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郡主狠狠宠,少卿大人往哪跑!》
1. 第一回 当街强抢良家婿
长安城,集市道,人鼎沸,物乱眼。
一匹白色骏马当街疾驰,惊得百姓连连后退,打翻了不少物品,无人计较这等小事,目光皆聚集于驾马女子上。
女子眉若新月,眼含秋水,一袭红衣衬得她那袅袅身姿张扬明媚,如同冉冉升起红日般刺得人双眼生疼,但又不舍移开目光。
“这是长安郡主?她又在发什么疯。”
“嘘——小声点,你小命还要不要了。”
百姓们看着长安郡主离开方向,窃窃私语的同时,脚步却不自觉跟了上去。
众所周知,长安郡主整个人没有所谓的规矩所言,向来凭心情做事,凡是她所出现之地,必定有事情发生。
也不知今日是哪位小馆被郡主看上,亦或是哪家公子得到郡主垂青。
当长安郡主停下之时,身后已经跟随着许多百姓。
待看清长安郡主所寻之人,众人皆面露惊诧疑惑之色。
“这不是当朝新科状元大理寺最年轻少卿陆青临么,他怎么惹上了长安郡主。”
“你还不知道吧,据说这位少卿大人是贫苦农户出身,家有青梅,为此还拒绝了陛下的赐婚。”
“此等深情之人,当真乃世间楷模。”
“这有什么,谁还没几个红颜知己了,还是快些说说他是如何招惹上长安郡主。”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作为新科状元的陆青临,刚上任,便为百姓们翻了不少冤假错案。
平日里头常在市井街头问询,时常还要去往那些烟花柳巷之地调查。
这等地方遇上官家人,常没好事。
而作为此地常客的长安郡主,因陆青临的缘故,扰了兴致。
这一来二去之下,俩人梁子就这般结下。
今日,陆青临仍旧按平日里头习惯,与府上小厮一同在集市上询问近几日有没有什么可疑人士。
却不想竟意外遇上长安郡主。
还不等他们做出反应,就见长安郡主将一份圣旨抛入陆青临怀中。
陆青临皱眉,刚要斥责长安郡主怎能在集市上纵马,此等行径有违当朝律法。
却不想,长安郡主倒先快他一步开口。
“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过去的种种我皆不计较,但今后你若有任何出格之事……”
长安郡主一甩马鞭,破空声响彻在众人耳边,灰白的地面上留下半指深痕。
“这道痕将会出现在你脖颈上。”
面对长安郡主的威胁,陆青临面上并没有任何波动,转而一脸淡定的打开圣旨,当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整张脸顿时涨红一片。
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长安郡主:“这……”
长安郡主柳眉轻挑。
“少卿大人看起来有些迫不及待啊,既然如此何不珍惜时光,与我共度良宵?”
话落,长安郡主的长鞭缠上了陆青临的腰,轻松将其带于马上,拢入怀中。
陆青临身形虽不如武将般壮硕,但也并非是那等‘弱柳扶风’之人,可现在却被比自己身形小几圈的女子抱在怀中。
配上那涨红的脸,活脱脱像是被人强迫了的良家公子一般。
“你……”
陆青临刚吐出一个字,便被长安郡主的驾马声打断,颠过于厉害,使得他根本来不及说话,只能紧紧搂着导致他成这副模样的罪魁祸首。
而长安郡主则是嘴角微勾,连个多余目光都不愿分给他人,轻轻拍了拍陆青临以示安抚。
看着那抹张扬的红色渐渐远去,只留下一脸呆滞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小厮,以及众百姓们。
“没听错吧?这俩人竟然被陛下赐婚了?”
“听长安郡主那话确实如此。”
“真是可怜少卿大人了,年纪轻轻便招惹上这等……凶……蛮女子。”
作为新一轮流言中心的长安郡主,不仅没有半点不适,反而还十分嚣张带着陆青临绕了长安城整整一圈后,这才将其带回郡主府。
“救命啊!强抢良家少男,谋害朝廷官员了,有没有人来救救我……云栖梧,你个嚣张跋扈的家伙,快放我下去,你这是违反当朝律法……”
马背上,陆青临的叫喊声一路走来从未停过,待回到郡主府,声音都微微发哑。
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无比,倒更显得他像是被拐骗而来的小郎君一般。
见此情形,云栖梧没有任何犹豫,一把将其抱起带到了闺房之中,同时吩咐下人。
“将帖子制好发出去,三日后便是我迎娶少卿大人的好日子。”
话落,长安郡主将房门关上,不一会房内便传出了陆青临撕心裂肺的喊叫以及哭泣声。
与之相反,长安郡主的声音倒显得分外开心与得意。
这等动静无须多言,一切尽在下人们眼眸流转的偷笑声度过。
……
数日前,长安郡主云栖梧刚从赏花宴回来便收到了父王来信,当得知父王想将其许配给他人后,云栖梧第一反应便是不乐意。
当初她就是为了躲避婚配,这才离开王府,来到长安城投奔外祖。
本以为能多逍遥快活几日,却不想这才月余,竟又收到了父王的来信。
看着桌上厚厚一叠,一封又一封催促着他赶紧老老实实回去的信件,云栖梧眉头紧皱,半点回信心思都没有。
就在她发愁之时,窗子外头忽然响起了轻轻的敲击声。
紧皱的眉头在听到声音那刻舒展开来,柳眉弯弯,唇角微勾,看着便是那少女怀春看到情郎时,喜不自胜模样。
快步走到窗台,随着窗户打开,一道黑影如同耗子一般窜了进来,并未引起外头守夜人注意。
还不等云栖梧将窗户支起,便被人抱着顺势倒在小塌上。
“唔……”
云栖梧小小的惊呼一声,生怕惊扰到外头下人,带着几分恼意抬手捶在来人身前。
“你这家伙,真是学坏了,连我都吓……”
来人轻笑,大掌扶上那纤纤玉手。
“娘子这话好生不讲理,明明是你冷落多日,若非小生上门,怕是早就没了位置。”
来人剑眉星目,生得一副好模样,说出的话却如同深闺怨夫一般,仿佛云栖梧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云栖梧任由来人在她手心蹭,如绸缎般长发滑过,仿佛波斯进贡的长毛狸奴般,娇气且惹人心软。
“明明知道我心中唯你一人,外头那些不过是过眼云烟罢了,哪能与你相比。”
云栖梧知晓,这人又因市井流言向她讨怜惜,明知不过是逢场作戏,却还要在此闹。
轻叹一口气,还是任由他予己予求。
总归是她自个惯出来的小脾气,让让又如何。
哄了大半晌,云栖梧这才将其给哄好。
‘吃饱喝足’的陆青临神情这才稍稍正经起来,看着书案上摊开的书信,那熟悉的字眼,面色微微一变。
刚要开口,却被眼疾手快的云栖梧给堵了回去。
“可不许再闹了。”
陆青临:“娘子就这般不喜我吗,刚那番话莫不是在哄我,只为得到我身子……”
眼看着又要闹起来,云栖梧面上一片无可奈何之色。
当初的她怎么就瞎了眼,看上了这么个娇夫。
也不知外头那些将眼前人编排成玉面阎罗之人,若是知道他私底下这副模样,又该作何它想。
云栖梧妥协:“那你说,又想做甚。”
“流言虽能止一时之痛,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更何况流言多了,作用也不如当初那般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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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娘子想个能断了岳父大人念想的法子?”
面前人话虽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模样,但那小心思都写脸上了。
云栖梧虽然知晓他在说些什么,但就是不想将其拉下水。
好不容易将他送上那飞黄腾达之路,若因自己给毁了,真真过意不去。
毕竟王府可不是什么好去处,相反,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那有什么长久的法子,不过是从这道洪流去到另一道洪流罢了。”
云栖梧并不想在此事上多说,看着陆青临强打起笑容,询问起他近些日子状况。
见此情形,陆青临也不好再逼迫她做出抉择。
只暗暗攥紧拳头,在心中发誓,无论如何,哪怕是舍了官职粉身碎骨,也决不让云栖梧受半点伤害。
“不过是些稀疏平常的无聊日子罢了,虽得罪了当今陛下,但终归都是些良善之辈,并没被落井下石。”
提起这个云栖梧心情倒是好了不少,知晓陆青临是在说他拒绝陛下下嫁公主之事。
琼林宴上,容貌略探花郎一成的陆青临被当朝公主看上,陛下原是想赐婚,但却被他以早有婚约借口给拒绝。
陛下震怒,可任凭如何施压,陆青临也决不松口,大有一副陛下若强行赐婚,他就要以死守身之意。
最终还是陛下松了口,将其打发到了大理寺那等得罪人地方去。
虽吃力不讨好,倒是正中陆青临下怀。
毕竟那等地方,更能帮助云栖梧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云栖梧唇角微勾:“是吗?可我听说陆大人近日风光得紧啊?”
陆青松:“彼此彼此,郡主大人不也声明在外。”
俩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将话题揭过。
现下时候不早,若再因流言蜚语相互错过,那才是真真的得不偿失。
次日一早,云栖梧洗漱过后便去了外祖府上,虽说前些日子,因意外知晓了一些母亲当年往事,这才搬了出来。
但总归并没有明说原因,外祖母又时常念叨着她。
加之她们对自己的喜爱并非出于利益算计,所以哪怕云栖梧心中虽有些许不快,但只要外祖母发话。
她还是会回去看看的。
平日里头云栖梧穿着虽肆意了些许,但在面对外祖母时,却异常规矩。
毕竟嬷嬷的念叨属实有些令人头脑发疼。
外祖母是一品诰命,身份上来说比郡主这名头低上那么些许,但因是祖孙缘故,私下里便没过于计较。
“孙女给祖母请安。”
云栖梧微微躬身,朝外祖母行了一礼。
“你呀,搬出去这么些日子,也不谴人传个话,在外头过得怎么样,没受什么委屈吧?”
云栖梧才刚有所动作,就被身旁嬷嬷扶起,带到老太太身边。
看着自家孙女那单薄身形,老太太眼中满是心疼。
也不知是谁在她耳边嚼舌根,使得可怜她这孙女被迫搬出府去。
“那能啊,我可是陛下亲封的长安郡主,谁敢给我委屈受。”
云栖梧面色得意,话语间满是嚣张之态。
眼见云栖梧面色无异,老太太这才放下心来,不枉费她豁出这张老脸,给她求来这郡主之位。
“没受委屈就好,这些日子你父亲又谴了书信过来……”
听到这话,风云舒面色微变,整个人坐如针毡,就差捂着耳朵逃走。
“祖母~”
知晓自家孙女不喜欢她父亲,但总归岁数不小了,有些事还得早早提上日程。
“总归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既不想听你父王安排,那你太子堂哥如何,又或是看上长安城里头那家公子,也合该给我说说,我好帮你筹谋一番,总这么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2. 第二回 红纱帐暖俏郎君
看着祖母处处为自己着想,云栖梧感动之余,又不免的想起刚来到长安城的时候。
那日骄阳似火,她乘坐马车与陆青临一同来到长安城。
踏入城门后她便与陆青临分开了,虽不是锦衣华服声势浩大入城,但因是太师府下人前来迎接缘故,引得不少人侧目。
而云栖梧则是在丫鬟的接引下,踏入了太师府大门。
高柱红门,虽不及王府那般华贵,但也不是什么寻常人家。
一看便知是高门府邸。
说起来,这还是自母亲死后,她第一次来到外祖家,以往只从父亲那听到几分消息,真是处处陌生又隐隐间有几分似曾相识之感。
应当是在母亲院中见过。
云栖梧被自称林嬷嬷的老人带到了后院,当看到太师椅上坐着身穿烟云锦卦金丝袄的老太太时,一眼便认出那是她的外祖母。
云栖梧盈盈一拜:“孙女云栖梧,给祖母请安。”
看着眼前人那熟悉的眉眼,老太太当即想起了她那命苦的女儿,连忙让丫鬟将其扶起。
“哎哟,我可怜孙女哎,让老身好好看看,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吧。”
长辈看小辈总有溢出明面的慈爱,更何况是最喜爱女儿的孩子。
云栖梧任由老太太牵着手,倚靠在小榻上,任由她打量。
“祖母……”
云栖梧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祖母打断了,面色隐隐还透露出些许怒气,说出的话语却依旧是在劝其妥协认命。
应当是早与父王通了书信。
“你如今难处我已经知晓,只是作为外祖母我也不好插手你父亲决定,毕竟婚姻大事,总归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又是那听得人耳朵起茧子话语,云栖梧当即垮着个脸,眉眼间尽是忧愁之色。
随即罗帕轻拭,朝祖母诉说起这些年的不易,以及她父王所看中之人,是个怎样的粗犷大汉。
末了还特意补上一句。
若母亲还在世,断不会让她嫁入这等人家。
此话一出,听得老太太心肝疼。
轻轻拍了拍云栖梧那有些粗糙的手,眼角泛光,将原先到嘴话语又全咽了下去。
当年错事已无法挽回,每每午夜惊醒之事,全是女儿对她的指责与咒骂,怨她不该因已偏见,为了所谓地位。
将她送到安乐王府。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终归是她的错,既如此,那便不能继续糊涂下去。
沉默良久,似是妥协了一般。
“今日你早些休息,明日随我进宫一趟。”
虽然那日进宫的记忆仍旧清晰,但如何成为长安郡主的云栖梧其实并不是很清楚。
只记得当时她与外祖母一起,拜见了太后与皇后娘娘,说了几句话后,便离开了。
但当云栖梧回到太师府时,紧接着便是一道圣旨驾到。
就这样,云栖梧当着所有百姓们的面,在太师府门前,被当今陛下封为长安郡主,不仅在长安城中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郡主府,品级还与她父王相当。
从今往后,她婚嫁一事,便不再受她父王一手掌控,而是需要当今陛下同意。
在得知这一消息后,云栖梧开心得都想把外祖母直接供起来,她怎么能这么厉害,竟然能让自己父王吃这等哑巴亏。
接下圣旨的云栖梧,当即回房洋洋洒洒写下一封厚厚的书信,寄给父王。
云栖梧已经能想象到,当他看到这封信时,怒掀桌案时的模样了。
而客栈里头的陆青临,在得知这一消息后,当晚便迫不及待的悄悄潜入云栖梧闺房。
“恭喜啊,我的郡主大人。”
云栖梧探头朝外头看了看,眼见着没有动静后这才轻踢了陆青临一脚。
“什么你的?现在我们身份差距那么大,你怎么会觉得我还看得上你这么个穷书生?”
