前，拉开拉链，弯腰钻了进去，然后“唰”地一声，把拉链从里面拉上了。


    帐篷里空间很小，但好歹能挡风。周韫玉躺在防潮垫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累，心累。


    帐篷外面，篝火依旧没点起来。


    霍既明一个人就这样直愣愣地站在冰冷的夜色里，看着那个紧闭的帐篷拉链，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晦暗不明。


    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


    进去？


    他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跟那个讨厌的家伙挤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想想都难受。他是一万个不愿意的。


    不进去？


    但在这荒郊野外的，晚上气温能冻死人，晚上没有篝火还可能会遇到一些动物。难道真像周韫玉说的，去爬树睡觉？他霍既明丢不起那个人。


    他就那么僵直地站着，像个被遗弃在荒野里的雕塑，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5. 矫情

    帐篷外寒风呼呼地刮，像小刀子似的往人脸上刮。


    霍既明在外面站得手脚冰凉，浑身打颤，牙齿都快磕出声了。他知道，再不进去，今晚真得冻成冰棍。


    他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厌恶和不情愿都吐干净。平复了一下心情，虽然效果甚微。


    最终，他还是弯下腰，拉开了帐篷的拉链，动作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僵硬，钻了进去。


    帐篷里空间确实不大，但挤下两个大男人倒也勉强够，甚至还有点空余。但问题是，冷！透心凉的那种冷！


    因为霍既明昨天啥也没带回来，别说睡袋了，连条多余的毯子都没有。


    再加上两人在外面吵了半天，火也没生起来，帐篷里那点白天积攒的热乎气早就散光了。夜里的温度低得不像话，感觉呼出的气都能结冰。


    两人谁也没脱外衣，就那么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防潮垫上，裹紧了冲锋衣，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周韫玉在霍既明钻进来拉上拉链的那一刻就醒了，或者说他压根儿就没睡着。


    他闭着眼睛装睡，脑子里却在疯狂盘算：他跟这位霍大顶流，以前压根儿没见过面，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人家就这么不待见他呢？


    见面就翻白眼，分组直接拒绝，任务拆伙单干……这架势，简直像他刨了霍家祖坟似的。


    白天在外面呛声那样子，倒真像是两个人有什么深仇大恨。


    周韫玉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得罪过这位大爷？


    难道就因为自己黑料多？可圈里黑料多的又不止他一个……他越想越迷糊，最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大半夜的，周韫玉是被活活冻醒的。没有睡袋的保暖效果为零，加上白天他还下过水，裤腿虽然干了，但寒气好像渗进了骨头缝里。


    他冷得瑟瑟发抖，牙齿咯咯作响，尽量把自己蜷缩成一坨，像个虾米，但好像没什么用，寒气无孔不入。


    旁边的霍既明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也被冻醒了。帐篷虽然拉严实了，但薄薄一层布根本挡不住深山的寒气。


    他也在垫子上翻来覆去，试图找个不那么冷的姿势。


    就在周韫玉冻得受不了，想再调整一下睡姿，把自己裹得更严实点时，他下意识地翻了个身，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眼睛。


    黑暗中，霍既明的眼睛亮得惊人，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显然，霍既明也醒着，而且也在看他。


    两人在冰冷的黑暗里，四目相对，相顾无言。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帐篷外呼啸的风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白天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个人，此刻在刺骨的寒冷面前，那点别扭和嫌弃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谁也没说话。没有道歉，没有解释，甚至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交流。


    但下一秒，两人却像是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周韫玉往霍既明那边挪了挪，霍既明也极其轻微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往周韫玉这边靠了靠。


    两个冰冷的身体，隔着厚厚的冲锋衣，小心翼翼地贴在了一起。


    虽然姿势别扭，虽然心里可能还在骂骂咧咧，但好歹……挨得近些，能蹭到一点对方身上那微弱的热源。


    总比一个人冻死强。


    不过，还挺香。霍既明想。


    就这样，两个白天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的冤家，在寒冷的深夜里，被迫挤在一起，互相汲取着那点可怜的温暖，熬过了漫长的一夜。


    天刚蒙蒙亮，周韫玉就又被冻醒了，后半夜他压根没睡踏实。


    等到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帐篷里已经没有了霍既明的身影。旁边的位置空着，防潮垫上还残留着一点凹陷的痕迹。


    周韫玉坐起来，揉了揉被冻得发僵的脖子，感觉浑身骨头都在叫嚣。他拉开帐篷拉链钻出去，清晨的冷空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哆嗦。


    一抬眼，就看见霍既明已经起来了，正蹲在昨晚死活没点着的火塘边，手里拿着节目组昨天发的应急干粮——一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水，面无表情地啃着，好像跟那块饼干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见他出来，霍既明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啃着，仿佛周韫玉是空气。


    周韫玉也懒得理他，走过去，拿起自己那份面包和水，也蹲在火塘另一边，默默地啃起来。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冰冷的火塘，气氛比这清晨的空气还凝固。谁也没提昨晚挤在一起取暖的事，但那点不自然却清晰地弥漫在空气里。


    眼神偶尔不小心对上，又立刻飞快地移开，各自低头猛啃面包，好像面包里藏着什么宝贝。


    就在这尴尬的沉默快要让人窒息时，头顶传来一阵嗡嗡声。


    一架节目组的无人机晃晃悠悠地飞了过来，精准地投下一个小包裹，“啪嗒”一声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周韫玉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今天的任务卡。


    任务卡上写着：【前往地图标记点C，寻找并收集指定数量的“荧光蘑菇”（道具）。注意：蘑菇生长区域地形复杂，请务必结伴同行，注意安全。任务成功可获得丰盛晚餐及取暖燃料。】


    结伴同行？周韫玉和霍既明同时看向对方，又同时飞快地移开视线。


    霍既明眉头皱得死紧，显然对这个安排很不满。


    周韫玉心里也直打鼓，但昨天的教训太深刻了，单干死路一条。指望旁边这位大爷低头肯定没机会，只有他先服个软了。


    周韫玉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咳……地图我看过了，C点有点远，路好像不太好走。一起？”


    霍既明没吭声，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拿起自己的背包背上，动作利落，但依旧没看周韫玉，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


    “别拖后腿就行。”


    说完就率先朝着地图指示的方向走去。


    周韫玉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还是没忍住在心里骂了句，但也赶紧背上包跟了上去。


    这次两人倒是没再分开，一前一后地走在林间小路上。


    霍既明步子依旧迈得大，走在前面开路。周韫玉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虽然同行了，但交流基本为零。气氛依旧尴尬且冰冷。


    “喂，前面有根断枝，看着点。”周韫玉看到霍既明差点踩到，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霍既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听见了。


    过了一会儿，周韫玉不小心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脚下一滑，踉跄了一下，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树干。


    “啧。”前面传来一声极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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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点嫌弃的咂嘴声。


    周韫玉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他想骂人又不敢说出口：啧什么啧？路这么难走，摔一下不是很正常？


    霍既明头也不回：“走路都走不稳，麻烦。”


    “我麻烦？总比某些人连个帐篷都带不回来强！”周韫玉立刻压低了声音，反唇相讥。


    霍既明脚步猛地一顿，背影明显僵了一下，但没回头也没反驳，只是加快了脚步。


    周韫玉看他吃瘪，心里那点小得意刚冒头，结果乐极生悲。他光顾着看霍既明的背影，没注意旁边斜伸出来一根带刺的荆棘枝条。


    “嘶——！”


    手臂上一阵刺痛传来。周韫玉低头一看，冲锋衣的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肤也被划破了，渗出一道细细的血痕。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


    他下意识地吸了口气。


    走在前面的霍既明似乎听到了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看到周韫玉捂着胳膊，眉头立刻拧了起来，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又怎么了？平地也能摔跤？还是被树枝刮了？周老师，您这身娇肉贵的，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吧？”


    周韫玉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嘲讽气得够呛，刚想怼回去“关你屁事”，却见霍既明已经几步走了回来。


    霍既明走到他面前，脸色依旧很臭，动作也谈不上温柔，一把抓过周韫玉受伤的胳膊，低头看了看那道血痕。


    “啧，矫情。”他又啧了一声，语气恶劣。


    但下一秒，他却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急救包——那是昨天基础物资里配的，每个组都有，但周韫玉忙着搭帐篷没顾上整理自己的包。


    霍既明动作有点粗鲁地撕开一个消毒湿巾的包装，不由分说地按在了周韫玉的伤口上。


    “嘶——哈！你轻点！”


    周韫玉疼得倒抽一口凉气，想抽回手。


    “闭嘴！忍着！”


    霍既明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一点没减，用湿巾使劲擦了擦伤口周围的脏污，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号的创可贴，“啪”地一下贴了上去。


    动作快、准、狠，带着点泄愤似的力道，贴得周韫玉又疼得龇牙咧嘴。


    “行了，别叽叽歪歪了，死不了。”


    霍既明松开他的手，把用过的湿巾包装塞回自己口袋，大概是怕乱扔被拍。然后没再看周韫玉一眼，转身又大步往前走，嘴里还嘀咕着，“真是……麻烦。”


    周韫玉捂着被贴得有点歪、还有点疼的创可贴，看着霍既明那副“老子很不爽但老子还是管了”的别扭背影，一时竟不知道该生气还是该……有点别的什么情绪。


    这人……有病吧？关心人的方式也太别扭了吧？


    不对，这怎么能算关心呢？


    他甩甩头，把脑子里那点奇怪的想法甩掉，赶紧跟了上去。


    两人继续沉默地前行，但刚才那点小插曲，似乎让空气里那点纯粹的冰冷尴尬，掺杂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


    就在他们快要接近地图上标记的C点区域时，前方的树林里，突然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还带着点急促的脚步声，仔细听似乎还夹杂着几声惊慌的呼喊。


    周韫玉和霍既明同时停下脚步，警惕地对视了一眼

 6. 这就叫专业

    霍既明和周韫玉循着声音快步走上前，扒开层层叠叠的树枝和灌木，这才看清了眼前的状况。


    原来是大刘他们那一组的女演员肖梦曦意外扭伤了脚。


    她此刻正坐在地上，抱着受伤的脚踝，疼得小脸煞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副欲哭无泪的可怜模样。


    大刘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搓着手，想帮忙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只能干着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哎呦喂，这可咋整！梦曦你忍着点啊！医生马上就来！马上就来！”


    霍既明和周韫玉见状，都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头。在野外，最担心的事就是突然发生了意外，如果没办法及时得到救治，还会留下病根。


    不过他们倒也不太慌，节目组为了安全考虑，配备了随队医生，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突发状况。


    只是他们现在的位置有点深入林子了，医生赶过来估计还得等一会儿。看肖梦曦那表情和大刘焦急的样子，估计她伤的不轻。


    周韫玉想上前看看情况，左右环视，看看有没有哪里可以下去，这林子里全是土坡，早晨雾气大，到处都还是湿滑的，他只能找个相对平坦一点的地方，抓着树枝慢慢滑下去


    大刘眼尖，一看到他们俩，简直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激动地挥手招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哎呀！霍老师！周老师！可算有人来了！太好了！梦曦她不小心踩空了，把脚给扭了！疼得厉害！你们……你们有谁会处理这个吗？我这大老粗实在是不懂啊！急死我了！”


    坐在地上的肖梦曦听到声音，也赶紧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精准地落在霍既明身上，带着明显的期盼和求助，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楚楚可怜。


    可不是她绿茶矫情，毕竟霍既明是这节目里流量最高的顶流，能跟他有点互动，哪怕是这种意外状况，回去也能有不低的讨论度。


    好歹让自己的伤有些用处，她微微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无助一些。


    但霍既明显然不吃这套。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眼神都没在肖梦曦身上多停留一秒，仿佛她只是路边一块碍事的石头。


    霍既明只是对着大刘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


    “既然这样，就先别动她了，原地等医生过来处理最稳妥。乱动可能加重伤势。”


    说完，他就抱着胳膊站在一边，目光投向远处的树林，一副事不关己、只想快点离开的样子。


    肖梦曦似乎完全没料到霍既明会是这种反应，眼神里的期盼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戳破的气球。


    她有些受伤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失落，自己用手轻轻揉着红肿的脚踝，小声吸着气，肩膀微微耸动。心里还有点委屈。


    周韫玉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叹了口气。


    他走上前，在大刘有些惊讶的目光中，蹲了下来，尽量放柔了声音对肖梦曦说：


    “肖小姐，医生过来还需要点时间。要不我先帮你看看？简单处理一下，固定住脚踝，或许能缓解点疼痛，也防止二次受伤？放心，我学过一点急救。”


    他的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


    肖梦曦这才回过神，目光转向周韫玉。


    当周韫玉靠近蹲下时，她看清了周韫玉的脸——虽然现在处境尴尬，常年处在娱乐圈最边缘位置。但那张脸依旧是好看得过分，轮廓分明，鼻梁挺直，此刻带着点温和的关切，专注地看着她受伤的脚踝。


    肖梦曦的脸颊突然悄悄飞起两朵红云，心跳莫名有点快，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声说：


    “好……好的，麻烦周老师了。”声音细弱蚊蝇。


    周韫玉没注意到她的小心思，只是利落地打开自己的背包，从里面翻出节目组配发的简易急救包，动作麻利地拿出一卷弹性绷带和一小瓶消毒喷雾。


    毕竟对方是个女孩子，再脱下她鞋子的时候还是有些犹豫，眼神询问对方后才敢真正上手去帮她处理。


    周韫玉动作还算熟练，先小心地避开红肿最厉害的地方，轻轻托起肖梦曦受伤的脚踝，用消毒喷雾简单喷了一下可能沾到泥土的皮肤周围。虽然大部分地方隔着袜子，但边缘可能蹭脏了。


    然后，他从肖梦曦的脚掌远端开始，用弹性绷带一圈一圈地、均匀地向小腿方向缠绕包扎，手法稳定，力道适中，既保证固定效果，又不会勒得太紧。


    他一边包扎，一边抬头问肖梦曦，语气认真：


    “这个松紧度合适吗？会不会觉得勒得慌？或者脚趾发麻？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


    肖梦曦这会儿正有点愣神，直愣愣地看着周韫玉专注的侧脸，他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唇线，都透着一股认真的劲儿。


    肖梦曦心跳又快上几分，，心里吐槽自己是个没见识的颜狗，一时忘了回应。


    周韫玉等了几秒没听到回答，困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肖梦曦那双带着点花痴和羞涩的眼睛。


    肖梦曦猛地反应过来，脸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赶紧不好意思地扭过头，不敢再看周韫玉，小声嗫嚅道：


    “合……合适的，没问题，不麻……”


    她心里小鹿乱撞：没想到这个被黑料缠身的周韫玉，人这么温柔，还这么帅……手法也这么专业……


    周韫玉看她反应奇怪，也没多想，只当她是疼的或者不好意思。


    他很快包扎好，又帮她把受伤的脚稍微抬高一点，垫在大刘递过来的一个软背包上，这样能减轻点肿胀感和疼痛。


    “这样会舒服点，别乱动，等医生来。”他叮嘱道。


    大刘看他处理得差不多了，赶紧出来缓和气氛，哈哈笑着拍马屁，试图驱散刚才的尴尬：


    “哎呦喂！还是小周厉害啊！专业！这手法，一看就是练过的！换我这种大老粗，就只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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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瞪眼，急得跳脚！梦曦啊，你可别怪你刘哥，你刘哥回去就好好学学这野外应急处理，争取下次不拖后腿！这次多亏了小周！”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拨开树枝的哗啦声传来，节目组的医生和几个工作人员终于气喘吁吁地赶到了，额头上也都是汗。医生立刻蹲下，小心地检查肖梦曦的伤势，轻轻按压红肿处，询问疼痛点。周韫玉识趣地退到一边，和大刘站在一起。


    医生检查后，表情有点严肃：


    “扭伤看起来比较严重，踝关节韧带可能有点拉伤。现在需要更专业的固定，然后立刻送出去拍个片子确认一下，现在不能再活动了，否则容易留下隐患。”


    导演也是满头大汗地跟了过来，听到医生的话，脸色有点难看。他擦着汗，对着肖梦曦安抚了几句：


    “梦曦啊，别担心，好好休息，身体要紧。我们先跟医生回去好好检查一下了来”


    然后转向大刘、霍既明和周韫玉，宣布了一个无奈的决定，语气带着歉意和一点焦头烂额：


    “那个……梦曦现在这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她必须得暂时退出拍摄，好好休养一阵子了。”


    说这导演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又拿着手帕揩了揩自己额头上的汗水，眼神不停地在他们仨个人身上徘徊，似乎在斟酌这件事怎么开口。


    “所以……现在只能暂时委屈你们三位了。大刘，你那组现在就剩你一个人了，你就先跟着霍老师和周老师他们这一组吧？你们三个人一起行动，一起完成任务。之后获取的物资，按三人份算，帐篷……呃，你们仨挤挤？克服一下困难？”


    导演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


    大刘一脸茫然地“啊？”了一声，似乎还没消化完这个信息。但旋即也理解了导演的决定，毕竟成员退出问题还是有些大，各个地方都需要去调节。


    霍既明一直站在稍远的地方，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此刻听到导演的安排，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比锅底还黑。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了跳，薄唇抿成一条极紧的直线，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显然对这个安排极其不爽，尤其是听到“三个人挤挤”时，眼神里的抗拒几乎要溢出来，但又碍于镜头和导演的面子，硬生生憋着没发作出来，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


    周韫玉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刻扭头朝霍既明看了过去。将霍既明那副憋屈、不爽、嫌弃却又不得不强忍着的精彩表情尽收眼底。


    看着霍既明那张黑得能滴水的俊脸，周韫玉心里那点因为被迫三人行而产生的郁闷，瞬间被一股莫强烈的爽快感取代了。


    那感觉就像三伏天喝了一大口冰汽水，通体舒畅。


    周耘玉垂下眼睫，佯装整理背包带子，借此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快意。


    原来看天之骄子被迫吃瘪是如此畅快。


    他抿了抿唇，将险些溢出的轻笑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吁，再抬眼时，已恢复了一贯的云淡风轻。

 7. 冒粉色泡泡

    霍既明听完导演的安排，那张脸上算是个黑云压城城欲摧，眉头拧得死紧，周身散发着“老子不乐意”的低气压，活像谁欠了他八百万。


    导演一看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赔着笑，半拉半拽地把霍既明拖到旁边几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后面，彻底避开摄像机和收音设备，压低声音嘀嘀咕咕起来。


    看导演那点头哈腰、指天画地、唾沫横飞的样子，估计是把毕生所学的哄人技巧都用上了，苦口婆心地劝这位顶流大爷顾全大局，忍一时风平浪静。


    周韫玉和大刘被留在原地。大刘挠了挠他那头乱糟糟的短发，看着周韫玉，脸上有点不好意思，踌躇了一会儿，还是开口了，语气带着点真诚和感慨：“小周，刚才……真是谢谢你了啊。没想到你人还挺好，处理得也专业，比我强多了。”


    他指的是周韫玉帮肖梦曦包扎的事，眼神里是真有几分佩服。


    周韫玉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随即对他笑了笑，笑容很淡，带着点无所谓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没什么，举手之劳，以前拍戏学过点皮毛。”


    他确实没太放在心上，这几年经历的风浪多了，这点善意或者感谢，就像石子投入深潭，激不起太大波澜，顶多泛起一点涟漪就散了。


    过了好一会儿，霍既明才沉着脸从树后面走出来，那脸色比刚才进去时更臭了，仿佛刚吞了只苍蝇。


    导演跟在他身后，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满头满脸都是汗，擦都擦不干净了，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他看起来比刚才更累，心力交瘁，一副“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表情，索性破罐子破摔，任由汗珠滴落。


    导演清了清嗓子，重新对着三人，其实主要是对着大刘和周韫玉宣布，声音带着点疲惫：


    “那个……考虑到实际情况，三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帐篷里确实不太方便，也影响休息质量。


    规则稍微调整一下：


    你们仨还是算一组，但需要再额外获取一个帐篷。也就是说，你们得靠自己完成任务，再挣一个帐篷回来！物资还是按三人份算。明白了吧？任务点地图已经更新了，就在营地附近不远。”


    周韫玉听完，下意识地抬眼，目光越过导演汗津津的脸，遥遥看向霍既明。


    他正好撞上霍既明也看过来的眼神。霍既明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带着一丝挑衅？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仿佛在说：


    看吧，我是不会和你这种人再呆在同一个帐篷里的。


    周韫玉心里“呵”了一声，只觉得这人不仅恶劣、刻薄，还特别幼稚！多大的人了，玩这种把戏？跟个没长大的熊孩子似的！


    他第一次觉得这位顶流不仅性格差，脑子可能也有点问题，情商更是低得感人。


    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脸上却立刻堆起无可挑剔的、带着点感激的笑容，对着导演连连点头，语气诚恳：


    “明白了导演！没问题！我们会努力完成任务的！谢谢导演体谅！”态度好得不得了，堪称模范艺人。


    大刘可没心思琢磨这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和眼神交锋，他一听能多一个帐篷，不用三个人挤成沙丁鱼罐头，高兴得直拍大腿，差点跳起来：


    “好啊好啊！多一个帐篷好！睡得更舒服！导演英明！考虑得太周到了！我们保证完成任务！绝对不给组织添麻烦！”


    他乐呵呵地附和着，声音洪亮，脸上笑开了花，完全没注意到旁边霍既明那更黑得五灿斑斓的脸。


    三个人就这样重新上路，朝着今天的任务点进发。


    这次霍既明倒是没再主动提出要分开行动，大概是导演那边做了不少“思想工作”，把他那点不情愿暂时压下去了。


    队伍里还多了个话多又热情、自带BGM哼着小曲儿的大刘，气氛比之前两人同行时“热闹”了不少，至少不再是一片死寂。


    任务点不算太难，主要是需要点体力和协作，比如搭个简易桥过小溪，或者合力搬开挡路的枯树干。


    大概是因为三个人一起行动，效率确实高了不少。霍既明虽然全程冷着脸，活像别人欠他钱，话也不多，但该出力的时候也没含糊，搬木头、拉绳索，力气活干得挺利索，就是一声不吭，跟个闷葫芦似的。


    周韫玉和大刘配合得挺好。周韫玉这几年性子沉稳了不少，虽然骨子里还是那个直脾气，但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接话茬、递工具、配合动作，都恰到好处。


    大刘是个直肠子，只觉得周韫玉性格好，会说话，跟他相处很舒服，一路欢声笑语不断，还时不时讲个冷笑话活跃气氛，虽然效果一般。


    周韫玉心里门儿清，很多时候都是他在不动声色地迎合大刘，顺着他的话头聊，捧他的哏。


    这几年在圈里摸爬滚打，人情世故看得多了，也学精了。


    他有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讽刺，以前那个见不惯这些人情世故、尔虞我诈、弯弯绕绕的周韫玉，现在也能这么圆滑世故了。


    果然，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了。现实是最好的老师，学费还特别贵。


    霍既明一个人走在后面，听着前面两人有说有笑，尤其是周韫玉那温和带笑的声音，脸色越来越沉，气压低得吓人，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度。


    他虽然也不是完全不搭话。主要是大刘时不时会cue他一下，“霍老师，搭把手！”“霍老师，你看这树枝结实不？”，但那副“老子很不爽”、“别烦我”的样子，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周韫玉懒得管他，只当他是空气，专注眼前的任务。


    大刘几次试图调节气氛，想把霍既明也拉进聊天里，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霍既明要么“嗯”、“哦”敷衍，要么干脆不接话，眼神都懒得给一个，搞得大刘也挺尴尬，后来也就放弃了，专心跟周韫玉互动。


    任务完成得很顺利，三人成功拿到了换取新帐篷的物资券。天还没黑透，夕阳的余晖给树林镀上一层金边，他们就回到了营地。


    大刘是个行动派，一回到营地就火急火燎地开始张罗生火做饭。他在圈里是出了名的动手能力强，上综艺这也是他的一个招牌技能点，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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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会放过这个表现的机会。


    他动作麻利地支起简易的篝火堆，确保通风安全，然后拿出节目组提供的基础食材和刚换来的物资——几条处理好的小鱼和一些可以烤着吃的根茎类蔬菜。


    “你俩！别杵那儿了！去去去，一边儿坐着去！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等着吃现成的就行！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大刘直接把想帮忙的周霍两人轰到了一旁的小马扎上，态度坚决，不让他们插手，生怕他们帮倒忙。


    他熟练地用削尖的树枝串起小鱼，插在火堆旁的地上，让火苗慢慢炙烤。又把红薯和土豆用锡纸包好，埋进火堆边缘滚烫的灰烬里。


    九月的深山，太阳一落山，气温就断崖式下跌。


    周韫玉坐在冰凉的小马扎上，冷风嗖嗖地往脖子里、袖口里灌，冻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牙齿都忍不住轻轻打颤。


    他实在坐不住了，站起身想凑到大刘那边的火堆旁，既能帮点小忙，像什么添根柴、翻动一下烤鱼，也能顺便烤烤火取取暖，这鬼天气实在太冷了。


    他刚迈出一步，旁边一直当雕塑、沉默不语的霍既明突然开口了。


    声音不高，但冷冰冰的，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厌恶，活脱脱像个毒妇，还是舔舔嘴皮就把自己毒死的那种：


    “你做这些，讨好这个，迎合那个，装得挺像那么回事。虚伪。”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扫过周韫玉，又瞥了一眼正在火堆旁忙碌的大刘。


    这话说得太直接，太刻薄，也太无端了！


    周韫玉的脚步猛地顿住，一股邪火“噌”地一下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霍然转身，眉头死死拧在一起，死死盯着霍既明。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拳头在身侧攥得紧紧的，指节都被捏得咔哒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不管不顾地一拳挥到那张讨厌的脸上！这几年积压的委屈、不甘、愤怒，在这一刻差点被彻底点燃。


    他真想揪着霍既明的领子问清楚，问问他周韫玉到底是哪里得罪他这个大爷了？


    就在两人之间的空气紧绷得快要爆炸，眼神交锋几乎要擦出火星子的时候，大刘那边刚好忙活完。


    他举着两根串着烤得金黄焦香、滋滋冒油的小鱼，转过身来，准备招呼两人吃饭。烤鱼的香气混合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眼神不太好，加上天色渐暗，火堆的光线跳跃不定，映照下，只模糊看到周韫玉和霍既明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还挺近，眼神似乎胶着在一起。


    大刘脑子一抽，也没细想周围那几乎要凝成实质的低气压，就乐呵呵地、半开玩笑地大声嚷道：


    “哎呦喂！我说你俩！别杵在那儿冒粉色泡泡了！深情对视个没完啊？快来吃饭啦！香喷喷的烤鱼出锅喽！再不来吃，我可就自己先开动了！”他还晃了晃手里的烤鱼，香气更浓郁了。


    周韫玉：“……”


    霍既明：“……”

 8. 你想和他炒cp！

    篝火噼啪响，霍既明和周韫玉一人坐一边，谁也不看谁，空气跟冻住了似的。


    刚才吵那一架，话都说绝了，这会儿开口也不是，闭嘴也不是，干脆都闷头啃大刘烤的鱼。鱼没盐没味，但饿急了吃啥都香，两人吃得倒是挺投入，就是互相当对方是空气。


    吃着吃着，周韫玉就觉得不对劲了。肯定是昨晚帐篷漏风给冻着了，这会儿浑身发酸，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气，脑袋又晕又胀，白天还没啥事，晚上这一吹一冻，得，彻底感冒了。


    这荒郊野岭的，感冒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晃晃悠悠站起来，想去背包里翻感冒药。眼前猛地一黑，脚底下被个老树根一绊，整个人就往前栽。


    “哎哟！小心！”


    大刘正啃鱼啃得香呢，一看这架势，鱼都顾不上吃了，随手往地上一扔，一个箭步冲过来，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周韫玉的胳膊。


    “咋了这是？脸咋这么白？不舒服啊？”


    大刘嗓门大，透着真切的关心。


    周韫玉借着他的劲儿站稳了，喘了口气，摇摇头，声音还有点囔囔的：


    “没事儿刘哥，可能有点感冒，头有点晕。我带了药，吃了睡会儿就好。”


    他不想麻烦人，更不想在镜头前显得太弱鸡。


    大刘一听，立刻用力一拍自己大腿，发出“啪”的一声响：


    “感冒了可不能硬撑！快，吃药睡觉去！帐篷里好歹挡风！”


    他不由分说，半搀半扶地就把周韫玉往帐篷那边带，“我这是克你们啊，一个二个都出事……”


    周韫玉被他这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赶紧说：


    “没有，刘哥，是我自己体质差点儿，和你有什么关系。”


    大刘光顾着照顾病号，压根没注意篝火另一边，霍既明正皱着眉盯着他俩呢。


    那眼神，跟个大灯泡一样，紧紧锁在大刘扶着周韫玉胳膊的手上，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看着大刘那副恨不得把周韫玉捧在手心里的样子，霍既明心里那股无名火就蹭蹭往上冒，脸色也更冷了。


    看大刘把周韫玉送进帐篷安顿好，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忙脚乱地开始翻炉子烧水，霍既明眼神闪了闪，站起身走了过去。


    “刘哥，我帮你烧水吧。”


    霍既明脸上挤出个挺像那么回事儿的温和笑容，指了指旁边那个只搭了一半、歪歪扭扭的备用帐篷，“那边帐篷我不太会弄，看你这边忙着烧水，搭把手正好。”


    大刘是个实在人，心思也直，想都没想就信了：


    “行啊！太好了！小霍你真是帮大忙了！”他爽快地把水壶递给霍既明，“水烧开了你给小周送过去，感冒了喝点热水舒服！”


    他指了指周韫玉的帐篷，“我去把帐篷弄好，晚上总得睡人！”


    “行，交给我。”霍既明接过水壶，脸上笑着，眼里可没啥温度，甚至有点冷飕飕的。


    大刘一点没察觉，又风风火火地跑去跟那堆帐篷骨架较劲了。


    霍既明看着炉子上咕嘟咕嘟冒泡的水壶，眼神有点飘，不知道在想啥。水汽蒸腾起来，模糊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直到水彻底烧开，发出尖锐的啸叫声。


    帐篷被拉开，一双修长的手攥着保温杯伸了进去。


    帐篷里光线挺暗，周韫玉缩在睡袋里，只露个脑袋，眉头皱着，脸色苍白，看着就难受。


    听见拉链声，他以为是热心的大刘，迷迷糊糊地伸出手，声音嘶哑又虚弱：“谢……”


    结果，逆着光看清帐篷口站着的是霍既明，那个“谢”字硬生生卡在嗓子眼，拐了个极其生硬的弯，变成了一声“……谢特！”


    霍既明跟没听见他那声变调的“谢谢”似的，脸上一点波澜都没有。他弯腰，动作不算温柔地钻了进来。帐篷本来就小，他这一进来，空间瞬间更挤了，空气都好像稀薄了点。


    他直勾勾地盯着周韫玉，那眼神，像是要把他从里到外扫描一遍，看看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周韫玉被他看得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加上感冒难受，心里那股邪火也压不住。他干脆扭过头，用后脑勺对着霍既明，闷声闷气地说：


    “水放那儿吧，谢谢。”


    说完，他摸摸索索地从睡袋旁边的小包里翻出药板，抠出两粒胶囊，又伸手去够地上那个保温杯。大概是发烧没力气，手有点抖，拧开盖子的时候差点没拿稳。


    他就着那滚烫的热水，艰难地把药片吞了下去。


    霍既明没走，就那么杵在那儿，像个门神似的，看着周韫玉的后脑勺，也不知道在研究啥。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周韫玉带着鼻音的呼吸声，还有他自己那点细微的动静。


    过了能有七八秒，霍既明突然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在狭小的空间里特别清楚，每个字都像小石子砸在地上：


    “我算是明白了。”


    周韫玉后背一僵，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又要放什么屁？


    霍既明接着说，语气里带着点恍然大悟，又带着点毫不掩饰的嘲讽，慢悠悠的：


    “你是不是想跟大刘炒CP？周韫玉”


    “噗——咳咳咳咳咳！！！”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在周韫玉耳边扔了个二踢脚！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刚喝进去还没咽下去的那口水，一点没浪费，全喷出来了！呈放射状，结结实实地喷了猝不及防的霍既明一身！连带着旁边的帐篷壁也遭了殃，湿了一大片！


    “咳咳咳……咳咳咳……”周韫玉被呛得死去活来，肺管子都快咳出来了，眼泪鼻涕齐飞，脸憋得通红，弓着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霍既明也彻底懵了！他完全没想到周韫玉反应能这么大！足足愣了好几秒，才被胸前湿热的触感惊醒。


    他低头一看，自己那件挺贵的冲锋衣前襟，还有裤子上，湿漉漉的一大片！他英俊的脸瞬间就黑了！那嫌弃的表情，简直像是踩到了世界上最恶心的东西！


    “啧！”


    他一脸厌恶地低咒一声，跟被烫到似的，猛地向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到帐篷杆。然后就开始手忙脚乱地拍打自己的衣服。


    啪啪啪，啪啪啪，声音贼大，动作幅度贼夸张，恨不得把衣服上的水渍连带着周韫玉的“污染”一起拍飞！


    其实他那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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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防水性能杠杠的，这点水根本渗不进去，但他那架势，那表情，就是明晃晃地告诉周韫玉：我嫌你！非常嫌你！嫌你脏！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大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带着十二万分的惊慌由远及近。


    他刚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帐篷骨架固定好，就听见这边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和跟放鞭炮似的拍打声，吓得魂都快飞了，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他一把掀开帐篷帘子，看清里面的景象时，整个人都石化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帐篷里那叫一个惨烈：周韫玉咳得蜷缩成一团，上气不接下气，脸憋得通红，看着就让人揪心；霍既明站在一边，脸黑得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正咬牙切齿、用吃奶的劲儿拍打自己的衣服，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最要命的是帐篷的一角内壁，被喷湿了一大片，水珠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地上也洇湿了一小滩。


    这个帐篷半边，今晚是彻底报废，没法住人了！


    “哎哟我的天爷！这……这咋整的！世界大战啊这是！”


    大刘一个头两个大，感觉血压都上来了。他赶紧冲进去，先顾着咳得快背过气的周韫玉。


    “小周！小周你没事吧？呛着了？快，缓缓气！别急别急！”


    他半跪在周韫玉身边，笨手笨脚但非常用力地给他拍背，试图帮他顺气。


    等周韫玉的咳嗽终于稍微平息了一点，靠在睡袋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依旧苍白得像纸，大刘才腾出空来看向眼前的烂摊子。


    他挠了挠他那板寸头，当机立断，拿出了老大哥的魄力：


    “这帐篷湿成这样，另一半肯定不能睡了！小霍啊，”他转向还在那跟衣服较劲的霍既明，语气带着商量，


    “今晚委屈你一下，干脆咱俩一个帐篷，小周这感冒了就不要再帐篷了。”


    霍既明：“！！！”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刘！跟大刘挤？！跟他刚“指控”周韫玉想炒CP的对象挤？！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他感觉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


    他带着一股强烈的控诉感看向周韫玉。


    只见那个刚才还咳得惊天动地、仿佛下一秒就要咳断气的人，这会儿虽然还在喘，脸色也白得吓人，但那双因为咳嗽而泛着水光的漂亮眼睛，正看着他。


    那眼神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幸灾乐祸！还有一丝“你也有今天”的得意！甚至，周韫玉的嘴角，好像还极其微弱地向上勾了一下！


    霍既明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胸口闷得发疼，感觉脑门上的青筋都在突突狂跳！


    他狠狠磨了磨后槽牙，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可看着大刘那张写满“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的真诚的脸，再看看旁边那个“小人得志”的周韫玉，他所有的只能硬生生地把不爽咽回肚子里。


    最终，他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下头。


    那点头的动作，慢得仿佛电影慢镜头，充满了屈辱和不甘。点完头，他从紧咬的牙关里，艰难地挤出一个字，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行。”

 9. 跑我帐篷里来干嘛？

    深山的夜晚，安静，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不知名小虫子的低鸣，能听见……嗯，能听见大刘那震天响的呼噜声，活像一台年久失修、随时可能散架的破拖拉机。


    霍既明此刻正蜷缩在睡袋里，像只被强行塞进罐头里的长腿虾米。


    他眉头拧成了个死疙瘩，紧闭着眼，试图用意志力屏蔽掉那魔音灌脑的噪音。没用。那呼噜声简直无孔不入，带着一种要把人天灵盖掀开的蛮横气势。


    “啧！”霍既明烦躁地翻了个身，背对着噪音源。


    没用。声音是360度环绕立体声的。


    再翻。还是没用。


    他猛地坐起身，黑暗中，借着帐篷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他看向旁边睡得四仰八叉、嘴巴微张的大刘。


    霍既明认命了。他这堪比豌豆公主的敏感神经，今晚是别想在这“拖拉机”旁边合眼了。


    他轻手轻脚，几乎是屏着呼吸，从睡袋里钻出来，生怕动作大一点就把旁边这位“噪音大师”吵醒——虽然他觉得就算外面打雷，大刘估计也能照睡不误。


    霍既明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拉开帐篷拉链，一股带着山林特有潮湿和凉意的夜风“呼”地灌了进来，激得他一个哆嗦。


    外面是真冷啊。


    霍既明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冲锋衣，环顾四周。


    营地中央的篝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堆暗红色的灰烬，偶尔被风吹起几点火星子，转瞬即逝。


    他走到营地边缘一个小马扎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那马扎又矮又小，霍既明两条无处安放的大长腿只能憋屈地蜷着，高大的身躯缩成一团，远远看去，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在寒风里的大型犬。


    这画面要是被他的粉丝看到，估计得心疼死，顺便再截个表情包——“弱小，可怜，又无助.jpg”。


    代价是显而易见的。


    没过几分钟，霍既明就感觉那点冲锋衣的薄布料跟纸糊的似的，寒气嗖嗖地往里钻，从脚底板一路凉到天灵盖。


    他肯定不能再回去了，那个噪音简直要他的命。但外面的冷风也未尝会放过他。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周韫玉的帐篷。


    帐篷里，周韫玉睡得并不安稳。


    他感觉自己又掉进了那个循环往复的噩梦里。眼前是晃动的人影，耳边是尖锐刺耳的谩骂，无数双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想要抓住他，撕扯他。那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滚出娱乐圈！”“演技烂透了！”“心机！”“恶心！”……他拼命想跑，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张嘴想辩解，喉咙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解约电话一个接一个，赔偿金像天文数字。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冰冷的公寓里，窗帘拉得死死的，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也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最后，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看着地板上映出的自己模糊的影子，只觉得一片茫然。


    然后，地板裂开了，无数双冰冷黏腻的手从裂缝里伸出来，死死抓住了他的脚踝，要把他拖进无边的黑暗……


    “啊！”周韫玉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额头上全是冷汗。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从噩梦的余悸中完全清醒，就对上了一双近在咫尺的眼睛！


    霍既明？！


    周韫玉吓得差点灵魂出窍，整个人都僵住了。


    要命的是，周韫玉感觉脸上凉凉的。他下意识地抬手一抹——湿的？他居然……哭了？在梦里？


    一股巨大的窘迫感瞬间席卷了周韫玉。


    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他皱着眉，喉咙干涩发紧，刚想开口质问“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干嘛？”，话还没出口，就被霍既明抢了先。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脸上未干的泪痕，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这帐篷的摄像机早就拿出去了，现在没镜头拍着，不用在这儿假惺惺地演戏。”


    周韫玉几乎都要适应对面这个人无端的恶意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委屈，懒得解释，也无力解释。


    他用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动作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劲儿。


    “霍大明星，你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跑我帐篷里来，就是为了欣赏我‘演戏’？还是想亲自指导一下？”


    “哼！”霍既明冷哼一声。


    “吹点山风就发烧，废物一个。我要是不进来看看，你一个人死在这儿都没人知道！”


    说完还故意往后一靠，抱着胳膊，摆出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的姿态，斜睨着周韫玉。


    周韫玉气得胸口起伏，脑袋更疼了，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看都没再看霍既明一眼，直接扭过身，伸手在旁边的背包里摸索了几下，掏出几包退烧药。


    撕开包装，一股脑儿全塞进嘴里，连水都没喝，就那么硬生生地干咽了下去。


    然后，他重新躺下，拉高睡袋，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对着霍既明。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慢走，不送，别烦我。


    霍既明：“……”


    他准备好的后续嘲讽，诸如“怎么不装了？”“被我说中了吧？”之类的，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像个被拔了气门芯的气球，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噗”地一下泄了个干净。


    他瞪着周韫玉那拒绝交流的背影，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憋屈得要命。


    帐篷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周韫玉因为发烧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霍既明自己那因为尴尬和憋闷而变得有些明显的呼吸声。


    霍既明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走？外面那寒风和“拖拉机”呼噜声的双重地狱在向他招手。留？他可不想和周韫玉呆在同一个帐篷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里还攥着他进来时鬼使神差拿下来的周韫玉用来搭在额头的毛巾，现在已经凉透了。周韫玉自己都没发现这个毛巾不翼而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韫玉闭着眼，但根本没睡着。


    高烧让他浑身难受，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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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袋更是昏沉得像灌了铅。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霍既明还杵在那儿没走，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难受，安静地熬过去。


    忍了又忍，周韫玉终于忍无可忍。他勉强睁开一只被烧得有些发红的眼睛，侧过头，看向那个在帐篷角落缩成一团、似乎打算就这么“安营扎寨”的霍大明星，语气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喂，霍既明。”


    霍既明正沉浸在自己“走还是留”的纠结世界里，被这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嗯？”了一声，抬起头。


    周韫玉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声音因为虚弱而显得有些轻飘飘，但嘲讽力十足：


    “你不是最不乐意跟我这种‘废物’待一块儿吗？怎么，外面太冷，呼噜太响，霍大明星终于肯屈尊降贵，纡尊降贵地来我这里挤一挤了？不怕我这‘废物’的晦气传染给你？”


    这话一下戳破了霍既明的心他“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俊脸瞬间涨红，一半是气的，一半是羞恼。


    他瞪着周韫玉，嘴唇动了动，似乎想立刻回击，想大声反驳“谁稀罕待你这破地方！”，想立刻站起来摔门而去，证明自己的骨气！


    可是……大刘那如同火车进站般的呼噜声，隔着帐篷和几十米的距离，依旧有极强的穿透力。


    外面，一阵更猛烈的山风呼啸而过，吹得帐篷布“哗啦啦”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犹豫。


    那寒意，光是想想，就让霍既明打了个寒颤。


    走？他拿什么走？靠一身正气吗？他感觉自己那点可怜的“正气”在呼噜声和寒风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霍既明张着嘴，搜肠刮肚，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无数恶毒又解气的词汇，什么“不知好歹”、“忘恩负义”、“活该你发烧”……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舌尖上跳跃，迫不及待地要冲出去给周韫玉一个教训。


    然而，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火力全开，把积攒的毒舌功力发挥到极致，好好教训眼前这个讨厌的男人时——


    周韫玉闭上了那只睁开的眼睛，脑袋往睡袋里一缩，呼吸很快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霍既明：“……”


    他那一肚子酝酿好的、足以把周韫玉气到跳脚的精彩回击，就这么硬生生地、无比憋屈地卡在了喉咙里。他像个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脸憋得更红了，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看着周韫玉那毫无防备的睡颜，在昏暗的光线下，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帐篷里只剩下周韫玉因为发烧而略显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霍既明自己那因为极度憋闷而变得粗重的喘气声。


    霍既明僵在原地，坐也不是，躺也不是，走更不是。他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最终，他只能愤愤地、无声地对着空气挥了挥拳头，然后极其憋屈地、小心翼翼地，在帐篷里仅剩的那点可怜的空地上，重新缩成了一团。


    长夜漫漫。帐篷外，寒风依旧呼啸。帐篷内，一个烧得昏沉，一个气得肝疼。这一晚，注定有人睡不安稳。

 10. 打不是亲，骂不是爱

    第二天一大早，周韫玉是被大刘那大嗓门给嚎醒的。


    “小周！小周！醒醒！天亮了嘿！”


    感冒加上昨晚那场高烧，把周韫玉折腾得够呛。整个人昏昏沉沉，一点精神头都提不起来。


    他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大刘那张写满关心的脸杵在帐篷口。


    “哎哟，看你这样儿，够呛啊！”大刘探进半个身子，眉头拧着，“脸还红扑扑的，烧成这样？要不……我叫节目组医生过来瞅瞅？别硬扛着。”


    周韫玉能听出大刘话里的真心实意。


    大刘这人，平时神经是大条点，呼噜是响了点，但心肠是真热乎。他张了张嘴，嗓子哑得厉害：“……不用了，刘哥。”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浑身没劲。


    今天是录制的最后一天了。熬过白天，晚上就能结束这该死的荒野求生，就能拿着通告费去周转公司。


    想到这儿，他硬是挤出点力气，摇了摇头，重复道：“真不用，刘哥。最后一天了，我能行。”声音虽然虚，但语气挺坚决。


    “哎呦，小周，逞什么强啊！”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先是摸了摸周韫玉的额头，“嚯！还有点烫！”接着，又用手背碰了碰他的脖子侧面，“脖子也热！这不行啊！”


    周韫玉身体瞬间僵了一下。他不习惯。很不习惯这种陌生人的肢体接触。那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


    他下意识地想躲开，或者推开大刘的手。


    但是——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大刘胸前挂着的运动相机，镜头闪着幽幽的红光，像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周韫玉心里咯噔一下。


    这要是躲得太明显，或者表情管理失控，被拍下来……天知道会被剪辑成什么鬼样子？“过气艺人耍大牌，拒绝前辈关心”？“周韫玉不识好歹”？他都能想象那些营销号会怎么写。


    算了。忍。


    他硬生生压下那股不适感，梗着脖子，像根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任由大刘的手在他额头上、脖子上试探温度。


    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勉强到扭曲的笑容，算是回应大刘的关心。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大刘还在那儿絮叨：“你看你看，还说没事！这温度！要不还是……”


    他话还没说完，帐篷门帘“唰”地一下，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了！


    动作不算温柔，带着点不耐烦的劲儿。


    帐篷里正“哥俩好”的两个人，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门口站着霍既明。


    他皱着眉，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上，表情有点复杂。


    眼神先是扫过一脸担忧、手还搭在周韫玉脖子上的大刘，然后又落在周韫玉那张因为发烧和强忍不适而泛红、还硬挤出假笑的脸上。


    霍既明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两下。


    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那表情，落在周韫玉眼里，就俩字：诡异！非


    大刘被霍既明这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好像自己干了啥亏心事似的。


    他赶紧收回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干笑两声，试图打破这有点凝固的气氛：“小霍啊，咋啦？那边……火生起来了吗？”他指的是节目组安排的早餐点。


    霍既明的目光终于从周韫玉脸上移开，看向大刘，语气倒是挺正常，甚至带点晚辈的客气：“嗯，刘哥，生好了。”


    “行！那就好！”大刘赶紧往外走，“我去给你们泡泡面！哈哈。”他一边说，一边麻溜地钻出了帐篷，把空间留给了里面这两位。


    大刘一走，霍既明立刻猫着腰钻了进来。


    小小的帐篷里，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周韫玉和霍既明，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大概零点五秒。


    一丝难以言喻的尴尬，像条滑腻的蛇，刚想冒头——


    下一秒，就被两人眼中瞬间燃起的熊熊战火给烧成了灰烬。


    尴尬？不存在的！只有恨不得扑上去咬死对方的杀气！


    周韫玉看着霍既明那张脸就来气。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弧度，声音因为发烧和怒气还有点抖：“霍既明，你又要干什么？”


    霍既明没动。


    他盯着周韫玉，那眼神，仿佛要把他一层层剥开，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他冷笑一声，开口就是诛心：


    “周韫玉，你就这么心怀叵测？大刘哥人实在，没什么心眼儿，你就利用他？不怕遭天谴吗？”


    “心怀叵测”？“利用”？“遭天谴”？


    周韫玉差点气笑了。


    他昨晚被这混蛋气得半死，今天发着烧还得强打精神录节目，现在又被扣上这么一顶大帽子？霍既明这脑回路是被驴踢了吗？


    他烧得头晕眼花，怒火蹭蹭往上冒。看着霍既明那张准备发表他那套“正义凛然”演讲的嘴，周韫玉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去你的冷静！去你的镜头！


    周韫玉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猛地抬起那只没打颤的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霍既明的小腿就狠狠踹了过去！


    “你能不能把你那嘴给缝上！？”


    霍既明完全没料到周韫玉敢直接动手！他正沉浸在自己“揭露虚伪小人”的正义感里呢，小腿骨上骤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他痛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下意识地往前一倾。


    但霍既明是谁？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剧痛激起了他的凶性，他反应极快，在身体失衡的瞬间，手臂猛地往前一伸，一把就抓住了周韫玉胸前的衣服！


    “周韫玉！你找死！”


    霍既明低吼一声，手上用力，想把周韫玉拽过来反制住。


    周韫玉烧得浑身发软，被这么一拽，整个人也失去了平衡，惊呼一声就往前扑！


    两个人，一个拽，一个扑，重心全失！


    小小的单人帐篷，哪经得起两个成年男人这么折腾？


    只听“哗啦！咔嚓！砰——！”


    大刘就眼睁睁看着整个帐篷的骨架瞬间垮塌，厚实的防水布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两人罩住。


    “啊！”


    “操！”


    周韫玉和霍既明同时惊呼，眼前一黑，瞬间被埋在了帐篷布底下。


    两人摔作一团，手脚纠缠，分不清谁是谁的胳膊谁的腿。


    霍既明想撑起来，手肘不知道撞到了周韫玉哪里，换来一声痛呼。周韫玉想推开压在身上的重量，胡乱蹬腿，又不知道踹到了霍既明哪里。


    “你别动！”


    “滚开！压死我了！”


    “周韫玉！你手往哪摸？！”


    “霍既明！你腿挪开！我喘不过气了！”


    两人在布料底下疯狂“咕蛹”，像两条拼命挣扎的鱼。


    “砰！”


    混乱中，两人的脑袋还狠狠撞到了一起！


    “嗷——！”


    “嘶……！”


    就在两人快要窒息，准备同归于尽的时候——


    “哎哟我的天！这怎么回事？！”


    大刘那充满震惊和担忧的大嗓门在外面响起。紧接着，覆盖在他们身上的厚重布料被一股大力掀开！


    新鲜空气和刺眼的阳光瞬间涌了进来。


    周韫玉和霍既明，灰头土脸，头发凌乱，衣服皱巴巴，脸上还带着撞出来的红印和怒气未消的狰狞，狼狈不堪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然后，几乎是同一时间，两人脸上的狰狞和怒气，像变魔术一样，“唰”地消失了！


    嘴角上扬，弧度完美，眼神温和，甚至还能看到一丝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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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处的……尴尬和歉意？


    影帝级别的假笑，瞬间上线！


    “哎呀，刘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霍既明率先开口，声音温和有礼，带着点年轻人毛手毛脚的羞涩，“我俩……不小心绊了一下，把帐篷弄塌了。给您添麻烦了！”


    周韫玉也赶紧跟着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真诚无害：


    “是啊刘哥，意外，纯属意外！我们这就收拾！”


    大刘看着眼前这俩一秒变脸的家伙，再看看地上那堆彻底报废的帐篷残骸，嘴角抽了抽。


    他混娱乐圈这么多年，也不是傻子。不小心绊了一下？骗鬼呢！这帐篷质量再差，也不至于绊一下就散架吧？看这俩小子刚才在布底下那动静，跟打架似的！


    不过……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叹了口气，弯腰伸手先把看起来更虚弱的周韫玉拉了起来：“行了行了，人没事就好！快起来快起来！小周你怎么样？没摔坏吧？”


    大刘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伸手，帮周韫玉拍打身上沾的草屑和泥土。动作依旧带着那种大哥式的关心和亲昵。


    周韫玉身体又是一僵，但想到周围可能还有镜头，他只能再次忍住，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任由大刘拍打。


    但这画面，落在旁边刚站起来的霍既明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心怀叵测！利用老实人！装可怜博同情！


    霍既明脑子里瞬间又闪过自己刚才的“指控”。


    他看着大刘对周韫玉那“殷勤”劲儿，看着周韫玉那“故作柔弱”的样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他一个箭步上前，硬生生插进两人中间，一把将周韫玉从大刘身边拉开，脸上还挂着那副无懈可击的假笑，语气“热情”得有点假：


    “刘哥！我来我来！您去忙泡面吧！我来帮他拍！”


    说着，他转过身，面对着周韫玉，脸上的笑容瞬间冷了几分，眼神里带着警告和挑衅。


    然后，他抬起手——


    不是轻轻拍打灰尘。


    是“啪啪啪！”地，用足了力气，使劲往周韫玉背上、胳膊上招呼！


    那力道，跟打仇人似的，恨不得把周韫玉拍进地里！


    周韫玉被他拍得一个趔趄，差点又摔倒。火辣辣的疼！这混蛋绝对是故意的！


    他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抓住了霍既明还在行凶的手腕！


    霍既明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动作一顿。


    周韫玉抬起头，死死瞪着霍既明。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嘴角僵硬地抽搐着，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俩能听见：


    “霍、既、明！你、再、拍、一、下、试、试？！”


    那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霍既明手腕被攥得生疼，但还是毫不示弱地瞪回去，同样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怎么？心虚了？怕我拍出你骨头里的黑心烂肺？”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互相瞪着，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手腕较着劲，谁也不肯先松手。


    脸上的假笑都快要裂开了。


    旁边的大刘，端着两碗刚泡好的泡面，看着这俩“哥俩好”互相“拍灰”拍到快要打起来的架势，一脸懵逼加无奈。这俩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飞机啊？


    最终，在节目组工作人员闻讯赶来收拾残局，以及大刘“和稀泥”式的催促下，这场闹剧才算勉强收场。


    等周韫玉和霍既明两人，终于收拾好心情，跟着大刘上路的时候，时间已经比原计划晚了整整一个多小时。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林间小道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他们此行的最后一个环节：从各自的营地出发，穿越一片未经开发的原始密林，前往最终的集合场地。

 11. 生死一线

    节目组估计也怕出事。这未开发的林子，看着就瘆人。毒虫蛇蚁，崎岖地形，想想都头大。


    所以路线其实挺鸡贼，大部分都在林子边上蹭蹭，没真往里钻。但就算这样，这路也够呛。


    脚下全是碎石和烂泥。深一脚，浅一脚。走起来嘎吱响，还打滑。稍不留神，脚就陷泥里，拔出来都费劲。


    更别说那些藏在落叶底下、石头缝里的毒虫毒蚁，想想就头皮发麻。空气闷热潮湿，汗水糊了一身，黏糊糊的难受。


    这下好了。周韫玉和霍既明也顾不上互呛了。命要紧。


    大刘打头阵开路，霍既明紧跟在周韫玉身后，周韫玉病恹恹地走在中间。


    三个人都闷头走路，谁也不吭声。空气里只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还有踩碎枯枝烂叶的咔嚓声。


    前面的路突然变窄了。两边全是乱七八糟的灌木，枝枝杈杈横着长出来，上面还全是尖刺。


    “小心点啊！注意脚下！看着点刺！别被刮着了！”


    大刘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响。


    他小心翼翼地侧着身子，扒拉开那些带刺的枝条，一点点往前挪，动作笨拙又谨慎。


    周韫玉跟在大刘后面，霍既明则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韫玉身后。周韫玉看着那些张牙舞爪的刺，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感觉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发烧带来的那股子虚劲儿一阵阵往上涌，眼前都有点发花，看东西带着重影。他咬咬牙，伸手去扒拉一根挡路的刺枝。


    手指刚碰到粗糙的树皮，就被一根隐蔽的小刺扎了一下，疼得他“嘶”了一声，赶紧缩回手。


    偏偏这时候，身后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啧”。


    是霍既明。


    周韫玉想，这混蛋！是催命鬼投胎吗？自己走得慢点怎么了？他真想回头骂一句，但实在没力气，胸口闷得慌。


    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硬着头皮加快了点脚步，结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引得霍既明又是一声冷哼。


    讨厌！


    胜利的旗帜就在前面不远了！能看见那抹鲜艳的红色在树梢间晃动！


    但最后这段路，是真要命。


    一条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斜坡山路，斜斜地挂在山壁上。路面倾斜，布满了松动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另一边，是一个陡峭的长坡！坡度看着就吓人，起码得有五六十度。


    坡上虽然有些低矮的灌木和杂草，但更多的是裸露的岩石和碎石。这要是脚下一滑摔下去，绝对会顺着陡坡一路滚下去，就算不死也得重伤，骨头断几根都是轻的！


    三个人都停住了。没人说话。空气好像更稀薄了，呼吸都困难。山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也吹得人心头发慌。


    大刘抹了把脸上的汗，汗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


    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都打起精神！跟紧我！踩稳了！一步一个脚印！千万别往下看！也别分心！”


    他率先踏了上去，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


    周韫玉深吸一口气，跟在后面。他看着脚下那布满碎石、湿滑倾斜的小路，再看看旁边那陡峭、一眼望不到底的长坡，心脏“咚咚咚”地狂跳，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浑身的汗，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吓的，后背的衣衫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凉一片。


    他学着大刘的样子，小心翼翼，一步，两步……脚下碎石滚动，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死死盯着前面大刘的脚后跟，根本不敢往旁边瞟一眼。


    汗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擦一下。


    就在他抬手，视线稍微偏离前方的那一瞬间——


    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像有人在他后脑勺狠狠敲了一闷棍！


    眼前的世界天旋地转！脚下的路好像在晃动。


    “呃！”周韫玉闷哼一声，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一晃。


    “小心！！！”大刘在前面听到动静，猛地回头，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周韫玉自己也吓疯，万幸的是，他身体剧烈摇晃了几下，最终还是勉强稳住了！没有摔下去！


    “我的天！小周！你没事吧？！”大刘吓得声音都变调了，赶紧停下脚步，紧张地看着他，“吓死我了！实在不行我们歇会儿？安全第一！”


    周韫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冷汗瞬间浸透了衣服。


    他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双腿抖得像筛糠。


    他摆摆手，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事……刘哥……我……我缓一下就好……不用歇……”他不想拖累进度，更不想在霍既明面前显得太没用。


    他太累了，也太害怕了。刚才那一下，魂都快吓飞了。


    他下意识地，把身体更多的重量靠向里侧，同时，右手无意识地伸向旁边，想抓住一根看起来还算粗壮的树枝，借点力，稳住自己发软的身体。


    那根树枝，离他只有半臂远，看起来挺结实。


    他的手刚搭上去，手指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握住——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颤的断裂声！


    那根树枝，竟然毫无征兆地，从根部直接断了！


    周韫玉只觉得手上一空！身体那点微弱的平衡瞬间被打破！他整个人因为靠向树枝的惯性，加上脚下湿滑的苔藓，彻底失去了重心！像个断了线的木偶，直直地就朝着那陡峭的长坡外侧倒了下去！


    啊——！一声短促的惊呼卡在周韫玉喉咙里，那一瞬间他根本发不出声音。


    “小周！！！”大刘在前面看得真切，魂飞魄散！他离得稍远，想扑过去根本来不及 ，只能眼睁睁看着周韫玉的身体向外倾斜！


    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紧跟在周韫玉身后半步的霍既明，他几乎是全程目睹了周韫玉第一次晃悠站稳，也看到了他伸手去扶树枝！在树枝断裂发出“咔嚓”声的瞬间，霍既明浑身的肌肉就已经绷紧了！


    当看到周韫玉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外倒去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抓住他！


    身体比思维更快！


    他根本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自己会不会被带下去！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一个箭步上前，不是伸手去抓胳膊，而是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用尽全力扑了过去！


    双臂张开，像两道最坚固的铁箍，带着千钧之力，从后面死死地、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将周韫玉整个人狠狠地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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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怀里！然后像钉钉子一样，把他往里侧一带。


    周韫玉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身后传来，后背传来剧痛，紧接着就是天旋地转！世界在他眼前疯狂旋转！


    等他被那剧痛和窒息感拉回一丝神智，自己已经被死死地搂在怀里。


    一个带着剧烈心跳和粗重喘息的身体，正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严严实实地压在他身后。


    劫后余生的巨大冲击和身体极度的虚弱同时爆发。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整个人滑坐到了湿润的地上。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咚咚咚咚”，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炸开！血液好像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全是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声，嗡嗡作响。


    他张大嘴，像离水的鱼一样拼命地呼吸，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感觉空气怎么也进不到肺里，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冒。


    刚刚……刚才……他差点就滚下去了！


    那瞬间的失重感，那陡坡的冰冷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身侧。


    会死的！


    真的会死的！就算不死也得半残！


    这个念头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让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双手抖得不成样子，指尖冰凉。双腿也软得像面条，完全使不上力气。


    他下意识地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好像这样就能隔绝掉刚才那惊魂一幕，隔绝掉那近在咫尺的死亡气息。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时间好像凝固了。只有山风在呼啸。


    大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僵在原地，脸色煞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太……太危险了！我的老天爷！吓死我了！幸……幸好！幸好小霍给你拉住了！拉住了……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啊！”


    他声音都在抖，显然也被吓得不轻，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幕，树枝断裂，周韫玉倒下去，霍既明扑救……电光火石间，他心都凉了半截！


    霍既明也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弯腰、双臂环抱的姿势，胸膛还在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吓人，像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力量感和灼热感，此刻像潮水一样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酸麻颤抖，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后怕，顺着脊椎骨往上爬。


    他刚才……差点就……如果他反应慢半秒……或者没跟在后面……


    这个念头让他莫名害怕。


    他下意识地，松开了紧紧箍住周韫玉的双臂。


    怀里骤然一空，刚才那温热的触感消失了。山风吹过，带走了那点残留的温度和属于周韫玉的气息，让他感觉有点……空落落的？不，是茫然。一种“我刚才干了什么”的茫然。


    手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麻，指尖也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


    周韫玉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和迫切，抬起了头。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近在咫尺、同样带着惊魂未定和复杂情绪的眼睛里。


    是霍既明。


    他也正低着头，看着他。

 12. 劫后余生

    他们就这样对视着。


    空气好像凝固了。山风吹过，吹不走那股子劫后余生的紧绷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周韫玉看着霍既明那双眼睛。


    里面有什么？惊魂未定？茫然？还是……那让他讨厌的嘲讽？


    他分辨不清，也不想分辨。心脏还在狂跳，手臂上有些被树枝挂过的地方火辣辣地疼，提醒着他刚才有多惊险。


    他率先移开了目光。垂下眼，盯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


    指尖冰凉。


    他们回到空地，节目组的人呼啦啦全围上来了。


    导演那张胖脸吓得煞白，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挤开人群，冲到周韫玉面前，声音都劈叉了：


    “韫玉！韫玉！你怎么样？！伤着哪儿没有？！哎哟我的祖宗！吓死我了！真吓死我了！”他一边说，一边上下其手，想检查又不敢碰，急得团团转。


    导演是真吓坏了。再糊的明星，那也是条人命！要真在他节目里出了事，别说节目黄了，他这辈子估计都得搭进去！


    想想那后果，他腿肚子都转筋。


    周韫玉被一群人围着，七嘴八舌，吵得他脑袋更晕了。


    他摆摆手，声音哑得厉害：“没……没事……导演……真没事……就……就是吓着了……”


    他在一个还算平整的树桩坐下。有人递过来保温杯，里面是温水。他接过来，手抖得差点洒了，勉强喝了一口，温热的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稍微舒服了点。


    周韫玉能感觉到，自己的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小幅度颤抖，肌肉绷得死紧。刚才那失重下坠的感觉，那陡坡冰冷的死亡气息，仿佛还萦绕在身侧。他闭上眼，深呼吸，试图压下那股灭顶的恐惧。


    导演蹲在他旁边，愁眉苦脸，一个劲地挠他那没剩几根头发的脑袋。他看看周韫玉惨白的脸，再看看那条差点“吃人”的坡道，心里天人交战。


    最后，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韫玉啊……你看……你这情况……是继续录？还是……咱先退出拍摄？去医院好好检查一下？身体……吃得消吗？”


    退出？


    周韫玉猛地睁开眼。都走到这一步了！最后一天！最后几个小时！他就能离开这鬼地方，离开霍既明那个糟心玩意儿！现在退出？功亏一篑？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的干涩和身体的虚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用，导演。我没事。能坚持。录完吧。”


    导演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叹了口气，也不好再劝：


    “行……行吧。那你……千万注意！不舒服立刻说！别硬撑！”他站起身，招呼工作人员，“快快快！换路线！换那条修好的大路过去！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另一边，大刘正围着霍既明转悠。


    “小霍呀？小霍？”大刘拍着霍既明的肩膀，一脸担忧，“咋啦？魂儿丢啦？刚才吓着了吧？看你脸色也不太好。”


    霍既明没说话。他低着头，眉头拧得死紧，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双手，骨节分明，刚才……就是这双手，用尽全力，死死地把周韫玉拉回来？


    他下意识地攥了攥拳头。手臂肌肉还在隐隐作痛，是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为什么？


    他为什么会扑过去？


    他明明……那么讨厌周韫玉。讨厌他那副装模作样的样子，讨厌他网上那些黑料，讨厌他看人时那种疏离又疲惫的眼神……他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可刚才，看到周韫玉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本能？条件反射？还是……别的什么？


    霍既明想不通。他烦躁地甩甩头，像是要把这混乱的思绪甩出去。他抬起头，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树桩那边。


    周韫玉正低着头，捧着保温杯小口喝水，侧脸苍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脆弱。导演在旁边絮絮叨叨。


    霍既明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涌上心头。不应该啊……他再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刚才抱住周韫玉时，对方身体剧烈颤抖的触感。


    真是……见鬼了！


    修整过后，队伍再次出发。这次走的是节目组紧急调来的另一条路——一条被修缮过的、相对平坦宽阔的林间土路。虽然也坑坑洼洼，但比起刚才那条“死亡之路”，简直算得上是康庄大道。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斑斑驳驳。空气里是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三个人沉默地走着。气氛比之前更古怪。


    大刘试图活跃气氛：“哎呀，这路好走多了！是吧？哈哈！”没人接话。他挠挠头，又找话题，“看这天儿，多好！录完就能回去吃顿好的了！”依旧沉默。大刘彻底蔫了，闷头走路。


    周韫玉蔫蔫的，没什么精神。身体虚，加上惊吓过度，他只想快点结束。霍既明则板着一张俊脸，活像别人欠他八百万，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在路好走，他们紧赶慢赶，总算在规定时间内，抵达了最终的集合地点——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上已经有人了。温呈和彭玲，两位固定嘉宾，正坐在折叠椅上休息。看到他们三个人一起出现，两人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咦？怎么就你们仨？肖梦曦呢？”彭玲站起身问道。


    大刘叹了口气，解释道：“唉，别提了。梦曦脚崴了，挺严重的，昨天就退出录制，先送回去了。”


    “哦……”温呈和彭玲了然地点点头，没再多问。目光扫过蔫头耷脑的周韫玉和一脸冰霜的霍既明，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这气氛……有点微妙啊。


    周韫玉作为飞行嘉宾，他的荒野之旅到这里就算正式结束了。他需要先行离开。


    他深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准备跟其他人道别。


    跟温呈和彭玲，本来就不熟。他走过去，客气地点点头：“温哥，玲姐，我先走了。这几天，多谢照顾。”语气疏离有礼。


    温呈和彭玲也客气地点头回应：“一路顺风。”“保重身体。”态度不冷不热。


    轮到跟大刘告别。


    大刘这糙汉子，感情倒是挺外露。他一把拉住周韫玉，张开双臂就来了个结结实实的熊抱！力气大得差点把周韫玉勒岔气。


    “小周啊！这就走了？哥真舍不得你！”大刘拍着周韫玉的后背，砰砰响，“你这孩子，挺好的！真的！网上那些瞎话别往心里去！回去好好养病！把身体养得棒棒的！听见没？”


    周韫玉被他拍得咳嗽了两声，心里却有点暖。大刘的关心是真心的，他能感觉到。他扯出一个还算真诚的笑：“知道了，刘哥。谢谢你。你也保重。”


    “必须的！哈哈！”大刘松开他，又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是霍既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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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韫玉看着几步开外那个杵着的高大身影，心里一阵别扭。跟他问好？说“再见”？还拥抱？想想就……恶心！


    但是……这家伙刚才好歹救了自己一命。虽然动机不明，态度恶劣，但结果是好的。


    算了。就当还人情。


    周韫玉磨磨蹭蹭地走过去，站在霍既明面前。霍既明也看着他，眼神还是那副死样子，看不出情绪。


    周韫玉硬着头皮，张开手臂，动作僵硬得像机器人，象征性又飞快地抱了霍既明一下。


    一触即分，快得像被烫到。


    霍既明呢？


    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一动不动。任由周韫玉抱了一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脸上表情都没变，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拽样。


    就在周韫玉以为这尴尬的告别仪式终于结束，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


    霍既明突然微微倾身，凑近他耳边。动作快得旁人几乎没察觉。


    一个冰冷、带着浓浓讥诮的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清晰地钻进周韫玉的耳朵里：


    “真、装。”


    周韫玉身体瞬间僵住了，一股邪火“噌”地直冲脑门。


    这混蛋，果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刚对他升起的那一丁点感激瞬间烟消云散。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标准的、四十五度角的、无比灿烂的假笑。


    同时，在霍既明看不到的背后，周韫玉那只垂着的手，快如闪电地伸过去，在霍既明腰侧的软肉上，用指甲狠狠地掐了一下！力道十足！


    “嘶——！”霍既明猝不及防，疼得倒吸一口冷气，眼皮狠狠抽动了两下！


    他猛地瞪向周韫玉，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


    周韫玉依旧维持着那完美的假笑，眼神无辜又温和，仿佛刚才掐人的不是他。


    霍既明胸口剧烈起伏，拳头都攥紧了。他死死瞪着周韫玉那张虚伪的笑脸，几秒钟后，最终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没发作。


    周韫玉心里冷笑一声，收回假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节目组安排送他离开的车。背影挺得笔直。


    一路颠簸。汽车在崎岖的山路上摇晃，然后转乘破旧的长途巴士，最后又挤上了人满为患的公交车。周韫玉戴着口罩和帽子，缩在角落，疲惫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身体难受，心里也乱糟糟的。


    霍既明那张欠揍的脸和那句“真装”在脑子里反复回放。


    终于，他坐上了返程的飞机。


    机舱里空调开得很足。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总算……结束了。远离了那座山，远离了那个节目，也……暂时远离了霍既明。


    飞机还没起飞。他摸出手机，开了机。信号恢复的瞬间，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就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他点开置顶的联系人——袁西，他的经纪人。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我上飞机了。大概两点到。”


    消息几乎是秒回。


    袁西：“我在机场。”


    周韫玉心里刚升起一丝暖意，想着袁西还挺够意思，亲自来接机。


    紧接着，第二条信息跳了出来：


    “感觉不是很对，你做好心理准备。”


    周韫玉脸上的那点暖意瞬间凝固。


    心里“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紧了。

 13. 孩子都这么大了

    “先生，你好，我们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请关闭电子设备，谢谢配合。”空姐带着职业微笑，停在周韫玉座位旁提醒道。


    周韫玉手指悬在手机屏幕上，那句“感觉不是很对，你做好心理准备”在周韫玉心里埋下不安的种子。袁西到底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黑料？解约？还是……更糟的？


    他满心惴惴不安，想问个清楚，但空姐的目光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他只能咬咬牙，飞快地回了个“关机了，落地说”，然后按下了关机键。屏幕瞬间变黑，映出他紧锁的眉头和眼底的忧虑。


    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似乎更响了，搅得他心烦意乱。这一个小时的航程，注定难熬。


    飞机终于降落在H城机场。


    舱门打开，混杂着航空燃油和消毒水味道的空气涌进来。周韫玉随着人流走下舷梯，踏上廊桥。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身体还在发虚，脑袋也昏沉沉的。他拉了拉帽檐，把口罩往上提了提，只露出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在接机的人群中搜寻着袁西的身影。


    还没等他找到人，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急切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


    “小周！小周！这边！”


    是袁西。


    周韫玉循声望去，只见袁西正站在不远处一根大柱子旁边，没像往常那样站在显眼的接机口。他此刻正不停地左顾右盼，眼神飘忽，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心虚？那样子，活像做了什么亏心事怕被人发现。


    周韫玉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过去。


    “袁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他压低声音问，心提到了嗓子眼。


    袁西在微信里那含糊不清的话，加上现在这副鬼鬼祟祟的样子，让他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袁西一把将他拉到柱子后面更隐蔽的地方，又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才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还带着点喘：


    “我跟你说，我怀疑等会儿有黑粉来堵你！”


    “什么？！”周韫玉差点惊呼出声，幸好及时捂住了嘴。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袁西。


    黑粉堵他？这都多少年没发生过的事了！自从他糊穿地心，查无此人，那些曾经追着他骂、恨不得生啖其肉的黑粉，早就鸟兽散了。


    现在他不过上了个综艺，还是没有宣传的那种，居然还能引来线下堵截？


    这……这简直比中彩票还稀奇！他忍不住在心里苦笑自嘲：某种程度上讲，这些黑粉也算是某种意义的“真爱粉”了吧？


    至少证明他周韫玉还没被世界彻底遗忘？虽然是以这种方式。


    “袁哥，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周韫玉定了定神，问道。


    他倒不是怕，主要是觉得麻烦，也丢人。


    他现在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实在没精力应付这些破事。


    袁西一看他这反应，立马挺直了腰板，脸上那点心虚瞬间被“包在我身上”的豪气取代，他拍了拍胸脯：


    “放心！你只管跟着我走！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保证让他们连你影子都摸不着！”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行吧，死马当活马医，跟着袁西走吧。


    于是，一场堪称“机场迷宫大冒险”的旅程开始了。


    袁西带着周韫玉，不走寻常路。他们没去行李转盘，也没往常规的出口走。袁西像个人形导航仪，专挑犄角旮旯钻。


    一会儿钻进人少的行李查询处绕一圈，一会儿又假装看指示牌混进刚下机的旅行团里走一段，一会儿又拐进没什么人的母婴休息室门口晃荡。他们甚至还去免税店区域兜了个大圈子，在香水柜台前装模作样地闻了闻。


    周韫玉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跟在后面，只觉得头晕眼花。平时半个小时就能走出去的机场，这次硬生生在里面“逛”了一个多小时，腿都快走断了！


    他看着袁西那副如临大敌、草木皆兵的样子，好几次想开口说“算了吧，直接出去得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袁西也是为了他好。


    就在他们七拐八绕，终于快要接近一个相对偏僻、人流量较小的出口时，眼看着胜利在望，袁西紧绷的神经也稍微放松了一点。


    突然！


    身后传来几声兴奋又带着点不确定的惊呼：


    “周韫玉？！”


    “是周韫玉嗷！真的是他！”


    周韫玉和袁西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完了！被发现了！黑粉找上门了！


    周韫玉心里一沉，袁西更是脸色煞白，额头瞬间冒汗。跑？两个大男人在机场狂奔，被拍到更丢人！不跑？难道等着被围堵、被辱骂？


    两人心里天人交战，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带着一种“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悲壮感，僵硬地转过身去。


    然而，预想中的谩骂和恶意并没有出现。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带着惊喜和激动的、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面孔。


    人数不多，只有零星五六个，全是女生，年纪看起来都不小了，不再是当年那些狂热的小姑娘了。


    周韫玉悬着的心，“咚”地一声，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了上来，冲散了所有的疲惫和不安。


    是她们！


    他记得，为首那个扎着马尾的女生，他记得她叫小雨，在他还没糊的时候，为他接过很多次机，风雨无阻。


    还有旁边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好像是他某个后援会的管理？还有……


    不是黑粉，是他的老粉。是那些在他最风光时支持他，在他跌落谷底后或许沉寂、但并未真正离开的人！


    一股巨大的惊喜和感动瞬间淹没了周韫玉。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摘下了口罩，扬起了一个无比真实的、带着疲惫却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都亮了起来。


    “哈喽！”他声音有些沙哑，但充满了真诚的喜悦，“好久不见！”


    “啊啊啊！哥哥！真的是你！”


    小雨激动得脸都红了，眼眶也有些湿润，“我收到消息说你去参加了那个荒野综艺，我还不敢相信！以为是假消息呢！”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微胖的女生接口道，“你都多久没动静了！工作室也不发个通告！害我们到处打听，还以为是别人胡说八道呢！”


    她说着，还嗔怪地瞪了一眼站在旁边、一脸尴尬的袁西。


    袁西莫名中枪，只能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哥哥你看起来好累啊，是不是录节目太辛苦了？”


    “哥哥你身体还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


    “哥哥……”


    老粉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话语里没有八卦，没有打探隐私，只有纯粹的关心和久别重逢的喜悦。


    她们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喜爱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


    周韫玉耐心地听着，温柔地一一回应着她们的问题，解释自己只是有点小感冒，录节目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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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谢谢大家关心。


    他知道，这份关心是真心实意的。


    在这个凉薄的圈子里，还能有这样一群人记得他，愿意为他而来，这份情谊，弥足珍贵。


    他心里暖洋洋的，连带着身体的疲惫都似乎减轻了不少。


    “你们等多久了？”周韫玉看着她们，有些心疼地问。他上飞机前袁西就发了信息，她们肯定等了很久。


    “没有很久啦！”


    “才一会儿呢！”


    “我们也是刚到！”


    大家纷纷摇头，语气轻松。但周韫玉知道她们在说谎。机场这么大，找到这个偏僻出口肯定不容易。


    他有些不好意思，自己都糊成这个样子了，她们还愿意花时间、花精力来接他。


    这时，周韫玉才注意到，小雨身边还站着一个小不点。一个约莫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女孩，正怯生生地抱着小雨的腿，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又害羞地偷偷打量着他。


    周韫玉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他笑着看向小雨，语气带着感慨和一丝调侃：


    “我记得你第一次来接机的时候，还缠着我要新婚祝福呢。时间过得真快啊，现在孩子都这么大了。”


    小雨显然没想到周韫玉会记得这么清楚，还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


    “是呀，时间过得好快。现在重心都在家庭和孩子身上了。但是……”


    她看向周韫玉，眼神真挚，“一有你的消息，我们几个还是想赶过来看看你。看到你平平安安的，我们就放心了。”


    周韫玉心里感动更甚。他蹲下身子，视线与小女孩齐平，脸上露出最温和的笑容，张开双臂：


    “小朋友，你好呀。要不要和哥哥抱一下？”


    小女孩看着眼前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哥哥，小脸红了红，害羞地把脸埋进了妈妈腿里，小手却悄悄松开了妈妈的裤子。


    小雨鼓励地轻轻推了推她：


    “去吧，宝宝，跟哥哥抱抱，哥哥可喜欢小朋友了。”


    小女孩这才抬起头，犹犹豫豫地、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周韫玉面前。


    周韫玉保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耐心地等着。小女孩终于伸出小手，轻轻抱住了周韫玉的脖子。


    周韫玉温柔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小女孩身体软软的，带着奶香味。周韫玉抱着她站起来，小女孩似乎也觉得这个哥哥怀抱很温暖，没那么害羞了，甚至还好奇地伸出小手摸了摸周韫玉的脸颊。


    然后，她凑到周韫玉耳边，用她以为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小奶音，悄悄地问：


    “哥哥……你是女孩子吗？为什么这么漂亮呀？”


    稚嫩的童言无忌，瞬间打破了所有感动的氛围。


    “噗嗤！”小雨第一个忍不住笑出声。


    “哈哈哈！”其他粉丝也跟着大笑起来。


    连一直绷着脸的袁西，嘴角都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周韫玉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逗乐了，他抱着小女孩，笑得眉眼弯弯，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轻轻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声音温柔：


    “哥哥是男孩子哦。不过，谢谢你的夸奖，你也很漂亮！”


    欢乐的笑声在略显空旷的出口处回荡。


    周韫玉抱着小女孩，看着周围这些熟悉又温暖的面孔，心里充满了久违的踏实和力量。他对她们，也是对怀里的孩子，轻声说：


    “走吧，我们一起出去。”

 14. 讨厌的人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回市区的路上。路灯的光晕透过车窗，在周韫玉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阴影。


    他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手里捏着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那是刚才在机场，小雨她们塞给他的信。指尖还能感受到纸张的粗糙和上面残留的温度。


    袁西开着车，一边偷瞄周韫玉的脸色，一边讪讪地解释，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个……小周啊，真不是哥故意吓你。你是不知道，我当时在出口那儿，看到一群人聚在一起，探头探脑的，还拿着手机像是在查航班信息……我、我下意识就过去问了句‘你们等谁啊？’结果人家特严肃地说‘等周韫玉！’”


    袁西说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你是不知道我当时那个心情！跟见了鬼似的！自从我接手你以来，别说接机了，机场路上连个认出你的人影都没有！这冷不丁冒出一群说是等你的……我、我第一反应就是‘坏了！黑粉组团来堵人了！’这也不能怪我吧？这情况，搁谁谁不懵啊？”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的感慨：


    “谁知道呢……嘿！人家居然是真爱粉！还是跟了你那么多年的老粉！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袁西的语气里，有惊讶，有庆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他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周韫玉，发现对方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已经睡着了。


    袁西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无奈地笑了笑，把车内空调调高了一点，专心开车。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霓虹闪烁，喧嚣隔着车窗玻璃，显得遥远又不真实。


    周韫玉其实没完全睡着。


    他只是太累了。身体像被掏空，精神也透支到了极限。袁西的话断断续续飘进耳朵里，他听了个大概，心里没什么波澜。黑粉也好，真爱粉也罢，都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彻底放空。


    车子最终停在周韫玉租住的公寓楼下。袁西本想送他上去，被他摆摆手拒绝了。他背上背包，拿着那几封信，慢吞吞走回家里。


    打开家门，一股冰冷、空旷、带着淡淡灰尘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把背包随手扔在玄关的地上，连灯都懒得开全，只开了客厅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暖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反而更衬得整个屋子空旷寂静，没有一丝烟火气。空气里只有他自己轻微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他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死寂。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径直走向卧室，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大床里。脸埋进枕头，连衣服都没脱，意识就迅速沉入了黑暗。


    再次睁开眼，窗外已是漆黑一片。只有远处城市零星的光点，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透进来一点微光。房间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周韫玉摸到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光让他眯了眯眼。晚上十一点半。他这一觉，直接从下午睡到了深夜。


    胃里传来一阵空虚的绞痛。他撑着坐起身，头还有点昏沉。摸索着打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房间一角。


    他起身，赤脚走到厨房。


    厨房很大，很干净，干净得过分。冰箱打开，里面除了几瓶矿泉水和几罐啤酒，空空如也。橱柜里，翻找半天，只找到半包挂面和一小袋已经有点蔫巴的小葱。


    行吧。他扯了扯嘴角，熟练地烧水，下面。


    几分钟后，一碗清汤寡水的素面就端上了桌。他坐在空旷的餐厅里，巨大的餐桌只占了小小一角。他吹了吹面汤上漂浮的几粒葱花，热气氤氲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这样的生活，他已经过了四年。


    从云端跌落，被全网唾骂，代言解约，戏约全无。圈内那些曾经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电话不接，微信拉黑，仿佛从未认识过他。


    至于父母……周韫玉眼神暗了暗，舀起一勺面汤，没什么滋味地喝了一口。


    那对能在他十八岁就让他退学进娱乐圈捞钱，又在他事业崩塌时第一时间登报声明断绝亲子关系、生怕被他连累的父母……呵。


    这几年，他们就像人间蒸发，是死是活，他不在意，他们更不在意。


    这偌大的城市，这冰冷的房子，只有他一个人。像一座孤岛。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袁西发来的微信。


    “韫玉啊，睡醒了吧？那个……有个事，我下午在机场太激动给忘了。就是之前我不是提前回来给你找合作嘛……跑了好几家，也见了几个制片人和导演……但是……嗯……有好几个都没谈下来。人家那边……暂时没有合适的项目。不过你别急啊！我这边还在努力！再看看！肯定能找到合适的！你放心！”


    周韫玉看着屏幕上的文字，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意料之中。这些年，他努力过不止一次。袁西带着他，跑遍了大小公司，见了无数导演、制片人，姿态放得不能再低。结果呢？要么是客气的敷衍，要么是隐晦的拒绝，要么就是些不入流、纯粹想消费他黑历史的网剧。


    没用。娱乐圈就是这么现实，你糊了，就什么都不是。


    他放下手机，没什么胃口地又扒拉了两口面条。面条有点坨了，口感很差。


    他起身去给自己接了杯冷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丝短暂的清醒。


    重新拿起手机，他点开应用商店，下载了微博。既然选择了要回到这个圈子，要重新站上舞台，他就不能再像过去四年那样，把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需要了解风向，了解对手，了解这个瞬息万变的圈子。必要的时候，他得学会炒作，学会蹭热度，学会用那些他曾经嗤之以鼻、认为肮脏的手段。他


    已经二十五了，不再是那个可以任性，可以清高的少年。


    娱乐圈从来不缺新鲜血液，比他小的、比他帅的、背景干净的、没有黑料的……一抓一大把。他凭什么翻红？


    登录那个尘封已久的小号。这个号是他当年刚出道时偷偷注册的，连袁西都不知道。里面空空如也，没有关注任何人，也没有发过任何东西。像一个幽灵账号。


    他开始漫无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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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刷着热搜榜。看着那些陌生的名字、新奇的梗、无聊的八卦占据着前排。


    一切都那么陌生。他点开几个当红小生的主页，看着他们光鲜亮丽的照片和动辄百万的转发评论，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有一种冰冷的计算：这个路线能不能借鉴？那个话题能不能蹭？


    翻着翻着，一个熟悉的名字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霍既明。


    周韫玉的手指顿住了。那个在节目里跟他针锋相对，最后却莫名其妙救了他一命的家伙。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了霍既明的微博主页。这次他确认了好几遍，自己登的是小号。


    霍既明的微博和他本人一样，透着一股子“我很拽”的气息。内容不多，大多是官方宣传照，偶尔有几张生活碎片，构图讲究，色调冷淡。配文也言简意赅，惜字如金。


    周韫玉没什么兴趣看他的近况，手指滑动，开始往下翻，翻到他更早的微博。


    他这才知道，原来霍既明是顶尖电影学院表演系科班出身。还没毕业，就参演了几部电视剧，虽然都是些镶边配角，但履历也算干净漂亮。


    看那时候的照片，眉眼间还带着点青涩，但那股子冷傲劲儿已经初现端倪。


    然后，时间线出现了一个明显的断层。大约在四年前，也就是周韫玉事业彻底崩塌的那段时间前后，霍既明的微博有将近一年的时间，几乎没有任何更新。


    没有新作品宣传，没有生活分享，一片空白。


    周韫玉有些好奇，切出去用浏览器搜索“霍既明空白期”、“霍既明消失一年”之类的关键词。


    结果出乎意料，网上关于这段时间的信息寥寥无几，只有零星几个粉丝论坛的旧帖，猜测他是不是去进修了，或者家里有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报道或解释。


    再后来，时间跳转到空白期结束。霍既明像是突然开了挂。


    他参演了一部名不见经传的小成本文艺片，饰演一个戏份不多但极其出彩的配角。就是这部电影，意外地在国外一个小电影节上拿了奖，口碑发酵，在国内也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霍既明那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和冷冽的气质，瞬间抓住了观众的眼球。紧接着，资源飞升，男主戏约不断，短短几年，就坐稳了当红小生的位置。


    周韫玉看着屏幕上霍既明意气风发的电影海报和领奖照片，再看看自己碗里那坨冷掉的面条，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


    空白期？消失一年？


    是去国外镀金了？还是家里有矿回去继承家业了？或者……只是单纯运气好，被某个大佬看中雪藏起来秘密培训了一年？


    无论哪种，看起来都没吃什么苦头。


    再看看自己这四年……全网黑，众叛亲离，父母断绝关系，在娱乐圈查无此人，挣扎求生……


    一股强烈的、带着酸涩和不甘的情绪冲上心头。


    周韫玉把手机“啪”地一声扣在餐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盯着那碗毫无食欲的面条，眼神冰冷。


    果然是个没经历过什么挫折，顺风顺水、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少爷！才会这么讨！厌！

 15. 豹豹猫猫

    荒野求生那个节目，采取的是一个比较新的模式—边录边播。


    霍既明他们几个固定嘉宾还在深山老林里吭哧吭哧录后续呢，第一期节目已经“哐当”一声，砸在了观众面前。


    节目组官方宣传微博一发，这次特意@了周韫玉。


    好家伙，这名字一出现，评论区瞬间就炸了锅！质疑声、谩骂声、科普“黑历史”的声音此起彼伏，瞬间就把#荒野求生周韫玉#这个词条顶上了热搜前排。


    “？？？周韫玉？是我知道的那个周韫玉吗？”


    “节目组疯了吧？请这种劣迹艺人？”


    “吐了，有他没我，抵制！”


    “不是，这糊咖还没退圈呢？节目组为了热度脸都不要了？”


    “科普一下：周韫玉，著名耍大牌、演技烂、人品差，当年被全网锤得妈都不认，建议节目组赶紧剪掉他的镜头谢谢！”


    “楼上姐妹说得对！附上当年锤他的合集链接【网页链接】，新来的姐妹速来避雷！别被这糊咖骗了！”


    “真是心疼我家哥哥，本来就被节目组利用吸他血，现在居然还要跟这种人一起录节目……”


    周韫玉窝在沙发里，用小号刷着这些评论，指尖冰凉。


    他看着那些“好心人”整理的长篇“罪状书”，里面添油加醋、断章取义的内容，让他自己都快信了三分。


    眼皮突突直跳，心里五味杂陈：不至于吧……都糊成这样了，还能有这么大“影响力”？看来黑，也是一种另类的“红”？至少证明他周韫玉还没被世界彻底遗忘？


    虽然是以这种被钉在耻辱柱上的方式。


    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节目组的目的达到了。除了霍既明自带的顶流热度，他周韫玉这个名字，也像一颗深水炸弹，炸出了巨大的水花，成功把节目送上了热搜榜前排，挂了大半天都没下来。


    这热度，比他过去四年加起来都多，虽然全是负面的。


    终于熬到了晚上六点。节目准时开播。


    周韫玉难得地打开了家里的电视，调到那个频道。


    他蜷在沙发上，怀里紧紧抱着个抱枕，像只受惊的猫。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手心都沁出了冷汗。当年那个综艺恶意剪辑的阴影还在，那几乎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真怕这个节目，会是把他彻底埋进土里、永世不得翻身的最后一铲子土。他甚至做好了随时关掉电视、或者砸了遥控器的心理准备。


    他认认真真、屏息凝神地看完了第一期。


    广告时间，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才稍微放松下来。


    怎么说呢……心情有点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有恶意剪辑。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镜头根本没多少！


    节目组把重点完全放在了霍既明身上。他是主咖，是流量担当，是收视率的保证。镜头跟着他走：


    他和大刘一起笨手笨脚地搭帐，他皱着眉啃压缩饼干，他对着镜头一本正经地分析路线……而周韫玉呢？


    大部分时间都是背景板！只有在和霍既明同框的时候，才能分到几个镜头，还基本都是双人镜头。他的单人镜头？屈指可数！加起来可能都没超过三分钟！连他发烧缩在角落的样子，都只是匆匆带过。


    周韫玉往后一靠，彻底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像只泄了气的皮球。


    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失落的是，自己果然还是那个可有可无的边缘人物，连被恶意剪辑的“资格”都没有；庆幸的是，镜头少就意味着被歪曲、被放大的风险也小，至少……安全？


    他这条咸鱼，暂时还不会被彻底拍死在沙滩上。


    他刚想关掉电视去煮碗面，袁西的电话就火急火燎地打了进来。


    “喂？小周啊！看了节目没？怎么样怎么样？”袁西的声音听起来既兴奋又有点紧张，背景音还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刚看完。”周韫玉有气无力地回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感觉怎么样？镜头还行吧？我看网上讨论度炸了！虽然骂的多，但热度是真高啊！”


    袁西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兮兮和破釜沉舟的意味，“我跟你说，我准备去网上买点水军，带带节奏！”


    “带节奏？”周韫玉一头雾水，心里升起不好的预感，“带什么节奏？”


    “哎呀！就是炒CP啊！”袁西语速飞快，像在发射连珠炮，“你看你跟霍既明，第一期不是分一组了吗？虽然你镜头不多，但你们同框那几个镜头，我看挺有……嗯……那个‘张力’的！


    一个冷脸拽哥，一个病弱美人虽然你当时是真病哈哈，这反差！这氛围！我找人剪点视频，发点‘兄弟情深’或者……咳咳……那种暧昧向的，带带你和霍既明的节奏！先蹭一波热度再说！黑红也是红！总比查无此人强！”


    周韫玉：“……” 他感觉自己的额角在疯狂抽搐。跟霍既明炒CP？还“兄弟情深”？袁西是没看见他俩在节目里那恨不得咬死对方的架势吗？还“暧昧向”？他光是想想霍既明那张冷脸和那句“真装”，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操作，简直是往炸药桶里扔火柴！


    “袁哥……这……不太好吧？”周韫玉试图挣扎，声音都发虚，“霍既明粉丝那么凶残，战斗力爆表，我怕……”


    “怕什么！”袁西打断他，语气带着点豁出去的狠劲，“骂就骂呗！被骂说明有热度！有话题！你听我的，最近暂时别上微博了，我怕你看多了被骂自闭。我已经联系好水军公司了，今晚就开工！钱都谈了一半了！”


    周韫玉还想说什么，袁西又补充道，像是留了后路：


    “哦对了，如果跟霍既明这波实在带不动，或者被反噬得太厉害，咱们就换！我看大刘对你挺照顾的，第一期你俩互动也挺自然，跟他组个‘父子情’或者‘兄弟情’也行！大刘粉丝是圈里出了名的温和派，佛系得很，安全系数高！”


    周韫玉：“……” 父子情？！他感觉眼前一黑，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跟大刘炒“父子情”？这画面太美他不敢想！


    他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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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在生计面前，尊严？底线？个人好恶？算个屁。


    他最终什么也没反驳，只是疲惫地应了一声，声音干涩：“……行吧，你看着办。”然后挂断了电话。


    他瘫在沙发上，感觉身心俱疲，像打了一场败仗。搓了把脸，他拿起手机，准备退出微博，眼不见心不烦，让袁西去折腾吧。


    然而，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退出键的那一刻——


    叮咚！


    微博推送了一条新消息。大数据精准地给他推荐了一条微博。


    标题：【荒野求生】豹豹猫猫挤挤更健康~ xql就是要挨在一起睡才暖和！甜度超标！awsl！[爱心][爱心][爱心]


    配图：是一个综艺切片动图。画面正是第一晚，在狭窄的帐篷里，周韫玉和霍既明背对背挤在一起睡觉的场景，虽然当时两人都恨不得离对方八丈远，中间还能塞个人。


    这个动图还特意加了粉红泡泡滤镜、旋转的爱心特效和“kdl”（磕到了）的弹幕。


    文案下面还带了个超话：#名誉CP#


    周韫玉：“？？？”


    袁西动作这么快？！水军这就上岗了？连超话都建好了？！这效率也太高了吧！他一边吐槽袁西找的水军公司业务能力太强，一边又觉得这粉红泡泡特效尬得他脚趾抠地。


    他一脸懵逼地点开截图，飞快地发给袁西：“袁哥，你找的水军？动作够快啊！超话都有了？这特效也太……浮夸了吧？”


    袁西秒回，带着一串问号：“？？？什么水军？什么超话？什么特效？我找的人还没开工呢！我刚联系上！还在砍价！钱还没付呢！”


    周韫玉：“……” 他盯着袁西的回复，又看看那条推送，彻底石化了，手机差点掉地上。


    不是水军？那这……是什么情况？野生CP粉？这节目才播出一期啊！他和霍既明在节目里连话都没说几句友好的！这也能嗑？！


    他怀着一种极其诡异且难以置信的心情，手指颤抖着，点进了那个#名誉CP#的超话。


    超话里已经有一些帖子了，热闹得不像话。最顶上，一条热度极高的微博被顶在首页，点赞转发评论数都很可观：


    【豹豹猫猫观察日记 Day 1】


    猫猫这样蜷缩着睡，好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流浪小猫啊，这个角度看着像怀了妹妹？好心疼呜呜呜……豹豹虽然表面凶巴巴，但总在默默照顾猫猫！


    你看他睡觉都离猫猫那么近，肯定是怕猫猫冷！呜呜呜，豹豹猫猫你们不要吵架了，快点和好吧！孩子一直在哭。[动图：两人背对背睡觉.jpg] [配图：两只猫咪互相依偎的卡通图.jpg]


    周韫玉：“……”


    他盯着那条微博，眼睛瞪得像铜铃，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脑子里仿佛有一万头羊驼在开狂欢派对，伴随着“怀了妹妹”、“豹豹默默照顾猫猫”、“怕猫猫冷”等弹幕疯狂刷屏。


    周韫玉“……”


    “我…… excuse me？？？”

 16. 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

    荒野求生节目组在拍摄地附近临时搭了个简陋的休息棚，供嘉宾们稍作休整，等待车辆来接他们去酒店。


    霍既明找了个还算干净的折叠椅坐下，长腿随意地伸着，背脊微微弓起，透着一股录制结束后的松弛和疲惫。


    他掏出手机，百无聊赖地点开一个消消乐小游戏，眼神有些放空。耳边是工作人员忙碌收拾器材的嘈杂声，还有远处山林里不知名鸟雀的鸣叫。


    就在他即将通关某一关时，一个工作人员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手里还抱着沉重的三脚架。


    那人大概是想刷手机解闷，手机没插耳机，外放的声音在相对安静的休息棚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说啊，这周韫玉和霍既明，那真是恨海情天！恨来恨去，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这宿命般的拉扯感，绝了！姐妹们，这CP不磕不行啊！……”


    霍既明的手指猛地顿在屏幕上，他缓缓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恨海情天？恨明月高悬不独照我？宿命般的拉扯感？


    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不是没被组过CP。出道至今，合作过的女演员、男演员，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同框，都能被粉丝拉郎配。那些“一眼万年”、“暗流涌动”、“天作之合”之类的词儿，他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理解这是粉丝的乐趣，也习惯了团队在适当时候配合营业。


    但把他和周韫玉的名字放在一起，还用上“恨海情天”、“宿命拉扯”这种词……霍既明只觉得荒谬得让他想笑，又觉得无比膈应。


    他和周韫玉？恨？宿命？


    他和周韫玉……哪一点跟“情天”、“宿命”沾边了？这分明是“相看两厌”、“水火不容”！


    他嗤笑一声，心里那股荒谬感迅速被一股不屑取代。


    估计是周韫玉那家伙为了翻红，故意买的通稿和水军吧？真是无所不用其极！蹭热度蹭到他头上了？


    “小霍！看什么呢？一脸苦大仇深的！”大刘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他端着一杯热水，乐呵呵地凑了过来，一屁股坐在霍既明旁边的椅子上。


    霍既明还没来得及收起脸上的冷意，大刘已经献宝似的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怼到了他眼前：


    “嘿嘿，你看这个！网上把你和小周组CP了！叫什么……名誉CP？哈哈，你看这照片P的，你俩挨得那叫一个近！还有这配文，‘豹豹猫猫挤挤更健康’？哈哈哈，太逗了！现在的网友真有才！”


    霍既明的脸瞬间黑了。他感觉一股热气直冲耳根，尴尬得脚趾头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特别是“豹豹猫猫”、“怀了妹妹”这种话，简直让他头皮发麻！他猛地别开脸，几乎是有些狼狈地低下头。


    手指胡乱地在自己的手机屏幕上划拉着，试图掩饰那份突如其来的、极其陌生的尴尬情绪。


    “咳……瞎搞。”


    他含糊地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大刘还在乐：“是吧？我也觉得瞎搞！不过挺有意思的，哈哈！


    “刘哥，我……我去下洗手间。”霍既明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椅子。他几乎是落荒而逃，快步走向休息棚外临时搭建的简易厕所方向。


    走到半路，他脚步慢了下来，他想知道，网上到底把他和周韫玉编排成了什么样？


    他靠在棚子外一棵大树下，确认周围没人注意他，深吸一口气，切换了自己的微博小号。


    他手指有些迟疑地在搜索框输入了“霍既明周韫玉”。


    瞬间，跳出来一堆关联词：#名誉CP#、#豹豹猫猫#、#荒野求生CP#、#霍既明周韫玉恨海情天#……


    霍既明嘴角抽搐了一下，点进了那个#名誉CP#的超话。


    一进去，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置顶的热门微博：【豹豹猫猫观察日记 Day 1】


    配图是节目里他和周韫玉为数不多的几个同框截图，被P上了各种粉红滤镜和爱心。文案更是让他瞳孔地震。


    霍既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荒谬，再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的青筋都隐隐浮现。这些粉丝的脑补能力，简直突破天际！甚至还能编排出“破镜重圆”、“带球跑”的狗血剧情？！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平复那翻江倒海的情绪。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心，感觉自己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彻底失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荒谬！离谱！不可理喻！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周韫玉正经历着另一种煎熬。


    袁西像个打了鸡血的监工，在周韫玉不大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唾沫横飞：


    “韫玉啊！我的祖宗！你看看！你看看这热度！‘名誉CP’都冲上热搜尾巴了！这泼天的富贵终于轮到咱们了！黑红也是红！这年头，有话题才有活路！咱们得抓住机会，合理利用身边的资源才行啊！”


    周韫玉瘫在沙发上，用抱枕死死捂着自己的脑袋，声音闷闷地传来：“袁哥……算我求你了……别说了……我跟霍既明？CP？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难受？！”


    袁西猛地拔高音量，一把扯开周韫玉头上的抱枕，“难受能当饭吃吗？能让你接到戏吗？能让你付得房租吗？！你清醒一点，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自己不清楚吗？机会摆在眼前，你不抓住，等着喝西北风吗？！”


    周韫玉被吼得一愣，看着袁西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屈辱和无奈。是啊，他有什么资格清高？房租、生活费……都压在他肩上。尊严？在生存面前，一文不值。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别我我我了！”袁西不容置疑地打断他，把他从沙发上拽起来。


    “赶紧的！去卫生间！对着镜子练习！练什么？练营业微笑！练眼神！练怎么看起来深情款款！练怎么显得娇软易推倒！霍既明那小子不是走高冷拽哥路线吗？你就得配合他，走病弱美人、易碎感路线！反差！懂不懂？反差萌才有市场！”


    “娇软……易推倒？”周韫玉被这几个词雷得外焦里嫩，浑身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胃里一阵翻涌。


    他想象了一下自己对着霍既明做出“娇软”表情的样子……呕！


    “快去！”袁西不由分说地把他推进卫生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外，袁西可没闲着。


    他听着卫生间里没动静了，满意地点点头，立刻掏出自己的备用手机，熟练地登录了一个刚注册的小号，ID就叫“名誉CP观察员”。


    他手指翻飞，开始在#名誉CP#超话里激情输出：


    【分析贴：豹豹的‘嫌弃’是保护色！细数霍既明那些口是心非的瞬间！】


    “姐妹们！豹豹表面凶巴巴，其实心软得很！你看他给猫猫递水壶时，虽然动作粗暴，但眼神是不是瞟了猫猫的手？怕他拿不稳吧！还有分组时，他嘴上说着麻烦，但还是选了和猫猫一组！这不是爱是什么？！”


    【显微镜糖：猫猫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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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豹豹被抓包！害羞了！】


    “快看这个一闪而过的镜头！猫猫在整理睡袋时，偷偷看了豹豹一眼！结果豹豹刚好转头！猫猫立刻低头！耳朵尖都红了！啊啊啊！害羞猫猫太可爱了！豹豹你看到了吗


    袁西看着自己编造的“蛛丝马迹”和“合理推测”，满意地点点头，又顺手给几个热度高的CP贴点了赞，评论了几句“kswl”、“太真了！”。


    嗯，真挺像那么回事的！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话题度飙升，看到了通告费上涨！


    然而，袁西和周韫玉都低估了霍既明粉丝的战斗力，或者说，低估了“毒唯”的破坏力。


    霍既明作为当红顶流，粉丝基数庞大，其中不乏战斗力极强的“唯粉”。


    她们本来就对自家哥哥参加这种“掉价”的荒野综艺颇有微词，觉得是团队规划失误。


    现在，居然还有一个“劣迹斑斑”、“糊穿地心”的周韫玉，妄图捆绑她们哥哥炒作CP吸血？！


    这简直是捅了马蜂窝！


    “周韫玉滚出娱乐圈！糊咖别来碰瓷顶流！”


    “某糊咖团队要点脸吧！买水军炒CP恶不恶心？霍既明独美！拒绝捆绑！”


    “姐妹们！举报那个CP超话！举报那些造谣的营销号！净化广场！保护哥哥！”


    “周韫玉当年那些黑料都忘了吗？耍大牌！演技烂！人品差！这种人也配和我们哥哥组CP？yue了！”


    “抱走霍既明！不约！某糊咖独自美丽去吧！”


    毒唯们迅速组织起来，如同蝗虫过境，开始大规模举报#名誉CP#超话里的帖子，特别是那些热度高的分析贴和剪辑视频。


    她们涌入超话，将原本还算和谐的CP粉讨论区搅得天翻地覆。


    她们还创建了#周韫玉滚出荒野求生#、#拒绝周韫玉吸血#等话题，试图将舆论引向对周韫玉不利的方向。


    CP粉们自然不甘示弱，她们觉得自己圈地自萌磕糖，凭什么要被骂？


    于是双方在超话里、在相关话题下、甚至在周韫玉那几乎没什么活粉的微博评论区，展开了激烈的骂战。


    “毒唯滚出超话！圈地自萌懂不懂？不爱看别看！”


    “我们磕我们的，关你屁事！你家哥哥都没说话，你算老几？”


    “周韫玉怎么了？他当年是被冤枉的！你们了解真相吗？”


    “豹豹猫猫就是甜！气死毒唯！略略略！”


    一时间，网络上硝烟弥漫，各种污言秽语、人身攻击、阴谋论层出不穷。


    路人点进相关话题，看到的全是乌烟瘴气的骂战和极端言论，对周韫玉的印象更是跌到谷底。


    周韫玉终于被袁西从卫生间里放了出来，感觉自己像被扒了一层皮。他身心俱疲地瘫回沙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了微博小号。私信栏那个鲜红的“99+”瞬间涌了出来。


    他点开私信。


    “周韫玉你怎么还不去死？糊咖吸血虫！”


    “贱人！离霍既明远点！再蹭热度死全家！”


    “就你也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当年的事忘了吗？互联网有记忆！滚出娱乐圈！”


    “为了红脸都不要了？卖屁股给节目组了吧？”


    “……”


    一条条，一句句，不堪入耳的辱骂，将他过去的不堪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周韫玉握着手机，手指冰凉。他看着那些字眼，眼神空洞。


    过了好一会儿，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


    他还能说什么呢？无话可说。

 17.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周韫玉强迫自己不去看手机，不去想那些铺天盖地的谩骂。


    他把手机扔得远远的，像扔开一块烧红的烙铁。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想红，就得受着。”


    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干涩得不像话。这是他自己选的路，是袁西替他选的，也是他默许的。


    尊严？在生存面前，早就被碾成了齑粉。他只能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起来，假装听不见外界那些刺耳的声音。


    袁西走过来坐在他对面，脸上带着些的愧疚和担忧。


    “韫玉啊……”他搓着手，声音有些发虚，“这次……是哥没考虑周全。光想着蹭热度把你带起来，忘了这帮观众……对你有那么大的成见。这波反噬，太猛了。”


    他叹了口气，“这样，你先休息几天，调整调整心情。别上网了，眼不见心不烦。哥……哥回去也好好反思反思，再报个班学学，怎么当个真正的王牌经纪人！不能总让你受这委屈！”


    周韫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委屈？他早就习惯了。


    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休息一下也好，暂时逃避这些。


    荒野求生的录制周期并不长。在周韫玉离开后不久，霍既明他们也完成了剩下的所有拍摄任务。终于可以离开这片让他心情复杂，还惹了一身“腥”的山林了。


    飞机平稳地飞行在万米高空。霍既明靠在头等舱宽大的座椅里，闭着眼，眉头却无意识地紧锁着。


    他试图清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周韫玉苍白的脸、网上那些荒谬的CP言论、毒唯粉丝的疯狂攻击……但这些东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他，挥之不去。


    “Oh my god! This is just INSANE!”（哦我的天！这简直太疯狂了！）


    一个带着浓浓不满的女声在他旁边响起，是霍既明的经纪人凯蒂。


    她是个白人，作风强势，对中文有些不太熟练，此刻正对着平板电脑上的娱乐新闻页面指指点点。


    霍既明睁开眼，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凯蒂显然没打算放过他，她指着屏幕上关于“名誉CP”的报道，用她那带着点ABC腔调的中文继续抱怨：


    “那个周……周温玉？他算个什么东西啊，居然还敢妄想跟你组CP？蹭热度蹭到天上去了。中国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真是什么小猫咪小狗狗都敢来碰瓷你了。”


    她愤愤不平地撩了一下自己精心打理的金色长发，表情夸张。


    霍既明默默地把身体往远离她的方向挪了挪，皱着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纠正：


    “凯蒂，是阿猫阿狗。还有，他叫周韫玉。”


    “Oh, whatever!”（哦，管他呢！）


    凯蒂混不在意地摆摆手，显然名字的正确发音在她看来根本不重要。


    “重点是！这个周韫玉，他算个什么东西？你看看他那些黑料，满天飞。耍大牌，演技烂，人品差。这种人，简直就是娱乐圈的毒瘤！


    霍，你绝对不能跟他扯上任何关系。这对你的前途，对你的形象，是毁灭性的打击，你懂不懂？”


    她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一样，试图用她的逻辑和担忧说服霍既明。


    霍既明没有像往常那样不耐烦地打断她，或者干脆戴上耳机隔绝噪音。


    他只是沉默着，把脸转向舷窗。窗外是厚厚的云层，像无边无际的白色棉花糖，阳光刺眼。


    他看着那片纯净的白，眼神却有些放空，似乎并没有聚焦在云层上。


    凯蒂见他这副油盐不进、心不在焉的样子，心里更急了。


    她了解霍既明的少爷脾气，硬来不行，只能试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声音也放软了一些：


    “霍，我知道你可能不了解他。但当年那件事，我在圈子里多少也听到点风声。你知道为什么他当时被全网黑的时候，他的老东家连个屁都不放，直接把他当垃圾一样扔了吗？”


    她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神秘和鄙夷，“听说……是他自己作死！爬他老板的床，结果……啧啧，没给人家伺候好，把人得罪狠了！所以才……”


    “够了！”


    霍既明猛地转过头，眼神凌厉如刀，狠狠地剜了凯蒂一眼。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让凯蒂瞬间噤声，后面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凯蒂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随即不满地撅起嘴，翻了个白眼，然后悻悻地拿起化妆包，扭过身去对着小镜子补妆，小声嘟囔了一句：


    “哼，不听我的……”


    “你不听我的你就真没辙了！！！”


    袁西几乎是吼出来的，双手用力摇晃着周韫玉的肩膀，试图把他从沙发上那滩烂泥的状态里摇醒。


    “哥！祖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跟霍既明不对付，我知道你心里膈应！但现在是什么时候？火烧眉毛了！机会就这一次！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周韫玉被他晃得头晕眼花，像根面条似的瘫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他不想去。


    他一点都不想去那个什么杀青饭。他不想再看到霍既明那张脸。


    “我们就去吃顿饭！露个脸！行不行？”


    袁西的声音带上了哀求，“人家导演亲自邀请我们，这是多大的面子，咱们就去露个脸，敬杯酒，说几句场面话！！行不行？哥求你了！”


    周韫玉看着袁西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看着他眼底深处那抹近乎绝望的恳求。


    他想起了那岌岌可危的公司，想起了银行卡里日渐减少的数字，想起了这四年来的挣扎和看不到头的黑暗。袁西说得对，他没有资格任性。他没有退路。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闭上眼，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认命的死寂。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疲惫：


    “……行吧。”


    “哎！这就对了！”袁西瞬间像打了鸡血，脸上的愁云惨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兴奋和干劲。


    “走走走！时间不早了！哥带你去拾掇拾掇！必须给我家韫玉打扮得帅出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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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闪瞎他们的眼！”他一把将周韫玉从沙发上拽起来，风风火火地冲出了门。


    杀青饭定在一家格调高雅、私密性极好的高级餐厅包间。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和淡淡的香氛。


    周韫玉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浑身不自在。他穿着袁西硬给他套上的那身“战袍”——一件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内搭一件同色系但质地轻薄的丝质衬衫，衬衫的领口和袖口处有精致的镂空暗纹设计，低调中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性感。


    这身打扮确实将他本就出色的身材比例和清冷气质衬托得淋漓尽致，但也让他感觉像被套上了一层枷锁，举手投足都透着僵硬。


    他如坐针毡。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布边缘，眼神飘忽不定，不看任何人。除了大刘，他跟其他几位嘉宾都不熟，也聊不到一块去。


    那几人凑在一起低声交谈着什么，偶尔发出轻笑，更衬得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他只能尴尬地坐在那里，祈祷着时间快点过去，他赶紧完成袁西交代的工作然后走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就在周韫玉的耐心和勇气快要耗尽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导演爽朗的笑声率先传了进来：


    “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各位，路上有点堵，来晚了来晚了！”紧接着，一行人鱼贯而入——导演、副导演、制片人，还有……大刘和霍既明。


    霍既明走在最后面。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着，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那种与生俱来的，带着点疏离感的贵气。


    就在他踏入包间，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时，视线毫无预兆地撞上了角落里的周韫玉。


    那一瞬间，霍既明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水晶灯的光线柔和地洒在周韫玉身上。


    那身黑色西装，完美地勾勒出他清瘦却不失力量感的肩线腰身。丝质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锁骨。


    他微微低着头，侧脸的线条在光影下显得格外精致，带着一种易碎的美感。


    苍白的肤色在黑色西装的映衬下，非但不显病态，反而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霍既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见过周韫玉在荒野里灰头土脸的样子，见过他发烧时虚弱狼狈的样子，也见过他倔强冷硬的样子。


    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精心修饰过的，带着一种刻意却又浑然天成的……魅惑的样子。


    这身打扮，这姿态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吸引谁的目光？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凯蒂在飞机上那些刻薄的话语——“爬老板的床”、“没伺候好”……瞬间缠绕上来。


    一股厌恶、烦躁和被冒犯感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霍既明的脑海。


    他下意识地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那点惊艳瞬间被更深的冰寒覆盖。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看那个角落。

 18. 付出代价

    周韫玉当然也看到了霍既明进来。


    那人的存在感太强，像一块磁石，瞬间就能吸走所有的目光。但周韫玉仅仅只瞥了一眼，就近乎仓促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少二两肉似的。


    他低下头，盯着面前洁白的骨瓷餐盘边缘，心跳却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行人乌泱泱地落座。


    导演自然是主位，霍既明毫无疑问地被安排在了导演的右手边——那是贵宾的位置。


    周韫玉正想找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却发现自己被稀里糊涂地安排在了导演的左手边，正对着霍既明。


    这个位置太显眼了。周韫玉瞬间感到如芒在背，下意识地就想站起来换个位置。


    “我……”他刚开口，旁边的大刘就眼疾手快地一把按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大刘凑近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坐就坐了，不打紧。导演安排的，换来换去反而不好看。”


    周韫玉身体僵硬了一下，最终还是缓缓坐实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侧过头，对着大刘投去一个感激又带着点无奈的笑容。大刘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放松。


    这顿饭吃得极其沉闷且没意思。桌上觥筹交错，导演和几个制片人谈笑风生，聊着行业动态和未来的合作。


    霍既明偶尔应和几句，姿态从容，却带着疏离。温呈和彭玲也适时地加入话题，气氛看似热络。


    只有周韫玉，像个局外人。


    他食不知味地拨弄着碗里的菜，心思完全不在饭桌上。袁西交给他的“任务”——想办法和霍既明说通让他稍微配合一下炒cp，为后续可能的“合作”铺路，这种事情怎么想都无法做到吧，他狠狠地叉向碗里的西兰花。


    周韫玉横竖不是滋味，每次抬眼看到对面霍既明那张冷淡的脸，就觉得这个任务荒谬得可笑。


    他只想时间快点过去，这场煎熬赶紧结束。


    酒过三巡，导演喝得满面红光，说话也开始大舌头，进入了“侃大山”模式。


    他举着酒杯，眼神迷蒙地扫过全场，迷迷瞪瞪地说：


    “咱们这个节目，能有现在这个热度，咱们既明肯定是功不可没，头功，这个对吧，顶流嘛，这么年轻这么有实力哈哈。当然，在座的各位也都是有力出力，感谢大家，都辛苦了。”


    他顿了顿，目光晃悠悠地落在了身边的周韫玉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和玩味：


    “还有咱们小周，周韫玉，也贡献了不小的热度啊，是不是，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话一出，桌上瞬间安静了几分。


    众人的面色变得有些微妙和复杂。这几天名誉CP的热度确实不小，虽然体量远不能和霍既明的唯粉相比，但CP粉黏性强，创作力旺盛，极其活跃，确实给节目带来了大量的话题和讨论度。


    更重要的是，周韫玉本人就是一座话题火山，他带来的黑红热度，争议度和抗骂能力，某种程度上也是节目出圈的关键因素之一。


    娱乐圈里，不怕被黑，就怕没人黑。


    周韫玉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用力到有些发白。


    他勉强扯出一个极其僵硬的笑容，点了点头，没说话。


    导演显然是喝高了，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他一边说着，一边极其自然地把那只肥厚的手掌放在了周韫玉的大腿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


    另一只手则顺势搂过了周韫玉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满嘴酒气地凑近他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临近的几个人听清。


    “这个，小周啊，你要懂得来事，知道吧，成名都是要付出点什么的，付出。是吧，和以后的好日子比，这些算得了什么？”


    说完，那只放在周韫玉腿上的手，甚至带着某种暗示性，用令人极其不适的力道揉捏了一下。


    周韫玉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血液仿佛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猛地涌上来。


    桌上彻底安静了，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或直接或隐晦地投向了这边。


    肖梦曦和彭玲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带着一丝看戏的玩味。几个工作人员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看见，假装没听见。


    大刘的眉头紧紧皱起，脸色沉了下来，放在桌上的手攥成了拳头，但他看了一眼醉醺醺的导演，又看了一眼周围沉默的众人，最终还是咬了咬牙，硬生生忍住了没有出声。


    在这个圈子里，随意出头，尤其是为了一个黑料缠身的艺人去得罪一个有资源的导演，代价太大了。


    霍既明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周韫玉身上。他想看周韫玉会是什么反应，是会愤怒地甩开，是会尴尬地躲闪，还是会。


    周韫玉没有笑，他脸上最后那点勉强的笑意也彻底消失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但他也没有立刻甩开导演的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总是带着点疲惫和疏离的眼睛，此刻像蒙上了一层寒霜，一瞬不瞬地盯着近在咫尺的，导演那张泛着油光的醉脸。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周韫玉周身的气压低得可怕。他放在桌下的另一只手，已经捏得死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他知道，自己下一秒就该把这个肥猪一样的脑袋揍成猪头。


    可是他能吗。


    袁西的哀求，银行卡的余额，四年来的挣扎，那渺茫的翻红希望，像无数冰冷的锁链，一层层缠上来，捆住了他的手脚，扼住了他的喉咙。


    那紧攥的拳头，在极致的愤怒和屈辱中颤抖着，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他不能这样做，他承受不起后果。他已经失去了很多东西了。


    霍既明看着他这副逆来顺受，甚至没有明显反抗的样子，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和那双隐忍着巨大情绪却最终选择沉默的眼睛，心里不知怎么的，猛地窜起一股无名火，烧得他心口发闷，烦躁不堪。


    果然，果然是这样。


    周韫玉就是这种人，为了红，为了资源，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付出，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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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这种令人作呕的骚扰和潜规则暗示。


    凯蒂的话，那些网上疯传的黑料，眼前这默许的一幕，所有线索串联起来，在他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令人鄙夷的形象。


    这股认知让霍既明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恶心。


    他猛地扯了扯自己的衬衫领口，仿佛这样能呼吸顺畅一点。他再也坐不住了。


    “抱歉，抽根烟。”他冷着脸，蓦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甚至没看任何人，也不管导演怎么想，径直推开椅子，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包厢，背影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郁和冰冷。


    周韫玉看着霍既明离开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羞辱，难堪，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齐齐涌上心头。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些情绪里。他想起了袁西的叮嘱，想起了那该死的任务。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必须去争取一下。


    于是，在霍既明离开后不到一分钟，周韫玉也猛地站起身，声音低哑地对众人说了句：


    “失陪一下，去个洗手间。”然后几乎是逃离般地快步跟了出去。


    他找到霍既明时，霍既明正站在餐厅延伸出去的露天阳台上。


    晚风吹拂着他额前的碎发，他背对着门口，倚靠着冰凉的玻璃扶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微暗的光线下明明灭灭。


    城市的霓虹在他身后铺开一片璀璨却冰冷的背景。


    周韫玉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走上前，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站定。阳台很安静，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的喧嚣。


    “霍老师。”周韫玉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刚才的屈辱而显得有些干涩发颤。


    霍既明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跟来，并没有回头。他只是慢条斯理地转过身。


    没有温度的风，没有温度的眼神。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周韫玉，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和毫不掩饰的厌弃。


    周韫玉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脏紧缩，准备好的说辞卡在喉咙里，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就在他组织语言的瞬间，霍既明猛地吸了最后一口烟，然后俯身逼近周韫玉，将那张俊美却冰冷的脸凑到极近的距离。


    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他带着一种近乎羞辱的意味，将口中剩余的白色烟雾，狠狠地全部喷在了周韫玉的脸上。


    周韫玉“……”


    辛辣的烟草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冷冽香水味，扑面而来，烟雾瞬间模糊了周韫玉的视线，呛得他喉咙发痒，眼睛刺痛，几乎要咳嗽出来。


    这个动作充满了极致的轻蔑，侮辱和践踏，仿佛在说，你连呼吸我呼出的废气都不配。


    周韫玉彻底僵在了原地，脸上那带着温度的烟雾此刻仿佛变成了毒药，不然，他为什么会这么难受呢？为什么会这样难以呼吸呢？


    他所有的勇气，所有的算计，所有勉强维持的镇定，在这一刻，被这口烟吹得灰飞烟灭。

 19. 反刍

    霍既明站直了身体，微微后仰，重新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下巴抬着，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和看戏的表情，好像就在等着看周韫玉接下来会有什么难堪的反应。


    烟味还呛在鼻子里，喉咙里也火辣辣的。这种感觉好像不仅仅来自于烟味，更像是来自于霍既明那不屑的态度。


    周韫玉用力咬紧后槽牙，用那点疼劲压住心里翻腾的怒火和羞耻，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面色如常不落于下风。


    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连站都站不稳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整个世界好像都歪了。


    周韫玉硬逼自己冷静下来，吸了口凉飕飕还带着烟味的空气，抬起眼直接看向霍既明那双充满嘲讽的眼睛。


    他不再绕弯子，也不打算说好听的，不再委曲求全，干脆把最后的目的干巴巴地扔了出来。


    “霍既明，”他省掉了所有客气称呼，声音平得没有一点起伏，“和我炒CP。”


    这不是商量，不是请求，甚至不是建议。


    它就是一句话，一个通知，一个他必须完成的任务。霍既明答不答应，他现在根本不在乎。只要这句话说出去了，他对袁西、对自己那点可怜的挣扎，就算有个交代了。


    果然。


    霍既明鼻子里发出一声又轻又冷的哼笑，那笑声里全是看不起和“我就知道”的嘲讽。


    他上下打量着周韫玉，那眼神就像在看不值钱的破烂货。


    “我要是不同意呢？”


    他慢悠悠地反问，故意拖着调子，带着耍人玩的劲儿，话里还有些两人都没注意到的酸溜溜的劲，“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也像对别人那样，爬我的床吗？”


    这句话像个雷直接劈在周韫玉头上！他眼睛猛地瞪大，不敢相信地瞪着霍既明，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唰地褪没了。


    周韫玉又想起了那些不好的事情，想起来那段让他作呕的日子，那些最不想让人提及的过往。


    就像被人迎面狠狠揍了一拳一般，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都消失了，只有那句恶毒到极点的话在脑子左右里来回响。


    爬床……他怎么会……他怎么可以这么想？！


    霍既明特别满意他这副又震惊又受伤的样子，这好像更证明了他心里那个恶心的猜想。


    他嘴角讽刺地咧得更开，用一种好像怕沾上什么脏东西的嫌弃口气，给了周韫玉最后一击：


    “可惜了。”他摇摇头，眼神像扫过什么被随意丢在路边的垃圾，“就像你这样的，路边一捡一大堆，白送给我，我都嫌脏。”


    说完，他再也不看周韫玉一眼，好像多待一秒都脏了自己。


    他抬手，故意慢悠悠地拍了拍西装外套的衣角，其实根本没啥灰，只是单纯为了恶心周韫玉。


    然后转身，迈着干脆又冰冷的步子，直接走了，把周韫玉一个人扔在了冷飕飕的阳台。


    凉风直接吹到周韫玉惨白的脸上。特别冷，刺骨地冷，冷得他浑身血都像冻住了，心脏一抽一抽地疼，疼得他直哆嗦。


    他就那么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扔在寒风里的石头雕像，半天动弹不得。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韫玉才拖着像灌了铅的腿，重新回到吵闹的包间。


    他面无表情地坐回自己的位子，像个被抽走了魂的木偶，但还是要当做无事发生。


    酒局还在继续，导演还在吹牛，其他人也还在陪笑，刚才阳台那场残酷的羞没有别人知道。


    没人注意他惨白的脸和丢了魂的样子，或者说，没人想注意。


    坐在旁边的大刘，倒是察觉出他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他侧过头，看着周韫玉焉了吧唧的样子，带着担心，小声安慰：


    “再忍忍，一会儿就能走了。”


    说着，他伸出手，安慰似的，轻轻捏了捏周韫玉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左手。


    手背上传来温热粗糙的触感。周韫玉像是被这突然的善意烫了一下，慢吞吞地转过头。


    他看着大刘眼里真切的担心，努力扯出个苍白却带着感激的笑，轻轻点点头：“嗯。”


    但这短暂又温和的互动，正好被刚坐回来、心里还乱糟糟的霍既明看见了。


    他看着周韫玉对别人露出那种“脆弱又依赖”的笑，看着别人“呵护”的动作，脑子里那个尖刻的声音又蹦出来了，像毒蛇一样嘶嘶叫：


    “看吧！我就说！他就这样！专会装可怜，到处勾搭，左右逢源！刚被我那么羞辱，转头就能对别人笑成这样！真没底线！”


    另一个微弱的声音试着辩解：“也许……那就是普通朋友安慰一下……人家还不能交朋友了……”


    但这理智的声音立刻被涌上来的厌恶和烦躁淹没了。


    霍既明只觉得一股火直冲头顶，气得太阳穴直跳，所有乱糟糟的情绪搅在一起，烦得要死。


    他极其不耐烦地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


    “啧！”


    这声“啧”在有点吵的包间里不算太响，但正好被旁边喝晕乎还想撑场面的导演听到了。


    导演以为霍既明是嫌饭局太长待烦了，想提前走。


    他赶紧顺杆爬，举起酒杯，哈哈笑着打圆场：


    “哎呀，看来咱们既明累了！时间也确实不早了！今天多谢各位赏脸，合作特别愉快！期待下次再聚！我干了，大家随意！散了吧！”


    大家如释重负，纷纷起身客气道别。


    周韫玉一直懵懵的，直到被袁西连扶带拽地塞进车里，他都没完全回过神来。


    车窗外的霓虹灯闪闪烁烁地划过，照得他脸上明明暗暗，却照不进那双空洞的眼睛。


    “袁哥，”他机械地拉过安全带扣上，声音哑哑地随口问，“你怎么来了？”


    “哎哟！别提了！”袁西一边发动车子，一边气哼哼地抱怨，“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给我发了条匿名短信！说你可能要被潜规则了，让我赶紧来接人！吓得我油门都快踩冒烟了！怎么样？没事吧？哪个王八蛋干的？太他妈不是东西了！”


    周韫玉愣住了，茫然地眨眨眼。匿名短信？谁啊？大刘吗？好像只有他最可能这么做。


    心里滑过一丝微弱的暖意，但很快就被更大的疲惫和冰冷盖住了。他摇摇头，把脸转向窗外，声音轻得像叹气：“没事了。”


    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里全是耗干力气后的疲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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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认命：


    “袁哥，别想了。霍既明……他绝对不可能同意跟咱们炒CP的。”


    他把阳台上的对话简单说了，省掉了那些最伤人的词，但里面的决绝和羞辱，已经明明白白。


    袁西从后视镜看到周韫玉那副苍白脆弱，好像一碰就碎的累样，所有关于热度、炒作、翻红的着急话都卡在喉咙里。


    他叹口气，语气软下来，安抚道：


    “没事没事，咱不想他了！热度起来了，咱们自己也能接通告！今天累坏了吧？啥都别想了，好好回家睡一觉，歇歇。”


    回到家，打开门，扑面而来的是一片死寂冰冷的黑和空气里淡淡的灰尘味。


    周韫玉反手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好像终于被抽干了最后一丝力气。


    他机械地脱掉外套，衣服，然后又踢掉鞋子，直接走进浴室。


    打开花洒，温热的水哗啦一下浇下来，打湿了他的头发、脸和衣服。


    水汽很快漫上来，模糊了镜子里那张惨白麻木的脸。


    他站在水底下，一动不动，让热水冲着身体，却感觉不到一点暖意。


    刚才发生的一切，霍既明那些冰冷刻薄的话、那双看不起人的眼睛、导演恶心的碰触、包间里那些或冷漠或看戏的眼神……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脑子里清清楚楚地重放。


    冰冷的绝望和滚烫的羞耻混在一起，反复烧着他绷紧的神经。


    他不明白。


    他真不明白。


    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从头到尾，他从来没主动害过谁，从来没想过坑人。


    他就是想要个机会，一个能继续站在舞台上、能靠自己喜欢的事体面活下去的机会。怎么就这么难？


    为什么总要面对没由来的恶意、难听的指责和肮脏的猜测？为什么他的真心和努力，换来的总是误解和伤害？


    这些年受的所有委屈、不甘、愤怒和痛苦，那些他以为忘了或藏起来的伤，在这一刻，全翻上来了。


    那感觉又像反刍似的，汹涌地、猛烈地全涌了出来，一下子冲垮了他死撑的最后一道防线。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这些事情已经过了，他已经放下了，已经看开了。只要嚼碎了吞肚子里去一定会有消化的那一天，可惜他忘了，人能够真真放下的东西或许本身也没有多在意。


    他又想起了自己在前公司的日子，有风光无限，也就有不为人知的一面，他想起那个人的欺骗，只觉得作呕。


    一直忍着的眼泪，终于再也憋不住，决堤而出。


    开始只是无声地流，混着温热的水，分不清哪是水哪是泪。只是悄无声息的划过。


    但很快，小声抽泣变成了压抑的哭声，肩膀控制不住地抖起来，周韫玉撑着墙壁抖得像筛子。最后，所有坚强和伪装彻底塌了。


    他顺着冰冷的瓷砖墙慢慢滑坐到地上，蜷起身子，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像个被全世界丢了的孩子。


    在哗啦啦的水声掩盖下，周韫玉终于能够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嘶哑绝望，塞满了没完没了的委屈和心碎，好像要把这些年攒的所有苦和难，一次性彻底哭干净。

 20. 同担是猪怎么办

    休息了几天，周韫玉接到了一个外地小型时尚品牌的线下活动邀请。


    这牌子不是什么奢侈大牌，挺普通的，主打年轻人市场，价格亲民，营销预算也有限。


    也就这种还在努力搏出位、需要话题热度的牌子，现在才愿意请他这种黑红参半的艺人。


    一起参加活动的都是些粉丝量几十万到百万不等的网红和小博主，个个打扮得光鲜亮丽，在镜头前活泼地互动、自拍。


    周韫玉穿着一身品牌提供的当季新款，站在他们中间，很显然普通人与明星有壁，他即使不打扮也远非那些网红可比。


    但周韫玉不太擅长这种需要时刻活跃气氛的场合，大多数时间只是安静地站在安排好的位置，配合摄影师的要求摆几个姿势，笑容也有些勉强。


    活动现场人不多，稀稀拉拉的，除了品牌方邀请的媒体，就是一些来看热闹的路人和零星举着手机拍照的粉丝。


    周韫玉时不时能听到周围有人压低声音兴奋地提起“霍既明”的名字，讨论着最近大热的荒野求生节目。


    来的那点儿粉丝里，居然还有几个胆大的，举着手工制作的应援手幅或灯牌，上面并排写着“霍既明”和“周韫玉”的名字，甚至还画了心形图案。


    周韫玉眼角余光瞥见了，心里先是一惊，随即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的快感，夹杂着些许荒谬。


    “霍既明，”他在心里冷笑，“你不是不屑跟我炒CP吗？一副被我玷污了的样子。可你看，你不乐意，抵制，照样有人乐意磕，拦都拦不住。”这种近乎叛逆的念头，让他沉闷的心情稍微透了口气。


    活动流程简单，没多大意思，很快就结束了。


    周韫玉没多待，甚至没参加后续的聚餐，赶紧和袁西一起收拾东西直奔机场，想着早点回家，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去机场的路上，袁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景物，还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韫玉啊，你看今天这阵势，虽然牌子不大，但说明咱们还是有热度的！就是……咱现在住那地方确实不行，小区老，安保形同虚设。真得赶紧换个地方，安全第一！”


    周韫玉心不在焉地“嗯嗯啊啊”应和着，眼睛望着窗外，心思早就飞远了，根本没往心里去。


    他只想快点回去，窝在自己的小空间里。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飞机刚落地，舱门打开，周韫玉和袁西随着人流往外走。


    刚走到接机大厅的通道口，远远就看见前面乌泱泱堵着一大群人。


    袁西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那群人目标明确，一看就不是普通接机的，一个个眼神锐利，手里拿着手机、相机，甚至还有人拉着横幅的一角——上面恶毒的诅咒语若隐若现。


    他们一看见周韫玉的身影出现，立刻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猛地围了上来，瞬间就把通道口堵得水泄不通，将周韫玉和袁西困在了中间。


    各种尖锐刺耳、不堪入耳的咒骂立刻像冰雹一样砸下来，几乎要刺破耳膜：


    “周韫玉！你怎么还不去死？！出门就被车撞死！”


    “你这种社会垃圾！活着都是浪费空气！赶紧消失！”


    “离我们霍既明远一点！糊咖别来沾边！滚出娱乐圈！”


    “吸血虫！恶心透顶！为了红脸都不要了！”


    “蹭热度狗！不得好死！”


    周韫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围攻吓得心脏骤停了一拍，下意识地抬起手臂，用手肘和手掌死死挡住自己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写满惊恐的眼睛。


    他眉头死死拧着，几乎打成结，低着头，弓着背，想从人群的缝隙里硬挤出去。


    但四面八方都是人，推搡着，拥挤着，手机镜头几乎要怼到他脸上，他根本动弹不得，像被困在笼子里的猎物。


    更过分的是，人群里突然爆出几声特别尖利、充满恶意的女声尖叫，声音盖过了其他嘈杂：


    “全网公交车！人尽可夫！”


    “卖屁股都卖不出去的赔货！倒贴都没人要！”


    周韫玉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循着声音来源望去，脸色瞬间褪得血色全无，比机场冰冷的灯光还要惨白。


    这些词语的恶毒和肮脏程度，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像淬了毒的匕首，直直捅进他心里，让他一时之间震惊到失语，浑身发冷。


    听着这些铺天盖地带着纯粹恨意的辱骂，看着眼前这些一张张年轻却因为愤怒和狂热而扭曲的脸庞，周韫玉心里那股对霍既明的迁怒和厌恶再次翻涌上来，几乎要淹没他。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霍既明的粉丝，她们如此疯狂、恶毒，肆无忌惮地释放着最大的恶意，这和他印象中那个冷漠、刻薄、高高在上的霍既明，简直是一脉相承的讨厌！


    至少，在周韫玉此刻极度受伤和愤怒的认知里，就是如此。


    袁西急得满头大汗，后背都湿透了。他一边张开胳膊，像个老母鸡一样拼命把周韫玉护在自己身后，用身体挡住那些不断伸过来拍摄的手机镜头和推搡的手臂，一边扯着嗓子，声音嘶哑地大吼：


    “让开！都让开！你们干什么！这是公共场所！有没有点素质！保安！保安呢？！快过来开路啊！愣着干嘛！”


    他又气又急，既心疼周韫玉像个罪人一样被公开处刑，又害怕事态失控，被拍到更糟糕的画面，以后更没法翻身。


    好不容易，在闻讯赶来的机场保安的奋力协助下，两人像是从泥潭里拔出来一样，狼狈不堪地艰难挤出了疯狂的人群，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向了早已等候在路边的车子。


    袁西手忙脚乱地拉开车门，把周韫玉塞进去，自己也飞快钻进去，猛地拉上车门。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紧闭，瞬间将外面所有的尖叫、咒骂、混乱和闪光灯隔绝开来，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车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安静，静得只能听到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声和引擎低沉的轰鸣。


    周韫玉瘫在后座，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手指冰凉。


    他不是害怕，是气的，是那种被当众扒光羞辱后的巨大屈辱感和无处发泄的愤怒。


    袁西一边大口喘气，一边抹着额头的汗，骂骂咧咧：


    “疯子！一群神经病！脑残粉！别理她们！跟她们生气不值当！”


    他试图安慰周韫玉，转过头去看他。


    但周韫玉一句话都不说，仿佛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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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只是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眼神里是一片冰冷的死寂和压抑的风暴。


    这事儿根本瞒不住。


    很快，现场路人拍摄的各种角度混乱视频就被发到了网上，迅速发酵，引起了不小的讨论。


    热搜榜上，#周韫玉机场#、#霍既明粉丝# 等词条悄然爬升。


    点进去，评论区更是炸开了锅，泾渭分明：


    霍既明粉丝内部：


    【毒唯派】（点赞最高）：“干得漂亮！解气！周糊咖活该！让他蹭！” “线下真实他！看他还敢不敢吸霍老师的血！” “姐妹们辛苦了！保护霍老师！”


    【理智粉派】（被喷得厉害）：“这样不太好吧……影响太坏了……” “能不能别给霍老师招黑了？路人观感很差啊！” “求教，同担是猪怎么办？”


    【CP粉派】（夹缝生存）：“呜呜呜豹豹猫猫不是真的吗？为什么要这样对猫猫……” “抱走猫猫不约，粉丝行为勿上升正主……”


    路人网友：


    “卧槽，这也太吓人了吧？跟邪教似的！” “这些粉丝疯了吗？骂得也太难听了……” “周韫玉实惨，虽然不喜欢他，但这样网暴线下堵人太过了。” “机场安保干什么吃的？这都不管管？” “有点心疼周韫玉了，看他那样子都快碎了……”


    周韫玉残存粉丝 & 趁机澄清的路人：


    （趁机疯狂刷屏控评）：“请大家关注事实！周韫玉当年是被冤枉的！证据链接[网页链接]” “拒绝网络暴力！！” “路人转粉了，太惨了，黑子没有心！” “霍既明粉丝能不能管管自己人？太恶臭了！”


    这么一闹腾，舆论风向居然真的发生了一丝微妙的转变。


    一部分原本对周韫玉无感甚至有些反感的路人，因为目睹了这场过于疯狂的网暴线下版，反而生出了一些同情心，对他的观感有所改善。


    霍既明当然也很快知道了这件事。他刚结束一个通告，在休息室里刷手机时，助理孙晓就面色凝重地把手机递给了他。


    他拿着手机，抿着唇，把那段混乱不堪、充满尖叫和辱骂的机场视频，从头到尾，沉默地反复看了好几遍。


    视频里周韫玉苍白的脸、惊恐失措的眼神、徒劳的遮挡，以及那些刺耳的骂声，让他眉头越皱越紧，下颌线也绷得死死的。


    最后，他沉着脸，把手机扔回给孙晓，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给自己的经纪人发了一条信息。


    信息很快回复过来，孙晓看着手机屏幕，念了出来：


    “霍，团队评估过了，舆论对我们不利。建议发个声明，呼吁粉丝理性，同时联系平台压一下对周韫玉有利的热搜和词条？尽量把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霍既明看着那条建议，眼神晦暗不明。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摇了摇头，重新拿过手机，亲自回复了过去，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不是压评论。是直接联系后援会和那几个带头的大粉，明确告诉他们，以后不许再去找周韫玉的任何麻烦。线下不行，线上也不鼓励。让他们管好自己的人。”

 21. 黄泉路上一起走

    霍既明盯着手机屏幕，凯蒂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没回信。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心里有点烦躁，这女人每次思考超过三分钟就没好事。


    果然，紧接着助理孙晓的手机就叮铃铃响起来。


    孙晓瞥了眼来电显示，脸色一苦，对着霍既明做了个“是凯蒂姐”的口型，连滚带爬地跑到休息室外面去接电话。


    霍既明都能想象凯蒂在那头是怎么疯狂咆哮的。


    不消两分钟，孙晓又哒哒哒地跑回来了，那步子迈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他站在霍既明面前，左边挠挠头，右边摸摸屁股，眼神闪烁，一副既猥琐又难以启齿的纠结模样。看着就让人心里窝火。


    霍既明正烦着呢，撩起眼皮瞅他：“有屁就放。她又让你传什么圣旨了？”


    孙晓像是被这句话猛地推了一把，豁出去了。


    他先是一个九十度深鞠躬，声音洪亮：


    “对不起霍哥！”


    然后猛地直起腰，居然叉起腰，气势瞬间拔高，扯着嗓子就开始输出：


    “霍既明你是不是有那个大病？！精神分裂吗你？之前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天天跟我念叨讨厌周韫玉、看见他就烦的是谁？啊？现在转头就要去删评控评！你踏马人格分裂啊？！”


    这一长串吼完，休息室里鸦雀无声。


    孙晓那点刚刚膨胀起来的气焰“噗”一下漏光了，秒变鹌鹑，又是一个猛子扎下去的鞠躬：


    “对不起霍哥！凯蒂姐……凯蒂姐她原话就是这么让我骂的！她说必须一字不落！不然扣我奖金！”


    霍既明被他这川剧变脸的表演弄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摆摆手，差点气乐了：


    “行了行了，起来。下次她再让你干这种传旨骂人的活儿，你就当她中文没学好，词不达意，假装听不懂蒙混过去。出去吧。”


    孙晓如蒙大赦，点头哈腰地“哎哎”应着，再次哒哒哒地溜了，轻轻带上了门。


    休息室里终于清静了。


    霍既明向后靠进宽大的座椅里，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


    在他确定屋里再没别人了后，才重新拿起自己的手机，指尖划开屏幕，熟练地点开微博图标。


    他没去看热搜，也没看自己的超话，手指直接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周韫玉”三个字。


    实时微博里，跳出来的内容依旧五花八门，好坏掺半。


    他面无表情地随意往下翻着，直到一条充满恶意的评论跳进视线——那用词之刻薄，让他这个靠吸收恶意能量为生的“存在”都忍不住皱了下眉。


    就在他目光定格在那条微博上的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手机屏幕上方，似乎凭空凝聚起一小团淡蓝色的微弱光晕，只有指甲盖那么大，飘飘悠悠地从屏幕里渗了出来。


    它晃悠了两下，然后仿佛被什么吸引似的，倏地一下钻进了霍既明的心口，消失不见。


    霍既明几不可察地吸了口气，感觉到一丝微弱的能量融入体内。


    但这感觉转瞬即逝，带来的满足感远不如心底那点莫名的烦躁来得强烈。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机场粉丝围堵周韫玉的那些视频片段——苍白的脸，惊恐的眼，还有那些不堪入耳的辱骂。


    他讨厌周韫玉，这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像程序设定一样根深蒂固。


    但现在……


    他琢磨了半天，心里那点不安非但没平息，反而越来越躁动。


    最后他啧了一声，切出微博，点进通讯录，找到一个备注极其离谱的名字——“谢·泰迪转世?人间打桩机·挽书”，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不耐烦：


    “喂？霍大明星，忙着呢，总是坏人好事可不是个好习惯啊。”


    霍既明一听这动静和背景音里那点暧昧的窸窣响动，额头青筋就跳了一下。


    这死泰迪，大白天又不干人事！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严肃：“有正事，很重要，你严肃点。”


    那边顿了一下，然后传来一个带着不满的哼唧声，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背景音安静了，谢挽书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总算正经了点：


    “说吧，什么事？最好真很重要，不然我下次见你给你水里下点料。”


    霍既明没心思跟他斗嘴，直接切入主题：“我感觉到周韫玉的生命力在流失。”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霍既明继续道：


    “不是生病的那种。我能感知到他身体没毛病。但他的生命力确确实实在消逝。所以我想……他是不是，有些不好的想法？”


    他说得有点艰难，毕竟关心某人的心理健康这事儿听起来实在太诡异了。


    好一会儿，电话那头都没声音。


    然后传来“咔哒”一声，是打火机响，接着是谢挽书缓缓吐出一口烟的细微动静。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嘲弄，又有点说不清的意味：


    “被网暴了这么多年，换个人早崩了八百回了。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了。这种人，外表看着可能还行，但内里指不定被蛀空成什么样了。也许哪天一件小事，一根轻轻的稻草，就能彻底压垮他。真想不开了，也不奇怪。”


    他顿了顿，语气更欠了：


    “反正你对他也是那个死出。他要真那啥了，你不正好省心？哦不对，我忘了，他死了你也得嗝屁。那正好，你们俩一起玩完，黄泉路上还有个伴儿，多浪漫啊，殉情似的。”


    然后还唱了起来：


    “我牵起你的手，我们黄泉路上一起走～～喔喔”


    霍既明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我讨厌他是天性！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跟我个人意愿没关系！而且重点是，他不能死！我至少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出事！”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灼：


    “我已经在试着找平衡了。就是……既能让我吸收到足够的能量，又不至于把他逼到那个份上。但这……很难把控。”


    谢挽书在那边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


    “得嘞，你这情况确实奇葩。自己作的孽，跪着也得受着。你自己慢慢琢磨吧，我这真还有‘正事’，挂了。”


    说完，根本不給霍既明再开口的机会，直接掐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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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霍既明的心情更差了。


    这通电话非但没解决问题，反而让他更焦虑了。


    谢挽书的话虽然难听，但某种程度上没说错。周韫玉现在的处境，确实就像走在悬崖边上。


    而自己，一方面是推他下去的力量之一，另一方面又得死死拽住他不能让他真掉下去。


    这都什么啊！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难道真的只剩下那一条路了？


    ——让周韫玉火起来？


    让他因为CP热度再次火起来，拥有更多的粉丝，更多的关注，冲散那些恶意？让他忙起来，有钱赚，有盼头，从而分散注意力，不再钻牛角尖？


    但是要让霍既明主动去靠近那个他本能排斥的家伙？还要演出暧昧不清的样子？亦或者是和那个家伙炒cp在粉丝面前做些意义不明的事情？


    光是想想就浑身难受。


    但是……现在好像又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周韫玉的生命还在不断流失，最快捷最有效的方式就是让他火起来。


    霍既明自己也不想死啊，周韫玉一死他这个由外界对周韫玉的恶意凝结成的东西就也得死。


    霍既明盯着休息室光滑的地板，眉头拧得死紧，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


    一边是根深蒂固的厌恶和本能，另一边是关乎自身性命的现实危机，还可能夹杂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不忍心。


    炒CP这事儿，可行性到底有多大？


    难道要他去跟周韫玉说：“嘿，哥们儿，商量个事，为了让你不想不开，也为了我能活命，咱俩假装谈个恋爱给网友们看看怎么样？之前我们的事情就既往不咎了，现在我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他想象了一下周韫玉或许有可能出现的反应——大概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或者直接邦邦给他一拳。


    霍既明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这边愁云惨雾，另一头，周韫玉的情况也确实不怎么好。


    他回到家，甩掉鞋，直接把自己摔进沙发里，一动不动。


    机场那些尖锐的叫骂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一次比一次清晰，一次比一次恶毒。


    “全网公交车……”


    “卖屁股都卖不出去的赔钱货……”


    周韫玉不懂，素未谋面，哪来这么深的恨意？


    就因为他和霍既明一起录了个节目？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剪辑和谣言？


    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说这话的那几个女孩的脸，年轻，甚至称得上漂亮，但表情却因为纯粹的恨意而扭曲狰狞。


    周韫玉蜷缩在沙发上，把脸埋进柔软的靠垫里。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疲惫感席卷了他。挣扎了这么多年，好像一切都是徒劳。


    那些对他的恶意总是如影随形，轻易就能将他打回原形。


    也许……也许真的就算了吧。


    反正是没有牵挂的一个人。


    这种想法刚一出来，就有一个声音在他脑子里响“周韫玉，连你自己都要放弃自己就真的没人能救你了。”


    是啊，他翻过身子直勾勾盯着天花板，如果我都放弃自己了就真的没办法再翻身了。


    周韫玉狠狠闭上眼睛，一行清泪划过。

 22. 你永远是我兄弟

    周韫玉收到袁西通知的时候，整个人是懵的。


    那感觉，不亚于走在路上突然被一个凭空出现的馅饼砸中了脑袋。


    哦，对了。这馅饼还是金子做的，烫手又让人怀疑人生。


    “等等……袁哥，你慢点说，谁？哪个剧组？邀请我？”


    周韫玉握着手机，感觉耳朵可能出了幻觉，“演什么？男二号……？不是，你确定邮件没发错？对方是不是手滑发错人了？”


    电话那头的袁西声音也带着同样的不可思议和一丝压抑的兴奋：


    “哎哟我的大哥哟！千真万确！我核对三遍了！是《青云之上》剧组！那个S+级别的仙侠大制作！导演是李瑞峰！他们邀请你出演‘林风’这个角色！戏份很重！”


    “李瑞峰导演？《青云之上》？？！”


    周韫玉更觉得玄幻了，“这项目我知道，饼太大，之前撕得腥风血雨，多少一线小生盯着呢……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我头上？”


    他现在的口碑自己清楚，简直就是“瘟神”代名词，各大剧组避之不及。


    袁西那边顿了一下，老实回答：“我也不知道……对方就直接联系过来了，态度特别好，说看了你以前的作品，觉得你特别适合林风这个角色，连试镜都省了，直接进组。”


    两人对着电话沉默了半晌，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鸿运”砸得有点不知所措。幸福来得太突然，反而让人心里不踏实，总觉得底下是不是藏着什么陷阱。


    “不管了！”最后还是袁西先吼了一嗓子，给自己和周韫玉打气。


    “韫玉啊，机会都送到嘴边了，哪有不张嘴的道理！万一是人家导演眼光毒辣，发现了你这颗蒙尘的明珠呢？咱们必须接！狠狠打那些看不起我们的人的脸！”


    周韫玉被他说得也生出了点豪气，虽然疑虑仍在，但沉寂太久的渴望终究占了上风：


    “好！接！”


    城市的另一端，霍既明正揉着眉心，对着电话那头的人交代。


    “对，李导，就是周韫玉。角色？就那个男主的兄弟，戏份多的那个……嗯，我知道，叫林风。”


    霍既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但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按照我说的去安排就行，不用试镜，你放心。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任何问题我来兜底。”


    挂了电话，霍既明长长吁了口气。


    自从他察觉到周韫玉的生命力曾不稳定地波动后，他就一直有点焦躁。


    尽管最近似乎平稳了些，应该是没有了那些不好的想法，但谁能保证哪天又不行了？


    他得做点什么。


    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给周韫玉找点正经事干，让他忙起来，有工作，有收入，有盼头，大概就没空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


    人一忙起来，就容易惜命。


    于是，他动用了点自己家里的人脉和人情，找到了正筹备《青云之上》的李导。


    霍既明自己是早就内定的男主，他开口要塞个人演个重要配角，虽然让人惊讶，但也不是不能操作。


    更何况霍既明承诺“一切后果我来承担”，导演组在评估了周韫玉早年确实不错的演技后，也就半推半就地卖了这个人情。


    霍既明想得很简单：给周韫玉一个工作，让他别闲着，别乱想，稳稳当当地活着，别影响自己吸收能量就行。


    完美。


    周韫玉可不知道这背后的弯弯绕绕。他抱着一种“管他洪水滔天，先抓住眼前”的心态，开始研究剧本。


    这故事吧，其实很简单。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叫青云宗的地方，里面有两个半大小子准备拜入掌门名下。


    一个叫萧然，是男主，开局是个没有修为的废材，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另一个叫林风，天赋一般，但肯定比萧然强，算是萧然的小兄弟，俩人关系铁得很，一起掏鸟窝，一起被罚站，是过命的交情。


    后来呢，这萧然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误入禁地生死一线，被那个被镇压的魔尊占用了身体强行融合到一起。


    在那之后因为有魔尊的助力，萧然的修为蹭蹭往上涨，跟坐火箭似的。反而原来还不错的林风，就显得有点跟不上了。


    这林风心里就开始不是滋味了。


    看着以前不如自己的兄弟现在万众瞩目，自己这么努力这么成功却依旧成了背景板，那感觉，啧，又酸又涩。


    他也不是坏，就是别扭，钻了牛角尖，觉得林凡是不是瞒着他什么。而萧然这个人因为和魔尊融合了，也变得暴躁易怒。


    一来二去两人之间就有了隔阂，吵了好几次，有一次林风气头上，甚至说了以后再也不是兄弟这种混账话。


    后来呢？萧然和魔尊融合的事情被发现，魔尊控制了他的身体想要屠尽所有人。


    宗门里的人肯定不能容忍，便想着要杀了萧然，但此时的萧然已经没有了对手。大家都无法阻止他，危机时刻林风出来救下了宗门里的人。


    青云宗一下占了上风，几个长老想要偷袭萧然，最后却是林风为他挡下致命一击。萧然被唤醒恢复理智，发现自己兄弟就这样死在了自己怀里，死前林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你永远是我兄弟。”


    后来萧然就找到了压制魔尊的办法，从此荡尽天下不平事，成为一代传奇。


    周韫玉：“……”这剧情，还真是跌宕起伏又充满古早味的狗血。


    但不得不说，这个角色很有挑战性，情感跨度大，如果演好了，确实非常出彩。


    他深吸一口气，抛开杂念，开始全力钻研“林风”这个角色。


    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中过得飞快。很快到了进组围读剧本的日子。


    周韫玉提前一天到了影视城指定的酒店入住。


    他心情有些复杂，紧张、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他告诉自己，无论怎样，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


    第二天一早，他准时到达会议室。


    导演、制片、编剧都已经到了，还有一些陌生的演员面孔。周韫玉礼貌地鞠躬问好：


    “导演好，各位老师好，我是周韫玉，饰演林风。”


    李导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淡淡点头：


    “嗯，小周来了，先找地方坐，看看剧本，等人齐。”


    周韫玉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看来导演没有表现出明显的排斥。


    他选了个靠后些的位置坐下，尽量降低存在感，低头继续默记台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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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议室里人渐渐多起来，变得有些嘈杂。周韫玉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太留意周围的动静。


    直到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一阵明显的骚动伴随着脚步声传来。


    周韫玉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就这么一眼，他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瞬间凝滞了。


    被几个工作人员和助理簇拥着走进来的，那个身材颀长，穿着简单黑色休闲服却仿佛自带聚光灯，脸上没什么表情的男人——不是霍既明是谁？！


    周韫玉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思维彻底卡壳。


    霍既明的目光随意地扫过全场，似乎在他这个方向停顿了微不可查的一瞬，但又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就无比自然地转向主位的导演，嘴角甚至牵起一个算是打招呼的弧度：


    “李导，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既明来得正好，快坐。”


    李导的脸上露出了笑容，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霍既明应了一声，非常自然地走过去，在导演左手边那个显然是留给男主的位子坐下了。


    周韫玉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他猛地扭头，用眼神向不远处的袁西发射死亡射线：


    这！是！怎！么！回！事？！


    袁西的表情比他还惊悚，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显然也是毫不知情，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傻了，正用口型疯狂表示：


    “我！不！知！道！啊！”


    周韫玉的心猛地一沉，一种“果然如此”的荒谬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几乎不用再确认了。


    男主角，林凡的扮演者，除了霍既明，还能有谁？


    所以他视若救命稻草的“林风”角色，难道就是霍既明安排的？


    毕竟他在这个剧组没有任何人脉和关系。


    可是为什么？


    耍他玩吗？看他为了一个机会拼命努力的样子很有趣？还是想近距离地、在长达几个月的拍摄期里，更好地“针对”他？


    周韫玉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他不是恨，霍既明之前虽然针对他，但那种针对更像是一种莫名其妙的厌恶和排斥，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的伤害


    他甚至隐隐觉得，霍既明对他那种“讨厌”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感。


    但他真的不想再和霍既明有任何接触了。


    这个人的存在本身，就让他感到疲惫和麻烦。他只想离他远远的，各自安好。


    结果呢？兜兜转转，他不仅没躲开，反而要凑上去演人家的“好兄弟”？还要演反目成仇、最后为人家死的那种？


    周韫玉捏紧了手里的剧本，纸张边缘深深陷进掌心。


    他强压下立刻起身离开的冲动，强迫自己低下头，盯着“林风”那密密麻麻的台词。


    只是那原本让他充满期待和钻研冲动的文字，此刻看起来却格外刺眼。


    他能感觉到来自主桌方向那若有似无的视线，或许是他的错觉，但他如坐针毡。


    完了。


    这戏还没开拍，他已经预感到，未来几个月的日子，恐怕不会太好过了。他只想安安静静拍个戏，怎么就这么难？

 23. 为什么会有反应

    剧本围读会的氛围，从一开始就透着一种诡异的严肃和低气压，让人喘不过气来。


    李瑞峰导演端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的剧本几乎每一页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他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得像鹰，上上下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周韫玉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坐在靠后的位置。


    听着各位主演依次念着台词，他渐渐觉出点不对劲来。


    这部《青云之上》原著是标准的男频升级流，主打一个少年逆袭、热血修行，女性角色基本都是镶边的工具人，感情线几乎为零。


    但围读过程中，饰演某个原著里没几次出场、主要负责给男主送次关键道具然后就下线的小师妹的女演员，台词量却多得惊人。


    不仅多，而且设计的互动情节也格外微妙


    什么深夜谈心、秘境独处、英雄救美……硬是把一个背景板角色读出了几分“官方指定女主角”的味道。


    周韫玉抬眼看了一下那位女演员，长得是挺甜美的，念台词也嗲嗲的。


    他又瞥了眼导演，李导听得一脸严肃，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只是皱着眉一直盯着剧本，估计也是同意了这个演员的加戏。


    周韫玉心里嘀咕了一下，但也没太往心里去。


    娱乐圈加戏改剧本太常见了，不是他能操心的事。


    他只希望这剧播出时，这部分魔改别惹怒原著粉导致大规模抵制就行。他现在可经不起任何风波了。


    很快，轮到他念林风的台词。他深吸一口气，刚进入状态念了几句，李导就喊了停。


    “停！周韫玉！”


    李导眉头拧得死紧，“你这段情绪不对！林风这时候对萧然只是有点小嫉妒，但更多的是兄弟之间的较劲和不服气！


    你读出来的怎么一股子苦大仇深、好像萧然欠你八百万没还的感觉？重来！注意层次！”


    周韫玉被说得耳根一热，赶紧道歉：


    “对不起，我调整一下。”


    他重新酝酿了一下情绪，又念了一遍。


    “不对！还是不对！眼神！想象一下眼神！你要演出那种‘你小子居然背着我偷偷进步，为什么要隐瞒我’的酸溜溜，但又不能真恨！懂吗？那种复杂的，别扭的！”


    李导几乎要拍桌子。


    周韫玉：


    “……”


    这导演要求也太细了。


    他硬着头皮又试了几次，才勉强让李导点了下头，但脸色依旧不算好看。


    接下来的围读，几乎成了李导的大型挑刺现场。


    不光是周韫玉，几乎所有人都被劈头盖脸地训过。连霍既明也没能幸免。


    “霍既明！萧然这个地方是内敛不是面瘫！你语气里的那点小得意呢？被狗吃了？重来！”


    霍既明被当众训斥，脸色倒是没什么变化，只是淡淡“嗯”了一声，按照要求重新念了一遍。


    会议室里的气压低得吓人，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生怕下一个被点名的是自己。


    周韫玉更是全程神经紧绷，感觉比连续拍24小时戏还累。


    就在他稍微走神放松的瞬间，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下意识抬头望去，正好撞上霍既明看过来的目光。


    那眼神很深，有点复杂，周韫玉看不懂里面包含了什么情绪，只觉得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好像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住了一样。


    他有些不自在地把手里的剧本举高了些，挡住了自己的脸，试图隔绝那道视线。


    霍既明：“……”


    他默默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在剧本上敲了敲。


    看周韫玉这还能有心思躲他的样子，应该是没再钻那些“不想活了”的牛角尖了。目的算是初步达成，至少自己应该暂时不用担心“生命安危”了。


    他拿起笔，在自己剧本“林风”那两个字的周围，慢悠悠地画了个圈，又框了起来。


    围读会总算在一种人人自危的气氛中结束了。


    接下来就是试妆和定妆照拍摄。


    造型团队先给周韫玉试了一套非常华丽的白底金边仙侠长袍，广袖流云，衣袂飘飘，腰间还配着精致的玉佩和流苏。


    他一走出来，整个化妆间都安静了一瞬。


    这套衣服太衬他了。


    周韫玉本身气质就偏清冷，皮肤白，身形清瘦，温润如玉。


    现在被这雪白的衣袍一裹，墨发半束，几缕碎发垂在额前，简直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不食人间烟火，自带一种疏离又勾人的氛围。


    连正在旁边做发型的霍既明都从镜子里看到了，动作明显顿了一下，眼神直勾勾地盯了好几秒，直到造型师叫他，他才猛地回过神，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喉结似乎滚动了一下。


    周韫玉自己对这身造型也挺满意，觉得很有仙气。


    结果李导过来一看，眉头立刻皱成了川字：


    “这身不行！太浮夸了！林风前期只是个外门弟子，家境普通，穿这么花里胡哨像什么样子？


    换掉，给周韫玉找身朴素点的穿，颜色不能太亮，一定要符合他身份的！”


    造型师赶紧应声，带着周韫玉去换了一身靛蓝色的普通弟子服，料子普通，款式简洁，除了衣襟和袖口有点简单的纹路装饰，几乎没什么亮点。


    周韫玉再出来时，整个人气质就变了。从高不可攀的仙君变成了清俊隐忍的少年弟子，依旧好看，更有少年气也更接地气。


    现在这套明显更符合林风前期的人设。


    李导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嗯，这身不错，就定这个了。”


    周韫玉没什么意见，乖乖听从安排。


    一旁的霍既明看着换好衣服的周韫玉，心里莫名嘀咕了一句：


    这靛蓝色……跟他之前定下的那套男主萧然前期的主打色系，怎么看着那么像一套呢？站一块儿跟穿情侣装似的……


    这念头一闪而过，把他自己都惊了一下，赶紧甩开这莫名其妙的想法。


    定妆照拍摄现场更是大型尴尬聚集地。


    霍既明作为绝对男主，拍摄任务最重，各种单人造型拍个不停。


    周韫玉则轻松很多，只有几组单人照和少量需要和霍既明合拍的双人照。


    即便是这少量的双人照，也拍得摄影师差点崩溃。


    这些照片大多数都需要霍既明和周韫玉有肢体接触或者是眼神互动。


    其中一张的概念是少年时期林凡背着受伤的林风艰难前行，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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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弟情深。


    然而实际操作起来——


    霍既明僵硬地弯着腰，周韫玉更僵硬地趴上去，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条银河，肢体接触的面积能少则少。


    霍既明也不知道怎么背人才能让人舒服，腰板挺得笔直，硌得周韫玉胸口疼。


    周韫玉则因为排斥和霍既明接触，手只是虚虚地搭在霍既明肩膀上，身体重心根本不敢完全交出去，导致画面看起来极其别扭和不自然。


    “不行不行！霍老师你再弯点腰！周老师你趴下去啊！搂住脖子！你们是兄弟不是仇人！自然点！亲密点！”


    摄影师在一旁急得直跳脚。


    助理和摄影师只好上前，手动调整两人的姿势。


    摄影师扶着周韫玉的胳膊让他搂紧霍既明的脖子，又按着霍既明的背让他弯下腰，让周韫玉能更贴合地趴在他背上。


    姿势总算勉强到位了。


    “好！就这样！保持住！萧然的表情要顽皮一点，要有使坏的感觉。


    林风的表情要吃惊，要有些害怕，嘴微微张开。好！准备——”摄影师举起相机，对准焦距。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那一瞬间，霍既明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么，腰背下意识又挺直了一下！


    周韫玉本来就没完全放松，这一下差点被他直接撂下去！


    求生本能让他吓得立刻收紧了搂着霍既明脖子的手臂，整个上半身都紧紧贴在了霍既明的后背上，脸颊也因为惯性，不小心轻轻擦过了霍既明颈侧裸露的皮肤。


    微凉而又细腻的触感一掠而过。


    “咔嚓！”


    摄影师完美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霍既明因为突然的重量微微蹙眉却依旧稳稳托着身后的人，周韫玉因为受惊而依赖性地紧搂着他，脸颊相贴，一种介于兄弟情与暧昧之间的张力扑面而来。


    “嘶，这张照片……”摄影师是个钢铁直男，看着这张照片，左看右看觉得哪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但是照片上的两人实在是长得太权威了，这张照片看起来就特别养眼，摄影师看久了竟然觉得这张照片特别有感觉。


    “完美！这张太好了！就要这种感觉！”


    摄影师看着成品，有些兴奋地说。


    周韫玉却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手，从霍既明背上跳下来，迅速后退了一大步，几乎要退到一丈开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泛红。


    他垂着眼，不去看霍既明。


    霍既明还维持着背人的姿势，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神色变得非常古怪，眉头紧锁，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周韫玉猛地贴上来，那柔软的身体紧靠着他的背，微凉的脸颊擦过他颈侧皮肤时……他似乎是有了一些变化，就再这众目睽睽之下，对象是一个自己讨厌的人。


    居然会直接有了变化，他趁着别人没注意低下头看了看，又小幅度地拉了一下衣袖去遮住。


    那模样简直就像个小媳妇。


    周韫玉见霍既明还在那站着有些疑惑地瞟了霍既明一眼。


    感受到了身后的视线，霍既明轻咳一下，用一种别扭的姿势走了下来。


    唉，这简直……简直离谱！

 24. 丢人

    霍既明在卫生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用冷水冲了好几次脸，才感觉那股莫名的燥热退下去些。


    他盯着镜子里自己还有点发红的耳朵，心里暗骂了一句，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慢吞吞地走出来，没什么形象地往沙发上一跨，整个人陷了进去。


    休息室里为了化妆打的光太白太亮，有点刺眼，他抬起手背遮在眼睛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过了片刻，他把手放下来，眼神有点发直，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右手。


    就是这只手……刚才……他脸颊温度又开始往上窜，一股混合着懊恼和极度尴尬的情绪涌上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把手缩回来，藏到自己背后，好像这样就能假装刚才那失控的几分钟从来没发生过。


    定妆照总算全部拍完了。


    离开机仪式还有几天，李导给主演们都放了假，可以留在横店，也可以自己去忙别工作安排。


    周韫玉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除了这部《青云之上》，他确实没别的工作了。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宅在酒店，几乎足不出户，所有时间都泡在了那本剧本上。


    他没日没夜地琢磨“林风”这个角色，揣摩他的每一个心理转折，仿佛自己就已经成为了林风。


    剧本空白处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写得密密麻麻，全是笔记和理解。


    仅仅是过去了几天，那本新剧本就被他翻得边缘起毛，像是用了好几年。


    这天晚上，周韫玉终于从剧本里抬起头，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用手指捏着鼻梁，取下了那副为了看仔细而戴上的细框金丝眼镜。


    眼镜腿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他抬眼看向窗外，才发现天早就黑透了，房间里只亮着他手边一盏孤零零的台灯。


    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他这才想起，自己好像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


    放下剧本，他起身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披上。


    大衣质感很好，衬得他身形清瘦，气质更显疏离。


    他打算下楼去酒店附近的便利店买点吃的，随便对付一顿就当抵了午餐和晚餐。


    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但当他走出酒店，寒风吹得他大衣下摆翻飞不停时，他看到不远处的影视城依旧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那里面，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剧组在熬夜赶工。


    不仅有光鲜亮丽、被前呼后拥的明星，还有更多默默无闻、加班加点的工作人员。


    演员尚且有机会被记住名字和脸，而那些幕后工作者，付出了同样甚至更多的辛苦，却很少被人知晓。


    这么一想，自己那沉寂的、几乎成为“透明人”的四年，似乎也不算太难以忍受了。


    至少，他曾被看见过，未来或许还有机会。


    人果然都会成长，他现在都学会这样自我安慰了。


    周韫玉微微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几乎都是看不见的带着点自嘲的弧度。


    他拢了拢大衣衣襟，挡住冷飕飕的夜风，快步走向便利店。


    便利店的冷柜里琳琅满目。


    周韫玉的目光掠过那些快餐盒饭，最终落在了一排冰淇淋上。


    他几乎没犹豫，就选了一个自己最喜欢的香草口味。很多地方都下架了，居然在这能找到。


    拿着那盒凉冰冰的冰淇淋去结账时，他心里莫名地轻松了一点，像是捡到个小便宜。


    付完钱，他拎着印有便利店logo的小袋子走出来。


    回酒店的路上，他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下意识地轻轻晃着袋子，嘴里无声地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还有点搞怪的调子：“风雪压我三五年，然后又压七八年～”


    哼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很快走到酒店电梯口，他正准备伸手按上行键，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了。


    里面站着一个人。


    周韫玉抬眸望去，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心里那点因为冰淇淋而升起的小小雀跃，瞬间没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里面站着的人，正是霍既明。他似乎是刚从哪里回来，穿着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带着一股外面的寒气。


    四目相对，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尴尬指数瞬间飙升。


    很奇怪，两人在人多的地方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功夫甚至偶尔互呛几句，但每当这种只有他们独处的狭小空间里，气氛总会变得格外沉默和诡异，好像空气都凝固了。


    周韫玉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


    他迈步走进电梯，默不作声地站到了最里面的角落，与霍既明保持着最远的对角线距离。


    霍既明在看到周韫玉的瞬间，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特别是他望着周韫玉手里拎着的那个便利店袋子，以及袋子里那盒明显的冰淇淋发愣时，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一些乱七八糟的画面和触感……


    他猛地抿紧唇，下颌线绷紧，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死死盯着电梯门上还没开始跳动的红色数字。


    两人就这样站着等电梯门关闭，然后又成对角线站着，沉默地看着数字上升。


    就像两个完全陌生的，恰好同乘一部电梯的住户。


    周韫玉眼观鼻鼻观心，完全不想去琢磨旁边这位顶流在想什么。


    他现在只想电梯快点关上，他好回房间吃冰淇淋，然后继续看剧本。


    霍既明则觉得电梯里有点过于闷热了。


    他好像能隐约闻到周韫玉身上传来的一股很清淡的沐浴露味道，雪松混着一点柑橘调，和他平时冷清的气质不太一样。


    特别是在这种密闭空间里，竟带出一种莫名的奇妙柔软的暖意……这让他更不自在，喉结微动，目光死死黏在电梯的一个小角落。


    “叮——”


    电梯关上，整个空间更逼仄了。


    这种酒店电梯需要刷房卡才能按楼层。周韫玉下意识地从大衣口袋拿出房卡，正准备刷。


    不料，旁边的霍既明几乎同时动了，也拿出房卡伸手去刷。


    两人的手猝不及防地在半空中碰到了一起！


    指尖一触即分，带着彼此皮肤微凉的触感。


    周韫玉像是被电了一下，迅速缩回手。


    霍既明反应更大，几乎是弹开的。


    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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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下，两人手里的房卡都没拿稳，“啪嗒”两声，掉在了电梯地毯上。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霍既明率先弯腰，几乎是抢一样快速捡起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张卡。好像害怕和周韫玉接触一样。


    周韫玉微微蹙眉，也只好俯身，动作斯文地捡起另外一张。


    他手指修长，轻轻捏起那张薄薄的卡片。


    他直起身，目光随意地扫过卡面上的房间编号。


    当看清那个号码时，他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细微的疑惑。


    这编号……好像有点眼熟，但又不太对。他记得自己房间是1821，这张卡上印的好像是……1809？


    还没等他想明白，电梯门因为长时间停留开始“嘀嘀”响，提示音有点刺耳。


    霍既明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周韫玉的迟疑，或者根本不在乎。他已经用自己手里的卡刷了一下，电梯上升。


    等电梯到了楼层门打开后，霍既明头也不回地、近乎仓促地大步迈出电梯，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周韫玉拿着那张似乎不对的房卡，又低头看看手里的冰淇淋袋子，最终只是微微摇头，将卡也收进口袋，决定先跟出去看看。


    万一这张才是自己的呢？


    他跟着走出电梯，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他看到霍既明正站在前面不远处一扇房门前，拿着他捡到的那张卡对着门锁感应区猛刷。


    一次，没反应。


    两次，门锁毫无动静，绿灯都没亮。


    霍既明有点不耐烦了，又用力刷第三次，门锁依旧沉默。


    周韫玉站在他身后几步远，安静看着。见霍既明刷了几次都没打开，他越发肯定这卡不是自己的了。


    霍既明终于察觉到身后有人，猛地回头，看到是周韫玉，眉头立刻拧紧，脸上毫不掩饰地露出烦躁：


    “你跟着我干什么？”语气里的讨厌几乎溢出来。


    周韫玉被他这恶劣态度弄得也不快，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想开口，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上前几步


    “你干什么？”霍既明语气更冲了，之前在横店自己的窘态和他对周韫玉天生的厌恶在这一刻交织成一种恼羞成怒。房门莫名打不开，周韫玉还一直跟在他后面不知道想干什么。


    周韫玉倒是懒得跟他争辩，直接再走几步上前，伸出自己刚才捡到的那张卡，递到感应区。


    “滴”的一声轻响，绿灯亮了，门锁应声而开。


    周韫玉一脸无语，直接从愣住的霍既明手里抽回那张属于他自己的1821房卡，语气平淡：“这张才是我的。”