“啊——”
陆青临讶然,似是没想到云栖梧竟是这等负心人。
可目光对视时,陆青临随即勾起唇角,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半跪下去,棱角分明的侧脸贴在云栖梧小腿上。
“不求郡主大人看上,只求大人怜惜。”
云栖梧躬身,轻挑起陆青临的脸,指尖上鲜红的寇丹衬得陆青临那张脸分外白皙,隐隐间似与耳垂上那一抹薄红相交映。
“哦?”
陆青临顺势低头,鼻尖轻蹭云栖梧手心。
酥酥麻麻,倒是有几分话本子里头,勾人妖精的意味。
眼见云栖梧没什么表示,陆青临眼珠子一转,当即牵起云栖梧的手,腰带轻解,引入怀中。
温热肌肤有规律的起伏。
面前人虽眼眸低垂,眼底却倒映着一名身穿锦衣华服少女。
原本整齐的衣衫在云栖梧的动作下,愈发敞开,香肩半露,不仅如此,若非陆青松手还搭在云栖梧手上。
只怕那外衫早已滑落在地。
随着云栖梧指尖轻滑过一点朱红,本来紧绷克制的身体更是微微发颤。
云栖梧耳边呼吸愈来愈沉重,眼前胸膛起伏也变得加明显。
男人双眼迷离。
就在陆青临沉浸其中之时,眼看着云栖梧那纤纤玉手正往不可言说之地滑去。
呼吸一滞的同时,隐隐间又有几分期待。
五指紧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云栖梧动作。
可这人却像是刻意逗弄般,眼看着最令人激动的地方即将被触碰到,手却微微一滑,似是被汗水影响到般,失之错过。
又从头开始。
这一幕将陆青临整颗心吊得不上不下。
“郡主大人……”
轻轻柔柔一声唤,宛若在耳边呢喃。
原本看起来还游刃有余的云栖梧,在听到这声音后,微微偏头,躲开陆青临目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收回了她那双拨人心弦的手。
“真是怕了你了,明明是你要本郡主怜惜,最先叫停也是你,真当本郡主是什么挥之即来之人?”
听到这话,陆青临整理衣服的手一顿,挑眉看向云栖梧。
原先趾高气扬云栖梧,触及到这目光时暗到一声不好,可容不得她挽回,陆青临便将原先还未整理好的衣服扯得更开。
不仅如此,他还爬上了她那金枝玉香玲珑锦小榻,半倒在上,双手敞开,闭上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你给我适可而止!”
云栖梧将陆青临外袍捡起,丢到他身上。
“快把衣服穿上,说点正事。”
轻薄半透的绿色外衫展开,缓缓落在陆青临头上。
淡黄色烛光随风而动,朦朦胧胧间,恍若某个值得铭记于心的时刻。
眼见陆青临没有动作,云栖梧略有不满,倒茶声都响了不少。
不消片刻,陆青临便整理好衣服,坐到云栖梧对面,预要拿起茶盏之时,却被云栖梧不知从哪掏出来的戒尺拍开。
“嗯?”
在陆青临疑惑的目光中,一本《礼记》推到了他面前。
“你是想再看看,还是我直接问?”
陆青临双手递还:“请郡主大人出题。”
俩人就这样一问一答,不知不觉间,便已是深夜。
在知晓陆青临来到长安后,并没被繁华迷了眼,懈怠功课后,云栖梧这才稍稍放心下来。
眼看着时候也不早了,云栖梧便让陆青临早些回去休息。
虽说现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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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嫁一事,已不受父王所掌控,但作为女儿家,还是当今陛下刚封的长安郡主。
此刻若有流言传出,多少有些影响。
更何况陆青临还要参加科考,最忌讳的便是扯上这等风流韵事。
随着长安郡主的名声传开,不少世家贵女们纷纷都对其有了几分兴趣,毕竟这样身份之人,很大概率将会成为他们的姐妹或者嫂嫂弟媳。
若是能提前了解一番,日后相处也能更加顺遂。
如雪花般的帖子送到了太师府上,今日品茶赏花,明日吟诗作对,后日还可去城外骑马射箭。
当今世道,女子可在家中相夫教子,也可入朝堂大展宏图,百姓们安居乐业,真可谓是太平盛世之相。
云栖梧对那些世家贵女们设宴,甚是感兴趣,以前她在王府时,因王妃的缘故,可少有能抛头露面机会。
现下一听有好玩的,就如同脱缰野马般,整日整日不见人影。
当外祖母知晓此事时,云栖梧早已不知疯玩了多少久。
日幕西沉云栖梧骑着马,回到太师府,面上还有些意犹未尽之色。
刚回到房间,还未来得及喝上一口茶,便被林嬷嬷叫去了老太太那。
看着玩心大发的云栖梧,老太太语重心长的说道。
“听说这些日子你似乎过得相当不错,不知可有看上儿郎,虽说现下你父王不再咄咄逼人,但有些事情还须提上日程。”
云栖梧唇角紧抿,三步并做两步来到老太太身旁,轻轻帮其捶肩。
“祖母~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还没待几天呢,你就千方百计打听我喜欢哪家公子,莫不是早就看孙女我不顺眼了,想将我赶出去。”
老太太烊怒:“是哪个不长眼的小蹄子乱嚼舌根,若老身不喜你,怎会带你进宫求那郡主之位。”
云栖梧:“我就知道祖母你对我最好了。”
看着嬉皮笑脸的云栖梧,老太太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将人拉到身前。
“倒不是我逼你,只是现下你年纪也不小了,老身更是那半截入土之人,若不抓紧时间,怕是护不了你啊……”
云栖梧:“祖母别乱说,我看啊你身子硬扛着呢,定是还能见着你重孙出世。”
老太太双眼放光,紧紧抓着云栖梧手:“这可是你说的,要是见不着可要气恼的。”
云栖梧:“这是自然,孙女怎么会骗您呢。”
老太太:“即如此,过几日有个赏花宴,年纪大了,也不怎么爱动弹,你替我去了吧。”
还不等云栖梧问个清楚,老太太便转移话题,使得云栖梧只能一头雾水接受。
离开了老太太院子,云栖梧唤来丫鬟,让她去打听打听,那个赏花宴是个什么情况。
怎地外祖母还千叮咛万嘱咐的,让她非去不可。
似乎是早被打过招呼,不过一盏茶功夫丫鬟便回来了。
据丫鬟所说,户部尚书夫人颜娘子获得了一盆由外邦进贡,陛下赏赐的珍惜海棠,特意请了整个长安城所有世家贵女夫人前来。
以显示皇恩浩荡的同时,顺道再让那些适龄公子小姐们认识认识,试图帮自家那风流儿子寻个能当家做主的娘子。
话到此处,云栖梧也知晓祖母打的什么算盘,这哪是赴宴,分明是想牵红线。
云栖梧心中早有如意郎君人选,虽会听从祖母去赴宴,但却早已打定主意不参与颜娘子择媳一事。
只是现下还有事要解决,毕竟她看上的可是个醋狐狸,若是被他知晓自己去参加这么个宴会,定要闹起来。
“长安郡主,似乎快到放榜日了,您要不要榜下捉婿?”
云栖梧正思索着该如何去跟陆青临解释时,一旁小丫鬟无意间的话却提醒了她。
3. 第三回 榜上捉婿名声亮
自古以来,科举都是天下人跨越阶层最好的手段,不少寒门学子都能在这一日一飞冲天。
虽不及状元榜眼探花那般耀眼夺目,但只要榜上有名,便是能出人头地的大事。
有些小门小户的女子也会择在放榜日前来招个良家婿回去,运气好说不定还真能飞黄腾达,攀上高枝。
而像那些世家贵女,则是更关注前三人,若能早早看对眼,说不定还可让陛下为其赐婚,喜结良缘。
天仙阁雅间,云栖梧与一名女子对坐喝茶,看着下方放榜处,那些因中选而喜极而泣的男女,又或是痛苦后悔之人。
“没想到长安郡主也对榜上捉婿感兴趣。”
注意到云栖梧的目光,女子微微一笑。
云栖梧看着眼前人,头戴金丝垒金如意红宝石冠,身穿江南进贡缠枝花鸟缎,手上带着四五个镯子,什么漆器黄金玉石材质都有。
浑身上下无不透露着贵气二字。
就连身旁伺候着的小丫鬟,身上穿着虽不及自家主子那般华贵,但看起来,倒是有几分世家贵女气质。
“彼此彼此,公主殿下不也是来招驸马?”
像是被戳中心事般,公主脸微微发红,就连脸上面纱都无法为其遮掩一二。
云栖梧没想到,原是随口胡诌,竟还真戳中了。
“你怎么知道的?”
公主殿下没想到,眼前这长安郡主才来多少日,便能看出自己心有所属,那她喜欢的上官哥哥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公主殿下当即坐立不安,恨不得立马找到他,向其表明心意。
云栖梧看着公主殿下扭扭捏捏,害羞不已的模样,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当即善解人意的回道。
“随口胡诌罢了,若是说错了话,还望公主别放心上。”
“啊……”
听着公主殿下那遗憾的语气,云栖梧一头雾水,自己这是说错话了?
就在不知该如何之时,楼下忽然传来一声高呼。
“陆青临来了!”
接着便是各种窃窃私语惊叹声响起。
“这就是新科状元陆青临啊。”
“长得好好看。”
“听说就比探花郎差上那么一点。”
“以前没听说过这人,哪来的?”
“似乎只是普通人家。”
“什么普通人家,人可是拿着太师府的举荐信来长安的。”
因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缘故,这话传到了公主殿下耳中,再一看云栖梧那直勾勾的眼神,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似乎有人不是榜上捉婿,而是心有所属啊。”
公主殿下罗帕轻遮,言语间尽是打趣。
原先见到云栖梧时,公主殿下并不是很想搭理,因着自己母后强塞过来的,面子还需给足。
刚开始,公主殿下直接无视这个名义上是自己伴读的女子,谁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虚名罢了。
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哪里还需人陪着念书。
而云栖梧面对公主殿下的冷落,并没有伤心,相反还很习惯。
以往还在王府时,她便是这么过来的,并不会因为一时的得利而迷失自己。
云栖梧清楚知晓,现在这一切不过是靠的外祖母人情。
面对公主殿下的无视,云栖梧并没有上赶着去讨人嫌,而是默默待在角落里头观察着公主殿下喜好。
在发现公主殿下与自己都是一类人后,在公主殿下赏花时,不经意间提起她来长安时路上见闻。
说话时,眼角余光偷偷观察着公主殿下的表情。
果不其然,在云栖梧提起江南风景时,公主殿下果然上钩了。
有了这个作为突破口,接下来的事情自然水到渠成。
不出半日,俩人便已经能一起坐在茶室里,谈论起长安城又有什么新流言,自家的太子哥哥又被皇帝陛下骂了……
面对公主殿下的打趣,云栖梧故作迷茫:“殿下似乎话里有话。”
“哼!你瞒得过其他人,可瞒不过本公主的眼睛,小心思都写脸上了,还装呢?”