    说完，他看也没看霍既明，转身就朝着自己房间1821的方向走去，留下霍既明一个人对着刚刚打开又迅速关上的房门，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有些丢脸……霍既明脑海里回想刚刚那一幕，脑子里又开始回放之前周韫玉拍定妆照时的样子，那个触感。


    霍既明狠狠摇摇头，希望把这些全部要出自己脑子里。


    1821房间里，周韫玉背靠着房门，把卡插进感应区，然后隔着门对着霍既明房间的方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哼。”

 25. 其实是害羞了

    晨曦微露，清风柔和地拂过影视城古色古香的屋檐，带来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确实是个开机的好日子。


    作为参演的主演之一，周韫玉站在比较靠前排的位置。


    香案前烟雾缭绕，第一排正中央站着的是霍既明和那个叫黄盈盈的女演员——就是那个戏份被加得堪比女主角的工具人女配。


    很显然，她现在已经彻彻底底是个“女主”了，站位和待遇都明显不同，连上香的顺序都紧挨着导演和霍既明。


    周韫玉垂着眼，安静地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随着众人一起鞠躬上香。


    他轻轻抖了抖手腕，将燃着的线香插入香炉，心里没什么波澜。


    香灰簌簌落下，带着一点灼热的温度。


    他心想，只要人红，自有大儒为其辩经，资源倾斜、加戏改剧本不过是这个圈子里心照不宣的常态。


    这种事若是发生在他周韫玉身上，恐怕只会被喷得体无完肤，骂他心机深沉、带资进组、不知好歹。


    他微微摇了摇头，不再让自己沉浸在这些无意义还只会给自己添堵的胡思乱想里。


    一阵阵带着香火气息和清晨露水味道的风吹过，拂动他额前细软的碎发。


    周韫玉在心里默默告诉自己，这是时隔四年，他第一次能够正经地站在一个像样的大制作剧组里拍戏。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甚至有些蹊跷，但他无论如何也要把握住，无论如何……


    无论如何，导演是不准备放过他了。


    在导演李瑞峰吹毛求疵、精益求精到极致的细节控面前，一切常常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周韫玉手里紧紧攥着那本已经快被翻烂的剧本，听着导演拿着大喇叭，噼里啪啦又是一顿输出，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清淡模样，但心里已经有点生无可恋。


    他端坐在小马扎上，努力消化着导演的每一句批评，试图从中抓住那些能让自己表演更好的要点。


    导演骂完他还不够，炮火立刻转向旁边同样脸色不虞的霍既明。


    “我说过多少次了？情绪！情绪！！！”


    李导拿着卷成筒的剧本，差点戳到霍既明鼻子上去。


    “你们现在是好兄弟！是最铁的哥们！是可以互相托付后背的交情！你看看你们站在一起那样子，中间隔得能再塞进两个人！眼神呢？互动呢？我去外面随便找两根木头立在这儿都比你们两个有感觉！重新来！”


    李导对细节的把控严格到令人发指，每一个眼神，每一声语气词的轻重，甚至走位时脚步的幅度，他都要抠。


    别说霍既明是顶流，就算来个公认的老戏骨，照样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一骂起人来六亲不认，工作人员走路都踮着脚尖。


    最后，也不知道是导演灵光一现还是纯粹想折腾人，周韫玉和霍既明的休息位被强行安排在了一起，两张躺椅紧紧挨着，中间就隔了一个放水杯和剧本的小茶几，近得胳膊肘都能碰到。


    理由很简单，刚刚最后一遍走戏，有一段是萧然要亲昵地搂住林风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这边带，一起偷偷溜出去。


    结果霍既明伸手拉得僵硬，像是要去抓个烫手山芋，周韫玉也没主动迎上去，身体下意识地有点后仰，两人动作别扭得毫无默契可言。


    导演气得把剧本摔在监视器上大吼：“不行！不过！你们俩给我待一块儿好好培养感情！找不到兄弟那种信任和熟稔的感觉，今天这场戏谁都别想下班！”


    这种情况对于他们俩来说，那不是一般的尴尬，简直是公开处刑。


    霍既明那边，助理孙晓、专属化妆师、造型师，还有两个生活助理，好几个人围着他打转，递水的递水，补妆的补妆，整理衣服的整理衣服，忙得团团转，显得热闹非凡，众星捧月。


    反观周韫玉这边，就显得冷冷清清，形单影只。


    他之前的助理早就离职另谋高就了，他现在的情况也没钱再专门请一个贴身助理全程跟组。


    经纪人袁西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来剧组守着他，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周韫玉一个人安静地待在片场角落。


    他倒不是特别在乎这种明显的落差，习惯了，只是偶尔会觉得有点孤单，像是被遗忘在了热闹之外。


    太久没有正经演过戏，没有在这么高压的导演手下工作过，难道真的是生疏了吗？


    他居然一下午NG了这么多次，虽然导演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地严厉，霍既明挨骂的次数比他还多，但他心里难免还是有些情绪低落，对自己产生了一丝怀疑和不自信。


    霍既明表面上坐着接受助理们的伺候，闭着眼让化妆师补粉，眼神却时不时地往旁边瞟。


    他看到周韫玉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低着头专注地看着膝盖上的剧本，身边连个递水扇风的人都没有，只有他自己带来的一个普通保温杯放在脚边。


    霍既明忍不住皱皱眉：


    出来拍戏居然连个像样的助理都不带，团队这么寒酸？这次又想立什么人设？自强不息小白花吗？装。


    他越想越觉得不耐烦，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感又升起来了。


    他突然抬手挥了挥，语气有些躁：


    “行了行了，都围在这儿干嘛？没事干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挡着光！热死了！”


    几个助理和化妆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位爷今天又怎么了，阴晴不定的，但还是听话地散开了些，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待命。


    孙晓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压低声音：


    “霍哥，那……我也走吗？要不要我去给您拿个风扇？”


    霍既明更不耐烦了，挥挥手：


    “走走走，都走！让我安静会儿！”


    孙晓一脸懵逼，但也只好一步三回头地走开了。


    做完这个动作，霍既明的目光又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不自主地瞟了一眼旁边的周韫玉。


    他心里给自己找借口：我倒要看看他一个人能装到什么时候。


    结果这一次，刚好撞上周韫玉疑惑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时间仿佛都慢了一拍。


    两人都像是被对方的视线烫到一样，猛地同时扭过头去，动作整齐划一，默契得像是排练过。


    周韫玉：“……”他默默地把剧本竖起来，挡住了自己的侧脸。


    霍既明：“……”他猛地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瓶，拧开灌了一大口，结果喝得太急差点呛到，咳得耳根发红。


    “林风！萧然！”


    导演的大嗓门如同惊雷一样在他们身后炸响，手里卷着的剧本毫不客气地“啪啪”拍在两把躺椅的椅背上，给两人吓得同时一个激灵，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给我坐一堆去！搞什么名堂？让你们培养感情当老子在放屁呢？离那么远能培养出个鬼感情！看看你们下午演的那叫什么玩意！比陌生人还陌生人！”


    李导气得吹胡子瞪眼，根本不管他们是不是顶流还是什么背景，在他眼里戏不好、感觉不对就该骂，天王老子来了也一样。


    没辙，两个人只好硬着头皮，把椅子往中间挪了挪，直到椅子腿几乎碰到一起，胳膊碰胳膊地挨在一起，手里拿着剧本，开始干巴巴地对词。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偷偷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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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八卦。


    周韫玉先开口，念着林风的台词，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带着点剧本里要求的无奈和关心：


    “萧然，后面就会有宗门大考，你不抓紧修炼？又想着翻墙出去玩！”


    霍既明接词，努力挤出萧然那种耍赖求饶的感觉，但听起来还是有点硬：


    “哎哟，好林风，你就帮我打打掩护，别让肖老头发现啊，求求你了！下次带你一起去！”


    剧本旁边的注释用小字写着：说完这句话，萧然极其自然地搂住林风的肩膀。


    霍既明念完台词，手臂抬了抬，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心理建设，迟迟没有落下去。


    他能感觉到周韫玉身体的细微僵硬。


    周韫玉见他半天没动静，疑惑地微微侧头抬眼看他，不知道他又想闹哪样。


    霍既明这才像是下定决心般，把手放到了周韫玉的肩上。


    他的手指碰到周韫玉微凉的肩膀布料时，几不可察地弯曲了一下，有点僵硬，手心甚至冒出一点汗。


    隔着薄薄的戏服，他能感觉到对方肩胛骨的轮廓。


    嗯……怎么感觉耳朵后面有点发烫？霍既明心里嘀咕，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廓泄露了一丝不自在。


    下午没什么周韫玉的重头戏份了，他终于能暂时逃离那种令人窒息的、和霍既明大眼瞪小眼的尴尬氛围。


    他找了个相对僻静、靠近道具堆放区没什么人经过的角落，靠着墙壁慢慢蹲了下来，微微松了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些。


    刚刚袁西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又打了电话，让他得空务必回一个。


    电话里，袁西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歉意和焦急，说他家里有亲人突然生病了，需要他立刻回去照顾一段时间，可能没办法像之前计划的那样经常来剧组盯着他了，只能远程联系。


    周韫玉握着手机，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轻声安慰了他几句，让他安心照顾家人，不用担心自己，剧组这边他自己能搞定，然后才把电话挂了。


    挂了电话，他轻轻叹了口气，把头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望着不远处忙碌的片场，眼神有些放空。


    机器在轨道上滑动，灯光师在调整反光板，场记在打板……一切井然有序，却又和他隔着一段距离。


    袁西不能来，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真的要彻底一个人待在剧组了，什么事都要自己操心。


    虽然早有预料，也知道这是常态，但真的听到消息，确认了这一点，还是觉得有点……孤单。


    那种熟悉的、被隔离在热闹世界之外的感觉，又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


    就在他发呆的时候，旁边一辆看起来就十分豪华的保姆车车门“咔哒”一声打开了。


    周韫玉下意识地瞥过去，正好看见黄盈盈从车上下来。


    她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晕，头发稍微有点乱，精心打理过的卷发有一缕黏在了颈侧，身上的戏服裙摆也似乎有些微的褶皱。


    紧接着，一只属于男人的、戴着名贵腕表的手从车门里伸出来，似乎极其自然地摸了一把，动作熟练又暧昧。


    黄盈盈娇嗔地拍打了那只手一下，声音嗲嗲的：


    “哎呀，讨厌~快走开啦！被人看见怎么办！”


    随后她用大力关上了车门，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周韫玉心里一惊，立刻想低下头或者转身避开，但蹲麻了的腿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黄盈盈一回头，脸上笑容收起，直直地对上了蹲在角落、显然目睹了全程的周韫玉的目光。


    黄盈盈：“……”

 26. 不识好人心

    周韫玉顿时觉得无比尴尬，脚趾头都快要能抠出个三室一厅了。


    他当然知道，并且十分清楚黄盈盈刚刚在保姆车里干了什么，或者说，正在□□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直接在片场附近，这里随时都可能有狗仔或站姐蹲守的地方，就这么铤而走险，连等回到酒店都忍不住。


    他抿紧了嘴唇，立刻低下头，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现，只想赶紧转身开溜，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日后惹祸上身。


    然而，他刚挪动脚步，黄盈盈冰冷又带着一丝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直接叫住了他：


    “等等！你干什么？！你不许走！”


    周韫玉脚步一顿，眉毛紧紧皱了起来 ，心里默默叹了口气，知道这是躲不过了。


    天色渐渐晚了，横店仿古的建筑群被一片血红色的浓重夕阳笼罩着，透出一种略带悲壮又暧昧的光晕。剧场里叽叽喳喳的喧闹声此刻仿佛都被他们二人隔绝在外。


    黄盈盈靠在一处低矮建筑的木质栏杆上，从精致的女士手包里摸出一盒细长的女士香烟，抽出一根点上，动作熟练地吐出一口烟雾。


    白色的烟雾在她面前缭绕，模糊了她妆容精致的脸。


    她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默地站在旁边、没什么表情的周韫玉，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嘲讽和自厌的笑：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恶心？特下贱？为了点资源和上位的机会，就不惜出卖自己的身体，像个……”


    她似乎想找个更难听的词来形容自己，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周韫玉感受到她直勾勾的目光，但他并没有看回去，反而微微侧身，用自己清瘦的身形巧妙地将黄盈盈完全挡在了自己身后。


    这样隔绝了来自不远处几个疑似站姐或代拍方向的视线。


    毕竟在片场这种地方抽烟，还被拍到，影响总归是不好的。


    他抿了抿嘴，然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冷，但语气却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不会。”


    黄盈盈先是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随即又是一愣，夹着烟的手指顿住了，疑惑地看向他：


    “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你的选择，还是你必须付出的代价？”


    周韫玉终于转过头，直视着她的眼睛，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没有黄盈盈预想中的厌恶、鄙夷或者嘲讽，反而是一种……


    一种让黄盈盈心头发紧的感觉，她从未在旁人眼中看到过的情绪——平静的理解，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心疼？


    黄盈盈被自己这个解读惊到了，随即觉得荒谬又可笑。


    她这样的人，踩着别人往上爬，为了红不择手段，有什么值得同情和心疼的？


    周韫玉自己都被黑成那样了，还有闲心来心疼她？搞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想着，她夹着香烟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微微颤抖了一下，烟灰簌簌落下。


    周韫玉看着她，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嘴唇刚动了动……


    与此同时，片场另一头。


    霍既明刚被导演李瑞峰揪着耳朵训完话，内容无非还是老生常谈，让他赶紧和周韫玉找到“兄弟的感觉”，别整天跟仇人似的，影响拍摄进度和画面和谐。


    他憋着一肚子火，烦躁地揉着被导演吼得嗡嗡作响的耳朵，四处张望，想找那个罪魁祸首周韫玉。


    “人呢？又跑哪儿躲清静去了？”


    他语气不善地问旁边的助理孙晓。


    孙晓一脸茫然，赶紧左右看看：


    “刚才还看见周老师在那边看剧本呢……一转眼就不见了……”


    “还不快去找！”霍既明没好气地吼道，“找不到人，等下导演又得骂我！”


    孙晓吓得一哆嗦，连忙小跑着去找人。


    霍既明自己也皱着眉，迈开长腿在片场外围人少的地方溜达，眼神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扫过片场各个角落。


    当他走到那处仿古建筑的背面时，远远就看到了两个靠得很近的身影。


    夕阳把那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霍既明眯起眼睛仔细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不是周韫玉和黄盈盈吗？


    他们俩怎么会凑到一起？还躲在这种没什么人的角落？


    霍既明的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黄盈盈在圈内是什么风评，他可是有所耳闻的，为了搏出位什么都干得出来，炒作捆绑更是家常便饭。


    周韫玉现在本来就一身黑料，处境艰难，心理状态还不稳定，要是再被这个女人缠上，随便搞出点绯闻或者被倒打一耙……霍既明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


    周韫玉还能不能承受得住新一轮的网暴？他会不会又……


    一想到周韫玉可能再次被逼到绝境，甚至产生那些“不好的念头”，霍既明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比刚才被导演骂还要旺盛十倍！


    也顾不上细想自己这股火气里到底掺杂了多少别的情绪，是自己被周韫玉连累，还是看见两个人靠那么近时的那点莫名的不爽，他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你们俩躲在这儿干什么？！”


    霍既明气势汹汹地大步冲过去，脸上罩着一层寒霜，眼神跟刀子似的，先是狠狠剐了一眼靠在栏杆上抽烟还姿态暧昧的黄盈盈，然后主要火力直接对准了看起来更好“欺负”的周韫玉。


    “导演满世界找人！看见你没老老实实跟我待一块儿培养那该死的兄弟情，又把我拎过去骂了一顿！说我带坏气氛！我成天挨骂是不是就是你害的？！”


    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输出，根本不给周韫玉解释的机会，说着就上手，一把死死攥住周韫玉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是用拖的，扯着他就往片场主方向走。


    动作粗鲁，完全没顾及周韫玉的感受。


    霍既明人高腿长，又是盛怒之下，步子迈得极大极快，根本不管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差点绊倒的周韫玉能不能跟上，更没分半点眼神给还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的黄盈盈。


    周韫玉被他这么蛮横地拖着走，手腕被攥得生疼，骨头都像是要被捏碎了一样，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已经红了一圈。


    他试图用力挣脱，但霍既明的手像铁钳一样，根本挣不开。


    他眉头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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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蹙起，清冷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清晰的不悦和隐忍的痛楚，低声斥道：


    “你放手！霍既明！”


    霍既明却像是没听见，或者说根本不在意，只顾着闷头往前冲，一心只想把周韫玉这个“麻烦精”从那个“危险女人”身边拖走。


    霍既明几乎是一路把人拽拉回了片场边缘灯光通明，人多眼杂的地方，这才像是甩开什么烫手山芋或者沾染了病毒的东西一样，猛地松开了手。


    周韫玉被拉得一踉跄，整个人就要往前倒。


    霍既明见着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又将人半搂半扶地接住。周韫玉这才堪堪站住。


    他揉着立刻浮现出一圈红痕、甚至有些发青的手腕。


    他抬眼看着霍既明，实在有点受不了他这种成天阴晴不定、动不动就发疯找茬、还使用暴力的样子，清冷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恼意和痛楚


    “你犯什么病？”


    霍既明听见他居然还敢回嘴骂自己，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仿佛被冒犯了天大威严的表情：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简直气结，这个周韫玉，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自己好心救他于水火，他居然还骂人！


    周韫玉懒得再理他这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厌烦和不解，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跟这种人根本没法沟通。


    霍既明看着他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气得胸口起伏，却又不能直接再冲上去把人拽回来，只能自己憋着一肚子莫名其妙的火和……一点点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


    这时，孙晓才气喘吁吁地、慢吞吞地小跑着赶上来，一脸小心翼翼：


    “霍哥，霍哥？怎么了这是？又跟周老师吵架了？我看他脸色好像不太好……”


    霍既明猛地转头，把一肚子邪火迁怒到孙晓身上，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


    “你给我看住他们俩！盯紧了！别让周韫玉再跟黄盈盈那个女人单独待一块儿！到时候又被她逮着机会黏上来炒作，惹一身骚！”


    别人或许不清楚，但霍既明在这个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还能不知道黄盈盈那点手段？


    之前一个男演员就是，被她死缠着炒cp，后来人家为了解绑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一连举报了好几个cp粉，还给部分发了法院传票，最后被cp粉骂说放下饭碗骂娘，路人缘差了好多，黄盈盈倒是坐享渔翁之利。


    霍既明这是在帮他！怕他走上那个男演员老路。


    但是现在，周韫玉这个傻子，根本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还骂他！


    霍既明越想越气，自己一个人憋了一肚子闷火，无处发泄，脸色黑得吓人。


    孙晓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完全摸不着头脑，只能连连点头：


    “哦哦，好的霍哥，我明白了，我盯着，我一定盯着……”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啊？霍哥最近对周老师的态度真是越来越诡异了！说是讨厌吧，又管得这么宽！说是关心吧，这方式也太吓人了！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霍哥现在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27. 你家住海边？

    后面几天，剧组的气氛简直降到了冰点，连带着横店的天气都好像阴沉了几分。


    除了导演喊“Action”后，不得不按照剧本要求，勉强演出一对情深义重、生死与共的好兄弟之外，其他时间基本是零交流。


    别说聊天了，连眼神对视都尽量避免，仿佛多看对方一眼都会折寿，连带着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小心翼翼。


    导演要求的“培养兄弟感情”？不存在的。


    反倒是黄盈盈，自从上次那尴尬又微妙的偶遇和谈话后，像是从周韫玉那双清冷眼眸里捕捉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东西——不是鄙夷，而是一种近乎理解的东西。


    她开始隔三差五地就往周韫玉这边凑。


    有时是拍戏间隙，递过来一小盒包装精致的进口点心，说是粉丝送的，吃不完；


    有时是收工后，过来聊几句无关痛痒的天气或者剧组趣闻，态度比以前热络了不少，但也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至于让人太反感。


    这可把暗地里、自以为肩负“监护”重任的霍既明给气坏了。


    他眼睁睁看着黄盈盈又一次笑吟吟地把一盒巧克力递给周韫玉，而周韫玉虽然表情还是淡淡的，没什么特别表示，但居然伸手接了过去，还微微点了点头像是道谢！


    霍既明气得差点把手里的保温杯捏扁，杯盖都蹦了一下。


    这个周韫玉！根本就没把他之前的警告当回事！左耳进右耳出！简直不识好歹！


    周韫玉看着几乎成了自己“专属挂件”、比影子还勤快的孙晓，第N次感到无奈和些许烦躁。


    他停下翻看剧本的动作，转身对着亦步亦趋的孙晓，语气平静但带着明显的疏离：


    “孙助理，你老是跟在我身边干什么？你又不是我的助理。霍既明那边应该更需要你。”


    孙晓立马扬起一个带着点谄媚的笑脸，点头哈腰：


    “周老师您看您说的！太见外了不是！您平时一个人在剧组，身边没个人，肯定也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嘛！


    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能帮您搭把手就搭把手，端个茶递个水搬个椅子什么的，您千万别跟我客气！”


    说着，他就要抢着去帮周韫玉搬旁边折叠椅。


    周韫玉立刻伸手拦住他，眉头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行了行了，真的不用。我自己可以。”


    他顿了顿，看着孙晓那副明显是奉命行事、还试图掩饰的模样，直接挑明了问，目光清凌凌的：


    “是不是霍既明让你来的？你回去告诉他，别一天到晚跟个神经病一样，莫名其妙的。我不需要人盯着。”


    孙晓被他说得有点尴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维持着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只是眼睛偷偷往上瞟，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韫玉的脸色。


    那畏畏缩缩的模样，看得人心里直窝火。


    “和霍既明一个德行。”


    周韫玉在心里没好气地想。


    孙晓左右张望了一下，眼尖地看到霍既明正坐在不远处的遮阳伞下，墨镜下的脸明显朝着这个方向，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和脱身的借口，对着周韫玉连连鞠躬，语速飞快：


    “周老师您忙，您先忙！我……我去看看霍哥那边有什么需要！他好像叫我呢！”


    说完，就哒哒哒地小跑着溜回了霍既明身边。


    霍既明看见孙晓跑回来，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压低声音：


    “不是让你守着周韫玉吗？寸步不离！你又跑回来干什么？我的话不管用了？”


    孙晓苦着一张脸，几乎要哭出来，谄媚地蹲在霍既明的躺椅边，用气声求饶：


    “哎哟，我的霍哥哎！真不是我不尽力！是周老师他……他不乐意我跟着他啊！他嫌我烦，像盯梢的，还让我转告您……呃……”


    他犹豫着，不敢复述那句精准的“神经病”。


    “转告我什么？”霍既明眼神一厉。


    “就……就让您别……别管他了……说您……”


    孙晓缩了缩脖子，声音更小了。


    霍既明气得哼了一声，胸腔起伏，懒得再听。


    他猛地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戳戳点点。孙晓的手机立刻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他拿出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支付宝到账五千元！巨款！


    “让你去你就去！脸皮厚点不会吗？他骂你你就听着，当背景音乐！务必给我盯紧了。”


    霍既明不耐烦地连连挥手。


    孙晓立刻把所有的为难、尴尬都抛到了脑后，瞬间充满了斗志，连声保证：


    “哎！好嘞霍哥！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去！脸皮什么的不重要！职责所在！”


    说完，他立刻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准备再次冲向周韫玉，仿佛要去完成一项伟大的使命。


    结果他一扭头，心脏差点骤停——正好看见周韫玉和黄盈盈站在不远处的一个道具架旁边，黄盈盈正笑着在说什么，还用手比划着。


    周韫玉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也在听着，偶尔还点一下头。


    氛围甚至称得上融洽！


    孙晓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果然，他身后的霍既明也看到了这一幕，那画面像是一根火柴扔进了汽油桶，“蹭”地一下就从躺椅上弹了起来。


    他几步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过去，目标明确——周韫玉。


    “周韫玉！”


    霍既明的声音又沉又怒，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韫玉闻声扭头看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疑惑和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清冷的眸子看向他，不知道这位大爷又想发什么疯。


    黄盈盈在一旁精得很，一看形势不对，霍既明来者不善，满脸写着“找茬”二字，立刻笑着打哈哈：


    “哎呀，霍老师找周老师有事啊？那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脚底抹油，溜得飞快，裙摆都带起一阵风。


    瞬间，原地就只剩下霍既明和周韫玉面对面站着，空气凝固，气氛剑拔弩张。


    霍既明胸口起伏，盯着周韫玉，劈头盖脸就质问，声音压抑着怒火：


    “我不是跟你说过吗？！让你离她远点！不要跟她说话！不要跟她站在一起！不要跟她有任何接触！你当我的话是耳旁风？！你是不是非要惹一身骚才满意？！”


    周韫玉被他这没头没脑的、充满控制欲的质问也彻底惹火了。


    清冷的脸上结了一层寒霜，眼神锐利起来，反唇相讥，语气冰冷：


    “我和谁说话，和谁站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和你有什么关系？你家住海边？管这么宽？”


    “你！”


    霍既明被他气得脑子发懵，太阳穴突突地跳，一下子口不择言，什么难听挑什么说：


    “是！我管不着！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听！你爱怎么样怎么样！毕竟你就跟网上那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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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的一样，对吧？


    趋炎附势！心机叵测！就只知道看重金钱利益，谁红就跟谁凑近乎！也不看看人家拿不拿正眼瞧你！倒贴都找不对人！”


    周韫玉的脸色瞬间白了一下，不是羞愧，而是被气的。


    他深深地看了霍既明。


    最后他一句话都没再说，甚至懒得反驳，直接转身就走，把霍既明和他那些伤人的话彻底甩在身后，任由霍既明在后面气得跳脚。


    孙晓心里叫苦不迭，疯狂吐槽：


    “哎哟喂我的两个祖宗哎！这张嘴是租来的急着还吗？！就不能好好说句话吗？非要这么鸡飞狗跳！”


    但他还记得霍既明的巨款转账，只能硬着头皮，顶着周韫玉周身散发的冰冷气场，再次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拿钱办事，他就是这么敬业。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透着冷漠和拒绝的背影，气得原地跺了一下脚，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恼和烦躁涌上来，却拉不下脸再去追，只能无能狂怒。


    周韫玉径直走回自己的临时休息室，反手“咔哒”一声轻轻关上门，将孙晓看准时机溜了进来。


    周韫玉疲惫地坐到椅子上，后背微微弓起，抬手用力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一阵心力交瘁。


    他无视了那个晃来晃去的身影，拿出手机，想用浏览新闻或者玩玩小游戏来强行平复一下被霍既明那些混账话搅得一团糟的心情。


    然而，手机屏幕刚亮起来，还没来得及解锁，一个陌生的号码就猛地打了进来。


    周韫玉犹豫了一下，指尖悬空片刻，还是按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电话刚一接通，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就猛地喷射出来，充满了恶意：


    “周韫玉？你个不要脸的贱货！天天死皮赖脸地贴着霍既明炒作！吸血的糊咖！你怎么还不去死啊？！你这种人就该……”


    周韫玉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尖瞬间褪去血色。他立刻按了挂断，动作快得几乎带风。


    然而，这还没完。几乎是同时，他的手机开始接连不断地疯狂震动，一声接一声，一条又一条的短信涌了进来，屏幕疯狂闪烁，密密麻麻的预览文字争先恐后地跳出来。


    【恶心！离霍既明远一点！滚出娱乐圈！】


    【糊咖别来沾边！看着你就想吐！】


    最新猛地跳出来的一条，格外刺眼，还精准地戳中了他从未示人的痛处：


    【哈哈，没爹没妈的玩意儿，天生扫把星，难怪这么没教养！你爸妈都不要你了】


    “哐当”一声闷响。


    手机从他彻底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摔在了柔软的沙发垫子上，屏幕还亮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还散发着冰冷的恶意。


    周韫玉的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


    他猛地向后靠进椅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胸口剧烈地起伏，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和温度。


    一直偷偷观察情况的孙晓，看到周韫玉这骤然巨变，明显极度不对劲的状态，心里暗道一声“坏了！出大事了！”。


    手忙脚乱地赶紧掏出手机，哆嗦着给霍既明发信息，手指都快按不利索了：


    “霍哥霍哥！不好了！出事了！周老师状态非常非常不对！好像……好像是接到什么可怕的电话和恐怖的信息了！脸色惨白惨白的！您快来看看吧！要出人命了的感觉！”

 28. 你满意了？

    霍既明一路几乎是跑着冲到休息室门口的，孙晓此刻正像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门外团团转。


    现在一看到他，简直像看到了救世主，差点扑上来。


    “霍哥！您可算来了！快！快进去看看周老师吧！他……他刚才接了个电话，又收到好多信息，脸色一下子就变得特别难看，白得吓人！手都在抖！我……我都不敢进去……”


    孙晓压低了声音，急得语无伦次，手指哆嗦地指着紧闭的门。


    霍既明眉头拧成了死结，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他猛地推开门，动作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急躁。


    休息室里光线有些暗，周韫玉正靠坐在那张单人沙发上，微微仰着头，闭着眼睛，像是极度疲惫。


    他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嘴唇都泛着白，搭在扶手上的右手确实在止不住地微微颤抖，指尖冰凉。


    霍既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有点发紧。


    他放轻了脚步走过去，在周韫玉面前站定，阴影笼罩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你怎么了？周韫玉？”


    周韫玉的眼睫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平时清冷疏离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通红一片，里面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痛苦、愤怒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他抬眼看向霍既明，清冷的脸上难得染上了如此明显的愠怒，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满意了吗？”


    霍既明被问得一懵，有些不能理解这没头没脑的指责：


    “什么？”


    他完全没搞懂周韫玉这突如其来的怒火是冲哪儿来的。


    “从刚见面你就莫名其妙地针对我！”


    周韫玉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懑，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任由你的那些粉丝围堵我，辱骂我！现在还让你那个助理一天到晚像监视犯人一样盯着我！”


    他说着，气得甚至微微直起身，伸出手指，直直地指向那个扒在门口还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孙晓。


    孙晓被这突如其来的指控吓得浑身一抖，差点原地跳起来。


    他看看脸色铁青的霍既明，又看看气得眼睛通红的周韫玉，求生欲瞬间爆棚，连滚带爬地就蹿出了休息室，还非常“贴心”地从外面把门给带上了，留下里面两个祖宗自己解决。


    霍既明被周韫玉这一连串的指控砸得有点懵，但结合孙晓之前说的“接到不好的电话和信息”，他心里大概猜到了周韫玉可能是被自己的极端粉丝骚扰了，而且情况可能挺严重。


    他又想起自己刚才口不择言说的那些混账话，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懊悔的感觉，这一下恐怕是雪上加霜。


    他试图冷静下来，想着先看看具体情况：


    “给我看看你的手机。”


    他伸出手，语气带着点不容置疑。


    周韫玉当然不会把自己的手机给他，那里面全是那些不堪入目的污言秽语，是他的耻辱和伤痛。


    他猛地将手机攥紧，藏到身后，眼神戒备又愤怒地瞪着霍既明：


    “凭什么给你？！”


    霍既明本来就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加上心里也着急上火，见周韫玉抗拒，那点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今天偏就要看看是谁发的、发了什么，能让周韫玉气成这样。


    他不由分说地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抢周韫玉藏在身后的手机。


    “你干什么！霍既明！你还给我！”


    周韫玉没想到他居然直接动手抢，又惊又怒，拼命护着手机，身体向后缩，试图避开他的抢夺。


    两个人一个非要看，一个死活不给，就这样在狭小的沙发上拉扯争夺起来。周韫玉在气头上，根本没收着劲，挣扎推拒间，手臂猛地一挥——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休息室里格外刺耳。


    空气瞬间凝固了。


    周韫玉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掌心传来微微发麻的触感。


    他愣愣地看着霍既明偏过去的侧脸，上面缓缓浮现出一个清晰的还泛着红的巴掌印。


    霍既明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头，脸上风云变幻，眼神阴沉得吓人，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后槽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发什么疯？”


    但奇怪的是，说完这句充满怒气的质问后，他竟然没有下文了。


    没有暴跳如雷，没有反手打回来，只是用那双晦暗不明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周韫玉，胸膛起伏，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这一巴掌，像是按下了某个暂停键，也让周韫玉激动失控的情绪骤然冷却了下来。


    他猛地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心里闪过一丝慌乱，自己这是把所有火气都撒到了霍既明身上，突然一股破罐破摔的疲惫和无力席卷而来。


    他扭过头去，不再看霍既明，也不想解释，只觉得身心俱疲。


    霍既明看着他这副拒绝交流、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心里那股邪火和莫名的烦躁交织在一起。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用了些力道，牢牢攥住周韫玉的两只手腕，将它们按在沙发扶手上，不让他再乱动挣扎。


    周韫玉挣了一下，没挣开，手腕被攥得生疼。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疏离：


    “霍既明，你既然从一开始就不待见我，觉得我就是一个趋炎附势、唯利是图的小人，那我们以后就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我不管你为什么讨厌我，反正也无所谓了。等拍完这部剧，我们就不会再见面了，没必要这样互相折磨。”


    霍既明不知道为什么，听着周韫玉用这种平静又决绝的语气说出“不会再见面”这种话，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闷又疼，比刚才挨那一巴掌还难受。


    他那张刚刚还板着的带着怒气的脸，微微有了一丝要垮掉的迹象，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脑子一热，那些他本不该说出口，本该一直死死瞒着的话，竟然脱口而出，语气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辩解：


    “我讨厌你是天性！又不是我想这样的！”


    周韫玉闻言，简直气笑了，朝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连话都懒得回，只觉得这人不可理喻，病得不轻。编理由也不能编个像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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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的？


    霍既明见他不信，反而更急了，一个人絮絮叨叨地继续解释，试图证明自己：


    “我又不是真正的人！我本身就是那些人对你的恶意凝结成的意识体！讨厌你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吗？这能怪我吗？”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觉得周韫玉应该理解他。


    但是说完了又有些后悔，毕竟一直以来知道这个事的只有同样不是人的谢挽书。他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脱口而出后会给自己带来什么麻烦。


    周韫玉猛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无语和嫌弃，忍不住瘪瘪嘴，语气嘲讽：


    “你能不能想个正常点的理由来敷衍我？我是真的觉得你是不是该去看看精神科了？”


    然后他趁霍既明愣神的功夫，用力掰开他还虚握着的手，迅速抽回自己的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他早就因为不堪其扰把手机关机了，霍既明自然什么也看不到。


    周韫玉不再看那个沉浸在自己诡异世界观里还试图跟他讲道理的霍既明，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他一把拉开休息室的门——


    “哎哟！”


    正趴在门上偷听得全神贯注的孙晓猝不及防，一个跟斗就摔了进来，五体投地地趴在了周韫玉脚边。


    孙晓狼狈地抬起头，对上周韫玉冰冷的目光，立刻挤出一个讨好又尴尬的讪笑：


    “周……周老师……您，您们谈完啦？”


    周韫玉蹲下身，平视着趴在地上的孙晓，脸上没什么表情，又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声音清冷：


    “偷听多久了？”


    孙晓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


    “没……没多久！就……就刚趴下！真的！嘿嘿……”


    “手机给我。”


    周韫玉伸出手。


    孙晓一愣，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把自己手机掏出来，解锁，双手奉上。


    周韫玉拿过手机，直接拨通了经纪人袁西的电话，言简意赅地说了下自己刚才被极端黑粉电话和信息骚扰的情况，让他想办法处理一下，或者换个号码。


    说完，他把手机递还给还趴在地上的孙晓，说了句“谢谢”。


    然后站起身，看也没看休息室里脸色变幻莫测的霍既明，径直走了。


    孙晓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龇牙咧嘴地揉着摔疼的膝盖，然后小心翼翼地挪到霍既明身边。


    霍既明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眼神有些发直，一副神游天外、心不在焉的样子，脸上那个微红的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


    孙晓看着他这副模样，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霍哥……这……这咋办啊？周老师好像真的气狠了……您……您不去哄哄吗？您每次都说那么重的话，周老师会不会……”


    “哄什么哄？他什么身份，我为什么要哄他？！”


    霍既明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急吼吼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像是在强调什么，但眼神却有些闪烁，底气不足。


    说完，他又像是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开始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发呆，眉头紧锁，也不知道到底在想些什么。

 29. 英雄救…同事？

    自那次休息室不欢而散后，周韫玉彻底贯彻了“无视”政策。


    在片场，他对霍既明视而不见，除了必要的台词对白，绝不多说一个字，眼神都不会多给一个。


    霍既明主动搭话，他也只是淡淡瞥一眼，然后转身走开，或者干脆让霍既明助理孙晓传话。


    虽然孙晓是霍既明的人，但周韫玉使唤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孙晓也乐在其中。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之前的争吵互呛更让霍既明难受。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憋得他心口发慌。


    于是，霍既明开始了他的“盯人”模式。


    周韫玉看剧本，他就坐在不远处的躺椅上，墨镜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家侧脸，直到导演喊他好几声才回神。


    周韫玉和别的演员对戏交流，他的视线就像黏在了周韫玉身上，眉头微蹙，也不知道在不爽什么。


    周韫玉哪怕只是坐在角落安静地喝水，霍既明都能盯着人家滚动的喉结和握着水瓶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看上半天。


    这种毫不掩饰的、几乎称得上“痴汉”的注视，很快引起了剧组人员的窃窃私语。


    连导演李瑞峰都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一场戏是萧然和林风经历了一次小摩擦后，在山巅谈心，最终冰释前嫌，眼神里要有愧疚、理解、释然和重新凝聚的深厚情谊。


    镜头推近，对准霍既明。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剧本要求他此刻的眼神应该是复杂的，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依赖。


    但是——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那双清冷的、因为入戏而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眸。


    月光下，周韫玉的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垂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霍既明的心脏莫名其妙地漏跳了一拍，脑子里一片空白，之前揣摩好的情绪全飞了，只剩下一个念头：


    之前没发现他眼睛真好看……嘴唇看起来好像有点干……


    “卡！”李导的怒吼声通过喇叭炸响，把霍既明从失神中惊醒。


    “萧然！你眼睛在看哪里？！你那是看兄弟的眼神吗？！啊？！我让你表现出愧疚和兄弟情！不是让你演出‘一见钟情’的傻小子模样！你眼珠子都快粘人家林风脸上了！重来！”


    全场寂静，然后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窃笑。


    周韫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被“痴汉盯”的人不是他，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耐。


    霍既明则是耳根爆红，但嘴上还硬撑着：


    “对不起导演，刚才走神了。”


    第二次。


    霍既明强迫自己集中精神，但看着周韫玉，那句表达歉意的台词到了嘴边，却磕巴了一下：


    “林风，我……我那个……昨天我不该……”


    他又卡壳了，因为周韫玉微微蹙了下眉，这个细微的表情让他心里一晃，完全忘了下一句是什么。


    “卡！萧然！你的台词呢？！被狗吃了吗？今天怎么回事？！脑子呢？！”


    李导气得差点把喇叭砸了。


    第三次……第四次……


    NG了无数次后，李导终于暴走了，指着霍既明的鼻子骂：


    “萧然！你是不是对林风有意见？！故意的是不是？！一场简单的眼神戏台词戏，被你搞得稀烂！”


    霍既明被骂得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地走到一边，心里又憋屈又困惑。


    他不是故意的，他真的只是……只是控制不住地看着周韫玉，然后就忘了其他一切。


    被导演痛批后，整个剧组气氛都有些低压。


    接下来是一场相对轻松的群戏，拍摄地点在影视城的一座仿古石桥上。萧然、林风，还有黄盈盈饰演的小师妹林灵拍摄一场闲聊的戏份。


    黄盈盈按照剧情，需要坐在石桥的栏杆上，晃悠着双腿，天真烂漫地和两位师兄说笑。


    霍既明和周韫玉站在她对面。


    霍既明因为刚才被骂，还有点不在状态，周韫玉则专注地看着黄盈盈，准备接词。


    意外发生得毫无征兆。


    黄盈盈正笑着说完一句台词，身体微微后仰，靠向栏杆——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看似结实的木质栏杆竟然突然断裂！


    “啊——！”


    黄盈盈的惊叫声戛然而止，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猛地向后栽去，“噗通”一声重重砸进桥下浑浊冰冷的河水里！


    “救人啊！”


    “有人落水了！”


    “快！救生员！”


    现场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喊叫声响成一片。


    桥下水花剧烈翻腾，黄盈盈显然不会水，沉重的戏服吸水后更像枷锁一样拖着她下沉，她拼命挣扎，呛水声令人心惊。


    一道清瘦的身影毫不犹豫地冲到了桥边！


    是周韫玉！


    他甚至来不及脱掉繁琐的戏服外袍，只飞快地扯开了最碍事的腰带和几层外襟，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冰冷浑浊的河水中！


    “周韫玉！”


    霍既明的心脏猛地一缩，失声喊了出来。


    河水冰冷刺骨，能见度极低。


    周韫玉入水后迅速找到正在扑腾下沉的黄盈盈，从背后艰难地抱住她，试图将她往岸边带。


    黄盈盈因为惊恐和窒息，已经有些意识模糊，本能地挣扎，反而增加了救援难度。


    周韫玉本身体力并不算顶尖，身上吸饱了水而变得异常沉重的戏服更是飞速消耗着他的力气。


    救生员终于下水，快速游向黄盈盈，合力将她往岸边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获救的黄盈盈身上，医护人员一拥而上。


    没有人注意到，将黄盈盈推给救生员后，周韫玉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冰冷的河水淹没口鼻，沉重的戏服像无数只手拖着他向下坠。


    人在溺水很难呼救，周韫玉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浑浊的水下沉去……


    桥上的霍既明，在周韫玉跳下去的那一刻，整个人就像被钉在了原地。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比河水更刺骨。


    他天生对水有一种莫名的抗拒和恐惧，此刻更是手脚发凉。


    更矛盾的是，他体内那股“厌恶周韫玉”的天性也在疯狂叫嚣，阻止他去救助那个他“本该讨厌”的人。


    两种情绪激烈交战，让他脸色苍白，拳头紧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步也迈不出去，只能死死盯着水面。


    看着周韫玉的身影在浑浊的水中若隐若现，看着他似乎用尽全力将黄盈盈推给救生员，然后……然后他好像不动了？他在往下沉？！


    就在周韫玉的身影即将被河水吞没的危急关头——


    霍既明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天性对抗都在那一刻被一种更强大的冲动覆盖了！


    他猛地扑到桥边，几乎是半跪下来，整个上半身都探了出去，手臂伸长到极限，朝着周韫玉下沉的方向狠狠一抓！


    “抓住！！”


    他发出一声近乎嘶哑的低吼，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惊惶和急切。


    他的指尖碰到了冰冷湿滑的衣料，随即死死攥住！是周韫玉的手腕！


    霍既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臂肌肉紧绷得发疼，不顾一切地将水中的人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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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拽。


    河水阻力很大，周韫玉全身湿透沉重无比，这个过程极其艰难。


    霍既明咬紧牙关，额角青筋暴起，因为恐惧和用力，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但那只手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松动，甚至因为后怕而攥得更紧，仿佛溺水的人是他自己。


    在岸边工作人员的帮助下，周韫玉终于被艰难地拖上了岸。


    他瘫倒在岸边，剧烈地咳嗽，吐出呛进去的河水，浑身湿透，冷得不停颤抖，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眼睫上还挂着水珠，看起来脆弱又狼狈。


    霍既明也脱力地跌坐在一旁，喘着粗气，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周韫玉身上。


    他下意识地想伸手去碰周韫玉，确认他是不是还好，但手指刚动了一下，又让他硬生生顿住了动作，表情变得有些僵硬和不自然。


    周韫玉缓过一口气，感受到旁边灼热的视线，他抬起眼，对上的就是霍既明这副欲言又止的古怪模样。


    他此刻又冷又累，根本没心思解读霍既明的复杂内心戏，但霍既明已经救了他两次，现在他倒是不似平时那般厌烦他。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声音慢悠悠地响起：


    “哟，这儿挺热闹啊？我们霍大英雄这是……上演了一出隔空救美？哦不，救……同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骚包粉色衬衫、外面套了件白色休闲西装、长相俊美风流的男人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混乱的现场。


    谢挽书此刻正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瘫坐在地上那个浑身湿透狼狈的周韫玉，以及旁边脸色变幻莫测、眼神还黏在周韫玉身上的霍既明。


    正是霍既明那个号称“人间打桩机”的富二代好友。


    他显然是来横店探班或者有什么别的消遣，恰好撞见了这一幕。


    霍既明猛地回神，像是被谢挽书的声音惊扰，迅速收回了停留在周韫玉身上的视线，试图恢复平时那副冷漠的样子。


    但微微急促的呼吸和略显慌乱的眼神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谢挽书踱步走过来，无视周围忙碌的医护人员和惊魂未定的人群，目光在霍既明和周韫玉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霍既明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压低声音，用只有霍既明能听清的语调调侃道：


    “可以啊霍既明，够眼疾手快的。人家救生员都没你反应快，隔这么远都能精准捞人~”


    他的目光扫过霍既明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红的手，以及他明显不对劲的状态，笑得像只狡猾的狐狸。


    “啧，这英雄救……同事的戏码，演得挺投入嘛？”


    霍既明被他说得耳根发热，心里一阵发虚，又有点恼羞成怒。他恶声恶气地怼了一句：


    “少废话！你怎么在这儿？看热闹不嫌事大！”


    谢挽书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耸耸肩：


    “路过，路过。看来来得正是时候，看到点有趣的东西。”


    他意味深长地又瞥了霍既明一眼，不再多说，但那眼神分明写着“我懂，我都懂”。


    霍既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乱成一团麻，那种陌生又不受控制的情绪让他感到恐慌和排斥。


    他猛地站起身，不再看周韫玉，也不再理会谢挽书的调侃，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丢下一句：


    “我去换衣服！”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这个让他心绪混乱的地方。


    周韫玉看着霍既明近乎仓惶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这人更加莫名其妙了。


    而谢挽书那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让他感到一阵不适。他裹紧了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毯子，垂下眼。

 30. 在吗？

    霍既明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回了自己的独立化妆间，反手“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他将后背重重抵在冰凉的门板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不受控制地狂跳。


    其实霍既明的身上没怎么湿，只是在桥边扑救时沾染了些许泥水和溅起的河水，看起来有些狼狈。


    他说要换衣服，其实更多的是想找个借口逃离那个让他心绪彻底失控的现场，逃离谢挽书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更逃离……周韫玉那张苍白脆弱、让他心烦意乱的脸。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上还没取下的古装头套，假发髻被扯得有些歪斜。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刚才周韫玉沉下水时那一瞬间的惊悸，以及自己不受控制扑出去抓住他手腕时那冰凉滑腻的触感。


    还有……把那人拖上来后，怀里那冰冷、轻颤、却又异常真实的重量……


    “啧。”


    他低咒一声，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甩出去。


    就在这时，化妆间的门把手被人从外面拧动了一下，接着，门被不紧不慢地推开。


    谢挽书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探了进来，然后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倚靠在门边的衣柜上。


    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明显处于焦躁状态的霍既明，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揶揄和看热闹的兴味。


    “霍既明，”


    谢挽书拖长了调子，语气欠揍极了


    “你知道你刚才那反应，叫什么吗？”


    霍既明正烦得要死，看到这个罪魁祸首之一还敢跟进来调侃他，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没好气地吼了一句：


    “有屁就放！没屁就滚！”


    谢挽书丝毫不在意他的恶劣态度，自顾自地摇头晃脑，用一种吟诗般的夸张语调说道：


    “这叫——情到深处，身不由己啊~啧啧啧啧啧啧……”


    他发出一连串意味不明的咂嘴声，眼神戏谑地在霍既明身上扫来扫去。


    霍既明被他这阴阳怪气的调调侃得头皮发麻，恼羞成怒之下，想也没想，弯腰抄起自己脚上那只沾了泥的戏服靴子，就朝着谢挽书那张俊脸砸了过去！


    “哎哟！”


    谢挽书夸张地叫了一声，敏捷地一偏头，鞋子擦着他的头发飞了过去，哐当一声砸在了后面的衣架上，挂着的戏服晃了几晃。


    “我新做的发型！”


    谢挽书一脸心痛地用手扇着自己其实根本没被碰到的头发，表情做作至极。


    “年轻人肝火这么旺，小心憋出内伤啊~要不要哥哥带你去去火气？”


    “我去你的！”


    霍既明气得口不择言，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你脑子被门夹了？我就是为讨厌他而生的！这是我的本质！懂吗？！就像你这种为‘打桩’而生的人，会有一天放弃你的‘伟大事业’吗？！你‘人间打桩机’的称号难道是白叫的？！”


    他试图用攻击好友来转移焦点和证明自己。


    谢挽书闻言，非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加意味深长。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弯腰捡起那只被霍既明扔出去的靴子，然后，“啪”地一声。


    鞋子被他放在了霍既明面前的化妆台上。


    谢挽书身体前倾，盯着霍既明闪烁的眼睛，语气无比肯定：


    “别狡辩了，霍既明。你不承认也得承认，你就是爱上他了！这跟你是什么‘东西’没关系，感情这东西，来了就是来了，挡不住~”


    “我没有！”


    霍既明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梗着脖子反驳，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


    “你有！”


    谢挽书寸步不让，也站直了身体。


    “我没有！”


    “你有！”


    两个年纪加起来能过半百的大男人，此刻像两个幼稚园的小学鸡，毫无形象地互相梗着脖子对吼，脸红脖子粗，眼看着火药味越来越浓，就要从口头争吵升级为肢体冲突——


    “霍哥！导演让我来问问您有没有事？需不需要……”


    孙晓咋咋呼呼的声音伴随着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然后戛然而止。


    孙晓目瞪口呆地看着化妆间里的景象：他家顶流霍哥正和一个穿着骚包粉衬衫的陌生俊美男人互相扯着对方的衣领。


    其实主要是霍既明在扯谢挽书，另一只手还试图去锁对方的喉却被谢挽书灵活躲开，两人都头发凌乱，面红耳赤，活像两个打架打急眼的小学生。


    孙晓：“……”


    有钱人的世界都这么刺激的吗？打架都这么不注意形象和场合？


    霍既明和谢挽书同时僵住，动作定格，然后像触电一样猛地松开对方，迅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试图恢复成年人的体面。


    但两人脸上未褪的红潮和凌乱的发丝还是暴露了刚才的激烈战况。


    霍既明尴尬地咳嗽一声，板起脸对孙晓吼道：


    “没事！看什么看！出去！”


    孙晓吓得一缩脖子，连滚带爬地关上门溜了。


    另一边，周韫玉被工作人员护送回了酒店房间。


    他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一身河水的腥气和冰冷，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感却没那么容易驱散。


    他刚换上干净衣服，房门就被敲响了。来的正是经纪人袁西。


    袁西本来也准备这几天来剧组找周韫玉的，结果刚走到半途，就远远看见片场那边乱成一团，仔细一看，正好目睹了黄盈盈落水、周韫玉想也没想就跳下去救人的惊险一幕，吓得他魂飞魄散，一路狂奔过来。


    此刻，袁西心有余悸地又拿了条干毛巾，一边絮絮叨叨地给周韫玉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苦口婆心地劝：


    “韫玉啊！我的祖宗哎！你吓死我了！你怎么能自己就往下跳呢！多危险啊！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他念叨完安全问题，话锋一转，又回到了他最关心的事情上，眼睛因为激动而发光。


    “不过！韫玉啊，哥之前跟你说的那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周韫玉没什么表情地任他擦拭，沉默着。


    袁西压低声音，语气更加热切：


    “剧组里最近都在传，说霍既明对你态度回暖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抽什么风，但这是好事啊！


    不管他到底什么想法，我们都要抓住这个机会！你想想，如果他主动愿意跟你合作，哪怕是稍微释放一点善意，那些攻击你的霍既明粉丝是不是就能消停不少？这对你挽回形象、提升名气绝对是大有好处的！


    说不定还能接到更好的资源！”


    袁西越说越激动，整张脸都涨红了，像个熟透的猴屁股，仿佛已经看到了周韫玉翻红、钞票滚滚而来的美好未来。


    周韫玉安静地听着，抿了抿嘴，长长的睫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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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等袁西说完，他才抬起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无奈：


    “那我要怎么做？照你这么说，难道去……勾引他？袁哥，两个男人，这种事我可做不出来。”


    “哎哟！什么勾引！哥会让你去做这种事吗？哥只是让你和霍既明关系整好。”


    袁西立刻纠正，脸上堆起笑容


    “那叫合作！是友好的、互惠互利的合作！展现你的诚意和价值嘛！”


    说着，他又笑嘻嘻地拿起毛巾，去给周韫玉擦另一边的头发。


    经过落水这场意外，导演也是心有余悸，大手一挥，给全剧组放了一天假，让大家好好压压惊，休息一下，也让黄盈盈能安心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看看有没有伤到哪里。


    袁西又待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挂断电话，对周韫玉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韫玉，我……我得赶紧回医院了，我母亲那边情况不太好，医生让我马上过去。”


    周韫玉点点头，表示理解：“快去吧，阿姨的身体要紧。”


    袁西匆匆离开后，周韫玉想了想，拿出手机，给袁西转了个红包过去，金额不算大，但也是他的一份心意。


    毕竟是他母亲生病，该表示一下关心。


    但是……转账成功后，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银行卡余额，心里轻轻叹了口气。那串数字实在有些单薄。


    他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仿佛这样就能暂时逃避现实的经济压力。


    他躺倒在酒店柔软的床上，望着天花板，心里却乱糟糟的。


    袁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和霍既明“合作”？怎么合作？难道真的要他放下所有的自尊和清高，再次眼巴巴地凑上去，讨好那个阴晴不定、反复无常、嘴里从来说不出好话的霍既明？


    就像以前那些他不得不参加的饭局，他鼓起勇气去找霍既明，结果却被对方毫不留情地嘲讽和羞辱……


    一想到可能要再次经历那种难堪和屈辱，周韫玉就感到一阵反胃和抗拒。


    他做不出来这种事情。


    他的骄傲和底线不允许。


    就在他内心挣扎、烦躁不已的时候，放在枕边的手机突然屏幕亮起，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周韫玉下意识地拿过手机，解锁屏幕。


    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申请人的微信头像是一个简单的黑色剪影，昵称只有一个冷硬的“H”字母。


    但下面的备注信息却让周韫玉的心脏猛地一跳——【我是霍既明】。


    周韫玉盯着那条申请信息，看了好久，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


    通过？还是不通过？


    霍既明为什么要加他？又想干什么？嘲讽他今天跳水的狼狈？还是继续之前未尽的争吵？


    最终，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点击了【通过】。


    几乎是在通过验证的瞬间，聊天框顶部就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一条新消息跳了出来。


    H：【在吗？】


    周韫玉蹙眉，还没来得及回复。


    对面又显示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似乎有些犹豫，最终发过来一条让周韫玉彻底愣住的消息。


    H：【一起出来吃个饭吧？】

 31.“鸿门宴”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周韫玉看着屏幕上霍既明发来的邀请，心里虽然充满了疑虑和一种本能的抗拒，但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无论霍既明是出于什么目的——是又想羞辱他，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他都不能、也不敢拒绝这个机会。


    袁西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他需要这份“合作”，哪怕只是虚与委蛇。


    他犹豫了几秒钟，指尖在冰冷的手机屏幕上悬停，打打删删，最终只回了两个字过去，简洁而克制：


    【地址。】


    那边回得极快，几乎是秒回，一个定位地址立刻发了过来，后面还紧跟了一句语气轻佻无比的话：


    【我在门口等你哟～(*￣3￣)╭】


    周韫玉的眉头瞬间蹙紧了。


    他盯着那条消息末尾那个波浪线和颜文字，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屏幕盯出一个洞来。


    霍既明……会这样说话吗？


    他脑子里立刻浮现出霍既明平时那副拽得二五八万、看谁都像欠他八百万的冷脸，说话不是夹枪带棒就是惜字如金。


    “哟～”？“等你哟～”？还带个颜文字？这画风未免也相差太远了。


    强烈的违和感让他心生警惕。


    他退出聊天界面，点开那个黑色剪影头像的朋友圈。


    里面的内容不多，偶尔有几张剧组日常或者风景照，看不出什么特别，但确实有霍既明的身影，甚至还有一张很早期的、模糊的侧脸自拍，看起来像是本人使用的账号。


    但他还是不放心。谨慎起见，他截取了这个微信的微信号，找到了一个在剧组还算熟悉、并且也加了霍既明工作微信的工作人员，发了过去，附带一句询问：


    【请问一下，这确实是霍老师的私人微信吗？】


    对方很快回复：


    【是的周老师，这是霍老师的私人号，平时都是他自己在用。】


    确认了账号的真实性，周韫玉心头的疑虑却丝毫未减。


    账号是本人的，但发消息的人……他总觉得不对劲。


    霍既明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发出这种……近乎撒娇卖萌的消息？


    而此刻，在酒店的另一间房里，谢挽书正抓耳挠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个周韫玉怎么还不回消息啊？！再不回信息霍既明那死洁癖就要洗完澡出来了！被发现我就死定了！”


    他一边嘀咕，一边紧张地瞟向浴室方向，水声已经停了。


    他刚才趁着霍既明进去洗澡，偷偷溜进来，摸到霍既明放在床头充电的手机，用指纹解锁，幸好他以前恶作剧录进去了指纹。


    然后输入一开始就记好的周韫玉的微信去加他，模仿着霍既明那死傲娇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用的轻浮语气发出了邀请和地址。


    他本来打算发完就删记录溜走，没想到周韫玉那边迟迟不回复“去”还是“不去”。


    终于，“叮”的一声轻响，那个白色猫咪头像的对话框弹了出来，只有一个简洁的


    【好】


    谢挽书长舒一口气，差点喜极而泣。


    他手指飞快地操作，立刻删除了刚才所有的聊天记录，甚至为了保险起见，干脆利落地在霍既明的微信对话列表里把周韫玉的聊天窗口也给删了。


    这样霍既明就算拿起手机，也不会发现任何异常。


    做完这一切，谢挽书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对自己的机智非常满意。


    他很自信，以周韫玉那种清冷被动的性子，肯定不会主动发消息给霍既明。


    而霍既明那个头脑简单、心思比钢筋还粗的直男癌，怎么可能发现得了这种细节？完美！


    就在这时，浴室门“咔哒”一声开了。


    霍既明围着一条白色浴巾走出来，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结实的胸膛和腹肌滑落。


    他一眼就看见谢挽书像个大爷一样贱兮兮地躺在他的床上，还穿着外面的衣服！


    “从我床上滚下去！”


    霍既明的脸瞬间黑了，语气极度嫌弃，“你身上全是外面的细菌和灰尘！脏死了！”


    谢挽书混不在意地耸耸肩，从床上爬起来，笑嘻嘻地说：


    “走走走，别啰嗦了，赶紧换个衣服，哥哥带你去个好地方~保证好玩！”


    周韫玉按照地址打车到了地方。下车后，他站在霓虹闪烁、音乐震耳欲聋的酒吧门口，看着眼前与剧组和酒店截然不同的喧嚣场景，眉头蹙得更紧了。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和休闲长裤，外面套了件薄款风衣，清冷的气质与周围热烈甚至有些迷乱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并没有看到霍既明的身影。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确认时，一个穿着更加骚包、印花衬衫扣子解开三颗、露出精致锁骨的男人，笑着从旁边晃了过来，非常熟稔地就凑到了他面前。


    “哟！小韫玉！来得真快！”男人笑得桃花眼弯起，自来熟地打招呼。


    “我们下午见过一面，还记得我吗？我叫谢挽书，是霍既明那家伙的……嗯，好朋友。”


    说着，他也不管周韫玉愿不愿意，直接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韫玉微凉的手，上下晃了晃就当作是握手了，力道不重，但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韫玉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迅速抽回手，清冷的眼眸里带着明显的戒备和一丝不悦。


    他看着眼前这个长相妖孽、举止轻佻的男人，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下午给我发消息的人，是你吧？你用霍既明的手机？你让我出来，到底有什么事？”


    谢挽书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根本没看到周韫玉脸上的不耐和冷意。


    他非常自然地伸出手，虚虚地推着周韫玉的后背，半强迫地带着他往酒吧里面走。


    “哎呀，别这么严肃嘛小韫玉~”


    谢挽书的声音带着笑意，凑近他耳边说，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让周韫玉不适地偏开头。


    “当然就是单纯想和你交个朋友啊！我这人看人最准了，就觉得你特别合我眼缘，难得遇到这么对我胃口的人，当然要抓紧机会认识一下啦！


    放心，这家酒吧保密性一流。”


    周韫玉听到他这番轻浮又暧昧的话，面上瞬间显现出几分愠怒，胃里甚至有点不舒服。


    他停下脚步，不想再往里走了，正冷下脸想找个理由立刻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在这时，谢挽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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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铃声是一首非常骚气的英文歌。


    谢挽书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嘴角勾起一个狡黠的弧度，按了接听键，还特意开了免提。


    顿时，霍既明那暴躁又不耐烦的声音如同炸雷一样从手机里传出来，音量甚至盖过了酒吧的背景音乐：


    “死泰迪！你人呢？！你踏马让我出来吃饭，自己又跑到哪个犄角旮旯跟谁颠鸾倒凤去了？！耍我玩呢？！”


    谢挽书听着电话里的咆哮，脸上笑意更深。他一边听着，一边不由分说地推开了旁边一个包厢的门，然后拉着周韫玉一起走了进去。


    包厢里的灯光比外面大厅稍暗一些，但隔音很好，瞬间隔绝了大部分噪音。而正对着包厢门的沙发上，坐着的人赫然就是——


    霍既明。


    他显然也是刚到不久，面前还放着一杯没动过的冰水。


    此刻，他正拿着手机，一脸不爽地对着电话吼着。


    然后，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电话里“死泰迪”的咆哮声也停了。


    霍既明卡壳了，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被谢挽书几乎是“搂”着腰推进来的周韫玉。


    其实谢挽书只是手虚搭在周韫玉后背，但从霍既明那个角度看，加上灯光昏暗，视觉效果极其暧昧，就像是谢挽书亲密地搂着周韫玉的腰。


    霍既明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冰冷，死死地盯着谢挽书搭在周韫玉身上的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线绷得紧紧的。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句话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是对着周韫玉说的，声音里充满了震惊、不解和一种莫名其妙的怒气。


    紧接着，他猛地转向一脸看好戏表情的谢挽书，怒火彻底爆发，低吼道：


    “谢挽书！你丫的的是不是想死了？！你把他喊过来做什么？！”


    他以为谢挽书这个浪荡子把魔爪伸向了周韫玉。


    “呵……”


    谢挽书眯了眯眼，对于霍既明这过激的反应非常不满意，怎么能在小韫玉面前这样下他面子呢？


    所以他非但没有解释，反而像是故意要火上浇油，手上突然用力，猛地将还没站稳的周韫玉往前一推！


    周韫玉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惊呼一声，整个人瞬间失去重心，踉跄着向前扑倒，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在地上——


    然后……


    他就被一双手臂稳稳地接住了。


    那手臂的主人身体似乎僵硬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收紧，将他整个人圈在了怀里，避免了他摔倒在地的尴尬。


    霍既明抱着怀里清瘦冰凉的身体，闻到他发间淡淡的、与自己同款酒店洗发水的清香，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手臂上传来的真实触感。


    谢挽书在一旁看得眉飞色舞，一副得逞了的样子，吹了声口哨，用咏叹调般的语气调侃道：


    “哇哦！百分百空手接美人！反应够快的啊霍既明！这英雄救美的本事真是刻在骨子里了！”


    旋即，谢挽书又特别不要脸的补充一句：


    “哎呦，你还问人家刚刚和谁颠鸾倒凤去了，这不是还没开始嘛～着什么急。”

 32.无名无份

    周韫玉实在不想再和眼前这个莫名其妙、行为诡异，还有一个轻佻浪荡、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继续纠缠下去。


    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或许尴尬但至少目的明确的“合作”邀约，没想到竟是被骗来这种喧闹混乱的酒吧。


    更离谱的是，霍既明本人似乎对此毫不知情，完全是一场闹剧，他再呆下去，倒显得有一些多余了。


    这让他感到无比难堪和厌烦。


    他不想探究谢挽书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想再看霍既明那副搞不清状况还乱发脾气的样子。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自在的地方。


    于是，他微微侧身，用一种带着明显疏离和抗拒的姿态，避开了霍既明和谢挽书投来的含义不明的目光。


    声音清冷，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既然你们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径直朝着包厢外的走廊走去，背影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霍既明此刻脑子里还在反复琢磨着跟钻牛角尖般地回味谢挽书刚才那句欠揍的“颠鸾倒凤”是什么意思，怒火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交织在一起，让他脸色阴沉。


    眼看周韫玉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就要出去，他心头一急，也顾不上细想自己为什么要拦他，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跨前一步，伸长手臂，一把抓住了周韫玉的左手手腕。


    几乎是同一时间，谢挽书也急了。


    他好不容易把人骗出来，这出好戏还没开场呢，他还没达到自己的目的，主角怎么能跑了？


    他也顾不上被霍既明喉得耳鸣的耳朵，咋咋呼呼地冲上去，一把抓住了周韫玉的右手手臂！


    “哎别哎哟，别走啊小韫玉！酒还没喝呢！”谢挽书嚷嚷着。


    于是，在酒吧二楼相对安静一些的走廊里，出现了极其诡异的一幕——


    清瘦颀长的周韫玉被一左一右两个风格迥异但同样样貌出色的男人死死拉住，左边是脸色黑沉、眼神不善的当红顶流霍既明，右边是表情夸张、试图挽留的浪荡公子谢挽书。


    周韫玉被夹在中间，眉头紧锁，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隐忍的怒气，试图挣脱两人的钳制。


    “放手！”


    周韫玉的声音带着有些颤抖，左右甩动着手臂，但这两人不知是较劲还是怎么，抓得死紧。


    “霍既明你撒手！别把我们小韫玉吓跑了”


    谢挽书一边拉着周韫玉右臂，一边还不忘去掰霍既明的手。


    “谢挽书你先给我松开！我警告你不要打他主意”


    霍既明咬牙切齿地回敬，抓着周韫玉左腕的手更用力了。


    三人正拉扯不清，场面混乱又尴尬。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一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且面料考究的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与酒吧里随意甚至有些放纵的氛围格格不入。


    他身姿挺拔，步伐沉稳，鼻梁上架着一副精致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而沉稳，透着一股经过岁月沉淀的成熟与从容。


    那张脸异常英俊，气质温文儒雅，却又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掌控感，像极了某些商战剧里走出来的精英总裁，或者说温和表象下是绝对的自信和力量。


    他显然看到了前方拉拉扯扯的三人组，脚步微微一顿，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几不可察地眯了一下，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


    但随即，他的唇角便扬起了一个极其标准、无可挑剔的社交微笑，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拉扯的霍既明和谢挽书，精准地落在了被他们夹在中间那个脸色极其难看的周韫玉身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熟稔的亲昵，开口唤道：


    “小玉？”


    周韫玉本来因为被这两个人联手欺骗，又被强行拉扯而心情极度糟糕，脸色冷得能冻死人。


    一听到这个熟悉到刻入骨髓却又让他极度抗拒的声音，他猛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霍既明和谢挽书的肩膀，看清了来人。


    好了，现在他的心情已经不是不高兴了，简直是雪上加霜，跌到了谷底。


    只要一看见这个人 ，就会让周韫玉想起过往种种，那些他最不愿意回想的回忆。


    怎么偏偏是这个人？在这种地方？这种时候？


    霍既明和谢挽书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和那声过于亲昵的“小玉”而愣了一下，同时停下了拉扯的动作，皱着眉看向来人。


    霍既明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有点眼熟，似乎在某些财经新闻或者高端酒会上见过模糊的影子，但一时又想不起具体是谁，但就算是想不起他是谁，霍既明也能肯定来者身份绝对不简单。


    更重要的是，这个男人看周韫玉的眼神，以及那声“小玉”，让他心里莫名地极度不爽，像被什么东西膈应了一下。


    他在心里默默鄙夷：小玉？一个大男人叫得这么肉麻！恶不恶心？


    谢挽书则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新大陆一样，眼睛瞬间亮了，脸上露出了极度兴奋和八卦的表情，瞬间切换到吃瓜模式。


    那个小眼神像X射线一样在周韫玉、霍既明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扫射，试图挖掘出什么隐藏的故事线。


    哎呦哎哟，这一趟可以出来值了，又有好戏看咯，待会霍既明又要变身霸王龙咯，嚯嚯。


    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似乎完全无视了旁边站着的脸色各异的霍既明和谢挽书，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周韫玉身上，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他向前走了两步，语气温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小玉，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遇到你。一别数年，我们都好久没见了，你过得还好吗？你还在怨我当年做的事吗？”


    那神态语气，任谁看了都要说上一句深情款款。


    周韫玉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清冷的眼眸里满是疏离和毫不掩饰的厌烦。


    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好啊，怎么不好？离开你的每一天，我都过得格外的好。”


    这话里的讽刺和决绝，几乎要溢出来。


    那男人像是早已预料到了他这种带刺的态度，并不生气，反而露出一副无奈又纵容的莞尔一笑。


    他非常自然地抬起手，动作熟稔地伸向周韫玉的额前，想要帮他整理一下因为刚才拉扯而有些凌乱的刘海，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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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头发都乱了，还是和以前一样……”


    周韫玉猛地偏头躲开，脸上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和厌恶，身体都绷紧了。


    霍既明在一旁看得眼睛都快喷火了！心里警铃大作！这男的怎么回事？！动手动脚的！


    他跟周韫玉到底什么关系？！


    那种熟稔的亲昵感和周韫玉明显的抗拒形成了鲜明对比，让霍既明感觉哪哪都不对劲，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


    他赶紧给旁边的谢挽书使了个眼色——赶紧把这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家伙弄走！


    谢挽书正看得津津有味，接收到霍既明的求救信号，忙不迭地反应过来。


    他脸上堆起夸张的笑容，上前一步，试图插到周韫玉和那个男人之间，打圆场道：


    “哎呀呀，这位先生，不好意思啊！我们这正有点事呢！小韫玉跟我们约好了喝酒叙旧的哈！有啥话咱们改天再聊，改天再叙！走走走，小韫玉，我们回去继续喝！”


    说着，他又想去拉周韫玉。


    当然，他没拉动。


    因为那个西装男人看似随意地一抬手，不着痕迹地挡开了谢挽书，同时另一只手却强硬又带着某种宣告意味地，轻轻握住了周韫玉的手腕。


    他的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霍既明看到这一幕，真是火冒三丈！这男的到底是谁啊？！凭什么碰周韫玉？！


    他盯着那个男人，眼神冰冷，语气极度不好，带着命令的口吻，低沉地说：


    “松开！”


    那西装男人这才像是终于注意到了霍既明的存在，他微微侧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霍既明，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物品，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他并没有因为霍既明的恶劣态度而动怒，反而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


    “霍既明先生？久仰。”


    他顿了顿，目光回到周韫玉身上，语气变得更加意味深长。


    “我和小玉怎么也算得上是……曾经亲密无间的好友。叙叙旧而已，霍先生何必这么激动？”


    “再说了，你们二位今天想阻拦我和周韫玉叙旧，你们又和他是什么关系？”


    他轻描淡写地抛出“亲密无间”四个字，就像是一颗原子弹突然在霍既明心里轰的一声炸开。


    霍既明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想宣示主权……但他猛地卡壳了——他和周韫玉是什么关系？


    同事？不对盘的那种。


    仇人？好像也没到那份上。


    他讨厌他？


    是的，他的天性如此。


    但他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拦着他不让走？为什么看到别的男人碰他这么火大？


    他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能理直气壮说出口的身份来定义他和周韫玉的关系。


    一时间，他竟然哑口无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那西装男人将霍既明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那抹标准的微笑似乎加深了一些，他假装恍然，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和胜利者的优越感：


    “哦——原来如此。看来是……是无名无份啊。”

 33.干你

    握草，霍既明真的怒了。


    眼前这个西装革履但是人模狗样，人面兽心的男人，显然是存了心要激怒他。


    那副看似温和有礼的皮囊下，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裹着精心打磨过的嘲讽和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精准地踩在霍既明的雷区上。


    虽然霍既明一时想不起这人到底是谁，在哪见过，但他很清楚，在这种场合，面对这种看似有身份的人，自己不能真的做什么。


    他是明星，是公众人物，一举一动都可能被放大解读，任何过激行为都可能成为明天的头条黑料。


    他不能赌。


    所以他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额角青筋跳动，胸腔里怒火不断翻涌，却硬生生压了下去，没再说什么。


    但他也没松开周韫玉，反而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手臂逐渐收紧，几乎是半搂半抱地将人往包厢方向带。


    他必须尽快让周韫玉离开这个让他极度不爽的男人，离开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周韫玉此刻却有些反常。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明显地挣扎或抗拒，只是微微蹙着眉，任由霍既明带着他走，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在想着什么，清冷的侧脸在走廊变幻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这副近乎顺从的姿态，反而让站在他们对面的那个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和阴霾。


    以前周韫玉可是很讨厌别人这样对他搂搂抱抱。


    眼看三人就要走回包厢，距离越来越远。


    那个男人再次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周韫玉耳中：


    “小玉”


    他的语气放缓，又变成了那副温润的样子，带着一丝/诱哄和怀念的意味。


    “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你就没什么想跟我……单独聊聊的吗？”


    他刻意加重了“单独”两个字，然后抛出了更具诱惑力的筹码，“只要你现在回头，走到我这边来。你之前没有得到的一切……你曾经最想要的一切，我都能给你。”


    “我们从头开始。”


    周韫玉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这个停顿如此明显，让紧紧搂着他的霍既明瞬间感受到了一股巨大又莫名的不安。


    他不了解周韫玉和这个男人的过去，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怎样的纠葛和承诺。


    但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告诉他眼前这个男人非常危险，告诉他周韫玉真的可能会因为这句话重新回到那个人身边，他给出的承诺可能正是周韫玉极度渴望的东西。


    而最让他心慌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了周韫玉的犹豫。


    难道……周韫玉对这个男人还余情未了？旧情复燃？


    这个认知像是一把尖刀，猛地扎进霍既明心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难以言喻的心烦，比刚才被直接挑衅还要让他难受百倍千倍。


    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对周韫玉不清不楚的占有，只是一味烦躁。


    周韫玉可不知道霍既明此刻内心正在上演怎样惊涛骇浪般的心理活动。


    他只是慢慢地、坚定地转过了身，清冷的目光直勾勾地投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眼神复杂难辨。


    呵。


    一旁的谢挽书摸着下巴，眼睛滴溜溜地转，越琢磨越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对劲。


    这对话，这眼神……怎么越看越像是……分手多年后一方试图挽回另一方的大型狗血现场？！前任关系？！


    我去，这么牛逼，居然让他看到了修罗场！？


    这个发现让谢挽书兴奋得差点吹出口哨！他觉得自己仿佛窥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眼看着周韫玉似乎真的被说动了，抬脚就要往那个男人那边走过去，谢挽书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吧？周韫玉看着挺清冷一美人，难道实际上是个恋爱脑？这么好哄？


    他焦急地看向旁边还傻傻愣着，脸色变幻莫测的霍既明，心里那叫一个恨铁不成钢：


    兄弟！你倒是上啊，抢人啊！媳妇都要跟人跑了！愣着干嘛？！


    算了！


    兄弟的爱情，看来还得靠我来守护！谢挽书一咬牙，伸手就想把周韫玉拉住：


    “哎小韫玉你别……”


    但他话没说完，手也没碰到人。


    周韫玉已经步伐坚定地走到了那个男人面前。


    那个男人看着周韫玉最终还是选择走向自己，眼底难以抑制地掠过一丝得意和暗喜。


    他甚至还抬起下巴，朝着霍既明和谢挽书的方向投去一个充满挑衅和胜利意味的眼神。


    然而，他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容还没完全扬起——


    “砰！”


    一声沉闷却结实的重击声骤然响起，是拳头狠狠砸在肉//体上的声音！


    紧接着，就是那个男人猝不及防然后在地上，发出还带着痛苦和极度震惊的怒吼：


    “周韫玉！你他妈干什么？！疯了吗？！”


    原来是周韫玉趁对方毫无防备，猛地一记狠拳，精准地砸在了对方的下颌上！


    力道之大，让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直接踉跄着撞到了走廊墙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金丝眼镜都歪到了一边，看起来狼狈不堪。


    周韫玉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直起身子，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又恢复了一贯清冷疏离的模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捂着下巴、又惊又怒的男人，唇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嘲讽：


    “干你。”


    看狗一样的眼神。


    他顿了顿，看着对方瞬间铁青的脸色，继续慢悠悠地补充道，每个字都像巨石一样砸过去：


    “姓于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你以为我还会信你的鬼话？你那些花言巧语，自己留着吧。”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厉，似乎还想上前再补上几拳，以泄心头之愤。


    看那架势仿佛不把眼前这个男人打死都算他手下留情。


    “够了！周韫玉别打了。”


    霍既明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死死攥住了周韫玉再次抬起的手腕，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然后安抚性的拍拍他的手背。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厉：


    “周韫玉！冷静点！”


    他虽然心里也觉得这姓于的挨揍活该，爽得不行，但理智尚存，他明白这样做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们是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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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物，在酒吧走廊打架斗殴，一旦被拍到，后果不堪设想。


    如果这个男人还从中作梗，把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的帽子扣下来，谁都担不起。


    谢挽书这时也像是才猛地从震惊中回过神，他凑近了些，仔细打量了一下那个靠着墙壁，现在脸色阴沉得快滴出水来的男人。


    突然，他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眼里闪过一道精明的算计光芒，小声嘀咕了一句：


    “哦~原来是他啊……星艺娱乐，啧，有内情，绝对有内情……”


    没想到今天出来一趟，竟然还有这个收获。


    周韫玉被霍既明牢牢抓住手腕，挣了一下没挣脱，他冷冷地瞥了霍既明一眼，又看了一眼那个扶着墙缓缓站起来的男人，最终还是没再坚持。


    但周身那股冰冷的怒意依旧未散。


    霍既明和谢挽书交换了一个眼神，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强行把还在气头上，眼神冷得能杀人的周韫玉重新弄回了包厢，“砰”地一声关上门，暂时隔绝了门外那个于总投来的阴沉又凶狠的目光。


    一回到相对私密的包厢，周韫玉猛地甩开霍既明的手，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一下自己过于激动的情绪。


    但他看着眼前这两个同样心思难测、行为诡异还很有可能不怀好意的男人，实在不觉得他们比外面那个姓于的好到哪里去。


    他皱紧眉头，转身又想往门口走，一刻也不想多待。


    “哎别呀！”


    谢挽书反应极快，一个滑步，笑嘻嘻地堵在了门口，张开手臂拦着人。


    “小韫玉，别急着走嘛！你看外面那个……呃，你前老板？是吧？估计还在那儿守着呢！你现在出去，不是正好又撞枪口上了？那可多不好呀！”


    他语气夸张，挤眉弄眼。


    周韫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能夹死三只苍蝇。


    他盯着谢挽书那副吊儿郎当、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清冷的眼眸里满是怀疑和审视，直接问道：


    “谢先生，今天发生的一切，包括在这个地方‘偶遇’他，是不是都是你安排的？”


    谢挽书被这直球打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极其夸张的委屈表情，仿佛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


    他扭着身子就想往周韫玉身上靠，试图装出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


    “哎呀！小韫玉你怎么能这么想人家呢~误会！天大的误会！人家怎么会知道能在这儿碰到你那……呃，前老板呢？这纯属巧合！绝对是巧合！哎哟喂我冤死了~”


    他的表演才进行到一半，就被旁边脸色黑沉的霍既明毫不客气地伸手拽着后衣领给拉开了。


    “离远点说话！”


    霍既明没好气地训斥道，自己则下意识地站得离周韫玉近了些。


    谢挽书被扯得一个趔趄，只能尴尬地站稳，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


    “嘿嘿……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嘛！快坐快坐，站着多累啊！既然来了，喝一杯压压惊总行吧？”


    他试图缓和气氛，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却越烧越旺。


    周韫玉微微抬了抬下巴，眼神里难得带了些许不耐，然后慢慢开口。


    “我没心思陪你们玩，我也不是你们用来解闷的工具，让开，我要出去。”

 34.你媳妇

    周韫玉最终还是被谢挽书连哄带劝、半推半就地摁在了包厢那张宽大柔软的沙发上。


    他浑身都透着抗拒，清冷的脸上写满了不耐和冰冷。


    但谢挽书这人脸皮厚得堪比城墙，知难而退？不存在的。


    一个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好不容易撞见这么一出堪比八点档狗血剧的现实剧情，怎么可能轻易放走他这个核心“主角”？


    谢挽书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地把人留住，嬉皮笑脸地围在周韫玉周围叽里咕噜，嘴里跑着火车，试图用各种歪理邪说打消周韫玉立刻离开的念头。


    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一时间僵持不下。


    这时，谢挽书的手机非常“适时”地响了起来，铃声是一首骚包的爵士乐。


    谢挽书掏出手机，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挑得老高，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弧度，心里立刻有了猜测。


    来的及时啊。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故意当着周韫玉和霍既明的面，手指一滑，按下了免提键。


    “喂？出什么事了？”


    谢挽书对着手机那头问道，声音拿腔拿调，生怕别人听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略显急促和恭敬的声音：


    “谢少，不好了，我们的人在酒吧后门和侧门都发现了有狗仔蹲守偷拍，看样子蹲了有一会儿了。您看……”


    谢挽书脸上立刻露出一个“哎呀这可怎么办”的夸张表情，对着手机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行了，知道了，盯着点，别让他们混进来。”


    说完，也不等对方回话，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然后双手一摊，肩膀耸动，做出一个极其无奈又极其欠揍的表情，目光故意落在脸色更冷的周韫玉身上，语气扭捏到了极点：


    “哎呦喂~你看看这事闹得！这可怎么办呀小韫玉？外面现在可全是等着拍大新闻的狗仔呢！你这要是现在出去，被他们拍个正着，哎哟，那画面我可不敢想哦~标题我都替他们想好了：


    ‘昔日顶流深夜进出酒吧’？或者‘周韫玉酒吧密会’？啧啧啧，那可真是太~不~好~了~呀~”


    他那副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的语气，听得人牙痒痒。


    矫揉造作。


    周韫玉在心里冷冷地评价道，眼神里的厌恶几乎要溢出来。


    他极度怀疑这通电话的真实性，甚至怀疑这就是谢挽书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把他困在这里。


    但是……万一呢？


    万一外面真的有狗仔呢？


    他现在正处于风口浪尖，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无限放大，成为攻击他的新素材。


    他冒不起这个险。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个认知让周韫玉的心情更加糟糕，像是被一团乱麻堵住了胸口，烦躁又无力。


    因为谢挽书这莫名其妙的欺骗和邀请，因为猝不及防地遇到了最不想见的于修，还动了手，因为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他觉得自己今天晚上真是倒了大霉，诸事不顺。


    谢挽书却仿佛完全没看到周韫玉那杀人般的眼神，贱兮兮地还想凑过去，压低声音，试图打听他和那个“于总”的陈年旧瓜，脸上写满了“快告诉我让我乐呵乐呵”的八卦之光。


    包厢里的气氛因此降到了冰点，极度尴尬，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周韫玉冷着脸，一言不发，起身换到了离门最近的那个单人沙发角落重新坐下。


    他整个人蜷缩进阴影里，用后脑勺对着那两人，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生人勿近，谁也别来烦我”。


    谢挽书摸了摸鼻子，自讨没趣，但还是不死心。


    他试图活跃一下这仿佛在南极的气氛，起身走到酒柜旁，煞有介事地挑了一瓶看起来很贵的洋酒，倒了小半杯，然后嬉皮笑脸地递到周韫玉面前的茶几上：


    “哎，别干坐着嘛小韫玉，来来来，喝一杯压压惊？这酒不错，算我赔罪？”


    周韫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更别说去碰那杯酒了。


    他戒备心极重，谁知道谢挽书会不会在这酒里下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或者只是单纯想把他灌醉，好做一些坏事？


    对于谢挽书这种人，他无法给予任何信任。


    霍既明一直沉默地坐在另一边，目光时不时地扫过周韫玉。


    虽然他平时见到的周韫玉也是这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但他明显能感觉到，在那个姓于的男人出现又离开后，周韫玉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低落和压抑。


    他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阴郁和疲惫，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


    霍既明看着这样的周韫玉，心里莫名地有些不是滋味。


    他虽然极其、特别、真的巨讨厌刚才那个男人说话的方式，语气里那种令人作呕的暧昧和居高临下的施舍感，都让他厌恶至极。


    但看到周韫玉因此受到影响，变得如此消沉，他又觉得……很烦躁，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想做点什么。


    可他笨嘴拙舌，更不懂什么安慰人的技巧。


    他不知道自己口是心非，习惯了用愤怒和冷漠来掩饰真实情绪。


    包间里陷入了长时间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啊。


    啊，好尴尬。


    啊，尴尬死人了知道吗。


    霍既明难得地开始进行一些极其艰难的内部思想斗争，CPU都快干烧了：


    要不要……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怎么才能让他……别那么难过了？


    挣扎了半天，他目光扫过自己面前那杯由服务员之前送进来的那杯他一直没动过的热开水。


    脑子一抽，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拿起了那杯水。


    然后，他站起身，有些僵硬地走到周韫玉面前。


    动作略显粗鲁地把那杯还冒着微弱热气的玻璃杯“咚”一声，放在了周韫玉面前的茶几上，语气生硬得像是在下达命令，眼神却有些飘忽不定，不敢直视周韫玉：


    “喝点热的。”


    言简意赅，干巴巴的。


    周韫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动，抬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一眼那杯水，又瞥了一眼表情别扭的霍既明，没什么情绪地回绝：


    “不用。”


    说完又移开了视线。


    霍既明看他这副油盐不进还拒绝沟通的样子，心里有点急，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陌生的关心情绪，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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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那点少爷脾气和笨拙就藏不住了。


    他居然又拿起杯子，不由分说地往周韫玉面前更近的地方怼了怼，动作幅度有点大，杯里的水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让你喝你就喝！啰嗦什么！”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急躁，“怕我下药啊，哼！我才不屑于干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他试图用凶巴巴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不自在和那点微乎其微的好意。


    周韫玉本就心情极差，神经紧绷，被他这粗鲁蛮横而且毫无边界感的动作和话语彻底惹恼了。


    他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和委屈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他猛地抬手，用力一挥，直接挡开了霍既明递过来的水杯，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火气：


    “霍既明！你有完没完？！”


    霍既明完全没料到周韫玉会突然这么用力地推开他的手，毫无防备之下，手猛地一滑——


    “哗啦！”


    一整杯不算太烫，但绝对称得上温暖的温水，一滴不剩，全泼在了周韫玉的胸口和裤子上。


    瞬间，整个包厢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嘀嗒。


    周韫玉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低着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瞬间湿透的衬衫前襟。


    浅色的布料被水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清瘦的轮廓，冰凉湿黏的触感迅速蔓延开来，裤子也湿了一大片。


    狼狈不堪。


    他本就情绪低落紧绷，强忍着委屈和怒火，现在被这么一闹，所有的负面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脸色由白转青，嘴唇微微颤抖，连眼眶都控制不住地泛起了一层水光，虽然被他强行忍了回去。


    他死死地咬住下唇，深吸了好几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也没看僵在原地的霍既明，更没理会旁边一脸“卧槽玩脱了”表情的谢挽书，径直转身。


    就这样带着一身湿漉漉的狼狈和压抑到极点的低气压，快步走向包厢内自带的独立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并从里面反锁了。


    霍既明还保持着那个递水杯的滑稽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个空杯子，越捏越紧。


    他看着周韫玉决绝离开的背影和紧闭的洗手间门，几句道歉和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像被鱼刺哽住，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他从来都是不可一世的脸上闪过一丝罕见的慌乱和无措。


    谢挽书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原地转圈，恨不得上手去摇霍既明的肩膀：


    “我靠！霍既明你傻呀！你媳妇……


    不是！周韫玉他明显生气了你没看出来吗？！你还不赶紧去哄哄？！


    道歉啊！说你不是故意的！你站这儿当木头桩子呢？！”


    霍既明被他说得更加心烦意乱，狠狠瞪了谢挽书一眼，他当然听到了谢挽书的那句“媳妇”，觉得这个人净添乱：


    “你嘴要是不会说话就给我捐了！烦死了！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谢挽书：哦豁，破防了，应激了。


    洗手间内，周韫玉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35.好看

    霍既明在包厢里烦躁地踱了两圈，洗手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真的是太安静了。


    心慌啊。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蠢透了，一杯水都能拿不稳泼人一身。


    他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没忍住，走到洗手间门口。


    抬起手，又放下，又抬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敲了敲。


    “那个……周韫玉？”


    他的声音有点干巴巴的，“你……没事吧？”


    他本来以为里面的人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会搭理他，甚至可能骂他一句让他滚远点。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他话音刚落没几秒，洗手间的门锁就“咔哒”一声轻响，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周韫玉站在门口，脸色依旧不太好，看起来有些的苍白没有血色，但情绪似乎比刚才平静了一些。


    他身上那件白衬衫前襟和裤子上湿漉漉的一片，布料因为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意外地勾勒出他清瘦却线条优美的腰身和胸膛轮廓。


    霍既明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猛地感到一阵口干舌燥。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狼狈地移开视线，脸颊有点滚烫，心跳也莫名咕咚咕咚跳得更欢了。


    他强迫自己盯着旁边的墙壁，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解释和补救：


    “那个……对、对不起啊，我刚刚不是故意的。


    我……我已经让孙晓送干净的衣服过来了，你稍微再等一下，马上就到。”


    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磕绊，甚至音量越来越小。


    周韫玉没说什么，只是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


    就在这时，谢挽书那颗脑袋贼兮兮地从霍既明身后探了出来，正好对上周韫玉没什么情绪扫过来的目光。


    仿佛被吓了一大跳，像只受惊的兔子，哦不，更像是只落败的公鸡猛地又把头缩了回去，躲在了霍既明背后。


    周韫玉懒得理会他，自顾自地走回沙发区域，挑了个离那两人稍远的位置坐下，微微低着头，看着自己还湿着的衣襟，不知道在想什么。


    霍既明犹豫了一下，还是磨磨蹭蹭地走过去，自觉地在周韫玉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坐下了，显然，他现在不敢直接坐他身边。


    他挠了挠头，觉得还是得替自己，也替那个惹事精朋友解释一下，但是组织语言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他扭扭捏捏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那个……周韫玉，我，我确实不知道谢挽书那家伙偷偷叫了你过来。


    他……也不是故意想把你骗到这来羞辱你或者看笑话什么的，他那人就是，就是……”


    霍既明憋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好词，“就是脑子有坑！对！他其实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虽然他一天到晚没个正形，不着四六的，但他人其实，呃……还、还行吧？不算太坏。”


    他艰难地替自己兄弟说着好话，说完自己都觉得没啥说服力。


    谢挽书一听，赶紧顺杆爬，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端起茶几上那盘装饰精美的水果拼盘，屁颠屁颠地凑到周韫玉面前，几乎要举到他脸上：


    “对啊对啊！小韫玉！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原谅我吧！


    我承认确实是我那霍既明的微信把你骗出来的，但是我只是单纯想认识认识你，跟你交个朋友！


    谁想到还闹出这么多糟心事！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你看在我这么诚恳道歉的份上，就原谅我这一次嘛？”


    他眨巴着眼睛，试图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


    怪恶心的。


    霍既明在一旁听着，猛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拿霍既明的微信？


    他之前只知道是谢挽书把周韫玉叫来的，可他不知道谢挽书居然是用的他的微信！


    也就是说，从周韫玉的角度看，一直是他霍既明本人在发那些轻佻的消息、发出邀请……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穿过霍既明的心头，莫名地让他心情好了几分，甚至有一丝隐秘到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窃喜。


    所以……周韫玉答应出来，是因为以为是他邀请的？


    周韫玉看着几乎要怼到自己鼻尖上的水果拼盘，微微后仰了一下，想伸手把它推开一点。


    谢挽书立刻开始夸张地叫唤起来，声音黏糊糊的：


    “哎哟~小韫玉~你还是不肯原谅我嘛？嘤嘤嘤~人家真的知道错啦~你就吃一口嘛，吃了就代表原谅我了！”


    周韫玉：“……”


    他被这人的厚脸皮和戏精程度弄得一阵无语，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吐出四个字：


    “道德绑架。”


    谢挽书一看周韫玉的态度似乎有松动的迹象，也不管周韫玉是不是单纯只是被烦的，立刻打蛇随棍上，更加殷勤起来。


    他拿起水果叉，叉起一块红彤彤、水灵灵的西瓜，就要往周韫玉嘴边送，试图喂给他吃：


    “来来来，尝尝这个西瓜！可甜了！啊——”


    旁边的霍既明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想也没想就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谢挽书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声音都拔高了：


    “姓谢的！你干什么呢？！手往哪伸呢？！”


    他嘴都微微张开了，一脸的不可置信和……不爽。


    眼看着霍既明又要咋咋呼呼地和谢挽书闹起来，周韫玉默默地从谢挽书手里端过那整盘水果，然后转过身，背对着那两人，自顾自地小口吃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身后又开始鸡飞狗跳的两人。


    嗯，西瓜挺甜，籽少，汁水充足。


    嗯，哈密瓜也很脆甜。


    这些水果确实都很新鲜，品质不错。


    至于旁边那两只？


    他们闹他们的呗，听不到看不见。


    周韫玉懒得管，也懒得劝。


    正当包厢里的气氛因为一盘水果而暂时陷入一种诡异的“和谐”时，包厢门被“咚咚”敲响了。


    门外传来孙晓那熟悉又带着点谄媚的声音：


    “霍哥！霍哥！是我呀孙晓！我来给您送衣服来了！”


    霍既明这才不情不愿地停止了和谢挽书的眼神厮杀，走过去打开了门。


    孙晓站在门口，脸上堆着笑，邀功似的把手里的纸袋举起来晃了晃：


    “霍哥，衣服我拿来了。保证干净合身！我收到你的信息就立马打车过来了。”


    霍既明接过袋子，看也没看，就直接说：


    “行，辛苦了。转你五千，当跑腿费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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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衣服钱。”


    孙晓的眼睛瞬间笑眯成了两条缝，连连点头哈腰：


    “谢谢霍哥，霍哥大气！霍哥您真是我亲哥，你就是活菩萨转世！”


    霍既明没理他的马屁，拿着袋子径直走到周韫玉面前，把纸袋递给他，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一点，但还是有点别扭：


    “给，你去把衣服换一下吧。刚才……对不起啊。”


    周韫玉没说什么，默默接过袋子，打开，将里面的衣服拿了出来。


    当他看清手里那件衣服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这是一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设计简约但剪裁极佳的黑色衬衫，面料手感很好，但……明显是霍既明的风格和尺寸。


    他也没多问，拿着衣服起身，再次走进了洗手间。


    当刚刚周韫玉打开袋子的时候，霍既明的目光就落到那件极其眼熟的衬衫上，然后他整个人突然僵住了！


    当然，同样僵住的还有门口还没来得及溜走的孙晓。


    霍既明猛地扭头，死亡视线射向孙晓，压低了声音质问：


    “这衣服……你从哪儿拿的？！”


    孙晓感受到自家老板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吓得一哆嗦，灰溜溜地蹭过来，缩着脖子，底气不足地小声解释：


    “霍哥，您、您也没说这衣服是给周老师穿的啊……


    我这不是以为是您自己要换，图省事，所以就直接从您行李箱里拿了一件您没穿过的。


    我还特意挑了件新的呢……”


    越说声音越小，越没底气。


    霍既明简直被他气笑了，指着他的手指都在抖：


    “我……我给你发信息是让你去店里买新的。买！新的！听不懂吗？！你……抠死你得了！这点钱也省？！”


    孙晓委屈地撅起嘴，不敢反驳，默默地挪到墙角面壁思过去了。


    就在这时，洗手间的门“咔哒”一声，再次打开了。


    周韫玉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那件黑色的衬衫穿在他身上，果然明显偏大了一圈。


    肩线滑到了手臂，下摆盖过了臀部，袖口也长出一截，他不得不挽了起来。


    整体看起来松松垮垮的，将他整个人罩在其中，反而更衬得他身形清瘦，脖颈和锁骨的线条在略显空荡的领口处若隐若现，平添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又脆弱的美感。


    和他平时清冷自持的模样很不一样，但……别有一番风味。


    周韫玉似乎并没太在意衣服不合身的问题，表情平淡地往外走。


    就在他经过还僵在原地，直勾勾盯着他看的霍既明身边时，霍既明像是被什么蛊惑了似的，眼睛粘在他身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一句完全没过脑子的话脱口而出：


    “好看。”


    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韫玉的脚步顿住了，微微侧头，清冷的眼眸里浮现出一丝清晰的疑惑，看向霍既明：


    “？”


    孙晓/谢挽书：“？”


    霍既明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颊“唰”地一下爆红，瞬间尴尬得想原地消失。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最后只能狼狈地移开视线，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36.磕到了

    黄盈盈那边只是虚惊一场，医院检查后确认没什么大碍，休息了一晚就回到了剧组。


    拍摄进度重新步入正轨。


    由于影视拍摄并非完全按照故事时间线进行，而是根据场景、演员档期等因素统筹安排。


    所以，尽管霍既明饰演的萧然在剧情中还没有遇到那个改变他命运、亦正亦邪的魔尊，他就要先和周韫玉拍摄整部剧最后阶段、也是最虐心的一场戏——林风为了救下萧然牺牲，两人生死诀别。


    这场戏情感张力极强，对演员的情绪投入和默契度要求极高。


    然而，或许是之前在酒吧经历了那场混乱又微妙的冲突，或许是谢挽书那些意有所指的话在霍既明心里埋下了种子，又或许是他自己都没搞明白的某种情绪在发酵……


    总之，霍既明发现自己最近的状态非常不对劲。


    只要一看见周韫玉，哪怕只是远远的一个背影，他心里就会涌起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


    很莫名。


    像是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融化。


    他想盯着周韫玉看，又觉得一直盯着人家太失礼，显得自己像个变态；可不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又总是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瞟，在片场的人群里下意识地寻找那道清瘦的身影。


    他自己都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烦躁，困惑，还有点……不受控制的……


    “萧然！林风！你们两个先过来走一遍戏！把词和情绪先顺一顺！别等到正式开拍的时候又卡壳，耽误大家时间！”


    李导拿着喇叭，语气严肃地吩咐道。他对霍既明和周韫玉之前的NG记录还心有余悸。


    霍既明和周韫玉依言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角落，手里拿着剧本，准备对词。


    说是对词，霍既明的心早就飞了。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对面的周韫玉身上。


    初秋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过，拂动了周韫玉额前细软的黑发，几缕发丝调皮地在他光洁的额前和纤长的睫毛旁晃动。


    他微微低着头，专注地看着剧本，浓密如鸦羽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嘴唇是自然的浅粉色，因为微微抿着而显得线条清晰。


    白皙修长的脖颈从戏服的立领中露出来一小截，在阳光下仿佛泛着莹润的光……


    霍既明看得有些出神，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哗啦——”


    纸张摩擦的声响突兀地响起。


    周韫玉手里拿着剧本，有些不耐地左右晃了晃，强行唤回了霍既明不知道飘到哪里去的心绪。


    “我刚刚跟你对这段词，你发什么愣呢？”


    周韫玉微微皱起了眉头，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因为化妆师姐姐正拿着粉扑在给他补妆定妆，固定有些被风吹乱的发丝，所以他只能微微侧着头，斜着眼看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点点被打扰的不悦。


    霍既明看着他那副因为不能随意转动而显得有些别扭，但是细看却又别有一番风情的姿态，脑子里莫名地蹦出了最近在网上很火的一个词——


    “美人嗔怒”。


    用来形容此刻的周韫玉，好像……格外贴切？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耳朵尖有点发热。


    周韫玉见霍既明还是那副傻愣愣的样子，眼神直勾勾的，也不回答他的问题。


    他心里虽然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清楚，以霍既明现在这种魂游天外的状态，再继续对戏估计也是白费功夫。


    他懒得再浪费口舌，干脆合上剧本，转身就想走，打算自己找个地方安静看会儿词。


    霍既明一看他要走，立马急了！


    他想也没想，下意识地伸出手，一把拉住了周韫玉的手腕，紧紧握在手心里，连声说道：


    “唉！别走别走！我错了我错了！我刚才是没听清，你再说一遍，我保证认真听！你别生气，我们重新来，好不好？”


    他的语气带着点急切的讨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话听起来有多……软乎。


    跟哄媳妇一样。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一连串的道歉弄得一怔，手腕上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有些不自在。


    他有些疑惑地望着霍既明，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不解：


    他也没说自己生气了啊？这人怎么回事？


    就在这时，身旁突然传来一声极力压抑却还是没憋住的低低的笑声。


    两人同时转头看去，只见那个正在给周韫玉补妆的化妆师小姐姐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显然是在偷笑。


    被发现后，她赶紧抿紧嘴唇，试图装作无事发生，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还是藏不住。


    霍既明有些疑惑，还有点莫名其妙，皱着眉头问她：


    “你笑什么啊？”


    他思考了一下刚刚的所作所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言行有什么问题。


    那个小姐姐因为被当场抓包，脸一红。


    眼神飞快地在霍既明紧紧抓着周韫玉手腕的手上、以及霍既明那副带着点委屈的表情上，还有周韫玉那清冷疑惑的脸上来回扫了两圈然后赶紧摇摇头，拼命止住自己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小声含糊道：


    “没、没什么……就是想到点好笑的事……”


    心里却在疯狂呐喊：


    “妈呀！这什么情况！霍顶流这语气这动作！是在哄人吧？绝对是在哄人吧！


    还‘我错了别生气’！这拉手手！这急吼吼的样子，明明之前还听说两人不对付呢！果然传闻不可信，还是直男好磕！太好磕了！”


    周韫玉看着化妆师那副“我懂我懂”的表情，又感受了一下手腕上还没被松开的热度，似乎隐约明白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


    他不太习惯这种被围观和揣测的感觉，也不想深究，只想赶紧离开。他轻轻挣了一下手腕。


    霍既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抓着人家，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周韫玉没说什么，想着走去阴凉地方的休息区安静待会儿，便朝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霍既明看见了，几乎是想也没想，就下意识地抬脚跟了上去，亦步亦趋地走在周韫玉身后半步远的地方。


    那样子，在周围悄悄围观的工作人员看来，用四个字形容最为贴切——


    “屁颠屁颠”。


    周韫玉走到休息区的长椅坐下，拿出剧本，打算利用这点时间再看看词。


    霍既明也特别非常自觉地就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了，挨得还挺近。


    周韫玉感觉有点渴，伸手想去拿旁边小桌上放着的矿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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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水。


    霍既明眼疾手快，几乎是在周韫玉手指碰到瓶身的瞬间，就先他一步把水瓶拿了过来，动作利落地拧开瓶盖，然后非常自然地把打开的矿泉水递到了周韫玉面前。


    周韫玉：“……”


    他低头，看着眼前这瓶已经被拧开盖子的、冒着丝丝凉气的矿泉水，又抬眼看了看旁边一脸“快喝吧别客气”表情的霍既明，清冷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疑惑。


    他心里甚至默默怀疑了一秒：


    总不会是霍既明为了给他加点什么“料”，才这么殷勤地抢先一步吧？虽然理智告诉他这绝对不可能，这瓶水是剧组统一放的，霍既明是当着他面拿的、当着他面拧开的，众目睽睽之下能干什么？


    但他实在是搞不懂霍既明突如其来的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脑回路！


    之前还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说他下作，装模作样，一副“看到你就烦”的讨厌嘴脸，现在这又是拧瓶盖又是亦步亦趋的……到底是在搞什么？人格分裂吗？


    他压下心里的疑惑和那点不自在，默默接过水瓶，仰头喝了一小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驱散了一些烦躁。


    但他的眼睛却忍不住霍既明身上瞟，悄悄打量着旁边行为异常的霍既明，试图找出点蛛丝马迹。


    在对面不远处坐着、目睹了全程的孙晓，一个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但肩膀还是一抖一抖的。


    霍既明和周韫玉的目光同时扫了过去。


    孙晓立刻接收到了来自自家老板的“死亡凝视”和周老师淡淡的疑惑目光，吓得赶紧坐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抽搐。


    霍既明更加纳闷了，还有点恼火，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莫名其妙地笑？他冲着孙晓没好气地问：


    “不是，孙晓！你们到底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他是真的没搞懂笑点在哪里。


    周韫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孙晓。


    他仔细观察着孙晓的表情，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三十度，想笑又不敢大笑所以努力抿着嘴，脸颊的苹果肌因为憋笑而鼓得更加明显，眼神还时不时地往他和霍既明这边瞟，带着一种……嗯，一种类似于“磕到了”的兴奋和窃喜？


    结合刚才化妆师的反应，周韫玉心里突然灵光一闪，好像……有点明白了。


    这就叫“姨母笑”？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拉开了一点自己和霍既明之间的距离。


    但随即，他又想起了经纪人袁西的叮嘱——“炒CP”、“合作”、“抓住机会”……


    他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对翻红的渴望和对现实处境的认知占据了上风。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又默默地把自己挪回了原来的位置，甚至……好像比刚才坐得离霍既明还近了一点点？


    霍既明正瞪着孙晓，没注意到周韫玉这细微的位移。


    他感觉到周韫玉好像动了一下，扭回头来看他，脸上带着纯粹的疑惑和关心，问道：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椅子不舒服？”


    周韫玉抬起眼，看了看霍既明那双此刻写满了“单纯疑问”的眼睛，沉默了两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垂下眼睫，重新看向手里的剧本，声音清淡：


    “没什么。”


    他什么也没说。

 37.是喜欢

    场记板“啪”地合上。


    导演一声“Action！”，《青云之上》最虐心的一场戏正式开拍。


    片场瞬间被一种悲壮的氛围笼罩。萧然此刻状似癫狂，手持长剑，眼神混乱而暴戾，向着曾经的同门和师长挥剑相向！


    剑光闪烁间，几名扮演弟子的演员配合着倒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林风眼神痛心而决绝，他飞身而出，险险救下宗门里年纪最小的师弟，将他安置到安全角落。


    随即，他站起身，“铮”地一声拔出自己的佩剑，剑尖直指昔日最好的兄弟萧然，声音因为愤怒和失望而微微颤抖：


    “萧然！你勾结魔族，重伤同门，执迷不悟！现在还不向长老领罚？！”


    接下来的剧情按部就班：


    宗门长老暗中示意，几名弟子趁机偷袭看似毫无防备的萧然！


    林风瞳孔一缩，想也没想，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用身体硬生生替萧然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击！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通过特效拟音显得格外清晰。


    林风的身体猛地一僵，口中溢出一声闷哼，手中的剑“哐当”落地。


    他踉跄一步，缓缓向后倒去。


    按照剧本和走位，霍既明饰演的萧然此时应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刺激，眼中血色褪去，恢复一丝清明，恰好转身，眼睁睁看到林风为他挡剑倒下的这一幕。


    霍既明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稳稳却又带着剧本要求表现出的惊慌失措接住了倒下的周韫玉，将他紧紧抱在怀里。


    怀里的身体温热，却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的逐渐流失生机的轻颤。


    或许是因为化妆师高超的技巧，此刻的周韫玉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嘴唇也失去了往常的淡粉，呈现出一种虚弱的灰白。


    他微微蹙着眉，眼神涣散，气若游丝，仿佛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紧接着，按照剧情要求，他猛地咳嗽一声，一抹刺眼的血色出现。


    是由可食用色素调制的“鲜血”从他嘴角溢出，蜿蜒而下，染红了他白皙的下巴和脖颈，也蹭到了霍既明戏服的衣襟上。


    镜头推近，对准霍既明的脸，需要捕捉到他从魔怔到清醒，再到目睹兄弟为自己而死时的表情。


    那种崩溃、绝望、难以置信的巨大痛苦和悔恨。


    导演在监视器后屏住了呼吸，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前面一切顺利，所有人的情绪都到位了，就看霍既明这最后的爆发了！


    他可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忘词或者掉链子！


    然而，导演不知道的是，霍既明并非没有进入情绪，恰恰相反——他是入戏太深，深到已经模糊了剧本与现实的边界。


    当周韫玉稳稳倒在他怀里，当他感受到那具身体的微颤，看到那苍白的面容和刺目的“鲜血”时，霍既明的大脑“嗡”的一声，仿佛所有的嘈杂音效、导演的指令、周围工作人员的存在都瞬间消失了，世界只剩下一阵尖锐的耳鸣。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只看得到怀里的人。


    天地之大，他眼里只有他。


    此刻，他不再是萧然。


    怀里的人，也不再是林风。


    他是霍既明。


    而在他怀里，气息微弱到仿佛下一刻就要停止呼吸的，是周韫玉。


    一个毫无逻辑却又无比真实的念头如同万根小针刺入他的脑海：


    周韫玉要死了，就这样死在他怀里了。


    是因为他吗？


    是因为那些无休无止的网络暴力？


    是因为他重返娱乐圈的梦想再次受挫？


    是因为……他霍既明长久以来的流露出的厌恶和针对，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他终于坚持不住了，选择用这样一种方式离开？


    巨大的恐慌和心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吞没，远比剧本要求的属于萧然的悔恨要强烈百倍、千倍！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将怀里的人越抱越紧，手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指节攥得发白。


    他似乎想用这种方式阻止怀中生命的流逝，却又绝望地发现这只是徒劳。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霍既明混乱地想，他明明……明明应该讨厌周韫玉才对啊。


    他是因世人对周韫玉的恶意而生的意识体，讨厌周韫玉是他的天性，是他存在的根基！


    他明明不该对他好，不该在意他，甚至应该乐见其倒霉才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心会这么痛？


    痛得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快要无法呼吸？


    看到周韫玉虚弱的样子，他会慌；看到他难过，他会烦；看到别人伤害他，他会怒；而现在，以为他要死了，他竟然会感到一种灭顶般的恐惧和绝望。


    这不对劲。


    这完全违背了他的“设定”。


    剧本上，林凡此刻应该有一大段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忏悔的台词。


    但霍既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所有的台词都卡在了喉咙里，被那股又汹涌又陌生的，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情感堵得严严实实。


    在极致的悲痛和混乱中，他仿佛遵循着某种本能，缓缓地低下了头，将自己滚烫的脸颊，充满依赖和眷恋地蹭了蹭周韫玉冰冷的脸颊。


    动作轻柔的不像话。


    这个动作完全不在剧本设计之内，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无助和寻求安慰的意味。


    紧接着，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他通红的眼眶中滑落，沿着高挺的鼻梁，精准地滴落在了周韫玉的脸颊上，留下一条微凉的水痕。


    周韫玉本来一直闭着眼，专心维持着濒死的状态，心里还在纳闷霍既明怎么迟迟不说台词，正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反应是好，结果就感受到了脸颊上那突如其来还带着体温的触感，以及那滴冰凉的液体……


    这完全超出了剧本范畴。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就要破功睁开眼。


    就在这时，导演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带着激动和赞赏：


    “卡——！”


    周韫玉立刻如释重负地睁开了眼睛，恰好对上了霍既明近在咫尺的脸庞。


    霍既明的眼眶周围明显泛着红，眼神还有些涣散和未褪去的巨大悲伤，甚至……还有一丝残留的恐惧？


    更让周韫玉错愕的是，霍既明似乎还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没有完全出来，看到他“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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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眶里竟然又不受控制地滚落几滴眼泪，砸在他的戏服上。


    周韫玉下意识地坐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地看着还在掉眼泪的霍既明，一时之间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种情况。


    霍既明……哭了？因为戏？还是……？


    导演兴奋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氛围：


    “哎！对！好！霍既明你这个处理更好！更高级。


    人在最伤心欲绝的时候，往往是说不出话的。那种无声的崩溃和依恋，比嚎啕大哭更有力量，太好了！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幕。”


    周围的工作人员也开始忙碌起来，准备转换场地和灯光。


    霍既明被导演的声音和周围的动静彻底惊醒。


    他猛地回过神，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他不仅忘了词，还擅自加了戏，甚至……还在周韫玉面前掉了眼泪！


    一股巨大的窘迫和慌乱瞬间涌上心头，他几乎是弹射般松开了抱着周韫玉的手，猛地别开脸。


    用手背胡乱而用力地擦掉脸上的泪痕，再转回头时，已经迅速戴上了平日里那副冷漠淡定的面具，只是耳根还透着可疑的红晕，眼神也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周韫玉。


    但周韫玉却敏锐地察觉到，霍既明看向自己的眼神里，似乎和之前不太一样了。


    少了些针锋相对的厌恶和挑剔，多了些复杂难辨的东西，像是探究，像是困惑，又像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周韫玉懒得深究，这场戏拍得他身心俱疲。


    他率先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戏服，准备去休息一下。


    他刚迈出一步，衣袖就被人从后面轻轻扯住了。


    周韫玉回头，看见霍既明还坐在地上，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别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他声音有点闷闷的，找了个借口：“拉我一下，腿……腿麻了。”


    周韫玉没多想，只当他是真的坐久了腿麻。


    他伸出手，握住了霍既明的手腕，用力将他拉了起来。


    霍既明站起身的过程中，不知是因为腿麻没站稳，还是……故意的，身体微微前倾，起身的瞬间，他的嘴唇极其轻微地擦过了周韫玉的脸颊。


    那触感轻得像羽毛拂过，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周韫玉浑身一僵，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松开手，迅速转过头看向另一边，动作快得有些欲盖弥彰，耳尖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红。


    而霍既明则迅速站稳，低下头假装整理衣服。


    但在周韫玉看不见的角度，他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计划得逞般的亮晶晶的精光，嘴角也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一下，哪里还有半点刚才哭得稀里哗啦的狼狈模样？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刚才那场戏，吓到他了。


    不是被剧情吓到，而是被自己对周韫玉那汹涌而陌生，那完全不受控制的情感吓到了。


    但同时，一个清晰无比的认知，也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开，再也无法忽视——


    他好像真的……完蛋了。


    他好像，违背了他作为“恶意集合体”的天性，不可救药地对周韫玉产生了绝对不该有的感情。


    不是讨厌。


    是心疼，是在意，是害怕失去。


    是……喜欢。

 38.某条大型犬

    周韫玉在《青云之上》的戏份，终于要拍完了。


    他的角色就是主角萧然前期的引路人与心魔象征，作用完成，自然该退场了。


    后面几乎全是男主角萧然升级打怪、结识新机缘的主线剧情，他这种“过去式”的人物，只需要在回忆里点缀几下即可。


    他只需要再补拍几个零散的镜头，大抵是惊鸿一瞥的回眸，或是迷雾中渐行渐远的背影，将在萧然后续的关键回忆里作为闪回片段出现几分钟，他就可以正式杀青了。


    这让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得并不全然是轻松，更像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疲惫与释然。


    拍摄过程并非一帆风顺，他太久没有正式进组，演技方面有些生疏磕绊，中间还经历了各种意想不到的波折和与某人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尴尬纠缠，但好歹也算是有惊无险地完成了任务。


    这对在娱乐圈沉寂已久，几乎快要被遗忘的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无论最终电视剧播出后反响如何，网络评价怎样，至少，对他自己，以及对那个为他奔波操劳却从未放弃的经纪人袁西，都有了交代。


    至于观众……他敛下眼眸，那不是他能控制的事情。


    他默默坐回自己那个放在片场角落那个标识着“周韫玉”名字的折叠椅上，翻看着手里只剩下薄薄几页的剧本。


    阳光从摄影棚顶的缝隙斜斜洒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带来些许暖意。


    他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遮挡了部分视线。


    这本该是杀青前难得的安静时光，可以整理思绪，好好休息。


    当然，如果某个存在感极强的人不来打扰，就更好了。


    熟悉的脚步声靠近，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意味。


    霍既明非常自然地走过来，目标明确，一屁股就坐在了周韫玉旁边的空位上——那只是个临时堆放杂物的硬质道具箱。


    周韫玉正看着剧本上最后几句台词，感觉身边光线一暗。


    他拿着剧本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继续维持着看剧本的姿势，连眼皮都没抬。


    但霍既明那灼热的目光实在让人难以忽略。


    周韫玉能用余光感觉到，对方正侧着身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


    被这样明目张胆地“注视”了好一会儿，周韫玉终于没忍住，一边翻动剧本，一边用清冷的声线平淡地问：


    “你坐着的是谁的位置？”


    言下之意：不是你的位置就不要坐，感觉腾个地。


    霍既明像是才发觉，故意左右看看，拍了拍硬邦邦的道具箱，拖长了调子：


    “嗯……好像确实不是我的椅子哈。”


    他抬眼，正对上不远处黄盈盈投来的不满视线。


    黄盈盈双手抱臂，下巴微抬，眼神里带着挑衅。


    她几步走过来，站定在霍既明面前，假笑一下，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哟，霍大顶流怎么屈尊坐在这破箱子上了？是您那专属豪华躺椅不合心意，还是就想体验一下我们这种小演员的‘艰苦环境’？”她特意加重了“小演员”和“艰苦环境”。


    霍既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虽然确实是他理亏在先，占了黄盈盈的放东西的箱子。


    但是……他在心里默念“好男不跟女斗”，努力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正常一些。


    他深吸一口气，硬挤出一個扭曲的笑容，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他站起身，夸张地对道具箱做了个“请”的手势：


    “黄老师的地方，物归原主。您请便，小心别硌着。”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然后，他憋着气撅着嘴，像条失落的大型犬，脚步沉重地去远处搬自己那把印着硕大名字无比舒适的专属躺椅。


    霍既明就这样吭哧吭哧地把沉重的躺椅搬回来，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


    一转身，却看见黄盈盈并没立刻去动箱子，反而顺势站在周韫玉身边，弯着腰，不知在说什么，笑得肩膀微颤。


    周韫玉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微微颔首，但这幅画面在霍既明看来极其刺眼。


    他火气“噌”地冒起，连带着还有一些委屈。


    他把躺椅“咚”地一声重重砸在周韫玉左手边的空地上，发出巨响，引得旁人侧目。


    接着他重重坐下去，椅子发出吱呀声。他故意弄出动静，试图引起注意。


    周韫玉感觉到身边骤然降低的气压和那股强烈的怨念。


    他心下无奈，完全搞不懂这位爷又怎么了，懒得理会，继续敷衍地听着黄盈盈说话。


    霍既明见周韫玉还是不理他，委屈和醋意混合着怒火翻涌。


    他又不能直接抱怨，不能躺地下撒泼打滚，只能幽怨的盯着周韫玉。


    但突然他眼珠一转，又有了主意。


    周韫玉正听着话，忽然左手腕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抓住，另一只手按上他肩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道迫使他转过身，面向霍既明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


    霍既明板着脸，目光越过周韫玉，对黄盈盈硬邦邦地说：


    “黄老师，聊完了吗？周老师需要休息。而且我们最后几场对手戏，需要单独对词，深入探讨角色。您要是没事，”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恶意，“不如去那边多练练‘表情管理’？免得播出后，又说您五官乱飞，我们看着都替您着急。”


    这话专戳黄盈盈痛处。


    她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他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呵！不劳费心！”，跺脚转身走了。


    成功赶走人，霍既明转回头，清了清嗓子，努力调整表情，扯出一个自认为和善却略显僵硬的笑容：


    “好了，闲杂人等都走了。最后几场戏，我们对对吧？别耽误收工。”


    他说完，等了几秒，没听到回应。安静中，他疑惑地“嗯？”了一声。


    只见周韫玉微微蹙眉，目光落在自己肩膀上——霍既明的手还牢牢抓在那里。


    周韫玉沉默几秒，才抬眼看他，淡漠地吐出一个字：


    “手。”


    霍既明一愣，低头看去，这才惊觉自己忘了松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脸上闪过慌乱，不自然地咳嗽几声，耳根迅速泛红，眼神躲闪，不敢再看周韫玉。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模样，心里没什么波澜，毕竟霍既明一向是这样，莫名其妙。


    他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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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拿起剧本，翻到需要核对的那几页，语气平淡无波：


    “不是要对词？开始吧。”


    霍既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周韫玉会接话。


    他立刻收敛了些许慌乱，连忙拿起自己的剧本，凑近了些，手指点着上面的台词，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殷勤：


    “好，好。就从这里，萧然在心魔境里再次看到你幻影的这句……”


    两人还算顺利地对着词。


    周韫玉念台词时声音清冷平稳，没什么情绪起伏。


    霍既明倒是投入，接词时眼神总忍不住往周韫玉脸上瞟，像是在观察反应，又像是单纯想看。


    对词间隙，他还忍不住找话：“这句情绪是不是应该再……”“你觉得这里停顿一下怎么样？”周韫玉大多只是“嗯”、“可以”地简短回应。


    刚对完一小段，周韫玉放在旁边小凳子上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来电——经纪人袁西。


    他立刻停下，对霍既明做了个暂停的手势，随即站起身，准备走到旁边安静处接电话。


    “喂，袁哥……”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迈步，手腕突然被人从后面一把抓住。


    那力道带着明显的急切，把他拽得停顿下来。


    周韫玉疑惑地转头，看向抓着他的人。


    霍既明也跟着站了起来，脸上带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着急，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手却下意识收紧，没松开周韫玉的手腕。


    “你……这就走了？”


    霍既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委屈和阻拦。


    对词才刚开始，他不想就这么结束，好像周韫玉这一走，就再难有这样靠近的借口和机会。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话弄得有些莫名。


    他微微蹙眉，晃了晃还被霍既明攥着的手腕，霍既明还是不松开。


    于是他直接将亮着屏幕的手机往他眼前递了递，语气依旧冷淡：“我经纪人的电话。有事。”


    霍既明的目光立刻聚焦在手机屏幕上，“袁西”两个字清晰可见。


    他像是骤然清醒，猛地松开了手，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原来是经纪人，他还以为…他不由得心里吐槽自己。


    “哦……哦，好。你……你先接。”


    他讪讪地说着，收回的手有些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目光却还黏在周韫玉身上，带着明显的依依不舍，仿佛周韫玉不是去接个电话，而是要离开很久似的。


    周韫玉没再理会他这点细微的别扭，朝他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便一边接通电话，一边朝着人少的角落走去。


    霍既明看着他清瘦挺拔的背影逐渐走远，直到周韫玉在远处站定开始讲电话，他才有些悻悻地坐回自己的躺椅上。


    他拿起剧本，目光却无法聚焦在上面，时不时就抬眼望向周韫玉的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剧本的边角。


    那副样子，活像一只被主人暂时留在原地，眼巴巴等着对方回来的大型犬，焦躁又带着点可怜的期待。


    片场的嘈杂仿佛都与他无关，他的注意力全系在了那个正在讲电话的清冷身影上。

 39.追人大全三百条

    “喂，袁哥。”


    周韫玉”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袁西明显带着兴奋和喜悦的声音，背景音还有点嘈杂，似乎他也在忙活着什么：


    “韫玉啊！在片场呢？怎么样，那边的戏拍得差不多了吧？”


    “嗯，基本结束了，就剩几个补拍镜头。”


    周韫玉简单地回答。


    “哎哟我跟你说个好消息！哈哈，乐死我了！”


    袁西的声音拔高了一个度，充满了扬眉吐气的快感。


    “这不是马上就到微博的年度晚会了嘛？你猜怎么着？哈哈哈！他们官方刚刚居然主动给我发了邀请函，指名道姓要请你也去！


    哎哟喂，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看来咱们这日子真是要越过越好了！这热度总算是蹭上一点了！”


    周韫玉安静地听着，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些。


    这个消息确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微博晚会算是国内娱乐圈一场比较有分量的盛事，能收到邀请，本身就意味着一定的曝光度和认可度。


    这对于他来说，无疑是一个极其积极和令人振奋的信号。


    虽然他心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喜和一丝久违的期盼，但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并不大，只是那总是微微抿着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了一个极浅却真实的弧度。


    眉眼间常年笼罩的清冷疏离感，也像是被春风吹化的薄冰，瞬间柔和了下来，染上了几分真切的笑意。


    这难得一见的笑意，恰好落入了不远处正坐在自己椅子上，正看似随意休息、实则眼神总忍不住往这边瞟的霍既明眼中。


    霍既明直接看呆了。


    他手里拿着剧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个站在光晕里的清瘦身影，看着周韫玉脸上那抹极淡却晃眼的笑意，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却痒痒的，麻麻的，跳得有点乱。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笑起来……原来这么好看。


    周韫玉这边又和袁西简单聊了几句，确认了一下晚会的具体时间和一些细节安排，才挂断了电话。


    他刚收起手机，正准备转身回去，就敏锐地感觉到自己身后好像站着个人，距离很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吸带来的微弱气流。


    周韫玉不太习惯这种过近的接触，下意识地微微蹙眉，向旁边偏开头，拉开了一点距离，才转身看清来人——是霍既明。


    “你过来做什么？”


    周韫玉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和被打扰后的细微不悦。


    霍既明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任务，迫不及待摇着尾巴等待主人夸奖的大型犬。


    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周韫玉脸上还未完全褪去的浅浅笑意，自己心里也跟喝了蜜似的甜滋滋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想往上翘。


    他努力压下那点傻气，一本正经地传达消息：


    “导演让我来叫你，准备拍剩下的那几个回忆镜头了。”


    说完，他似乎觉得光传话不够，又忍不住咧开嘴，露出了一个自以为极其充满魅力的笑容，试图抓紧一切机会在周韫玉面前展示自己刷足好感度。


    周韫玉盯着霍既明那张帅脸配上那副毫无阴霾甚至有点过于直白的憨憨笑容，沉默地看了他三秒钟。


    然后，他移开眼神，有些无奈地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淡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嫌弃：


    “以后在外面，不要这样笑了。”


    霍既明疑惑地歪了歪头，一脸纯然的不解：


    “啊？为什么？”


    难道是他这样笑不帅吗？


    周韫玉瞥了他一眼，丢下三个字：


    “太傻了。”


    说完，也不管霍既明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转身朝着导演的方向走去，完全没看见身后那个人瞬间垮掉的表情和委屈巴巴瘪起来的嘴，眉头也紧紧皱着，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打击。


    霍既明皱着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心里嘀咕：


    傻吗？他明明觉得自己笑得很阳光很好看啊！哪里傻了？


    这时，孙晓那颗脑袋又贱兮兮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用一种“我什么都懂”的语气调侃道：


    “霍哥，别瞅啦！周老师人都走远咯~还看呢？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啦！”


    霍既明脸上的表情立刻收敛，迅速换上惯常的冷淡面具，还带着些掩耳盗铃的意味，强装镇定地反驳：


    “谁看他了？我没事看他干什么？我是在看导演那边准备好了没。”


    声音刻意拔高，显得底气不足。


    孙晓嘿嘿一笑，也不戳穿他，反而神秘兮兮地左右看看，然后从手机里调出一个文档，在霍既明眼前晃了晃：


    “是是是，小的看走眼了，误会霍哥您了。本来嘛，我还特意熬夜，呕心沥血，精心准备了一份《追人大全三百条》，里面全是干货，足足几万字呢！


    就想着什么时候能献给霍哥您，助您一臂之力，早日抱得美人归！可惜啊可惜，现在看来是用不上了，唉……”


    他边说边摇头晃脑，一副惋惜至极，准备把宝贝删掉的样子。


    霍既明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故作不屑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撇了孙晓一眼，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幼不幼稚？整天看些没用的东西。”


    说完，他转身也朝着拍摄区走去，仿佛对孙晓的话和他的“大全”毫不在意。


    然而，一分钟后，正蹲在角落玩手机的孙晓，手机就响起了清脆的转账提示音。


    他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霍既明给他转了三千块，后面还跟着一条言简意赅、欲盖弥彰的备注：


    “那个大全，发我。研究一下批判批判。”


    孙晓看着手机，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飞快地回了一个“中”的表情包，然后麻利地把文档发了过去。


    时间过得很快，《青云之上》顺利杀青。


    微博晚会的时间也恰好安排在剧集杀青后不久，显然主办方也有意借此机会为这部备受期待的新剧提前预热宣传。


    作为主演，霍既明、黄盈盈，以及戏份吃重、近期颇有话题度的周韫玉，都收到了邀请。


    晚会当天，周韫玉和经纪人袁西坐在临时租的黑色保姆车里。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却衬得车内的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


    袁西看起来比周韫玉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无数倍，不停地整理着自己其实很平整的领带，又时不时凑过来帮周韫玉看看妆容和发型有没有乱，嘴里絮絮叨叨就没停过。


    “小周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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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仔细想想，到底有多久没走过这种大型活动的红毯了？流程还记得清吗？会不会生疏了？


    到时候签名、定点、拍照、接受简短采访，环环相扣，可千万别出什么差错啊。哎哟，我这心跳得，扑通扑通的，比我自己上去还紧张！”


    袁西搓着手，额角甚至有点冒汗。


    周韫玉倒是显得很平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璀璨街景和越来越近的那个灯火通明如同白昼的会场入口。


    他有多久没走过红毯了？


    四年？


    具体多少天，他已经记不清了。


    那段时间，他几乎从所有的公开场合和闪光灯下消失了，像一颗短暂划过夜空便沉寂的流星。


    车子平稳地驶入指定区域，缓缓停在了红毯的起始端。


    隔着车窗，已经能清晰地听到外面震耳欲聋的声音。


    车门被外面等候的工作人员恭敬地拉开，刹那间，更加刺眼炫目的闪光灯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让人睁不开眼睛，各种呼喊和提问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冲击着耳膜。


    周韫玉微不可察地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好面部表情，迫使自己压下所有纷乱的思绪，展现出最从容镇定的一面。


    他迈步下车，踏上了久违的红毯。


    长枪短炮瞬间全部对准了他，闪光灯的频率高得惊人，毫不夸张地说，如果是个新人，面对这种阵仗和四面八方涌来的关注，定然会有些手足无措，甚至表情管理失控。


    但周韫玉似乎天生就该活在聚光灯下，除了刚下车时被强烈的光线刺激得微微眯了下眼之外，他很快便适应了这种环境。


    他步伐稳健，身姿挺拔，沿着红毯一路走去，签名、在指定点位停留、配合媒体拍照，一系列流程处理得行云流水，从容不迫。


    那份历经沉淀后依旧夺目的明星气质和经得起镜头考验的颜值，在这一刻展露无遗，引得媒体区的快门声更加密集，甚至有不少记者在低声交换着“周韫玉状态真好”、“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是这么上镜”之类的评价。


    他这边刚配合媒体拍完一组照片，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正准备往内场入口走去，就听到对面摄影师区域传来一阵明显比刚才更加骚动的声浪。


    议论声和按快门的“咔嚓”声变得更加急促和疯狂，如同沸腾的开水。


    他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兴奋到破音的字眼穿透嘈杂飘过来：


    “霍既明！” “是霍既明来了！” “快！这边！多拍点！”


    周韫玉下意识地循着声音和所有镜头突然调转的方向扭头望去。


    只见红毯的另一端，一辆崭新的豪车刚刚停稳。


    车门打开，霍既明弯腰从车内出来。他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完美，质感高级的黑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出众，宽肩窄腰，比例极佳。


    他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略显疏离却足够吸引人的招牌式笑容，一边朝着红毯两侧沸腾的粉丝群挥手示意，一边从容地迈步走上红毯，立刻成为了全场无可争议的焦点。


    仿佛有心电感应一般，或者是被周韫玉的视线所吸引，霍既明的目光也越过了汹涌的人群和闪烁的灯海，精准地捕捉到了正站在红毯中段望向他的周韫玉。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遥遥相遇，隔着一小段红毯的距离和无数喧嚣的人群，短暂地交汇。

 40.狗爪子撒开

    仅仅是一眼，周韫玉就迅速扭回头，重新面向自己这边的媒体镜头，脸上维持着虽然公式化但是很得体的微笑。


    他没有忘记自己之前被霍既明粉丝疯狂围堵辱骂的场景，也没有忘记这部剧的真正主角是谁。


    他不能和霍既明扯上太多额外的话题，尤其是在这种万众瞩目的场合，否则到时候两家粉丝撕起来，他又会被扣上“吸血”、“蹭热度”、“捆绑炒作”的帽子，百口莫辩。


    跳什么江都洗不干净。


    他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下的步伐和手上的动作，配合着媒体拍照的速度也加快了些，签完名后便想尽快走向内场入口，希望在霍既明走到这片区域之前就先离开红毯，避免任何不必要的同框和交流。


    但是……事情的发展似乎总是不如他愿。


    为什么霍既明走得这么快？！


    他刚才从红毯那头走过来的时候，明明感觉这段路还挺长的啊！


    怎么感觉一眨眼的功夫，身边的光线就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半，那股熟悉还带着点侵略性的气息已经逼近身侧？


    周韫玉微微偏头，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已经稳稳站在他旁边、正笑容满面地对着他这边的媒体挥手打招呼的霍既明，皱了皱眉心里忍不住暗暗吐槽：


    这人是用闪现的吗？


    当年曹植要有这速度，七步诗还没念完估计早就走出京城八百里外了。


    霍既明好像就是故意的一样，精准地卡在周韫玉转身面向签名板，拿起笔的一瞬间，微微倾身，将脑袋凑到周韫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点得意和熟稔的语气飞快地说了一句：


    “好巧啊哈哈，周老师，我们又碰上了。”


    温热的呼吸扫过耳廓，周韫玉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连个眼神都没给霍既明，只在心里回了一句：


    ……巧什么巧，这人怕不是个傻的。


    一旁的主持人也显然没料到霍既明会这么快就走到核心拍照区，直接和周韫玉汇合了，这打乱了原本预设的时间流程。


    毕竟这些大型活动的每一个步骤都是严格为每个人设计好时间的，现在一来，处理不好可能会是后面所有流程受牵连。


    但好在这位主持人经验丰富，立刻灵机一动，主动笑着cue起了他们共同的作品，试图将这场意外的同框转化为宣传亮点：


    “哇！看来我们《青云之上》的兄弟情从戏里延伸到戏外了呀！既明和韫玉这么快就‘会师’了！


    我们也知道二位在戏里饰演的是一对生死与共的好哥们，看这默契的样子，看来二位私下关系也很不错吧？”


    这个问题抛出来，周韫玉抿了抿唇，不想接话。


    他怕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过度解读，留下话柄。


    他打算保持沉默，他知道主持人自己能圆过去，现在的他多说多错。


    然而，他低估了旁边某个人的“嘴比心快”。


    霍既明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咧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主持人和媒体的方向，声音洪亮又自然地接话：


    “对啊！平时在剧组拍戏啊对词啊，相处得挺愉快的，关系确实挺不错的！”


    他说着，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话里的真实性，非常自然又亲昵地伸出手，揽了一下周韫玉的腰，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周韫玉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上手！


    主持人明显也呆了一下。


    周韫玉整个人瞬间僵住，后背都绷直了，脸上努力维持的得体微笑也差点裂开，只剩下满满的尴尬。


    他下意识地想挣脱，但众目睽睽之下，又不好动作太大，只能硬着头皮站着。


    主持人回过神，看着这“有爱”的互动，立刻顺势接话，语气更加热情：


    “哈哈，看来二位真是默契十足！那就让我们更加期待一下即将播出的新剧《青云之上》了！请多多关注和支持哦！”


    两人被主持人带着，对着镜头异口同声地说完了官方的宣传语：


    “多多支持。”


    终于，这一趴尴尬又意外的红毯互动算是熬过去了。


    一离开镜头和主持人的范围，周韫玉立刻加快脚步，几乎是甩开步子往内场走去，只想赶紧离霍既明远点。


    可霍既明是谁？完全就是块牛皮糖转世。


    他见周韫玉走得快，也立刻迈开长腿跟了上去，而且跟得特别紧，一步不落，甩都甩不掉。


    走到一个相对僻静，没什么人的后台通道，周韫玉猛地停了下来，转过身，清冷的目光带着明显的不悦，直直地落在紧跟在他身后的霍既明身上。


    他抿了抿嘴，声音压得有些低，但语气里的疏离和提醒意味十分清晰：


    “霍老师，麻烦您以后在公开场合，还是别和我走这么近，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毕竟……您也不想被您的粉丝误会，说我们是在故意炒CP吧？”


    霍既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淡和划清界限弄得一愣，心里顿时着急起来，完全没搞懂自己又是哪里做得不对，惹周韫玉不高兴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回想了一下孙晓发给他的那份《追人大全三百条》，好像……第五条是怎么说的来着？


    【不知道对象为什么生气，就先道歉再讨好对象让对象心情高兴起来，最后问对象为什么生气。】


    对！


    就是这样！


    霍既明自认为自己是个领悟力极高的好学生，立刻决定活学活用，进行实战。


    他往前凑近一小步，脸上堆起一个自以为非常真诚又帅气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


    “哎呀，让他们说去呗！我又不在乎！炒就炒嘛！你之前不是还找我说，想和我合作炒CP吗？我现在同意了。


    咱们可以好好‘合作’！”他觉得自己这番话既道了歉，即使他根本不知道错在哪，又表达了自己的“讨好”，简直是……完美！


    可他万万没想到，这话完完全全就是精准地踩在了周韫玉的雷区上！


    周韫玉的眼神瞬间一凌，心底那股压着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


    呵，现在倒是自己提出来了，之前他鼓起勇气提出合作时，霍既明是怎么羞辱他的？


    那副高高在上，鄙夷不屑的嘴脸他到现在都记得。


    他难道就这样忘记了？


    现在这样又是想干嘛？耍他玩吗？


    周韫玉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太大变化，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眼神也更冷了几分。


    他连一句话都懒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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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跟霍既明多说，直接转身，抬腿就要走人。


    心情比刚才更差了一点。


    霍既明彻底懵了。


    为什么不按套路出牌？！


    自己都同意“合作”了，他不应该开心起来吗？


    然后自己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问“你刚才为什么生气”了呀！这攻略是不是有问题？！


    孙晓一天就是不靠谱，他在心里盘算着回头逮个由头扣他一点奖金。


    眼看周韫玉就要走远，霍既明一着急，也顾不上什么攻略什么套路了，完全是本能反应，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周韫玉的手腕，用力往回一拉！


    周韫玉本身就没注意，心思都在离开上，被他这么猝不及防地一拉，脚下顿时失去平衡，整个人惊呼一声，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直接撞进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胸膛里。


    霍既明的胸膛。


    鼻尖瞬间被霍既明身上淡淡的带着点男士香水味的气息笼罩。


    周韫玉又惊又怒，脸上迅速攀上一抹薄红，他挣扎着想立刻躲开，同时紧张地左右张望一眼，生怕这狼狈又暧昧的一幕被哪个路过的人或者隐藏的镜头拍到。


    霍既明却像是得寸进尺，双臂顺势收拢，直接箍住了周韫玉的腰，将他圈在了自己怀里，防止他摔倒。


    他低下头，几乎就要把下巴搁在周韫玉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委屈和不解，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有多越界：


    “你到底怎么了嘛？为什么不高兴？你说出来，我改还不行吗？”


    周韫玉被他这恶人先告状还又搂又抱的无赖行径气得眼皮直跳，血压飙升。


    他用力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只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冰冷：


    “狗爪子，撒开。”


    霍既明听到他这毫不留情的斥责，身体僵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受伤和失落。


    他抿了抿唇，虽然极其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松开了箍着周韫玉的手臂。


    周韫玉一获得自由，立刻向后退开两大步，迅速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暧昧的距离。


    他低着头，快速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西装和衬衫袖口，连一个眼神都没再给霍既明，仿佛多停留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麻烦似的，转身就快步离开了，只留给霍既明一个决绝又清冷的背影。


    霍既明独自站在原地，看着周韫玉毫不留恋离开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又闷又疼，还充满了巨大的困惑和挫败感。


    周韫玉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算是彻底搞不懂了，霍既明现如今到底想干嘛？


    反复无常，言行不一，简直像个精神分裂患者。


    他心里那个荒谬的猜测再次浮现——难道……？


    但很快，他又立刻把这个可怕的念头狠狠地抛出了脑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霍既明指不定又是什么新的，更折腾人的手段，他必须保持警惕。


    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霍既明，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准备进入内场找到自己的座位落座，安安分分地参加完晚会就好。


    就在他即将踏入会场大门时，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清晰地叫出了他的名字：


    “韫玉。”

 41.谁是直男？

    周韫玉有些出神，忽然听到身后有人叫他的名字，声音带着点熟稔的笑意。


    他扭过头去，发现是黄盈盈正朝他走来。


    今晚的黄盈盈，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脚上踩着一双鞋跟细高、设计别致的银色高跟鞋，衬得她身姿愈发挺拔婀娜。


    身上穿着一袭酒红色的露肩长款礼服，丝绒材质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剪裁得体，完美勾勒出她曼妙的身材曲线。


    妆容更是明艳夺目，尤其是那烈焰红唇，气场全开，像一朵在夜色中恣意盛放的玫瑰，夺人眼球。


    周韫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秒，眼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欣赏。


    他向来不吝于对美好事物的赞美，于是语气真诚地轻声说道：


    “你今天，很好看。”


    他的声音清冽，像山涧的溪流，不带丝毫谄媚，只是单纯的陈述一个事实。


    黄盈盈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戏谑。


    她向前凑近一小步，用带着调侃的语调说：


    “韫玉啊，我说你是不是超级大直男啊？你们夸人翻来覆去就一个‘好看’？


    能不能来点新鲜的，说点其他好听的词儿让我听听？


    比如……艳光四射？明艳动人？或者夸夸我这裙子、这妆容？”


    她边说边故意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盯着周韫玉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格外清俊的脸，似乎很期待他能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周韫玉被她这么直白地要求，微微怔了一下，浓密的长睫轻颤，似乎真的开始认真思考，除了“好看”还能用什么更贴切的词汇来形容。


    他好看的嘴唇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


    “什么直男？”


    一个带着明显不满和警惕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打破了两人之间略显轻松的氛围。


    霍既明不知何时从旁边的立柱后绕了过来，先是带着点警告意味地瞪了黄盈盈一眼，仿佛在责怪她“骚扰”周韫玉，随即立刻将目光转向周韫玉。


    那眼神瞬间变了。


    从刚才对黄盈盈的不爽，切换成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甚至有些不易察觉的讨好和急切。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周韫玉身侧，伸出手指，想去勾周韫玉随意垂在身侧的手，想把他轻轻拉到自己这边来，动作带着点亲昵和独占欲。


    但，周韫玉显然不买账。


    在霍既明的手指即将碰到他手背的前一刻，他仿佛有预感般，手腕几不可察地一动，默默地将手往自己身侧收了回来，避开了那份触碰。


    他的动作很轻微，没有太大的幅度，却带着明确无误的拒绝意味，脸上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样子。


    黄盈盈将霍既明这小动作和周韫玉的回避看得一清二楚，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屑和嘲讽，语气也立刻变得尖刻起来，拖长了调子说：


    “我当是谁呢，扰人清净，原来是我们霍老师啊~”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霍既明，“怎么这副模样？耷拉着个脸，活像谁欠了你几百万没还似的？”


    霍既明听着黄盈盈在这阴阳怪气，根本不愿意吃亏，当下就冷笑一声，用比她更阴阳怪气的语调怼了回去，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黄盈盈身后空无一人的地方：


    “黄老师，今儿个怎么一个人来的？你那位总呢？


    平时不是把你当金丝雀看得死死的嘛？怎么，今天他愿意放你单独出来活动了？”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啧啧，只是看不出来，某个总居然还挺‘大度’……”


    “够了。”


    霍既明刻薄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韫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两个字打断了。


    周韫玉甚至没有看霍既明，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投向已经开始有工作人员引导入场的入口处，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补充了一句：


    “……该进场了。”


    霍既明瞬间噤声，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直觉告诉他，自己刚才的行为又惹周韫玉不高兴了。


    他的视线立刻紧紧黏在周韫玉的侧脸上，那眼神，委屈巴巴的，带着点做错事的心虚，不知所措和急于补救的慌乱，活像一只被主人训斥后的大型犬。


    啧啧。


    黄盈盈在一旁看得直撇嘴，这模样让她瞬间想起自己家里养的那只傻金毛，每次啃坏沙发被她发现后，也是用这种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她。


    但霍既明可没她家金毛可爱讨喜，在黄盈盈看来，他这副故作可怜的样子配上他那张惯常冷傲的脸，只能用两个字形容——恶心。


    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上前一步，动作有些粗鲁地一把挽住霍既明的胳膊，用力拽了拽，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人听见，语气带着明显的讽刺和提醒：


    “进场了！没听见啊？别磨磨蹭蹭的跟这儿丢人现眼！


    到时候又被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媒体乱写，说我们《青云之上》的男女主私下不和，影响了剧集宣传，这责任你负得起吗？”


    霍既明被黄盈盈这么一拽一呛，脸色变了几变，青一阵白一阵，显然憋着火气。


    但他看了一眼周韫玉冷淡的侧影，最终还是把那股邪火压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收起了脸上外露的情绪，瞬间恢复了一贯在人前那种冷静自持的模样，变脸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黄盈盈看着他这迅速切换的演技，又低声啐了一句：


    “装模作样的货色。”


    然后才挽着他，两人维持着表面上的和谐与登对，一同步入了灯火通明的主会场。不管私下如何，在镜头前，他们必须是最佳搭档。


    周韫玉故意放慢脚步，等他们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的人群中后，才独自一人，不紧不慢地走进会场。


    他的位置果然不和他们在一起，甚至不在主宾区，而是在一个特别偏僻的昏暗的区域。


    这个圈子里，咖位和座位是直接挂钩的，人越红，坐得越靠前越中心，获得的镜头和关注也越多。


    他能坐在这里，已经是沾了这部剧的热度和最近一些话题度的光，是主办方给的一份“人情”。


    但圈内真正认可他地位、将他视为同等量级艺人的人，依然寥寥无几。


    情理之中。


    他只能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压下那一点点细微的刺痛感。


    和他同一排的，坐着一位科班出身，最近凭借一部小成本网剧有了点名气的新人演员，叫李旭。


    周韫玉走过来，按照座位号寻找自己的位置时，随意看了邻座的李旭几眼，明显能感觉到对方投来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评估，以及一丝隐藏得很拙劣的鄙夷和优越感。


    周韫玉刚坐定，那个李旭就主动侧过身，凑了过来，脸上挂着一副看似无害、甚至带着点“后辈对前辈”的谦逊笑容，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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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神里的那点东西却逃不过周韫玉的眼睛。


    李旭状似无意地打开话匣子：


    “哎，您是周韫玉前辈吧？久仰久仰，我可是看着您的戏……呃，听说过您不少事呢。”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种假惺惺的惋惜，“说起来真是可惜了，前辈您之前……出那事，听说耽搁了好几年吧？


    唉，这娱乐圈更新换代这么快，现在再回来，圈里形势变化这么大，流量什么的玩法也跟以前大不相同了，怕是没那么好争取资源了吧？”


    他顿了顿，目光在周韫玉依旧出众但难掩些许疲惫的脸上扫过，又故作关切地压低声音补充道，仿佛在说什么推心置腹的体己话：


    “而且我听说……前辈您今年也二十五了？说实话，在娱乐圈这地方，尤其是男演员，二十五虽说也不算很大，但确实不算很年轻了，竞争多激烈啊。


    哎，还是得早点为自己以后的多做打算呢，光靠一部戏……可能不太够吧？”


    他这话里话外，看似关心，实则充满了暗示和贬低。


    真是个“热心肠”啊。


    周韫玉想起网上一些通稿对这位李辰的评价是“真性情” “敢说敢言”。


    真性情？周韫玉微微眯了眯眼睛，心底冷笑一声。


    然而，不管对方说什么，是真心假意的惋惜，还是绵里藏针的挑衅，周韫玉始终神色淡淡。


    偶尔，他会扯出一个极其得体的社交微笑，简单地应一声“嗯”或者“谢谢关心，我会考虑的”，语气平静无波。


    李辰那一拳拳仿佛打在了柔软的棉花上，完全不着力道，更得不到预期的反应，自己反而觉得讪讪的，颇有些无趣，最后只好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转回身去，终于不再主动找周韫玉搭话。


    周围几个原本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也纷纷收回了目光。


    周韫玉乐得清净。


    或许是太久没有参加这样正式、大型的晚会了，身处其中，看着台上流光溢彩的表演，听着台下此起彼伏的掌声和欢呼，感受着这种既熟悉又陌生的氛围，他竟一点不觉得无聊，反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甚至有些遗憾时间过得这么快，晚会的一项项流程顺利推进，颁奖、表演、访谈……不知不觉就已经接近尾声了。


    可惜了，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点微不可察的留恋，不知道下一次，自己还有没有机会，以及有没有资格，再坐在这样的场合里。


    终于，晚会进行到了最开始就预告过的，也是最后的重头戏——互动环节。


    主办方的工作人员推上来一个号称是“随机抽取”幸运观众的电子大屏幕，开始装模作样地操作起来，说要抽取几位幸运嘉宾上台参与游戏。


    第一个被镜头捕捉到的，毫不意外，是坐在最前排的霍既明。


    现场适时地响起一阵或真心恭维、或起哄调侃的声音和热烈的掌声。


    霍既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容起身，面带微笑地整理了一下本就很挺括的西装领口，朝着台上走去，巨星风范十足。


    这第二个名额，大概率应该是女主角黄盈盈了。


    周韫玉和其他许多人一样，目光投向那块巨大的屏幕。


    然而，数字闪烁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在所有人的目光注视下，屏幕上的画面定格了——


    对准了一个偏僻的角落。


    对准了一个让人有些意外的区域。


    对准了……他？

 42.kiss

    周韫玉心里确实泛起一丝不解。


    按照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这种互动环节，第二个被抽中的应该是同剧的女主角黄盈盈才对，这样才能最大程度地配合新剧《青云之上》的男女主宣传。


    他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观众席前排，那个本该属于黄盈盈的位置，那个显眼且靠近舞台的座位——此刻却空荡荡的，椅背上甚至没有放置任何物品。


    而霍既明已经站在台上候场区了，那个空位在周围坐满嘉宾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周韫玉微微蹙了蹙眉，清冷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


    是流程临时有变？


    还是黄盈盈那边出了什么状况？


    他一时有点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就在这时，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还带着煽动性的邀请声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哇！看来我们的抽奖系统也很懂大家的心嘛！让我们再次用最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欢迎——周韫玉先生上台！”


    聚光灯“唰”地一下，死死地打在了周韫玉所在的位置，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刺眼的光晕中。


    全场的目光，无论是嘉宾、媒体还是粉丝，瞬间都聚焦于此。


    周韫玉知道自己此刻没有任何拒绝或犹豫的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一丝被突然点名带来的紧张感，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清淡疏离的表情，从容地站起身，迈开长腿，朝着舞台中央走去。


    通往舞台的这条路，在聚光灯的追踪下，似乎比刚才走红毯时还要漫长和引人注目。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两旁座位上投来的各种视线，有纯粹出于好奇的探究，有隐藏在礼貌微笑下的嫉妒，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或许还有不屑和审视……


    他微微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尖悄悄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用那轻微的痛感刺激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和集中，目不斜视，步伐稳健地走上了舞台。


    在舞台侧面的后台临时准备区，他遇到了早已在此等候的霍既明。


    霍既明一看见他走过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下意识地就想凑上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和期待。


    但他刚迈出半步，就敏锐地察觉到周韫玉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和疏离，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那点雀跃立刻被小心翼翼和一点点委屈取代，他有些讪讪地停住了脚步，不敢再贸然靠近。


    只是还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带着点讨好意味地看着周韫玉，仿佛在仔细观察着他的情绪波动。


    台上，主持人还在按照流程，热情洋溢地介绍和抽取其他几组即将进行互动的嘉宾，这给他们两人留出了一点短暂的可以沟通的准备时间。


    周韫玉沉吟片刻，觉得还是有必要弄清楚情况。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有些局促的霍既明，主动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默而微妙的气氛。


    他的声音不高，保持着平日的清冷，但带着明确的询问意味：


    “按照原来的安排，第二个被抽到的，不应该是黄盈盈吗？”


    他想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是否真是黄盈盈临时缺席。


    霍既明见周韫玉居然主动跟自己说话了，瞬间又兴奋起来，眼睛更亮了，往前凑近了一小步，压低声音解释道：


    “她啊？被她那个‘老板’临时叫走了呗。”


    他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鄙夷和习以为常，“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没办法的事。人现在都不在会场了，估计正陪着呢。”


    说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顿住，有些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周韫玉的脸色——他记得之前就是因为提到黄盈盈和那位“总”的事情惹得周韫玉不高兴的。


    见周韫玉此刻表情平静，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只是淡淡地听着，霍既明才暗暗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周韫玉闻言，心里大概明白了。


    看来是黄盈盈临时被她的金主叫走，无法参与互动，为了完成既定的剧集宣传任务，主办方只好临时拉个人来“顶替”。


    而自己这个戏份吃重的男二号，恰好就成了那个最合适的替补人选。


    他并不知道，这背后还有霍既明的“功劳”——当工作人员发现黄盈盈不在座位，急得团团转，准备随便拉一个同剧的、咖位较小的配角来救场时，是霍既明态度异常强硬地坚持要求换成周韫玉。


    很快，互动环节正式开始，被抽中的几组嘉宾依次上台。


    周韫玉和霍既明自然被分到了一组。


    说来也巧，今天两人不约而同都选择了黑色西装作为礼服。


    虽然周韫玉的西装剪裁更显清瘦文雅，而霍既明的则更偏向时尚不羁，但站在一起，一冷一热，一静一动，身高差也恰到好处，竟意外地显得十分登对养眼。


    这引得台下粉丝区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细小骚动和低呼，相机快门声也密集了许多。


    互动设置的都是些简单轻松的小游戏，旨在制造一些有趣或温馨的画面，核心目的无非是增加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和看点，为媒体提供素材。


    主持人拿着手卡，笑容满面，用活跃气氛的语气说；


    “好了，各位嘉宾都准备好了吗？现在我们来考验一下大家的默契度！


    我会依次说出一个词语，倒数五秒之后，需要同组的两位嘉宾做出一样的动作哦！看看哪一组最有默契！来，大家准备一下！”


    霍既明一听这个规则，立刻来了精神，他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周韫玉的衣袖边缘。


    周韫玉正微微侧头听着主持人讲话，感觉到动静，转过头，微微歪着头，用眼神表达无声的疑惑：


    “？”


    霍既明不敢直视他那双清澈又带着询问的眼睛，有些欲盖弥彰地盯着前方主持人的方向，耳朵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点红晕，小声嘟囔着，找了个借口：


    “我们……我们是一组的。”


    周韫玉淡淡回应，语气没什么起伏


    “所以呢？”


    霍既明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所以要站得近一点啊！不然怎么体现我们是搭档？怎么有默契？”


    说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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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不动声色地往周韫玉身边挪了半步，这下两人几乎是胳膊挨着胳膊，肩膀都快碰在一起了。


    周韫玉微微低了低头，浓密纤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声音清冷地提醒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和刻意保持的距离：


    “霍老师，何必呢？站远一些也无妨，游戏而已。免得网上又传出些不好的言论，说我……不知分寸，故意蹭你热度，连累了你。”


    他当然不觉得自己真的能“连累”到如日中天的霍既明，说这种话主要是带着一丝丝报复的意味，他可没忘霍既明之前是怎么对他的。


    霍既明一听这话，嘴角立刻垮了下来，露出一副欲哭无泪、有口难言的憋屈样子。


    其实他挺想说“我巴不得你蹭！”“我才不怕被连累！谁敢骂你我先骂回去！”，但在周韫玉那清冷又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目光注视下，这些冲动的话语又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郁闷地撇撇嘴。


    “好！第一个动作是——比心！”


    主持人高声宣布，并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周韫玉和霍既明同时做出了动作——周韫玉是规规矩矩地用单手，拇指和食指指尖轻轻相交，叠成一个标准又略显克制的小爱心，动作优雅却带着距离感；而霍既明则是想都没想就伸出了双手，举到头顶上方，有些笨拙又努力地拱起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半边桃心，看起来热情又有点傻气。


    两人动作定格，下意识地侧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毫无默契”这四个大字，随即又迅速带着一丝尴尬挪开了视线。


    台下顿时传来一阵善意的哄笑声和更热烈的起哄声。


    接下来几个动作无非就是什么“哭泣”“撒娇”之类的简单动作，两个人做出来就一个词“别扭”，怎么看怎么别扭，霍既明做哭不像哭到是像故意犯贱，周韫玉做撒娇不像撒娇到是像勉勉强强。


    总之，几个动作下来，两个人没有一个是同步的，默契度堪称负数，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主持人看着这对画风迥异的“搭档”，忍不住笑着调侃道：


    “哇！这默契度真是……独树一帜啊！简直是默契界的泥石流！不过——”


    她话锋一转，带着机智的圆场，“能没有默契到这种高度统一，每次都完美错开的程度，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反向的默契呢？


    哈哈！也是一种缘分啊！”


    台下又是一片笑声。


    最后，主持人看了看手卡，脸上露出一个搞事又期待的笑容，故意提高了音量，拉长了调子：


    “来！现在是我们最后一个动作，也是最考验默契和……嗯，大家懂的！动作是——‘kiss’！”


    周韫玉：？？？


    他瞬间瞳孔微震，脸上瞬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错愕和僵硬，完全没料到会有这种互动。


    霍既明：！！！


    他的眼睛也瞬间瞪大，像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又夹杂着不知所措的慌乱，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43.其实是网图

    现场气氛明明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屋顶，但霍既明却平白无故地感到了一丝寒意，仿佛有冷风吹过他的后颈。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瞄站在身旁的周韫玉。


    舞台上闪烁变幻的灯光明明灭灭，打在周韫玉的侧脸上，让他此刻的表情有些模糊不清，难以捉摸。


    但下一秒，霍既明就看见周韫玉抬起了头，清冷的目光直直地看向自己，那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让霍既明的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很显然，主持人喊出的“kiss”这个动作指令，绝不可能是真的让台上的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嘴对嘴亲吻。


    但这到底该怎么做，才能既符合指令，又不至于太过火、引发更大的争议？


    这着实让两人都有些犯难，陷入了短暂的僵持和思考。


    倒计时的读秒声已经开始响起，如同擂鼓般敲在心头。


    “五——”


    周韫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大脑飞速运转，还在纠结着该如何得体地应对这个棘手又尴尬的指令，身体因犹豫而显得有些僵硬。


    “四——”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那副明显抗拒和为难的样子，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三——”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霍既明并没有像之前几个动作那样等待周韫玉的反应或试图与他同步。


    他飞快地抬起手，将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以一种极其轻柔而又带着点珍视意味的姿势，轻轻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二——”


    然后，在最后一秒，他手腕微转，将那并拢的双指，朝着周韫玉的方向，轻轻一扬，做了一个隔空飞吻的动作。


    “一！”


    动作定格。


    周韫玉全程几乎没有任何反应，像尊精致的木头美人一样僵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微微睁大的眼睛里泄露出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


    而霍既明，则完成了那个大胆又带着幼稚挑衅的隔空飞吻，做完后，他还故作自然地放下手，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但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闪烁的眼神，却将他那点藏不住的小心思暴露无遗。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起哄和爆笑声，几乎要冲破会场顶棚。


    主持人看着这对比鲜明、效果却意外炸裂的“表演”，忍俊不禁地宣布：


    “哇！这……这反向默契也是没谁了！恭喜二位……呃，荣获本届‘最没默契’组合称号！但效果拉满！感谢二位的精彩配合！”


    周韫玉听到这个结果，心里其实松了口气，但面上依旧维持着基本的礼貌。


    他兴致不高，甚至有点疲惫，但还是勉强扯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朝着主持人和台下沸腾的观众微微颔首致意。


    终于，这一趴令人窒息的互动总算可以揭过了。


    周韫玉几乎是如蒙大赦般，立刻转身，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逃离的急切，想要尽快回到自己的休息室，关上门，独自待一会儿，喘口气。


    经纪人袁西看见他下来，立刻凑了过来，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


    “哎哟我的小周祖宗哎，你在镜头面前得多笑笑知道吧？别老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样子，要多点亲和力！


    粉丝就吃这套！互动的时候也稍微主动一点嘛，要会来事儿……”


    周韫玉根本没心思认真听袁西在叭叭什么，他现在只想立刻、马上离开这个喧嚣是非之地，找一个地方自己待着。


    他加快脚步，朝着主办方分配给他的那间单人休息室走去。


    然而，等他走到休息室门口，拿出房卡贴上感应区时，门锁却毫无反应，指示灯连闪都没闪一下。


    他皱了皱眉，又试了一次，还是打不开。


    他拿起门卡仔细看了看，怀疑是不是主办方给的门卡出了问题，或者消磁了。


    跟在后面的袁西也发现了不对劲，上前接过门卡看了看：


    “咦？打不开吗？是不是卡坏了？你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找主办方的工作人员问问怎么回事，可能是门卡系统出问题了。


    说着，袁西就拿着卡急匆匆地转身去找人了。


    周韫玉无奈地点点头，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暂时留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区域等待。


    他尽量找了个相对僻静、靠近墙角的角落站着，微微低着头，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希望不要被任何人注意到。


    可惜事与愿违。


    霍既明刚刚摆脱了那些簇拥着他拍照、签名、寒暄的人群，目光就像装了雷达一样，精准地在人堆里“扫描”到了那个有些格格不入的清瘦身影。


    他眼睛一亮，立刻巴巴地凑了上去，走到周韫玉面前，语气带着点刻意装出来的惊讶和关心：


    “咦？周老师，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为什么不回自己的休息室待着？”


    周韫玉像是才察觉到他的靠近，微微抬起头，清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旋即又垂下眼帘，言简意赅地回了一句，语气没什么起伏：


    “门打不开。”


    霍既明听到这话，眼睛瞬间更亮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和期待：


    “打不开？


    那……那你去我的休息室吧！我那边地方大，也安静！”


    说完，他好像害怕周韫玉会立刻拒绝，又赶紧补充了一句，试图让自己的提议显得更合理。


    “你看这里人来人往的，你一个人在这站着等多不好，万一被哪个路过的人或者媒体拍到了，乱写说什么主办方不待见你，连个休息室都不给安排，那多不好，对你影响多坏啊！”


    直觉告诉周韫明这里面肯定有猫腻，霍既明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和“周到”显得十分可疑。


    但是……霍既明说的后半句，又确实有几分道理。他现在这样孤零零地站在公共区域，确实容易落人口实，引来不必要的猜测和麻烦。


    他还在犹豫权衡，霍既明却已经迫不及待了，根本顾不上等周韫玉点头同意，直接伸出手，有些猴急地拉住了周韫玉的手腕，半拉半拽地就带着他往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走吧走吧！别站这儿了！”


    周韫玉被他这不由分说的架势弄得有些无奈，手腕上传来的力道不容拒绝，他只好被动地跟着他走。


    进了霍既明的休息室，关上门，总算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周韫玉松了口气，这才想起应该给袁西发个信息说一声自己换地方了，免得他找不到人着急。


    他拿出手机，按了一下电源键，屏幕却漆黑一片，毫无反应——没电自动关机了。


    周韫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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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他感到有些窘迫，想着自己要不要出去找袁西。


    一旁的霍既明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非常“善解人意”地立刻递上了自己的手机，语气爽快：


    “用我的打吧！”


    周韫玉下意识地接过手机说了句谢谢，指尖刚碰到冰凉的屏幕，屏幕就因为感应而自动亮了起来——


    一张照片赫然出现在锁屏界面上。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追妻第一招，追妻第二招写，追妻第三招……”


    周韫玉看到后猛地一愣，抬起头，有些错愕地看向霍既明。


    霍既明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多么“致命”的错误。怪他太好学，把孙晓给他的大全设置成屏保了。


    本想着这几天就换掉，没想到直接给忘了！


    他的脸“唰”地一下爆红，几乎是抢一样把手机从周韫玉手里夺了回来，动作慌乱地低头解锁，嘴里语无伦次地试图解释：


    “啊……那个……不是……这是我……我随便存的……网图……对！网图！看着挺有意思的就……”


    越解释越乱，越描越黑。


    休息室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极其尴尬。


    两人一个面红耳赤、手足无措，一个面无表情却眼神复杂，相对无言，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他们都不知道，就在这短暂又漫长的尴尬时刻，外面的网络世界，早已经因为他们俩而彻底闹翻了天。


    微博热搜榜上，好几个相关词条以坐火箭般的速度疯狂攀升：


    霍既明周韫玉反向默契#（爆）


    霍既明隔空飞吻#（热）


    最没默契组合#（新）


    主办方的直播切片和现场粉丝拍摄的各种角度视频、动图被疯狂转发。CP粉们如同过年一般狂欢：


    【啊啊啊啊啊kswl！名誉cp是真的！！霍既明那个飞吻！绝对是朝着韫玉去的！他超爱！】


    【红毯上霍既明快步追上冷着脸头也不回的周韫玉那个动图！我循环一百遍！配文：“老婆别跑！老公来追你啦！”（疯狂尖叫）】


    【放大霍既明在台上每一个偷看周韫玉的瞬间，这眼神！这委屈巴巴的小表情！这不是爱是什么？！是痴迷！是雀跃！是生怕老婆跑了的紧张！】


    【救命！他们俩站在一起就好配！黑西装情侣装！身高差！体型差！性张力拉满！】


    但同时，不和谐的声音也层出不穷：


    【呵呵，明明是带着剧宣性质晚会，男女主的互动呢？被狗吃了吗？某男二倒是挺会抢风头，热搜买得飞起。】


    【yue了！我说有些CP粉能不能圈地自萌？硬拉着hjm和那个糊咖炒不恶心吗？明显是zyy团队吸血操作，看着就烦！】


    【黄盈盈实惨！被抢戏份抢海报站位，现在连宣传机会都被抢？周韫玉团队能不能独立行走？】


    【抱走我家霍哥不约！拒绝捆绑！某家糊咖别来沾边！吸血的玩意滚远点！】


    黄盈盈的粉丝因为觉得自家正主风头被抢、待遇不公，和霍既明那些极端厌恶CP粉、认为周韫玉在吸血的毒唯粉丝，罕见地暂时统一了战线，疯狂攻击CP粉和周韫玉。


    总之，微博上一片狼藉，粉黑大战，CP乱舞，热闹非凡。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两位当事人，却还对窗外事一无所知。

 44.亲我一口就放开你

    就在周韫玉刚挂断和袁西的电话，稍微松了口气，准备继续耐心等待时，休息室的门锁突然“咔哒”一声轻响，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霍既明的经纪人凯蒂端着一杯冰美式，蹬着个高跟风风火火地走了进来，嘴里还念叨着：


    “喏霍，你要的冰美式，提起精神，待会还得……”


    她的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她一眼就看到了房间里除了霍既明之外，还坐着另一个人——周韫玉。


    凯蒂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住，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退到门外，抬头仔细看了一眼门牌号，确认自己确实没有走错房间，进的确实是霍既明的私人休息室，这才带着一脸困惑和探究重新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在周韫玉身上停留了两秒，带着职业经纪人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周韫玉也抬眸看向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都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或交流，气氛略显微妙和尴尬。


    凯蒂将手里那杯冒着冷气的冰美式放在霍既明面前的茶几上，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喏，你要的。”


    霍既明却没立刻拿起来喝，反而第一时间端着那杯冰饮，非常自然地将它递向旁边的周韫玉，语气带着点殷勤：


    “你口渴吗？喝不喝冰美式？刚买的，还很冰。”


    凯蒂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翘起腿，慢悠悠地喝着自己手里的另一杯咖啡，眼睛在人家身上上上下下地看，不断在对面坐着的两个人身上来回扫视，微微眯起，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她怎么觉得……眼前这画面这么不对劲呢？


    霍既明这小子，之前不是一提周韫玉就炸毛，一副“看到他就烦”、“莫挨老子”的嫌弃嘴脸吗？


    不是之前还说什么周韫玉蹭热度，喜欢炒作吗？


    怎么现在突然转了性？


    不仅把人弄到自己休息室里，还上赶着献殷勤？这态度转变也太诡异了吧？


    凯蒂挠了挠下巴，脑子里飞快地运转，将之前霍既明一系列反常的举动。


    包括但不限于突然关心周韫玉的黑料、要求她处理跟周韫玉有关的□□、以及她来着的目的——对刚刚霍既明在台上自杀式的互动问责。


    串起来了，串都穿起来了！！


    真相只有一个！


    凯蒂猛地睁大了眼睛，差点被咖啡呛到。


    她悟了！


    霍既明这臭小子，哪里是讨厌周韫玉？


    这分明是……分明是看上人家了。


    还是那种爱而不得、所以前期拼命刷负面存在感、后期又幡然醒悟、开始笨拙讨好的小学鸡模式！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用中国话讲就是聪明得秃头了，简直能去当情感分析师了！


    但是……兴奋之余，一丝担忧又浮上心头。


    霍既明对周韫玉……那位掌控欲极强的“家里那位”，能同意吗？


    凯蒂不由得在心里替自己这个看似精明、实则在某些方面单纯得像个傻子的艺人捏了把汗。


    周韫玉被霍既明这突如其来的殷勤弄得有些不适，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凯蒂那带着审视和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更加不自在。


    他礼貌地婉拒：“谢谢，不用了，我不渴。”


    他估摸着袁西那边应该快解决完门卡的问题了，便起身准备离开这个让他如坐针毡的地方：


    “不打扰你们谈事情了，我先出去等。”


    他人还没跨出去一步，手腕就被人从后面拉住了。


    周韫玉眉头一蹙，头也不回，声音清冷地甩出一句：


    “霍老师，请自重，不要动手动脚。”


    旁边坐着的凯蒂正喝着咖啡，看到霍既明这吃瘪还被训斥的一幕，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直接笑了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肩膀却还在不停地抖动。


    霍既明尴尬地瞪了凯蒂一眼，赶紧松开手，但人也跟着站了起来，亦步亦趋地跟在周韫玉身后，试图挽留：


    “哎，你别急着走啊？说不定袁西那边还没弄好呢？你出去也是干等着，不如就在我这多待会儿。我这儿安静，还有喝的……”


    他像个跟屁虫一样，喋喋不休地跟着人往外走。


    周韫玉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


    他加快脚步，走到门口走廊一处相对僻静、刚好是凯蒂视线盲区的转角。


    就在霍既明再次伸手想拉他的时候，周韫玉猛地转过身，眼神凌厉，动作快如闪电，一把抓住霍既明的手腕，利用巧劲和对方猝不及防的瞬间，猛地发力，直接将人狠狠地摁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砰”的一声闷响。


    周韫玉欺身逼近，将霍既明困在自己和墙壁之间，两人距离极近，他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压抑已久的怒火和极度不耐烦：


    “有意思吗？霍既明。”


    “你这到底又是在玩什么把戏？羞辱人的新方式？先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还是觉得我之前提合作炒CP很可笑，所以现在反过来耍着我玩？”


    “我告诉你，我不会和你捆绑CP，不会耽误你的飞升路，更不会配合你这种反复无常的戏码！我们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就当完全不认识，行吗？！”


    霍既明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和质问弄懵了，后背撞在墙上有点疼，但更让他难受的是周韫玉话语里的厌恶和决绝。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


    那些难听的话、那些伤人的行为，确实都是他做出来的，他现在百口莫辩，不知道从何说起。


    眼看着周韫玉说完，松开手，转身就要拉开门彻底离开，霍既明心里一急，什么也顾不上了！


    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周韫玉的胳膊，用力将人往回一带，顺势调转了两人的位置，变成了他将周韫玉反压在了墙角。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紧紧搂住周韫玉的腰身，将人死死困在怀里，动弹不得。


    周韫玉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却挣脱不开，只能用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地瞪着霍既明。


    霍既明看着他的眼睛，感受到周韫玉溢于言表的厌恶，只觉得心脏像是被揪紧了，连忙语无伦次地急声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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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之前……我之前确实是混蛋。我做了很多混账事，说了很多难听的话。我承认，都是我不好，我脑子被门挤了。


    但我现在能发誓，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那样对你了，真的！你信我。


    你不要讨厌我……别说不认识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和哀求，还下意识地像只寻求安慰的大狗，委屈巴巴地用额头蹭了蹭周韫玉的颈窝。


    那模样怎么看怎么可怜。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弄得浑身一僵，极其别扭地扭过身子，试图避开他的接触，声音冷硬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我凭什么信你？你的保证值几个钱？”


    “凭……凭……”


    霍既明顿住了，似乎是在心里剧烈挣扎，那句话在嘴边滚了又滚，最终，像是豁出去了一样，他闭上眼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说了出来：


    “凭我喜欢你，这个够吗？”


    周韫玉：？？？


    周韫玉猛地怔住，瞳孔微微收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霍既明。


    他直视着霍既明的眼睛，试图从那里面找到一丝戏谑、玩弄、或者任何不认真的情绪。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霍既明的眼神异常专注，里面盛满了紧张、忐忑、期待，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真诚，唯独没有玩笑。


    周韫玉的心跳漏了一拍，差点就要被那眼神里的东西蛊惑，相信这荒谬至极的告白是真的。


    怎么会呢，霍既明真的会喜欢他吗？


    理智很快回笼，过去的种种遭遇像冷水一样浇灭了他心头那点微弱的火苗。


    这太突然了，太诡异了，根本不合逻辑。


    “让开。”


    周韫玉的声音恢复了冰冷，甚至比之前更冷。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他需要冷静，需要远离这个让他思维混乱的人。


    但霍既明死活不撒手，反而抱得更紧，几乎是将全身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一副破罐子破摔，准备耍无赖到底的样子，脱口而出：


    “那你……你亲我一口，亲我一口我就放开你，就一下！说话算数！”


    “什么？！”


    周韫玉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和恼怒而猛地拔高，甚至劈了叉。


    他看着霍既明那张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我是认真的”的脸，仿佛真的在期待一个吻，所有的理智和忍耐瞬间崩断！


    完全是耍流氓！


    于是他想也没想，反手就是一巴掌，精准地招呼到了霍既明的脸颊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走廊角落格外刺耳。


    霍既明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捂住了脸，呆呆愣住了。


    周韫玉趁此机会，猛地推开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背影决绝，仿佛多待一秒都会沾染上什么可怕的病毒。


    只留下霍既明一个人傻站在原地，捂着发红的脸颊，看着周韫玉消失的方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全都完了，全都搞砸了。

 45.被扇了一巴掌

    回到主办方重新为他安排的休息室里，周韫玉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周围安静下来。


    但刚才在霍既明休息室里发生的那一幕却像按下了重复播放键的电影片段，不受控制地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霍既明那带着急切和某种破釜沉舟意味的话语，如同魔音灌耳，一遍又一遍地冲击着他的耳膜和神经：