看着云栖梧拙劣的转移视线,可那眼角余光却从未在状元郎身上移开。
公主殿下一脸不屑。
那人她看过了,虽然文采确实不错,但比起上官哥哥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没……没有的事,你别乱说。”
云栖梧欲盖弥彰。
眼见其仍旧咬死不认,公主殿下意味深长的叹息一声。
“既然不是云姑娘喜欢的,那我去求陛下赐婚,让他来做我的驸马如何,毕竟状元配公主,传出去一定是段佳话……”
“不行!”
公主殿下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云栖梧给打断了。
眼见云栖梧急得都站起来,恨不得夺门而出将人带走的模样,公主殿下慢悠悠的喝了口茶。
在云栖梧将要喷火的目光下,这才轻启朱唇。
“怎么了,不是说这人不是你情郎么,如此激动作甚?”
“确实不是情郎,但……但……”
云栖梧支支吾吾,不想言明,毕竟那三个字属实不好意思说出口。
恍惚间,云栖梧脑中竟然突兀的出现陆青临跪下,用舌尖轻轻舔舐她手心时的模样,酥酥麻麻的感觉似乎仍旧在掌心回荡。
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房间内羞赧之人就发生了转换。
公主殿下与身旁的丫鬟对视一眼,伸手从桌上的花篮中,摘下一朵虞美人朝下方抛去。
艳红的花朵,在漫天花瓣陪同下,竟不偏不倚落在了陆青临头上。
被砸中的陆青临下意识抬头,一眼便见到了多日未见,心心念念的云栖梧。
包房里的云栖梧看到公主殿下的动作,预要上前阻止,可还是晚了一步,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那花朵落在陆青松头上。
也不知是谁高呼一声,状元郎带花了!
顿时,周围传来一片起哄声,空中花瓣骤然变多,似下雨般。
俩人就在那漫天花雨中无声对视。
公主殿下见到俩人愣神,仗着自己有面纱遮容,对着陆青临呼喊。
“状元郎!我家姑娘看上你了。”
只一声,就将云栖梧从愣神中拉了回来,在百姓们八卦的目光中,拉着公主殿下快速离开窗台。
而下方的陆青临,听到这话,一抹薄红悄然爬上耳垂。
还不等被人发现,就又消失在了云栖梧离开的背影中。
因为速度太快的缘故,百姓们并没有看清是哪家小姐,但能上天仙阁包房之人,无不是达官贵人。
看起来,这位状元郎要飞黄腾达了啊。
霎时间,恭贺声不断。
陆青临心不在焉的应付着其他人祝贺,脑海中还在回味着刚刚发生的一幕。
“你动静闹得太大了,小心被皇后娘娘发现。”
房间里,云栖梧有些不满公主殿下刚刚的做法。
“怕什么,你不说我不说,母后怎么可能知道。”
公主殿下清楚,自己出宫门的事情母后早已知晓,只是不说罢了。
“哎哟我的公主殿下哎,这话你说着不心虚吗,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早点回去了。”
云栖梧自然是知晓其中内情,并不愿意做那趟浑水之人。
毕竟这是要是玩得好了,那是皆大欢喜,可要是公主殿下出了事,她就是那首当其冲的罪人了。
“我不要,我还想在玩一会。”
公主殿下摇头拒绝,她还想着等会去找上官哥哥呢。
眼见着公主殿下闹起来,云栖梧纠结再三,附耳悄声说了几句话。
公主殿下双眼放光的同时又带有些许怀疑:“真的?”
云栖梧:“当然,你就放心吧。”
“好,既然如此那些事就交由你安排,可别让我失望啊。”
待公主殿下离去,云栖梧也回了太师府,给老太太请安。
不出所料的又被问询了一番,有没有榜上捉婿的想法。
都被云栖梧给糊弄了过去,说是想要在陪老太太几年。
看着自家孙女古灵精怪的模样,老太太叹息一声,还是任由她去了。
“现在栖梧这样,终是我造的孽。”
待云栖梧离开,老太太撵着佛珠,自言自语起来。
身旁嬷嬷听到这话,面色微变:“老太太别那么想,云姑娘只是更有想法了些,等时候到了,自然能明白我们所做的一切。”
……
“哟,我的状元郎回来了?”
刚回到房间,云栖梧便看到乖乖坐在小塌上,等待着自己的陆青临。
“都是殿下教得好。”
云栖梧眼见着陆青临几次三番朝自己望来,淡定的喝了一口茶,并没有说话的打算。
最终还是,陆青临忍不住轻唤一声。
“郡主大人……”
“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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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我现在已经不是穷书生了,可不可以……”
云栖梧只是一个眼神,陆青临便将剩下的话给咽了下去,因着被话被打断,眼底隐隐间浮现出些许水光。
看起来似乎委屈极了。
他惯会使这些小手段,以此来引起云栖梧怜惜。
“确实不是什么穷书生,都成穷状元了。”
云栖梧轻轻敲击着桌案,调笑道。
陆青临涨红了脸:“不过是一时的罢了,过些日子自然就有银子了。”
因着琼林宴还未到的缘故,成为前三的他们还未获得当今陛下的赏赐,陆青临仍旧只能住在客栈等候佳信。
云栖梧轻挑起陆青临下巴:“状元郎不会有银子了就将本郡主忘了,另寻貌美娘子吧?”
纤纤玉手被大掌覆上,眼前人身子微倾,使得云栖梧也下意识往后仰。
“怎么会呢,我的银子不都是郡主大人的么,岂敢随意取用。”
“哦?”
云栖梧挑眉:“一文不留?”
陆青临坚定:“一文不留。”
云栖梧:“既然如此,我就信了你的真心。”
陆青临迫不及待:“那我是不是可以求陛下赐婚了?到时候传出去定是惹人羡慕。”
看着陆青临那激动的模样,云栖梧淡定的将其推开,轻咳一声。
“听起来确实不错,那就依你所言。”
陆青临:“太好了!”
许是太兴奋的缘故,声音有些大,外头的丫鬟听到动静轻轻敲了敲门,试探着唤道。
“殿下,您没事吧?”
云栖梧瞪了一眼躲帘后的陆青临,随即将茶壶拿了出去。
“没事,不过是打翻茶壶罢了,你去再给我重新弄一壶回来。”
将人打发走后,云栖梧轻哼一声:“刚才不挺嚣张的吗,怎么不直接舞到人小丫头面去。”
陆青临轻笑:“我倒是想啊,郡主大人同意了?”
云栖梧躲开陆青临直勾勾的视线,避而不答。
“过几日有赏花宴,你晚些再来寻我。”
虽然她挺想应下陆青临的,自她从王府逃婚后,他们朝夕相处了那么多日,她对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人还是相当满意的。
但现在他们俩人皆是羽翼未丰的雏鸟,贸然将消息放出,对云栖梧来说或许不会造成什么伤害。
但陆青临一定会被她父王暗中处理了。
毕竟他也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为了陆青临的安全,云栖梧不敢露出一丝一毫破绽。
现下好不容易熬到陆青临出头,绝对不可在这时发生意外。
“好。”
陆青临点头应下。
没了那些俗事叨扰,俩人终于能好好说话了。
夜深露重的,陆青临双眼深情款款看着云栖梧。
“现下时候不早了,不知郡主大人是想休息,还是继续考察功课?”
很明显,这人还在对自己上次做的事耿耿于怀。
云栖梧故技重施,指尖轻轻划过陆青临胸膛:“要不你先猜上一猜?”
陆青临抓住云栖梧那双做乱小手,语气中满是幽怨。
“若我说了,郡主大人可会如愿?”
云栖梧挑眉:“你若不猜,怎知我是否会如你所愿。”
此话一出,陆青临明知结果,却还是松开手,任由云栖梧动作。
……
时间转瞬即逝,不知不觉间便到了赏花日,因早心有所属缘故,云栖梧拒绝了嬷嬷送来的盛装,挑了身偏俗气衣裳便去赴宴。
赏花宴上,公主一看到云栖梧便赶忙上前,着急的询问起云栖梧事情办得如何。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这才放心的长舒一口气。
这时她才有心思打量起云栖梧装扮,当看到她穿得如此‘清心寡欲’之时,眉头轻挑。
“听说状元郎也来了赏花宴,你穿成这样怕是不行,瞧这满院繁花,不怕其被勾了去?”
云栖梧惊讶,她倒是不知晓,这赏花宴还邀了状元郎。
面对公主调侃,云栖梧自信一笑:“怕它做甚,院中繁花虽多,世上却仅我一人。”
公主:“你心中有数就好。”
就在俩人说话间,有婢女前来,对着云栖梧道:“见过公主殿下,长安郡主,历夫人想请长安郡主说几句话。”
“历夫人?”
云栖梧有些疑惑,自己似乎并不认识这位夫人,与自己有什么话可说?
4. 第四回 乱花迷眼又迷心
根据公主殿下介绍,这历夫人啊,是刑部尚书历程的夫人,平日里头默默无闻的,家中俩孩子早已相看好了人家。
怕是为数不多,单纯为赴宴而来之人。
听着公主这番话,云栖梧确定她是真不认识这位历夫人,刚想拒绝,却被公主给推去了。
说是好歹是刑部之人,多少给个面子,说不定以后还得与其打交道。
云栖梧哑声,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那就带路吧。”
辞别公主后,云栖梧便被那小丫鬟带着往偏僻之地走去,刚开始还好,可随着周围青石板地面上,略生杂草。
云栖梧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位历夫人不会是想害她吧。
霎时间,无数腌臜手段从脑海中浮现而出,与此同时,云栖梧从袖口偷偷摸出一柄小箭,双眼直直盯着那带路小丫鬟。
倘若发现有任何不对,这柄小箭定往其要害刺去。
就在云栖梧谨慎观察时,前方拐角处,一名身穿禇黄色服饰夫人朝自己示意。
云栖梧眯了眯眼,确定自己是真不认识,这才一脸谨慎陌生的走上前去。
“见过历夫人。”
“不敢当,合该是臣妇拜见郡主大人,贸然将大人带来此地,还望大人恕罪。”
云栖梧看着面前夫人,年纪看着并不是很大,那张姣好容貌,因服饰的缘故硬生生将其压得显出几分迟暮。
“无妨,不知历夫人有何要事?”
此地偏僻,附近还有个莲池,云栖梧这次过来也没唤丫鬟,现下让她一人面对历夫人三人,她还是有点紧张的,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
她可说不清楚。
现下云栖梧只想赶紧将事情解决,早早回到宴会上。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看见郡主,忽地想起曾经故人,一时怀念,这才想与郡主多说说话,以解思念。”
云栖梧虽不喜自己平白无故被别人当成替身,但还是有些好奇,这位历夫人嘴里头说的那位故人是何许人也。
在她记忆中,京城贵女可少有嫁去外地,大多都被送入皇宫,或与其他门当户对的家族大官结亲。
可现下听历夫人这话,显然这人早已离开了京城,并且多年未归。
“不知夫人故人是何许人也?”
“那人说起来还与郡主颇有缘分,曾是太师府的小姐,苏婉清。”
云栖梧震惊:“夫人认识我母妃?”
“难怪我看你颇为熟悉,原是故人之子。”
云栖梧没想到,只是赴个宴会,竟然还能遇上母妃当年的朋友,真是意外之喜。
一想到母妃在自己幼时早早离去,云栖梧心中感伤骤起。
自从母妃死后,父王将侧夫人扶正,她便被赶去别院,从此再也没有听到过,任何关于母妃的只言片语。
哪怕是她去寻父王,得到的也不过是一扇冷冰冰的大门。
“夫人既然是母妃旧友,不知能否多与我说说母亲当年的事?”
历夫人像是毫不意外,知晓云栖梧会说出此话似的,浅浅一笑,示意云栖梧往莲池中心走。
“当年之事一时半会也说不完,那边亭子里头备了好茶,不如郡主大人同臣妇过去,坐下来慢慢聊?”
云栖梧点头:“也好。”
历夫人原姓林与苏婉清乃是旧相识兼好友,当年她早早便被家中长辈嫁作他人,与苏婉清走动都少了许多。
可唯有一事,她记得尤为清楚,那就是在苏婉清嫁予安乐王前夕,悄悄递了帖子予她,约在城外一间小庙相见。
那日,历夫人因为家中孩子发烧并没按时去成,等处理完再去时,小庙里头早已没了苏婉清的身影。
回去时,曾听街边小贩说起王妃与奸夫逃婚至破庙,被安乐王抓了回去。
“不可能!”
历夫人话才说到一半,就被云栖梧打断。
虽然记忆中母妃虽与父王不合,但断做不出这等事情。
一定是眼前这人别有用心,想通过抹黑母妃,来达成她那不可告人的秘密。
历夫人看着激动愤怒的云栖梧,依旧能淡定无比的给她倒了杯茶,在云栖梧抬手预要动手之时,递上茶水的同时,示意她先坐下。
“别着急,不过是流言罢了,我也不相信你母妃会做出那等事,所以回府后我便派人去打听了,只可惜那时的太师府,守卫森严。
半点消息都打听不出来,甚至因为那严防死守的模样,更使得那些百姓认定事实就是如此。”
云栖梧皱眉,但还是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毕竟我与你母妃是至交好友,所以我并没有将那流言当真,既然太师府寻不到人,我便重返那小庙寻找线索。
还真让我找到东西了,有一封信以及一枚腾龙凤凰花的玉佩。”
云栖梧:“这东西听起来像是皇家才拥有的物品,那信上写了什么?”
历夫人并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头将一枚玉佩拿出,递给云栖梧。
云栖梧不明白她这是做什么,但还是接过玉佩仔细端详起来。
一龙一凤雕刻得栩栩如生,值得令人注意的是这条龙竟然还是个五爪。
根据当朝律法,除太子皇帝外,其余王爷皇子皇孙只可使用四爪龙。
这玉佩看起来,还真不是父王能拥有的东西。
难道母妃当年真有情郎?
不对,看这玉佩样式,明显此人身份比自己父王还高,若母亲与其有关系,断然不会嫁予自己父王。
到现在为止,云栖梧还是不愿意相信,自己母妃在嫁予父王前,还有这么一位情人。
历夫人将云栖梧那震惊,迷茫且不可置信的神色尽收眼底。
远处的歌舞声响起,人声鼎沸,而这亭子里头,却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那沉沉情绪,压得连小鱼都不敢靠近。
“那封信我并没有带在身上,但里头内容我却记得无比清楚,她让我将这玉佩给你。”
“我?”
云栖梧不可置信,自己当时有没有被怀上还不知晓,母妃怎会给她人留下这么一句话。
莫不是眼前这人在信口胡诌?
看着云栖梧的神情,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转为荒缪神色,眼中尽是嘲讽糊弄之意。
历夫人叹了一口气,还是为其解释:“我知晓你不相信,刚看到时我同你反应一般,但后来我遣人去查,苏婉清嫁人之前便已经怀上了孩子。”
听到这话,云栖梧顿感后背发寒,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主心骨般,快速的萎靡下去。
这怎么可能。
母妃她竟然,竟然真的背叛了父王吗?
虽然父王对她并不好,但不可否认的是,儿时相处的时光还是很愉快的,若没有那后妃的孩子横插一脚。
云栖梧觉得自己本该,是如同掌上明珠一般捧着长大。
原以为母妃死后,父王是看到自己,想起伤心事,这才渐渐疏远,现在看来怕是父王早就知道了什么。
虽然云栖梧内心不愿意相信是母妃背叛了父王,但那枚玉佩却是无法抵赖,因为她曾见过。
在夜深人静之时,母妃曾对着身戴这枚玉佩男子画像哭泣。
云栖梧攥紧玉佩,明明整个人都有些摇摇欲坠,但还是咬牙朝历夫人辞行。
“今日之事虽不知真假,但多谢历夫人告知,稍后本郡主自会去查证,若是一切属实,算本郡主欠你人情……”
历夫人:“郡主大人不必如此,臣妇也不过是履行当年承诺罢了。”
云栖梧微微一顿:“那就多谢林娘子了。”
听到这个称呼,历夫人一时之间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着云栖梧离去,历夫人脑海中又不由的浮现起当年还未嫁作人妇,被苏婉清拉着去城外游玩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从来不需要考虑丈夫孩子,仕途,现下她被困于小小的四方院,偷听外头孩子欢笑。
终究不过十几年,怎么就物是人非了。
重新整理好心情,云栖梧再次回到了宴会上,既然是老太太吩咐的事情,云栖梧并没有选择提前退场。
此时此刻,歌舞声不休,但光看的却没多少,不少姑娘公主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悄声谈论着哪家公子好看,哪家姑娘才学出众。
为了使宴会不那么无聊,颜夫人还准备了不少活动,鞠球,投壶,叶子牌,猜谜,作诗,打马球……
说起来,还真凑出了好几对。
云栖梧一个人待着看戏甚感无聊,再加上心里头揣着事,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便想着去马场看看,听说马场上来了个相当厉害的公子哥,打打球驭马可厉害了。
云栖梧找了个丫鬟带路,刚到马场,云栖梧便被公主殿下唤了过去。
“快看,上官哥哥他又要进球了!”
顺着公主激动的目光看去,男子长发高束,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身形却魁梧得不像样,布料紧紧贴在骑身上,显露出那凹凸有致的身材。
男子甚至无须抓紧缰绳,那匹骏马便能随其心意而动,只是三两下动作,便将所有人打了个落花流水。
“没想到上官兄如此精通骑射,失敬失敬。”
“上官兄你也太过分了,也不手下留情些,这回怕是一个看上我的姑娘都没有了。”
“哪里还用得上官手下留情,就凭他那张脸,只需站在此地,那些姑娘哪里还看得到我们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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些普通人。”
被众人打趣的上官瑾瑜只是微微一笑,说了句之后请他们到醉仙楼吃饭后便退场了,让他们继续玩。
没了上官瑾瑜这个门面在,姑娘们散了不少,好在其他人打得也不差,这才留下了小部分人。
而公主殿下在看到上官瑾瑜下场后,草草与云栖梧招呼了一声便赶忙迎了上去。
云栖梧叹气,难得的感觉自己是如此的孤单,恨不得现在就拔腿离开,属实是跟那些世家贵女聊不到一起。
就在云栖梧郁闷无聊之时,一支芍药忽然出现在她面前,扭头看去,竟是陆青临。
“这不是状元郎嘛,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栖梧看着那朵芍药,颇有明知故问之意。
“鲜花配美人,自然是觉得这花开得不错,正适合给郡主大人增添一丝色彩。”
云栖梧:“既如此,那就多谢状元郎了。”
接过那朵芍药,云栖梧面上并没有半点喜色,反而眼神空洞,看着天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陆青临还是头一次见到云栖梧露出这种神情,哪怕当初被她父王追得只能躲拆房时,只要天一亮,她仍旧能神采奕奕的朝其放狠话。
那像现在这样,整个人恹恹的,仿佛生病了一般。
“你……”没事吧?
陆青临话还未说出口,就被打断了,一只手沉重的搂上他肩膀,扭头看去还是个认识的人。
陆青临拱手:“见过上官兄。”
上官瑾瑜赶忙扶起:“何必行此大礼,我们都一样。”
而跟随而来的公主殿下则凑到云栖梧身边,悄声嘀咕:“快看,我就说上官哥哥比那状元郎还要好看。”
云栖梧敷衍:“嗯嗯,确实不错。”
虽是敷衍公主的话,可落到陆青临耳中意思就不一样了,若不是周围人还多着,云栖梧还没给名分。
陆青临都能直接跪下给云栖梧当狗,就为了她能多看两眼自己。
似是察觉到陆青临那幽怨的目光,云栖梧下意识抬头,视线交汇间,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皆抛之于脑后,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接下来的时间中,无论云栖梧往何处走,身后必定跟着个小尾巴,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不得已云栖梧只能又去了莲亭喝茶。
桌上的茶水早已被撤走,云栖梧唤来丫鬟重新沏了一壶茶后,这才扭头看向陆青临。
“怎么你来这赏花宴也不同我说一声?”
陆青临轻哼一声以示不满:“若是早早说了,岂不是就看不到你夸他人容颜胜我?”
云栖梧:“那人看起来确实不错,据说还是当今探花郎,文采方面可不逊色于你。”
只是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见到陆青临眉头紧皱,嘴角下压,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见此情形,云栖梧微微一笑,推过去一盏茶:“瞧你急得,唇角都起皮了,快喝口茶润润。”
陆青临扭头,不愿再看:“渴死我得了,也好止了我阻你另寻他人。”
云栖梧:“是我错觉吗,这空气中味道似乎有些不对,莫不是被人下了药?”
一听这话,陆青临当即紧张起来,转身上下打量了云栖梧一把,发现其并没有什么大碍后,拉起云栖梧便要往外跑。
却反被其给拉了回来。
“?”
云栖梧:“你猜猜这味道是什么?”
从始至终,陆青临都没发觉有任何不对劲之地,只是一味的听着云栖梧的话,现下听到她这么问,下意识的摇了摇头。
云栖梧勾唇浅笑,食指轻轻点在陆青临唇上:“某人的嫉妒~”
对于送上门来的食物,那有不吃的道理,没过一会,云栖梧指甲上的寇丹明显与其他指尖上浅了不少。
陆青临‘吃饱喝足’了后也不再继续闹了,转而问起之前未尽之事。
云栖梧直接将今日历夫人所说之事,全都一股脑的告诉了陆青临,并且还将那枚玉佩拿出。
看着玉佩上的五爪小龙以及云栖梧所发愁之事,陆青临想了想,给云栖梧提了个建议。
“若你信得过我,这玉佩就先暂时放在我这,过些日子我去试探一番,至于当年之事,事情隔太远,那位历夫人了解也不多,不如你回去问问外祖母,她应是知晓当年都发生了什么。”
云栖梧:“祖母这条路我倒也想过,只是我担心祖母她不愿告诉我,又或是会得到我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陆青临:“既然事情已经知道了,我们再躲避也没有用,怀疑不会时间消失,反而会成为一块心病,始终耿耿于怀。
倒不如我们主动出击,将其牢牢抓在手中,更何况你还有我呢,我永远是你最忠实的护卫。”
5. 第五回 杂乱无章求出路
赏花宴结束,回到太师府后云栖梧就被老太太唤了过去。
“给祖母请安。”
云栖梧现下虽有满心疑问,但也并未失了礼数,规规矩矩的朝老太太行了一礼,坐下后也是先让老太太开口。
“如何,可曾有看得上的世家公子,听说那状元郎学问不错,你若喜欢,也可让陛下为其赐婚。”
老太太虽是询问,但语气中却透露出一股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味道。
那双带着几丝皱纹双眸,透露出精光,仿佛早已将云栖梧看透了一般。
云栖梧微微一笑,拒绝了老太太预要帮忙张罗婚事的想法。
“祖母你莫着急,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你不得多给我一点时间,再好好相看几日。”
老太太:“什么相不相看,若真有喜欢之人,也可先将八字送出,合算一番,若真是有缘人,大可以将婚事定下后再了解。”
眼见着老太太主动提及此事,云栖梧当即顺着竿子往上爬,希望能打听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祖母,说起来孙女我都好久没过过生辰宴了,不知祖母是否还记得孙女我的生辰?”
“什么?”
老太太恶狠狠拿着拐杖在地上敲了几下,发出咚咚咚的闷响,完全不敢相信,当初那个信誓旦旦说些会对自己女儿好的孩子。
如今竟然连她外孙女生辰都不给过。
思及此,老太太当即便是,今年定要举办个永生难忘的生辰宴给云栖梧,让她记住的同时也顺便教教那位王爷。
她们太师府的孩子,可不是什么软柿子,任由他们磋磨。
老太太:“自然是记得,当年你母亲生下你时正好是七月七的好日子,单是流水席就大摆七日,请了全城人为你祝贺。”
祖母说的这些,云栖梧都没有半点印象,但她没想到,原来当初的自己竟是被如此千娇万宠着么。
云栖梧眼底有盈盈闪过,鼻尖发酸,怀念起记忆中那有些模糊的身影,若是母亲知晓她现在这副模样,怕不是会心疼得难以复加。
不过七月七,算起来,似乎母亲确实是在嫁予父王之前便怀上了。
不,不会的,一定是历夫人记错了。
我怎么可能不是父王的孩子。
老太太看着云栖梧面上神色起起伏伏,说不上高兴,更多是疑惑怀疑震惊之色。
老太太:“发生什么事了?”