    “凭我喜欢你够吗？”


    “你亲我一口，你亲我一下我就放开你。”


    ……


    周韫玉微微蹙着眉，清冷的脸上难得地浮现出一丝真实的困惑和无措。


    他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试图将这些扰乱心神的声音和画面驱逐出去，但它们却像是在周韫玉心里扎根了一样，挥之不去。


    凭心而论，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应对这种“直球式”告白的经验。


    学生时代，凭借出众的相貌和清冷独特的气质，确实不乏追求者，男生女生都有。


    递情书的、堵路表白的、托人传话的……但他通通没放在心上过，总是客气而疏离地拒绝，然后继续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和表演梦。


    再后来他早早进入娱乐圈，一心扑在事业上，还没来得及体会更多，就被于修用温柔体贴和事业资源编织的网捕获，稀里糊涂地开始了那段并不平等、也从未被公开承认的“恋爱”。


    于修甚至从未对他有过任何正式的、郑重的表白，更别提向外界介绍他的身份。


    与其说他们是恋爱，不如说是于修想找个玩具解闷。也怪他他自己识人不清，最后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所以，像霍既明这样，不管不顾地直接冲上来，用那种带着点委屈，像耍赖又异常直白的语气说出“喜欢”两个字的情况，他还真是……头一次遇到。


    这完全超出了他惯有的处理模式和认知范围，让他一时之间有些束手无策，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


    经纪人袁西推门进来，走到他身边坐下，看到他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烦躁，不由得关切地问道：


    “韫玉？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差。要是实在不舒服，咱们就跟主办方打个招呼，反正后面也没咱们什么重要环节了，提前走也没关系的。”


    周韫玉从纷乱的思绪中回过神，抬眼看了看袁西，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觉得待在这里有些心烦意乱，需要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消化一下今天发生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最终点了点头，声音有些低：“嗯，有点累，我们先回去吧。”


    “行，我去安排。”


    *


    傍晚，城市另一端的某家高档酒吧私人包厢里。


    霍既明瘫靠在柔软的沙发里，整个人像一只被霜打蔫了的茄子，手里攥着一个威士忌杯，眼神空洞地盯着前方闪烁的霓虹灯，一杯接一杯地往自己嘴里灌酒，仿佛喝的不是烈酒而是白开水。


    坐在旁边的谢挽书看得目瞪口呆，眼看他又要去拿酒瓶倒酒，赶紧伸手一把将他手里的杯子夺了过来，没好气地训斥道：


    “唉唉唉！够了啊！再喝真喝死你了！别喝了！到底发什么疯？遇上什么事了跟我说说！


    别他妈光顾着灌自己，老子可没办法把你这一滩烂泥盘回去！！”


    霍既明被他这么一吼，动作顿住了，缓缓放下想去够酒瓶的手，双手抬起，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懊悔和沮丧：


    “完了……老谢完了完了……我好像……彻底搞砸了……”


    谢挽书看他情绪似乎稳定了一点，稍微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在他旁边坐下，拿起自己的酒杯抿了一口，才开口问道：


    “咋了这是？跟谁啊？没头没脑的，说清楚点。”


    霍既明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不知道是酒精作用还是情绪激动，他看着谢挽书，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般，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好像……喜欢上周韫玉了。”


    谢挽书闻言，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反而非常淡定地放下了酒杯，转身拿起旁边果盘里的一包零食，慢条斯理地撕开包装袋，然后一股脑地把里面的坚果全部倒进了自己嘴里，嘎嘣嘎嘣地嚼了起来，仿佛听到的是什么“今天天气不错”之类的寻常话。


    霍既明被他这过于平静的反应弄得心更慌了，急切地追问：


    “你说话啊，为什么你不说话？给点反应啊！”


    谢挽书停下了咀嚼的动作，撇着嘴，用一副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能看的出来谢挽书现在极其无语。


    他拖长了调子反问：


    “然后呢？哥们儿，你能不能跟我说点我不知道的？新鲜点的？”


    霍既明一愣：


    “什么意思？你你早就知道了？”


    “废话！”


    谢挽书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不是大哥，你之前那个样子，我不说你在综艺里救他，还有不说你在剧场捞人那事，毕竟可能是说什么不能见死不救对吧。


    但是你就说你之前在酒吧，看见那个姓于的，你当时那表现，跟老母鸡护鸡崽子一样，我都难得说你。


    还有你平时对周韫玉那个殷勤样子……‘之前还说什么我天生就是讨厌他的’，大哥，你自己说这话的时候笑没有？别跟我扯什么天性不天性，哪有这么多天性。


    你那个样子是个人都看出来了好吗？！


    我还以为你这几天黏黏糊糊的，早就把人追到手，开始蜜里调油了呢！合着折腾半天，你还在原地踏步啊？真是……”


    霍既明被他这一连串毫不留情的数落说得面红耳赤，又恼又羞，心里那点郁闷和挫败感更重了。


    他觉得谢挽书根本不懂他现在的心情有多复杂多难受。于是烦躁地抢回自己的酒杯，又仰头灌了一大口，试图用酒精麻痹自己。


    谢挽书瞧霍既明好像真的有些不高兴了，情绪低落得厉害，这才收敛了点调侃的语气，稍微正经了些，用手肘撞了撞他：


    “行了行了，别喝了！那你说说，什么叫‘搞砸了’？具体点。”


    霍既明皱着眉，深深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胸腔里的郁闷都吐出来：


    “我……我跟他表白了。”


    谢挽书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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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始还没反应过来，随口应道：


    “哦，表白而已嘛，追人总要……等等！你说什么？！你跟他表白了？？？？


    不是你来真的啊？我刚刚说你们蜜里调油就开个玩笑啊。


    什么时候？在哪？怎么表的？然后呢？！他什么反应？”


    谢挽书现在瞬间来了精神，连珠炮似的追问道，身体都坐直了。


    霍既明回想起当时的情景，更加沮丧了，声音都低了下去：


    “就在他休息室门口，然后我……我没忍住，就说了。


    然后……就被扇了一巴掌。”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几乎含混不清。


    谢挽书：“……”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猛地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声：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一巴掌？！哈哈哈哈周韫玉下手这么狠的吗？哈哈哈哈！所以你这是……告白失败，还被武力镇压了？哈哈哈哈！”


    霍既明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更加郁闷了，越想越觉得前途一片阴暗，呵呵真凉快。


    他烦躁地从外套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拿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狠狠地吸了一口，朝着天花板吐出一连串缭绕的烟圈，仿佛这样就能把心里的愁绪也一并吐出去。


    唉，追妻路漫漫，感觉自己的命好苦。


    苦啊啊啊！！！！


    谢挽书笑够了，看着霍既明那副失魂落魄还借烟消愁的可怜样，还是生出几分兄弟情谊，决定安慰他几句。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地问：


    “喂，说真的，你……是真心喜欢他，对吧？不是一时兴起，或者就是觉得他好看，想玩玩？”


    霍既明立刻抬起头，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被质疑的不爽和斩钉截铁的肯定：


    “废什么话？我当然是真心喜欢，不对，是很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得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吗？玩世不恭，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谢挽书瞬间炸毛，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嘿！我好心安慰你，你怎么还踩一捧一呢？而且我又是什么样了，嗯？我怎么了？我那是享受生活，享受爱情！你懂个屁。”


    霍既明看着眼前这个化身愤怒小河豚的损友，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现在有求于人，只好暂时服软，闷闷地说：


    “是是是，我的错，我的错。我不该说你。那你现在说，我该怎么办？他好像……真的很讨厌我。”


    说到最后，语气又低落下去。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谢挽书看他这副样子，也不再计较，优哉游哉地将两条长腿随意地搭在了面前的茶几上，晃了晃脚尖。


    接着他对着霍既明勾了勾手指，脸上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仿佛自己情感大师附体：


    “来来来，脑袋凑过来点，哥哥教你几招。


    追人呢，尤其是追周韫玉那种看着就油盐不进，心里还带着旧伤的主儿，不能光靠蛮力和一腔热血，得讲究策略，温水煮青蛙，懂吗？首先……”

 46.拉黑

    周韫玉躺在自己公寓的床上，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


    自从《青云之上》杀青后，他的粉丝数量确实陆陆续续地增长了一些，评论区也活跃了不少，多了许多新鲜面孔。


    他偶尔会点开看看，想着或许能挑几条正常的评论回复一下，稍微互动一下，维持一下来之不易的热度。


    然而，映入眼帘的评论，却让他有些无从下手，甚至感到一丝微妙的窘迫。


    【名誉99！锁死钥匙我吞了！民政局我搬来了请二位原地结婚！】


    【霍既明实名观看中（狗头）并点了个赞！豹豹盯猫猫.jpg】


    【嫂子今天发微博了吗？@霍既明快来管管你老婆！】


    【呜呜呜猫猫好美！豹豹快来舔毛！这体型差这肤色差我嘶哈嘶哈！】


    【正主按头磕！这还不磕？！不磕不是中国人！】


    【姐妹们快看红毯动图！霍既明那个眼神！拉丝了拉丝了！恨不得把周韫玉吞了！】


    【报——！最新糖点！霍既明微博关注列表里只有周韫玉一个同龄男演员！这还不算爱？！】


    【求求了《青云之上》快点播吧！等不及要看萧然和林风的绝美兄弟（ai）情了！】


    【周老师以前微博那么高冷，现在十条有八条底下都有cp粉团建，这叫什么？这叫一物降一物！】


    【@霍既明哥！争气点！赶紧把漂亮猫猫叼回窝！】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周韫玉根本不想搭理霍既明吗？那嫌弃的小表情笑死我了！霍既明：老婆贴贴！周韫玉：莫挨老子！】


    【不是，你们懂什么！那是情趣！是欲拒还迎！是高冷猫猫的傲娇！】


    【他俩要是假的，我就是假的！这氛围感这性张力，演都演不出来！】


    【求合作！求二搭！求合体综艺！摩多摩多！】


    ……诸如此类，几乎全是这些让他看不懂又莫名羞耻，甚至尺度越来越大的CP向发言，夹杂着各种他看不太懂的缩写和梗图。


    他面无表情地翻了一会儿，实在没找到什么能让他正常回复的关于他作品或者单纯问候的评论，干脆眼不见为净，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抬手捂住了眼睛，试图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信息隔绝在外。


    粉丝们只是因为看到他和霍既明在公参加过一档综艺，加上剧集的宣传效应，就开始这样“磕生磕死”，脑补出无数他无法理解的情节。


    那……霍既明呢？


    他那些反常的举动，那些直白到近乎莽撞的话语，如果他说的那些话不是一时兴起的戏弄或谎言，那他所谓的“喜欢”，喜欢的又是什么呢？


    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喜欢的？


    是这张脸？还是他平日里的冷淡态度？或者……就像于修当年一样，只是把他当做一个新鲜的，可以随意摆弄和取乐，满足某种征服欲的“玩意儿”？


    一想到于修，想到那段并不愉快甚至带着羞辱的过去，周韫玉的心就沉了下去，泛起一阵冰冷的厌恶和强烈的抗拒。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些无意义的胡思乱想，努力将霍既明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有工作。


    然而，有人偏偏不让他如意。


    “叮叮——”


    手机提示音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周韫玉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瞥了一眼屏幕——是霍既明发来的微信消息。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一下。


    点开？


    还是不点开？


    点开之后又要说什么？


    最终，他还是决定采取最消极的应对方式——无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重新放回床头柜上，打算装作没看见，不去看，不去管，让这件事自然冷却。


    也许霍既明只是一时兴起，得不到回应就会自己觉得没趣而放弃。


    然后……


    叮咚！


    叮咚！


    叮叮叮咚咚！


    消息提示音像是不知疲倦的催命符，一串接一串地响起，频率越来越高，间隔越来越短，大有不得到回应就要把他手机震到没电关机的架势。


    周韫玉被这连环夺命call吵得心烦意乱，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忍无可忍，终于还是再次翻身拿起了手机，眉头紧锁。


    他倒要看看，霍既明到底想干什么，到底能无聊到什么程度。


    点开微信，一连串未读消息瞬间弹了出来，密密麻麻地刷了屏，绿色的气泡一条叠着一条，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


    最开始几条还比较正常，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的可爱？：


    【周老师，在吗？】


    【睡了吗？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摇尾巴的小狗.jpg]】


    【[探头探脑的猫咪.jpg]】


    【啊最近天气转凉了，不要感冒。】


    然后画风开始逐渐跑偏，带着点没话找话的硬聊感和莫名其妙的分享欲：


    【你饿吗？】


    【晚上来的时候吃的什么？好吃吗？】


    【给你推荐城南那家小馄饨，听说很好吃。】


    【这边的夜景还不错，星星很多。[分享图片]】


    【从晚会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一直小橘猫，很可爱。［分享图片］】


    到了后面，似乎已经完全放弃了等待回复，进入了彻底的自说自话模式，像是在进行一场单方面的文字直播：


    【你喜欢喝茶吗？我之前买了一些，给你尝尝？】


    【明天好像要下雨，记得带伞，别淋着了。】


    【孙晓又给我熨错衣服了，想扣他奖金。】


    【……】


    一连几十条，内容琐碎，跳跃又毫无重点，像是在直播自己的日常流水账，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固执地刷着存在感，仿佛只要他不停地说，两人之间就始终保持着某种看不见的连接，他就能心安一点。


    周韫玉皱着眉，耐着性子看完了这一长串毫无意义又莫名执着的消息，手指在对话框上方悬停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屏幕上戳戳点点，输入框里打了几个字，又全部删掉。


    反复几次，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回复。


    他觉得无论回复什么，都可能引发他无法招架的回应。


    他直接退出了对话框，指尖滑动，找到霍既明的微信头像，点进他的个人资料页，手指毫不犹豫地滑动屏幕，找到了那个红色的选项——“加入黑名单”。


    屏幕弹出冰冷的确认提示：“加入黑名单，你将不再收到对方的消息。”他面无表情地点击了“确定”。


    世界终于清静了。


    所有的提示音和震动都消失了。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拉高被子，将自己裹紧，心想：


    现在总该能睡个好觉了。希望明天醒来，这一切都能恢复正常。


    另一边，霍既明正抱着手机，蜷缩在自家沙发上，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他眼睁睁地看着周韫玉的聊天框上方，短暂地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


    那一瞬间，他激动得手都在微微发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从小到大，他从未因为等待一个人的消息而如此紧张，期待又害怕过。


    周韫玉会回什么呢？是冷淡的一个“嗯”或“哦”？是不耐烦地让他“别再发了”？是生气地骂他“有病”？


    甚至……会不会有一丝丝微小的可能，是带着点温度的，哪怕只是出于礼貌的回应？


    比如“谢谢，你也早点休息”？


    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等待着那几个令人焦灼的字消失后，即将跳出来的新消息。


    每一秒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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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闪烁了几下，就像风中残烛一样，悄无声息地熄灭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聊天界面依旧无情地停留在他自己刷屏的那几十条绿色气泡上，下方空空如也，没有任何新的回复。


    霍既明像个傻子一样，不死心地盯着屏幕，眼睛都酸了。


    一分钟。


    两分钟。


    十分钟。


    半小时……


    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神经质地按亮，反反复复，微信界面刷新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没有等来任何回应。


    十一点三十六分，他终于确定，周韫玉是真的不打算回他了。


    巨大的失落和沮丧像冰冷的海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透不过气。


    他不甘心，纠结了半天，手指颤抖着，又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睡了吗？晚安。】


    一个冰冷的红色感叹号瞬间弹了出来！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霍既明看着那个鲜红的警示符号，瞳孔猛地一缩，最后一丝侥幸心理也被彻底击碎。


    手机从他瞬间失力的手中滑落，软软地砸在昂贵的羊毛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


    他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向后倒去，重重地瘫倒在沙发里。


    完了。


    彻底完了。


    他被拉黑了。


    第二天一早，周韫玉是被一阵急促又持久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并不安稳的睡眠中挣扎出来，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上“袁西”两个字正执着地跳动着。


    他刚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喂”一声，袁西那激动得几乎破音的声音就像炮弹一样从听筒里炸了出来，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韫玉！醒了吗醒了吗？！哎呀算了算了别回答了，听你这声音就是刚醒。


    我马上到你家楼下了，你赶紧起来刷牙洗脸，有大事！天大的好事！等着我啊，快点！”


    说完，根本不给周韫玉任何反应和拒绝的时间，电话就被火急火燎地挂断了。


    周韫玉揉着惺忪的睡眼，看着被挂断的电话界面，又望了望天花板，感觉最近袁西活得是越来越……年轻活泼、精力过剩了，呵呵。


    他打了个哈欠，顶着一对因为昨晚没睡好而出现的淡淡黑眼圈，勉勉强强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走进卫生间洗漱。


    等他刚收拾好自己，用冷水拍了拍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门铃就像催命一样“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他走过去打开门，袁西就像一阵旋风似的卷了进来，脸上洋溢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和兴奋，一见到他，就激动得差点老泪纵横，一把抓住他的手紧紧握住，上下摇晃，：


    “哎哟我的好韫玉！我的宝贝韫玉！我的心肝！快，来来来，你先坐下。


    哎哟喂你现在可是我们公司的掌上明珠！活财神！你可真给公司盘活了，起死回生啊，么么么。来让哥亲一个！mua！”


    说着就真的撅着嘴要凑过来。


    周韫玉被他这过度的热情和肉麻的言辞弄得浑身起鸡皮疙瘩，面无表情地用手掌抵住袁西的额头，将他推开，保持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无奈：


    “袁哥，冷静点。到底什么事？”


    袁西这才从狂喜中稍微冷静下来，想起正事。


    他赶紧从鼓鼓囊囊的公文包里，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份装订整齐的A4纸文件，脸上堆满了灿烂到近乎谄媚的笑容，双手将其递到周韫玉面前，语气兴奋又神秘，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


    “来吧！看看吧！”

 47.我知道你在哪

    周韫玉接过那份摸起来说不上沉甸甸但分量也还不轻的文件，低头翻阅起来。


    里面是袁西这段时间通过各种渠道和人脉，努力为他争取来的几个工作邀约。


    数量不算多，类型也不算特别顶级或炸裂，但对于沉寂了四年刚刚有了一点回暖迹象的他来说，已经算是迈出了一大步，是实实在在的进步。


    袁西笑眯眯地坐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心情显然极好，语气轻快地说：


    “来吧韫玉bb，好好看看，挑一挑。


    这些可都是我这段时间筛过一遍，觉得还算靠谱也比较适合你现阶段情况的机会。”


    周韫玉伸手从茶几上的面包袋里拿了两个小面包，一个随手丢给旁边的袁西，另一个自己撕开包装，默默地放进嘴里咀嚼着。另一只手则继续不紧不慢地翻看着文件。


    里面有几个综艺节目的飞行嘉宾邀约，有几个网剧或上星剧的男二、男三号剧本，还有一个公益宣传片的拍摄。


    制作班底和平台算不上最顶尖的S+级别，但大多也是B+到A级的配置，题材和角色类型也还算多样，与他目前的热度和口碑相比，算是比较适配，不至于显得太突兀。


    他大致翻看了一遍，对后面几个项目的兴趣确实不大，要么是角色过于单薄，要么是合作方口碑一般。


    他想了想，从里面抽出了一份看起来相对最稳妥、风险也最小的——一个老牌综艺节目，但最近流量下滑，明显打不过新出的综艺，所以每期都会教一些话题人物参加节目。


    “就这个吧，袁哥。”


    他把那份单独抽出来的项目资料递给袁西，语气平淡地做了决定。


    袁西正专心致志地啃着面包，被这突如其来的决定噎了一下，猛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你、你这么快就选好啦？就看中这一个？其他的……不再多考虑考虑？”


    他接过那份资料，有些意外。他本以为周韫玉会多接几个工作，趁热打铁，赶紧把曝光度和收入提上来。


    周韫玉丢掉手里的空包装袋，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手，语气没什么波澜：


    “先就这个吧。剩下的几个，我看了一下，要么剧本一般，要么合作团队口碑不太行，暂时先放放。”


    他选择谨慎，不想贸然接一些质量不佳的项目，消耗自己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观众缘。


    袁西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点点头：


    “也是也是，稳扎稳打也好，贪多嚼不烂。那行，这个项目我去跟进对接。对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站起身，又叮嘱道：


    “我让团队的同事这几天多给你营造点正面话题，你也记得偶尔上个微博，跟粉丝互动互动，发点日常什么的，维持一下热度。”


    他刚转身要走，又不太放心地坐回来，补充道：


    “但是！一定一定一定要注意发言！千万别自己瞎发！


    我想想……要不还是让团队给你准备个文案吧，你照着发就行，安全第一！行了，就先这样，你还有啥问题不？”


    周韫玉又从茶几下层拿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看向袁西，语气带着点淡淡的疑惑：


    “有一个问题。”


    “啥问题？你说。”


    “我们……还有专门的公关团队？”


    周韫玉记得很清楚，之前公司几乎把他放养了，所谓的团队基本就是袁西一个人忙前忙后。


    袁西被问得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随即嘿嘿一笑，抬手抠了抠脑袋，打哈哈道：


    “哎哟喂～～看你这说的，一直都有，一直都有那么几个人在忙活的。


    只是之前……嗯……没什么用武之地嘛，现在不一样了，你放心！肯定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他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赶紧起身拿着包溜了，生怕周韫玉再追问下去。


    妈呀，孩子大了不好糊弄了。


    等袁西走了，周韫玉才微微叹了口气。他抻了个懒腰，感觉有点疲惫，准备再去沙发上躺一会儿，补个回笼觉。


    就在这时，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跟催命一样吵得人头疼。


    周韫玉动作一顿，疑惑地看向屏幕——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没有备注，归属地也显示的是本地。


    他微微蹙眉，心里有些疑惑。


    知道他这个私人号码的人很少，除了袁西、几个极亲近的工作人员，几乎没人知道。


    会是谁呢？推销？诈骗？还是……？


    他犹豫了一下，但没想太多，觉得可能是某个合作方通过袁西那边找来的，最后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


    “喂，您好？”


    电话那头起先没有任何声音，一片死寂，只有细微的呼吸声，仿佛对方正在屏息聆听。


    周韫玉皱着眉，耐心地等了几秒，又问了一遍：


    “您好？请问哪位？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突然激动了起来，呼吸变得粗重，一个尖锐又亢奋的女声猛地响了起来，语速极快：


    “你是周韫玉吗？你是不是周韫玉？说话 啊，你是不是！”


    周韫玉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警觉了起来。


    这种语气和问话方式，他并不陌生，之前被极端黑粉骚扰、电话轰炸、甚至线下围堵的经历瞬间涌上心头。


    可是……他这个号码明明是最近才换的，就是为了避免之前的骚扰，怎么会……


    因为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目的，他强压下心里的震惊和恐慌，没有立刻吭声，保持着沉默，想听听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那边那个人没有听到周韫玉的回答，似乎更加兴奋了，开始一个人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声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感：


    “呵……呵呵，周韫玉……你就是周韫玉，我知道是你，你的声音我听了无数遍了，我认得出来，我知道你在哪。


    你住在幸福苑小区对吧？是不是？你在六楼602……对不对？哥哥，我是你粉丝啊哥哥，我超级喜欢你的，你演的戏我都看了无数遍了，我每天都会在你楼下等你……你什么时候能下来见我一面啊？就一面……求求你了……”


    那边还在喋喋不休，剩下话语越来越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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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骨，越来越偏执，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周韫玉已经浑身开始冒冷汗，手指冰凉，头皮发麻。


    幸福苑六楼602，完全正确。


    这个人不仅知道他的私人号码，还精准地说出了他家的详细地址和门牌号。


    他猛地掐断了电话，手指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窗边，手忙脚乱地将家里所有的窗帘都“哗啦”一声全部拉得严严实实 ，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面那双可能正在窥视的眼睛。


    做完这一切，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撞击着肋骨，发出咚咚的声响。


    可怕。


    太可怕了。


    一种被彻底窥视的恐惧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


    他光是想想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别人窥视就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他居住的这个老小区，安保措施本来就不好，物业形同虚设，陌生人几乎可以随意进出。


    而电话那头的人，不仅知道他的号码，还如此精确地掌握了他的家庭住址，无论那个人是通过什么手段知道的——


    到底是私生饭跟踪还是信息被泄露


    他现在的处境都异常危险。


    那个人听起来精神状态极不稳定，听起来像是有精神方面疾病的人。


    一阵惊悚的寒意爬满他的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他抱住自己的膝盖，试图获得一点安全感，但止不住的轻微颤抖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恐慌。


    他颤抖着手，摸索着找到被扔在沙发上的手机，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稳住呼吸，拨通了袁西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那边传来袁西依旧带着笑意的轻松声音：


    “喂？韫玉啊，怎么了？是不是落下什么东西了？”


    他显然心情还很好，正准备去落实项目。


    周韫玉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微颤和急促，将刚才接到恐怖电话 ，对方还准确报出地址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袁西听完，轻松的笑意瞬间消失，声音猛地沉了下来，变得严肃而冰冷：


    “你现在立刻把门反锁。


    除了我，谁敲门都不要开。我马上掉头回来，你就呆在家里，绝对不要出门。


    在我到之前，任何人给你打电话都不要接！陌生号码直接挂断。听到没有？！”


    周韫玉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嗯。”


    袁西那边立刻挂断了电话，想必正在火速赶回来。


    周韫玉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无力地垂下手，手机滑落在地毯上。


    他抱着膝盖，将脸埋进去，呆呆地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只觉得周身被一种令人窒息的不安和恐惧紧紧包裹着。


    刚才因为接到工作而升起的那点微弱的喜悦和希望，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电话冲击得荡然无存。


    他抬头看了看周遭安静又黑暗的环境，好熟悉，好像那一瞬间又回到了四年前。


    他将头埋了下去。

 48.太难受了

    袁西来得确实很快，估计他车还没开出两条街，接到电话就立刻掉头猛踩油门冲了回来。


    他气喘吁吁地冲上楼，扶着门框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急出来的汗珠子，脸色都有点发白。


    周韫玉刚想开口让他先喘口气，袁西就猛地抬起手做了个尔康手打断他：


    “行了韫玉！别管我！这事儿非同小可，不是歇的时候！一分钟都耽误不得！”


    他狠狠喘了两口大气，强迫自己稍微平静一点：


    “你！现在去你卧室，收拾几件随身换洗的衣服和日常必需品，装行李箱里，我们去酒店。


    这地方绝对不能住了，太不安全，谁知道那个变态会不会真摸上门来。


    我这就报警处理，跟物业交涉，然后抓紧时间给你找个安保严格点的新住处，必须尽快搬家！一刻也不能多待！”


    周韫玉看着袁西焦急万分的样子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什么也没问，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转身就快步走进了卧室。


    他拿出放在衣柜顶上的行李箱，打开平放在地上，然后拉开衣柜门，开始默不作声地、动作利落地收拾衣服。


    T恤、衬衫、裤子、内衣……他挑拣着必备的衣物，一件件叠好放进去。


    卧室门没关严，他能清晰地听到一墙之隔的客厅里，袁西已经火急火燎地开始打电话了。


    袁西的声音又急又气，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喂！是幸福苑物业吗？我这里是6栋602的业主！我们这里遇到严重的治安问题……”


    接着，他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大概是给公司或者相熟的房产中介：“喂！老张……”


    听着袁西为了他的安危如此忙前忙后焦急上火的声音，周韫玉手上收拾的动作没停，心里却第一次生出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他不由得自嘲地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真是讽刺啊。


    连他自己的家人，都只是把他当做一个赚钱的工具，一出事就立马断绝关系。


    最后，反倒是袁西这个原本只跟他有利益捆绑关系的经纪人，在为了他的安全真心实意地着急上火奔波劳碌。


    他摇摇头，仿佛想把这种软弱的情绪甩出去，把最后几件衣服和洗漱用品扔进行李箱，利落地合上盖子，“唰”地一声拉上拉链，提着颇箱子走了出去。


    袁西刚挂断一个电话，见他出来，立刻上前一步接过行李箱，语速依然飞快，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一点：


    “小周，酒店我已经用我的名字订好了，车就在楼下等着，我现在先送你过去安顿下来。


    剩下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处理，你别操心，也别有压力。


    最近一段时间，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手机号……我建议最好也换一个，实在来不及的话，最近也绝对不要接任何陌生来电，听到没？”


    周韫玉点点头，声音平静：


    “知道了，袁哥。辛苦你了。”


    袁西看着他好像还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紧张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后怕和埋怨：


    “哎哟我的小祖宗，你还能笑出来？心可真大。快走快走！这地方我一分钟都不想多待了。”


    去酒店的路上，周韫玉的手机响了，是派出所那边打来的，通知他本人最好过去一趟配合了解情况，做份详细的笔录。


    等配合警方做完笔录、回答完各种问题，再到达袁西订好的那家酒店房间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明显偏西，已经是下午时分了。


    袁西帮他把行李箱提进房间，又事无巨细地嘱咐了他好几遍“一定锁好门链”、“谁来敲门都别开除非是我”、“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打我电话”，然后才风风火火地继续去处理搬家和其他一堆焦头烂额的后续事宜了。


    偌大的套房里终于只剩下周韫玉一个人。


    他把自己重重地扔进客厅柔软的大沙发里，感觉身心俱疲，像打了一场硬仗。


    精神高度紧张了一整天，此刻骤然放松下来，身体的各种不适才后知后觉地涌现出来。


    最明显的就是肚子，一阵阵隐隐作痛，饿过劲了的感觉越来越清晰——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除了啃了半个小面包，几乎没吃任何东西。


    胃里空得发慌，开始一阵阵痉挛着疼，越来越明显，疼得他额头开始冒冷汗，不得不用手使劲按着胃部。


    “额…嘶……”


    他忍不住蜷缩起身子，在沙发上窝成一团，试图缓解那越来越剧烈的绞痛。


    不行，胃病，胃病又犯了。


    他强撑着爬起来，感觉浑身虚软无力，拖着步子走到卧室，打开立在地上的行李箱，蹲下身开始翻找自己常备的胃药。


    没有。


    这边口袋没有。


    那边夹层也没有。


    他把箱子里的东西几乎都翻了出来，散了一地，还是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药盒。


    可能是早上收拾得太匆忙，心里又乱，给漏掉了，或者塞到哪个角落没看见。但现在他实在没力气仔细翻了。


    疼痛越来越剧烈，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视线模糊，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好疼……他痛苦地滑倒在柔软的地毯上，蜷缩成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试图汲取一点凉意。


    不行……必须得弄到药……不然真要疼晕过去了……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支撑起上半身，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疼痛而不受控制地颤抖，试了好几次才成功解锁屏幕。


    他抖着手点开外卖软件，图标都在晃，好不容易找到跑腿代购的页面，想叫个小哥帮忙买点胃药送过来。


    就在他颤抖着手指，艰难地输入药品名称和酒店地址时，一个电话突然打了进来，屏幕瞬间切换到来电界面。


    周韫玉疼得视线模糊，脑子也嗡嗡作响，根本没看清来电显示是谁，但他之前已经改了设置，陌生电话打不进来，所以他下意识以为是袁西给他打的电话，就直接点了接听。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但显然，不是袁西。


    “周韫玉，你……你现在在哪呢？”


    是霍既明。


    他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周韫玉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但剧痛让他无法思考。


    周韫玉疼得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几个带着痛苦抽气声的音节：


    “呵…额……”


    霍既明立刻听出他声音不对劲，那点小心翼翼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语气猛地变得焦急万分：


    “你怎么了？你声音不对，你没事吧？你在哪？发生什么事了？你说说话，别吓我。


    我……我现在就去找你。你告诉我地址！”


    周韫玉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断断续续地从牙缝里挤出来了酒店地址和房号：


    “雁…栖…酒店…9012……给…我带…两盒…胃药……”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手指一松，手机“啪”地一声掉落在厚厚的地毯上，连挂断的力气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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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也顾不上霍既明怎么会突然打电话来，更想不通他怎么会仿佛知道自己需要帮助一样。


    胃疼得像要死掉一样，有人能送药来就是救命稻草。


    叫跑腿还没办法送到房间来，让霍既明来更好。


    他瘫在柔软的地毯上，蜷缩着身体，意识昏昏沉沉，只剩下剧烈的疼痛感一波波地冲击着神经。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十几分钟，他才积攒起一点点微弱的力气，挣扎着重新爬回床上。


    好累，好疼，只想睡过去，又疼得睡不着。


    霍既明来得非常快，快得超乎周韫玉的想象。


    他被持续不断地急促门铃声响吵得不得不睁开眼，强撑着身体挪到门口，费力地打开门。


    霍既明看到他时被结结实实吓了一大跳。


    周韫玉脸上惨白得没有一点血色、满头冷汗、嘴唇干裂、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


    “我的天，你怎么搞成这样了？疼多久了？！”


    霍既明的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慌和心疼，他赶紧一步跨进门，伸手扶住周韫玉摇摇欲坠的身体。


    接触的地方一片冰冷。


    他半抱半扶地把几乎站不稳的周韫玉弄到床上坐下，让他靠好。


    然后霍既明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在房间里乱转，先是找到电水壶，手忙脚乱地灌水烧上，然后又想起药，赶紧从口袋里掏出在路上药店买好的胃药，蹲在周韫玉面前，焦急地翻看着说明书，手指因为紧张都有些笨拙，好不容易才抠开那层铝箔包装。


    周韫玉缓过一点点劲，微微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


    “给…我吧…我自己来…”他试图伸出手。


    霍既明却轻巧地躲开了他颤抖的手，自顾自地把抠出来的几粒白色小药片倒在手心，递到周韫玉苍白的嘴边，另一只手端着温度刚好的温水，眼神里是毋庸置疑的坚持，那态度明明白白：


    别动，就着我的手，我喂你吃。


    周韫玉皱了皱眉头，胃部的绞痛让他没力气争辩，而且他确实连抬手送到嘴边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看了霍既明一眼，见对方眼神里除了坚持，还有显而易见的担忧，只好妥协，微微低下头，就着霍既明的手，用嘴唇碰触到他温热的手心，将药片含进嘴里，然后又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水，把药送服下去。


    吃完药，周韫玉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也懒得计较霍既明一开始为什么给他打电话，他当然不信有这么凑巧。


    他太难受了。


    周韫玉重新躺回床上，背对着霍既明，闭上眼睛，很快就因为极度的疲惫和药效开始发挥作用，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周韫玉再次睁开眼时，卧室里一片昏暗，只有城市霓虹灯光在窗帘缝隙里投下微弱的光带。


    他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发现胃痛已经缓解了大半，虽然还有点隐隐作痛和不适，但已经没有那种绞痛感了，身体也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定的是一间套房，卧室和客厅是分开的。


    此刻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非常安静。


    他掀开被子，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轻轻打开卧室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壁灯，光线柔和昏黄。


    霍既明背对着他，坐在客厅小餐桌旁的椅子上，似乎正低头专注地看着手机屏幕，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安静。


    而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白色的酒店餐碗，碗里盛着东西，还隐隐冒着丝丝热气，看起来像是一碗粥。

 49.我是他男朋友

    霍既明像是长了后视镜一样，或者说他对对周韫玉的视线有着某种奇特的感应，几乎就在周韫玉目光落在他身上的瞬间，他猛地转过头，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清冷的视线。


    四目相对。


    周韫玉像是被烫到一般，有些不自然地迅速移开目光，下意识地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那一瞬间的尴尬和无所适从。


    但还没等他说什么，他的手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拉住了。


    周韫玉低头看去，霍既明正仰着脸，笑眯眯地看着他，那双平时或冷淡或不耐烦的眼睛此刻亮晶晶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如同邀功似的得意。


    “怎么样？肚子还疼吗？好点没？”


    霍既明的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至少八个度，甚至还带着点哄小孩似的语气。


    “是胃病犯了吗？之前怎么从来没发现过啊，怎么会突然疼得那么厉害？是不是今天没按时吃饭？”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语气急切又担忧。


    周韫玉有些不自在地抽回自己的手，走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含糊其辞地敷衍了几句：


    “嗯，好多了。没什么大事，就是白天没怎么吃东西。”


    他不太想深入讨论自己身体的问题，毕竟他和霍既明的关系还没有那么熟悉。


    然后，客厅里就陷入了一种令人有些窒息的寂静，这种氛围很微妙。


    只有壁灯发出轻微的电流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


    周韫玉微微蹙着眉头，眼神定定地看着面前茶几上那碗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粥，似乎在做什么心理斗争。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下定了决心，喉结微动，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极快地说了一句：


    “谢谢。”


    声音很低，像是叹息。


    “嗯？什么？”


    霍既明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故意想让他再说一遍，身体往前倾了倾，耳朵凑近了些，眼睛眨巴着，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


    周韫玉：“……”


    他抿紧了嘴唇，瞥了霍既明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明明白白就是“你别得寸进尺”的意味，拒绝重复。


    霍既明见好就收，也没再逼他，只是撅了撅嘴。


    然后他忽然站起身，转身就往卧室走去。


    周韫玉疑惑地看过去，不明白他又要干什么。


    只见霍既明走进卧室，弯腰从床边拎起周韫玉那双柔软的室内拖鞋，然后又快步走了回来。


    他走到周韫玉面前，非常自然地单膝蹲跪了下来，将拖鞋轻轻放在周韫玉光着的脚边，仰头看着他，用眼神示意他穿上。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的举动弄得一愣，这也太过于体贴了，甚至……显得有些亲密。


    他脚趾有些不自在地蜷缩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霍既明已经站起身，又转身去端桌上那碗一直温着的粥。


    霍既明用勺子轻轻搅动着碗里的粥，小心地舀起一勺，放在嘴边仔细地吹了吹，感觉温度差不多了，才递到周韫玉嘴边，眼神期待地看着他，那架势，分明是要喂他。


    周韫玉抿紧了嘴唇，微微偏开头，避开了递到嘴边的勺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自己有手，不需要人喂。


    而且……这种喂食的行为，太越界了，让他浑身不自在。


    霍既明看他这副拒绝的样子，有些着急了，语气带着点哄劝和担忧：


    “你胃还不舒服吧？多少吃一点啊，不然待会儿又该疼了。空着肚子更难受。”


    他以为周韫玉还在为胃疼没胃口而闹别扭。


    周韫玉只是皱着眉，继续用那种清冷目光盯着他，还隐隐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不说话，也不张嘴。


    霍既明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脑子一抽，试图用“美食”诱惑他，语气更加软乎：


    “你不是喜欢吃海鲜吗？我特意让人做的海鲜粥，很鲜的，你尝尝看，保证好吃！”


    他说完，还自以为很聪明地眨了眨眼。


    周韫玉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


    霍既明……怎么会知道他喜欢吃海鲜？


    他好像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口味偏好。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升起一丝异样感。


    他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伸出手，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给我吧，我自己喝。”


    霍既明像是这才恍然大悟，明白周韫玉不是在闹脾气或没胃口，而是单纯不喜欢也不接受这种过于亲密的喂食行为。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手里的碗和勺子递了过去，眼神还眼巴巴地跟着碗移动，仿佛交出去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周韫玉接过碗，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粥的温度恰到好处，入口绵软鲜香，米粒熬得开花，里面确实放了不少切碎的虾仁和干贝，味道很好，一尝就知道是花了心思现做的，不是酒店那种糊弄人的速食粥。


    他安静地喝着粥，能感觉到旁边那道灼热的的视线此刻一眨不眨地黏在自己身上。


    他努力忽视掉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目光，快速而安静地喝完了大半碗粥，胃里暖和了许多，不适感也进一步缓解了。


    他放下碗，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桌子上那个之前没见过的的保温壶，看起来还很高级。


    他记得霍既明来的时候，手上好像只拎着药店的袋子，没看见带这个……这粥是哪来的？


    他压下心里的疑问，转而问道，试图打破这过于安静又有点诡异的气氛：


    “现在几点了？”


    霍既明立刻像被点了名的学生一样，挺直了背，声音都扬高了些，带着点雀跃：


    “晚上七点半了～～”


    那语调，仿佛在报告什么天大的好消息。


    居然已经这么晚了？


    周韫玉皱了皱眉，抬手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他睡了这么久？


    不知道袁西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有没有找过他，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平时放手机的口袋，空的。


    霍既明一看到他揉脑袋和摸口袋的动作，立刻把嘴一撇，脸上写满了担忧，急切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又头疼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那紧张的样子，仿佛周韫玉是个一碰就碎的玻璃手办。


    “我手机呢？”


    周韫玉问，目光在沙发上和茶几上扫视。


    “啊……在这儿呢！”


    霍既明像是才想起来，脸上露出一副“哎呀我差点忘了”的表情，然后非常理所当然地地从自己的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周韫玉的手机，那动作极其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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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双手捧着，像献宝一样递到他面前，脸上还带着点的得意小表情，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好像再说“快夸我看我给你保管得多好”。


    周韫玉接过手机，解锁屏幕，眉头下意识地蹙起：


    “我的手机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他记得自己最后是把它掉在地毯上了。


    霍既明眼神飘忽了一下，含糊道：


    “就，看你睡着了，怕有电话吵到你，帮你收起来了……”


    声音越说越小。


    有点心虚。


    周韫玉没再追问，手指滑动屏幕，点开微信。


    果然，袁西给他发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前面的几条还比较正常，是汇报工作进展和关心他情况的：


    【韫玉，怎么样？到酒店安顿好了没？那边没再接到骚扰电话吧？】


    【派出所这边备案弄好了，物业我也骂过了，正在给你紧急找新房子，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你好好休息，别多想，安全第一。】


    中间隔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看他一直没回复，袁西的语气开始变得有点担心：


    【韫玉？在干嘛呢？看到信息回我一句。】


    【没事吧？怎么一直不说话？】


    然后，消息停顿了大概有七八分钟。接下来最后一条信息，就显得有点没头没脑、意味深长了：


    【你们还是，注意点啊。年轻人火气旺我理解，但也要注意分寸，把握好度。别太……那什么了，小心隔墙有耳，被拍到就不好了，影响不好。】


    【下次你们这种情况还是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得有个准备。】


    周韫玉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你们”，“注意分寸”，“别太那什么”？袁西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怪怪的？像是误会了什么？


    他心想还是得给袁西回个电话说清楚，指尖点开通话记录，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一条已接来电——赫然是袁西的号码，通话时长：


    5分17秒。


    周韫玉：“……”


    他立刻抬起头，举起手机，屏幕正对着霍既明，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声音沉了下去：


    “你接的？”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的质问。


    霍既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冷厉眼神看得缩了缩脖子，像只做错了事的大狗，呆呆地伸出手，似乎想摸摸周韫玉的手背安抚他，被周韫玉毫不客气地“啪”一下拍开了。


    他立刻耸拉下脑袋，垮着脸，声音委屈巴巴地承认：


    “昂……是我接的……”


    “说什么了？”


    周韫玉的声音更冷了，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霍既明紧张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躲闪，似乎在飞速思考该怎么组织语言，该说多少。


    但他一抬眼，看到周韫玉那明显不对的脸色，瞬间怂了，不敢再隐瞒，结结巴巴地老实交代：


    “就，就是你经纪人打电话过来，他问我是谁。我，我就告诉他我是霍既明，他又问我为什么在你房间里。


    我不喜欢他在这刨根问底的解释起来又麻烦，我一着急，就干脆告诉他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来找我男朋友天经地义，让他别管那么多……


    然后他就好像在那边叫了一声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

 50.简单的同事关系

    谣言是怎么产生的？


    周韫玉今天算是彻底开了眼了。


    他面无表情地听完霍既明那番颠三倒四的“解释”，漏洞百出。


    他此刻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太阳穴突突地跳。


    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把人直接踹出去的冲动，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然后回身盯着霍既明。


    无声的驱赶。


    “哎？韫玉？你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故意的！我……”


    霍既明还想挣扎着解释，手里还下意识地想去够那个保温桶。


    周韫玉根本懒得听他废话，另一只手抄起那个碍眼的保温桶，毫不客气地塞回他怀里，然后趁他手忙脚乱接住的瞬间，用力将人彻底推出门外，“砰”地一声巨响，干脆利落地甩上了门。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世界终于清静了。


    周韫玉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试图平复自己翻涌的情绪。


    但想了想，门外那个祸害源头虽然暂时清出去了，但还有个最大的误会还没解开。


    他揉了揉发痛的眉心，认命地拿出手机，决定还是得给袁西回个电话，亲自解释清楚这离谱的误会。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了，那头立刻传来袁西略显沧桑的声音：


    “喂？小周啊，额，那个，怎么样啊？你……还好吧？”


    那语气，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欲言又止。


    周韫玉一听他这含糊不清的腔调，就知道要糟。


    他耐着性子，用尽可能平静、清晰、客观的语气，开始跟袁西解释：


    “袁哥，你误会了。我和霍既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刚才在电话里跟你说的那些话，全是胡说八道，是他自己脑子不清醒瞎编的。


    他只是过来给我送个胃药，仅此而已，送完药他就该走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为了让解释更有说服力，他甚至罕见地说了几乎是这辈子除了背剧本之外最长的一段话，把霍既明怎么突然打电话、自己怎么胃疼、他怎么送药过来、以及他刚才那番离谱“坦白”的前因后果，都尽量简洁明了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好安静。


    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电话里微弱的电流音。


    一秒，两秒，十秒……


    就在周韫玉以为信号是不是断了的时候，袁西终于回话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沧桑了，试图表示理解和支持但其实完全跑偏了的语气：


    “嗯嗯，韫玉啊，袁哥知道了，袁哥明白。


    你放心，你袁哥我也不是那种对同……呃，就是对那种关系有偏见的老古董！真的！


    我就是，就是提醒你们一下，年轻人嘛，感情热烈我理解，但是吧……还是要自己多注意啊！


    这个，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悠着点，还有啊，在外面的时候，行为举止也稍微注意一下分寸，不要太……太外露，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来，免得被拍到，影响不好，对你对他都不好，是吧？


    咱们还是得以事业为重，哎哟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过，有点突然……”


    周韫玉面无表情地听着，听到一半，实在听不下去了，也懒得再浪费口舌去解释，直接干脆利落地掐断了电话。


    行吧。


    解释不清了。


    这误会算是彻底焊死了。


    他刚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门口就传来“叮叮咚咚”和窸窸窣窣的细微响动，像是有人用指甲百无聊赖地抠门板，又像是有人蹲在那里小声地吸鼻子。


    周韫玉抓了抓头发，走到猫眼前往外一看——果然，霍既明根本没走！


    这人高马大的家伙，此刻正可怜巴巴地蜷缩着蹲在他门口，脑袋耷拉着，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紧闭的房门，那样子，活像一只被主人狠心抛弃、无家可归的大型犬。


    看着还挺……凄惨的。


    周韫玉本来打定主意不理他，让他自生自灭。


    但转念一想，这酒店走廊虽然人少，但也不是绝对安全。


    霍既明这脸加上这副怨妇般的姿态，万一被哪个路过的工作人员或者蹲点的狗仔拍到，那乐子可就大了。


    为了不让事情发展到更不可控的地步，周韫玉黑着脸，极其不情愿地再次打开了房门。


    霍既明一听到开门声，立刻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里面写满了“你终于肯理我了！”的惊喜和委屈。


    他半只脚才刚踏进屋，甚至还没站稳，下一秒就死皮赖脸地试图往周韫玉身边凑，脸上堆起讨好的的笑容，张嘴就想解释：


    “韫玉，我……”


    周韫玉毫不客气地伸手，用力将他推开，保持安全距离，声音冰冷，直接打断他：


    “药也送了，粥也喝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蹲在门口像什么样子？你想明天一起上社会新闻头条吗？”


    霍既明被推开，也不生气，反而又厚着脸皮轻轻拉过周韫玉的手腕，语气带着点急切和讨好：


    “我不是想赖着，我就是担心你！你现在……有地方去吗？


    我是说，你那个住处不是暴露了吗，肯定不能回去了吧，要不……你先去我那里住？


    我那边还有好几处空着的房子，安保绝对好，隐私性也没问题，肯定没人能骚扰到你！你……”


    周韫玉猛地抽回自己的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直直地射向霍既明，打断了他的话：


    “你怎么知道的？”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人无端心慌。


    霍既明被他问得一懵，眼神下意识地开始飘忽，左右闪躲，不敢与他对视，语气也变得有些结巴：


    “啊？知、知道什么？”


    周韫玉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他，语气更加冰冷，一字一顿地重复：


    “我—的—住—处—暴—露—了。这—件—事。


    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霍既明被他逼问得节节败退，眼神慌乱，额角甚至开始冒汗，支支吾吾地试图搪塞：


    “我，我就是猜的？对，我猜你今天突然住酒店，肯定是家里出了什么事不方便回去嘛……呵呵……”


    周韫玉根本不信他这套漏洞百出的说辞。


    他顿了顿，脑中闪过一个更可怕的念头，眼神瞬间变得更加骇人，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危险的平静：


    “那个打电话骚扰我，还精确报出我地址的人……是你安排的？”


    “冤枉啊！天地良心！怎么可能！”


    霍既明瞬间慌了神，脸都吓白了，猛地抬起头，声音拔高，急切地辩解，恨不得指天发誓：


    “不是我！绝对不是我，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我要是安排人去骚扰你威胁你，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真的真的！你信我！”


    周韫玉不再逼近，而是向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双手在胸前环抱，静静地等着他的下文。


    那眼神分明在说：编，继续编，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来。


    霍既明眼见着怎么撒谎都圆不过去了，索性眼一闭，心一横，把好兄弟谢挽书卖了个干干净净！


    他竹筒倒豆子般，颠三倒四地把事情“交代”了：


    原来，周韫玉下午配合警方处理骚扰电话、做笔录的时候，因为涉及到精确住址泄露这种比较严重的情况，流程走得比较正式。


    而谢挽书家里恰好有人在相关系统内任职，级别还不低，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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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息比较灵通。


    谢挽书大概是听到了风声，或者是看到了什么内部通报，知道周韫玉遇到了麻烦，而且似乎还挺严重。


    这货看热闹不嫌事大，或者说……是想给好兄弟制造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反正他转头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当时正因为被拉黑而郁闷得抓心挠肝的霍既明。


    周韫玉垂着眼眸，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着，看不出喜怒。


    霍既明心惊胆战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情绪变化的蛛丝马迹，但失败了。


    他越说越心虚，声音也越来越小：“……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我真没骗你，我也不是故意要打听你隐私  ，我就是就是担心你 ，怕你出事……”


    他的话音未落，就听到自己的手机“嗡”地振动了一下。


    霍既明下意识地掏出手机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脸上露出一丝惊喜——是微信提示！


    周韫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了！


    但这份惊喜持续了不到零点一秒，就被接下来的内容砸懵了——紧随其后的，是一条来自周韫玉的转账信息。


    金额不小，足够买下十盒那种胃药外加十碗海鲜粥还有得多。


    霍既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抬起头，有些无措地看向周韫玉。


    周韫玉已经站直了身体，看也没看他，转身就朝着卧室走去，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药钱和粥钱。两清了。你走吧，我累了，需要再休息一会儿。”


    无端的，霍既明从这平静的语气里，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比之前的冷漠和愤怒更让他心慌的东西——一种试图彻底划清界限的疏离和决绝。


    他心里一急，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周韫玉的胳膊：


    “韫玉，你别这样……我……”


    但周韫玉就像是背上长了眼睛一样，在他手指即将碰到的那一刻，微微侧身，精准地避开了他的触碰。


    周韫玉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只是声音清晰地传来，带着一种客套而疏远的礼貌：


    “霍老师，你来给我送药，我很感谢。但就到此为止吧。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也‘回报’了。


    我不知道你之前的话是玩笑还是什么，但是我觉得我们之间，还是保持简单的同事关系比较好。再见。”


    说完，他走进卧室，没有丝毫犹豫，“咔哒”一声，轻轻关上了房门。那声轻响，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霍既明的心上。


    霍既明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仿佛成了一尊雕塑，久久没有动弹。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韫玉最后那几句冰冷的话，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凉飕飕的。


    直到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不识趣地响了起来，清脆的铃声才将他从失神的状态中猛地拉回现实。


    他机械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谢挽书。


    电话一接通，那边就传来谢挽书大大咧咧的声音，背景音还有些嘈杂：


    “喂！霍既明你搁哪儿呢？还在周韫玉那么？晚上不是说我们两家有个宴会要参加吗，这都几点了，你赶紧的昂，别磨蹭了！别到时你又被骂。”


    霍既明这才猛地想起来，今天晚上还有个推不掉的宴会。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像是要把心里的郁闷都吐出去。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着的房门，仿佛这辈子不会为他打开。


    他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知道了。马上就来。”


    他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有些沙哑。


    挂断电话，他拖着有些沉重的脚步转身离开了。

 51.呜呜呜

    “所以……他最后就这样把你赶出来了？连人带保温桶一起扫地出门？”


    谢挽书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在前面，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调侃。


    吊儿郎当。


    霍既明跟在他身后，有些烦躁地整理着自己西装外套上并不存在的褶皱，闷闷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浑身就写满了“老子很不爽，都别惹我。”


    谢挽书回头瞧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蔫吧样子，活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一样。


    难得的，他良心发现，正准备开口安慰一下自己这位看起来是为情所困，智商直线下降的好友，前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沉稳但带着点不耐烦的男声：


    “小谢，老二，你们俩磨蹭什么呢？走快点，就等你们了，宴会马上开始了。”


    是霍既明的大哥，霍正卿。


    他站在宴会厅入口处，身形挺拔，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西装，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里带着一些不容置疑的威严。


    今天晚上是霍家和谢家一起举办的一个商业晚宴。


    和根基主要在国内，人脉广阔的谢家不同，霍家原本的产业重心更多在国外，只是最近几年才开始逐渐将业务拓展回国内。


    霍家父母对霍既明这个小儿子的要求也极低——反正上头有一个精明能干，足以继承家业的大哥霍正卿顶着，霍既明只需要安安分分，别惹是生非，干点自己喜欢的事就行了。


    不需要出人头地也不要出头。


    谢家和霍家从霍既明爷爷那一辈起就交往密切，关系匪浅。


    所以霍既明和谢挽书也算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发小，虽然后来霍家转战国外，两家联系减少了些，但情分还在。


    再后来，某些不为人知的变化发生，“霍既明”和“谢挽书”某种意义上“顶替”了真正的两人，而恰巧现在的这两人还是同类，有着共同的不能为外人道的秘密，所以他们又重新玩到一起，也没人觉得有什么奇怪，只当是发小情谊的延续。


    霍母是个气质温婉、保养得宜的女人，她一眼就看到了溜边进来的小儿子，立刻热切地迎上来，拉住霍既明的手，语气带着嗔怪和真实的想念：


    “你啊你！真是的，从来不知道主动给爸爸妈妈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要不是我们都回国了，借着这次宴会的机会，你是不是连跟我们吃顿饭都不肯回来？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了？”


    霍既明面对母亲的抱怨，赶忙收起脸上的郁闷，换上乖巧的笑容，软声软气地安慰她：


    “妈，我错了，我以后一定常给您打电话！我这不是工作忙嘛……而且我知道您和爸有哥照顾着，好着呢！”


    他熟练地撒着娇，试图蒙混过关。


    霍母也不是真心要为难他，只是太久没见，想儿子了，发泄了一下小小的不满，也就没再说什么，很快又被别的事情吸引，欢欢喜喜地找谢挽书的母亲聊天去了。


    霍既明心里还烦着周韫玉的事，本来就不喜欢这种觥筹交错的商业应酬场合。


    虚与委蛇，有什么意思。


    他强打着精神，等宴会正式开始，随意吃了点东西，敷衍地跟几个必要的长辈和生意伙伴打了个招呼、寒暄了几句，就找了个“出去透透气”的借口，溜了出来。


    他熟门熟路地走到一处僻静的露天阳台，夜晚的凉风吹散了些许宴会厅里的燥热和烦闷。


    他从西装内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低头，“啪嗒”一声按亮火机，橘色的火苗点燃了烟丝。


    他深吸了一口，然后双手撑着冰凉的金属栏杆，望着远处城市的璀璨灯火，缓缓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雾。


    愁啊。


    真愁人啊。


    心里堵得慌。


    身后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听那吊儿郎当的节奏就知道是谢挽书。


    谢挽书也摸出一支烟点上，走到他旁边，学着他的样子趴在栏杆上，侧过头，借着远处的光线打量着他愁云惨淡的侧脸，吐出一口烟圈，语气带着点不可思议和探究：


    “瞅瞅你那副模样，喂，霍既明，你跟我说实话，你不会……真的来真的了吧？真想跟那个周韫玉正儿八经地谈恋爱结婚在一起一辈子？我可告诉你，喜欢和爱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霍既明烦躁地吐出一口烟，眉头拧着，语气有些冲：


    “什么叫‘想和他谈恋爱’？我喜欢他，我爱他，我想对他好，看见他就高兴，看不见就想得慌，他不接受我、躲着我，我就难受、我就烦！


    我这感觉是真的！我他妈又不是为了谈个恋爱、玩个游戏才去接近他的！


    你已经问过好多次了，我郑重回答你，老子认真的，行了吧？”


    说着，他还没好气地弹了弹烟灰，语气低落下去，“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懂。”


    谢挽书朝着漆黑的夜空吐出一连串烟圈，嘴里溢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笑声里带着点调侃，还带着一丝霍既明没注意到的复杂：


    “霍既明，你……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了？嗯？


    你跟我说你爱他，想对他好？也不怪我不相信吧？这听起来……未免也太违背我们的‘天性’了，嗯？”


    霍既明闻言，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谢挽书的话精准地戳到了他内心最深处、最矛盾、最无法自洽的那个点上。


    是啊，他是什么？他本该是……可他现在对周韫玉的感觉……


    谢挽书的调侃声还在继续，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


    “怎么？真被我说中了？真违背‘天性’了？铁树开花？恶意识体动了凡心？这可真是年度最大奇闻了……”


    霍既明沉默地吸着烟，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明明一开始，他对周韫玉的认知，全都来自于网上那些铺天盖地的黑料和恶评，他本该顺应“天性”，厌恶他、排斥他、甚至以他的痛苦为食粮才对。


    可偏偏阴差阳错地有了接触，一次又一次……他发现周韫玉这个人，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和网上那些污蔑诋毁之词背道而驰。


    他冷静，自持，甚至有些孤高清冷，但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脆弱和坚韧，吸引他不断靠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目光已经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他。


    总之，他现在就是非常、非常、非常想周韫玉。


    想看他对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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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很少；想抱抱他，虽然总被推开；想亲亲他，虽然可能会被打……想到心里发酸，发胀，又带着点难以言喻的委屈。


    呜呜呜。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发闷的胸口，眼眶甚至有点发酸，差点当场表演一个猛男落泪。


    命苦啊。


    谢挽书被他这副捂着胸口，仿佛下一秒就要心碎落泪的夸张样子震惊得烟都忘了抽，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推了他一把：


    “喂！你没事吧？真喝大了？还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至于吗你？！”


    霍既明无语地白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自己内心的汹涌澎湃，懒得讲自己无处安放的酸涩情感，只是没好气地把烟头摁灭在栏杆上的便携烟灰缸里，语气带着破罐破摔的烦躁：


    “少废话！你就说，我现在怎么办吧！”


    谢挽书看他好像恢复了点“正常”，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摸了摸下巴，眼睛滴溜溜一转，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他压低声音道：


    “那还不简单？哥们儿早就告诉过你的终极秘诀——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持之以恒，死缠烂打……不对，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烈男怕缠郎！懂不懂？我跟你说……”


    霍既明怀疑地盯着他，总觉得这货出的都是馊主意，但心里那颗因为绝望而沉寂下去的小火苗，却又被这不着调的话给吹得重新闪烁起来。


    好像……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几个模糊的，不成型的念头，似乎……他又有了一个办法。


    两人凑在阳台角落，脑袋挨着脑袋，低声嘀嘀咕咕，完全没注意到，在不远处一根装饰柱子的阴影里，霍既明的大哥霍正卿不知何时站在那里。


    霍正卿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抬手，慢条斯理地摘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从口袋里拿出丝绒布，仔细地擦拭着镜片，眼神深邃难辨。


    他静静地站了几秒，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露台，重新融入了宴会厅的喧嚣之中。


    周韫玉在酒店那间套房又住了几天。


    这几天倒是风平浪静，没再接到什么奇怪的骚扰电话，也没人跑来敲门。


    袁西那边动作也快，几乎是日夜兼程、动用了所有人脉关系，火急火燎地给他物色新住处。


    这天一大早，袁西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兴奋和邀功似的急切：


    “韫玉，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房子找到了，绝对符合你的要求，安保一流，隐私性没得说。关键是！价格还特别合适，简直是天上掉馅饼，我跟你约好了，下午两点，我们准时去看房。


    你准备一下，我到时候来接你！”


    下午一点五十，袁西的车就准时停在了酒店楼下。


    一上车，袁西就迫不及待地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他找到的这个“宝藏楼盘”，唾沫横飞，把那地方夸得天花乱坠，什么“高端私密社区”、“24小时武装安保”、“明星富豪首选”、“错过这村就没这店”……


    车子开了好一阵，逐渐驶离繁华的市中心，周围的景色变得越来越清幽，绿树成荫，道路宽阔，车辆稀少。


    周韫玉看着窗外的高级公寓楼，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52.不会被骗吧？

    之后的租房过程，顺利得简直让人心里发毛。


    这套高档公寓是一梯两户的格局，私密性极好。


    带他们看房的中介小哥热情洋溢地介绍，还没进屋的时候就说他们对门那户邻居啊，特别神秘，常年不在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回，估计就是那种全球到处飞的超级富豪，把这当个偶尔落脚的行宫而已。


    这话让袁西和周韫玉都暗自松了口气——邻居不常驻，对周韫玉这种需要隐私的艺人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的天大好事。


    周韫玉里里外外仔细看了一遍这套公寓。


    空间宽敞得超乎想象，客厅、卧室、书房、厨房、卫生间……每一个区域都规划得合理又舒适。


    装修是那种低调奢华的现代极简风，但用料和细节处处透着昂贵和用心。


    家电家具全是崭新的高端品牌，智能家居系统一应俱全，甚至连床品和洗漱用品都像是精心准备过的。


    这完全就是那种可以直接拎包入住的顶级配置，甚至比他之前见过的很多样板间还要完美。


    可越是这样，周韫玉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强烈。


    这房子的地段、配置、装修……怎么看，市场月租都不应该这么低，完全就是低得离谱！


    简直像是在做慈善，或者是个陷阱。


    袁西显然也察觉到了周韫玉的迟疑和顾虑，他主动替周韫玉向中介提出了这个疑问：


    “哥们儿，这房子各方面都没得挑，我们特满意！


    就是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实惠了？跟这地段和配置不太匹配啊，您再确认确认？是不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中介小哥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打着哈哈，解释得有些含糊其辞，听起来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哎呀，两位老师放心，绝对没问题，产权清晰，没有任何纠纷！主要是我们房东人特别爽快，不差钱！


    他就是……就是工作太忙，常年在国外，这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他就想找个靠谱的、爱干净的、安静的租客帮着看看房子，有点人气儿，别荒废了就行。


    价格嘛，他真不在意，主要是图个省心！所以才挂了这个急租价，真是缘分，刚好被袁先生您赶上了！”


    周韫玉听着这番漏洞百出的解释，完全经不起推敲啊，这使得他心里的疑虑更深了。


    但看着袁西那副“捡到大便宜”的兴奋样子，再想想自己之前那个毫无安全感可言的住处，以及眼下急切需要安顿下来的现实……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哑声道：


    “就这里吧。”


    中介小哥一听他同意了，眼睛瞬间亮了，那表情完全就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完成重大任务后的狂喜。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就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租赁合同，手脚麻利干净利落生怕他跑了似的，热情地招呼两人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把合同和笔递过去。


    周韫玉接过合同，习惯性地仔细翻阅。


    前面的条款都很常规，租金、押金、水电煤气费负担方等等，都和他之前了解的一致。


    但翻到后面，他的目光顿住了。


    合同的附加条款里，用加粗的字体明确写着：


    租期至少一年起，如租客提前退租，需支付相当于六个月租金的违约金；且如租期届满后不再续租，需提前至少一个月书面通知房东。


    周韫玉指着这条款，抬眼看向中介，眉头微蹙：


    “这条款……似乎有点严格？”


    中介心里一咯噔，脸上赶紧堆起更热情诚恳行笑容，语速飞快地解释：


    “哎哟您别误会！这主要是因为我们房东怕麻烦。您想啊，他人在国外，来回一趟不容易，就希望找个稳定的租客能长住，也省得他老是操心换人、看房、签合同这些琐事。


    绝对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对稳定性的一个小要求！其实对您这样工作性质稳定的老师来说，完全不是问题，对吧？”


    周韫玉看着中介那近乎谄媚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的表情，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这很正常啊”的袁西，沉默了几秒。


    这条款虽然苛刻，但理论上……似乎也说得通？


    他最终没再说什么，在合同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了红手印。


    中介看着周韫玉签完字、按好手印，像是生怕他反悔一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合同收好，脸上的笑容真心实意了许多，甚至带着点激动：


    “太好了！二位，现在手续齐了，您今天就可以搬进来入住了！非常欢迎！


    那个……房东那边我会把合同扫描件发过去，他之后可能会主动联系您。祝您生活愉快！”


    说完，他像是完成了什么神圣使命一样，抓起公文包，一溜烟地就跑没影了，速度快得让周韫玉和袁西都没来得及再问点什么。


    客厅里瞬间只剩下周韫玉和袁西两个人，面面相觑，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诡异的安静和淡淡的尴尬。


    袁西讪讪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确定地小声嘀咕：


    “小周啊咱们这应该不是被骗了啥的吧？这中介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怎么感觉心里有点毛毛的？”


    周韫玉拿起桌上那份乙方留存的合同副本，低头看着上面自己的签名和红手印，闻言，抬起头，对着袁西扯出一个浅淡且意味不明的微笑：


    “袁哥觉得呢？”


    这地方本来就是袁西一手找来的，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他绝对是第一责任人。


    袁西被问得噎了一下，赶紧打了个哈哈，抬手用力抠了抠脑袋，试图用夸张的乐观掩盖心虚：


    “哈哈，能有什么问题，肯定是咱们想多了。


    人家中介小哥就是效率高，敬业，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嘛。


    总比你之前那个老破小、连安保都没有的小区强一万倍是吧？安全第一，安全第一！


    那什么……我这就去给你联系靠谱的搬家公司！明天就搬！早搬早安心！”


    说着，他像是怕周韫玉再问出什么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几个大跨步就溜出了门，跑得比刚才那中介还快。


    周韫玉一个人留在空旷崭新却透着点莫名冷清的客厅里，垂着眼眸，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清情绪。


    搬家公司的效率很高，第二天下午，周韫玉所有的行李就已经被整齐地搬进了新公寓。


    一切收拾妥当后，周韫玉本想邀请忙袁西晚上一起在家里简单吃个饭，算是温居，也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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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下感谢。


    但偏偏不巧，正好撞上袁西宝贝女儿的生日，袁西早就答应好了要回家陪女儿，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甚至还反过来百般邀请周韫玉一起去他家热闹热闹。


    周韫玉婉言谢绝了袁西的热情邀请。他本来也不是喜欢热闹的性格，更不想打扰人家家庭聚会。


    他打算自己在家随便煮点东西凑合一顿就算了。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冷意。


    周韫玉从附近的超市采购了一些简单的蔬菜水果，提着两个略显沉重的购物袋，慢悠悠地往公寓楼走。


    他呼出一口气，瞬间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一片白雾。他下意识地拢了拢大衣的领子，加快了些脚步。


    走到公寓楼下，他习惯性地伸手想去按电梯上行键，但手指还没碰到，就顿住了——电梯显示屏上的数字，赫然正停在他所住的楼层。


    周韫玉的心微微一提。


    这栋楼是一梯两户。


    除了他，能到达这个楼层的，只有他对门那位据说“一年也见不到几次”的神秘邻居。


    不会这么巧吧？


    他第一天正式搬进来，就碰上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邻居回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偶遇”可能性，让他心里莫名地紧张了一下。


    他不太擅长，也不太喜欢和陌生人打交道，尤其是这种做了邻居却完全不了解底细的人。


    电梯缓缓下行，到达一楼，“叮”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


    周韫玉走了进去，按下楼层键。电梯匀速上升，数字一下下跳动。他的心情也随着楼层升高而微微有些紧绷。


    “叮——”


    电梯到达。


    门缓缓打开。


    周韫玉提着购物袋走出来，脚步下意识地放轻。


    走廊里灯光柔和安静。


    他第一时间看向对面那户的房门，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竟然没有完全关严实，虚掩着一条细细的缝隙，里面透出温暖的灯光，甚至还能隐约听到一点细微的声音传出来，听不真切。


    邻居真的在家。


    周韫玉立刻收回目光，屏住呼吸，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房门。


    他只想赶紧溜进自己家，避免任何不必要的碰面和寒暄。


    他走到自家门前，放下一个购物袋，伸出有些冻僵的手指，准备按密码锁。


    “嘀——嘀——嘀——哔——”


    密码错误提示音尖锐地响起，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周韫玉：“……”


    太紧张了，手指冻得有点不听使唤，按错数字了。


    他吸了口气，定了定神，准备重新输入。


    就在这时，他身后对面那扇虚掩的房门，被人从里面“咔哒”一声，彻底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从门内走了出来。


    周韫玉的后背瞬间僵住。


    他甚至不需要回头，就能感觉到那道存在感极强的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的背上。


    脚步声响起，不疾不徐地朝着他这边靠近。


    周韫玉握着购物袋提手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53.烟火气

    周韫玉明显感觉到背后那道身影越靠越近，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热意和压迫感。


    他心下一慌，手指在密码锁上按得更快了，甚至有点发抖，差点又按错。


    “嘀——嘀——嘀——咔哒。”


    谢天谢地，这次密码正确了！


    锁芯传来清脆的解锁声。


    周韫玉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拧门把手，恨不得立刻钻进屋里把门反锁。


    谁知，他手指刚碰到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手腕就猛地被人从后面紧紧攥住了。


    那力道很大，带着不怀好意的黏腻感，强势地将周韫玉死死攥住。


    周韫玉身体僵住了。


    背后那人越来越得寸进尺地靠近，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他的后颈上，激起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


    出于自我防卫的本能，周韫玉想也没想，猛地转过身，抡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胳膊，朝着身后那个模糊的黑影就狠狠来了一拳。


    邦。


    “唔！”


    黑影发出一声闷哼，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踉踉跄跄地向后倒退了几步，重心不稳，“噗通”一声摔坐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周韫玉一击得手，看也没看对方惨状，转身又要去开门进屋。


    谁知道，那个被他揍了一拳的黑影，反应极快，见他还要跑，也顾不上疼了，直接一个恶狗扑食……不对，是一个迅猛的飞扑，双臂一张，死死地抱住了周韫玉正要迈进门的一条小腿！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他的腿上！


    “哎哟，嘶——好痛好痛，别肘啊！韫玉，是我！别打我。”


    一个委屈的熟悉嗓音，疼得斯哈斯哈喘气，他声音像连珠炮一样响了起来，还带着点耍赖的腔调。


    周韫玉正要挣脱的动作猛地顿住了。这声音……


    他愣了几秒，有些难以置信地缓缓蹲下身子，借着走廊昏暗的光线，低头去看那个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此时双手还死死扒着他裤脚的男人。


    他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有些迟疑地用指尖轻轻抬起对方低垂着的脑袋。


    一张熟悉又欠揍的脸映入眼帘——五官因为刚才挨了一拳而有些扭曲，嘴角还破了点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他看过来，立刻扯出一个带着傻气和讨好的笑容，呲牙咧嘴地“嘿嘿”一笑。


    霍既明。


    果然是他。


    周韫玉看着他那副样子，咬了咬下唇，心里那股被惊吓到的火气“噌”地又冒了上来。


    他想也没想，抬起另一只手，照着霍既明另外半边没挨揍的脸，不轻不重地扇了一巴掌，带着点泄愤意味。


    与其说是打，更像是一种极度不满的拍打。


    跟调情一样，霍既明想。


    “啪”的一声轻响。


    霍既明挨了一下，非但不生气，反而又“嘿嘿”傻笑了一声，舔了舔破了的嘴角，嘟囔道：“不疼。”


    说完，他竟然得寸进尺地低下头，撅起嘴，想去亲周韫玉还停留在他脸颊附近的手掌心！


    周韫玉被他这恶心巴拉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缩回手，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可他忘了自己还蹲着，重心本来就不稳，这一躲，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霍既明一看他摔倒了，立刻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两步，伸出胳膊就要去搂周韫玉的腰，想干脆把他抱个满怀。


    周韫玉又惊又怒，赶紧伸手撑住霍既明凑过来的额头，用力往外推，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嫌弃：


    “你做什么？！滚开！出去！”


    霍既明立刻摆出那副他最擅长的可怜巴巴的大型犬表情，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拖长了调子撒娇：


    “韫玉～～～～～我错了 ，你别生气嘛，我就是想跟你打个招呼。”


    “我要起来！撒手！”


    感受到霍既明越贴越近，几乎要把亲到他了，周韫玉冷着脸命令道，不想跟他在地上纠缠。


    霍既明这回倒是听话了，只是有些遗憾的撇撇嘴，赶紧松开扒着他裤脚的手，自己先利索地爬起来，然后伸手想要把周韫玉拉起来，脸上带着点想要道歉又不知从何说起的神情。


    但周韫玉根本不理他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地面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上可能沾到的灰尘，然后弯腰去收拾刚才因为一番折腾而散落一地的蔬菜水果。


    西红柿滚到了墙角，土豆掉在了门口，塑料袋也破了，场面有点狼藉。


    霍既明也赶紧凑过去，笨手笨脚地帮他拾起滚远的苹果和掉出来的蒜头，一边捡一边还眼巴巴地瞅着周韫玉的脸色，试图再次凑近。


    周韫玉把最后一把小青菜捡起来，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提着两个破破烂烂的购物袋，转身就要进屋，然后“砰”地一声，毫不留情地把试图跟进来的霍既明关在了门外。


    霍既明被门板差点撞到鼻子，委屈地“嗷”了一声。


    周韫玉隔着门板，声音冰冷地传来质问：


    “你为什么在这里？”


    霍既明揉着鼻子，理直气壮地隔着门回答：


    “我家就在这儿啊！”


    说着，他还用力拍了拍周韫玉家对面的那扇门，发出“砰砰”的响声，以示证明。


    尽管周韫玉心里早就对这套便宜得过分的公寓有所猜测，猜到背后可能有什么猫腻，但他绝对没想到，最大的猫腻，最棘手的问题，竟然是——霍既明成了他的对门邻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隔着门继续冷声问：


    “那你就该随便在别人家门口鬼鬼祟祟？还动手动脚？”


    霍既明在外面挠了挠门，声音带着点讨好和狡黠：


    “我没有鬼鬼祟祟啊，我正大光明回家，看到你在开门，就想跟你打个招呼嘛～至于动手动脚……”


    他顿了顿，扯出一个更大的的欠揍微笑，又拍了拍周韫玉现在的这套房子，“而且，严格来说，这也不能算‘别人家’吧？这房子……其实也是我的呀。”


    周韫玉握着门把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他沉默地提着两个塑料袋，转身走进屋内，把东西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然后，他又沉默地走回门口，拉开一条门缝，看着门外一脸“我说的是实话”表情的霍既明，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


    “我最近会找时间搬走。”


    霍既明一听这话，瞬间急了，猛地伸手扒住门缝，防止他再关门，语气也变得急切起来：


    “别啊，韫玉！你搬什么搬？这房子住着不好吗？


    你看这地段、这环境、这安保 你搬走了多可惜！而且……”


    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赶紧补充道：


    “而且你签的合同上写了，租期至少一年，提前走要付违约金的！六个月租金呢！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周韫玉：“……”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了。


    原来坑在这儿等着他呢。合同上那条看似合理的“稳定性要求”，根本就是霍既明早就设计好的枷锁！


    他再次用沉默表达了自己的愤怒和无语。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也有点打鼓。


    他想起之前孙晓偷偷塞给他的那本大全上好像提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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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不能时时刻刻表现得太强势，太有压迫感，要适当示弱，激发对方的同情心。


    虽然他觉得这招对周韫玉可能不太管用，但死马当活马医，试试总没错。


    于是，他立刻切换表情，摆出一副可怜兮兮还孤独无助的样子，声音也放软了几个度，带着点落寞和期盼对周韫玉说：


    “韫玉，你别急着赶我走嘛～我平时一个人在这边，也没什么朋友在身边，挺孤单的。


    你看我们现在是邻居了，多好的缘分啊！


    我就偶尔，偶尔过来找你聊聊天，说说话，行不行？我保证不会一直打扰你。绝对不会影响你生活！你就当……就当可怜可怜我？”


    周韫玉听着他这番漏洞百出的“诉苦”，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冷笑：


    呵呵。


    矫揉造作。


    但是，看着霍既明那副努力装出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样子，再想想那笔不菲的违约金和眼下确实无处可去的窘境……


    他最后什么也没说，既没同意也没再明确拒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霍既明一眼，然后自顾自地转身走进了屋内，算是默许了他暂时可以待在门口。


    霍既明眼看着周韫玉没有立刻把他轰走或者再次摔上门，心里一阵窃喜，觉得大全果然有点用！


    他忍不住偷偷笑了笑，然后像只偷到油的小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跟着周韫玉的脚印，也溜进了屋里，还非常“自觉”地轻轻带上了门。


    周韫玉进屋后，直接提着购物袋走进了开放式厨房，把蔬菜水果一样样拿出来，开始清洗、准备做饭。


    他完全无视了像个跟屁虫一样杵在客厅，又假装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的霍既明，把他当成了空气。


    霍既明在沙发上正襟危坐了几分钟，眼神却一直偷偷往厨房飘。


    见周韫玉一直不理他，他自己先坐不住了。他站起身，磨磨蹭蹭地也走进了厨房，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周韫玉身后，开始絮絮叨叨地没话找话：


    “哇！韫玉你还会做饭呀？这么厉害！”（惊叹.jpg）


    “哎呀，你这土豆丝切得真细！刀工真好！”（夸张赞美.jpg）


    “那个……蒜要不要剥？我帮你剥蒜吧？我剥蒜可快了！”（摇摇尾巴.jpg）


    “这个青菜我来洗吧？我保证洗得干干净净！”（跃跃欲试.jpg）


    周韫玉全程面无表情，专注地处理着手里的食材，对他的所有话语和动作都采取无视态度，连个眼神都懒得给。


    霍既明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自顾自地找到了放蒜的篮子，真的开始笨拙地剥起蒜来，剥得满手蒜皮，还时不时偷偷观察周韫玉的表情。


    见周韫玉没阻止，他又试探性地拿起那捆小青菜，走到水池边，打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开始冲洗，动作虽然有点生疏，但态度倒是异常认真。


    周韫玉原本以为霍既明这种看起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进厨房就是添乱的。


    但出乎意料的是，霍既明虽然话多又烦人，但干起活来居然还有模有样，剥蒜、洗菜、递个调料瓶什么的，手脚还算利索，并没有帮倒忙。


    两个人一个沉默掌勺，一个叽叽喳喳打下手，厨房里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又略显和谐的忙碌气氛。


    油烟机的轰鸣声、切菜的笃笃声、油锅的滋啦声、以及霍既明不间断的废话声交织在一起，居然为这个常年无人居住的房间平添几分温馨。


    不出一个小时，几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就摆上了餐桌：


    清炒时蔬，番茄炒蛋，红烧排骨，干锅虾，还有一个紫菜蛋花汤。简单的菜肴，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和温暖的烟火气。

 54.仅此而已

    最后一盘菜端上桌，霍既明立刻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大型犬，眼睛一亮，非常有眼力见地站起身，屁颠屁颠地就要去厨房拿碗筷，准备开饭。


    但他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周韫玉伸手拦了下来。


    周韫玉没说话，只是微微蹙着眉，扯住霍既明的衣袖一角，把他往客厅沙发那边带。


    霍既明有点懵，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非常配合地跟着他走，脸上带着点茫然和期待。


    走到沙发边，周韫玉手上用了点力，把霍既明按坐在沙发上。然后，他转身走到茶几旁，蹲下身，从茶几下面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型的家用医药箱。


    打开医药箱，他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和一支消炎消肿的药膏。


    他这边刚拿出东西，一抬眼，就明显感觉到沙发上那道视线瞬间变得灼热无比——霍既明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


    那眼神里面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受宠若惊，周韫玉想如果霍既明有尾巴，此刻估计已经疯狂摇动，甚至能翘到天上转圈圈了！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毫不矜持，满脸写着我好幸福的傻样，无语地撇了撇嘴。


    他拧开碘伏瓶盖，用镊子夹起一团棉花，蘸了些棕色的消毒液，然后转过身，毫不客气地直接朝着霍既明嘴角那块破皮和微微肿起的脸颊按了上去。


    像是泄愤一般 。


    “嘶啊——！”


    霍既明猝不及防，被碘伏刺激得倒抽一口冷气，疼得龇牙咧嘴。


    周韫玉动作顿了一下，看着他疼得扭曲的表情，又把棉花拿开，重新蘸了蘸碘伏，这次动作稍微放轻了一点，声音没什么情绪地问：


    “疼吗？”


    霍既明立刻强撑着坐直身体，努力摆出一副“我超坚强我超男人”的样子，清了清嗓子，故作轻松地大声说：


    “额咳，不疼，这有啥！根本算不上什么！小意思！你随便……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逞强的话还没说完，周韫玉已经面无表情地再次精准将蘸满了碘伏的棉花用力按在了他的伤口上，力道一点没省。


    霍既明疼得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惨叫出声。


    周韫玉像是没听到他的惨叫，淡定地把用过的棉花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又拿起那支药膏，挤了一点在指尖，然后凑近些，小心翼翼地涂抹在霍既明脸颊那片明显的红痕和淤青上，动作明显有些生疏。


    他刚才那一拳确实没留情面，痕迹很明显。


    霍既明自己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也根本不关心自己破相了没有。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周韫玉近在咫尺的脸上，和他那轻柔涂抹药膏的手指上。


    凉凉的。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怀”给美得晕头转向，眼睛弯成了月牙，长长的睫毛因为开心而不住地眨呀眨，身体不自觉地就想往周韫玉那边靠，恨不得整个人都贴上去。


    周韫玉无语地看着他又开始得寸进尺，毫不客气地伸手把他往沙发另一边一推，然后把药膏盖子拧好，直接扔到他怀里，语气冷淡：


    “自己涂。”


    说完，转身就去厨房拿碗筷了，留下霍既明一个人抱着药膏傻乐。


    饭桌上，气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咀嚼食物的声音。


    霍既明显然受不了这种沉默，努力找话题，从菜的味道夸到周韫玉的手艺，再从天气聊到最近的娱乐圈八卦，喋喋不休，试图活跃气氛。


    但周韫玉只是埋头吃饭，对他的所有话题都反应冷淡，最多就是“嗯”、“啊”、“哦”地敷衍回应几声，根本没有接话深入聊下去的打算。


    霍既明一个人唱了半天独角戏，说得口干舌燥，情绪也逐渐从高涨变得濒临崩溃，眼神都开始有点蔫了。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周韫玉忽然放下了筷子，抬起眼，看向他，声音平静地开口：


    “谢谢你。”


    霍既明一听，眼睛瞬间又亮了，高兴地一挑眉，几乎是脱口而出：


    “嘿嘿！谢我？谢我什么呀？我……”


    但他兴奋的话语还没说完，周韫玉就话锋一转，语气重新恢复了认真而疏离的模样，打断了他：


    “但是，霍既明，我真的不想再和你有什么其他的拉扯了。


    送药、帮忙、甚至做邻居……这些，我谢谢你。但也仅此而已了。


    我们就维持这样普通的同事、或者普通邻居的关系，可以吗？不要再做任何超出界限的事情了。”


    周韫玉抬眼望去，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或犹豫，满是清晰而坚定的神色。


    霍既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透心凉。


    他真的要哭了，心里又酸又涩，充满了懊悔和委屈。


    要怪只能怪自己年少轻狂，嘴贱手欠，把周韫玉的好感度刷成了负无穷，如今只能被喜欢的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明确拒绝。越想越觉得郁闷，胸口堵得难受。


    他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才闷闷地问：


    “我……我能喝点酒吗？”


    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周韫玉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起身去厨房的储物柜里给他拿了几瓶酒出来。


    他自己胃不好，基本不喝酒，但家里总会习惯性备一些，以备不时之需，比如现在这种“客人”想喝的情况。


    霍既明也没让周韫玉陪他一起喝，只是默默地拉开易拉环，仰头就开始灌。


    一罐，两罐，三罐……他喝得很沉默，速度很快，像是在借酒浇愁，唉，举杯消愁愁更愁。


    周韫玉起初没太在意，自顾自地吃完饭，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清洗。


    等他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出来时，才发现不对劲——霍既明已经一声不吭地干掉了五六罐啤酒，此刻正低着头，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一动不动。


    周韫玉皱了皱眉，走过去，轻轻叫了他一声：


    “霍既明？”


    没反应。


    他又拍了拍霍既明的肩膀：“喂？你还好吗？”


    还是没反应。


    周韫玉这才意识到，霍既明可能真的喝多了，而且醉得很彻底。


    奇怪的是，他喝醉了不上脸，脸色甚至有点发白，就只是那样异常安静地低着头坐着，像尊沉默的雕塑。


    周韫玉吃饭时他低头坐着，周韫玉洗碗时他低头坐着，现在周韫玉站在他面前，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


    周韫玉尝试跟他沟通：


    “霍既明？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你能走吗？”


    霍既明毫无反应，像是根本没听到。


    周韫玉叹了口气，刚刚洗碗时衣服上沾到了一些油渍，他爱干净，受不了，于是只好先不管霍既明，自己去浴室快速洗漱了一下，换上了舒适的睡衣。


    等他收拾好自己出来，发现霍既明还维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只好再次上前，尝试把霍既明从椅子上拉起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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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强行把他送回对门。


    但他显然严重低估了一个身高腿长，经常健身的成年男性醉死后的体重。


    他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霍既明却像是焊在了椅子上一样，纹丝不动，风雨不动安如山。


    周韫玉犯难了。


    总不能让他就在餐桌旁坐一晚上吧？


    他只好蹲下身，凑到霍既明低垂的脑袋前，尝试唤醒他：


    “霍既明？霍既明？你看看我，能自己走吗？”


    霍既明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慢吞吞地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焦点，但确实对上了周韫玉的视线。


    就在周韫玉以为他清醒了一点的时候，霍既明突然毫无预兆地猛地向前一扑！


    整个人像只树袋熊一样，结结实实地扑到了周韫玉身上，双臂紧紧环抱住他的腰，脑袋则深深地埋进他的颈窝里，不停地拱来拱去，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腔，开始语无伦次地嘟囔：


    “你不喜欢我……呜，不要，求你不要赶我走，不要让我滚，我要呆在你身边。


    一直呆着 ，呆到你接受我为止，呜呜求你了，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熊抱和哭诉搞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被他箍得紧紧的，动弹不得。


    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痒痒的，又有点难受。


    他无奈地仰起头，用手臂挡住自己的眼睛，长长地、无力地吐出一口气：


    “哈……真是……” 这都什么事啊！


    他尝试推开他，但醉鬼的力气大得惊人。


    周韫玉只好放弃硬来，转而采用怀柔政策，连哄带骗，声音放软：


    “好了好了，你先松开，我不赶你走，你先起来，我们去沙发上坐着好不好？地上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周韫玉终于半拖半抱地把这个大型醉汉从地上弄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霍既明一沾到柔软的沙发，似乎稍微安分了一点，但也没完全清醒。


    他歪倒在沙发里，眼神迷离地开始……和茶几上那盆绿油油的多肉植物讲话。手指还一下下地戳着多肉肥厚的叶片，嘴里嘀嘀咕咕的，也听不清在说什么。


    周韫玉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看着这荒谬的一幕，感觉心力交瘁。他想了想，转身走进卧室，从柜子里抱出一床备用的薄被。


    走回客厅，他看也没看还在跟多肉“深情对话”的霍既明，直接抖开被子，兜头盖脸地把整个被子蒙在了霍既明头上，把他连人带那些醉话一起捂了个严严实实。


    “唔……”被子底下传来一声模糊的呜咽。


    周韫玉才不管他舒不舒服，做完这一切，他像是完成了什么麻烦的任务，转身就走回了自己的卧室，“咔哒”一声，干脆利落地关上了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沙发上那团鼓鼓囊囊的被子蠕动了几下，一颗脑袋从被子边缘小心翼翼地钻了出来。


    霍既明脸上哪还有半点醉酒的迷蒙和痛苦？他的眼神清明得吓人，甚至还带着一丝计谋得逞后的狡黠和得意。


    他侧耳仔细听着卧室里安安静静，没有了什么动静，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他轻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坐起身，看了一眼紧闭的卧室门，又看了看茶几上那盆被自己“骚扰”过的多肉，忍不住无声地笑了笑。


    嗯，装醉卖惨，死皮赖脸留下过夜计划……第一步，成功！

 55.抓包

    “韫玉啊，醒了吗？这都几点了还睡呢？”


    “昨天不是说好了我今天上午会来嘛？你这时间也不早了，怎么还没动静呢？韫玉？”


    “韫玉？周韫玉？听见没？我进来了啊？”


    袁西一边提高嗓门喊着，一边习惯性地拧开了周韫玉卧室的门把手。他心里还嘀咕着，周韫玉平时作息挺规律的，今天怎么睡这么沉？


    门一开，袁西探头往里一看——


    嗯，床上有人躺着。


    一条……不对，是两条！被子鼓鼓囊囊的，明显裹着两个人形！


    袁西瞬间僵在门口，开始头脑风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张，。


    就在这时，周韫玉被门口的动静和袁西的嚷嚷声吵得迷迷糊糊转醒。


    他刚动了动，就感觉怀里有个沉甸甸、热乎乎的东西压着他。


    还没等他完全清醒，怀里那个“东西”似乎也被打扰了，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手臂一伸，把蒙在两人头上的被子又往上拽了拽，连脑袋带脸一起盖严实了，还往他颈窝里更深地埋了埋。


    这触感……这重量……周韫玉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他像被电击一样，一把将蒙头的被子扯下来，“蹭”地坐直了身体，心脏砰砰狂跳，扭头就对上了门口袁西那张写满了震惊、尴尬、无措、以及“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复杂表情的脸。


    “袁……袁哥！你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这是……”


    周韫玉急得舌头都快打结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手忙脚乱地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袁西看着床上那个用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点黑发的身影，明显是个男人，又看看周韫玉这副衣衫不整睡衣皱巴巴神色看起来惊慌失措的样子，脸上风云变化跟打翻了颜料桶一样。


    笑得像哭一样，哭得像笑一样。


    他干笑了两声，声音都飘了：


    “唉哈哈，没、没事！年轻人嘛哈哈……理解，理解！精力旺盛那个，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看见！我出去等！出去等！”


    说完，袁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嗖”地缩回脑袋，“砰”地一声轻响，无比贴心还带着点心虚地把卧室门给带上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周韫玉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绝望地闭了闭眼。


    完了，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杀人的冲动，用力推搡着身边还在赖床的罪魁祸首：


    “霍既明，起来，赶紧给我起来滚回你自己家去！”


    霍既明被他一通猛摇，总算也清醒了不少。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一脸无辜加茫然。


    等他缓过神看到周韫玉脸色铁青、眼神冒火的样子，缩了缩脖子，有点底气不足地小声试探：


    “韫玉……你、你是因为有起床气，所以才这么凶的，对吧？不是生我的气，对吧？”


    周韫玉狠狠剜了他一眼，那眼神直接带霍既明回到了南极，好冷。


    他懒得跟这个装傻充愣的家伙废话，直接掀开被子，沉默地翻身下床，脚步重重地走进了洗手间，“砰”地关上了门。


    霍既明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心里七上八下的。


    时间倒回几个小时前，深夜。


    周韫玉睡得正沉，迷迷糊糊间做了一个非常憋屈的梦。


    梦里他在一个阳光很好的公园散步，突然不知从哪冲出来一条体型巨大，浑身毛茸茸的……不知道是狗还是熊的动物，兴奋地朝他狂奔而来，一个猛子就把他扑倒在地，还用庞大的身躯死死压住他，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他脸上、脖子上乱蹭一通。


    他被压得喘不过气，拼命挣扎，却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


    “嗬！”


    周韫玉猛地从梦中惊醒，胸口还残留着那种窒息感。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光。


    他确实感觉身上沉甸甸的，好像真有什么东西压着他，呼吸不畅。他下意识地用力去推，手碰到一片热烘烘的地方，还毛茸茸的……好像是头发？


    他心里一惊，睡意瞬间吓跑了一半。


    一只手继续推拒着身上的重压，另一只手慌乱地在床头柜上摸索着，“啪嗒”一声，终于按亮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驱散了黑暗。周韫玉适应了一下光线，定睛一看——霍既明！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了他的卧室，此刻正像只八爪鱼一样，大半个身子趴在他身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睡得那叫一个香甜踏实！难怪他梦里觉得喘不过气！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头顶！周韫玉想也没想，伸手一把揪住霍既明睡得乱糟糟的头发，用力往上扯，压低声音怒道：


    “霍既明，你跑进我房间干什么？！给我起来！滚出去！”


    霍既明被头皮传来的刺痛感弄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周韫玉喷火的眼睛。


    他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摆出那副最擅长的可怜巴巴的表情，声音带着浓浓的醉意还有委屈：


    “疼，韫玉我好冷你身上暖和……”说着，还故意往周韫玉怀里缩了缩。


    周韫玉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肝疼，他最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近距离接触。


    他用力想把霍既明从身上推下去，赶下床。


    可现在霍既明是什么？醉鬼，你越是跟他讲道理他越是和你胡搅蛮缠，周韫玉不停推搡，霍既明反而把他抱得更紧，手臂跟铁箍似的，勒得他真有点喘不上气了。


    “放手！霍既明你放手！我呼吸不了了！”


    周韫玉一边挣扎，一边气得用手拍打他的后背和手臂。


    霍既明似乎听出了他声音里的痛苦也可能是怕真把人惹毛了，手臂的力道稍微松了松，但也没完全放开，而是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像只找到热源的大型犬，心安理得地窝在周韫玉怀里，脑袋枕着他的肩膀，没过几秒钟，呼吸又变得均匀绵长——他又睡着了。


    周韫玉：“……”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近在咫尺的平稳呼吸声，感受着怀里沉甸甸的重量和热源，无语地望了一眼天花板。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推也推了，这人就是赖着不走，还能怎么办？


    总不能半夜三更真的大打出手最后两人闹到警局里去吧？


    他累得不行，身心俱疲，最终只能自暴自弃地放弃了挣扎，任由这个“人形抱枕”挂在自己身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客厅里，气氛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袁西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目光在对面并排坐在沙发上但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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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隔了至少能再坐两个人的距离的周韫玉和霍既明身上来回扫视，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看透一切”的微妙笑容。


    “所以……”


    袁西拖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问，“这就是你们嗯‘睡在一起’的原因？


    霍老师昨晚‘喝多了’，所以就留了下来？”他特意在几个关键词上加了重音。


    周韫玉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言简意赅：


    “嗯。他喝醉了，赖着不走。”多一个字都懒得解释。


    霍既明在一旁欲言又止，眼神偷偷瞟着周韫玉冰冷的侧脸，没敢吭声。


    周韫玉见霍既明还在这死皮赖脸待着，丝毫没有半点要回去的觉悟，有些不耐地说：


    “现在你也酒醒了，可以回去了吧？”


    袁西立刻附和：


    “对，霍老师还是早点会自己家，这要是被拍到不好解释啊”


    霍既明一看这架势要赶人，急了，连忙站起来想解释：“等等！韫玉，我觉得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周韫玉已经抢先一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那毫无商量余地的眼神，蔫了，耷拉着脑袋，慢吞吞地挪到门口。


    他还想再说什么，周韫玉已经毫不留情地“咚”一声，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了，差点撞到他鼻子。


    门外传来霍既明委屈又无奈的哀嚎：“周韫玉……”


    门内，周韫玉长舒一口气，感觉世界终于清静了。


    袁西走到他身边，脸上换上了经纪人式的担忧，压低声音说：


    “小周啊，不是我说你，你们年轻人……感情好归感情好，但也得注意点影响啊！


    这要是被哪个蹲点的狗仔拍到了，你俩一起从你家门口出来，或者霍既明一大早从你这儿离开，那热搜还不得炸了？你们要真被发现是……那个，唯粉得把你们撕了。”


    周韫玉一边收拾着沙发上被霍既明躺皱的靠垫，一边淡淡地说：


    “我们本身也不是那种关系。昨晚是意外，不会有下次了。”他的语气平静而肯定。


    袁西点点头，但眼神里明显写着“我信你个鬼”。


    他继续絮叨：


    “反正不管怎么样，公共场合配合炒作一下互动，增加点话题度，我没意见。


    但私底下，一定得小心再小心！真要被人拍到了实锤，那之前营造的效果可就全反噬了！”


    周韫玉：“……”他放弃解释了。


    跟一个已经认定事实的人解释，纯属浪费口水。


    袁西却越说越来劲，八卦之魂燃烧起来，凑近了些，挤眉弄眼地问：


    “哎，不过说真的，你跟哥透个底，你们俩……到底什么时候好上的？


    霍既明之前不是还一副跟你不对付、看你哪哪都不顺眼的样子吗？这转变也太快了吧？演的？还是真香了？”


    周韫玉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平静但又带着无形压力的眼神，淡淡地盯着袁西，一言不发。


    袁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干笑了两声，摸了摸鼻子：


    “行行行，哥不问了，不问了！你们心里有数就行！”说完，他像是想起正事，拿几个人的资料出来。


    周韫玉这才想起今天袁西是来让周韫玉选助理的。

 56.明天见

    “行了，自己滚蛋，别搁这儿腻歪了。”


    谢挽书嘴里叼着根快燃尽的烟，光着上身，腰间松松垮垮地围着条浴巾，慢悠悠地从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晃荡出来。他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顺着结实的胸膛滑落。


    酒店房间那张凌乱的大床上，一个长相清秀、带着点脂粉气的年轻男孩正裹着被子，见他出来，立刻嗲着嗓子，拖长了调子娇滴滴地喊了一声：


    “谢少~~~~人家还想多陪你一会儿嘛~你都好久没来找人家了，人家想死你了。”


    谢挽书走到床边，拿起扔在椅子上的裤子，从里面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搓搓点点给这个男生转了一笔钱过去，语气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敷衍：


    “唉呀，烦不烦？要买啥自己拿钱去买，别他妈来这套。钱既然也收到了就赶紧走人，以后也别来找我了，听见没？”


    那男孩一听到钱，眼睛亮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委屈样子，撅着小嘴，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穿衣服，眼神还幽怨地瞟着谢挽书。


    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拿起自己在谢挽书那顺的奢侈品，欢天喜地地扭着屁股，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世界总算清静了。


    谢挽书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浑身放松地瘫倒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


    他抬起一只手，漫不经心地伸到眼前，指尖微微一动。


    一缕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淡蓝色幽光，如同有生命的细蛇般，在他修长的指尖缠绕，闪烁了两下，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悄无声息地彻底消失了。


    他餍足地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里某种空洞的饥渴感似乎得到了暂时的填补。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往常那种纯粹的满足，心里反而像是堵着一团湿棉花，闷得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盘桓不去。


    啧。


    霍既明……那个跟他一样骨子里流淌着“恶”的家伙，居然他妈的对周韫玉动了真心？喜欢上了那个他本该厌弃和玩弄的对象？


    这他妈算怎么回事？


    他烦躁地用力抓了抓自己半干的头发，低骂了一声：


    “艹！为什么啊？这他妈还能这样？小说也不能这么写的啊！狗血。”


    他盯着酒店房间里那张空空荡荡的大床，上面还残留着暧昧的气息，此刻他眼神放空，呆呆地愣了好一会儿。最后，像是突然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扔在一旁的外套胡乱套上，拉开门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边走，他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划拉着通讯录，找到了那个熟悉的名字，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霍既明带着点吵闹的声音，听起来霍既明应该在外面：“喂？谢挽书你搞什么名堂，大清早的打什么电话？”


    谢挽书没理会他语气里的不耐烦，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喂！霍老二！你他妈……”


    咚咚咚！咚咚咚！


    周韫玉家的房门被敲响，声音不轻不重，但带着一种执着的节奏感。


    周韫玉正和经纪人袁西在客厅里谈事情，听到敲门声，他抬了抬下巴，示意袁西去开门。之前的被骚扰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现在自然是要谨慎一点 。


    袁西应了一声，起身走到门口，也没多想，顺手就拉开了房门。


    门刚开一条缝，一个高大的身影就如同等待已久的猎豹般，猛地扑了进来。带来了一股清晨的凉气和浓郁的早餐香气？


    霍既明脸上挂着灿烂得有点过分的笑容，张开双臂就想给开门的袁西来个热情的拥抱：


    “早上好！又见面了袁哥。”


    袁西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一躲，险险避开了这个熊抱，脸上写满了懵逼和尴尬：


    “霍、霍老师？您这是……？”


    霍既明扑了个空，也不在乎，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印着知名早茶店logo的大纸袋，献宝一样捧到袁西面前，眼神却越过袁西的肩膀，直勾勾地望向客厅里坐着的周韫玉：


    “我刚刚去排队买的！他家招牌虾饺和粥，还热乎着呢！韫玉，你还没吃早饭，先吃了再做其他的。”


    周韫玉看着门口这出闹剧，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他张开嘴，刚想冷声拒绝这个不请自来的家伙……


    谁知，霍既明根本不等他开口，就像回自己家一样，非常自然地侧身从还有点愣神的袁西旁边挤了进来，鞋也没换，径直走向客厅。


    他一边走，还一边熟稔地跟袁西打招呼，但话里话外好像还有点其他意思：


    “袁哥，你们谈完了吗？是还没吃早饭还是咋呀？刚好我买的很多，你留下来就吃了再走吧。”


    袁西看着霍既明这反客为主，行云流水般的操作，整个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只能干笑着打哈哈：


    “啊？哦……吃了吃了，我吃过了！你们吃，你们吃 ，那个……韫玉啊，我们事情也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细节我回头在微信上跟你沟通就行，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哈哈，哈哈……我先走了！”


    开玩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不想走也得走吧。


    说完，袁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像躲避瘟疫一样，飞快地溜出了门，甚至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等周韫玉反应过来，想叫住他时，袁西早就溜没影了。


    周韫玉：“……” 他看着紧闭的房门，无语地揉了揉眉心。


    他转身回到客厅，就看到霍既明已经非常自觉地把早餐从纸袋里一样样拿出来，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茶几上。


    虾饺晶莹剔透，粥还冒着热气，旁边还配了小菜和豆浆。那殷勤备至、忙前忙后的样子，活像一只努力摇尾巴讨主人欢心的大型犬。


    周韫玉蹙着眉，语气冷淡地开口：“霍既明，你这又是做什么？我昨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霍既明见他一直站着不过来，便主动上前，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腕，轻轻用力，把他带到沙发边按着坐下，语气像个老妈子关心孩子那样：


    “你不是有胃病吗？医生说了要按时吃早饭，养胃！喏，我上次给你说的还不错的艇仔粥，我特意去买的给你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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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这个虾饺，趁热吃……”


    “霍既明！”


    周韫玉提高了音量，试图打断他，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无奈，“我昨天说过了！不要再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我们只做普通的同事就……”


    他话还没说完，霍既明眼疾手快地夹起一个小巧玲珑的虾饺，直接塞进了他因为说话而微微张开的嘴里！


    “哎哟，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还有豆浆，你喝吗？温的！”霍既明这一套“堵嘴+转移话题”的小连招下来，行云流水，根本不给周韫玉完整表达拒绝的机会。


    周韫玉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只能被迫不停地咀嚼，腮帮子微微鼓起，瞪着眼睛看着霍既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霍既明像是怕他噎着，还非常“贴心”地将插好吸管的豆浆杯递到他嘴边，眼神期待地看着他。


    周韫玉扭开头，伸出手，有些恼怒地自己接过豆浆杯，闷声道：“我自己来。”


    霍既明这回倒是没坚持，顺从地把豆浆递给了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无辜笑容。


    周韫玉喝了一大口豆浆，勉强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


    他放下杯子，瞥了一眼在旁边端坐着，眼神亮晶晶望着自己的霍既明，下了逐客令：


    “霍老师，谢谢你的早餐。如果没事的话，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霍既明笑了笑，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冷淡，自顾自地说道：“好吧，那……明天见？”


    周韫玉又喝了一口豆浆，垂下眼眸，声音闷闷的，却带着清晰的拒绝：


    “不要再来找我了。”


    霍既明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故意将身体前倾，把脸凑到周韫玉耳边，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狡黠和得意，一字一顿地说：


    “你不是说，只想和我做‘普通同事’吗？巧了，明天……我们就要一起录那个综艺了。周老师，我们明天，节目上见。”


    话音未落，他以极快的速度，在周韫玉微微侧过的脸颊上，轻轻啄了一口！


    那触感温热而短暂，黏黏糊糊的，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周韫玉猛地向后撤开身体，脸上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羞恼，抬手就想擦掉那些口水印。


    但霍既明动作显然更快，他像是早有预料，双臂一伸，死死地将周韫玉箍在怀里，不让他挣脱。


    脑袋还像只撒娇的大狗一样，在周韫玉的颈窝和肩膀上用力地蹭来蹭去，深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把他身上的味道都记住。


    “明天见，周老师。”霍既明的声音带着笑意和满足，在他耳边响起。


    说完，他终于松开了手臂，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眼神黏糊糊地看着周韫玉，脸上带着计谋得逞的坏笑，慢悠悠地走出了周韫玉的家门。


    门被轻轻带上。


    客厅里，只剩下周韫玉一个人，僵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握着那杯温热的豆浆，脸颊上被亲过的地方仿佛还残留着微妙的触感。


    他看着茶几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早餐，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整个人都凌乱了。

 57.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二天，霍既明原本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和周韫玉一起坐飞机去录制节目，甚至单方面认为路上还能培养培养感情。


    结果这个美好的设想，毫不意外被凯蒂、袁西以及周韫玉本人三方联合无情否决了。


    特别是霍既明的经纪人凯蒂，一个电话打过来，中气十足、逻辑清晰地对着霍既明进行了长达一个小时的“思想教育”，从艺人形象、粉丝舆论、团队规划到人身安全，方方面面分析了一遍“顶流男星与同剧组男演员过于亲密同行”可能引发的灾难性后果。


    最终，她成功把霍既明念叨得头晕眼花、烦不胜烦，最后只能悻悻然地放弃了这个念头，像个被家长强行拆散小伙伴的小学生。


    当他眼巴巴地看着周韫玉在袁西的陪同下，先走了的时候，心里那个苦啊。


    追妻路漫漫啊。


    去机场的路上，袁西坐在周韫玉旁边，嘴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苦口婆心地叮嘱：


    “小周啊，到了节目现场，千万记住在镜头面前一定一定要把握好分寸，表情管理，肢体距离，语言互动。


    这些都要注意！你们俩现在热度是高，但炒CP这事儿是把双刃剑，稍微过火一点点，就容易反噬，到时候别说CP粉了，唯粉都能把你们撕碎！


    对外口径一定要统一，就说是因为戏里合作默契，私下是谈得来的好朋友。千万不能让人看出任何超出友情的苗头，cp感隐隐绰绰才是最好磕的，真要是实锤了就完蛋了，一定主意，不然对你、对他，都是毁灭性的打击！听到没有？”


    周韫玉靠在椅背上，脸偏向车窗，目光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心思早已飘远。


    袁西以前……也这么唠叨吗？


    好像没有吧。


    是因为对象是霍既明，所以格外紧张？他有些出神地想。


    直到袁西又追问了一遍，他才淡淡地回了一句，声音没什么起伏：


    “袁哥，你想多了。我和他，没任何关系。”


    袁西被他这过于干脆利落的否认噎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我懂我懂”的笑容，连连点头：


    “是是是，没任何关系，就是普通同事！好朋友！我明白！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多提醒你几句嘛！”


    周韫玉瞥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


    算了，他就知道。


    解释等于掩饰，在袁西心里，他和霍既明那点“不清不楚”的关系怕是已经板上钉钉了。


    到达录制城市，一切按部就班。


    节目录制前的粉丝互动环节，气氛热烈。周韫玉一出现，立刻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住，各种本子、照片、海报伸到他面前，请求签名。周韫玉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一一接过，礼貌地签上自己的名字，动作不疾不徐。


    直到，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气喘吁吁地挤到最前面，脸颊因为奔跑和激动而红扑扑的，她双手有些颤抖地递过来一张照片——


    周韫玉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签名笔尖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那是一张高清的剧照，看得出来是精心挑选过的。


    照片上，是《青云之上》里林风和萧然在月下对酌的场景。


    画面氛围渲染得极好，月光清冷，两人对坐，眼神交汇间似乎有万千情绪流动，带着一种超越剧情的微妙张力。


    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周韫玉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犹豫了大约两秒钟。


    很明显，眼前这个女孩是个cp粉。


    他看着小姑娘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和那双纯粹热切的眼睛，最终还是垂下眼帘，快速在照片角落空白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迹比平时稍显匆忙。


    到底是不忍心拒绝。


    “谢谢周老师！祝你和霍老师……”


    小姑娘拿到签名，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话说到一半，似乎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嘴巴，但眼里的笑意和“磕到了”的光芒却藏不住，她朝周韫玉鞠了一躬，飞快地跑开了。


    周围其他没拿到类似“特殊”签名、或者纯粹是唯粉的粉丝们，脸上顿时露出些微的不满和愤愤不平，窃窃私语声响起。


    周韫玉只能维持着微笑，加快签名速度，并配合着做一些粉丝要求的类似比心、挥手之类的安全互动动作，当作是饭撒来安抚大家的情绪。


    在外面磨蹭了比原定计划更久的时间，和粉丝们互动完毕，周韫玉才得以脱身，进入后台专门的化妆间准备妆发。


    因为之前一直没找到特别合心意的助理，袁西又去协调其他事务了，此刻化妆间里显得有些冷清。只有寥寥几名节目组安排的化妆师、发型师在安静地忙碌着。


    周韫玉配合地坐在镜子前，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勾勒。


    他本身底子就极好，皮肤白皙细腻，几乎看不到毛孔，五官清俊立体，尤其是那双眼睛，瞳仁是清透的浅褐色，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感，不需要过多修饰，便已足够出众。


    化妆师也只是简单地帮他打了层薄薄的底妆，加深了一下眉形和眼部轮廓，让他在镜头下更显精神。


    妆发很快完成，工作人员们也陆续完成手头工作，悄声退出了化妆间，去准备接下来的录制。


    转眼间，偌大的休息室里就只剩下周韫玉一个人。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作的微弱嗡鸣。周韫玉靠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百无聊赖地划拉着屏幕，等待节目组通知录制开始。


    自从上次无奈之下将霍既明从微信黑名单里放出来后，霍既明的信息轰炸就几乎没停过。


    从“早上好”到“吃了啥”，从“在干嘛”到“看到一只猫好像你”，事无巨细地报备，见缝插针地提问，死皮赖脸地寻求互动。


    他们的聊天界面长期处于霍既明发几十条、周韫玉可能只回一个“嗯”或者根本不回的50：1的极端不平衡状态。


    周韫玉时常觉得不可思议，一个人究竟要有多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和多么……厚的脸皮，才能如此持之以恒、百折不挠地进行这种近乎单方面的“骚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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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算不算是一种另类的天赋异禀？


    就在刚才，等待化妆的间隙，霍既明又发来好几条信息，兴奋地描述他在机场和节目现场外围，遇到了多少举着他们两人应援手幅、喊着他们CP名的粉丝，最后还得意洋洋地总结了一句：


    【看来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人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我觉得他们说得特别对！】


    周韫玉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尖悬在对话框上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终什么也没回。


    他有些出神，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具体在想些什么。


    烦。


    就在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


    周韫玉猛地回过神，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的男人站在门口。


    他看起来二十八九岁左右的年纪，面容英俊，气质儒雅随和，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温和而沉稳。


    这副打扮，不由得让周韫玉想起于修。


    但与于修那种刻意营造，带着算计的书卷气不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的温润气质，仿佛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自然而从容。


    男人见周韫玉看过来，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的微笑，声音温和悦耳：


    “抱歉，周先生。我刚才敲了门，可能里面太安静，您没听到回应。担心有什么情况，所以就自作主张进来了，希望您不要介意。”


    周韫玉微微蹙眉，放下手机，坐直了身体，语气带着疏离的礼貌：


    “你是？”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不疾不徐地走进来，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周韫玉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语气依旧温和：


    “我能坐在这里吗？”他指了指那个位置。


    周韫玉看着他，几秒后，微微颔首。


    男人这才优雅地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从容。


    他从容地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精致的名片夹，抽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周韫玉面前的茶几上，动作流畅而富有教养。


    周韫玉垂眸看去。白色的卡纸上，印着简洁的字体：谭煦，华辰娱乐，首席执行官。


    华辰娱乐……周韫玉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是霍既明所在的，也是业内顶尖的经纪公司之一。


    眼前这个男人，是霍既明的老板。


    他看着这张名片，心里瞬间掠过无数猜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不自觉地微微皱了下眉。


    他抬起眼，看向谭煦，声音平静无波：


    “谭总。不知道您特意来找我，是因为什么事？”


    谭煦似乎很欣赏他的直接，微微一笑，抬手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光。


    他的目光坦诚而直接地迎上周韫玉的视线，开门见山，语气却依旧不紧不慢，那是久居上位的从容：


    “既然周先生这么爽快，那我也就开门见山，直接说了。我这次冒昧前来，是代表华辰娱乐，诚挚地希望周先生能够考虑，加入我们。”

 58.想你

    周韫玉看着眼前这位身份不凡的男人，以及他口中那句“诚挚邀请加入”的话语，第一反应不是受宠若惊，而是深深的怀疑。


    他甚至下意识地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昨晚没睡好出现了幻听，或者……眼前这位看起来衣冠楚楚，气质儒雅的老板，是不是也没睡醒在说胡话？


    他沉默地注视着谭煦，足足过了半晌，才缓缓开口：“为什么？”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清晰的自嘲和不解：


    “我的商业价值……应该还远远没到能让一个顶级娱乐公司的老板亲自出面、屈尊降贵来邀请的地步吧？”


    这完完全全是把有诈给写脸上了。


    谭煦闻言，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温和到仿佛经过精确计算的微笑，既不显得过分亲热，也毫无攻击性。


    他从容地回答：


    “周先生的价值，是由我们公司专业的评估团队经过详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这一点毋庸置疑。当然……”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坦诚，“我也不否认，我亲自前来，确实带了一点我个人的……私心。”


    果然。


    周韫玉静静地盯着他，不再说话，眼神里写满了“我看你还能说出什么花来”。


    谭煦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和冷淡，继续游说道：


    “不考虑一下吗？周先生。你应该也很清楚，以你目前的情况和未来的发展规划，加入一个像华辰这样拥有顶级资源和成熟运作体系的公司，远比单打独斗或者待在一个小工作室，能获得更大的发展空间和助力。这对你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的选择。”


    “我不会考虑你的提议的，你不用再在我身上白花心思了。”


    周韫玉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他伸手，将茶几上那张设计精美的名片轻轻推回到谭煦面前，动作明确地表达了拒绝。


    然而，谭煦的手指却先一步按在了名片上，阻止了它被完全推回。


    他的力道不大，但名片再动不了分毫。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声音依旧温和，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掌控感：


    “周先生不必急着下结论。即使……于公，您暂时拒绝加入我们公司。但于私而言，”他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真诚地看着周韫玉，“我个人对周先生也非常欣赏和感兴趣，很希望能和您交个朋友。名片您还是收下吧，就当是……我们先交换一个联系方式？说不定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呢？”


    周韫玉看着对方那双看似温和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又瞥了一眼被对方手指压住的名片。


    他实在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过多纠缠，本着基本的社交礼貌以及不想伸手打笑脸人的原则，最终还是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妥协了，将名片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谭煦见他收下，脸上的笑容似乎真切了几分。


    他又寒暄了几句，然后才起身告辞。周韫玉出于礼节，将他送到了休息室门口。


    然而，就在他送走谭煦，转身准备回屋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霍既明。


    霍既明显然也看到了刚从周韫玉房间里出来的谭煦，他的眼神在谭煦和周韫玉之间飞快地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紧张、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周韫玉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霍既明那副做贼似的模样，又回想了一下谭煦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个人私心”……心里瞬间如同明镜一般，隐隐有了猜测。


    难道……


    他皱了皱眉。


    另一边，霍既明一见周韫玉关上门回去了，立刻像只脱缰的野狗一样，“嗖”地一下从拐角窜了出来，快步冲到谭煦面前，压低声音，急切又期待地问：


    “怎么样怎么样？谭哥！他同意了吗？他怎么说？”


    谭煦看着他这副毛毛躁躁的样子，无奈地推了推眼镜，反问道：


    “你应该对他更熟悉吧？你觉得……以他的性格，可能会这么轻易就同意吗？”


    霍既明一听这话，脑袋立刻耷拉了下来，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倒也不是特别伤心，他抬手随意地挠了挠自己刚刚被造型师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瞬间把发型抓得有些凌乱，嘟囔着：


    “唉，本来也就是试试嘛……万一呢……”


    “行了，你要求我的事，我帮你试过了。这下满意了吧？”


    谭煦语气温和却少有的带着一点严肃


    “现在，你给我安安分分的，录节目期间少惹事，听到没？不然……”


    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调子，“我就只能打电话让你哥亲自来管管你了。”


    霍既明一听“你哥”两个字，瞬间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双手立刻举过头顶做投降状，表情夸张地哀嚎：


    “别别别！谭哥，谭老板，您要我的命就直说，千万别让我哥来霍霍我！我保证乖乖的，绝对不惹事。我发誓！”


    谭煦被他这副活宝样子逗得无奈一笑，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语气缓和下来：


    “行了，别跟我在这耍嘴皮子了。时间差不多了，待会儿就该上场录制了，自己好好准备去。”


    “好”霍既明立刻站直身体，笑得眉眼弯弯，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然后转身一溜烟跑走了。


    一边跑，一边还摸着下巴琢磨：待会儿上了节目，该怎么自然又不刻意地跟韫玉互动，才能让他理理自己呢？


    谭煦看着霍既明跑远的背影，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宠溺又头疼的笑容。


    他和霍既明的哥哥霍正卿是多年好友，霍既明小时候霍母霍父生意忙，霍正卿又长期和霍既明不对付，霍既明不服他哥管，很多时候都是他带着霍既明一起玩 。


    后来霍家把这位不省心的小儿子丢进娱乐圈“体验生活”，霍正卿便特意拜托他多加照看和约束，谭煦也确实把霍既明当自己弟弟看待。


    还是亲弟弟那种。


    前不久，霍既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天天缠着他，在他耳边念叨周韫玉多么多么好、演技多么多么强、潜力多么多么巨大，软磨硬泡非要让他想办法把周韫玉挖到华辰来。


    谭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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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吵得不堪其扰，加上也确实对周韫玉近期的表现和话题度有所关注，这才答应抽空亲自来试探一下周韫玉的口风，于是才有了刚才休息室里那一幕。


    他抬手看了看腕表，“时间不早了啊……”他喃喃自语了一句，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转身准备离开。


    谁知，刚转过身，就猝不及防地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跟撞上一堵墙一样。


    “抱歉。”


    谭煦下意识地礼貌道歉，并侧身想让开。


    然而，对方却并没有让开的意思，反而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扼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之大，让谭煦微微蹙眉。


    他抬起头，看向来人。


    只见谢挽书站在他面前，气息似乎有些急促不稳，脸上挂着一抹似笑非笑，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表情，眼神锐利地盯住他。


    “谭总，”谢挽书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喘息，语气却异常清晰，“聊聊？”


    录制大厅后台，候场区人头攒动，工作人员忙碌地做着最后的准备，嘉宾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


    霍既明一眼就锁定了独自站在角落里正低头看着流程卡的周韫玉。


    他立刻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大型犬，摇着尾巴就凑了过去，围着周韫玉开始打转，嘴里还不停地絮叨：


    “韫玉，想我没呀？我们都已经有六个小时没见了，整整六个小时！度秒如年啊！”


    “你都不回我信息，我就想找你说说话啊呜呜呜。”


    周韫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听到。


    霍既明丝毫不气馁，继续自说自话，语气越发甜腻：


    “但是！你没想我没关系，我想死你了，真的，你看我给你带了你喜欢喝的那个牌子的矿泉水，温的！”


    说着，他就把手里的水瓶往周韫玉手里塞，身体也不自觉地往周韫玉身上靠过去，试图进行一个“不经意”的肢体接触。


    周韫玉终于有了反应。他不动声色地往右侧垮了一步，精准地避开了霍既明的靠近和递过来的水，与他拉开了一个安全的社交距离。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压低声音，清晰而冷淡地说了一句：


    “霍老师，请你自重。你这算性骚扰。”


    “……”


    话音刚落，霍既明脸上的笑容和热情瞬间冻结了。


    他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仿佛没听清，又仿佛被这句话狠狠刺了一下。


    几秒钟后，他眼底那亮晶晶的光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黯淡，然后熄灭下去。


    他默默地转回身子，低下了头，不再看周韫玉，也不再说话。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在一层浓重的的低气压和委屈中，活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连耳朵和尾巴都彻底耷拉了下去一般。


    周韫玉：“……”


    他看着霍既明瞬间蔫吧，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活力的背影，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自己刚才话说得太重了？

 59.八卦一下

    录制大厅内，灯光璀璨，音乐激昂，观众席座无虚席，气氛热烈。


    主持人热情洋溢、字正腔圆地向全场观众问好，熟练地调动着现场情绪，一番流畅的开场白后，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了今晚备受瞩目的嘉宾身上。


    “相信大家期待已久了！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首先欢迎我们《青云之上》的几位主演登场！霍既明！周韫玉！还有……”


    聚光灯瞬间打在入场口，霍既明和周韫玉随着其他几位嘉宾一起走上舞台，微笑着向观众挥手致意。


    台下立刻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欢呼声，其中夹杂着不少兴奋的粉丝不断呼喊他们两人名字的声音。


    主持人笑着将话筒递到他们面前：“来我们先让既明，韫玉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周韫玉接过话筒，神色清淡但语气礼貌：


    “大家好，我是周韫玉，在《青云之上》中饰演林风。谢谢大家支持。”说完，便将话筒自然地递向身旁的霍既明。


    按照往常霍既明的性子，此刻早就该接过话筒，游刃有余地抛出几个梗，或者笑着和周韫玉进行一点眼神互动，轻松掌控场面。


    然而，今天的霍既明却异常安静。


    他沉默地接过周韫玉递来的话筒，眼神低垂，没什么精神地对着观众席方向简单说了一句：


    “大家好，我是霍既明。”


    声音平淡，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沉闷，说完就立刻把话筒还给了主持人，完全没有要多说一个字或者进行任何额外互动的意思。


    整个打招呼环节，除了主持人主动cue到他必须回应之外，霍既明几乎就像个背景板，安静地站在周韫玉旁边，微微低着头，视线不知道落在哪里，周身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低气压和……委屈。


    虽说他平日在公众场合也不是个活泼的主，但现在这个样子，是个人都能感觉出不对 。


    周韫玉用眼角余光瞥了他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绝对是因为自己候场时那句过于严厉的“性骚扰”评价，把这家伙给伤狠了，闹脾气呢。


    他心里掠过一丝淡到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异样感，但很快就被压下。


    他并不打算为此做些什么，甚至暗自思忖：如果霍既明真的能因为这次打击而彻底放弃纠缠他，从此桥归桥路归路，那……似乎也不算太坏。至少清静。


    然而，节目组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制造话题和看点的机会。接下来的游戏环节设置，几乎是想尽一切办法将霍既明和周韫玉捆绑在一起互动。


    这可都是热度啊。


    其中一个核心环节是双人协作竞技比赛，要求两人一组，与其他嘉宾组进行PK。毫无悬念地，霍既明和周韫玉“幸运”地被分到了同一组。


    “好的！请各组成员就位！比赛马上开始！准备——”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响起，现场气氛瞬间被推向高潮。


    其他组的成员都已经摩拳擦掌，互相击掌鼓劲，摆好了准备姿势。唯独周韫玉他们这组，气氛诡异。


    霍既明依旧耷拉着脑袋，站在周韫玉斜前方半步远的位置，双手无精打采地垂在身侧，完全是一副“赶紧比完收工”的消极抵抗状态，没有任何要主动和周韫玉沟通战术或者进行任何赛前互动的意思。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闹别扭加摆烂加完全不顾及场合和镜头的样子，即使知道他可能是故意的，就是为了逼周韫玉，但他心里那股火气还是“噌”地一下就冒了上来。


    他现在这样子，等节目播出后，指不定网上又要怎么编排他们关系破裂、当场黑脸！到时候又是无穷无尽的麻烦！


    他咬咬牙，强压下心头的不悦，趁着镜头暂时没对准他们特写，伸出手，极其快速地用指尖轻轻拽了一下霍既明的衣袖下摆，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


    “霍既明。”


    霍既明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显然是听到了，但他硬是梗着脖子，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回应。


    只是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下嘴唇，用力到泛白，努力控制着面部肌肉，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情绪。


    周韫玉见他居然还敢装死，眉头蹙得更紧，心里那点火气再也压不住。


    他不得不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又喊了一声：


    “霍既明！”


    这次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恼火，甚至引得不远处另外两个嘉宾好奇地侧目看了过来。


    周韫玉感受到投来的目光，脸上瞬间有些挂不住，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他尴尬地移开视线，眉头紧锁，再次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带着恨铁不成钢意味的斥责：


    “你闹够了没有？！”


    霍既明听到他这句话，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猛地转过身来。


    他终于肯正眼看周韫玉了，但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沉，带着点受伤，又有点执拗的倔强，直勾勾地盯着周韫玉。


    那眼神无端让周韫玉心里慌了一瞬，产生了一丝类似于“我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的错觉。


    但下一秒，还没等周韫玉理清这瞬间的情绪，霍既明垂在身侧的手就突然动了。


    他趁着转身的动作和两人之间距离的拉近，极其迅速而又隐蔽地，用自己的小指，精准地勾住了周韫玉自然垂落的手的小指！


    指尖相触，带着一丝试探，悄悄传递着温热。


    周韫玉心中一惊，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想用力甩开！


    可他刚一有抽手的动作，霍既明就立刻抬起眼，用那种更加幽怨的眼神死死地盯了他一眼，同时，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飞快地在他耳边说道：


    “你要是现在甩开我，那我等下比赛就真的不配合你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管他网上到时候怎么说我们，大不了就玉石俱焚……”


    “……”


    无耻。


    周韫玉被他的威胁噎得说不出话，动作瞬间僵住。


    他看着霍既明那双写满了“我说到做到”的眼睛，又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已经开始移动的镜头和好奇打量他们的嘉宾……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最终……极其勉强地扭开了头，不再看霍既明，但也默认了对方那根勾着他小指的手指的存在，没有再试图挣脱。


    幸好，他们前面还有一组嘉宾正好挡住了大部分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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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视角，这个细微的的小动作，应该不会被清晰地捕捉到。


    周韫玉只能在心里如此祈祷。


    前面那组嘉宾中的一个男生似乎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微妙气氛，笑着转过头来，熟稔地和霍既明打招呼：


    “嘿！霍哥！准备得怎么样？这次我可不会让着你了！”


    周韫玉记得他，叫肖端则，是最近势头很猛的一个新生代偶像，性格活泼外向，是个典型的E人。看起来他和霍既明之前应该认识，或者至少有过合作。


    霍既明见到熟人，脸上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瞬间收敛了一些，勉强挤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容回应道：


    “得了吧你，谁让谁还不一定呢。”


    肖端则笑嘻嘻地，半真半假地抱怨：


    “霍哥你不仗义啊，上次还说录完节目要请我吃饭呢，结果一回去就没下文了，信息都不回！”


    霍既明笑了笑，语气恢复了些许往常的随意：“急什么，反正你这次也要在这个城市待一阵子拍戏吧？还愁找不到时间约饭？”


    肖端则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那说好了，就今天！今天拍摄完你就得跟我出去吃饭，不许赖账！”


    霍既明闻言，眼珠微微一转，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手臂非常自然地搭上了身旁周韫玉的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对着肖端则笑道：


    “行啊，不过……我得带个朋友一起，没问题吧？”


    “嗯？”


    肖端则的目光立刻在霍既明和周韫玉之间来回流转，眼神里瞬间充满了八卦和暧昧的笑意，他拉长了调子，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然后才笑着正式跟周韫玉打招呼：


    “周老师好，久仰大名，算上在娱乐圈的资历，您还是我前辈呢！”他态度热情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


    周韫玉不太习惯这种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但碍于镜头可能扫过，他只能微微点头，回以一个清淡但不算失礼的微笑：


    “你好。”


    肖端则见周韫玉似乎还算好相处，立马藏不住自己E人自来熟的属性，兴致勃勃地凑近了些，压低了一点声音，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语气兴奋地问：


    “哇！八卦一下！网上传的那些你们俩……是不是真的啊？哈哈哈我经常刷到你们的视频剪輯，剪得跟真的一样！”


    周韫玉没想到他这么直接，脸色微僵，正想开口冷静地澄清反驳——


    “肖端则，干嘛呢，准备开始了。别聊了，快过来！”肖端则的队友恰好在这个时候一把将他拉了回去，催促他准备比赛。


    话被打断，周韫玉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得……不会又来一个误会的吧？他无奈地抿了抿唇。


    旁边的霍既明看着周韫玉那副吃瘪又不好发作的郁闷样子，再也绷不住脸上那副委屈可怜的表情了，低着头，将额头抵在周韫玉的头上，笑得身体一抽一抽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那闷闷的笑声里，充满了计谋得逞的愉悦和……显而易见的，对周韫玉的欢喜。


    周韫玉感受着头顶上传来的震动和热度，身体僵硬，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悄悄漫上了一层薄红。

 60.举高高

    周韫玉被霍既明那声闷笑和抵在肩头的触感弄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就想侧身躲开。


    但理智及时拉住了他——现在还在录制现场，无数镜头对着，周围全是眼睛，而且……他眼角余光瞥见霍既明虽然笑得肩膀发抖，但那只勾着他小指的手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此刻表现出明显的抗拒，身边这个看似在笑实则心思难测的家伙，绝对干得出在接下来的游戏环节里继续“消极罢工”，甚至变本加厉让他难堪的事情。


    为了大局着想，也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周韫玉硬生生压下了躲开的冲动，身体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霍既明将脑袋靠在他头上，面无表情地目视前方，假装一切正常，心里却把霍既明骂了一遍。


    很快，轮到了肖端则和他队友那一组上场。


    这个游戏环节设计得相当辫太，要求一名队员背着或抱着另一名队员，协作通过一段狭窄摇晃、两侧仅有低矮扶手的“独木桥”道具，然后抵达终点，再由下方的队员想办法将上方的队员托举起来，去摘取悬挂在高处的目标道具。


    肖端则那组两次都选择了常见的“背”的方式。


    然而，那“独木桥”比看起来要难走得多，窄且滑，背着一个人后重心极难掌握，想要保持平衡几乎必须双手扶住队友的腿，根本无暇去抓旁边那聊胜于无的扶手。


    结果可想而知，肖端则刚背着队友颤颤巍巍地走了没几步，就脚下一滑，两人惊叫着一起摔进了桥下铺着的彩色泡沫块池子里，溅起一大片泡沫，引得现场观众一阵哄笑和惊呼。


    “霍哥，看到没，这节目组心坏着呢，你们小心点！”肖端则从泡沫海里挣扎着冒出头，顶着一头五彩的泡沫屑，朝着霍既明他们这边大声提醒。


    到周韫玉他们的时候，第一次也是选择的背的姿势，结果显而易见。俩人齐齐跌进泡沫池。


    某人手还极不老实的往人身上游走。


    主持人适时笑着调侃：“看来我们这个‘同心桥’关卡难度确实不小啊 ，好，现在有请我们霍既明和周韫玉组开始第二次挑战。”


    霍既明这才慢悠悠地直起身，放开了周韫玉，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笑意，眼神亮晶晶地看向周韫玉，非常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拉他一把，一起从侧边绕回起点。


    周韫玉瞥了他一眼，直接无视了伸到面前的手，面无表情地自己撑着旁边的护栏站了起来，还顺手拍掉了沾在衣服上的少许泡沫碎屑。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明显的疏离。


    他本以为这样明确的拒绝和忽视，能让霍既明收敛一点。却万万没想到，这反而像是刺激到了对方某种奇怪的神经，起到了完全相反的效果。


    周韫玉刚站稳，还没迈开步子，就感觉一只温热的大手极其自然地揽上了他的腰侧。


    ！


    周韫玉身体猛地一僵，头皮都有些发麻。狗爪子！他在心里暗骂一声，立刻加快脚步，想甩开那只手。


    可霍既明像是早就料到他会有此反应，几乎同步跟上，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如影随形地贴在他身侧，那只手牢牢地锢在他腰间，根本甩脱不开。


    周围都是镜头和工作人员，周韫玉不好当场发作或者摆出冷脸，只能勉强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侧头瞪了霍既明一眼，用眼神警告他：


    适可而止！放手！


    霍既明接收到了他的眼神，非但没有收敛，反而迎着他的目光，咧开一个更加灿烂的笑容，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


    我就不放，你能拿我怎么样？


    周韫玉气得暗自磨牙，却拿他毫无办法，只能被他半揽半推地带着，重新回到了起点线前。


    他感觉全场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闪烁着八卦光芒的镜头，似乎都聚焦在了霍既明那只紧紧揽在他腰上的手上。


    这节目播出后，指不定要被剪辑成什么样子！周韫玉已经开始感到头痛了。


    在工作人员帮他们重新整理好安全装备，准备开始第二次挑战前，霍既明突然凑到周韫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


    “韫玉，刚才背着你肯定过不去，太晃了，重心不好控。我们得换个法子。”


    周韫玉正恼火，闻言没好气地刚想扭头问他“那你说换什么法子？”，话还没出口，就感觉身体猛地一轻！


    “啊！”他短促地惊呼了一声，下意识地伸手寻找支撑点！


    下一秒，他整个人已经被霍既明打横抱了起来，标准的公主抱！


    周韫玉瞬间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等他意识到自己正被霍既明以这种极其羞耻的姿势抱在怀里，而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哄笑声时，他的脸颊“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他难以置信地瞪着霍既明那张带着坏笑和得意的脸！


    “霍既明！你放我下来！”


    他压低声音，又惊又怒地低斥，手脚并用地开始挣扎。


    “哇哦——！！！”现场的气氛瞬间被点燃了！主持人也显然没料到霍既明会来这么一出，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好几个度：


    “我的天 ，霍既明这是要……公主抱？！哇，这可真是……太出乎意料了！看来我们的霍老师为了通关是豁出去了啊。”


    霍既明才不管周韫玉的挣扎和全场沸腾的起哄，他手臂稳稳地托住周韫玉的腿弯和后背，感受着怀里人因为羞恼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他低头，对着周韫玉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坏心眼地故意颠了一下手臂，将人往上抛了抛，又稳稳接住。


    “啊！”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又是一声低呼，搂着他脖子的手臂收得更紧，整个人几乎完全贴在了他怀里，又气又急，却又不敢再剧烈挣扎，生怕霍既明这个疯子真的把他摔下去。


    “别乱动，摔了我可不管。”


    霍既明压低声音，带着笑意威胁道，语气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周韫玉气得恨不得咬他一口，但看着脚下那看起来就很高的泡沫池，还是怂了，只能死死咬着下唇，把脸埋低了些，试图躲避那些无处不在的的镜头和目光。


    羞耻！


    太羞耻了！！


    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尴尬的时刻！


    霍既明见他终于老实下来，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一只手稳稳托住周韫玉，另一只手则空出来，轻松地扶住了一旁“独木桥”的扶手。这个姿势显然比背着靠谱。


    接着，霍既明像是脚下生了根一样，步伐稳健，如履平地般，轻轻松松就抱着周韫玉走过了那段让其他组折戟沉沙的狭窄桥面。


    他甚至还有闲心对着镜头和观众席露出帅气的微笑！


    周韫玉全程僵在霍既明怀里，感受着对方胸膛传来的沉稳心跳和灼热体温，鼻尖萦绕着霍既明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汗水和古龙水的男性气息，整个人羞得恨不得缩成一团。


    他只能自欺欺人地把脸侧向霍既明的颈窝，避开所有视线，心里把霍既明翻来覆去骂了无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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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挨到过了桥，脚踏实地的感觉近在眼前，周韫玉立刻在霍既明耳边咬牙切齿地低声要求：“到了！放我下来！”


    霍既明像是没听见，反而又坏心眼地故意抱着他小跑了几步，颠得周韫玉惊呼连连，不得不再次抱紧他。


    “霍既明！”


    周韫玉真的快维持不住平日里那清冷的模样了。


    霍既明这才像是玩够了，大笑着在终点线前停了下来，但却丝毫没有要把人放下来的意思。


    因为最后一关——摘取道具——需要下方的队员将上方的队员举高。那道具挂得相当高，即使踩着膝盖恐怕也够呛。


    周韫玉正想着劝霍既明干脆放弃算了，却见霍既明仰头看了看高度，然后毫不犹豫地双手托住他的腋下和腿根，猛地一发力——


    “喂！你干什么？！”周韫玉惊恐地喊道。


    下一秒，他整个人被霍既明直接举过了头顶！然后，霍既明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侧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


    周韫玉：“！！！！！”


    如果说刚才的公主抱是羞耻，那现在这个姿势……已经远远超出了“羞耻”二字可以形容的范畴了。


    他像个小孩一样，坐在霍既明宽阔坚实的左侧肩膀上，霍既明的脑袋就在他腿边，他的一只手为了保持平衡，不得不下意识地扶住了霍既明的额头，另一只手则无助地悬在半空。


    这个姿势……这个视角……周韫玉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霍既明脖颈动脉有力的搏动和肩颈肌肉的紧绷。


    “霍既明！！！放我下去！！！”


    他几乎是尖叫出声，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和羞愤。


    “别动！马上就好了！”


    霍既明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笑意和不容置疑的坚定。他一只手牢牢箍住周韫玉的大腿，防止他乱动掉下去，另一只手则扶着他的腰帮助他稳定。


    全场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最高潮！尖叫声、口哨声、哄笑声、还有主持人激动到破音的解说声混成一片。


    刺激，刺激！！！


    周韫玉坐在霍既明肩膀上，视野骤然开阔，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笑容。


    他羞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死死闭上眼，自暴自弃地伸出手，凭借着感觉，胡乱地朝头顶那道具一抓——


    轻而易举地，道具被他抓在了手里。


    “成功了！恭喜霍既明周韫玉组！挑战成功！”主持人高声宣布。


    几乎在主持人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韫玉就感觉腰上一紧，整个人被霍既明从肩膀上抱了下来，稳稳地放回了地面。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周韫玉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幸好霍既明及时扶了他一把，却被他猛地甩开。


    周韫玉低着头，看也不看霍既明一眼，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连白皙的脖颈都泛着粉色。


    他紧紧攥着手里那个小小的道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气得不轻，也羞得不轻。


    霍既明站在他旁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笑容，甚至还心情很好地朝观众席和镜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引得又是一阵尖叫。


    现场的气氛，在极致的喧闹过后，陷入了一种诡异且弥漫着浓浓八卦气息的安静。


    嘉宾们、工作人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都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微笑，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却没有人主动开口说什么。

 61.天降

    节目录制终于在喧嚣中落下帷幕。


    周韫玉几乎是立刻就想拔腿走人，回到酒店房间，把自己彻底隔绝起来，然后订最早一班的机票回家。


    至于霍既明之前和肖端则约的那什么饭局？他压根就没答应过，自然跟他毫无关系。


    然而，当他收拾好东西，拉开自己那间临时化妆间的门时，可以说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他看到霍既明正斜倚在门框上，像个尽职尽责的门神，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


    周韫玉眉头立刻蹙起，声音冷淡，带着毫不掩饰的逐客意味：


    “麻烦，让一下。”


    霍既明非但没让，反而顺势伸出手，轻轻搭在周韫玉的肩膀上，力道不重很温和，但不容拒绝地将他重新推回了化妆间内，自己也跟着挤了进来，反手“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门。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空气瞬间变得有些逼仄。


    “韫玉，”霍既明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哄劝和委屈，“你真不想去啊？就当是普通朋友聚个餐，吃个饭而已嘛。你看，肖端则也去，人多热闹。你要是现在就回去了，你肯定就不愿意再见我了，对吧？”


    他说着，习惯性地又想伸手去揽周韫玉，但手伸到一半，猛地想起之前周韫玉那句冷冰冰的“性骚扰”评价，动作瞬间僵住，悻悻然地拐了个弯，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掩饰尴尬。


    现在可不是在录节目，没有镜头对着，周韫玉可不会再顾及什么场面和面子，霍既明害怕自己太过火又得惹到他，果然周韫玉毫不客气地甩开霍既明还搭在他肩上的手，眼神冰冷：


    “我之前跟你已经讲清楚了，还有我也没兴趣和你的朋友聚餐。让开。”


    他错开身子，再次伸手去拉门把手。


    谁知，门一拉开，外面赫然站着一个人——正是抬手似乎正准备敲门的肖端则！


    肖端则见到周韫玉，眼睛瞬间亮了，非常自然熟稔地一步上前，亲昵地挽住了周韫玉的胳膊，语气热情洋溢：


    “周老师真巧啊，我刚准备来找你们呢走走走车都安排好了，我知道一家特别棒的餐厅，保准你们喜欢，今天必须给我个面子！”


    在周韫玉视线看不到的角度，肖端则飞快地朝屋内的霍既明递了一个“搞定！”的眼神。


    霍既明心里简直乐开了花，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赶紧跟了出来。


    周韫玉被肖端则这过于热情的动作弄得一怔，下意识想挣脱。


    但他性格使然，对于这种来自“外人”、看似善意的、直白的热情，他反而不知道该如何强硬地拒绝，总觉得那样太失礼、太伤和气。


    就在他犹豫僵持的这几秒里，已经被半推半就地拉着走了几步。


    霍既明见状，立刻屁颠屁颠地跟在了两人身后，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得意笑容。


    周韫玉一下子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甩开肖端则吧，显得自己太不近人情；不甩开吧，又实在不想去。最终，他暗自叹了口气，还是被迫妥协了，面无表情地被肖端则拉着往停车场走。


    一路上，肖端则坐在副驾驶座上，嘴巴就没停过，从娱乐圈八卦聊到时尚潮流，再吹嘘自己选餐厅的眼光多么独到，叽叽喳喳，活力四射。


    霍既明也时不时地从后座插几句话，回应几句，两人一唱一和，气氛倒是显得很热络。


    周韫玉独自坐在后座另一侧，全程沉默得出奇，根本懒得搭腔，只是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把自己隔绝在他们的热闹之外。


    他冷眼观察着，发现霍既明在肖端则面前，倒是装得人模狗样，说话举止都正常了不少，收敛了那股子黏糊糊的劲儿。果然，那副没脸没皮、死缠烂打的德行，是专门针对他一个人的。


    霍既明期间也试图悄悄做点小动作，比如趁着车子转弯，假装重心不稳，手指偷偷伸过来想捏捏周韫玉放在座椅上的手，结果被周韫玉毫不留情地躲开。


    霍既明有些委屈地撇撇嘴，倒也没再继续。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条颇具格调的街道旁。


    肖端则率先跳下车，极其自豪地指着面前一扇看起来并不起眼，但门楣设计别致的木门：


    “就是这儿了，我跟你们说，这地方一般人可找不到！老板是我哥们儿，这里的菜，绝了！”


    他熟门熟路地引着两人走进店内。内部装修是低调奢华的风格，环境雅致，私密性很好。


    服务员显然认识肖端则，肖端则在她身边吩咐了几句，那服务员将人给领到包间去。


    落座后，肖端则的嘴巴依旧没闲着，开始天花乱坠地吹嘘这家店如何如何有格调，菜品如何如何精致美味，老板多么多么有品位。


    他说得兴起，甚至手舞足蹈地指着他们头顶上方一盏造型别致、流光溢彩的水晶吊灯：


    “快看快看，这个！看见没？这盏灯可是这家店老板的镇店之宝，专门从捷克定制的，纯手工水晶！漂亮吧？有品味吧？我跟你们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灯，这简直就是艺术品！蕴含着……”


    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对于这盏灯、乃至对于艺术、对于情操的“独到”见解，完全沉浸在了自我的世界里，唾沫横飞，根本没注意到对面坐着的霍既明和周韫玉脸上那越来越明显的尴尬和不自在。


    霍既明听得嘴角微微抽搐，心里暗暗后悔：


    失策了……早知道肖端则这么能侃、这么……抽象，就不该找他当这个幌子，本来只是想找个由头能和韫玉多待一会儿，吃个饭，现在倒好，成了肖端则的个人艺术鉴赏暨吹牛大会了。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周韫玉，只见对方垂着眼眸，慢条斯理地用热毛巾擦着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显示他显然也不怎么享受这个过程。


    就在肖端则还在滔滔不绝地从吊灯的艺术性扯到人生的哲学意义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后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微微发福，面带殷勤笑容 ，额头上还带着点细汗的中年男人。


    他穿着合身的西装，一进来就先微微弯腰，热情地跟肖端则打招呼：


    “肖先生，您来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接着又转向霍既明和周韫玉，递上名片自我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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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两位老师好！鄙姓王，王祥和，是这家小店的老板，荣幸之至，荣幸之至！”


    周韫玉接过名片，微微颔首，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这位王老板虽然脸上堆满了笑，但眼神闪烁，时不时用纸巾擦拭额头和颈侧的汗珠，一副心神不宁、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急事。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继续安静地观察。


    果然，寒暄了几句之后，王祥和凑近肖端则，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


    只见肖端则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紧皱起，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他极其不耐烦地狠狠瞪了王祥和一眼，眉头都气得一抽一抽的。


    王祥和被他这一眼瞪得浑身一抖，脸上的肥肉都颤了颤，额上的汗出得更厉害了。


    他悻悻然地直起身，赔着笑，似乎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肖端则一个更加凌厉的眼神给彻底堵了回去，只能讪讪地点头哈腰，后退着离开了包间，临走时还担忧地瞟了一眼天花板。


    “出什么事了吗？”


    霍既明状似无意地问了一句，他也察觉到了刚才气氛的微妙，看了肖端则是有心要隐瞒什么啊。


    “啊？没事没事！”


    肖端则立刻换上一副轻松的笑脸，打着哈哈把话题圆了过去，“一点小问题，王老板就是太紧张了，怕招待不好咱们。来来来，点菜点菜！他们家的招牌佛跳墙可是一绝！”


    周韫玉看了肖端则一眼，没说话，心里那点异样的感觉却更浓了。


    果然，没过多久，他们就知道刚才王祥和为什么那么焦急、那么欲言又止了。


    服务员依次进来为里面三人上菜，肖端则又开始新一轮吹嘘，霍既明试图给周韫玉夹菜，周韫玉不动声色地挪开自己的饭碗。


    头顶上方，那盏被肖端则吹得天花乱坠、价值不菲的“捷克定制纯手工水晶艺术吊灯”，突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嘎吱”声。


    而且那声音居然越来越大……


    桌上的三人几乎同时顿住了动作，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那盏巨大的吊灯，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节奏，微微地……摇晃起来，连接处的金属构件似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嘎吱，嘎吱，嘎吱。


    “嗯？这，不对不对……”肖端则疑惑地嘟囔了一句，脸上的笑容僵住。


    下一秒！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那盏吊灯猛地剧烈一晃！连接天花板的最后一根承重链索发出了刺耳的崩裂声！


    然后，在三人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那盏吊灯朝着他们所在的餐桌位置，轰然砸落！


    “砰——！！！！！”


    首当其冲的一定是正好坐到吊灯底下的周韫玉，他躲闪不及只能下意识抬手挡住，但任谁也知道这不过是蚍蜉撼树。


    轰。


    什么东西重重压到他身上，让他喘不过气。


    接着，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他眼皮上，一滴两滴，他勉强睁开眼睛，和霍既明对视。

 62.没事吧

    周韫玉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感觉。


    在那震耳欲聋的巨响，那水晶碎裂的尖啸，那桌椅垮塌的轰鸣声全都在他耳边炸开。


    此刻他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是僵直和无法动弹。


    除了眩晕，还有一阵一阵的耳鸣。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到恐惧，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人死死捏在手里，骤然停止了跳动，呼吸也瞬间被剥夺，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从侧面扑来。天旋地转间，他被重重地按倒在地，后背撞上冰冷的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眼前发黑。


    然而，预想中那足被沉重吊灯直接砸中的剧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沉重而温热的身躯，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他上方，将他死死地护在了身下，隔绝了所有危险。


    耳边是霍既明压抑着痛苦的粗重喘息声，还有液体滴落的“啪嗒”声，令人心惊肉跳。


    温热、粘稠、带着浓重的铁锈味，一滴、两滴……越来越多，越来越快，滴落在他的额头、脸颊、脖颈上，染红了他的视线。


    不是他的血。


    全是霍既明的。


    周韫玉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磕碰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试图睁大眼睛，想看清上面的情况，但不断流淌下来的温热血液模糊了他的视线，让他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下颌轮廓，和那双惊惶又担忧的眼睛。


    霍既明就保持着那个将他完全护在身下的姿势，用身体硬生生扛住了那盏沉重吊灯的大部分冲击和无数飞溅的锋利水晶碎片。


    他甚至顾不上自己的伤势，声音因为剧痛和焦急而嘶哑变形，一遍又一遍急促地在他耳边呼喊：


    “韫玉？韫玉？周韫玉？你怎么样？！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说话周韫玉，回答我！！周韫玉！！”


    那声音里的恐慌和关切，真切得令人心头发颤。


    傻逼……


    周韫玉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无声地骂了一句。


    这大概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甚至算得上是头一遭真正意义上的“脏话”。


    自己流了那么多血，骨头可能都断了，还有心思关心别人有没有事？


    这人不是脑子有病，绝对说不过去。


    然后，无边的黑暗和嗡鸣声彻底吞噬了他的意识。


    “周韫玉！！！”


    滴滴…滴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逐渐变得清晰。


    鼻腔里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道，并不好闻，却清晰地昭示着此刻身处何地。


    医院，是在医院吗？


    周韫玉的眼睫颤动了几下，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聚焦，看清了眼前一片单调的白色天花板。


    他什么时候被送到医院来的？


    他微微转动有些僵硬的脖颈，视线扫过空旷安静的病房。


    标准的单人间，设施齐全，但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


    一种莫名的空落落的感觉悄无声息地漫上心头，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突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周韫玉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心脏似乎也跟着那开门声微微提了一下。然而，当看清来人时，那刚刚提起的一点点难以言喻的期待，瞬间悄无声息地落了下去，他自己都没有发现就化作了一丝极淡的失落。


    是袁西。


    “袁哥。”


    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袁西一见他醒了，脸上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惊喜表情，两步并作一步冲到病床前，语气急切又带着后怕：


    “哎哟妈呀，我的小祖宗你可总算是醒了！怎么样怎么样？现在感觉怎么样？脑袋还晕不晕？恶不恶心？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他一边连珠炮似的问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按响了床头的呼叫铃，“你就这样呆着，别动别动，我叫医生！马上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周韫玉停下了动作，安安静静的坐在病床上。


    很快，值班医生带着几名护士鱼贯而入，开始为周韫玉进行详细的检查。


    量体温、测血压、检查瞳孔反应、询问感受……一番忙碌之后，医生摘下听诊器，对袁西和周韫玉说道：


    “放心吧，周先生恢复得不错。主要是轻度脑震荡，需要静养，可能会有些头晕、恶心、注意力不集中的后遗症，但问题不大，慢慢会恢复的。


    身上还有一些轻微的擦伤和撞击淤青，都已经处理过了。注意休息，保持情绪稳定，按时吃药，有什么不适随时按铃叫我们。”


    医生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便带着护士们离开了病房。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周韫玉和袁西两人，气氛一时有些安静，甚至带着点莫名的尴尬。


    “袁哥…”


    周韫玉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


    “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想喝水吗？”袁西立刻紧张地凑近。


    周韫玉：“……”


    他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似乎没想好自己应该说什么，隔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


    “……没什么。那个……你怎么来了？”


    “哎！”袁西一拍大腿，语气夸张，“警察给我打电话通知我的啊，我接到电话的时候，魂都快吓没了，心直接跳到嗓子眼！赶紧扔下手头所有事就飞奔过来了！


    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个现场传回来的消息有多吓人，吊灯整个砸下来，我的天！小周啊，你袁哥我年纪大了，心脏不好，真不经这么吓啊！”


    他絮絮叨叨地诉说着自己的担心和后怕。


    “结果我火急火燎到医院，人家说你被砸昏了，妈呀，吓死人，幸好医生说你没有什么大问题，待会就能醒，我在这守了你一会儿就见你醒了嘛，这不是。”


    周韫玉安静地听着，无意识地用手指抠了抠盖在身上的白色被套边缘，然后，他又抬起眼，目光静静地落在袁西脸上，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未尽之语。


    袁西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不确定地问：


    “咋了小周？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还有哪里不舒服没跟医生说？”


    “没有……没有什么。”周韫玉收回目光，声音很低。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袁西试探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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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问，作势要起身。


    周韫玉没说话，只是依旧用那种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眼神看着他。


    袁西挠了挠脑袋，有点搞不明白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突然，他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


    “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你了！当时……霍既明不是也跟你在一块吗？”


    周韫玉的睫毛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依旧没说话，但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牢牢锁定了袁西。


    袁西一看他这反应，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得意地暗自哼哼：还装！还装！这关切都明明白白写在脸上了！嘴上还说没关系？


    他赶紧把打听来的消息倒豆子似的说出来：


    “他啊，伤得可比你重多了！听医生说，一只手脱臼了，估计好长一段时间都得固定着，不能随便动。


    另一只手也被飞溅的水晶玻璃划了好长一道大口子，缝了十几针，血呼啦的，看着就吓人！估计现在还在隔壁病房躺着观察呢……”


    果然，一说完，周韫玉脸上那层仿佛亘古不变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袁西还是捕捉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担忧和松一口气。


    袁西心里更得意了，上前帮周韫玉掖了掖被角，语气放缓：


    “好了好了，你也别太担心了。医生说了，他都是外伤，没伤到要害，好好养着就行。


    你呢，就安心在这里再观察一晚上，明天要是没问题了，我就来接你出院。


    我这边还得回去处理一下后续的事情，你有任何不舒服，或者有事，就按铃叫护士，知道吗？”


    周韫玉轻轻“嗯”了一声。


    袁西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了病房。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周韫玉独自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却毫无睡意。


    周遭越是安静，脑海里就越是无法控制地反复回放起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


    越想，心里就越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透不过气。


    他当时完全没料到，在那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霍既明会想也不想，毫不犹豫地扑上来，用他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屏障。


    那种近乎本能的、不顾一切的保护……


    他心里乱糟糟的，一种极其陌生而复杂的情绪在心口翻涌，让他无所适从。


    刚刚他虽然没问出口，但下意识地地想知道霍既明怎么样了……


    这很正常吧？毕竟是他救了自己，于情于理，关心一下救命恩人的伤势，都是应该的。他有些自欺欺人地在心里为自己反常的关切找补着理由。


    正当他心绪烦乱，准备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休息时——


    病房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嘎吱”一声，轻轻地推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背着走廊的光，有些蹒跚地、小心翼翼地挪了进来。


    “韫玉？”那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依旧是他熟悉的腔调。


    周韫玉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转过了头，循声望去。


    逆着光，他看清了站在门口的人。


    是霍既明。

 63.我的愿望是亲你

    还不等周韫玉开口说什么，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霍既明就已经拖着有些虚浮的脚步，踉踉跄跄地走到了他的病床前。


    离得近了，借着病房里柔和的灯光，周韫玉才真正看清霍既明此刻的模样。


    除了那只被纱布裹得严严实实、吊在胸前的胳膊，和另一只手臂上缠绕的绷带外，他的脸颊、额角还散布着几道细小的划痕，虽然已经结痂了，但是看起来还是让人心惊肉跳。


    然后现在脸色也有些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虚弱感，但那双看向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和失而复得的庆幸。


    霍既明用那只没固定的手，有些费力地抬起，小心翼翼地轻轻捏住了周韫玉放在被子外的手。


    他的指尖有些凉，触碰到的瞬间，周韫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但最终没有立刻抽回。


    “韫玉，”霍既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许多，带着伤后的虚弱，却异常专注，“你感觉怎么样？”


    他问着，眼神紧紧锁住周韫玉的脸，仿佛要从他细微的表情里确认他的安好。


    周韫玉被他这样直白的关心弄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抿了抿嘴唇，视线落在霍既明那身刺眼的绷带上，语气带着一丝别扭和担忧。


    “你还是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你身上的伤，可比我多得多，也重得多。”


    霍既明闻言，苍白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小伤口，让他“嘶”地抽了口气，但眼神却瞬间亮了起来：


    “韫玉～～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是不是？你担心我了？”


    周韫玉一听他这黏糊糊的语调，耳根微微一热，立刻不自在地扭过头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抿紧嘴唇不再回话。


    霍既明一看他这样，连忙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哄人的语气，声音放得更软：


    “哎呀，你别不理我嘛～我没事，真的！你看我这不是活蹦乱跳的嘛，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而已，死不了的！我命硬着呢！”


    他这句“死不了”像是触动了周韫玉某根敏感的神经。


    周韫玉猛地转回头，眉头蹙起，有些愠怒地说：


    “你怎么就知道自己死不了？！那么重的一个吊灯砸下来！水晶那么锋利！万一……万一砸到要害呢，你怎么就能那么肯定？！”


    霍既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愣住了，脸上的笑容僵住，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过了好几秒，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深吸一口气道：“韫玉，我说过的啊……”


    “什么？”周韫玉没反应过来。


    “我不是……普通人。”霍既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我是……由外界对你的恶意凝结成的意识体。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不会死。


    或者说，只要你还存在，只要这世上还有针对你的恶意源源不断地产生，我就永远不会真正消亡。”


    周韫玉：“……”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霍既明，眼神里写满了不信。


    他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带着点关爱智障儿童的语气缓缓开口：


    “……刚刚医生给你检查的时候，是不是忘了顺便给你拍个脑部CT？”


    霍既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像是打定了主意今天非要让周韫玉相信这个荒谬的事实不可。


    他松开捏着周韫玉的手，周韫玉的手指下意识地动了一下，然后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有些笨拙地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解锁屏幕，手指飞快地操作着。


    周韫玉皱着眉看着他。


    只见霍既明点开了微博，熟练地切换到一个看起来像是小号的账号，然后直接进入了……一个周韫玉黑粉聚集的超话社区。


    周韫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霍既明手指滑动着屏幕，似乎在寻找什么。


    周韫玉眼尖地瞥见，在那个超话里，霍既明这个小号的粉丝等级居然高得离谱，显示着一种长期活跃和深度参与的标志。


    霍既明也注意到了周韫玉瞬间变得锐利和不善的目光，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赶紧干咳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


    “呃……这个不是重点！额……那个……你看这条！”他手指停在一条言辞激烈、充满人身攻击的黑粉微博上。


    然后，在周韫玉疑惑的注视下，霍既明伸出食指，指向手机屏幕上那条微博的文字部分。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周韫玉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缕极其微弱却清晰可见的淡蓝色幽光，竟然真的从手机屏幕里飘了出来？！


    像是有生命一般，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了霍既明的指尖，盘旋缭绕，最后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皮肤之下，消失不见。


    霍既明抬起手，将指尖举到周韫玉眼前，脸上带着一种“你看我没骗你吧”的认真表情：“看到了吗？我就是靠吸收这些……东西，来维持我的存在和力量的。”


    周韫玉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愕表情。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触碰霍既明刚才泛起蓝光的指尖，想确认那是不是什么视觉把戏或者幻觉。


    然而，他的手指却直接穿过了空气，什么也没碰到。那光芒仿佛只是幻影。


    反倒是霍既明，趁机一把反手握住了他探过来的手，掌心温热，带着真实的触感。


    周韫玉像是被烫到一样，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来。


    “哎哟！哎哟喂！疼疼疼！”


    霍既明立刻夸张地惨叫起来，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另一只吊着的手臂也配合地微微颤抖，仿佛周韫玉轻轻一抽手就扯到了他全身的伤口似的，“韫玉你别动！我手疼！胳膊也疼！浑身都疼！”


    周韫玉被他这浮夸的演技弄得一僵，动作瞬间停住，看着他龇牙咧嘴的样子，虽然明知道大概率是装的，但目光扫过他身上实实在在的绷带，还是没敢再用力挣扎，只能任由他握着。


    霍既明得逞地暗自偷笑，得寸进尺地往周韫玉身边又凑近了些，几乎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了病床边缘，脑袋也歪着靠向周韫玉的枕头，用那种撒娇和讨好的语气，低声说道：


    “韫玉，你现在相信了吧？


    我刚开始接近你的时候，确实混账，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做了很多过分的事……我承认，那都是我的错。


    但那时候，我的‘天性’就是那样的，我被那些恶意影响着，控制不住地想伤害你、排斥你……可是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全变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我现在是真心喜欢你的，韫玉。很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


    他抬起眼，眼神湿漉漉地望着周韫玉，带着小心翼翼的祈求：“韫玉……你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给我个机会，行吗？”


    他说完这番话，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着周韫玉的反应。


    然而，周韫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深邃，像是在审视他话语里的真假，又像是在消化这过于庞大的信息量，久久没有回答。


    霍既明心里七上八下的，忍不住伸出手，在周韫玉眼前晃了晃：


    “韫玉？你……听见我说的了吗？”


    周韫玉这才像是猛然回过神，目光闪烁了一下，避开了霍既明灼热的视线，语气明显比之前软化了许多，“听见了。你……先回去休息吧。你伤得重，需要静养。”


    霍既明看着他这态度转变，虽然没得到明确的答复，但敏锐地察觉到周韫玉似乎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抗拒了。


    他心里一阵狂喜，脸上立刻露出狡黠而得意的笑容，开始顺杆爬：


    “韫玉，我在追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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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的吧？”


    周韫玉瞥了他一眼，几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韫玉，我喜欢你。”霍既明乘胜追击，眼神亮晶晶地重复。


    “……嗯。”


    “那……你能答应做我男朋友吗？”霍既明满怀期待地问。


    周韫玉：“……”


    他移开目光，沉默以对。


    霍既明也不恼，他知道这事急不来，于是换了个策略，语气变得可怜兮兮又带着点耍赖：


    “好吧好吧，我不逼你。但是……韫玉，你看，我这次好歹也算是救了你的命吧？没有我扑上去，你现在可能伤得比我还重呢！这算不算是个大人情？”


    周韫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


    霍既明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神真诚且无辜地望着周韫玉：


    “那我……能不能用这个人情，跟你换一个愿望？我保证！绝对不是特别过分，让你为难的愿望！真的就一个小小的愿望，行不行？”


    周韫玉看着他那副仿佛不答应就会立刻哭出来的样子，又想到他为自己受的伤，心里终究是软了一下。


    他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


    霍既明一看他点头，整个人瞬间像是被注入了兴奋剂，眼睛“唰”地亮了，那表情，简直比中了八百万彩票还开心！


    他强压下激动，凑近周韫玉，声音压低，带着点羞涩和期待，小心翼翼地说：


    “我的愿望是……我想亲你一下。就一下！轻轻的！可以吗？”


    周韫玉完全没料到他会提出这种愿望，整个人都愣住了，脸颊瞬间染上一抹薄红，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窘迫。


    他张了张嘴，想拒绝，却又想起自己刚刚才点头答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霍既明立刻捕捉到他的犹豫，马上摆出那副最擅长的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声音带着委屈的颤音：


    “不行吗韫玉？你刚刚明明答应了我的，只是一个很小的愿望而已，我保证会很轻的！就一下！求求你了……”


    周韫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又想到他为自己受伤惨重……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最终，他像是认命般点了点头，心里无奈地想：就当……是被一只大型犬不小心舔了一下吧。


    霍既明得到许可，欣喜若狂！他立刻用那只没受伤的手，轻柔地捧住周韫玉的脸颊，指尖带着微颤，显示出它主人此刻内心的激动和紧张。


    他珍重地俯下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周韫玉的鼻尖。


    然后，一个轻柔如羽毛般的吻，落在了周韫玉的唇上。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带着试探和无比的珍惜，缠绵而温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周韫玉身体僵硬，眼睛紧闭，长睫微微颤抖，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然而，就在周韫玉稍微放松了一点点戒备的瞬间，霍既明却像是得到了某种默许，得寸进尺地轻轻撬开了他的齿关。


    ！


    周韫玉猛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霍既明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他干什么？！为什么要伸舌头？！


    周韫玉又惊又羞，下意识就想推开他，可手刚抬起来，就看到霍既明身上刺眼的绷带，动作瞬间僵住，生怕碰到他的伤口。


    他只能死死地捏着被子边缘，指尖用力到泛白，整个人被霍既明禁锢在怀里，被迫承受着这个逐渐加深的亲吻。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唇齿交缠间暧昧的细微水声。


    周韫玉被吻得有些缺氧，头脑发昏，脸颊绯红，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气氛旖旎到极点的时刻——


    “咳！咳咳！”

 64.爆头

    周韫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咳嗽声惊得浑身一僵，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扭过头，循声望向病房门口，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红晕和一丝被抓包的慌乱。


    霍既明也随着他不情不愿地转过身，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被打断好事的烦躁，眉头紧锁，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在这种关键时刻跑来煞风景。


    “霍既明。”


    一个男声在门口响起。


    低沉、冷冽、不带丝毫情绪波动，却让霍既明突然心慌。


    只见霍正卿身姿挺拔地站在病房门口，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隼，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房间内的两人——自家弟弟衣衫不整，一只手还吊着，却以一种极其亲密的姿态俯身在周韫玉的病床前，而床上的周韫玉则是……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暧昧气息。


    来得不巧啊。


    霍既明看清来人，浑身猛地一怔，脸上那点不耐烦瞬间被惊愕和紧张取代。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身，用自己没受伤的那边身体，不着痕迹地将床上的周韫玉更严实地挡在了自己身后，阻隔了兄长探究的视线，声音里带着点强装镇定的惊讶：


    “哥？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


    霍正卿的目光淡淡地掠过他，语气平稳：


    “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在自己病房好好躺着休息，到处乱跑什么？回你自己病房去。”


    霍既明被自家大哥这冷冰冰的语气噎了一下，咬了咬牙，心里不服，但又不敢直接顶撞。


    他先转过身，背对着霍正卿，快速而低声地安抚了一下明显有些紧张的周韫玉，语气瞬间柔和下来：


    “没事，韫玉，不用怕。他是我亲哥，霍正卿。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一下。”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周韫玉的手臂却被周韫玉下意识躲开了，眼神暗了暗这才起身，有些不情不愿地朝病房外走去。


    经过霍正卿身边时，霍既明压低声音，带着点抱怨：


    “哥，你到底怎么会来得这么快？我受伤的事没告诉家里啊？”


    霍正卿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受伤进医院这么大的事情，还想瞒着家里？”


    他边说边迈步走进霍既明的病房，极其自然地在靠墙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姿态从容，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


    霍既明跟在他身后，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是说本来就想瞒着爸妈，省得他们担心。哎哟，关键是……你怎么消息这么灵通这么快就找过来了。”


    霍正卿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一下椅子的扶手，语气不容反驳：


    “我问了医生，你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收拾一下，出院后回家住。养病期间不要住在外面了，不方便照顾。”


    霍既明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暗道不好，赶紧找借口：


    “回家多不方便啊！我工作那么多应酬，跑来跑去的，就住我外面那公寓挺好的，清净，也方便！”


    “是因为工作方便才住在外面，”霍正卿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直视着他，语气依旧平淡，“还是因为……那个周韫玉？”


    霍既明一听他哥直接把话挑明，还提到了周韫玉，立马就急了，也顾不上怕了，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的事你别管，更不许你去找他麻烦，我跟他的事情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跟家里没关系！”


    霍正卿被他这态度气得眼皮跳了跳，声音也冷了下去：


    “什么叫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你的感情问题，难道不应该让家里人知道？打算一直这么瞒着？”


    霍既明一听更不乐意了，梗着脖子反驳：


    “别以为我不知道爸心里打什么算盘！他就想让我找个门当户对、对他生意有帮助的女人联姻，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吧！我自己的事我自己做主！”


    霍正卿看着自家弟弟这副为了个男人跟家里犟嘴的样子，无语地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疲惫：


    “老二，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做事不能只凭一时冲动胡闹。”


    “我没有胡闹！我很认真！”霍既明语气坚决。


    “好了，”霍正卿似乎懒得再跟他争辩，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西装下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算了，懒得管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看也没看周韫玉一眼，径直转身离开了病房。


    霍既明看着他哥离开的背影，松了口气，又有点烦躁地踹了一脚墙根。


    第二天，袁西如约来到医院接周韫玉出院。


    “走啦韫玉，手续都办好了，发什么呆呢？等啥呢？”袁西提着简单的行李袋，看着站在病房门口有些出神的周韫玉，催促道。


    “额。哦，好。”


    周韫玉猛地回过神，收回下意识投向走廊尽头的目光，抿了抿唇，低着头，“我手上的事粉丝知道吗？”


    “哦哦，被压下来了，我觉得还是……”


    一路上，坐在车里，周韫玉一直心不在焉，频频低头看着握在手里的手机。


    屏幕始终是暗的，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到了公寓楼下，他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回到家，放下东西，他依旧时不时地瞥向那安静的手机。


    连袁西都察觉到他明显不对劲了，忍不住问道：


    “韫玉啊，你这一路上老抱着你那手机看什么呢？等谁电话呢？有重要工作？”


    周韫玉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猛地回过神，有些慌乱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上，语气生硬地否认：


    “……没什么。”


    袁西挠挠头，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多问，叮嘱了几句：


    “行吧，那你一个人在家注意点啊，有啥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唉，看来我还是得抓紧给你物色个靠谱的生活助理才行啊……”


    说完，他便先离开了。


    房门关上，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周韫玉垂着眼眸，视线再次落在那只安静得过分手机上。


    屏幕漆黑，映出他自己倒影 。


    失落。


    霍既明……自从昨天被他哥哥带走之后，就真的再也没联系过他。


    没有信息，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仿佛之前那些死缠烂打，那些炽热的告白，那些不顾一切的维护……都只是一场闹剧，随着他哥哥的出现，戛然而止。


    他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凉的屏幕上来回摩挲，心里挣扎着，思考着自己要不要……主动打个电话过去问问？问什么？问他伤怎么样了？问他为什么没消息？……以什么身份问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立刻否决了。


    算了……就这样吧。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本来就不该有什么交集，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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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样，或许才是对的。


    虽然理智这么告诉自己，但一股莫名的、闷闷不乐的情绪还是不受控制地缠绕上来，堵在心口，挥之不去。


    他泄愤似的，用力捏了捏沙发上的抱枕，然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自己蜷缩进去，闭上眼睛，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赶出去。


    刚躺下没几分钟，门铃突然“叮咚——叮咚——”地响了起来。


    周韫玉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慢吞吞地坐起身，穿上拖鞋，心里带着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期待，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


    透过猫眼往外一看——外面站着的，根本不是他潜意识里期待的那个人，而是……霍既明的哥哥！


    周韫玉瞬间紧张了起来，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门外的霍正卿似乎没什么耐心，又按了一次门铃，声音透过门板传来：


    “周先生，我知道你在家。开门，我们谈谈。”


    周韫玉用力捏了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指尖微微发白。


    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了一条缝。


    霍正卿站在门外，身形挺拔，西装革履，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微微眯着眼睛，打量着门内的周韫玉，眼神锐利而充满审视。


    他歪了歪头，“周先生，不请我进去坐坐吗？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周韫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侧身让开了一个位置，沉默地示意他进来。


    霍正卿毫不客气地迈步走进客厅，快速环视了一圈屋内的陈设。


    他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嘲讽的弧度，自顾自地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说来也是有趣，”霍正卿开口，声音没什么温度，“我这个当哥哥的，居然还是第一次来我弟弟买的这套房子。周先生倒是……好福气。”


    他话里有话，暗示着周韫玉与霍既明关系的不寻常，以及这种关系带来的“好处”。


    周韫玉听出了他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暗示，眉头不自觉地蹙起，心里涌起一阵反感和不适。


    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站在沙发不远处。


    霍正卿抬了抬下巴，眼神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单人沙发，姿态倨傲：“坐吧。”


    周韫玉看着他那副反客为主，眉头皱得更紧，但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依言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脊背挺得笔直，带着一种无声的抗拒。


    霍正卿似乎正准备再次开口……


    突然！


    门外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的按动密码锁的“滴滴”声！


    速度之快，仿佛按密码的人正处于某种极度焦急和暴怒的状态！


    屋子里的两个人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紧接着，“砰”地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猛地一脚踹开！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


    一个人影如同旋风般猛地冲了进来。


    霍正卿惊愕地转头望去——


    甚至没等他看清来人的脸！


    只见那个冲进来的人影，手里似乎抄着一本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臂抡圆朝前一扔，精准无比地咂向着正坐在沙发上的霍正卿的脑袋——


    爆头。


    一声闷响。

 65.翻脸

    霍正卿捂着被砸中的额角，那里迅速泛起一片红痕，火辣辣地疼。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明显生气了，转过头看向袭击者——


    “霍既明！？你干什么？！你疯了？！”


    霍既明却压根没理会他哥的怒吼，甚至看都没多看他一眼，气势汹汹地几步冲到周韫玉面前，然后……动作瞬间切换，毫无缓冲地“噗通”一声单膝跪蹲了下来，仰起脸，秒变一副可怜兮兮、担忧万分的样子，急切地上下打量着周韫玉：


    “韫玉你没事吧？他没对你怎么样吧？他刚才跟你说什么了？不管他说了什么你都别听，一个字都别信，全是放屁！”


    周韫玉完全被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系列变故搞懵了，大脑几乎宕机。


    从霍正卿突然来访，到门被暴力踹开，再到霍既明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拿东西砸他亲哥的脑袋，最后又瞬间变脸蹲在自己面前……这一连串操作信息量过大，他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消化。