云栖梧犹豫了一下,这话一旦说出,之后怕是再难以相处,可若不提出,自己又实在放心不下,不想这般稀里糊涂过下去。
“祖母,今日赏花宴上我遇上了自称是与母妃旧相识之人。”
外祖母面上没有什么变化,反而还相当有兴致的反问。
可云栖梧还是没错过,祖母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深沉。
心中暗道一声不妙,看样子,当年之事确实另有隐情,就是不知是否真如历夫人所说。
云栖梧:“那人说了好些母妃当年之事,说是我与母妃并不相像,她性子比我要再跳脱活泼许多。”
老太太听到这话,暗自长吁一口气:“确实,当年你母妃啊,真真是个混世小魔头,整日招猫逗狗的,都快赶上那这个纨绔子弟了。”
云栖梧目光闪闪,做出一副相当感兴趣的模样,催促着祖母再多说点。
老太太看着云栖梧那副怀念的神情,眉眼间渐渐与那早逝的女儿重合,一如当年,她也是这般在自己身前,听着她讲述塞外风光。
太师府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太师的,他是太上皇从塞外特意请来,教导皇子的先生,随着皇子一步步登上皇位后,他这才承了教导皇子之情,有了太师的名头。
而她的女儿苏婉清,就是在这时候出生的。
说起来倒还称得上是双喜临门。
长安城不比塞外规矩多,加之自己丈夫更是皇子先生,更是要做好表率。
使得老太太只能被迫困于四方宅院中,带着苏婉清,絮絮叨叨的说着当年在塞外时的日子。
许是听得多了,使得同样被困于院子的苏婉清,渐渐生出了想去外头闯荡的心思。
或许正是因为自己那些话,这才导致了之后的悲剧。
思及此,老太太绝口不提自己当年风光往事,而是说起苏婉清是如何闹得满京城鸡飞狗跳的日子。
至于云栖梧口中的那位历夫人,最开始也是稳重孩子,硬生生的被苏婉清给带偏了。
听到老太太说起母妃当年之事,云栖梧双眼是越听越亮,原以为是自己性子跳脱,不愿安居一隅,现在看来完全就是学习母妃的啊。
当即,云栖梧也顾不得纠结自己究竟是不是父王的孩子了,总归母妃必定是自己的母妃。
“……你母亲将人忽悠下河给她抓鱼还不成,还吓唬人家水里头有吸人血的鬼魂,整得人当场晕倒,差点就顺着河飘走了,幸好当时有护卫在旁,否则我们全家差点就没了……”
云栖梧眸光微动,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祖母话中浅藏的意思。
能诛人满门之人,那人身份必定极其贵重,当今天下除了皇族子弟无人能办到此事,而祖母提及此人时还刻意隐瞒了其称呼。
一听便知并非娶走母妃的安乐王,既然不是父王,那此人的身份极大可能就是那枚玉佩的拥有者。
老太太还在那絮絮叨叨的说着,完全没注意到一旁的云栖梧神色早已飞走,或许是她太过怀念过去了。
就在俩人各自沉浸在自己思绪中时,一旁的嬷嬷端来一杯新茶。
“老祖宗,栖梧小姐,这是南疆那边进贡而来的新茶,据说安眠效果极好,听说栖梧小姐近些日子夜间总会惊醒,不如试一试这茶。”
经嬷嬷这一打断,老太太这才发现时辰已经不早了,腰都有些不适,果然还是老了啊,一说起当年之事便停不下来。
“时候也不早了,又忙一天了,合该早点休息,却被拉来陪我这老太婆,真是……”
云栖梧:“祖母别这么说,孙女可喜欢听你说起母妃了,说来惭愧,我对母妃的印象都没多少了。”
眼看着俩人又要回忆往昔,嬷嬷赶忙出来打断。
又说了几句好话后,云栖梧这才离开了老太太院子,刚一出门,便撞上了舅母来给祖母请安。
因时间太晚的缘故,嬷嬷出来告知舅母,老太太已经休息了,今日的请安便免了吧。
意识到是自己耽误时间后,云栖梧赶忙给舅母赔罪。
“见过舅母,都是我不好,缠着祖母这才耽误了时辰。”
舅母这人,单从气质上便能看出这是大家闺秀养出来的孩子,说话不仅温声细语的,举手投足间尽显规矩二字。
“不必放在心上,老太太有你陪着心情还能好上不少,夜已深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近些日子天气转凉,我那还有匹苏州来的玉簪花锻,正适合给你做衣服,不知你喜欢什么样式的我也好吩咐人去安排。”
云栖梧:“多谢舅母挂怀。”
俩人就这般寒暄客气的往回走,直到分别时,舅母脸上还一直挂着那温和的笑容,仿佛没有事情可以影响到她一般。
赏花宴结束后,云栖梧难得的清闲几日,偶尔逗逗狗,或是跟小姐妹相约出去游玩,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又是一日游玩回来,刚回到房间,她那张小榻上正半躺着一男子,身着桃红纱衣,粉白的皮肤在光影之下若隐若现,好不勾人。
如同瀑布一般的长发被人很心机的分成了好几份,其中有一束发尾刚好遮盖住了那最勾人心动的红豆。
随着男子的呼吸,轻轻顶起几丝,时隐时现。
往上看去,淡红的嘴唇上,盈盈泛着水光,如同清晨那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般,引人采撷。
似是听到动静,原本闭阖的双眼缓缓睁开,长长的眼睫轻微晃动,带着刚苏醒的水光,朝云栖梧望了过来。
那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感觉,一下子就戳中了云栖梧的心,嘴角不由自主勾起,顺势就坐到了榻边。
只是轻轻一勾,那本就松松垮垮的腰带便散开了,顺滑肌肤直接暴露开来,若不是裤带与腰带不同。
云栖梧怀疑,自己这一勾,怕是要毫无保留的展现开来。
“今日是看了什么新话本,嗯?”
眼前人眼睛左瞟右看就是不敢抬头,还是云栖梧主动,小手一捏,这才对视上。
纤纤玉手因为用力过度的缘故,还有些泛白。
男子则是很配合的发出一声轻哼。
“唔…娘子轻点,疼~”
云栖梧一手捏着陆青临的脸,另一只手则捞起那条腰带往他脖子上缠。
“桀桀桀,小郎君,落到我手里了,可容不得你喊疼。”
陆青临很是配合的呼救,可脸却言不由衷的蹭着云栖梧的手,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引得云栖梧心肝颤。
差点拿不稳那腰带,失手掉落。
而陆青临像是早就察觉到一般,重新将其捞起放回云栖梧手心的同时,那层纱衣不经意间滑落。
云栖梧见此一幕,伸手帮其理好了衣服,在陆青临那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开口:“小郎君别着急嘛,夜还长着呢,我们慢…慢…来……”
听到这话,陆青临面上流露出些许失望之色,但面对云栖梧那隔着纱衣的摩挲,感受着那若即若离的温度。
整个人还是有些不受控制的快速变红。
呼吸也渐渐变得有些急促。
反观云栖梧,除了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笑意外,便没再流出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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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动神色。
仿佛沉浸在情欲之中的人,唯有陆青临一人。
红烛轻轻摇晃,呼吸声在这房间中愈来愈沉重,那身纱衣紧紧贴在身上,磨得那抹朱红艳红如血。
仿佛要被磨破一般。
最终还是陆青临忍耐不住,率先打破沉寂,出声求饶。
“娘子~你怎么可以这样做……天天,看得见……吃不着的,这不是在玩我嘛~有本事来点真东西啊……”
听着陆青临那沉重的呼吸声,故作挑衅的话语,云栖梧手上动作不停,指尖在那颤抖的身躯上滑过,身上的衣服仍旧是进门时的模样,唯有口脂淡了些许。
原本云栖梧头上的簪子,不知何时转移到了陆青临那,如瀑布般长发高高挽起,垂下缕缕珠串。
因着他的动作,流苏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声。
叮叮当当的,如同是敲在他人心上小鼓。
“呜呜呜……明日,明日我还要赴宴,求娘子怜惜。”
云栖梧轻轻笑,拿起一支曼珠沙华的簪子。
“张嘴。”
陆青临下意识的张开嘴,一抹冰凉触碰到唇边,紧接着,便是云栖梧那如同幽魂一般的低语。
“叼稳了,若是掉下来,伤了簪子,你自去领罚。”
许是这句话触碰到了陆青临不太妙的回忆,身子下意识的一抖,眼角含泪,乖乖点头应下。
云栖梧对陆青临的表现相当满意,轻轻拍了拍那紧绷的胸脯。
既然如此,那今夜便让其早点休息吧。
次日一早,陆青临整理好衣衫,踏入宫门。
一路上,都是各官员同僚的庆贺声,陆青临笑盈盈的全盘接受,只是在那动作间,不经意的流出出手腕上的那一抹红痕。
被眼尖官员见着了,面上当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起来状元郎近些日子过得相当快活啊。”
陆青临:“不敢当不敢当,不过是家中夫人闹了点小脾气罢了。”
“哦~”
听到这话的官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而有些官员则是相当感同身受的说起自家夫人。
而少部分官员则表示:“没想到状元郎年纪轻轻便早已成家,不知要伤了长安城多少姑娘一片真心。”
陆青临客气一笑:“怎么会伤她们心,好姑娘自有好人去喜欢,而我则专疼我夫人。”
被莫名其妙秀了一把的官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轻哼俩声以示附和。
今日早朝除了例行询问上奏外,唯一值得上心一点的表示本次科举中选的安排。
除前三名是陛下亲自指定外,其中中榜者则由吏部统一安排。
经过一番考问,陛下很快便决定了榜眼探花的去处,只剩下状元郎还未定下。
高做上首的皇帝看着下方的陆青临,脑中不由的回想起,上朝前太监上报之事。
据说这位状元郎早已成家,家中有个蛮横娇纵的妻子,但状元郎却对其情根深种。
思及此,皇帝陛下当即想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刚好可以用来试探一番探花郎的心意。
“状元郎文采斐然,出口成章甚好,不知可曾婚配否,朕膝下有一公主,对状元郎你颇有好感,朕看今日缘分正好,不如朕下旨赐婚可好?”
此话一出,满朝皆惊。
谁也没想到,当今陛下会在此时此刻提出赐婚,属实有点过于草率了。
毕竟如今适龄的公主只有一人,当今陛下指婚对象自然不言而喻。
可那位公主,据他们所知,喜欢的可不是那位状元郎,而是探花郎,当今陛下是不是记错人了。
虽然满朝文武百官皆心有疑惑,但却无一人敢出声。
而陆青临在听到这话时,整个人如同紧绷的弦一般,身体一抖,‘恰到好处’的掉出一枚玉佩。
虽速度极快的将其收了起来,但还是被皇帝陛下看了个清楚。
那熟悉的纹样令皇帝眉头微皱。
陆青临则是行个大礼:“望陛下恕罪……”臣配不上公主殿下。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探花郎直接冲出,重重的往金砖上一跪,发出清脆声。
听到动静的陆青临不由的默默为其双腿感到害怕。
而皇帝陛下也因这道声音,硬生生将注意力转移到探花郎身上,饶有兴趣的挑了挑眉。
“望陛下恕罪,臣有话要说,公主殿下不可嫁予状元郎!”
“哦,爱卿这是想做朕的主了?”
上官瑾瑜:“臣不敢。”
“那你说说,为何朕不可将公主嫁予状元郎。”
上官瑾瑜:“回陛下,臣倾慕于公主殿下,望陛下能赐婚于臣,状元郎早已成家娶亲,属实并非公主良配。”
6. 第六回 身世迷妄无人言
上官瑾瑜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百官皆震惊得低头不语,就连陛下身旁的太监,额角都留下一滴冷汗。
这番话说好听点是为爱勇气可嘉,说难听点无异于是在教皇帝陛下做事,这跟谋权篡位有什么区别。
霎时间,整个朝堂安静得可怕,连大气都不敢喘。
而上官瑾瑜则保持着磕头姿势,一动不动。
沉寂半晌,皇帝这才将目光投向陆青临:“不知状元郎有何话说。”
陆青临低着头,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这才回道:“上官瑾瑜并未说错,在下确实早已心有所属。”
皇帝没想到,这期科举竟一连出了俩不惧皇权的人才,当真是好得很啊。
眼见着朝堂再次恢复沉寂,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陛下暴怒,直接将其拖出去,就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朝皇帝陛下身旁的太监总管示意。
在得到皇帝默许后,太监总管这才小心翼翼的退下。
殿后,太监总管看着气喘吁吁的小太监,擦了擦冷汗,这才开口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小太监附耳悄声嘀咕了两句后,大太监脸色骤变,赶忙到前方给皇帝陛下传信。
而下方的朝臣,一个个胆战心惊的,还以为撑不过今天了,没想到却突如其来的听到了退朝声。
如同天籁般声音响彻在耳边时,还以为是错觉,下一秒,皇帝那充满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上官与陆爱卿留下。”
顿时,无数道同情怜悯的目光投向他们俩人。
俩人却像是察觉不到一般,声音毫无起伏。
御书房,皇帝陛下连多余眼神都不想给跪着的俩人,身旁站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正对其撒娇。
“父皇~我就是喜欢上官哥哥嘛,他对我很好的,你成全我们吧……”
皇帝:“荒缪!婚姻大事你怎可自己做主,都是我一些面太纵着你了,才将你养成这等胆大妄为的性子。”
公主殿下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家父皇对自己发如此大火,脚步一跺,小嘴一撅便要使出平日里头最常用的那招。
却被皇帝一句话给止住了。
“不想被禁足就住嘴,朕能让你过来便已是开恩,在闹怕是要连累你的小情郎。”
瞬间,公主殿下纵使是有千言万语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乖乖站在一旁。
皇帝扭头看向上官瑾瑜:“说说吧,究竟是如何将朕的女儿骗走的。”
此话一出,上官瑾瑜还没出声,公主殿下就先待不住了:“父……”
“嗯?”
只一个眼神,就将公主原本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上官瑾瑜行了个大礼后,这才出声:“一切都是臣的错,还望陛下莫要怪罪公主殿下,是臣对公主殿下一见倾心……”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青临在旁边听了许久上官瑾瑜与公主认识相处的过程,跪得他双膝都有些疼了。
但面上仍旧不敢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破绽,陆青临知晓,这是皇帝陛下在刻意为难他呢。
若是此时有任何不对,都会成为自己被惩罚的把柄。
上官兄有公主殿下护着,他现在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孤身一人。
也不知那玉佩陛下究竟看没看清。
就在陆青临低头沉思之际,身旁的上官瑾瑜已经能从跪着说话,转变成站着说话了。
就连原本站在皇帝身旁的公主殿下,也站到上官瑾瑜身旁,十指紧扣,笑得异常开心。
倒显得陆青临更加的孤零零。
皇帝轻轻拍了拍上官瑾瑜的肩膀,嘱咐他以后一定要对自己女儿好,若是她受了一丁点委屈,定将他千刀万剐。
此话一出,果不其然的收到女儿的不满外,也收获的上官瑾瑜郑重的承诺。
今生今世,定将云璎瑶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
皇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一旁的陆青临也适时出声。
“恭贺陛下喜得良婿。”
此话一出,欢欢喜喜的三人像是才注意到殿内还有一人似的,露出惊讶之色。
而皇帝陛下这时才唤爱卿平身,同时自责,称自己不好一时忘了。
陆青临略微有些踉跄的站起身,心中虽早已不知道骂了皇帝多少遍,但面上还是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不敢受皇帝自谦。
接下来自然没了公主与上官瑾瑜的事,皇帝挥挥手让其下去后,这才看向陆青临。
“爱卿可知朕唤你来是因为何事?”
陆青临没有半点犹豫,再次跪下:“臣不知,还望陛下告知。”
皇帝:“真不知?”
陆青临坚定摇头:“臣不知。”
皇帝:“大胆!”
陆青临俯身:“臣知错。”
“何错之有?”
“臣不知。”
“哦?那因何认错?”
“陛下说臣错了便是错了。”
“听你这意思,还是朕错了?”
“臣不敢。”
“好,好啊,一个俩个的真以为朕好脾气呢,你若是再不说实话,可别怪朕让人将你拖下去。”
沉默了半盏茶,就在皇帝即将唤人进来时,陆青临这才出声。
从袖口取出那枚龙凤玉佩,呈了上去:“臣斗胆,猜测是否因为此物。”
皇帝一把将玉佩抢过,待看清楚上面的图案后,一脸激动的看向陆青临。
“这枚玉佩你是从何处所得?”
“回禀陛下,此乃家妻之物。”
皇帝皱眉:“叫何名字?”
“云栖梧。”
明明是轻飘飘的三个字,落在皇帝耳中却如同平地炸雷,霎时间,脑海中一片空白。
而陆青临也不着急,甚至还饶有兴致的偷偷观察起皇帝的表情,悄悄记在心中,打定主意回去后要好好跟云栖梧讲讲。
自己究竟是如何用三个字,弄傻皇帝的。
待皇帝陛下缓和过来后,锐利的目光如剑般刺向陆青临。
“朕并未听说我那侄女已有婚配。”
陆青临微微一笑,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的痕迹:“禀陛下,臣与郡主早已两情相悦,虽未有夫妻之名,却早已有了夫妻之实。”
作为过来人的皇帝怎会不知那道痕迹代表着什么,当即气血上涌,站都站不稳,还是一旁的太监扶着,这才坐了下来。
但看情况明显不太好,赶忙让人传了太医过来。
就连陆青临都没想到,不过稍微夸大了一点点事实,就差点犯了诛九族的大罪。
连忙跪下认错,一旁的太监见此情形差点让御林军进来,将此人拿下。
还是皇帝率先反应过来,挥手让其先退下。
下了朝了陆青临没有任何犹豫,直奔飘香楼而去。
“哎,客官,吃点什么。”
“本公子约了人的,六号包房。”
“好嘞!”
包房内满满一大桌好菜,如花似玉的美人,正等待着陆青临到来。
挥挥手让小二下去,陆青临当即把门一关,脚步飞快的走到美人身边,相当难过的抱怨起今日被人‘折磨’了。
“嗯哼,我家小宝怎么这么可怜,他们真是太过分了。”
“嗯……我只有殿下你了,求殿下疼我。”
云栖梧轻轻吹了吹陆青临手腕上的伤口,听见此话抬眼看去,浅浅微笑。
“本郡主什么时候不疼你了,乖,先吃饭,休息一会你再给我讲细节。”
“好!”
不得不说,飘香楼真不愧于它的名字,香飘十里就算了,吃起来味道也丝毫不逊色于太师府小菜。
当真是高手在民间啊。
“如何?可有打探出什么信息。”
吃饱喝足后,云栖梧在面对陆青临神色难得的正经起来。
陆青临:“目前只能看出这玉佩皇帝认识,但具体是因为什么认识的,还不是很清楚,毕竟我话都没来得及说两句,便被挥退了。”
接下来,陆青临将上官瑾瑜离开后的事情,细无巨事的都说了出来。
突然,陆青临面色一沉,暗到不好。
“可恶的皇帝,他把你玉佩抢了,真是太过分了。”
云栖梧原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现在听来,反倒是觉得还好。
“无妨,不出意外过两日皇帝必定还会召见,倒时你再寻个由头,要回来就是了。”
现下也只能如此了。
陆青临:“我们就这样苦守着?”
云栖梧:“不,我还需要知道当年更多细节。”
“外祖母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吗?”
“又不只有她知晓当年之事,我已经找到突破口了。”
陆青临惊讶:“谁?”
云栖梧:“先不告诉你,等事成后你就知道了,现在,你只需要告诉我,手绢哪去了?”
此话一出,陆青临身体立即紧绷,下意识的想要逃走。
昨日种种仿佛还在眼前。
依稀记得在他恍恍惚惚之时,云栖梧将一块手绢缠绕在他身上,美其名曰可以防止布料粗糙,将那红肿岌岌可危之地磨破。
陆青临刚开始答应得好好的,醒来后却发现那缠绕的绳子太细,怕掉了,这才偷偷将其收起。
说起来,那手绢上全是满满的云栖梧味道,陆青临才不愿被自己玷污了,夫人的东西就该好好的收起来。
云栖梧只是伸手一按,陆青临便不敢多动摇分毫。
“我错了……”
陆青临认错态度相当快速,试图这样就能让云栖梧消气。
但坐在此地等了许久,就为了这一刻的云栖梧怎么会善罢甘休。
慢慢悠悠的在陆青临耳边吐息:“惩罚时间到。”
……
太师府。
云夫人正在照看着自己的小女儿,眼看着已到了开蒙读书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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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不想同其他人一般,随意请个教书嬷嬷回来。
也不愿将其送入学堂。
虽说这俩都是女儿家最好的去处,但她还是想给自家女儿谋一个更好的起步。
云夫人大儿子,三年前便已入朝为官,只是成绩平平,并不受当今陛下重视。
因着公公早已颐养天年缘故,不问朝堂之事,根本帮不了自己孩子。
如今偌大的太师府也只剩个好听名头。
前些日子,嫁出去的二女儿稍信回来,虽并未被苛待,但日子也好不到哪去。
毕竟如今的太师府是一日比一日没落了。
一想到祖母为她那外甥女求来郡主之位,云夫人面色极沉,不明白她怎么好好的亲孙女不疼,反倒去疼一个外甥女。
且那外甥女也忒不知礼数,虽母亲早早离世,但也不是没人管教,哪里轮得到外祖家照顾。
不远万里跑这来打秋风,知道的是觉得祖孙情深,不知道的还以为王爷苛待嫡女,传出去,不知要给我家儿子使多少绊子。
还有她那丈夫,自己当初真是瞎了眼才看上的他,整日正事不干,天天跑外头就为了那两条鱼。
真是人不如鱼,当初他合该娶条鱼回去过日子,何苦来招惹我。
云夫人一边哄小女儿睡觉,心中不由的咒骂起她那整日不见人影的丈夫。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声轻唤。
“舅母,舅母睡下了吗?”
云夫人理了理被子,朝身旁丫鬟使了个眼色。
云栖梧进来后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乖宝宝,朝云夫人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先在偏房等她。
看样子是有事要谈。
云夫人皱了皱眉,虽打心底不喜欢这外甥女,但奈何现在她身份比她高多了,规矩不能坏。
云栖梧并没有等很久,不过是半盏茶的功夫,自家舅母便过来了。
“见过长安郡主。”
见此一幕,云栖梧连忙将人扶起:“舅母这是怎么了,自家人何须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
云夫人:“礼不可废。”
云栖梧:“总归现下又没外人,舅母这么做岂不是将我当外人了,原是想来求舅母帮忙的,你这让我如何好意思开口。”
听这话,云夫人心头一跳,忽然间想起一件事,据说长安郡主与公主殿下相处极好,平日里头甚至以姐妹相称。
她或许……
云夫人:“栖梧小姐有何事尽说无妨,只要舅母能帮忙的,必定竭尽全力。”
云栖梧:“那我在此,先谢过嫂嫂了。”
先是随意挑起几个话头,询问了一番云夫人的看法,发觉时机成熟后,云栖梧这才不经意间将话题扯到当年她母亲上。
既然祖母不愿意谈,那她只能试试舅母这边口风了。
云栖梧打听过了,舅母是先自己母亲成婚的,当年之事她应当知晓不少,就是不知祖母当时有将管家全交给舅母了吗?
如果没有,那其中的信息恐会大打折扣。
云夫人听云栖梧提起苏婉清,思绪不由的回想起她刚进府时的日子。
那时候她丈夫还很爱她,公公婆婆也甚好相处,就连小姑子也不是什么小心眼的性子。
那时的长安城,人人都道她嫁了好人家。
可事实真如此吗?