    直到霍既明冰凉的手指轻轻握住他的手，他才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这张写满焦急的脸。


    “……我没事。”他下意识地摇摇头，声音有些干涩。他顿了顿，目光越过霍既明的肩膀，看向不远处正疼得“嘶嘶嘶嘶”叫，脸色铁青的霍正卿，迟疑了一下，小声提醒说：


    “你……你哥他……你不过去看看吗？”他用手指悄悄指了指那边。


    霍既明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瞥了一眼，脸上立刻露出“管他死不死”的表情，转回头对着周韫玉时又换上了那副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毫不在意地摆摆手：


    “没事没事，不用管他他活该，皮厚，砸一下死不了！”


    说完，他拉着周韫玉的手就想把人往卧室带，“走走走，我们回房间，这里空气不好。”


    周韫玉被他这明目张胆的双标和对他哥的“冷酷无情”弄得又是一愣，身不由己地被拉着站了起来。


    “霍既明！！！！”


    霍正卿捂着额头，气得声音都在发抖，指着霍既明的背影怒吼，“你小子胆子肥了？！敢拿东西砸我？！还敢无视我？！给老子站住！听见没有！”


    霍正卿真的怒了，也维持不住任何的体面和优雅，要不是有第三个人在场他一定会爆粗口。


    “Duang——！”


    回应他的，是霍既明毫不客气反手甩上的卧室门板发出的沉重声响，彻底隔绝了他愤怒的咆哮和视线。


    卧室里。


    霍既明把周韫玉拉进来后，反手锁上门，这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立刻又紧张起来。


    他拉着周韫玉的手，自己像个陀螺一样围着周韫玉左边转一圈，右边转一圈，眼睛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


    “真的没事吗？他没碰你吧？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吓唬你吧？……”


    周韫玉被他转得有点头晕，无奈地抽回手：


    “我真的没事。他……什么都没来得及做，你就进来了。”


    他看着霍既明这副紧张过度又带着点心虚的样子，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陌生。


    霍既明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这才真正放下心来，长长舒了口气。


    但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开始飘忽，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缝，整个人变得十分不自然。


    周韫玉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不自在，想起刚才那个关键问题，再次开口，声音平静：


    “你……为什么会有我家的密码？”


    霍既明浑身猛地一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眼神瞬间慌乱起来，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周韫玉的眼睛，舌头也开始打结：


    “额……那个……就是……嗯……我……”


    他“我”了半天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额角甚至开始冒汗。


    周韫玉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等待着他的解释。这种沉默的压力让霍既明更加手足无措。


    最后，霍既明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门外，语无伦次地试图转移话题：


    “那、那个，我，我先去把我哥那个麻烦精打发走！待会儿再跟你解释，一定解释！你等我！”


    说完，他几乎不敢看周韫玉的表情，手忙脚乱地转身，像后面有鬼在追一样，火急火燎地打开卧室门冲了出去，还“贴心”地再次把门给带上了。


    周韫玉：“……”


    客厅里，霍正卿正拿着从冰箱里取出的冰镇矿泉水瓶，没好气地按在自己被砸红的额角上冰敷，脸色黑得能滴出水。


    一看见霍既明像做贼似的溜出来，他立刻投去死亡凝视。


    霍既明当然知道他哥现在心情差到极点，但他自己也一肚子火和无奈。


    他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无奈地摊了摊手，先发制人：


    “哥，你瞪我也没用。谁让你先使阴招的？活该。”


    原来，昨天霍正卿看似被气走，说什么“懒得管你”，实际上转头就一个电话打回了老宅，“不经意”地透露了霍既明受伤住院的消息。


    霍母一听小儿子受伤，当场就哭天抢地、心急如焚，连夜派车杀到医院，不顾霍既明的反对，强硬地把他接回了家休养，美其名曰“家里有专业医生照顾得更好”。


    今天一早，霍既明发现他哥居然在不动声色地查他名下那几套公寓的地址，然后找了个借口又悄悄溜出了门。


    霍既明一寻思，立刻意识到不妙，他哥肯定是想趁他被困在家，直接去找周韫玉。


    他立刻心急如焚，想尽办法也从家里溜了出来，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情急之下，顺手抄起玄关柜子上的一本硬壳精装书就冲了进来，于是就有了刚才那“飞书砸哥”的一幕。


    兄弟俩隔着茶几，面对面坐着，气氛剑拔弩张，谁也不让谁，眼神在空中噼里啪啦地交锋。


    “哥，我昨天是不是说过，让你别来找周韫玉？”霍既明语气强硬。


    霍正卿气得差点把水瓶捏爆：


    “你看你那点出息！跟护着眼珠子似的有那么宝贝吗？啊？！我干什么了？我从进门到现在连句话都还没说完整，你居然就敢拿书砸我，还是硬壳的！”他指着自己红肿的额角。


    霍既明把脸一扭，哼了一声：


    “你只是刚好被我撞破了才这么说！要是我没及时赶来，天知道你会跟他说什么难听的话！”


    霍正卿捂住额头，被他这蛮不讲理的逻辑气得无语至极：


    “霍既明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我自己亲弟弟喜欢的人，我来见见怎么了？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拆散你们了吗？啊？！”


    “谁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霍既明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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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脖子反驳。


    “你……”霍正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火气，看了看时间，也觉得跟这个陷入“热恋性智障”的弟弟没法沟通了。


    他放下水瓶，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命令的口吻：


    “行了，我不跟你废话。去，把人叫出来。我跟他正经说几句话。”


    霍既明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炸毛道：


    “做梦！你想都别想！不可能！”


    说完，他站起身，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开始不由分说地推搡着霍正卿往大门外走：“走走走，赶紧回家！别在这碍眼，我现在还没把人追到手，要确定关系了我在正式带他和你们见面。”


    霍正卿被他推得一个踉跄，看了一眼他吊着的手臂和倔强的表情，知道今天这事是谈不成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西装，狠狠瞪了霍既明一眼，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带着一肚子火气和额头的包，转身走出了公寓大门。


    他刚一脚踏出门外，身后就传来“砰”地一声巨响！霍既明毫不留情地甩上了门，差点撞到他的鼻子！


    霍正卿站在紧闭的公寓门外，听着里面清晰的落锁声，额角青筋跳了跳。


    “……臭小子。”


    他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最终只能黑着脸，转身离开。


    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内。


    “咚！”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谢挽书被毫不留情地一脚从床上踹了下去，狼狈地摔在柔软的地毯上。


    他揉着被踹疼的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床上缓缓坐起身的男人，语气里带着委屈和不满：


    “谭煦你沙币吧？爽完了就翻脸，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谭煦背对着他，正慢条斯理地伸手去够散落在地上的衬衫，线条优美的背部肌肉微微绷紧。


    听到谢挽书的话，他动作顿了一下，缓缓侧过头，冰冷的视线扫过谢挽书的脸，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厌恶。


    谢挽书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一怵，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死男人，人鸡分离，我都没这么畜牲。


    但旋即，他又觉得这样太没面子，强撑着重新摆出那副惯有的吊儿郎当的姿态，从地毯上爬起来，故意用挑衅的语气说：


    “怎么，谭总这是准备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吃干抹净了才想起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呵……昨晚我伺候你伺候得不好吗？你不是也挺……”


    “谢挽书。”


    谭煦冷冷地打断他，声音冷淡，“什么话该往外说，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你应该很清楚。管好你的嘴。”


    他利落地扣好衬衫的最后一颗纽扣，整理好衣领，从头到尾没有再看谢挽书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


    然后，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头也不回地大步走向门口，毫不犹豫地摔门而去。


    “砰！”


    震得谢挽书心脏一缩。


    房间里瞬间只剩下谢挽书一个人，和一室狼藉，一室暧昧。


    谢挽书僵在原地，几秒钟后，脸上那副强装出来的无所谓面具彻底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滔天怒火。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了一脚旁边的沙发腿，发出无能狂怒的低吼：


    “焯！！谭煦你他妈混蛋！！！”

 66.亲亲亲亲亲亲

    谢挽书揉着被踹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从酒店套房柔软的地毯上爬起来。


    他捡起被扔在地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日上三竿，外头阳光刺眼。宿醉般的头疼和身体无法忽视的酸痛感交织在一起，让他心情糟透了。


    他本来只是想试探一下谭煦，验证一下自己那个荒谬又大胆的猜想，按照霍既明的情况，他也得找他的“周韫玉”，这个人，就是谭煦，他是谭煦的欲望化身而来的。


    只是没想到玩火自焚，真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这简直是他纵横情场这么多年来，头一遭栽得这么彻底、这么狼狈！越想越憋屈，越想越来气。


    去他的。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决定玩会儿手机转移一下注意力，麻痹自己受伤的心灵。刚解锁屏幕，一条推送的热搜标题就猛地弹了出来，给他来了一个暴击：


    【爆】霍既明周韫玉疑似私下聚餐遭遇意外，双双受伤送医？！


    谢挽书盯着这几个大字，脑袋嗡嗡作响，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怎么就那么陌生、那么离谱呢？


    他俩什么时候背着他偷偷聚餐了？还受伤？送医？！他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俩祖宗又搞什么幺蛾子了？！


    本着最后一点稀薄的塑料兄弟情的“人道主义”精神，以及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他决定给当事人之一打个“慰问”电话，顺便就当打探一下事件的真实性。


    电话拨了过去，响了几声就被接起了，那边传来霍既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低沉，还有点不耐烦。


    “喂？”


    “霍老二！”谢挽书立刻咋咋呼呼地开口，“你那个热搜怎么回事？你真受伤了？真的假的？严不严重啊？你跟周韫玉怎么回事？你俩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约饭了？！”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时间长到谢挽书以为信号断了，或者霍既明拿着手机睡着了。


    就在他准备“喂喂喂”几声的时候，霍既明那极度不耐烦的声音传了过来，跟谁坏了他好事一样：


    “谢挽书你没屁放了？没事做找根绳子挂脖子上荡秋千，别在这烦我，我有正事，边儿去！”


    “嘟—嘟—嘟—”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谢挽书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瞬间暗下去的屏幕，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什么玩意儿？！！”他对着空气怒吼，“今天一个二个都吃炸药了？！谭煦是！霍既明这孙子也是！服了！”


    另一边，霍既明挂断谢挽书的电话，随手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然后偷偷摸摸地抬眼去瞄坐在旁边的周韫玉。


    周韫玉压根没理会他这边的小动静，正专注地看着手机上经纪人袁西发来的后续工作安排和注意事项，表情平静无波，仿佛网上那个惊天动地的热搜和他毫无关系。


    霍既明看着他这副冷淡的样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磨蹭着挪过去，肩膀一沉，故意把脑袋歪靠在周韫玉的肩上，眨巴着一双努力憋出水汽的眼睛，摆出最可怜兮兮的表情，声音拖得又长又黏糊：


    “韫玉～～你别不理我呀……我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冷着我，我难受……”


    说着，他还真努力从眼角挤出了两滴生理性的泪水，要掉不掉地挂在睫毛上，看起来委屈极了。


    周韫玉被他压得肩膀一沉，终于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非常顺手地从旁边抽了张纸巾，直接拍到了他脸上，语气依旧平平，精准地吐出两个字：


    “演戏。”


    霍既明：“……”


    两个字，直接把他满腹的委屈和酝酿好的情绪都给怼熄火了。


    他家韫玉一点不给他留面子。


    他郁闷地拿开脸上的纸巾，扁着嘴看着周韫玉，不死心地继续表忠心：


    “韫玉～～～我承认我刚才有演的成分！但是我对你的真心，那可是天地可鉴，日月可表，山河可证！我……”


    周韫玉没再理他，重新低下头看手机，仿佛他只是个吵闹的背景音。


    但霍既明眼尖地发现，周韫玉那白皙的耳廓，似乎悄悄地漫上了一层非常非常非常淡的粉色。


    霍既明心里瞬间像被小猫爪子挠了一下，痒痒的。他知道不能逼得太紧，见好就收。


    但是……他一笑，随便找了个“我回去换药”的借口，麻溜地从周韫玉家出来了。


    门一关上，周韫玉才像是忽然卸下了什么重担，缓缓抬起头，目光有些失神地望着紧闭的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过了一会儿，他才像是猛然惊醒，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有些欲盖弥彰地猛地躺倒回沙发上，还特意翻了个身，把后脑勺对着门口方向，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住自己刚才那片刻的失态和心动。


    他心里清楚得很。


    每一次和霍既明呆在一块儿时，那不受控制加速的心跳，那因为他一句话、一个动作而泛起的细微涟漪，早已无声地告诉了他答案。


    他只是……害怕。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交付真心后换来的是更深的伤害，害怕眼前这一切美好只是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他本以为，经过过往自己那些一而再再而三的冷淡态度，霍既明多多少少会被打击到，会消停几天，甚至可能会放弃。


    但他显然低估了霍既明的脸皮厚度和行动力。


    晚上，周韫玉独自一人煮了碗速冻饺子当晚餐，端着碗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


    忽然，夜空中“咻——啪！”几声脆响，一簇簇绚烂的烟花毫无预兆地炸开，照亮了夜空，也映亮了周韫玉有些错愕的脸。


    谁在这个时候放烟花？


    还没等他想明白，身后熟悉的门锁“滴滴”声再次响起。


    周韫玉端着碗，疑惑地转过身。


    只见门被推开，霍既明站在门口，打扮得极其滑稽但又隆重——他身上居然套着一身板正的黑色西装，尽管看上去皱巴巴的，一只袖子空荡荡地垂着，显然受伤的手臂没法穿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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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他那只唯一能动的手里，却无比艰难地抱着一大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


    一脸傻笑。


    霍既明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脸上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紧张和真诚，朝着周韫玉大声喊道：


    “周韫玉我喜欢你！我是认真的！和我在一起吧！”


    周韫玉：“……”


    他端着那碗饺子，彻底石化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饺子，又抬头看了看门口西装革履，表情庄重得像是在求婚的霍既明，再扭头看了看窗外还在不断绽放仿佛自带BGM的烟花……


    他严重怀疑，自己晚上吃的饺子是不是毒蘑菇馅儿的？为什么自己好好的会有一种出现的幻觉的感觉？


    霍既明久久没有得到回应，看着周韫玉那副仿佛见了鬼一样的震惊表情，心里那点勇气瞬间漏光了，温度也降到了冰点。


    他以为周韫玉这是无声的拒绝，心一凉，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把花往旁边地上一扔，一个猛子扑通一声就跪下了！然后用那只完好的胳膊，死死抱住了周韫玉的大腿，开始嚎：


    “呜哇——韫玉，求求你了，答应我吧，我不能没有你啊！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啊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


    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肝肠寸断，眼泪鼻涕差点都蹭到周韫玉的居家裤上。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抱大腿痛哭流涕”搞得措手不及，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人一只手受了伤，还能爆发出这么巨大的力气？勒得他腿都快麻了。


    他端着碗，试图把腿抽出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推开那颗埋在他腿上的毛茸茸的脑袋。


    “你……你先起来！放开！”


    霍既明不但没放，反而抱得更紧，甚至……抬起头，伸出舌头，像只大型犬一样，带着点湿漉漉的触感，舔了一下周韫玉推拒他时不小心伸到他嘴边的手心！


    ！ ！


    周韫玉浑身一个激灵，像被电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头皮发麻，一股恶寒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停停停！！！好恶心！！！别舔我！全是口水！”


    他崩溃地大喊，声音都变了调，“我同意了！我同意了行了吧！快起来！别再舔了！！！”


    霍既明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和，但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瞬间被注入了无限活力，整个人都容光焕发起来。


    “真的？！韫玉你答应了？！你不骗我？！”他唰地一下站起身，激动得差点原地蹦起来，完全忘了自己还是个伤员。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将周韫玉连人带碗一起，圈进怀里，那叫一个小心翼翼，如释珍宝。


    然后，他低下头，目光无比专注而温柔，郑重其事地，在周韫玉微微张开的唇上，印下了一个轻柔而温暖的吻。


    窗外，烟花还在不知疲倦地绽放着，绚烂的光芒透过落地窗，柔和地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霍既明想，自己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 。

 67.精神抖擞

    周韫玉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耳膜里“咕咚、咕咚”疯狂擂动的声音，又快又响，震得他头晕目眩。


    残存的理智在脑海里提醒他：如果现在不立刻推开霍既明，如果任由这个吻继续下去，任由这个拥抱持续下去，他可能……这辈子都再也无法推开这个人了。


    然而，他的身体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像是被某种温暖而强大的引力牢牢吸附住，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做出任何推拒的动作。


    他任由霍既明紧紧抱着他，任由那个吻落在他的唇上，任由那份爱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能感觉到霍既明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激动和某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但很快，周韫玉就没办法再维持这种被动承受的状态了。


    因为霍既明在短暂的浅尝辄止后，得寸进尺地将手伸进他的上衣，轻轻捏了捏他侧腰的软肉。


    不适应！极度不适应！


    他几乎是立刻就开始了剧烈的挣扎，一只手还死死攥着那个装过饺子的空碗，仿佛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另一只手用力抵在霍既明没受伤的那边胸膛上，试图将他推开，脑袋也拼命地向后仰，想要逃离这个过度的亲密。


    “唔……放……放开！”他从喉咙里挤出破碎的抗拒声。


    可霍既明的手臂依旧稳稳将他搂住，纹丝不动，反而将他圈得更紧。周韫玉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都快被抽干了，脸颊憋得通红，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窒息。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晕过去的时候，霍既明终于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极度不适，依依不舍地松开了他。


    重新获得自由呼吸的瞬间，周韫玉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神慌乱地闪烁着，根本不敢看霍既明的脸。他脸颊滚烫，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一层绯色。


    “我，那个，我好像……厨房的火没关！”


    他结结巴巴地找了个借口，他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果然，霍既明一听“火没关”，虽然脸上闪过一丝遗憾，但还是立刻松开了环着他的手臂，紧张地问：


    “真的？那你先去。”


    周韫玉如蒙大赦，几乎是落荒而逃，端着那个空碗，脚步凌乱地冲进了厨房。他把碗“哐当”一声扔进水槽，双手撑在冰凉的料理台边缘，低着头，大口呼吸，试图平复那颗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和混乱的思绪。


    然而，他还没喘匀两口气，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又像块牛皮糖一样黏了上来。


    霍既明跟着溜进厨房，从后面凑过来，下巴亲昵地搁在周韫玉的肩膀上，用那种能腻死人的调子，拖着长长尾音在他耳边一声接一声地地叫唤着：


    “韫玉～～～”


    “韫玉～～～”


    “亲爱的～～～”


    “宝贝～～～”


    “宝宝～～～”


    “鼻鼻～～～”


    一声比一声肉麻，一声比一声黏糊。


    周韫玉听得面红耳赤，浑身起鸡皮疙瘩，恨不得立刻找卷胶带把这个人的嘴给严严实实地封起来，他用力抖了抖肩膀，想把他甩开：“喊魂呢你？你……你闭嘴！”


    霍既明却像是浑然不觉他的窘迫和羞恼，反而变本加厉，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他背上，像个超大号的人形挂件，没皮没脸地继续撒娇：


    “不嘛不嘛～你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我就要叫～亲爱的～宝贝～”


    周韫玉被他缠得没办法，又羞又恼，只好试图转移话题，也是真心想让他赶紧离开，好让自己清净一下：“你……你手还伤着，不早点回去休息吗？”


    果然，一听这话，霍既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脸色一变，眼神立刻变得委屈巴巴，带着浓浓的控诉，仿佛周韫玉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


    “你……你这是要赶我走吗？！”他声音拔高，“我的手好痛啊，动一下都钻心地疼，我一个人回家，连澡都没法洗，呜呜呜呜，没有人帮我……我好可怜啊，哎哟喂，痛死我了……”


    说着，他还非常“应景”地那只缠着绷带的手捂着自己吊在胸前的胳膊，龇牙咧嘴地开始哼哼唧唧，一副快要疼晕过去的模样。


    周韫玉：“……”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霍既明，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这家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在装，演技浮夸，漏洞百出。


    但是……那又怎么样？


    霍既明的手，是为了保护他，才被吊灯砸伤，被玻璃划伤的。这是铁一般的事实，无法反驳。


    而且自己刚刚，确实……亲口答应了他的告白。现在，他们是恋人了？想到这，周韫玉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一股不知名的感觉重新涌了上来。


    于情于理他似乎都没有立场把这个“因公负伤”的“男朋友”扫地出门。


    周韫玉内心挣扎了片刻，最终还是败下阵来。他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避开霍既明那“我见犹怜”的眼神，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随你。”


    后来的事情，周韫玉的记忆有些模糊。他只记得自己好像迷迷糊糊地就被霍既明半推半就地哄进了浴室，又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他“帮忙”的请求。


    直到他站在浴室暖黄的灯光下，手指颤抖又笨拙地帮霍既明解开西装扣子，脱下那件皱巴巴的衬衫，露出精壮的上身和缠绕在手臂上的刺眼的白色绷带时，他才猛地清醒了一些。


    他的目光落在霍既明手臂那道长长的、缝合痕迹清晰的伤口上，虽然已经处理过，但看起来依然触目惊心。


    周韫玉的手指无意中轻轻擦过伤口边缘，尽管霍既明极力隐忍，甚至脸上还挂着笑，但周韫玉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瞬间绷紧的肌肉和那一闪而过的抽气声。


    周韫玉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酸胀感。


    他迅速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默默放轻了手上的动作，想尽快结束这令人尴尬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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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当他的手停顿在霍既明的皮带扣上时，周韫玉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脸颊“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连脖子都红透了。


    “剩下的……你自己来。”


    他声音干涩，眼神飘忽，根本不敢看霍既明。


    霍既明却不肯放过他，故意用那种甜腻腻的嗓音撒娇：“为什么不脱了嘛？亲爱的，人家不能只洗上半身呀，这多不卫生啊你说是吧？”


    “你别乱喊”周韫玉羞恼地瞪他，试图维持最后的镇定，“你……你待会自己洗下半身！”


    “不要嘛，人家一只手不方便，你都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帮你男朋友洗个澡怎么了嘛。”霍既明理直气壮地耍赖，还故意用身体蹭了蹭他。


    周韫玉咬紧后槽牙，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个无赖逼疯了。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重新伸出手，颤抖着手指，摸索着去解霍既明的皮带扣。


    金属扣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拉链拉下的过程更是漫长而煎熬，布料摩擦的声音都显得无比暧昧。周韫玉只觉得自己的脸烫得能煎鸡蛋，全程低着头，根本不敢抬眼。


    然而，还没等他帮霍既明把裤子完全脱下来，那只原本安分垂着的手就开始不老实了，霍既明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悄无声息地环上了周韫玉的腰，指尖带着灼热的温度，在他腰侧敏感的部位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着，暧昧至极。


    周韫玉身体一僵，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抬起头，又羞又怒地瞪向霍既明，声音都带着颤：“你……你能不能老老实实站着？！再乱摸我就不帮你了！”


    霍既明被他瞪得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嘴上答应着“好好好，我不动”，但心里的火已经被点燃，哪里是那么容易按捺住的？


    就算是心里按捺住了，也不代表身体也能同步控制。


    于是，周韫玉一低头，就惊恐地发现……霍既明身上某个部位，发生了极其明显的变化，完全没办法视而不见。


    “你——！你怎么……你……”周韫玉惊得差点咬到舌头，话都说不利索了，手指着那个地方，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又气又羞，整个人都不知道往哪里看了。


    霍既明也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窘迫和不好意思，耳根泛红，眼神飘忽，小声地弱弱辩解了一句：“我……这种事情我忍不住嘛……”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样子，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虽然他也是男人也能理解，但是眼下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像是耍流氓，他猛地一把推开霍既明，又羞又恼地扔下一句：“自己洗吧！我不管你了！”


    说完，他再也顾不上其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冲出了浴室，“砰”地一声甩上了门，将那个令人面红耳赤的场景和自己那颗狂跳不止的心，一起关在了门后。


    徒留霍既明一个人，光着上身，裤子褪到一半，某个部位精神抖擞地站着，目瞪口呆地看着紧闭的浴室门，大眼瞪……“小眼”，在弥漫着水汽的浴室里，凌乱在风中。

 68.恼羞成怒

    周韫玉逃也似的冲回卧室，背靠着紧闭的房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脸颊和耳根的热度迟迟不退。


    他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混乱的心绪，却没有立刻躺下睡觉，反而鬼使神差拿起了手机。


    解锁屏幕，手指悬在搜索框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输入了自己的名字，按下了搜索键。


    瞬间，屏幕上弹出了海量信息。和他预想的一样，排在最前面的、热度最高的，几乎全部都是和他与霍既明相关的词条和视频。


    有综艺节目里两人被刻意剪辑出来的“甜蜜”互动片段，配上煽情的背景音乐和粉红泡泡特效；有《青云之上》的路透照片和视频，被粉丝用各种技术手段抠图、换背景、拼接，硬生生把剧中萧然和林风的兄弟情谊剪辑成了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甚至还有各种“显微镜”分析，逐帧解读他们同台时每一个眼神交汇、每一次不经意的肢体接触，赋予其无穷的“深意”……五花八门，只有他想不到，没有粉丝做不到。


    他平时几乎从不关注这些，此刻抱着一种复杂难言的心情点进那个名为“名誉”的CP超话，惊讶地发现这个超话的活跃度和粉丝数竟然高得惊人，热度直逼平台前三，里面充斥着各种同人图、小说、视频剪辑，狂欢的氛围几乎要溢出屏幕。


    周韫玉看着屏幕上那些将他与霍既明紧紧捆绑在一起的内容，心里五味杂陈。他手指一松，手机“啪”地一声轻响，屏幕朝下扣在了被子上。他抬起手臂，用手背重重地压住了自己的眼睛，挡住了眼前的光线，也试图挡住脑海里翻腾的思绪。


    袁西不止一次跟他强调过CP运营的利弊。


    初期借助霍既明的顶级流量和CP热度快速提升知名度、打开局面，确实是条捷径。但到了一定阶段，就必须考虑解绑和转型，否则他的形象会被彻底固化，戏路会受到极大限制，未来的发展会很被动。


    大部分CP粉本质是“角色CP粉”或“关系粉”，他们更希望看到的是自家cp同台，而不是各奔东西。


    而且，粉圈生态复杂，CP粉和唯粉之间的摩擦和互撕是家常便饭，如何平衡好各方关系，是一门极其考验团队功力的学问。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疲惫。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了。


    霍既明蹑手蹑脚地溜了进来，身上带着刚洗完澡的湿润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他一进门，就看到周韫玉平躺在床上，手臂遮着眼睛，家居服因为动作微微上卷，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腰线，眉头微微蹙着，似乎正为什么事情烦恼。


    霍既明眼神一暗，放轻脚步走过去，蹲在床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韫玉裸露在外的脚踝。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周韫玉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脚，放下手臂，有些恼怒地看向罪魁祸首：“你干什么？！洗完了还不回去？”


    霍既明眨巴着眼睛，一脸理所当然：


    “啊？回哪去？我们不是都在一起了吗？在一起了当然要住一起啊！”


    说着还委屈地瘪了瘪嘴，仿佛周韫玉提了个多么不合理的要求。


    周韫玉的脸“唰”地又红了，有些气结：


    “你……你手还伤着！需要平躺静养！两个人一起睡，我万一睡着了不小心压到你的伤口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霍既明立刻摇头，献宝似的拍了拍身下宽敞的大床，“你看这床多大多宽敞，我当初专门定制的足够我们俩打了滚都碰不到，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先见之明？嘿嘿。”他得意地笑了起来。


    “我……”周韫玉还想反驳。


    “哇——好困啊，今天累死了，我现在就要睡着了！”霍既明根本不给他说完的机会，立刻开始耍赖，一边夸张地打着哈欠，一边动作迅速地爬上床，在远离周韫玉的另一侧躺下，还故意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假装秒睡。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无赖行径，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到底还是拿他没办法。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确认了一下两人之间确实隔着足够的距离，应该不会碰到他的伤臂，这才重新躺了下来。


    重新拿起扣在被子上的手机，解锁，继续浏览刚才没看完的微博评论和粉丝讨论。


    他随手点开一个剪辑了他们综艺互动和《青云之上》剧情的混剪视频，下面的评论区异常热闹：


    【爱你老妈】：“啊啊啊啊啊kswl！你看霍既明这个眼神！全程黏在周韫玉身上！拉丝了拉丝了！这要不是爱我把头拧下来！[流泪][流泪]”


    回复：“姐妹懂我！那个‘比心’环节，明明毫无默契，但霍既明那个偷看周韫玉然后傻笑的表情！老爸你稳着点。”


    回复：“还有剧中林风给萧然挡刀那里，剪进去绝了，宿命感拉满！戏里戏外他们都是真的！”


    【我今天自己睡觉】：“‘我在看我的月亮’——剧里是兄弟情，剧外是真的吧？我宣布名誉就是内娱CP天花板！遇到名誉我们要说什么？”


    回复：99


    回复：99


    回复：“附议！综艺里霍既明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本能反应骗不了人！”


    回复：“求求了！给孩子一个同台吧！球球了！”


    【别来沾边】：“呃……只有我觉得是工业糖精吗？明显是配合剧宣和综艺效果的营业啊。两人微博零互动，私下也没被拍到过同框，这都能磕得下去？直男卖腐，吃点好的吧你们。”


    回复：“滚呐，黑子酸鸡，眼睛不需要可以捐了！那种下意识的反应能演出来？”


    回复：“支持楼主！求糊咖不蹭教程，求糊咖解绑教程。”


    回复：没有告知的义务！！


    回复：“呵呵，到底谁蹭谁热度？某顶流粉丝脸真大！论资历我们小周比某顶流腻害好吧？”


    回复：“唯粉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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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吵了！我有人脉，名誉是真的！！”


    【长矛沾屎】：“笑死，还磕呢？没看今天的热搜吗？明显是节目效果加上后期剪辑罢了。霍既明对谁都那样，绅士礼貌而已，某家粉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还微博零互动，正主都不熟好吧。”


    回复：“就是！综艺剧本都看不出来？傻子才信！”


    回复：“坐等解绑打脸那天，看CP粉怎么挽尊。[吃瓜]”


    周韫玉看着这些五花八门、爱憎分明、吵得不可开交的评论，心情复杂，甚至有些目瞪口呆。


    粉丝的想象力和“抠糖”能力远超他的认知，而唯粉和CP粉之间尖锐的对立也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他刚想继续往下滑动，看看还有没有更“精彩”的言论——


    “哎，等一下先别划，我还没看完上一条呢！”一个声音突然在他耳边响起。


    周韫玉吓得浑身一抖，猛地转过头，霍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了过来，脑袋就凑在他枕头边，正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津津有味地盯着他的手机屏幕。


    “霍既明！”周韫玉又惊又羞，一把将手机屏幕按灭，藏到身后，脸颊爆红，“你，你自己没手机吗？为什么要偷看我的？”


    霍既明被他抓包，心虚地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辩解道：


    “我那不是因为手不方便吗？而且，那条评论说得不对……”


    “什么不对？”周韫玉下意识反问。


    霍既明眼神飘忽了一下，声音更小了，含混不清地快速说道：“就是，就是说我看你脸看呆了那条，我当时想的明明是……‘你嘴看起来好软，好像亲一下’才不是看脸……”


    周韫玉：“！！！”


    “霍既明！！！”周韫玉彻底炸毛，抓起枕头就朝他砸了过去，羞得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霍既明眼疾手快地接住枕头，也知道自己这话说得太露骨，把人给惹毛了，赶紧见好就收，把枕头塞回给他，迅速躺平，闭上眼睛，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瓮声瓮气地装死：


    “好了好了我错了！我睡了！好困啊zzZZZ……”


    周韫玉又羞又恼，狠狠瞪了他几眼，见他已经开始“表演”秒睡，也只能愤愤地拿回枕头，重新躺好。


    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情绪大起大落，他确实也累了，身心俱疲。他关掉台灯，卧室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他平躺着，努力放空大脑忽略旁边的人，准备强迫自己入睡。


    就在他意识渐渐模糊，即将沉入梦乡的边缘时，旁边那个明明应该“睡着了”的人，却用一种幽幽的语气，轻声问了一句：


    “韫玉……你之前真的给那个拿我们合照的CP粉签名了啊？”


    “咚！”


    黑暗中，响起一声闷响。是周韫玉终于忍无可忍，抓起枕头再次狠狠砸向声源方向的声音，伴随着他恼羞成怒的低吼：


    “霍既明！你给我睡觉！”

 69.家庭煮夫

    接下来的几天，霍既明简直把“赖”字发挥到了极致，心安理得地在周韫玉的公寓里扎了根，丝毫没有要回自己家的意思。


    他想象中的确定关系后蜜里调油，耳鬓厮磨的甜蜜日常，基本宣告破产。


    现实是，周韫玉的工作排得出奇的满——拍摄杂志封面、面试挑选新的生活助理、去工作室拍宣传照、看新剧本……每天早出晚归，忙得脚不沾地。


    霍既明大部分时间只能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待在空旷的公寓里，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大型留守犬类。


    每天早上，他最多只能捞到一个周韫玉被他软磨硬泡求来的早安吻，还是带着点敷衍意味的，然后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恋人决绝离去的背影，独自面对一室的冷清。


    这落差，不可谓不大。


    为了刷存在感以及证明自己并非完全是个吃白饭的，霍既明倒是无师自通地开始扮演起“家庭煮夫”的角色。


    虽然一只手还吊着，行动诸多不便，但他凭着一种谜之自信和毅力，开始磕磕绊绊地学着下厨。洗菜、切菜、炒菜……单手操作，惊险万分，每一个步骤都因为独臂而变得异常艰难和漫长。


    结果就是，他经常在厨房里一顿操作猛如虎，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折腾出几道卖相勉强、味道存疑的菜肴，满心期待地端出来时，客厅里往往已经一片寂静。


    周韫玉要么是累得直接在沙发上蜷缩着睡着了，手里可能还捏着没看完的剧本或资料；要么就是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呼吸均匀地进入了梦乡。


    看着周韫玉疲惫的睡颜，霍既明那点因为被忽视而升起的小小委屈和抱怨，瞬间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之前被黑得那么惨，路人缘都败光了，如今重新回到大众视野周韫玉自然是特别拼。


    这时霍既明就会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蹲在沙发边或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或廊灯，静静地看一会儿。


    然后，极其轻柔地伸出手，帮周韫玉捋开额前被汗水或睡姿弄乱的几缕碎发，动作小心得像是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最后，他会屏住呼吸，极其克制地，在周韫玉微抿的嘴角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一触即分。


    往往吻完之后，他自己倒先不好意思起来，像是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的孩子，猛地直起身，抬手捂住自己有些发烫的脸颊，一个人站在原地，望着熟睡的周韫玉，傻乎乎地笑了起来，心里被一种酸酸甜甜的饱胀情绪填满。


    有时甚至想，如果以后每天都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时间过得飞快，《青云之上》的首映礼转眼即至。


    这算是他们两人确认关系后，第一次共同在公开场合、面对媒体和大众亮相。意义非同一般。


    后台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微妙。


    袁西倒是很淡定，他早就凭借“火眼金睛”和丰富的“斗争经验”，默认了自家艺人和那位顶流之间的“特殊关系”，此刻正忙着最后检查周韫玉的妆发和礼服，表情如常，甚至还带着点“我家孩子终于出息了”的欣慰。


    但霍既明的经纪人凯蒂，状态就明显不一样了。


    周韫玉不清楚霍既明到底是怎么跟她摊牌的，以及她当时具体是什么反应。反正今天一见面，周韫玉就敏锐地察觉到，凯蒂的精神状态似乎……不是很好。


    她脸上带着精致的妆容，却也难掩眼底的一丝疲惫和强打起的精气神，看向霍既明时，眼神里仿佛压抑着即将喷发的火山。


    总感觉霍既明小命休矣。


    不过，凯蒂的专业素养极高，她并没有将任何负面情绪表露给周韫玉，对他依旧保持着客气而周到的礼貌。


    但一转向霍既明，那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语气又急又快，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意味，压低声音用英文警告道：


    “Listen, H. You''d better do exactly what we agreed on beforehand, you hear me? I swear to God, I could just swallow you whole right now!” （听着，霍。你最好严格按照我们事先商量好的来做，听到没有？我向上帝发誓，我现在真想生吞活剥了你！）


    霍既明对凯蒂这副濒临暴走的状态完全视若无睹，甚至还嬉皮笑脸地冲她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就黏到了周韫玉身边，像块撕不下来的牛皮糖，声音拖得老长，完全就是明目张胆的撒娇：


    “韫玉，亲爱的你今天早上起来都没亲亲我，就急着出门了……” 他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脑袋往周韫玉肩膀上靠。


    周韫玉脸上没什么表情，淡定地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抵住霍既明凑过来的额头，毫不留情地将人推开，语气平静无波：“别闹，场合不对。”


    说完，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的领口，率先迈步朝着后台入口走去，姿态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袁西赶紧跟上，心里暗自嘀咕：霍既明这经纪人看着挺厉害，怎么感觉有点镇不住场子？看来在应对艺人“突发状况”的心理素质方面，还是我略胜一筹啊！


    周韫玉并不知道袁西的内心戏。他走进喧闹的后台，先是礼貌地和导演、制片人等几位主创打了招呼，寒暄了几句。


    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正笑着和旁人说话的黄盈盈。


    黄盈盈也看到了他，眼睛一亮，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张开双臂给了他一个友好的拥抱：


    “韫玉！好久不见呀！最近怎么样？”


    周韫玉也礼貌地回抱了她一下，微微笑了笑：“哪有很久？感觉上次剧组聚餐也没过去多久。没你说的那么严重。”


    黄盈盈松开他，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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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一副夸张的惊讶表情：“还不久吗？我之前看到新闻，说你们聚餐时出了意外，可把我担心坏了！感觉都过去好久了呢！” 她说着，眼神意有所指，带着点挑衅意味地瞟向周韫玉身后——霍既明正黑着一张脸，眼神不善地盯着她。


    黄盈盈仿佛没看到霍既明的臭脸，继续笑着，语气却带着点若有似无的刺：


    “哎呦，霍老师这伤……看样子还没好利索吧？这就忙着出来工作了？真是敬业啊！”


    周韫玉有点头疼。他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回事，好像每次见面，空气中就开始弥漫起无形的火药味。他下意识地往两人中间挪了半步，试图缓和一下这莫名紧张的气氛。


    黄盈盈却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对着周韫玉，语气带着点“我是为你好”的劝诫：


    “韫玉啊，要我说，你以后可得离某些人远点儿！你看上次，不就是他非要带你去那家不靠谱的饭店，才害得你差点出事、还受了惊吓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霍既明瞬间炸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出声反驳，声音都拔高了几分，“我从来没有故意要害韫玉！那是个意外！”


    眼看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马上就要从言语交锋升级为当众互呛，周韫玉赶紧伸手，轻轻拉住了霍既明没受伤的那只手臂，将他往自己身边带开几步，低声安抚道：“好了，别吵了。”


    霍既明一肚子委屈，扁着嘴，凑近周韫玉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急切地解释，语气带着愤懑和不平：


    “韫玉你别听她瞎说！当时明明是肖端则那家伙为了显摆自己多有门路，多有格调，非要去那家新开的，连安全验收可能都没做利索的店！那盏破灯也是刚运回国没多久，安装固定根本就没做好！老板本来都说那个包厢暂时不对外开放的，是他非要……结果可好，装逼遭雷劈，连累我们一起倒霉！”


    周韫玉看着他急赤白脸解释的样子，心里有些好笑，又有点无奈。


    他抬手，像安抚小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霍既明的后脑勺，声音放缓：“知道了。我没怪你。别想了。”他抬眼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的人群和开始闪烁的媒体镜头，提醒道，“时间差不多了，准备一下，等会儿还要上台参加发布会。”


    霍既明被他这么一安抚，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但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着抱怨黄盈盈的多管闲事。


    周韫玉脸上维持着淡淡的得体微笑，配合着现场工作人员的指引，调整了一下站姿。然而，就在他目光不经意扫过某个拥挤的角落时，他嘴角那抹公式化的笑意却开始缓缓地落了下来。视线所及之处，一个熟悉又令人不适的身影一闪而过。


    但他很快便收回了目光，仿佛只是随意一瞥，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的情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即将开始的活动中。只是周身那片刻的凝滞和细微的气压变化，还是被紧挨着他的霍既明隐约地捕捉到了。

 70.欠揍

    整个《青云之上》的宣发活动，从流程上看，进行得异常顺利。


    主持人经验老到，控场能力强；导演和制片人侃侃而谈，分享创作心得；三位主演也表现得相当配合。


    霍既明和黄盈盈这两位男女主角，在台上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体面。他们按照台本和主持人的引导，进行着必要的互动，回答问题时也会互相递话、抛梗接梗，偶尔还会一起cue一下站在旁边，饰演重要男配角的周韫玉，让他也有发言和展示的机会。


    场面看起来和谐、热闹，充满了商业互吹的友好氛围。


    周韫玉也始终保持着得体大方的姿态。每当话题引到他身上时，他都会微笑着接过话头，言简意赅却又切中要害地回应几句，态度谦和，举止得当，挑不出任何错处。


    然而，无论是站在他身边那个时刻用余光关注着他的霍既明，还是站在台下角落，紧盯着台上动向的经纪人袁西，都隐隐约约地感觉到——周韫玉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笑容依旧清浅好看，回答也得体，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少了几分往常那种沉浸式的专注，多了些难以捕捉的飘忽和疏离。


    他不再像之前参加活动时那样，会主动寻找机会与其他主创进行眼神交流或自然的肢体互动，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与周围的热闹隔开。


    只有当镜头明确对准他，或者被直接提问时，他才会调动起全部的职业素养，给出完美的反应。


    袁西在台下看得心急如焚，眉头拧成了疙瘩。他不明白周韫玉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最近工作太累状态不佳？


    这可是一次非常重要的公开亮相，关系到剧集的口碑和他个人形象的巩固，可不能出任何岔子啊！


    霍既明站在周韫玉的左手边，趁这导演正在慷慨激昂地介绍电视剧的宏大主题和精良制作，台下掌声雷动、镜头焦点暂时不在他们身上时，他微微侧过头，用极其隐蔽的角度，飞快地瞥了周韫玉一眼。眼神里带着清晰的询问和担忧。


    周韫玉接收到了他的目光，也看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


    他浅浅地抿了一下唇，视线与霍既明接触了短短一瞬，便迅速移开，重新投向台下某个虚无的点，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他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堵得很，实在提不起精神去安抚霍既明，也没办法强迫自己挤出更多“正常”的情绪。


    霍既明看着他这副明显回避和疏离的态度，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涩，还夹杂着几分不明所以的委屈和烦躁。


    但他也清楚，现在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无数镜头和粉丝的眼睛都盯着，他不能、也不方便表现出和周韫玉有过多超出常规的互动，否则只会给两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过度解读。


    他只能强行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不安，重新挂上职业化的微笑，将注意力拉回舞台。


    宣发会一结束，按照流程，主创们需要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有序退场。


    周韫玉几乎是立刻朝着与霍既明相反的侧台方向快步走去，脚步匆忙，丝毫没有要等他的意思，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霍既明被几个热情的媒体记者和粉丝短暂围住签了个名、合了影，等他好不容易脱身，再抬眼去寻找周韫玉的身影时，后台早已人头攒动，哪里还看得到那抹清瘦的身影？连一直跟在周韫玉身边的袁西，此刻也是一脸茫然地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显然也不知道周韫玉突然去了哪里。


    霍既明心里一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拨开人群，凭着直觉和记忆，朝着后台相对僻静、人员稀少的走廊方向找去。


    周韫玉几乎是一路小跑，穿过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和嘉宾，拐过几个弯，直到走到一条几乎无人经过的堆放杂物和设备的偏僻走廊尽头，才猛地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来时的方向，胸口因为急促的奔跑和翻涌的情绪而微微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转过身，目光冰冷地看向悄无声息跟在他身后，此刻正站在阴影里的那个人。


    于修脸上依旧挂着那种让周韫玉从心底里感到恶心和不适的虚伪笑容，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踱步出来。


    “韫玉，这么久不见，何必一见面就这么大敌意呢？”于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亲昵，“好歹……我们当初也算恩爱过一场，不是吗？”


    周韫玉嫌恶地皱紧眉头，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没有丝毫温度：“我最后问你一遍，于修，你到底想干什么？”


    于修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像是面具般碎裂开来，逐渐被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讽所取代。他上下打量着周韫玉，充满了恶意：


    “周韫玉，我真好奇，你是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啊？以前靠我，现在又迫不及待地攀上霍既明这根高枝儿了？靠着男人上位很爽是吧？你就这么贱？这么欠……”


    “于修！”周韫玉猛地打断他，额角青筋暴起，死死地盯着于修，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于修被他眼中骤然迸发的狠厉，下意识地噎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他很快又强自镇定下来，梗着脖子，继续用言语攻击，试图找回场子：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敢做还不敢当了？有本事让你那个姘头霍既明在背后耍阴招想搞垮我的公司，就没胆子让我把话说出来？”


    周韫玉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闪过一丝真实的错愕：“什么？你胡说八道什么？！”


    于修看他这副反应，以为他是在装傻，更加气急败坏，语气也变得更加尖酸刻薄：


    “还装？！既然你给脸不要脸，那我也就直说了！你之前跟我在一起时那些‘好事’，我可都还留着证据没给你抖出来呢！识相的，就赶紧让霍既明停了那些针对我公司的下作手段！否则……哼，你就等着全网都知道你周韫玉当初是怎么像个哈巴狗一样讨好我、靠着我才拿到资源的吧！我看你到时候还怎么装你这副清高样！”


    周韫玉只觉得一股血气猛地冲上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


    然而，还没等他做出任何反应——


    一道身影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从他身后窜了出来，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紧接着——


    “砰！” 一声闷响！


    伴随着于修猝不及防的杀猪般的惨叫声：“啊——！！！草！谁他妈……！”


    周韫玉猛地回过神，定睛一看——霍既明不知何时已经冲到了于修面前，用那只没被固定的左手，结结实实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于修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将于修打得踉跄着向后倒去，撞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霍既明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也没看捂著脸哀嚎的于修，迅速转身，一步跨到周韫玉身前，将他严严实实地挡在了身后。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蜷缩在墙角的于修，眼神冰冷，语气里满是嘲讽：


    “于老板，好大的‘盛情’啊。不过，我建议你还是注意点形象比较好。这后台虽然偏，但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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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哪个角落就藏着蹲点的镜头。要是被人拍到你眼下这副尊容……啧啧，传出去，对你和你的公司，恐怕都不太好看吧？”


    说完，他根本不给于修任何反驳或叫嚣的机会，猛地转过身，一把紧紧抓住周韫玉冰凉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不容挣脱，沉声道：“我们走！”


    回去的路上，车内一片死寂。


    袁西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后座上的两个人。


    周韫玉紧靠着车窗，脸偏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冷硬疏离的侧影，周身笼罩着一层低气压。霍既明则坐在另一侧，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复杂地时不时瞟向周韫玉，欲言又止，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焦躁和不安。


    两人从上车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空气仿佛凝固了，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霍既明心里跟明镜似的，周韫玉肯定是生气了。气他冲动打人？还是气他听到了那些不堪的对话？或者两者皆有？他想开口解释，想道歉，想问问周韫玉和于修之间到底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纠葛，可看着周韫玉那副明显把自己完全封闭起来的样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口，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摸不准周韫玉此刻的底线，不敢贸然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火上浇油。


    这种僵持的尴尬氛围，一直持续到车子到达目的地，袁西和早已等候在那里的凯蒂汇合。


    袁西虽然神经大条，但也明显感觉到了后座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低气压，他心里嘀咕着，但也没多想，只当是活动太累或者小情侣闹别扭，赶紧张罗着要送周韫玉回家休息。


    霍既明站在车边，看着周韫玉下车后头也不回地就要往公寓楼里走，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他刚才在后台听得清清楚楚，于修那个混蛋用以前的事情威胁韫玉，这事必须说清楚，他不能放任韫玉一个人胡思乱想。


    他咬咬牙，决定豁出脸皮，就算死缠烂打也要跟上去问个明白。


    他刚抬脚想追上去，胳膊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


    “霍！”凯蒂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严肃响起。


    霍既明烦躁地回过头：“干嘛？”


    凯蒂指了指自己的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老板要见你。现在，立刻。”


    霍既明一愣，眉头皱得更紧：“谭煦？他找我干什么？” 他因为自己特殊的“身份”和家族背景，在华辰娱乐向来处于一种近乎“放养”的状态，谭煦作为CEO，很少直接、特别是这么急切地召见他。


    平时最多也就是在微信上偶尔问几句近况，像这样明确下令让他立刻去见面的情况，少之又少。


    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他烦躁地用力抓了一把本来就有些凌乱的头发，没好气地问：“知道什么事吗？”


    凯蒂无奈地摊摊手，语气带着点同情和爱莫能助：“How would I know what''s on the boss''s mind? But I have a gut feeling it''s not good news. You''re on your own, buddy. God bless you.” （我怎么会知道老板在想什么？但我有种直觉，准没好事。你自求多福吧，伙计。上帝保佑你。）


    霍既明：“……” 他无语地仰头望了望已经开始泛黑的天色，只觉得糟心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没完没了。最终只能狠狠一跺脚，认命地跟着凯蒂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发动，霍既明疲倦的闭上眼。

 71.好好谈谈

    霍既明赶到公司楼下时，天色已经擦黑。


    虽然不算特别晚，但也已经过了下班时间，所以整栋写字楼部分窗户都暗了下去，当然，娱乐公司，还是有很多加班狗的格子间还亮着灯。


    他抬头望了望，谭煦办公室的那一大片落地窗，此刻正灯火通明，亮堂堂的，在这片昏暗的背景里显得格外突兀。


    这景象让霍既明心里咯噔一下，七上八下的，更没底了。


    谭煦这人，平时讲究个劳逸结合，除非有天大的急事，否则很少这个点儿还在办公室耗着，更别提把办公室弄得跟白天似的。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最近自己干的事，除了跟周韫玉那点在他看来天经地义的恋情，以及今天揍了于修一顿为民除害，好像也没捅什么大篓子啊？


    他怀着一肚子疑问和隐隐的不安，乘电梯直达楼层。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走到谭煦办公室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前，他习惯性地抬手敲了敲门，也没等里面说“请进”，就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了。


    然后……他就看到了相当诡异的一幕。


    谢挽书居然也在。这家伙没个正形地一屁股坐在那张昂贵的红木茶几上，两条腿晃悠晃悠，正跟端坐在对面沙发里的谭煦大眼瞪小眼，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开门声惊动了里面的两个人。谭煦和谢挽书几乎是同时扭过头，视线齐刷刷地射向门口突然出现的霍既明。


    霍既明一只脚刚踏进去，就被这四道目光钉在了原地，一时间竟觉得有点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没话找话：


    “呃，你俩……怎么凑一块了？开会呢？”


    “哼！”谢挽书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没搭理他的问题。他猛地从茶几上直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上面的茶杯，然后臭着一张脸，走到谭煦旁边的沙发边上，伸手就去扯自己被谭煦压住一角的外套。


    谭煦似乎想说什么，但谢挽书根本不管，直接用力一抽！外套是扯出来了，但连带作用让谭煦身体被带得晃了一下，有些狼狈地往后仰了仰，才稳住身形。


    差点把他眼镜打掉……


    谢挽书看都没看他一眼，抓着外套站起身，在经过僵在门口的霍既明身边时，脚步都没停，只含混不清地甩下一句：“之后找你，回聊啊，谭、总。”最后那俩字，怎么听怎么有种咬牙切齿的味道。


    霍既明看着他风风火火消失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办公室里已经恢复了一派从容但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冷几分的谭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怪怪的。


    “谭哥，”霍既明关上门，走过去，在谭煦对面的沙发坐下，心里打着鼓，面上尽量装得平静，“你找我……什么事？这么急？”


    谭煦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没直接回答，而是先指了指旁边的单人沙发：“坐。”


    霍既明依言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刚刚被谢挽书“糟蹋”过的茶几。谭煦似乎也注意到了，伸手简单收拾了一下上面散落的文件。


    当他的手指碰到那几本刚才被谢挽书当垫子坐过的娱乐杂志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像是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略带嫌弃地将它们拂到茶几最远的角落，甚至有点想直接扔进垃圾桶的架势。


    收拾完，谭煦才重新看向霍既明，语气平稳地开口：“你哥，霍正卿，之前来找过我。”


    霍既明心里一紧，来了。


    “他的意思呢，是希望你能暂时放下国内这边的工作，出国去一段时间，接手处理一些……你们家族公司在海外的新业务。算是锻炼，也是为以后做准备。”谭煦说得尽量委婉。


    “什么？！”霍既明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差点从沙发上弹起来，“他现在让我出国？！开什么国际玩笑！”


    谭煦似乎早料到他这反应，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你先别激动，我这不正在跟你商量嘛。这只是你哥的一个提议，最终决定权在你。”


    “商量？他这叫商量？有本事让他当着我的面跟我讲！”霍既明气得胸口起伏，眼睛都瞪圆了。


    谭煦无奈地又推了推眼镜：“他要是真当着你的面讲，我估计你们兄弟俩现在至少有一个得进医院躺着。” 他对霍家这两兄弟一点就着的炮仗脾气再了解不过了。


    “好啊！霍正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是吧？”霍既明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捏得咯咯响，“当着我的面说什么不阻止，背地里就给你施压，想把我支走，草！他还是不是我亲哥！”


    谭煦看着他在暴走边缘徘徊，淡定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慢条斯理地点破：“你哥他……主要是不希望你和那个周韫玉继续交往下去吧？觉得影响不好，或者……有其他顾虑。”


    霍既明立刻用警惕的眼神死死盯住谭煦。


    谭煦对他这副戒备的样子表示很无奈，摊了摊手：“你放心，我个人的立场是，不会干涉也不会刻意去拆散你们。感情是你自己的私事。


    而且，我觉得你哥也未必是真心想阻挠到底。你想想，他之前不是还默许你去处理周韫玉前公司那个老板吗？”


    他顿了顿，看着霍既明稍微缓和了一点的脸色，继续道：


    “所以，我这次叫你来，主要不是替谁传话，而是以一个朋友、也算你半个兄长的身份，建议你……找个机会，心平气和地去跟你哥好好聊一聊。把你们的想法，你的决心，都摊开来说清楚。逃避和硬碰硬，都解决不了问题。”


    霍既明像被抽走了力气，颓然地靠进沙发背，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疲惫：“知道了……谢谢谭哥。我会找时间跟他谈的。还有别的事吗？”


    谭煦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微妙的不自在，那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有什么难以启齿，又不得不问的话卡在喉咙里。


    霍既明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这反常的犹豫，好奇心上来了：“怎么了谭哥？还有事你直说。”


    谭煦像是下定了决心，压低了些声音，语气带着点不自然的试探：“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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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你刚才也看见谢挽书了吧？”


    霍既明一愣，随即八卦之魂“噌”地就燃烧起来了，眼睛都亮了几分：“对啊！他怎么会在这儿？你俩刚才……吵架了？”但他旋即又觉得不对，这两人平时也没多熟吧？怎么会搞到一起？


    “咳……”谭煦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避开了“吵架”这个话题，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像耳语，“那个，问个比较私密的问题哈，纯属好奇，你……知不知道他平时，在外面一般是，上面那个，还是下面那个？”


    霍既明：“？？？”


    他感觉自己耳朵好像出问题了，要么就是谭煦脑子被门夹了。


    他张着嘴，半天没反应过来：“什……什么上面下面？谭哥你说啥呢？”


    谭煦看他这反应，立刻摆摆手，表情更加尴尬了：“算了算了，没事，你就当我没问。”


    但霍既明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了，他凑近一点，也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劲儿：


    “不是……谭哥你问这个干嘛？”他眼神在谭煦和门口之间来回扫，意思不言而喻。


    谭煦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又催问了一句：“你就说你知道不知道吧？”


    霍既明摸着下巴：“呃虽然他从来没有明确说过，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好像，应该是上面的那个，挺强势的好像。”


    谭煦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哦”了两声。


    霍既明：“……”


    谭煦沉默了几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困惑，低声嘀咕了一句：“那他平时都是怎么和他的那些……情人相处的？”


    霍既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还能怎么处？拿钱办事，干完走人呗，简单利落！”


    谭煦：“……哦哦。”


    霍既明：“……” 他怎么觉得这对话越来越诡异了？


    谭煦：“……”


    谭煦又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沉思。


    办公室里的空气突然安静得有点尴尬。


    霍既明估摸着应该也没别的重要事了，赶紧起身：“那啥，谭哥，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还得回去，嗯……处理点事。”


    他想着还是得赶紧回去哄哄周韫玉，不然人真的不理他了怎么整，是不知道他回去了过后，他是不是已经睡着了？


    谭煦也从那种微妙的气氛中回过神，恢复了平时的沉稳，点点头：“好，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跟你哥……好好谈。”


    “知道了，谢谢谭哥。”


    霍既明如蒙大赦，赶紧溜出了办公室。


    走到空旷无人的地下车库，坐进自己的车里，霍既明没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烦躁地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点上，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过肺，稍微缓解了一点紧绷的神经。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来来往往的车辆尾灯，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揉了揉眉心，低声骂了一句：


    “去他的……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72.我担心你

    霍既明在外面漫无目的地开着车兜了很久的风，试图理清脑子里那团乱麻。


    等他磨磨蹭蹭地把车开回周韫玉公寓楼下时，夜色已经深了，外面漆黑一片。他坐在驾驶座上，盯着那扇熟悉的窗户看了很久，里面一片漆黑，静悄悄的，想来周韫玉应该已经睡下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的，既怕面对周韫玉的冷脸，又忍不住想立刻见到他，确认他是不是还在生气。


    在车里做了半天心理建设，他才终于深吸一口气，认命般地下了车，轻手轻脚地上了楼。


    站在公寓门口，他又犹豫了片刻，用最轻的动作小心翼翼输入密码，随着滴滴滴几声，门把手缓缓转动，生怕发出一点声响。门“咔哒”一声轻响开了，里面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令人心慌的寂静。


    霍既明屏住呼吸，踮着脚尖溜了进去，反手极轻地关上门，连廊灯都没敢开。他猜测周韫玉肯定已经睡了，打算今晚就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一宿，等明天早上再找机会“负荆请罪”。


    他摸着黑，凭着记忆蹑手蹑脚地往客厅沙发方向挪，心里还在盘算着明天该怎么道歉才能显得有诚意又不至于太丢面子……


    突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所有的寂静，也扰得霍既明心慌。


    “霍既明。”


    “啊——！”霍既明吓得浑身一激灵，差点原地跳起来，心脏砰砰狂跳，他惊魂未定地循声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才勉强看清。


    周韫玉根本就没睡，他竟然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整个人几乎融入了黑暗里，难怪他刚才没发现。


    “韫玉？你，你怎么还没睡？坐在这儿……也不开灯？”霍既明的声音还带着惊吓后的颤抖，心里暗道不好，这兴师问罪的架势……今晚怕是难熬了。


    周韫玉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身影在黑暗中动了一下，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你说呢？谈谈吧。”


    霍既明心里“咯噔”一下，他隐约能猜到周韫玉在气什么——八成是今天他冲动揍了于修的事。他脑子飞快一转，决定采取最直接也最没骨气的策略——认错要快，态度要软！


    于是，在周韫玉话音刚落的下一秒，霍既明几乎是想也没想，“噗通”一声，非常干脆利落地直接跪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动作流畅得仿佛练习过无数遍。


    “韫玉！你听我解释！我……”他仰起头，在黑暗中努力睁大眼睛，想看清周韫玉的表情，语气急切又带着点委屈。


    “解释什么？”周韫玉的声音冷冷的，听不出情绪。


    “我……”霍既明卡壳了，他光想着认错，具体解释词还没编圆乎。


    “你知道我生气的点吗？”周韫玉打断他，问题直指核心。


    霍既明被问得一懵，心里弯路十八万：“知道！五点二十七！”


    周韫玉：“……” 黑暗中，似乎能听到他无语的吸气声。


    “霍既明！”周韫玉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恼火。


    霍既明心里一哆嗦，知道自己这插科打诨的招数玩脱了，赶紧见好就收，瞬间切换成撒娇认错模式。


    他往前膝行两步，一把抱住周韫玉的小腿，把脸埋在他膝盖上，声音闷闷的，讨好味十足：


    “哎呀韫玉～我错了嘛！我就是……我就是悄悄给那个姓于的使了点绊子，小小教训了他一下……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说起来，霍既明自己也挺郁闷。他之前还没和周韫玉表明心意，没名没分的时候，虽然看于修各种不爽，但确实没立场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替周韫玉出头。


    那次在酒吧偶遇之后，于修那副嘴脸让他恶心得够呛，下来后他憋着一股火，动用了点关系去查于修和周韫玉当年的旧事。


    这一查不要紧，差点没把他肺气炸——于修根本就是个彻头彻尾的人渣！男女不忌，玩得花还手段下作。


    当年周韫玉签在他那个公司的时候，他就盯上了周韫玉那张脸和那股清冷劲儿，假借“栽培”、“欣赏”之名，实则就是想把人哄上床。


    周韫玉那时候年纪小，可能还真以为遇到了什么感天动地的爱情，结果最后发现对方只是想睡他……至于两人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最终又为何分道扬镳，霍既明查到的信息有限，但光是想到周韫玉可能受过的委屈，他就恨不得把于修那个杂碎吊起来抽筋剥皮！


    所以后来，他才私下里拜托了他哥霍正卿，动用了一些商业上的手段，去给于修的公司使绊子，给他找点不痛快，算是替周韫玉出气。


    他本来觉得这事儿自己干得挺隐秘也挺解气的，万万没想到，周韫玉今天生气，似乎……是因为他教训了于修？


    难道周韫玉是在为那个前男友跟自己这个现男友生气？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霍既明心里酸得直冒泡，越想越不是滋味，一股无名火“噌”地就窜了上来。但他又不敢跟周韫玉置气，只能委屈巴巴地把嘴撅得老高，活像个受气包。


    周韫玉在黑暗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轻轻推了推霍既明的肩膀：“我不是因为这个生气。起来，你跪在地上像什么样子。”


    霍既明一听这话，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他猛地抬起头，脸上瞬间阴转晴，高高兴兴地爬起来，一屁股坐到周韫玉身边，紧挨着他，迫不及待地问：“那你是为什么生气了？快告诉我嘛！”


    周韫玉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他伸出手，在黑暗中轻轻握住了霍既明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指尖有些凉，触碰的瞬间，霍既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是气你……”周韫玉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后怕和担忧，“今天直接就冲上去打他了。于修那个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阴险狡诈。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动手，万一他事后拿这件事做文章，反咬你一口，你怎么办？你现在是公众人物，一点负面新闻都可能被无限放大。而且……”


    他顿了顿，手指收紧了些，语气变得更加严肃：


    “你的手才受过伤，还没好利索。万一他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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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反应过来，跟你动手，你又受伤了怎么办？


    霍既明，我不希望你卷进我和他这些陈年旧账里来。这是我和他之间还没算完的账，我自己能处理。”


    “韫玉……”霍既明听着他这番话，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涨。原来周韫玉不是在心疼前男友，而是在担心他，担心他的安全，担心他的事业！这种被人在乎，被人珍视的感觉，让他激动得差点语无伦次。


    周韫玉却像是被他这声包含深情的呼唤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飞快地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刚刚那番带着明显关心和有些担忧的话说出口，让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别扭，脸上微微发烫，不想再听霍既明说出更肉麻的话来。


    但捂了没两秒，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把手放了下来，转而轻轻拉起霍既明那只之前受伤的手，凑到眼前，就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还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确认没有再次裂开或者红肿，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轻轻把他的手放回膝盖上。


    “好了，事情说开了就行。时间不早了，快去洗漱睡觉吧。”周韫玉说着，站起身，准备回卧室。


    他刚一起身，手腕就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猛地抓住，一股强硬的力道传来，把他往后一拉，周韫玉毫无防备，脚下不稳，惊呼一声，整个人直接跌坐进了一个结实温暖的怀抱里——就这样直愣愣坐到霍既明腿上。


    “你干什么呢？！”周韫玉又惊又羞，挣扎着想站起来，脸颊瞬间爆红，幸好黑暗中看不清楚。


    霍既明却用没固定的那条手臂紧紧箍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和无赖：“韫玉……我饿了。”


    周韫玉没好气：“自己点外卖去！”


    “不嘛……”霍既明低笑一声，温热的气息喷在周韫玉敏感的耳廓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手上动作也不安分，悄无声息地从周韫玉的家居服下摆探了进去，掌心滚烫，贴在他腰侧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外卖不好吃……我要吃你。”


    周韫玉浑身一僵，瞬间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脸上烧得更厉害了，连脖子都红透了。他抓住霍既明作乱的手，声音带着羞恼和一丝慌乱：“不行！你……你的手还没好！不能乱动！”


    霍既明闻言，非但没停下，反而低低地笑出了声，语气带着点痞气和势在必得：“谁说我手不能动了？”


    话音未落，周韫玉就感觉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紧接着，霍既明竟然直接取下固定的绑带，用那只手揽着他的腰和腿弯，一个发力，轻轻松松就把他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周韫玉吓得低呼一声，下意识地伸出双臂紧紧搂住了霍既明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心脏因为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而砰砰狂跳。


    “早就恢复好了。”


    霍既明抱着他，脚步稳健地朝着卧室方向走去，黑暗中，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无限缱绻意味的弧度。

 73.我死了，我活了

    春宵苦短。


    周韫玉是被一阵强烈的酸痛感给硬生生折腾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回笼的瞬间，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尤其是后腰和某个难以启齿的部位，又酸又胀，稍微动一下就牵扯着疼。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皱着眉，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可怜的后腰。


    他艰难地侧过身，眯着眼看向床头柜上的电子闹钟。还好，时间不算太晚，没有耽误今天可能有的安排。他尝试着用手肘支撑起身体，想要坐起来，动作却异常迟缓笨拙。


    就在这时，他感觉到自己小腹上沉甸甸地压着一条手臂。


    是霍既明的。


    周韫玉动作一顿，低头看去。霍既明似乎也被他轻微的动作惊扰了，眉头紧蹙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哝，像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他抬手胡乱揉了揉自己的额发，然后才极其费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有些涣散，没有焦距，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甚至带着点灰败感。


    霍既明睁开眼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精神焕发地黏上来，而是有气无力地把脑袋一歪，重重地靠在了周韫玉的大腿上，脸颊埋进他柔软的腹部家居服布料里，声音沙哑得厉害，含混地唤了一声：“韫玉……”


    这声音虚弱得不像话，完全不像平时那个精力过剩的霍既明。


    周韫玉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回事？昨晚……受累的明明是他才对啊？怎么霍既明反倒是一副被掏空了身体、病恹恹的模样？难道是因为照顾他太辛苦？


    “霍既明？”周韫玉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发烧了吗？”


    霍既明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闭着眼睛，眉头皱得更紧，呼吸似乎也变得有些急促和沉重，仿佛又昏睡了过去。


    周韫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伸出手，用手背贴了贴霍既明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果然在发烧。


    他正想着赶紧去找体温计和退烧药，视线不经意间往下一瞥——骇人的一幕发生了。


    殷红刺目的鲜血，正从霍既明的鼻孔里缓缓流出来。


    一开始还只是细细的两道，但很快，血流的速度加快，量也变多了，迅速染红了他的人中，滴落在他苍白的下巴和周韫玉浅色的家居服上，晕开一小片触目惊心的红！


    周韫玉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他彻底呆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恐怖的一幕。


    “霍既明！霍既明！！”他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抓过床头的纸巾，颤抖着手想去堵住霍既明不断流血的鼻子，可血液很快浸透了纸巾，根本无法止住。


    周韫玉心脏狂跳，他一边徒劳地试图止血，一边慌乱地在床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手指哆嗦得几乎按不准解锁键。他必须立刻叫救护车。


    “霍既明你醒醒！别睡，坚持住，我马上打电话叫救护车！！”周韫玉声音已经不自觉的染上了哭腔。


    突然，一只滚烫无力猛地抓住了他握手机的手腕！


    霍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恢复了一丝意识，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眼缝，眼神涣散而焦急地看着周韫玉，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断断续续的字句：


    “不……别……千万别叫救护车……找……找谢挽书……快……找谢挽书……”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像是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抓着周韫玉手腕的手骤然松开，脑袋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瘫软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鼻血还在不停地流淌。


    周韫玉看着彻底昏死过去的霍既明，和他鼻下那片不断扩大的血迹，害怕极了  。他浑身发冷，大脑一片混乱。不叫救护车找谢挽书？为什么？谢挽书能有什么用，他是个医生吗？！


    但看着霍既明昏迷前那异常坚持和焦急的眼神，周韫玉咬了咬牙，强行压下心中的恐慌，选择相信。他颤抖着手，在通讯录里疯狂翻找，终于找到了谢挽书的号码，立刻拨了过去。


    电话几乎是秒接。


    “喂？小韫玉？这么早……”谢挽书的声音还带着浓重的睡意。


    周韫玉根本顾不上寒暄，语无伦次、带着哭腔急促地说道：“谢挽书，霍既明他……他出事了，流了好多鼻血，昏过去了！不让我叫救护车，说让我找你！你快来啊！！”


    电话那头的谢挽书一听，睡意瞬间全无，声音立刻变得严肃而冷静：“地址发我！我马上到！你冷静点，先简单止血，我很快！”


    挂了电话，周韫玉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按照谢挽书说的，用冷毛巾敷在霍既明额头，并想办法帮他稍微抬高头部，用棉花球勉强塞住鼻孔试图减缓流血，虽然效果甚微。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漫长和煎熬。


    不知过了多久，门铃终于响了起来。


    周韫玉跌跌撞撞地冲去开门。门口站着气喘吁吁的谢挽书。


    “谢挽书”周韫玉像是看到了救星，声音带着哽咽。


    谢挽书看到他魂不守舍、脸色惨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尽量轻松地安抚道：“没事没事，别担心，他命硬着呢，死不了。交给我。”


    说完，他快步走进卧室，看到床上脸色惨白，昏迷不醒的霍既明，眉头皱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玩脱了吧……让你小子……”


    然后，在周韫玉焦急的目光注视下，谢挽书走到床边，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霍既明的脸颊：“喂！醒醒！”


    见霍既明没反应，谢挽书似乎并不意外。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做了一个有些奇怪的手势。紧接着，周韫玉清晰地看到，一缕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幽光，凭空出现在谢挽书的指尖，缠绕流转，散发着一种非自然的冰凉气息。


    周韫玉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一滞。


    然后，他看到谢挽书将那缕诡异的蓝色幽光，轻轻地点向了霍既明的眉心。


    蓝光如同水滴融入海绵一般，瞬间没入了霍既明的皮肤，消失不见。


    几乎是在蓝光没入的下一秒，霍既明脸上那种死灰般的苍白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褪去，逐渐恢复了些许血色。


    他原本急促而微弱的呼吸，也开始变得平稳起来，胸口规律地起伏着，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安稳的沉睡。


    谢挽书看着霍既明好转的脸色，似乎松了口气，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掏出手机，对着霍既明此刻难得一见的“病弱”惨状，调整角度，似乎想拍几张丑照留作“纪念”。


    就在这时，一个微微颤抖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你刚刚在干什么？”


    谢挽书按快门的手指猛地僵住，他一个激灵，猛地回过头——只见周韫玉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卧室门口，死死地盯着他……以及他刚刚施展“魔法”的那只手！


    完了！谢挽书心里“咯噔”一声沉到了底！周韫玉刚才……难道全都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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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赶紧把手机藏到身后，脸上挤出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心虚笑容，试图蒙混过关：“啊？没，没干什么啊？我就看看他怎么样了，那个，你……你刚才看到什么了？”他试探着问，声音都有点发飘。


    周韫玉没有说话，只是抿紧了苍白的嘴唇，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然后，极其缓慢地、却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谢挽书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瞪圆了：“你，你看到了？！那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指着霍既明已经恢复正常的脸，结结巴巴的问。


    周韫玉依旧沉默着，但再次点了点头。


    谢挽书彻底震惊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你居然知道？！是霍既明那小子告诉你的？！”他简直不敢相信，霍既明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能跟他坦白，这他妈是真爱啊！


    周韫玉第三次沉默地点了点头。


    谢挽书：“……”


    他感觉自己CPU有点干烧了。现场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的沉默。他挠了挠头，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好。这跟他预想的“科学解释病情”、“安抚受惊家属”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啊！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咳咳，那什么……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不瞒你了。他这情况吧，其实没啥大事儿。就是……嗯……你可以理解为，一种特殊的‘能量’耗竭，导致暂时性的灵魂不稳？对，灵魂不稳！所以身体出现了一些应激反应。现在补充了点‘能量’，睡一觉就好了，你放心，绝对死不了！”


    周韫玉听着他这番解释，疲惫地抬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早上的惊吓、担忧、恐慌、以及此刻面对超自然现象的冲击，让他身心俱疲。


    他看了看床上呼吸平稳，脸色红润，仿佛只是熟睡的霍既明，又看了看站在床边、一脸“我说完了你爱信不信”表情的谢挽书，最终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声音沙哑地转移了话题：“你……吃早饭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弄点吃的？”


    谢挽书如蒙大赦，赶紧借坡下驴，夸张地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不了不了！太早了！我这刚被你的夺命连环call从被窝里薅起来，现在困得要死，得赶紧回去补个回笼觉！哎哟我的老腰那小韫玉啊，人我给你救回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了，让他好好睡一觉就行！我走了啊！回见！”


    说完，他几乎是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生怕周韫玉再追问什么他无法解释的问题。


    周韫玉看着谢挽书仓皇逃离的背影，又转头看向床上安睡的霍既明，紧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他走到床边，缓缓坐下，目光复杂地凝视着霍既明安静的睡颜。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霍既明温热的脸颊。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刚才那诡异而骇人的一幕——


    他俯下身，在霍既明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极其轻柔的吻。


    然而，就在他的嘴唇即将离开额头的瞬间——


    一只大手猛地抬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牢牢地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周韫玉惊愕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霍既明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半点病弱和昏迷的迹象？里面盛满了狡黠的笑意和得逞的得意，他手上用力，不由分说地将周韫玉的脑袋重新按向自己，同时精准地捕捉到了微微张开的唇瓣，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唔……！”

 74.助理

    清晨的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洒在流理台上。


    周韫玉安静地站在灶台前，用勺子慢慢搅动着锅里熬得软糯的白粥，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米香。他盛了两碗粥，端到客厅的小餐桌上。


    一抬头，就看到霍既明像只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蜷在沙发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虚弱、我很委屈、我需要安慰”的低气压。


    周韫玉默默叹了口气，把其中一碗粥推到他面前的茶几上，声音平静无波：“谢挽书说，你这次……是因为没有及时吸收‘能量’才搞成这样的。为什么？”


    霍既明垂着脑袋，用手拿着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粥，把米粒搅得乱七八糟，就是不肯抬头，也不吭声。


    周韫玉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眉头缓缓蹙起。他放下自己的碗，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哦。看来是我不配知道？”


    说完，他作势就要转身离开。


    霍既明一听他这话这语气，顿时急了，也顾不上装虚弱了，猛地抬起头，伸手一把抓住周韫玉的手腕：“不是的，韫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只是……”他眼神闪烁，语气吞吞吐吐，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周韫玉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只是侧过头，目光平静却带着审视，看着他，显然是要刨根问底：“只是什么？”


    霍既明被他看得无所遁形，嘴唇动了动，像是内心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挣扎。最后，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地抬起头，直视着周韫玉的眼睛：


    “韫玉！我不想再靠着吸收那些针对你的恶意和痛苦……来维持我自己的存在了！”


    周韫玉怔住了，似乎没太理解他这话里的意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霍既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声音低沉而压抑：“就是我每天……都会看微博，看那些骂你的、造谣的、诅咒你的评论和帖子，那些充满恶意的能量，原本是我维持形态和力量的‘食物’可是现在我……我受不了了！我看着那些人那样说你，我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我宁愿自己消失，也不想再靠吞噬你的痛苦活着！”


    他说完这番话，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圈都有些发红，紧紧抿着嘴唇，像个做错了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周韫玉沉默了。


    他盯着霍既明看了很久很久，久到霍既明几乎以为他要发火或者彻底失望了。最终，周韫玉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平静：


    “你就是因为这个？每天在微博上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顿了顿，声音更淡了些，“只要我自己不关心，那些言论根本不会影响我分毫。”


    他伸手，指了指霍既明面前那碗快要凉掉的粥：“粥要冷了，趁热吃吧。”


    说完，他不再看霍既明，转身回到餐桌旁，安静地开始吃自己的早餐。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情绪。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平静的侧脸，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心想：但是韫玉，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完全不在乎，如果你的心真的像看起来这么平静无波，我是根本没办法汲取那些能量的，我之所以能存活到现在，是因为你从来没有真真不在乎


    这句话，他终究没有勇气问出口，他只能低下头，默默地开始喝那碗已经微凉的粥。


    周韫玉见他老老实实开始吃早饭，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似乎没有再出现什么不对劲的迹象，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也就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早餐后，周韫玉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准备出门去公司。今天袁西提前跟他约好了，说是又物色了几个看起来不错的生活助理人选，让他亲自过去见一见，尽快把这件事定下来。


    周韫玉对着玄关的镜子，随手理了理额前有些过长的刘海，心里想着，这次无论如何也得选一个定下来了。不然袁西又要为他这些琐事忙前忙后，他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到了公司，袁西已经在会议室等他了。一见面，袁西就热情地迎上来，脸上带着“这次绝对有戏”的自信笑容：


    “韫玉来啦！快坐快坐！今天这几个候选人我都初步筛过一遍了，条件都挺不错的！有个小伙子特别机灵，我觉得跟你挺搭的！”


    周韫玉心里其实对选助理这事并不太上心，甚至有点敷衍。他觉得只要人靠谱、手脚勤快、嘴巴严实就行，具体是谁差别不大。他打定主意，今天随便看看，差不多就定一个，也好让袁西省心。


    “行，袁哥你安排吧。”周韫玉在会议桌的主位坐下，语气平淡。


    “好嘞！那我叫第一个进来啊！”袁西说着，走到门口，朝外面招了招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孩走了进来。他个子挺高，身材匀称，长相是那种带着点痞气的帅气，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管教的野性和莫名的熟悉感。


    周韫玉原本正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桌上候选人的简历资料，听到脚步声，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抬起头，随意地朝门口瞥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椅子上。


    袁西立刻察觉到了异常，他心脏突突跳，不对劲，非常不对劲，他记得自己之前面试的时候，来的根本不是这个男孩！这人是谁？！怎么混进来的？！


    他赶紧上前一步，想挡在周韫玉面前，同时警惕地看向那个不速之客：“哎你是谁啊？怎么是你进来？之前面试的那个……”


    “袁哥。”周韫玉突然开口，打断了袁西的话。他抬起手，示意袁西稍安勿躁，目光却始终没有从那个男孩身上移开，“你先出去一下。我……单独和他聊聊。”


    袁西愣住了，看看脸色煞白的周韫玉，又看看那个一脸无所谓、甚至带着点挑衅笑容的陌生男孩，心里充满了疑问和担忧。


    但他看着周韫玉异常坚持和冰冷的眼神，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犹豫地点点头：“……好，那我就在外面，有事你随时叫我。”说完，他一步三回头地退出了会议室，轻轻带上了门。


    会议室里只剩下周韫玉和那个突然出现的男孩。


    男孩见袁西走了，更加肆无忌惮。他大摇大摆地走到会议桌对面，非常随意地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了下去，甚至还把一条腿跷到了另一条腿上，姿态嚣张又懒散。


    他歪着头，看着对面脸色极其难看的周韫玉，嘴角勾起一个挑衅的弧度，用一种熟稔到近乎无礼的语气，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


    “周——玉——好久不见啊？混得不错嘛，大明星？”


    这声“周玉”，震得周韫玉心口发麻，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用这个名字，用这种语气叫他了。


    周韫玉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从巨大的震惊和混乱中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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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下来。他死死地盯着男孩那张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胸口因为压抑的怒火而微微起伏。


    他提起桌上的玻璃水壶，动作有些僵硬地倒了一杯水，推到男孩面前，声音冷得像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孩嗤笑一声，拿起水杯晃了晃，却没喝，语气轻佻：“找工作呗，还能干嘛？难道来你这儿观光旅游啊？”


    “咚！” 周韫玉猛地将水壶重重地顿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壶里的水剧烈晃荡，溅出来几滴。他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但还在极力克制：


    “你不应该在学校读书吗？！这个时间点，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孩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缩了一下脖子，但随即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语气更加不耐烦：


    “我去！周玉你他妈在搞笑吗？就我那烂到地心的成绩，高中能混毕业都算老天爷开眼了好吗？还上大学？梦里什么都有！”


    “嘴巴给我放干净点！”周韫玉猛地提高音量呵斥道，眼神锐利如刀。


    男孩被他吼得又是一哆嗦，明显有点怂了，但嘴上还不肯服软，小声嘟囔着：


    “反正我不管！我现在身无分文，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就把所有联系方式都切断了！你必须收留我，让我给你当助理！不然我就只能流落街头饿死冻死！你看怎么办吧！”他开始耍无赖。


    周韫玉用力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感觉一阵阵头疼欲裂。他强压下火气，咬着牙问：“你……到底是怎么找到我这里来的？”


    男孩眼神飘忽了一下，梗着脖子：“你别管！问了也不会告诉你！”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冷笑一声：“呵，你还是这么……不可理喻！”


    “我不管啊！”男孩开始撒泼打滚，这是他惯用的伎俩，“我千辛万苦专门跑来找你的！你别想又像以前一样把我甩开！没门！”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熟悉的无赖模样，想起他小时候一旦达不到目的就撒泼打滚、不依不饶的难缠劲儿，深知跟他讲道理是没用的。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席卷了他。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疲惫和妥协：


    “……出去找袁西签合同。”


    男孩一愣，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下意识反问：“什么？我在你这儿当个小助理还要签合同？这么麻烦？”


    周韫玉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你不是给我个人打工，是跟公司签合同。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目光锐利地盯住男孩，一字一顿地警告，“在外面，任何时候，都不准跟任何人提起我们之间的关系！听到没有？如果敢说出去一个字，你就立刻自己滚蛋！”


    男孩一看目的达到，立刻见好就收，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得意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二郎腿翘得更高了，晃着脚尖：“哦——知道了知道了！啰嗦！”


    他眼珠一转，又得寸进尺地提出新要求：“那个……我初来乍到，还没找到住的地方。你家肯定有空房间吧？我要住你家！”


    周韫玉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直接无视了他这个要求，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没有褶皱的衣角，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先把合同签了再说。”


    然后，他不再理会身后男孩“喂喂喂”的叫嚷，径直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75.霍狗

    袁西拿着打印好的正式合同，步履沉重地走进化妆间，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确定。


    他先是把合同轻轻放在化妆台空着的一角，看着正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打理发型的周韫玉，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韫玉啊，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后面还有几个候选人，条件都挺不错的，要不……咱们再看看？比较比较？”


    他实在对那个叫周晟的小子放心不下，那家伙看起来就没个正形，不像是个能安心干活的人。


    周韫玉眼睫都没颤一下，依旧闭着眼，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嗯。就他吧。”


    袁西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把合同递给了正翘着二郎腿、歪在沙发上玩手机的周晟。


    周晟斜眼瞥了袁西一眼，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甚至还冲着袁西的方向做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他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在合同末尾签下了“周晟”两个大字——那字迹潦草得跟鬼画符似的，几乎难以辨认。


    周韫玉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透过镜子冷冷地瞥了一眼那份合同上的签名，心里默默吐槽：字还是这么丑，一点长进都没有。


    签完字，周晟把笔一扔，像完成了什么麻烦差事，又瘫回沙发里，掏出手机自顾自地玩了起来，完全没把自己当外人，更没一点身为助理的自觉。


    袁西看得额头青筋直跳，强压下火气，板起脸，拿出经纪人的威严，正色道：


    “周晟！既然你现在签了合同，就是公司的员工，是韫玉的助理！有些规矩我必须跟你讲清楚！”


    接下来，袁西噼里啪啦说了一长串注意事项，从基本的工作纪律、保密协议、言行举止，到具体的生活助理职责——比如要提前熟悉行程、准备好衣物用品、注意提醒艺人休息喝水、应对媒体和粉丝的礼仪、绝对保护艺人隐私等等。


    周晟听得极其不耐烦，左耳进右耳出，最后干脆用手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连声嚷嚷：“知道了知道了！袁大妈你怎么这么啰嗦啊！烦不烦！”


    袁西被他这态度气得差点背过气去，脸色铁青。


    他走到周韫玉身边，几乎是痛心疾首地小声说：“韫玉！你再考虑考虑！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来认真工作的！你看他那个吊儿郎当的样子！以后指不定给你惹出什么麻烦来！”


    周韫玉正被化妆师按着画眼线，被袁西这么一吵，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太阳穴突突地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疲惫：“没事，袁哥，真没事。你先去忙别的吧，我这里差不多了。”


    袁西见他油盐不进，也知道多说无益，重重叹了口气，摇摇头，一脸“你就惯着他吧以后有你受的”的表情，转身离开了化妆间。


    袁西一走，化妆间里暂时只剩下周韫玉、化妆师和周晟。


    周晟盯着周韫玉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眼珠子一转，突然抓起沙发上的一个抱枕，朝着周韫玉的后背就砸了过去！


    “喂！周玉！你什么时候能下班啊？无聊死了！”他嚷嚷着，语气里全是不耐烦。


    这一下突如其来，把正在专心画眼线的化妆师吓了一大跳，手一抖，差点画歪了。


    周韫玉被抱枕砸中，身体僵硬了一下，但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默默地抬手，理了理被抱枕弄乱的几根发丝，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受到惊吓的化妆师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老师，我们继续。”


    周晟见周韫玉完全无视他，更加不满了，刚想弯腰去抄第二个抱枕，就感觉到一道冰冷的目光猛地射了过来。


    周韫玉不知何时已经转过头，正阴恻恻地瞪着他，那双平时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积攒着经年不化的寒冰


    周晟被这眼神瞪得心里一怵，动作瞬间僵住，讪讪地缩了缩脖子，把抱枕扔回原地，暂时不敢再搞什么幺蛾子了，嘴里还不服气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接下来的拍摄过程，周晟果然毫无作为助理的自觉。周韫玉在镜头前按照摄影师的要求摆出各种造型，或清冷疏离，或专注沉思，每一个定格都像一幅精心描绘的画。而周晟就躲在角落的椅子上，全程低头玩手机，打游戏打得噼啪作响，时不时还爆两句粗口。


    工作人员们忙碌地在他身边穿梭，布景、打光、整理服装，大家经过时都忍不住向这个唯一的“闲人”投去好奇和疑惑的目光，窃窃私语地猜测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晟玩了好一会儿手机，感觉脖子有点酸，他左右扭了扭脑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颈椎。视线不经意间抬起，落在了前方正在拍摄的周韫玉身上。


    灯光师精心布置的光线柔和地笼罩着周韫玉。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侧脸线条流畅而清俊。拍摄间隙，他微微垂着眼眸，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那样安静地站着，周身就自然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却又偏偏有种动人心魄的易碎的美感。