云夫人苦笑。
面上看起来风光和谐的一家子,实际上骨子里早已烂透了。
最开始,暴露本性的便是那婆婆,不仅将管家权牢牢握在手中便算了,还整日整日磋磨于她。
使得她第一个孩子在那磋磨下,还未被人发现,便早早夭折。
而他那公公,也不是个好相处的,平日里头最喜欢的便是将人唤来,听他讲那些腐文酸诗,若是发觉有半点不对,不由分说便是一戒尺。
那些日子里头,被衣袍隐下的全是一片又一片红肿。
至于她那丈夫,虽并未苛待自己,但他的沉默寡言冷眼旁观,又何尝不是一种加之于她身上的刑罚。
至于云栖梧的母亲,说实话,云夫人对苏婉清印象并不深,毕竟她很少出现在太师府,对于她的了解。
云夫人更多的印象是那满城真假难辨的流言。
比如,今日又与那家公子同游一夜未归,明日又换了个人,之类的。
总的来说,上到达官贵族,下至贩夫走卒,只要是个男子,都能与苏婉清传出流言。
她就如同河水般,在所有人眼前流过,但却无人能将其抓住。
“你母亲的事,其实我也不熟。”
面对舅母的回答,云栖梧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一家人,再怎么不熟,多少也能说得上个只言片语吧,可现在怎就只有两字。
“舅母莫不是在同我说笑?”
云栖梧还是无法相信,只能寄希望于自家舅母一时兴起,有了逗弄的心思。
7. 第七回 无处安心野路狗
云夫人似乎早就料到云栖梧的回答似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事实上,从踏入这扇门开始,云栖梧便隐隐约约感觉到了,自己这位舅母似乎有点不对劲。
但具体是因为什么,云栖梧又有点说不上来,只是感觉舅母对她的态度,比平日里头冷淡了不少。
云栖梧下意识的以为她这是太累,并没有多想。
云夫人自顾自的给云栖梧倒了杯茶,茶水有些满,隐隐有溢出之势。
云栖梧皱眉看着这杯茶水,不明白舅母这是什么意思。
“不必多虑,左右不过是看你嘴角干得都要起皮了,想必是话说得多了些。”
但也不是这么个倒茶法。
云栖梧心中虽隐隐有些不快,但还是扯起一抹微笑:“舅母当真是细心如发,难怪能将太师府打理得如此井井有条。”
云夫人并不接话,转而回答起了云栖梧之前的问题。
“郡主母亲之事,我确实不清楚,那时我才入府不久,对府中事物并不熟悉。”
“这样啊。”
云栖梧有些失落。
原以为舅母这边能是个很好的突破口,毕竟祖母那边明显不愿过多谈及自己母妃之事,加之身体不好,云栖梧压根不敢说太多。
生怕一个不注意,说错了话,令祖母伤心,成了罪人。
现在看来,只能等陆青临那边传回来消息了,也不知道那小傻子,能否从心机深沉的皇帝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
“郡主很想知晓当年之事?”
云栖梧:“实不相瞒,母妃去世太早,记忆中早已没了母妃身影,现下全靠她人只言片语,勉强将其拼凑。”
许是云栖梧说得太过真心实意,令云夫人不由的想起房中的女儿,一时之间竟有种感同身受之意。
虽说她并不喜欢这外甥女,但……
“其实……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真的吗?”
云栖梧满脸惊喜。
其实她刚刚话中有些许夸大其词的成分,为的就是借此博得舅母同情,但无法否认的是,那份情感确实没掺杂进任何水分。
对母妃的想念毋庸置疑。
“府里头的老人大多都到庄子上养老去了,留下的都是老太太贴身伺候的,没有老太太发话嘴都严实得很。
但多少我也管家多年,打听点无关痛痒的消息还是能做到的,就是不一定合郡主心。”
“怎么会。”
云栖梧一把握住了舅母的手,一脸感激。
“实在是多谢舅母,您能帮忙便是再好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能接受。”
云夫人并不适应外人如此接近,不动声色的将手收了回来。
“郡主莫要高兴得太早,我毕竟还要处理府中上上下下众多事物,时间也并不是那么好腾出来的。”
“不知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舅母不必客气,尽管说。”
眼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夫人也没在打绕圈子。
“我那小女儿也到了该念书识字的年纪,最近正愁该送去私塾还是请教书先生上门呢。”
云栖梧疑惑:“外祖不就是太师吗,天底下还有何人学问能超过他,舅母何必不让外祖教导,反而去寻那些个外人?”
“你…外祖他年纪大了,不适合如此操劳,他又是太师,我这不过是个女儿,何必大材小用。”
“哎,舅母此言差矣,学问何须分男女……”
云栖梧还以为自家舅母是那等迂腐之人,正要好好说说。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晓,只是女儿年纪还小,我更希望她能同差不多的孩子一起,也好做个伴。”
眼见云栖梧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云夫人只能将话说清楚了点。
但看着云栖梧依旧迷茫的双眼,云夫人叹了口气,寻了个由头,让其先回去,多费些心思帮忙多想想。
待将送女儿入学堂后,她也有空闲帮云栖梧打听消息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栖梧哪还有不明白的,就是想装则不好意思装下去。
但一时之间,她还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毕竟,云夫人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她不想让女儿上私塾学堂,也不想请先生回来授课,这就算了,还需要有年龄相仿的陪同。
任凭云栖梧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除了这两条路,还有什么能学习的方法,总不能是去他人族学吧。
想也不可能,那可是家族族学,怎么会让外人染指。
云栖梧正发愁呢,身旁忽然坐下一人,正是多久不见的公主殿下。
“你怎么来了,不去找你的上官哥哥了?”
这才几日不见,公主殿下这张脸红润得不像话,一看便知近日过得相当滋润。
“还不是见你一人在这酒楼边上愁眉苦脸喝酒,怎么,状元郎不要你了?”
“怎么可能,他最乖了。”
“既然不是因此事伤心,那你是因为什么发愁,总不能是嫌家里那个无聊了想找新欢吧?”
云栖梧斜睨了公主殿下一眼:“我不是那种人。”
“我看你也无聊得紧,不如同我去城外游玩一番,上官哥哥说西城竹林那风景极佳,另有家小店做的烤鱼味道鲜美,据说连天仙阁大厨都比不过。”
此话一出,倒是令云栖梧提起几分兴致,总归现下烦闷,去看看也好。
云栖梧没有过多犹豫,直接答应了下来。
当她跟随公主来到竹林时,远远便看到一袭青衣男子,如松柏般站在那赏鱼,看起来奇怪得紧。
就在云栖梧疑惑是何人在此时,身旁的公主如同看见花朵蝴蝶般,飞扑了上去。
“上官哥哥~”
忽然间,云栖梧心中不由的冒出一个念头。
这人不会又拿她当挡箭牌了吧。
“见过郡主。”
云栖梧微微颔首:“上官翰林不必多礼,没想到作为探花郎的你,平日里头还挺清闲。”
上官瑾瑜:“多谢郡主夸赞,下官并没什么远大志向,更喜山水,这才向皇帝求了个清闲工作。”
公主:“难道不是为了陪本公主吗?”
上官瑾瑜小声:“当着郡主面说这个不太好吧。”
此时,公主这才后知后觉的去观察云栖梧脸色,虽面无表情,但不知为何,公主感觉她整个人的心情似乎比在酒馆时还要糟糕。
“似乎许久没见你的状元郎了,这些日子他都在忙什么,怎么不多来陪陪你,也不怕被人撬墙角。”
还不等云栖梧回答,一旁的上官瑾瑜眼睛仿佛进了灰一般,疯狂的对其使眼色,见其并没有发觉,又抬手轻扯罗衫。
“嘘,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忘了前些日子我跟你说的吗,陆青临那家伙因为拒绝陛下赐婚,被发配到大理寺干杂活去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地方,积压了不知多少陈年旧事,别说干活了,单是整理便废好大一番功夫。
都这样了,你让人如何跟亲亲娘子游玩,只怕是话都难说上两句。”
公主殿下没想到,造成云栖梧这般黯然神伤的背后竟然还有自己的原因,一脸歉意的看向云栖梧。
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其率先打断。
云栖梧:“不知你之前说的小店在何方,一路过来倒也费了不少功夫,不如先坐下休息。”
上官瑾瑜:“也好。”
因提前知晓有人要来的缘故,小店早早便备好了东西,云栖梧几人刚坐下,一条三斤重,被烤得滋滋作响,还散发着果木香的烤鱼便被其端了上来。
这鱼并没有去鳞,筷子轻轻一碰,便碎作千片——这是火候到位的缘故,只剩下一层带有胶质的皮,勉强支撑。
送入口中,并不伤唇,酥脆无比的薄壳只是轻轻一抿便化成了渣。
云栖梧点头:“味道确实比天仙阁好,没想到此地风景极佳,还有如此美食,当真是游山玩水的好去处。”
公主:“这可是上官哥哥找到的,他可厉害了,整个长安城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全都知道。”
云栖梧:“确实不错。”
虽吃了好饭,看了好景,但云栖梧还是提不起兴致,一直盘旋在心底的谜团实在是太沉重了。
半点头绪全无。
似乎是察觉到云栖梧兴致不高,上官瑾瑜打断了公主殿下的倾力推荐,转而提起了一个能让云栖梧感兴趣之人。
“陆少卿与郡主大人关系似乎相当不一般。”
公主:“当然,她跟我们……”
云栖梧瞥了一眼被捂嘴的公主殿下:“上官翰林有什么可直说,不必遮遮掩掩。”
“听说这几日陆少卿常出入烟花柳巷之地,不知是真是假?”
云栖梧:“不过是查案罢了。”
“若真是如此倒没什么,只是……”
“你怀疑他有不轨之心?”
“谁知道呢,毕竟陆少卿不过是个新人,哪能一下子便处理如此多的案子,还全是与那等烟花柳巷之地有关,郡主哪怕再怎么相信陆少卿为人,心中多少会有些许芥蒂不是?”
“地点。”
“外头车夫是下官的人。”
“多谢。”
公主殿下就这么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带来的人,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被‘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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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臣还未同公主恼呢,好不容易盼来的日子,怎能带他人来打扰。”
“咳,我这不是看她心情不好嘛。”
“那也不行,说好的陪我一日的。”
上官瑾瑜轻哼。
马车碾过石子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云栖梧颠簸得发簪都松散了几分,一路往城里走,心乱如麻。
对于上官瑾瑜说陆青临会找其他人,云栖梧当然是不信的,虽说她与陆青临并非一同长大,但相处时间也不短。
性子如何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不过是看着那人眼中的痴迷与喜欢,加之不愿夹在其中,惹人厌烦,这才顺水推舟离开罢了。
说起来,她确实许久未见陆青临了,倘若真能碰见也不失一件好事,自己确实有点事想与他谈谈。
就在云栖梧恍惚之际,马车停了下来。
掀开帘子抬眼看去,百花园三个字映入眼帘。
“这就是你家公子说的地方?”
马夫:“是。”
“你先回去吧。”
云栖梧让其先退下,仰头打量起百花楼,与印象中的青楼不同,此地门窗紧闭,半点乐声都传不出来。
只有门口两位老鸨正一脸殷切的招揽客人,告诉来往人群,此地乃是青楼,与对面那一群如花似玉娇声吟吟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真的是青楼吗?
云栖梧心中虽有怀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门口两位老鸨眼尖得很,早早的便注意到了云栖梧,样貌极佳,比青楼头牌还更甚几分,衣服华贵,发丝凌乱,这莫不是那家落魄小姐……
两名老鸨对视一眼,便有一位匆忙离开,打听消息去了,另一位则是满脸堆笑的迎接云栖梧。
“这位姑娘看着颇为脸生,想必是头一次来此吧,需要我为您引荐一番吗。”
看着老鸨那谄媚样,云栖梧心底直泛恶心,不由的想起继妃当初也是如此,面上装作殷切模样,实际背地里吃人不吐骨头。
云栖梧随手抛出一锭银子:“一间房,些许好菜,外加一名手巧的姑娘。”
有银子就是大爷,一看到手中那白花花的银钱,老鸨双眼放光,连声应下。
“好嘞,这就给姑娘安排,不知姑娘是否需要歌舞助兴,我们这里的姑娘腰肢软得很,当然小馆也是有的。”
云栖梧:“此事稍后再议,先下去安排吧。”
进进入百花楼后,云栖梧这才知晓,它们是如何在如此繁华的长安城,‘安安静静’的生存下去。
一进入楼内,外头的靡靡之音尽数被隔绝一空,包房与包房之间隔音极佳,互不打扰,大厅里形形色色的姑娘轮番上台表演。
恩客全都在二楼观看打赏,私密性极佳。
云栖梧在包房坐下不过几息,老鸨便带着个看起来不过才七八岁的孩子过来。
“我看姑娘发髻有些散了,这孩子是我们楼里手最巧的,什么样式都会梳,就让这孩子帮姑娘整理一番。”
云栖梧对老鸨这番话还是很满意的,不愧是开青楼之人,察言观色之能还挺厉害。
“你先退下吧。”
云栖梧再次丢出一小锭银子。
老鸨当即千恩万谢的离开了,表示自己催促后厨去了。
云栖梧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小孩,紧绷着一张脸,带着挑剔审视的目光打量。
小孩身体抖如筛糠,虽说她并非头一次碰上这种目光,但依旧不习惯,整个人显得畏畏缩缩的。
“说说看,都会些什么?”