    周晟看着这样的周韫玉，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不屑所取代，他撇撇嘴，嗤笑一声：“切！装模作样！”


    他身子向后一靠，想换个更舒服的姿势，却被沙发缝隙里一个硬物硌得生疼。他皱眉，伸手往后一掏，摸出来一个黑色的手机——是周韫玉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正在不停振动，显示有新的消息进来。


    周晟眯了眯眼睛，做贼似的左右瞟了瞟，见没人注意他，便悄眯眯地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


    锁屏界面上，赫然显示着刚刚收到的几条信息，来自一个备注为 【霍狗】的人：


    【（一个哭唧唧的委屈表情包）】


    【今天下午要去一趟医院换药……（叹气表情）】


    【估计要晚点才能回来了……】


    【好想你啊韫玉……】


    【真的好想好想……（疯狂打滚表情包）】


    周晟看着这一连串肉麻兮兮的消息，嘴角抽搐了一下，卧槽？霍狗？这谁啊？跟周玉这冰山脸发这种信息？恶不恶心啊！


    他心想，自己就是不小心看到的，应该……没什么吧？正心虚着，眼角的余光瞥见周韫玉好像拍摄暂停，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做贼心虚，下意识地把手机往沙发缝里一塞，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玩自己的手机。


    周韫玉走过来，脸上带着工作后的疲惫，目光在沙发上扫视了一圈，微微蹙眉：“看到我手机了吗？”


    周晟心里弯弯绕绕，面上却丝毫不显，甚至故意摆出一副“关我屁事”的拽样，头也不抬地回呛：“不知道，你手机丢了关我什么事？”


    周韫玉懒得跟他废话，也懒得拆穿他那点拙劣的演技，自己动手在沙发垫子缝隙和抱枕下面翻找起来。很快，他就在刚才周晟塞手机的地方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他拿起手机，解锁屏幕，飞快地瞟了一眼上面的信息，指尖在屏幕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个极其简短的 【嗯】过去。


    然后，他抬起眼，语气平淡地转移了话题：“你的行李呢？放哪了？”


    下午五点，正值下班高峰。城市的道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停车场，车流缓慢地蠕动着，喇叭声此起彼伏。


    周韫玉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有些烦躁地轻轻点着方向盘。堵车让他本就因为周晟的出现而有些纷乱的心情更加沉闷。


    周晟倒是怡然自得，舒舒服服地窝在副驾驶座上，翘着二郎腿，继续玩他的手机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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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一会儿，就抬起头，偷偷瞟一眼旁边开车的周韫玉。


    安静了没一会儿，周晟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他满脑子都是刚才看到的那个“霍狗”发的肉麻信息。


    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领地意识”的东西驱使着他，让他忍不住想探听点内幕。


    他放下手机，侧过身，用一种故作随意的口吻试探着问：


    “喂，周玉，刚才给你发信息那个……‘霍狗’，是谁啊？”


    周韫玉目视前方，专注地看着拥堵的车流，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只冷冷地甩过来一句：“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晟被他这冷淡的态度噎了一下，顿时有些恼火。他悻悻地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心想：你不告诉我？我自己不会查吗？！


    他虽然不知道那个“霍狗”的全名，但既然姓霍，又跟周韫玉关系不一般……他眼珠一转，在搜索框里输入了“周韫玉霍”几个字。


    还没等他打完，搜索框下面立刻弹出了一连串联想词条：


    【周韫玉霍既明】


    【周韫玉霍既明是真的吗】


    【名誉CP】


    【霍既明周韫玉综艺】


    【青云之上 霍既明周韫玉】


    周晟眼睛瞬间一亮！霍既明！这不就对上了吗！原来那个“霍狗”就是最近跟他哥炒CP炒得火热的顶流霍既明！


    他立刻兴致勃勃地点进了“名誉”CP超话，里面各种粉丝剪辑的视频、分析的“糖点”、同人创作琳琅满目。


    他随便点开一个热度很高的帖子，里面是粉丝们逐帧分析的、两人在综艺里的各种“甜蜜”互动和“眼神拉丝”瞬间。


    周晟看得津津有味，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发出“啧啧”的声音。看着看着，他忽然起了恶作剧的心思，清了清嗓子，故意用一种声情并茂的语调，开始大声朗读起CP粉们的“嗑糖”小作文：


    “啊——！姐妹们快看这里！游戏环节霍既明明明自己都站不稳了，第一反应却是伸手去护住身后的周韫玉！这根本就是本能！是刻在DNA里的保护欲啊！这还不是爱？！”


    他念完一句，故意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待什么回应，但车内只有车窗外传来的、沉闷的堵车噪音。


    他撇撇嘴，继续加大火力，用更加肉麻的语气朗读另一段：


    “还有这里！采访的时候主持人问霍既明理想型，他描述的所有特质——‘安静’、‘认真’、‘有点小固执但很可爱’——这说的不就是我们韫玉吗？！他描述的时候眼睛一直在笑！一直在看周韫玉！啊啊啊他超爱！”


    车内依旧一片寂静，只有周晟故作深情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最锤的是这个！霍既明居然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非常自然地递给了周韫玉，周韫玉也接了，还喝了，间接接吻！四舍五入就是同居了！锁死！钥匙我吞了！”


    周晟念得眉飞色舞，唾沫横飞，几乎要手舞足蹈起来。他念完这一段，自己都觉得有点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一边笑一边摇头晃脑地感叹：


    “我的天哪……这些粉丝也太能脑补了吧？喝个水都能脑补出这么多戏？还间接接吻？笑死人了！”


    他自顾自地笑了半天，又往下翻了翻，继续用那种夸张的语气念道：


    “快看这个显微镜女孩的发现！综艺里分组比赛，霍既明抽到和周韫玉一组的时候，嘴角上扬了0.5秒！虽然很快压下去了，但绝对是真的在偷笑！他肯定早就想和韫玉一组了！这暗戳戳的小心思！我磕拉了！”


    “还有这个！这个！站姐拍到的路透图，霍既明在片场休息的时候，眼神一直往周韫玉那边飘！被镜头抓到了好几次！这叫什么？这叫‘我的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你’！太真了太真了！”

 76.混世魔王

    周韫玉正专注地看着前方蠕动的车流，脑子里还在盘算着晚上吃什么，以及怎么安置身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大麻烦。


    这一下冷不丁听到周晟用那种夸张的语调念出“间接接吻”、“锁死”这些词，尤其是“霍既明”三个字清晰入耳时，他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抖，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意识地点了下刹车。


    车子本来就在缓慢跟车，这一下轻微的顿挫，在后车看来可能不明显，但在车里的周晟感觉可就太清晰了。


    他正念得投入，身体随着惯性往前一冲，吓得他“卧槽！”一声惨叫，死死抓住头顶的拉手，脸色都白了半截！


    “我靠！周玉你搞什么飞机？！想谋杀亲弟啊？！会不会开车！”周晟惊魂未定，拍着胸口大声抱怨，心有余悸地瞪着一脸平静的周韫玉。


    周韫玉迅速稳住车子，心里暗骂自己反应过度。他冷冷地扫了周晟一眼，那眼神像要把他给凌迟了一样，声音也压着火：


    “你能不能安安静静把嘴给我闭上？再多说一个字，今晚就自己找地方睡天桥底下去。”


    周晟被他这眼神瞪得一噎，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了半截。


    他是不怕周韫玉，从小到大他就没真怕过这个总是冷着脸的哥哥。但是……今时不同往日。


    他是跟他妈大吵一架，甚至用了极端手段才跑出来的，身上一分钱没有，啥也不会干，离了周韫玉，他可能真得去睡大街。


    他偷偷瞄了一眼周韫玉紧绷的侧脸，心里快速权衡了一下：暂时还得靠他收留，不能真把人惹毛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悻悻地“切”了一声，终于消停下来，抱着手臂窝在副驾驶座上，开始无聊地刷手机，只是偶尔偷偷抬眼打量周韫玉，眼神里满是探究和不服气。


    当周韫玉把车开进那个安保极其严格，环境幽静得像公园的高档小区时，周晟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他知道当演员赚钱，但这也……太夸张了吧？这地段，这环境，这楼盘的档次，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


    周韫玉不是前几年都快糊穿地心了吗？最近也就靠着一部剧有了点水花，怎么能住得起这种地方？难道当演员真这么暴利？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各种猜测冒了出来，看周韫玉的眼神都多了几分复杂。


    周韫玉完全没理会他那些小心思，停好车，面无表情地走在前面。


    周晟赶紧屁颠屁颠地跟上。电梯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周晟那浑身痒痒肉，不搞点事就难受的劲儿又上来了。他凑到周韫玉耳边，压低声音，用那种贱兮兮的气音八卦：


    “喂，网上说的那些是不是真的啊？你跟那个霍既明真谈过啊？”


    周韫玉的呼吸在那一瞬间似乎是停止了，他微微抬起下巴，看着电梯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后槽牙咬得紧紧的，硬是没吭声。


    电梯门“叮”一声开了，他率先走出去开门，示意周晟先进去。


    周晟见他还是这副爱答不理的死样子，心里的火“噌”一下就冒起来了！


    他在家里怎么说也是小霸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连续无视的窝囊气？他转身就想开骂，结果“你”字刚出口，周韫玉突然猛地回身，用力一把将他推搡开！


    周晟根本没防备，被推得踉跄几步，“砰”一声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儿，尾椎骨磕在冰凉的地板上，疼得他“嗷”一嗓子，眼泪差点飙出来。


    周韫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带着一丝一毫的温度：“周晟，你觉得我有必要一直忍着你吗？”


    周晟这下彻底炸了！从小到大没人敢这么对他！他痛得龇牙咧嘴，怒火攻心，也顾不上疼了，像头发疯的小豹子一样从地上一跃而起，扑上去就用脚去绊周韫玉！


    周韫玉没想到他会直接动手，重心不稳，惊呼一声向后倒去，摔进了柔软的沙发里。


    周晟趁机像块牛皮糖一样缠上去，手脚并用又捶又打，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操你妈的周玉，给你脸了是吧！敢推我！我打死你个死变态！同性恋！恶心！”


    泥人还有三分土性，更何况周韫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接二连三的被挑衅、被辱骂，积压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瞅准机会，猛地一拳砸向周晟的脸！


    “砰！”一声闷响。


    周晟被打得脑袋一偏，嘴角立刻破了，一股腥甜的铁锈味在嘴里漫开。这血腥味更是刺激了他，他像头被激怒的野兽，眼睛都红了，不管不顾地又扑上去，这次直接张嘴狠狠咬向周韫玉的脖子，力道之大，像是真要撕下一块肉来！


    周韫玉疼得倒吸一口冷气，奋力挣扎。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暴怒的吼声，如同惊雷炸响：


    “你们在干什么？！！”


    周晟动作一僵，下意识地扭头往门口看去——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是何方神圣，就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周韫玉身上扯开，然后狠狠往后一掼！


    “咚！”周晟再次狼狈地摔倒在地，摔得眼冒金星。


    周韫玉这才得以脱身，捂着被咬出血痕的脖子，喘息着坐起身，看向门口。


    是霍既明。


    他站在那里，此刻正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两步并作一步冲过来，看到周韫玉脖子上清晰的牙印和血迹，眼眶瞬间就红了，声音都带着颤儿：


    “韫玉！你没事吧？！”


    一时间，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三个人呈三角形对峙着，大眼瞪小眼，都没说话。


    周晟坐在地上，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看看一脸心疼和愤怒的霍既明，又看看皱着眉、脖子上带伤的周韫玉，突然像是明白了什么，拖着长音“啊——”了一声，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指着霍既明：


    “哦——你就是那个霍既明？网上跟你炒CP的那个？”他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射，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和恍然大悟，“你们俩……真在谈恋爱啊？”


    沙发上，霍既明拿着棉签，蘸着碘伏，动作轻柔得不能再轻柔，小心翼翼地给周韫玉脖子上的伤口消毒。每擦一下，他的眉头就皱紧一分，心疼得不行。


    周韫玉费了好大劲，才勉强跟霍既明解释清楚周晟的身份以及刚才那场混乱的起因。


    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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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霍既明依旧阴沉的脸色，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


    “好了，别生气了，他真是我弟弟，亲的。就是被家里惯坏了，脑子有点问题。”


    霍既明闷闷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声音低低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偏爱和嫌弃：


    “他连你的千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这话声音不大，但足以让缩在沙发最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周晟听见。周晟本来左脸就挨了周韫玉结结实实机拳，肿得老高，现在又听到这种话，顿时不乐意了，张嘴就想骂：“艹……”


    结果“艹”字刚出口，就同时接收到了来自周韫玉和霍既明两道警告的视线。周晟吓得一哆嗦，把后面更难听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怂怂地抱紧自己，往沙发缝里又缩了缩。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人是一伙的！他现在势单力薄，打也打不过，骂也不敢骂，只能暂时认栽当鹌鹑。


    周韫玉懒得再看他那副怂样，指了指走廊最里面那间平时堆放杂物的客房，语气不容置疑：


    “你的房间在那边，自己进去待着，没我的允许不准出来。”


    周晟撇撇嘴，虽然一万个不情愿，但在两道“死亡凝视”下，还是磨磨蹭蹭地爬起来，灰溜溜地挪进了那个小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估计在心里骂了八百遍了。


    房间里暂时恢复了安静。霍既明一边帮周韫玉贴好创可贴，一边悄悄压低声音问：“韫玉，你喜欢你弟弟吗？我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这么个弟弟。”


    周韫玉闻言，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带嘲讽的苦笑，反问道：“你会喜欢一个从小抢你东西、告你黑状、占尽父母所有偏爱、除了惹是生非什么都不会的混世魔王吗？”


    霍既明想都没想，立刻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那你为什么还要让他住进来？看着他我就来气！”霍既明还是有点愤愤不平。


    周韫玉揉了揉太阳穴，语气充满了疲惫和无奈：“你以为我想？他就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混球。我要是不答应，他能把房顶掀了，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更麻烦。先稳住他再说吧。”


    两人正说着话，客房的门“咔哒”一声又被推开了。周晟探出个脑袋，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怂样，又换上了那副理所当然的欠揍表情，嚷嚷道：


    “喂！你们俩说完了没有啊？老子饿了！什么时候吃饭？！”


    周韫玉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看都懒得看他，冷冰冰地回了一句：“饿着。”


    周晟碰了一鼻子灰，顿时火冒三丈，想也不想就脱口骂道：“去你妈的！两个死男同！自己吃饱喝足不管别人死活！”


    周韫玉听到这话，动作顿了一下。他缓缓抬起头，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周晟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直接拉起霍既明的手，转身就往大门外走。


    “哎？韫玉，我们去哪儿？”霍既明有点懵。


    “出去吃。”周韫玉头也不回，声音冷淡，“让他自己想办法。”


    说完，直接打开门，拉着霍既明走了出去，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77.开了荤

    霍既明就这么呆呆地，任由周韫玉牵着手，一路沉默地走到了对门。


    周韫玉在门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霍既明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当初为了能和周韫玉“近水楼台先得月”，他直接把这一层相邻的两套公寓都买了下来。之前他们一直住在周韫玉那边，他自己的这套房子反而空置了很久。现在周晟那个麻烦精鸠占鹊巢，他们搬回这边住，倒也顺理成章。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二人世界”转换，让霍既明心里有点五味杂陈。


    两人进了屋，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房间定期有人打扫，很干净，但缺少点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冷清。


    霍既明偷偷瞄了瞄周韫玉的脸色，见他似乎已经从刚才那场闹心中平复下来，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明显带着点试探：


    “韫玉，以前从来没听你提起过……你还有这么个弟弟。”


    周韫玉没立刻回答，目光落在面前茶杯的杯沿，伸出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沿着杯口缓缓画着圈。


    过了一会儿，他才用一种没什么起伏的的平静语调，缓缓开口，仿佛是在讲其他人的故事：


    “嗯。我和他不是同一个父亲。”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回忆一些久远而模糊的片段，“我母亲……不喜欢我亲生父亲。我亲生父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三四岁吧，就去世了。后来，母亲带着我改嫁，给我改了姓，之后有了周晟。”


    他的声音很轻，语速不快不慢，霍既明却无端从这个语气当中听出了几分忧伤。


    “他比我小，从小性格就很顽劣，我读书的时候一直是寄宿学校，平时跟他的关系自然就不好。


    后来我进了娱乐圈，刚开始那会儿，我母亲他们偶尔还会联系我，问我要钱。但几年前……因为那些事，最后闹得不太愉快，他们就说要跟我断绝关系。算起来，有好几年没见过了。这次周晟能找到我……我也挺意外的。”


    他说完，微微侧过头，想看看霍既明的反应。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湿漉漉也红通通的眼睛里。


    霍既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听得眼泪汪汪，扁着嘴，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心疼、难过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斥，就那样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周韫玉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霍既明手感很好的脸颊肉，语气带着点哄劝的意味：“好了好了，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别这副样子走吧，我们先去找点吃的，肚子饿了。”


    两人简单吃了顿饭，填饱了肚子，气氛也缓和了不少。回到房间里，周韫玉先洗漱完，穿着舒适的睡衣躺上了床。虽然房子久未住人，但床品都是新换的，带着阳光和洗衣液的干净味道。


    过了一会儿，浴室水声停了，霍既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浑身冒着热腾腾的水汽走了出来。他只随意在腰间围了条浴巾，露出线条流畅的上半身。一眼看到已经躺在床上的周韫玉，霍既明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肉骨头的大型犬，欢呼一声就扑了过去！


    “哇！韫玉！我洗香香啦！”


    周韫玉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随即闻到一股清新好闻的沐浴露香气混合着霍既明身上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皱着眉，伸手抵住霍既明还带着潮气的胸膛，嫌弃的说道：


    “哎呀，水都没擦干，不许上来！弄湿被子！”


    霍既明才不管，像块牛皮糖一样黏在他身上，脑袋在他颈窝里乱蹭，声音闷闷的，带着撒娇的鼻音：


    “擦干了的擦干了的，就头发还有一点点湿嘛，韫玉～～～我好想你啊，今天一天都没好好抱抱你……”


    周韫玉被他蹭得痒痒，又闻到他身上干净好闻的味道，心里那点嫌弃早就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软绵绵的暖意。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示意他进来：“行了行了，快进来，别着凉了。”


    霍既明立刻眉开眼笑，哧溜一下就钻了进去，手脚并用地把周韫玉搂进怀里，满足地喟叹一声：“哇！韫玉你身上好暖和啊！”


    周韫玉没好气地拍了他一下：“你别在我身上乱蹭！”


    霍既明嘿嘿傻笑，不仅没松开，反而抱得更紧，还把有些冰凉的脸颊贴在周韫玉温热的脖颈上，像个寻求热源的小动物：


    “不要嘛，你身上好暖和，让我取取暖，或者我来温暖你……” 他说着，一只不安分的手就开始在周韫玉睡衣底下摸索，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轻轻划过腰侧的皮肤。


    周韫玉被他摸得又痒又麻，忍不住笑着躲闪，伸手去推他毛茸茸的脑袋：“别闹，痒死了……”


    霍既明不依不饶，凑过去在他耳边吹气，压低声音，带着点坏笑和暗示：“韫玉，今天可是我们第一次在这边睡，也算乔迁新居吧？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他的手已经滑到了周韫玉的小腹，有继续往下的趋势。


    周韫玉脸颊绯红，抓住他作乱的手，眼神带着警告，声音却没什么威慑力：“庆祝什么庆祝，明天还要早起试镜呢，你别想些有的没的……”


    “不嘛不嘛，我不会闹得很晚的”霍既明不死心，像只讨食的小狗，用鼻尖蹭着周韫玉的耳垂，软磨硬泡，“就一次嘛，好不好？我轻轻的，保证不累着你……”


    周韫玉被他磨得没办法，又怕他真的乱来，只好转移话题，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了……哎，跟你说个正经的，今天听袁哥说，王成林导演的那部新戏，好像定下程砚当男主了？”


    霍既明动作一顿，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过去了一点，撇撇嘴：“程砚？哦，就那个脾气跟个炸药那个？听说他和他和那个韩……”他压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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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开始八卦起最近听到的娱乐圈小道消息。


    两人就这样窝在温暖的被窝里，头靠着头，小声地聊着些无关紧要的八卦，霍既明的手虽然安分了些，但还是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摩挲着周韫玉的后背或手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亲昵又暧昧的气息。


    霍既明时不时就想把话题绕回“庆祝”上，被周韫玉瞪一眼或者掐一下才消停，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开了荤就惦记”的蠢蠢欲动。


    而此时，一墙之隔的对面房子里。


    周晟四仰八叉地躺在客房的床上，被冻得瑟瑟发抖。


    他在这里为了吃饭折腾了这么久，又累又气，正准备倒头就睡，没想到房间里的温度居然这么低。


    这高档公寓的中央空调控制系统对他来说如同天书，他鼓捣了半天也没弄明白，最后干脆自暴自弃，裹紧了单薄的被子硬扛。


    “阿——嚏！”一个响亮的喷嚏把他自己震醒了。他揉揉发痒的鼻子，蜷缩成一团，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操，什么破房子，冻死老子了，周玉这个王八蛋，自己跑去快活，把老子扔这冰窖里。”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周韫玉就准时起床了。他今天上午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电影试镜，必须提前到场准备造型和熟悉剧本。


    他走到客房门口，毫不客气地直接推门进去，把还在睡梦中的周晟像拎小鸡一样从被窝里薅了起来。


    “起来！赶紧洗漱，要出门了！”


    周晟睡得正香，被人强行弄醒，一肚子起床气。他眼睛都睁不开，一边打着巨大的哈欠，一边不满地抱怨：“唔，吵什么吵，几点了啊？困死了，昨天晚上冻得半死，根本没睡好……”


    周韫玉没理会他的抱怨，只是冷着脸，语气严肃地警告他：“今天跟我去试镜现场，你给我安分点，管好你的嘴和手，别给我惹是生非，听到没有？”


    周晟哼哼唧唧地应着，显然没往心里去。


    周韫玉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总觉得今天带着他去，肯定会出什么幺蛾子。但这会儿也没办法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只能硬着头皮带上。


    去公司的路上，周晟大概是睡醒了一点，又开始作妖。他翘着二郎腿，斜眼看着开车的周韫玉，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开口：


    “喂，周玉，你现在这么能挣钱，随手给你弟弟点零花钱花花呗？你看我身上这衣服，都旧了！你怎么这么抠门啊？”


    周韫玉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泛白。他强压下心头蹭蹭往上冒的火气，深吸一口气，最终只是狠狠地白了周晟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冰冷的警告：“你给我闭嘴。再废话一句，现在就滚下去。”


    周晟被他眼神里的寒意慑住，撇撇嘴，暂时消停了，但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不知道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78.有戏

    到了试镜所在的办公楼，周韫玉才发现现场远比想象中更加“热闹”。


    等待区几乎人满为患，空气里混合着各种香水和发胶的气息。座椅早就被占满了，后来的人只能三三两两地站在走廊、窗边，或者干脆靠在墙上。


    交谈声、翻阅剧本的沙沙声、低声背诵台词的喃喃声交织在一起，紧绷感十足。


    周韫玉目光扫过人群，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他们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着自己的简历和片段剧本，眼神里写着志在必得或忐忑不安。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手里的文件袋边缘。尽管《青云之上》为他带来了一些关注和好评，网上对他的演技评价也开始出现“有进步”、“令人惊喜”的声音，但质疑和挑剔从未停止。


    “模式化”、“表情单一”、“共情力不足”……袁西为他请的表演老师肯定了他的努力和悟性，可面对这样重要电影角色的公开竞争，面对台下那些挑剔专业的目光，自我怀疑的苗头还是不受控制地悄悄滋生。


    袁西看出他的紧张，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安慰道：


    “别紧张，韫玉。我刚大概扫了一圈，好多都是来刷个脸熟或者碰运气的，真正有竞争力、演技过得去的没几个。


    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和准备我都看在眼里，只要正常发挥，拿下这个角色的希望很大！放轻松，就当一次重要的练习。”


    周晟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摸来的棒棒糖，靠在墙边，手机横着，正全神贯注地打游戏，闻言头也不抬，嗤笑一声，凉飕飕地插嘴：“他？就他那三板斧的演技？超常发挥都救不了，还不如回家卖红薯。”


    周韫玉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蹿起的火气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断在心里告诉自己：


    不要被他影响，专注，专注眼前的事。跟这个混世魔王计较，只会破坏自己的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前面的人陆续被叫到名字，进入那扇紧闭的面试室大门，有的很快出来，脸色黯然；有的在里面待得久一些，出来时也看不出太多情绪。终于，工作人员念到了“周韫玉”的名字。


    周韫玉最后整理了一下身上简单但得体的衬衫，抚平并不存在的褶皱，朝着袁西点了点头，然后推开那扇沉甸甸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面试室比他想象的要简洁许多，没有复杂的布景，只有几把椅子，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五个人。


    正中间的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麻衬衫，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常见的发福迹象，头发剃得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洞察般的锐利，正静静地打量着他。


    这就是导演，陈树。


    周韫玉来之前做过功课，知道这位导演在独立电影和短片领域颇有名气，拿过几个有分量的国际奖项，以独特的视角和对人性细腻的刻画著称，这次是他首次尝试商业与艺术结合的长片电影，备受业内关注，但大众知名度并不算高。


    长桌两边分别坐着制片人、选角导演、编剧，还有一位看起来像是副导演的女性。


    周韫玉走到房间中央预留的空地前，微微欠身，礼貌地问好：“各位老师好，我是演员周韫玉。”他的声音清晰稳定，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陈树导演礼节性地点了下头，示意他可以开始。


    周韫玉按照流程，简短清晰地做了自我介绍，并说明了自己想要试镜的角色——男主角，张岩。


    这是一个在都市夹缝中艰难求生的普通男人。


    剧本大纲里，他三十出头，母亲罹患重病，掏空了本就微薄的积蓄和精力；妻子无法忍受这种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和持续的低气压，选择离婚离开；工作上，他勤恳却总因不懂逢迎而遭遇上司的刁难和同事的排挤……多重压力像不断收紧的绳索，终于将他逼到了悬崖边缘，萌生了自我了断的念头。


    然而，就在他试图结束一切的那个夜晚，他阴差阳错地救下了一个从重男轻女家庭逃出来、同样对生活绝望的年轻女孩。


    说不清是责任、同情，还是某种同病相怜的牵引，他收留了她，并在日常的相处中，不自觉地用自己的方式托举、鼓励女孩去追求被压抑已久的梦想——绘画。


    而这个“托举”他人的过程，也像一束微弱却执拗的光，意外地照进了他自己早已冰封灰暗的内心，让他开始重新审视生活，寻找自我救赎的可能。


    剧本的气质很特别，它模糊了传统爱情片或亲情片的界限，更侧重于描绘两个破碎灵魂在困境中相互依偎、彼此修补的细腻过程，充满现实主义的粗粝感，又不乏人性深处的温柔微光。正是这种复杂性和可能性，深深吸引了周韫玉。


    陈树导演听完，沉吟了片刻，没有让他表演剧本上的某个固定片段，而是提出了一个更具开放性和挑战性的要求：


    “张岩在决定结束生命前，有一段独处的戏，情绪很复杂。这里有一些道具，”他指了指旁边一张小桌子上摆放的几样东西——一把看起来未开刃但形制逼真的水果刀、一卷粗糙的麻绳、一个写着“安眠药”标签的空药瓶、还有半杯清水。


    “你可以选择其中一样，来演绎他做出决定并实施前的那一刻。给你一分钟准备。”


    周韫玉的心跳加快了一些。他走到小桌边，目光快速扫过那几样道具。


    他的手指在绳子和药瓶上方短暂地徘徊。


    张岩是个什么样的人？


    剧本描述他性格里有懦弱、优柔寡断的底色，被生活打磨得失去了棱角，甚至有些逆来顺受。


    这样的人，会对自己的死亡也选择一种具有攻击性和强烈痛感的方式吗？恐怕很难。他或许连对自己下重手的勇气都不足。


    绳子呢？上吊需要一定的决心和布置，死亡过程也可能伴有挣扎和不雅……张岩骨子里还有一点属于读书人的清高和讲究“体面”，哪怕是对自己的结局。他可能会觉得那样太难看了。


    最终，周韫玉的手指轻轻拿起了那个“安眠药”瓶。冰凉的塑料触感传来。


    他转过身，背对评审席，仿佛面对着一个空无一人的、凌乱昏暗的家。


    他没有立刻开始表演，而是先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垮塌下去，像是承受着无形的重压。然后，他动作有些迟缓地解开自己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又胡乱地揉了揉头发，让原本整齐的发型变得有些凌乱，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精疲力尽的争吵或挣扎，又或者只是被日复一日的绝望耗尽了打理外表的力气。


    他走到桌子边，拿起水杯，走到厨房，拧开水龙头。没有水声，但他微微侧耳，停顿了几秒，仿佛在等待水管里陈旧的铁锈水流尽，然后才接了小半杯“水”。走回桌边的动作很慢，脚步有些虚浮。


    他坐了下来，目光空洞地看着手里的药瓶。拧开瓶盖的动作有些笨拙，甚至因为手指微微颤抖而差点把瓶盖掉在地上。他倒出几粒“药片”在掌心，他没有立刻吃，而是就那么看着。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的眼神起初是空洞的，然后渐渐泛起一层极其脆弱的水光，不是痛哭流涕的那种，而是极度疲惫、委屈、无助到极致后，一种近乎麻木的湿润。


    嘴唇不停地颤抖着，像是有无数的话堵在喉咙里，却连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终，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认命般地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他抬起手，将掌心的“药片”一股脑倒进嘴里，然后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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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速拿起那半杯清水，仰头，喉结剧烈地滚动，将“药”和水一同吞咽了下去。


    吃完“药”，他放下杯子，双手撑在膝盖上，颤抖着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他慢慢地趴倒在了桌子上，侧脸贴着冰凉的“桌面”，眼睛还睁着，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涣散、熄灭，最终归于一片沉寂的黑暗。


    只剩下眼角隐约残留的一抹湿痕，和微微起伏、逐渐变得微弱的胸膛。


    整个表演过程，没有一句台词，全靠细微的面部表情、眼神变化和肢体动作来传达人物濒临崩溃又最终走向自我毁灭的复杂内心。时间不长，但情感浓度极高。


    表演结束，周韫玉保持着那个趴伏的姿势静默了两秒，然后才缓缓坐直身体，将“药瓶”盖好，轻轻放回桌上原来的位置，仿佛那真的是一件承载了生命重量的东西。


    他站起身，面向评审席，再次微微鞠躬，准备按照流程离开。他的心在胸腔里砰砰直跳，刚才沉浸式的表演消耗了他不少精力，此刻面对一片沉默的评审，那点自我怀疑又悄悄冒头——是不是哪里没处理好？情绪过了还是不够？


    “请等一下。”陈树导演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无波。


    周韫玉脚步一顿，立刻转回身，站定：“导演您说。”


    陈树导演的目光落在那几样道具上，又移回周韫玉脸上，问：“能不能请你谈谈，刚才为什么会选择‘安眠药’这个道具，而不是刀或者绳子？”


    周韫玉略微思考了几秒，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认真地回答：


    “因为我理解中的张岩，他的性格底色里有软弱、犹豫，甚至有些逆来顺受的部分。他的攻击性已经被磨平了。用刀这种需要决绝力量和直面血腥的方式，不太符合他的人格逻辑。而绳子……”


    他顿了一下，“意味着一种相对公开的、需要一定准备和仪式感的死亡方式，林深内心可能还残留着一点对‘体面’的迂腐执着，他或许会觉得那样不雅，甚至……有点难看。


    安眠药更像是一种消极的逃避，吞下去，睡过去，看起来相对‘平和’、‘干净’，也更符合他懦弱、倾向于逃避问题的性格，以及他潜意识里可能对‘安静离开’的某种扭曲期望。”


    陈树导演听完，脸上没什么大的表情变化，只是点了点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认同。


    他和旁边的编剧、选角导演低声快速交流了几句，然后看向周韫玉，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


    “好的，谢谢你的表演和分享。接下来，能不能麻烦你跟我们的这位助手去隔壁房间，拍几张定妆照？我们需要看看你上镜的效果和一些不同状态下的可能性。”


    周韫玉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微微松弛了一些，一股隐秘的欣喜涌上心头。他知道，让试镜演员去拍定妆照，通常是一个比较积极的信号，意味着他至少进入了导演的备选名单，而且是很靠前的位置。


    “好的，没问题。谢谢导演，谢谢各位老师。”他再次礼貌地道谢。


    跟着那位干练的女助手来到隔壁的摄影棚，灯光和相机已经准备好。女助手很专业，引导他放松，尝试了几个不同的表情和角度。


    拍完后，女助手一边查看相机里的照片，一边笑着对周韫玉说：


    “表现力很不错，几个状态抓得都挺准。难得见陈导对哪个演员的解读这么满意。回去等通知吧，不过……”她打量了一下周韫玉，“如果确定是你，可能需要你在进组前再减重几公斤。林深这个角色长期处于身心俱疲的状态，需要更清瘦、甚至有点形销骨立的感觉，你现在看起来……嗯，还是很健康的帅，但需要更‘脆弱’一些。”


    周韫玉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郑重地点头：“我明白，谢谢老师提醒，我会注意的。”

 79.跪下

    袁西在外面等得心急火燎，一见到周韫玉从面试楼里出来，立刻满脸喜色地凑上去，压低声音急切地问：“怎么样怎么样？有戏没？”


    周韫玉脸上虽然还保持着惯有的清淡，但眼角眉梢却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轻松和笑意，他微微点了点头，声音不高却清晰：


    “导演让我回去……适当减减重，注意一□□型。”


    袁西一听这话，眼睛“唰”地就亮了。


    在圈里混了这么久，他太明白这种“后续要求”意味着什么了，这基本就等于半只脚已经踏进门了！


    他高兴得差点原地蹦起来，用力拍着周韫玉的肩膀，声音都扬高了几度：“哎哟喂！我就知道！我就说你肯定行！哈哈哈！太好了！今晚必须庆祝一下！”


    旁边的周晟叼着快吃完的棒棒糖棍儿，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不屑地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阴阳怪气地嗤笑一声：


    “切～得意什么呀，不过是走了狗屎运罢了！还真当自己演技有多好了？”


    周韫玉和袁西现在心情大好，根本没心思理会他的酸言酸语。周韫玉甚至觉得这家伙的聒噪都显得没那么讨厌了。


    他顺手就把自己肩上那个不算轻的双肩背包取下来，朝着周晟的方向不轻不重地扔了过去，算是回敬他这一路的嘴贱。


    周晟被背包砸了个趔趄，骂骂咧咧地接住，倒也没真生气，只是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嘟囔着。


    三人有说有笑地朝着地下车库走去。还没走到自家车旁边，远远就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身形挺拔的男人站在车旁，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袁西眯起眼睛，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周韫玉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霍正卿，霍既明的哥哥。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刚试镜成功的喜悦瞬间被一层淡淡的疑虑覆盖。霍正卿怎么会在这里？还这么巧堵在车库？


    霍正卿显然也早就看到了他们，脸上挂着一个让人看不出什么情绪的浅笑，朝着他们微微颔首。等三人走近，他目光直接落在周韫玉身上，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周先生，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能否借一步说话？”


    周韫玉皱了皱眉，心里那种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但他面上不显，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对袁西和周晟说：“你们先上车等我一下。”然后跟着霍正卿朝旁边走了几步，避开了一些距离。


    “周先生，”霍正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开门见山，“上次在医院还有在公寓，我们见过几面，不过最后都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这次，我才特意再来找你一趟。”


    周韫玉心里有些不自在，语气也淡了下来：“所以呢？霍先生这次找我，是想说什么？”


    霍正卿看着他，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直接：“准确来说，不是我想找你。是我的父母，他们……想和你见一面。”说着，他上前一步，动作看似随意，实则带着一股巧劲，伸手轻轻抓住了周韫玉的小臂，力道在不经意间收紧，“希望周先生……不要拒绝这个小小的请求。”


    周韫玉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不容挣脱的力道，心里冷笑一声：你这架势，是给我拒绝的余地了吗？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先跟我的经纪人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霍正卿笑了笑，语气依旧客气：“当然，请便。”


    周韫玉走到一边，简单跟车里的袁西说了句“有点事，要跟霍先生出去一趟，你们先回去”，不顾袁西在车里焦急的“哎哎”声和口型询问，便挂断电话，跟着霍正卿上了他那辆低调奢华的黑色轿车。


    一路上，两人都沉默着。


    车内的空气凝滞而压抑。


    周韫玉心里跟明镜似的，霍既明的父母，怎么可能会接受自己的儿子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尤其还是他这样一个“身份尴尬”、在娱乐圈沉浮、家世背景几乎为零的演员。霍正卿今天这近乎“半强迫”的邀请，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


    他之所以选择跟来，不是屈服，而是觉得，有些事情，逃避解决不了问题，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个闹中取静，安保极其森严的高档别墅区。这里的房子都不是张扬的欧式豪华，而是那种看起来低调内敛、但细节处无一不彰显着雄厚财力与底蕴的新中式风格。青砖灰瓦，高墙深院，树木葱茏，私密性极好。


    周韫玉跟着霍正卿走进一栋别墅。内部装修是极简的现代中式风，空间开阔，线条利落，用料却极为考究，一桌一椅、一画一瓷都透着不动声色的昂贵和品味。


    客厅很大，光线柔和。


    宽大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多岁、不怒自威的男人，穿着合身的定制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色沉肃，眼神锐利如鹰，正是霍父。他旁边坐着一位气质温婉、保养得宜的妇人，穿着素雅的旗袍，是霍母。


    霍父一看到周韫玉进来，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眼神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不满，充分表达了他的态度。


    霍母脸上带着些许无奈和担忧，轻轻拉了拉丈夫的衣袖，低声劝了句什么，但最终也只是对周韫玉投来一个复杂的、带着歉意的眼神，并没有开口打招呼。


    霍正卿上前一步，恭敬地叫了一声：“父亲，母亲，周先生来了。”


    霍父冷冷地扫了大儿子一眼，没理会周韫玉，反而对着霍正卿呵斥道：“你站那儿！” 意思是让霍正卿别多事，在一旁站着。


    周韫玉一个人被晾在客厅中央，进退不得，一时之间，气氛尴尬到了极点。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种无声的巨大压力笼罩下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霍父似乎准备开口发难的关键时刻——


    “咣当！”一声巨响从门口传来！像是有人强行闯入了玄关！


    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佣人惊慌的阻拦声：“二少爷！二少爷您不能进去！老爷和夫人正在会客！”


    “滚开！都给我让开！！！周韫玉！周韫玉你在里面吗？！”


    周韫玉：“……”


    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来了。


    他在心里无力地叹了口气：霍既明，你是不是对“出场方式”有什么执念？每次都要搞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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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么惊天动地吗？


    他强忍着扶额的冲动，没有回头，依旧挺直脊背，目光平静，不闪不避地与主位上脸色已经黑如锅底的霍父对视着。


    霍父果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搅局者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对着冲进来的身影怒斥道：“混账东西！你想干什么？！还有没有点规矩了！！”


    霍既明跑得气喘吁吁，额发都有些凌乱，他像头被激怒的小狮子，几步冲到周韫玉面前，用身体将他半挡在身后，毫不畏惧地对着自己父亲呛了回去：


    “你们又想干什么？！为什么背着我把他绑到家里来？！爸！妈！你们一把年纪了，还做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事情，逼一个小辈，你们害不害臊啊？！”


    霍父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转过头，刀子般的目光射向一旁试图降低存在感的霍正卿，厉声质问：“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霍正卿被父亲瞪得头皮发麻，心虚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之对视，小声辩解：“爸，我……”


    “逆子！！”霍父的怒火彻底爆发，指着霍既明，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发抖，“给我跪下！！”


    霍既明梗着脖子，脸上满是倔强和不屈，但听到“跪下”两个字，他咬了咬牙，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周韫玉，又看了看盛怒的父亲，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竟真的没有丝毫犹豫，“哐当”一声，双膝一弯，直挺挺地跪在了光洁冰冷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韫玉看着霍既明为了维护自己，毫不犹豫下跪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几乎能想象到霍既明此刻内心有多么屈辱和愤怒，但他还是为了自己……在这一瞬间，周韫玉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几乎是下意识的，缓缓地弯曲了自己的膝盖，准备陪着霍既明一起跪下。


    霍既明猛地扭头，声音都劈了叉：“你不许跪！！”


    霍正卿惊得脱口而出：“你跪什么？！”


    连端坐在上的霍父都愣了一下：“没让你跪！起来！”


    一直紧张观望的霍母终于坐不住了，“哎哟！”一声惊呼，赶紧从沙发上起身，快步走过来，一把扶住周韫玉，将他拉了起来，语气带着嗔怪和安抚：


    “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呀！快起来快起来！”


    霍母拉着周韫玉，巧妙地将他从父子俩的“战场”中心带离了一些距离，然后转过身，脸上堆起温和的笑容，试图缓和这剑拔弩张的气氛：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保姆阿姨饭菜都准备好了，再不吃就该凉了。走走走，先吃饭，先吃饭！天大的事，也等填饱肚子再说！”


    周韫玉被霍母半推半就地拉着往餐厅方向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梗着脖子与父亲对峙的霍既明，又看看一脸和事佬模样但眼神精明的霍母，再瞥一眼脸色铁青、气得吹胡子瞪眼的霍父，以及站在一旁表情复杂的霍正卿……


    一时之间，他竟有些搞不懂眼下这诡异又混乱的局面了。


    这……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啊？

 80.吃饭

    餐厅里，长桌上摆着色香味俱全的几道家常菜，但气氛却比刚才在客厅时更加诡异。


    霍既明还孤零零地跪在客厅的沙发前，像一尊被遗忘的雕塑，背影挺直却透着股倔强的委屈，无端让周韫玉看得有几分心疼。


    周韫玉被安排在餐桌旁坐下，身边空着霍既明本该在的位置，他只觉得自己如坐针毡，手里的筷子都仿佛有了千斤的重量。


    霍正卿几乎是半强迫地把依旧板着脸的霍父“请”到了主位坐下。就这么短暂接触，周韫玉已经隐隐感觉到，霍家父母对霍既明，恐怕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冷酷严厉。


    霍父骂霍既明地那些话吼得震天响，可眼底深处却没有真正的厌弃，反而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焦灼。


    霍母看似温婉，却在试图缓和气氛，目光也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客厅方向。


    很显然，霍既明就是他们捧在手心的人，这样的家庭……会接纳自己这样一个“意外”吗？周韫玉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他食不知味地扒拉着碗里的白米饭，味同嚼蜡，心思早就飘到了其他地方去。霍母细心地注意到了他的拘谨和心不在焉，用公筷夹了一块炖得酥烂、酱色诱人的红烧肉，轻轻放到他碗里，声音温和带着抚慰：


    “孩子，你叫韫玉是吧？别光吃饭，也尝尝菜呀。家里阿姨手艺很好的，尤其是这道红烧肉，既明那孩子从小就爱吃，每次都能拌着吃下去两碗饭。”她试图用家常话题拉近距离。


    周韫玉回过神，勉强笑了笑，道了声谢，把那块肉塞进嘴里。肉炖得极好，入口即化，咸甜适中，可他心里惦记着外面跪着的人，再好的美味也尝不出滋味，总觉得少了什么。


    霍母见他依旧神思不属，便主动抛出了话头，脸上带着回忆的笑意，讲起了霍既明小时候的糗事：“霍既明这孩子啊，从小就跟个皮猴似的。记得他刚上小学那会儿，有次放学回来，把崭新的作业全撕了，折了一地的纸飞机，说是要成立‘霍家空军’，结果被他爸发现，好一顿收拾，后来老师还罚他做了一个星期的清洁。”


    她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还有一次，大概是初中的时候吧，跟同学打架，原因居然是两个人本来是互相开着玩笑的打打闹闹，结果没想到两个人打着打着居然生气了，假戏真做，最后把人家脸都抓伤了，害得他哥——正卿，”她看向大儿子，“不得不提着礼物去同学家道歉，说了好多好话。”


    霍正卿听到母亲提起这些陈年旧事，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几分浅淡的笑意，接口道：


    “可不是，那小子从小就会闯祸，每次都是我去收拾烂摊子。还有一次更离谱，他非要在家里客厅‘实地考古’，拿着我的高尔夫球杆当洛阳铲，差点把爸收藏的一块清早期地砖给撬了，气得爸追着他满院子跑。”


    这些充满生活气息的、带着嗔怪却又满是宠溺的往事，让餐桌上的气氛稍微活络了一些。


    周韫玉安静地听着，没有搭话，心里却五味杂陈。他忍不住想：霍母口中那个顽劣又有点无厘头的小霸王，究竟是霍既明本人，还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曾经干过的事？这个在自己家人回忆里的人，是不是霍既明？


    就在这时，“啪！”地一声脆响。


    给桌上的三人吓得够呛。


    霍父突然把手中的筷子重重拍在桌面上，脸色比刚才更黑，从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打断了霍母的讲述。


    他皱着眉头，语气硬邦邦的：


    “从小就不学好，看看现在，更是无法无天，成什么样子了！”说完，还很不满地瞪了霍母一眼，低声抱怨，“都是你！从小就惯着他，慈母多败儿！你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是跟我一点都不像。”


    霍母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些：“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霍父似乎被妻子突然的“强硬”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又不想在“外人”面前继续争执，干脆把碗一推，霍地站起身，一句话不说，沉着脸，背着手，自顾自地朝楼上书房走去，脚步蹬蹬作响。


    霍母对着丈夫的背影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然后转向周韫玉，脸上重新挂上歉意的、安抚的笑容：“孩子，你别介意，他爸就这脾气，驴一样的倔。你们先吃，我去看看他。”说罢，也起身匆匆跟了上去。


    周韫玉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的霍正卿。


    霍正卿倒是一脸平静，甚至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仿佛对父母这种“一个发火、一个去哄”的模式早已司空见惯，丝毫不担心。


    周韫玉有时候真的觉得，霍家这一家子的相处方式，实在……太奇特了。严厉与纵容，愤怒与关切，别扭又紧密地交织在一起，不像是什么豪门，反而就跟一个普通人家一样。


    他的目光，最终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客厅。那个跪得笔直的身影，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孤独。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霍既明竟然偷偷扭过头，朝餐厅这边望来。四目相对，霍既明脸上立刻扯出一个大大的还带着一点傻气的笑容，冲他眨了眨眼，仿佛跪在那里的不是他自己一样。


    霍正卿将他们之间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放下筷子，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一种陈述，又像是一种提醒：


    “家规如此。他必须跪满两个小时，时间不到，不能起来。”


    周韫玉听见这话，秀气的眉头紧紧蹙了起来，拧成了一个疙瘩。他不知道这是霍家何等严厉的家法，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泛起细细密密的疼。为那个明明身处“惩罚”中，却还对他傻笑的人感到心疼。


    霍正卿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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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缓的很多，像是通融，又像是宠溺。


    “他不能起来，但是，”他顿了顿，“你可以把饭端过去，喂他吃。”


    周韫玉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地喃喃重复：“可以吗？”


    霍正卿没再说话，只是朝旁边侍立的一位阿姨微微颔首示意。阿姨会意，立刻转身去厨房，很快拿来一个干净的空碗和一双筷子，递到周韫玉手边。


    周韫玉接过碗筷，霍正卿便也起身，径自上楼去了，似乎将剩下的空间留给了他们。


    见人都走了，霍既明立刻按捺不住，压着声音，却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朝周韫玉的方向小小声喊：“玉玉！玉玉！快过来，快过来呀！”


    自从他偶然得知周韫玉的本名其实叫“周玉”，“韫玉”只是后来取的艺名之后，他就特别喜欢用这个更显亲昵的称呼叫他。


    周韫玉脸上微热，用筷子往碗里夹了几样他觉得味道不错的菜，又舀了些米饭，然后端起碗，走到霍既明面前，坐在沙发上，一口一口的喂他吃饭。


    “你别这么叫我，”周韫玉小声抗议，语气里带着一丝窘迫，“听着好奇怪”边说，边用筷子夹起一簇清炒白菜，递到霍既明嘴边。


    霍既明张嘴接住，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我是听你那个便宜弟弟叫你‘周玉’才知道的，呢以前居然都没有告诉我周韫玉只是你的艺名，那我干脆折中一下，叫你‘玉玉’呗！多好听！”他语气里满是“我发现了大秘密”的得意。


    周韫玉摇摇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声音低了些：“算了，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叫我吧。我……不太喜欢这个名字。”


    周玉就像是承载着他痛苦回忆的符号一样，只要这个名字出现，就仿佛在提醒着他，他曾经是多么不受待见的一个存在，就好像是在一遍一遍提醒他，他以前的那些经历。


    霍既明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仔细看了看周韫玉的神色，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没有追问，只是很乖顺地把下巴轻轻搭在了周韫玉屈起的膝盖上，蹭了蹭，像只收起爪子的大猫，闷声说：“好吧。”


    “但是，如果你想这么叫我，也不是不可以……”


    “嗯？”


    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周韫玉这才意识到话题被他带偏了，耳根更热，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连忙又夹起一块鸡肉递过去，语气故意硬邦邦的，很僵硬的岔开话题：


    “快吃快吃！别说话了，饭都凉了。”


    霍既明看着他微微发红的耳尖，眼里盛满了笑意，顺从地张嘴，一口接一口地吃着周韫玉喂到嘴边的饭菜。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细微的咀嚼声和碗筷轻碰的声音，方才的紧张和尴尬，似乎在这无声的喂食动作里，悄悄融化了一些。跪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但霍既明觉得，此刻嘴里的饭菜，比任何时候都要香甜。

 81.留宿

    就在周韫玉专心喂饭，霍既明享受这难得的“甜蜜惩罚”时刻，霍母从楼上走了下来。


    她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又释然的笑意，看到周韫玉端着碗坐在沙发上的样子，先是微微一愣。


    周韫玉察觉到有人，有些尴尬地想把碗放到旁边，动作略显局促。


    霍母见状，赶紧快走几步，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安抚：


    “没事没事，小周，你不用这么拘谨。一家人，不用讲究那么多虚礼。”她说着，又转向还跪着的霍既明，语气放软了些，带着点心疼和嗔怪，“既明，你也别跪着了，快起来吧。你爸爸他就是一时在气头上，钻了牛角尖，死要面子活受罪。等明天他气消了就好了。”


    霍既明一听母亲发话，立刻如蒙大赦，动作麻利地从地上爬起来，但因为跪得有点久，膝盖一软，踉跄了一下。他顺势就黏到了母亲身边，像小孩子那样抱着母亲的胳膊撒娇，声音拖得长长的：


    “妈——我就知道您最好了！老霍他今天这么凶的样子，吓死我了！”


    霍母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呀！就知道油嘴滑舌！要不是你总惹事，你爸能发那么大火吗？”话虽这么说，眼里却满是慈爱。


    在母亲看不到的另一侧，霍既明的手悄悄从背后伸过去，精准地握住了周韫玉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像是在传递安慰和一点小得意。


    周韫玉被他这大胆的小动作弄得耳根一热，脸上刚刚因为尴尬泛起的红晕还没褪去，这下更明显了。


    他想抽回手，却被霍既明紧紧握住，只能任由他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滚烫温度。


    霍母显然注意到了两个年轻人之间无声的小动作，但她只是笑意更深，装作没看见，转头对周韫玉和蔼地说：


    “小周啊，今天时间也不早了，回去路上折腾。要不……今晚就在家里住下吧？客房一直有人打扫，很方便的。他爸就那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正好，也让既明带你看看他房间里那些小时候的傻照片，可有意思了。”她这是在主动递出橄榄枝，创造让他们多相处的机会，也表明了一种接纳的态度。


    霍既明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连忙附和：“对对对！妈说得对！玉……韫玉，你就留下来吧！我房间可大了！而且我小时候照片真的超搞笑！你一定得看看！”


    在霍母温和的挽留和霍既明亮晶晶的期待眼神下，周韫玉最终点了点头，轻声应道：“那就……打扰阿姨了。”


    晚上，周韫玉被带到了二楼霍既明的房间。


    房间很大，布置是简洁的现代风格，黑白灰的主色调，家具线条利落，看得出主人的品味。虽然定期有人打扫，一尘不染，但空气中还是弥漫着一种长时间无人居住的清冷气息，少了一些生活烟火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的一整面照片墙。上面贴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时期的照片，像一部无声的成长纪录片。


    有还在襁褓中皱巴巴的婴儿照，有穿着幼儿园制服、咧嘴傻笑缺了门牙的小豆丁，有小学戴着红领巾、一脸“我最帅”的臭屁模样，有中学时期穿着校服、眉眼初显俊朗却带着叛逆桀骜的少年，也有刚出道时青涩但已星味初显的舞台照和剧照……


    周韫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照片，仿佛能看到时光在另一个人身上留下的印记。霍既明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下巴亲昵地搁在他的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他伸出手指，指向其中一张照片。


    那张照片上的霍既明，看起来大约十八九岁的年纪，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站在一片阳光很好的草地上，对着镜头笑得灿烂无比，眉眼间尽是少年人的意气风发，但仔细看，眼神深处又似乎比同龄人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仿佛看透世情的懒散和……玩味。


    “韫玉你看，”霍既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点回忆的意味，“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我真正有了清晰的意识，可以完全掌控这具身体了。之前……更像是一种混沌的、随着外界恶意而动的本能。”


    周韫玉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干净的少年，又感受着身后这个真实拥抱着自己、体温灼热的男人，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他刚想说什么，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铃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他拿出来一看，是经纪人袁西打来的。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按下接听键：“喂，袁哥？”


    电话那头传来袁西的声音，带着一种极力掩饰却仍能听出的疲惫和焦虑：“小周啊，你现在在哪儿呢？回家了吗？”


    周韫玉看了一眼身旁的霍既明，含糊地应道：“在……外面一个朋友家。怎么了袁哥？出什么事了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安静得只能听到细微的电流声。这异常的沉默让周韫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袁西才再次开口，语气沉重：


    “韫玉，你确定今天下午试戏的时候，陈树导演那边……是真的对你有意向吧？当时他话都说到那个份上了，让你减重，还拍了照，这按理说，基本就稳了啊……”


    周韫玉听出了他话里的不对劲，眉头渐渐蹙起：“是发生什么变故了吗？袁哥，你直说。”


    袁西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愤懑和不解：


    “我刚接到一个比较可靠的内幕消息……导演那部电影，男主角定了别人了。就是你今天试的那个角色！投资方那边塞的人，据说背景挺硬，直接空降把角色拿走了！


    我就是想不通，当时明明导演对你很满意，还问了那么深入的问题……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谁在中间给你使绊子了？”


    周韫玉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他张了张嘴，喉咙却有些发干，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期待落空的感觉并不陌生，但这次明明已经触手可及，却突然被人横刀夺走，那种失落和憋闷感更加强烈。


    霍既明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把脑袋凑得更近，用眼神无声地询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周韫玉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没事，然后拿着手机，转身走到了房间连接的宽敞阳台上，随手拉上了玻璃门，将室内的温暖和霍既明担忧的目光暂时隔绝在外。


    夜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他混乱的思绪稍微清晰了一些。他对着电话，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袁哥，你先别急。知道……顶替我的人，是哪家公司的吗？或者，跟谁有关系？”


    袁西在那边叹了口气：“打听到一点，好像是……跟于修那边有点牵扯。他最近手伸得挺长。韫玉，你是不是……怎么知道的？”


    周韫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是他。于修的报复，来得比他预想的更快，也更直接。


    “没什么，猜的。”周韫玉最终没有把短信的事情告诉袁西，不想让已经焦头烂额的经纪人更担心。他简单地安抚了袁西几句，说“事已至此，再想办法”，便匆匆挂断了电话。


    他靠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城市璀璨如星河的夜景。霍既明房间的阳台视野极好，几乎能俯瞰大半个繁华的城中心，灯火辉煌，车流如织，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可在这片绚丽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他本以为，于修至少会先试探，或者用些下作但不算致命的手段。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是断他最重要的前程，直接抢走他几乎到手的电影资源，这无异于釜底抽薪。


    以他对于修的了解，这绝对不会是结束，只是一个警告，一个下马威。如果他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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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回应，或者回应不够有力，接下来等待他的，恐怕会是更猛烈、更无底线的打击。


    他之前的计划——慢慢积累，用作品说话，远离是非——在对方赤裸裸的权势和恶意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和被动。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必须反击，而且要找准要害，一击致命，至少要让于修有所忌惮，不敢再如此肆无忌惮。否则……


    周韫玉用力摇了摇头，将脑海里那些纷乱又带着戾气的念头暂时甩开。现在不是盲目愤怒的时候，需要冷静，需要谋划。


    “吱呀——”一声轻响，阳台的玻璃门被推开一条缝。霍既明像只担心主人的大狗，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站到他身边，手臂自然地环上他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驱散了一些夜风的凉意。


    “韫玉，”霍既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脸色不太好。是工作上的事吗？我能帮忙吗？”


    周韫玉靠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感受着背后传来的令人安心的体温和心跳，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没什么大事，一点工作上的小波折而已。我自己能处理。”


    他不想把霍既明也拖进这潭浑水里。于修针对的是他，将霍既明牵扯进来反而不好。


    霍既明看着他明显不想多说的侧脸，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了些，用脸颊蹭了蹭他的头发，无声地传递着自己的支持。


    周韫玉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闪烁的霓虹，享受这暴风雨来临前，短暂而珍贵的宁静时刻。他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要结束了。


    而霍既明，在抱着周韫玉的同时，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悄悄摸出了自己的手机。他调整了一下角度，避开周韫玉的视线，对着阳台上的某个角落，借着室内透出的暖光和远处城市的背景光，“咔嚓”“咔嚓”快速拍了好几张照片。


    照片的构图很巧妙，刻意没有拍到任何人像，只是对着外面的风景，或者是一个影子，一双穿着居家拖鞋的脚。


    刻意又不经意。


    拍完后，霍既明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摄影作品”，然后熟练地登录微博，选了一张影子交叠、氛围感最足的照片，配上一个月亮的表情符号，点击发送。


    不过几秒钟，底下立刻涌入了闻讯赶来的CP粉：


    【热评1】：“？？？这影子！是我妈吗？！这身高差！这依偎的姿势！我嗑的CP半夜发糖了？！”


    【热评2】：“虽然没脸，但这氛围感绝了！哥哥终于营业了！”


    【热评3】：“是家里阳台吧？背景是XX区的夜景！他们在一起！他们真的住一起！四舍五入就是同居官宣了！”


    【热评4】：“霍哥你好会！暗搓搓秀恩爱最致命了！多来点！我爱看！”


    霍既明看着这些“火眼金睛”、疯狂解读的评论，心里乐开了花，要不是怕被凯蒂发现后追杀，他真想挑几条回复。可惜啊可惜，只能自己暗爽。


    他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然后双手捧住周韫玉微凉的脸颊，不由分说地“吧唧”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响亮又带着傻气。


    周韫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偷袭弄得一愣，随即嫌弃地白了他一眼，用手背擦了擦嘴唇：“你干什么……幼稚。”


    霍既明却像是得到了什么奖励，笑得见牙不见眼，美滋滋地松开他，转身溜回房间：“我去给你找睡衣和洗漱用品！你等着啊！”


    阳台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周韫玉一个人，和远处永不熄灭的城市灯火。他摸了摸刚刚被亲过、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湿意的嘴唇，又想起那部失之交臂的电影和于修阴魂不散的威胁，眼神渐渐变得幽深而坚定。


    看来，是时候主动做点什么了。

 82.男人，嘴硬

    傍晚，老天爷不知道被谁捅了几个大窟窿，雨水哗哗地往下倒，还附带闪电雷鸣特效，搞得跟世界末日预演似的。


    谭煦一个人窝在客厅沙发上，戴着个眼镜对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报表。他喜欢这种天气，外面越热闹，显得屋里越清净，正好适合处理白天没干完的、让人头大的工作。


    就在他刚找到点状态时，“咚咚咚！”一串又急又重的敲门声跟催命符似的砸了过来，吓得他手一抖，碰倒了旁边的玻璃杯，水洒了一桌子。


    “啧。”谭煦皱紧眉头，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水渍，耳朵却竖着听门口的动静。他没立刻去开门，反而伸手，“啪”一声把客厅主灯给关了，屋里瞬间只剩下笔记本屏幕发出的幽幽蓝光。


    他屏住呼吸，虽然他明明知道外面那个人此刻根本就看不见客厅里的灯光，但他还是有些幼稚的，希望自己这样的行为能让门外那家伙以为没人在家，自觉滚蛋。


    果然，敲门声停了。世界重归宁静，只剩下窗外的雨声雷声。


    谭煦刚松半口气，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就跟抽风似的“叮咚叮咚”响个不停，屏幕亮起又熄灭，熄灭又亮起，他皱着眉头，盯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完全没有要提醒下的意思。


    他认命地拿过手机，解锁，谢挽书的连珠炮瞬间弹了出来：


    谢挽书：“谭煦！”


    谢挽书：“你现在在哪儿？嗯？”


    谢挽书：“说话！！！”


    谢挽书：“……开门！”


    谢挽书：“别装死，我知道你在家！”


    谢挽书：“我车就停你楼下，刚还看见你客厅灯亮着呢！”


    谢挽书：“快点的，开门！”


    谢挽书：“你不开门是吗？你要是不开门，我就一直敲门，敲到你的那些邻居全部都被吵醒报警为止”


    谢挽书：“说到做到，你看我耗不耗得起！”


    谭煦看着这些字，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有点发花。他了解谢挽书，这家伙混不吝的劲儿上来，真能在门口蹲一宿，到时候就不是像现在这样躲一躲就能解决的了，更麻烦。


    谭煦磨磨蹭蹭地站起来，慢吞吞地挪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谢挽书果然杵在那儿，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衣服上深一块浅一块，此刻看上去无端可怜，但眼神里全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


    他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


    门刚开一条缝，外面的人就跟个炮弹似的挤了进来，带着一身湿漉漉的水汽和凉意。谭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蛮力推得后退几步，后背“咚”一声撞在墙上，紧接着谢挽书整个身体压了上来，把他死死困在墙壁和他之间。


    “谭煦，”谢挽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雨水的湿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躲我？”


    谭煦偏过头，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不动声色地用手抵住他的胸口，试图拉开一点距离。“你大晚上的淋着雨跑到我这里来发疯，是想干什么？”他避重就轻，语气尽量保持平稳。


    谢挽书看他这态度，火气更旺，但怒极反笑，他松开钳制，大大咧咧地转身就往里走，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正是谭煦刚才坐的位置，旁边还散落着没收拾的资料。


    “我乐意来就来，你管得着吗？”谢挽书翘起二郎腿，视线随意地扫过那些文件。


    谭煦立马快步上前，动作利落地把散落的纸张归拢成一叠，紧紧抓在手里，仿佛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谢挽书看着他这防备的姿态，嘴角撇了撇，没说话。


    谭煦抱着资料，刚想转身把它放回书房，突然感觉背后一股劲风袭来！他下意识想躲，但慢了半拍，直接被谢挽书从后面扑倒在地板上，手里的资料飞出去老远。


    “谢挽书！”谭煦真的有点恼了，挣扎着想翻身，奈何谢挽书用体重死死压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你他妈又犯什么浑？下去！”谭煦的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说脏话，但是良好的教养不针对谢挽书。


    谢挽书根本不理他的抗议，一手固定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掐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就低头吻了上去，带着一股蛮横的、发泄似的力道。


    谭煦又惊又怒，双手用力推拒着他，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但谢挽书像是铁了心，纹丝不动。


    就在谭煦觉得自己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瞅准机会，膝盖猛地向上一顶！


    “唔！”谢挽书吃痛，力道一松。谭煦趁此机会腰腹用力，一个巧劲，瞬间局势逆转，反将谢挽书压在了身下，并迅速扣住了他的手腕按在头顶。


    “你到底发什么疯？”谭煦气喘吁吁，眼镜都歪了，额发凌乱，哪还有平时半分斯文淡定的模样。


    谢挽书虽然被制服，但嘴皮子依旧硬气，甚至还不知死活地咧嘴笑了：“哟，换这个姿势？你喜欢在上边早说啊！”


    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谭煦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到红，眼看就要彻底炸毛。他猛地抓住谢挽书的一条腿，向上抬去。


    谢挽书重心不稳，下意识地另一条腿就胡乱蹬踹起来——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谭煦的小腹上，虽然隔着衣服，也够他受的。最要命的是，他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被这一脚带飞，“咣当”一声掉在地上，滑出去老远。


    世界瞬间模糊了。


    谭煦动作僵住，捂着小腹，眯着眼看向地上模糊的眼镜轮廓，脸色沉得能滴出水。这下他是真毛了。


    他低下身，不顾谢挽书的惊呼和挣扎，一把将人像个麻袋似的扛在了肩上。


    “喂！谭煦！你放我下来！你要干嘛？！”谢挽书头朝下，血液倒冲，有点晕，但更多的是意识到玩脱轨了的惊恐。


    谭煦扛着他，大步流星地朝卫生间走去，声音冷冰冰地砸下来：“把你关进去，冷静冷静。”


    谢挽书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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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怀疑谭煦这话的真实性，这人表面看着温和，其实骨子就是个阴狠的家伙。要是真的就任由他把自己关进卫生间，那估计真的小命不保。


    他赶紧手脚并用地扑腾：“哎呦！我错了我错了！谭煦！煦哥！爸爸！放我下来！咱们有话好说！”


    谭煦脚步不停。


    眼看卫生间门越来越近，谢挽书把心一横，闭着眼喊：“等等！等等！我……我帮你那个！”


    谭煦的脚步瞬间停住了。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肩膀一松，直接把谢挽书从肩上卸了下来，毫不怜香惜玉地扔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咳……咳……”谢挽书摔得七荤八素，躺在地板上大口喘气，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吊灯，悲愤交加地嘟囔，“男人……呵，男人……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啊，呵tui”


    “哪个？”


    “那个！”


    “……”


    谭煦大概是想到了，也不理会他的碎碎念，摸索着捡起地上的眼镜，幸好镜片没碎，只是镜腿有点歪。他戴上眼镜，世界重新清晰。他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衬衫，又恢复了那副精英范儿，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谢挽书，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现在就来？我，我想洗个澡，我刚刚淋着雨过来，身上臭死，等我洗香香就给你那个”


    谭煦推了推眼镜，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转身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仿佛刚才那一场激烈的肉搏从未发生过。


    谢挽书在地上躺了一会儿，见这个人丝毫没有把自己扶起来的觉悟，自己讪讪地爬了起来。


    最后又是一番激战。只不过激战的地点不再是冰冷的地板而是温暖的……


    这一晚上折腾的，两人都筋疲力尽。也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反正最后的结果是，谭煦默许了谢挽书留宿，而谢挽书也难得老实地霸占了床铺另一头，没再作妖。窗外的雨还在下，两人各怀心事，居然就在这诡异的氛围里相继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谭煦是被透过窗帘缝隙的阳光晃醒的。他皱着眉用手挡了挡眼睛，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往旁边摸了摸——空的。


    他睁开眼，看见谢挽书蜷在这张床另一头，睡得正沉，阳光刚好照在他脸上，睫毛长长的，看起来居然有几分乖巧，跟昨晚那个混世魔王判若两人。


    谭煦刚想动作，身边的谢挽书也被光线扰了清梦，挣扎着要醒来。谭煦下意识地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把他往回带了带，又顺手拉过滑落的薄毯，盖在他身上，也挡住了那束调皮阳光。


    “我的电话。”谭煦低声说，然后拿起了在床头柜上震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是个陌生号码，但谭煦隐约有预感是谁。他清了清嗓子，接通电话，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润温和，但透着几分坚定的男声：


    “谭总，早上好。我是周韫玉。”

 83.联手

    周韫玉握着手机，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电话那头的谭煦似乎有些意外，短暂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他听不出太多情绪的声音。


    “周先生？”


    “谭总，冒昧打扰。”周韫玉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关于上次您提过的事情，我想……我们或许可以见面详谈？”


    他站在窗边，目光放空地望着窗外雨后初霁的蔚蓝天空。


    利用谭煦的力量去对抗于修，这无异于走钢丝，一步踏错可能满盘皆输。但脑海里闪过经纪人袁西疲惫焦虑的声音，还有于修那条充满威胁的短信……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底的犹豫。他不能永远被动挨打。


    “好。”谭煦的回答干脆得出乎意料，“周先生定个地方吧。”


    一小时后，一家隐秘的咖啡厅。


    包厢门被推开，谭煦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标志性的西装，一身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休闲服，让他少了几分商人的锐利，多了些随和。但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看向周韫玉时，依旧带着审视和考量。


    “谭总。”周韫玉站起身。


    “周先生久等。”谭煦颔首，在对面落座，侍者安静地送上咖啡后退出包厢。


    谭煦用小勺轻轻搅动着杯中深褐色的液体，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周先生主动约见，想必是有了明确的意向？”


    周韫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温热的杯壁，沉默了几秒，抬头迎上对方的目光，决定开门见山：“谭总，实不相瞒，今天我与其说是来答复加盟事宜，不如说……是有一事相求。”


    谭煦搅拌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似乎对这个开场白颇感意外。


    他放下银勺，身体向后靠进沙发椅背，姿态放松却透着无形的压力：“愿闻其详。”


    “谭总的公司近年来势头强劲，业界有目共睹。”周韫玉斟酌着用词，“但我注意到，在拓展新媒体和海外发行这几个关键板块时，似乎总是遇到不小的阻力，尤其是……来自修远娱乐的针对性竞争。”


    谭煦笑了笑，表情看不出深浅：“市场就这么大，良性竞争在所难免。谭某能稳步发展已属不易，不敢奢求太多。”


    “如果，”周韫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认真，“我能提供一些东西，帮您扫清修远这块最大的绊脚石呢？”


    谭煦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起来：“于修？”他轻笑一声，带着点玩味，“周先生是想借谭某之手，报一己私怨？但这对我而言，似乎并非必选项，反而要承担不小的商业风险。”


    “谭总！”周韫玉语气加重，透出急切，“我承认有私人原因，但这对您同样是机会！我不敢夸口能一击致命，但我掌握的信息，足以让修远股价震荡，声誉受损。届时市场格局必然生变，以贵公司的实力和您的手段，趁势而上，扩大市场份额，难道不是顺理成章吗？这其中的利益，远大于风险。”


    谭煦不再说话，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包厢里只剩下咖啡浓郁的香气和那规律的轻响。


    过了足有一分钟，他才缓缓开口，目光如炬：“听起来很诱人。不过，商场不是儿戏，周先生打算用什么来证明，你不是在空手套白狼，而是真有撬动于修根基的筹码？”


    周韫玉的心沉了沉，最关键的时刻到了。他攥了攥放在膝上的手，掌心微微出汗。


    与此同时，周韫玉租住的公寓里，则是另一番光景。


    霍既明大咧咧地霸占着客厅最舒服的那张单人沙发，剧本摊在腿上，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盘腿坐在地毯上戴着硕大耳机打游戏的周晟。


    他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混世魔王实在没啥好感，但周韫玉明确表示过这是家事让他少插手，他也只能尽量把这小子当空气。可这“空气”实在有点吵，游戏音效和那小子偶尔不耐烦的咂嘴声总往耳朵里钻。


    指纹锁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周韫玉带着一身外面的微凉空气走进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疲惫。


    “回来了？”霍既明立刻丢开剧本起身迎上去，很自然地接过他脱下的外套挂好，“怎么样？工作还顺利吗？”


    周韫玉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就传来一个硬邦邦的声音。


    “周玉，我饿了。”周晟不知什么时候按了游戏暂停，一只耳机挂在脖子上，抬着下巴，语气理直气壮得像在使唤佣人，“冰箱里那速冻饺子难吃死了，还有别的没？”


    周韫玉闭了闭眼，额角青筋微跳，没好气地甩过去一个白眼：“饿了自己不会点外卖？我是你保姆？”


    “没钱。”周晟回得干脆，还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游戏界面，“而且这局还没完。你随便弄点能吃的就行。”


    周韫玉简直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但看着这小子盘腿坐那儿、一脸“我就这样”的滚刀肉模样，深知跟他较真只会自己内伤。他认命似的叹了口气，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厨房走。


    霍既明看着周韫玉认命走向厨房的背影，又瞅瞅地上那个得意洋洋继续戴上耳机打游戏的周晟，一股无名火窜起来。


    他走到周晟旁边，用脚不轻不重地踢了踢他小腿边的地毯：“喂，你小子，多大了自己不会动手？你哥出去谈事刚回来，水都没喝一口就得伺候你？”


    周晟头都不抬，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操作，语气嘲讽拉满：“关你屁事。周玉都没说啥，你跳出来充什么大尾巴狼？管太宽了吧。”


    霍既明被噎得够呛，压低声音反驳：“我还是他男朋友！你说我能不能管？”


    “哦——”周晟拖长了调子，终于舍得抬眼瞥他一下，眼神里的挑衅毫不掩饰，“男朋友啊？更不值钱了。谁知道能当几天。”


    “周晟你找揍是吧！”霍既明火气上头，拳头硬了。


    周韫玉被客厅里那俩活宝吵得太阳穴直跳，他把泡面煮好，揉了揉眉心，干脆利落地转身走进卧室，顺手把门轻轻一带，不算重，但足以表达“别来烦我”的意思。


    世界总算清静了。


    他靠在门板上缓了口气，这才拿出手机。经纪人袁西的信息跳出来，提醒他配合新剧宣传发条微博。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橙色图标。


    登录，编辑，选图……流程熟练得近乎麻木。就在他准备点击发送时，首页推送的第一条微博猛地撞进眼帘——是那个顶替了他电影角色的男演员。对方晒着一张精修剧照，笑容灿烂，配文是感谢导演和团队的官腔。


    周韫玉的手指顿住了，视线落在那个熟悉又刺眼的头像上，好几秒没能移开。


    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不剧烈，但绵密的钝痛感挥之不去。他闭了闭眼，指尖快速向上一滑，将那条微博划了过去，仿佛这样就能划掉那段糟心的记忆。


    他重新聚焦，将自己的宣传微博发了出去。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评论区立刻被粉丝的欢呼和彩虹屁占领。看着那些温暖的文字，周韫玉紧绷的嘴角终于软化，勾起一丝真实的弧度。


    但这片刻的宁静很快被打破。卧室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条缝，霍既明像只做错事的大狗，耷拉着脑袋挤了进来，蹭到他身边，然后把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肩膀上，声音拖得老长，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意味：


    “玉玉……你想想办法，让你弟弟走吧？别让他住这儿了，好不好？”说完，还故意歪着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偷瞄周韫玉的反应。


    周韫玉刚放松的心情又提了起来，他没好气地把肩膀上那颗沉甸甸的脑袋推开，顺手还弹了他一个脑瓜崩：


    “你都知道他是我弟，我还能把他扔哪儿去？真让他去睡桥洞？再说就他那个混世魔王的德行，扔谁家不是个祸害？谁受得了？”


    霍既明捂着额头，低声嘟囔，声音含混不清但足够让周韫玉听见：“那我就能受得了嘛……他整天‘周玉’、‘周玉’地叫你，我看着就来气……”


    周韫玉白了他一眼，懒得接这话茬。


    霍既明见撒娇无效，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一样，耍赖皮地蜷缩起来，硬是挤进周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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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怀里挂着，活像只巨型树懒。但没过几秒，他猛地一个激灵，突然从周韫玉怀里弹了起来，眼睛唰地亮了，兴奋地一拍大腿：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把这小祖宗塞给谁最合适了！”


    说完就跟一阵风似的，抓起手机就要打电话，脸上是那种即将恶作剧得逞的坏笑。


    周韫玉被他这咋咋呼呼的样子弄得一愣，探过头去想看他搞什么名堂：“你准备干嘛？”


    霍既明却神秘兮兮地把手机屏幕一捂，坏笑着：“保密！山人自有妙计！”然后不等周韫玉再问，几步就蹿出了卧室，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周韫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无奈地撇撇嘴。对于霍既明这种时不时抽风的行为，他已经快习惯了。


    等房间里重新恢复安静，周韫玉脸上那点强装出来的轻松也彻底消散。他走到衣柜旁，从最底层摸出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输入密码，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静静躺着一些文件、照片，甚至还有几段音频。


    他沉默地看着这些“证据”，眼神复杂。最终，他还是动手将它们全部拷贝进了一个U盘。


    做完这一切，他合上电脑，重重地靠进椅背里，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东西，他曾经天真地希望永远不会有重见天日的一天。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揉了揉发胀的额角，这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外面是不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刚才还在客厅里制造噪音的周晟呢？那个咋咋呼呼跑出去打电话的霍既明呢？怎么一点声音都没了？


    周韫玉心下疑惑，起身推开卧室门。客厅里空荡荡的，哪还有那两个人的影子？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这俩人……搞什么鬼？


    正当他摸不着头脑时，手机屏幕亮了，是霍既明发来的信息：


    【报告领导！已成功将“混世魔王”周晟同志打包快递至我哥霍正卿府上进行“再教育”，邮费到付！本人稍后返回，请组织放心！】(附赠一个龇牙笑的表情包)


    周韫玉盯着那条信息，嘴角抽搐了一下，简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霍既明这脑子……怎么想的？居然把周晟扔给霍正卿？只是，霍既明到底用了什么魔法，能让周晟那个刺头乖乖跟着他走？


    而此时，驶向城西的车上。


    周晟打了个响亮的喷嚏，揉揉鼻子，翘着二郎腿瘫在副驾驶上，姿态极其嚣张地盘问霍既明：“喂，你说的啊，只要我去那儿住几天，你就保证能拿到W俱乐部首发打野的亲笔签名照，还有绝版周边？骗人是小狗！”


    霍既明手握方向盘，目不斜视，信誓旦旦：“当然！我上次录综艺跟他一个队，关系铁着呢！不信你现在翻我微信联系列表，备注就是‘W-野王’！”


    周晟将信将疑地摸出手机，还真去翻了下，这才勉强放下心，美滋滋地抱着手机开始啪啪啪打字，不知道在跟哪个游戏好友吹牛，丝毫不见对被“邮寄”的担忧。


    霍既明透过后视镜瞥了他一眼，内心暗爽。


    车子一路开进一个安保森严的高档小区，霍既明显然对这里轻车熟路。他鬼鬼祟祟地带着周晟摸进一栋别墅，趁着楼上书房没动静，飞快地把周晟往宽敞却透着冷硬风格的真皮沙发里一“扔”，压低声音：“你就在这儿等着，房东……马上下来！记住，少说话，多听话，签名照大大的有！”


    说完，不等周晟反应，霍既明脚底抹油，溜得比兔子还快。


    周晟还没研究明白这冷冰冰的客厅，就听见楼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他一抬头，看见一个穿着一丝不苟的家居服、面容冷峻、气场强大的男人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眉头微蹙，正用审视的目光看着他。


    霍正卿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家客厅、坐没坐相还一脸“我是大爷”的陌生男孩，脚步顿住。


    周晟歪着头，打量了他一下，想起霍既明的嘱咐，试探性地、用他那种特有的、能气死人的语气开口：


    “喂，你就是房东？”


    霍正卿：“……”

 84.探班

    接下来几天，霍既明和周韫玉见面的机会屈指可数。


    霍既明接了一档需要连续录制数日的户外竞技综艺，天南地北地跑；周韫玉则一头扎进了新剧《临春》的剧组，开始了紧锣密鼓的拍摄。这部剧是古装权谋题材，戏份重，取景地又相对偏远，两人一下子从之前几乎天天能见面的状态，变成了隔着屏幕的“网友”。


    每天清晨雷打不动的“早安”成了唯一的固定联系，剩下的时间，两人都忙得像两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偶尔抽空发条信息，也常常是几个小时才能收到回复。


    周韫玉对此倒是适应良好，甚至有点庆幸。新环境、新角色、密集的拍摄日程，能让他暂时从那些烦心事里抽离出来，专注于眼前的一亩三分地。


    说起来，还得“感谢”于修之前的搅局，让他丢了那部电影。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临春》的剧本是导演亲自递过来的，班底扎实，投资可观，剧情更是层层递进、人物饱满，更重要的是，经过袁西反复确认，这部剧从制作方到投资方，没有任何与于修相关的资本涉足。


    这就像在一片雷区中找到了一条相对安全的小径，很大程度上避免了拍摄期间再被恶意干扰的可能。周韫玉珍惜这个机会，几乎拿出了十二分的力气。


    但过去的阴影不会因为一部的戏就自动消散。无论是几年前被恶意剪辑全网黑的旧伤，还是近期于修步步紧逼的新痛，都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不知何时会再次窜出。周韫玉只能强迫自己不去多想，把所有精力投入到角色里。


    这天下午，拍完一场情绪消耗巨大的哭戏，周韫玉整个人都有些虚脱。他瘫在休息室的折叠椅上，拿厚厚的剧本盖住脸，试图在下一场戏开始前找回一点平静。


    “周玉，你在这儿cos尸体呢？”一个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剧本被一只手掀开一角，周晟那张带着点好奇和更多不耐烦的脸凑了过来。


    自从被霍既明“打包快递”到霍正卿那儿住了几天后，周韫玉发现这小子确实“安分”了不少——至少不会24小时在他耳边制造噪音，也不会动不动就和霍既明针尖对麦芒了。


    据周晟自己说，是“房东虽然看起来吓人了点，但是相处起来发现人还行，对人还是挺客气的，甚至还愿意管吃管住，不像某些人根本就不管自己弟弟的死活。”


    周韫玉当时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止不住的想要吐槽：什么叫“人还行”？什么叫挺客气？那是霍正卿懒得跟你个小屁孩计较，一个城府深重的人那能叫做人还行吗？忍让你罢了。还“事事依着你”，怕是根本就没把你那些幼稚要求放在眼里。那位才是真正的“笑面虎”，心思深着呢，也就周晟这傻小子感觉不到。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居然没有像平常一样蹲在哪个小角落打游戏？”周韫玉把剧本拿开，坐直身体，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无聊，过来看看你死了没。”周晟撇撇嘴，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箱子上，掏出手机，“顺便这边网络好点，打游戏不卡。”


    周韫玉懒得搭理他这口是心非的德行，倒是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没多久就要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顿了顿，看着周晟瞬间僵硬了一下的侧脸，试探着问，“你当初……到底是用什么借口跑出来的？那个，你妈那边……”


    周韫玉把“妈”这个字放嘴里嚼了嚼，最后还是在前面加了一个“你”。


    周晟：……


    周韫玉很清楚自己母亲的性格，对周晟这个宝贝疙瘩那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平时看管得极严，怎么可能放任他在外面晃荡这么久，还不闻不问？周晟一直嘴硬不肯说，周韫玉心里总有些不安，怕母亲那边迟早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最后这账还得算到自己头上。


    果然，周晟这样假装没听见的反应，证实了他的猜想，他还自顾自地掏出蓝牙耳机戴上，有些夸张地掏了掏耳朵：


    “啊？你说啥？风太大听不见！我要找个信号好的地方打巅峰赛了，你有啥需要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别叫我，更别让那个姓袁的经纪人来找我当免费劳动力！”


    说完，他拍拍屁股，像条滑不溜秋的泥鳅，转眼就溜出了休息室，生怕周韫玉继续追问。


    周韫玉看着他逃也似的背影，额头青筋跳了跳，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剧本。


    他知道周晟一定是有事情瞒着，他这样突然从家里跑出来一件事，发生了什么，但是他不肯说，周韫玉也无从得知，只能祈祷不要惹出什么事情。


    傍晚时分，周韫玉刚结束今天的最后一场戏，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休息室走，却发现片场外围似乎有些骚动。


    远远望去，这个横店的街道上乌泱泱围了不少人，人头攒动，隐约还有兴奋的窃窃私语声传来。


    他心下有些好奇，但面上不显，只是下意识觉得周围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带着点探究和兴奋。


    还没等他抓住一个相熟的工作人员问清楚，就见经纪人袁西火急火燎地拨开人群冲了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就往人少的地方拽。


    “我的天，我的地，我的祖宗！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袁西压低声音，语气焦急，“霍既明怎么突然跑来了？你们俩没商量好吗？现在是什么时期你忘了？你那部现偶还在播呢！虽然是男二，但你和男主的CP热度炒得比官配还高，这时候你跟霍既明私下见面还被这么多人看到，万一被拍到添油加醋发出去，网上还不得炸了？说你剧播期间不敬业、乱炒CP都是轻的！”


    周韫玉被袁西这一连串话砸得有点懵：“霍既明？他来了？在哪儿？”他完全不知道这回事，霍既明早上发早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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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候也没提啊。


    “你还问我？”袁西瞪大眼睛，指了指人群聚集的方向，“就在那边看见没有停在那的那个保姆车，在横店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都和很多明星共事过，一看见车就大概知道是谁，更何况他还像是生怕别人认不出他一样，刚刚就这么大大咧咧下车了，哎哟，你们这是闹什么啊。”


    周韫玉心里咯噔一下，随即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欣喜。他确实没想到霍既明会这样突然过来，尤其是在两人都这么忙的时候。但袁西的担忧不无道理，现在确实是敏感时期，稍不注意就可能被其他有心人大作文章。


    他定了定神，对袁西说：“袁哥，你先别急，我先问问他。”他拿出手机，快速给霍既明发了条信息：【你在片场？具体位置？别声张，我来找你。】


    信息几乎是秒回：【东南角，我的黑色保姆车这边。放心，我尽量低调了，但好像还是被认出来了……委屈.jpg】


    周韫玉看着那个委屈的表情包，差点气笑。这家伙，明明是他自己跑过来“招摇过市”，还委屈上了。


    他收起手机，对依旧一脸紧张的袁西道：“袁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尽量不引人注意。这边你帮我看着点，如果有代拍或者粉丝，想办法周旋一下。”


    袁西知道拦不住，只能苦着脸点头：“快去快回，注意避开镜头！千万别被拍到同框！”


    周韫玉点点头，压低帽檐，绕开人群聚集的主路，挑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道往东南角走去。然而，霍既明引发的“骚动”显然已经波及了片场各个角落。一路上，他还是遇到了几个同样收工往外走的演员和工作人员。


    “韫玉，收工啦？”一个饰演女配的年轻演员笑着打招呼，眼神却忍不住往那边的小角落瞟。


    “嗯，刚下戏。”周韫玉微笑着点头，脚步不停。


    “诶，听说那边来了个大帅哥，是不是……”另一个化妆师小妹凑过来，挤眉弄眼。


    “可能是来探其他老师的班吧，我不太清楚。”周韫玉面不改色地搪塞过去，心里却想：看来今天这事儿是捂不住了，营销号估计今晚就得加班。


    周韫玉好不容易摆脱那些探究的视线，迂回曲折地绕到东南角，那辆熟悉的黑色保姆车近在眼前。


    他刚加快脚步，手还没碰到车门把手，车门就“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伸出来，精准地攥住他的手腕，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拽了进去！


    “哎——！”周韫玉猝不及防，整个人被拉得向前扑去。车内光线昏暗，他脚下不稳，结结实实地栽进一个带着熟悉清冽气息的怀抱里，额头撞上对方坚实的胸膛，发出一声闷响。


    “唔……” 头顶传来某人带着点委屈的声音，手臂却收得很紧，将他牢牢圈住，“韫玉，你早上都没回我信息……我好想你，我们都好几天没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