声音好好听。
小孩心中的紧张感散去些许:“飞天髻,双环髻,留仙髻,堕马髻……”
像是死板的报菜名般,小孩列举出了一个又一个名字。
云栖梧听后微微一笑:“你觉得我适合什么样的发髻?”
小孩抬头看了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去,虽然此时此刻的云栖梧发髻有些许凌乱,但仍旧能看出梳的是灵蛇髻。
发尾处还特意坠了一捧长长的流苏,摇晃间碎光散动,煞是好看。
“你……你长得漂亮,什么发髻都好看。”
没有人不会喜欢甜言蜜语,听及此,云栖梧当即表示那就让她自行发挥,做好了自然是重重有赏,倘若做不好下场自然不必多说。
在小孩帮忙打理之时,云栖梧将窗掀起一角,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
果不其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云栖梧还真见到了陆青临独自一人,在老鸨的招呼下踏入了百花楼中。
并且看他那熟络的模样,想必也不是第一次了。
8. 第八回 花丛独身一心人
“贵人,已经好了。”
就在云栖梧盯陆青临动作间,身旁小孩已经手脚麻利的弄完了一切,云栖梧收回目光,看了眼发髻,还是原来的首饰,但发型已经换了一个样。
虽然少了几分灵动,看起来稳重不少,仿佛她真是长安城娇养出的贵女一般。
云栖梧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从叮叮当当的手腕上取下一只玲珑宝石掐丝镯子递给小孩。
“做得不错,赏你了。”
不出所料的,小孩双眼放光,连连跪下道谢。
云栖梧看着下方,陆青临已经在老鸨的带领下,轻车熟路的带上二楼包房,紧接着便是一大群年轻貌美的女子被领了进去。
见此一幕,云栖梧眉头紧皱,虽然她相信陆青临绝对不会背叛自己,但这近在眼前的画面又使得她心中一慌。
不由自主多想。
身旁伺候的小孩悄悄侧目,察觉到贵人心情不佳,透过空隙,她注意到了贵人所关心的包房,心念一动。
“贵人,似乎还有一道甜羹并未送来,奴让去后厨看看?”
此时此刻,云栖梧在意的就只有陆青临所在的包房,完全没注意到小孩都说了什么,挥挥手便让其下去了。
她还是头一次如此讨厌一家青楼,隔音做得如此之好作甚,搞得她半点动静都听不到。
就在云栖梧纠结,要不要闯入好好质问一番,但又怕耽误了陆青临正事之事,竟意外看到给自己梳头的小孩,走过那边包房时,好巧不巧的,与出来的女子撞上了。
那女子皱着眉底生呵斥了一声,随后便让其去取东西。
云栖梧就这样看着那小孩,带着东西进去,停留了许久,这才带着些许惊慌走了出来。
这反应倒是有些出乎云栖梧意料。
许是等太久了,云栖梧打开门唤了下人,让其帮忙将小孩唤回来。
不一会,小孩便顶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被人如同拎小鸡般,带了过来。
挥退其他人后,云栖梧抬起小孩那还如巴掌大的小脸看了两眼,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碍后,这才问起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回,回贵人的话,是奴做错事……”
云栖梧打断:“我说的是隔壁包房之事。”
此话一出,小孩身体下意识的一抖,脑海中不由的回想起,刚刚进入房间时看到的画面。
房间里,之前看起来正常的姑娘,一个个脸色苍白,双眼之中没有半点光彩,看起来就如同说书先生所讲述的那般。
那些人其实都是死人,是老鸨用特殊手段将灵魂强行封印在□□里,为到就是让那些姑娘一直不停的接客,直到死亡不休。
而被老鸨带进来的官差,则脱了衣服,伸手朝那些姑娘身上摸去。
听到这话,云栖梧眉心一挑,哪怕她定力再好,面对这番话,心中怒火骤起,恨不得现在就杀过去。
但终归,这是青楼,并不是自己的地盘。
云栖梧强压下心中怒火,看着身旁那战战兢兢的小孩:“你想离开这里吗?”
“啊?”
小孩呆愣,没听懂这位贵人话里头的意思。
云栖梧正了正神色,再次重复:“你想离开这里吗?只要你再进去一次,帮我看看他们在里面做什么即可。”
小孩没想到,其他人终其一生都无法完成的目标,自己竟然真能实现。
宛若天下掉金子一般。
小孩没有半点犹豫。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一切全听贵人安排。”
云栖梧:“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
“玉……玉簪。”
云栖梧没想到,这小孩小小年纪,竟然连花名都有了。
“你先去吧。”
低声应下后小孩便赶忙退下。
云栖梧再次将目光投向那房门口。
房间里头,陆青临看着那些原本年轻貌美的女子,现如今脸色发青,若没了脂粉遮掩,与女鬼无异。
使得他不由的想起,之前翻看卷宗时上面描述,死者面容发青溃烂,看起来比其他寻常尸体严重许多。
原以为是死亡时间不一,但现在看来恐怕另有隐情。
咚咚咚!
“公子,奴送水来了。”
陆青临应声,让人进来了,同时又唤来老鸨,让其寻年纪大些的姑娘过来。
此话一出,老鸨面露些许难色。
“官人,我们这的姑娘个个年轻貌美,那有上了年纪的老人。”
陆青临:“难不成这些姑娘到年纪后,都被妈妈您解了奴契,放出去了?”
这怎么可能?
她这是青楼,又不是同仁堂。
老鸨只得陪笑,但却态度强硬的拒绝了陆青临要求。
事关她青楼名声,哪怕得罪官爷也不可能将消息漏出。
否则她可成全天下青楼,商人的罪人了。
眼见老鸨态度强硬,陆青临再三保证只为查案,并不会将其他事情说出去。
可老鸨却始终没有半点动摇。
见此情形,陆青临只能悻悻离去再想其他法子。
根本没人注意到,角落里头还有一半大孩童,听完了他们争论。
待人散去时,小孩就这样跟着其余人,回到了云栖梧所在包房,绘声绘色的说起了刚刚所发生之事。
在得知陆青临并没有做了不该做的事后,云栖梧那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你去将老鸨叫来吧。”
小孩双眼一亮,谢过贵人后便匆忙跑了出去。
不一会,满面褶子的老鸨便堆着笑推开房门。
“见过贵人,不知贵人有何吩咐?”
云栖梧轻喝口茶,这才说道:“我瞧你这丫头梳头手艺不错,倒有几分兴趣,开个价吧。”
没想到这小丫头片子还有意外之喜。
老鸨喜上眉梢,正预狮子大开口,余光却不经意间扫到了云栖梧腰间玉佩。
上头的刻字别人或许不熟悉,但她们开青楼的可谓没少见。
结合云栖梧那一身打扮,以及刚才小厮打听回来的消息,老鸨当即便猜出了眼前人身份。
犹豫半晌,最终还是说出了个比较折中的价格。
云栖梧眉头一挑,原以为这老鸨会说出个什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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价,现在看来还有那么一丝良心。
没有半点犹豫,云栖梧直接应了下来,不一会便带着那小孩的身契离开了青楼。
云栖梧让人将其带回郡主府后,便独自一人回了太师府,在莲池边上撞上舅母时,脑海中一下子就浮现出了她当初的要求。
直感觉头脑发晕,草草打了声招呼后,便赶忙会房去了。
多日不见的陆青临难得又来‘侍寝’了,当他看到气喘吁吁的云栖梧时甚至还有兴致打趣。
“不过才几日不见,就这般想我,竟心急至此吗?”
当看到陆青临时,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一群如花似玉的姑娘进去房中的场景,冷哼一声。
并未凑上前去,转而坐到了陆青临对面。
“嗯?是什么事打扰到了我的郡主殿下?”
陆青临都做好了被‘宠幸’的姿态,但却难得的被云栖梧视而不见,多日来的相处,使得陆青临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云栖梧心情不佳。
赶忙起身,跪坐在云栖梧面前,一如既往的想用脸去蹭人。
却被云栖梧不着痕迹躲开来。
“说说吧,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去了,半点消息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攀上高枝,看不上我这小小郡主。”
能回应就好,陆青临长舒一口气,完全没注意到云栖梧话里间的冷淡,赶忙认错。
“都是我的错,还望郡主大人有大量,饶了小的,小的愿为郡主鞍前马后,只求郡主莫要将小人抛弃。”
说话间,陆青临从怀中掏出一个还没半个巴掌大的银盒子,上头簪刻着无比精美繁复的花纹。
饶是见惯了好东西的云栖梧,也不勉多看了两眼。
“这是?”
“小的亲手制作的香膏,虽不是什么名贵之物,但若能为郡主大人增添一丝色彩,便已是小的无上荣幸。”
眼见云栖梧感兴趣,陆青临连忙殷切将盒子打开,希望以此能令云栖梧心情好上几分。
清新淡雅的梨花香随着盒子打开,弥漫出来,似有若无的香气,令人着迷的同时,有会沉浸其中。
“不错,是个好东西,起来吧。”
陆青临面露喜色,还未站起,却又因云栖梧一句话,跪了回去。
“听说陆少卿乃是百花楼常客。”
“冤枉啊,求郡主大人明察,我每次去都是为了查案,绝对没有二心!”
陆青临神情认真,就差举天发誓了。
而早已从玉簪听说了消息的云栖梧,自然明白陆青临说的都是真话。
但心中依旧隐隐有些不快。
故而借此发难。
眼看着云栖梧目光宁愿看窗外冷风,都不愿在自己身上停留分毫。
陆青临连忙将近日所忙碌之事一一说出,甚至还带上了时辰点,以及所遇上的路人。
大有一副云栖梧不认账,立即拉其去对峙的架势。
心中早已知晓眼前人清白的云栖梧微微一笑,手指一勾,陆青临便从善如流的将下巴放上。
“小郎君,去青楼那么多次,可有讨教个一招半式回来?”
“请郡主考查。”
9. 第九回 迷雾沉浮明灯指
与自家‘乖宠’彻夜长谈半宿后,云栖梧紧皱的眉心终于稍稍放松,看着吐气如兰的陆青临,身上红印一道压着一道连绵不休。
煞是好看。
反观云栖梧,除了发丝微微凌乱,脸颊微红,双目之中闪着星光外,便再无其他。
陆青临将衣服穿上,将脸凑到云栖梧手心,眷恋的蹭了蹭。
方才开口。
沙哑粘糊的声音宛若神明低语一般,不自觉的便勾起了人心中最原始的欲望。
“郡主大人感觉如何,可还满意?”
呼吸喷洒在云栖梧手心,只觉得痒痒的,仿佛挠在心尖一般。
云栖梧从桌上取来一杯茶水,缓慢喂下。
喉头滚动间,那一抹红痕也在随之晃动。
“确实不错。”
眼见云栖梧心情甚佳,陆青临这才问起白日里头情绪不佳之事。
云栖梧将舅母的话一一说出,余了还埋怨了一番陆青临,人家上官瑾瑜都忙里偷闲,陪公主游玩。
只有自己,常常一人夜夜独守空房,当真是凄惨。
陆青临没有半分犹豫,当即表示都是自己的错,发誓往后定不再犯,绝对不会让他人将自己比下去。
至于云栖梧所忧心之事,陆青临想了想,便给出了一个答案。
“这事你或许可以找公主殿下问问,她或许有办法解决。”
云栖梧疑惑:“你就这么肯定?”
“当然,请相信您最忠实的侍卫,我的郡主大人。”
一夜好梦,天才微微亮,身旁的床畔早已没了温度,可云栖梧还是下意识伸手摸去,试图寻找到那最后一缕温暖。
“又去忙了吗。”
云栖梧喃喃自语。
稍作休息,唤来丫鬟梳妆打扮,今日她也是有任务在身,望一切顺利。
云栖梧出了门便直奔公主府而去。
而此时,结束了一日朝会了陆青临,正跟随其他同僚有说有笑的往外走。
“张大人可有安排?”
“听李大人说,城西新来了家酒坊,它家的竹叶青甚美,陆大人可要去尝尝?”
“说起竹叶青,那一定得配上风娘子的酱牛肉,那手艺当真是绝了,一日不吃还想得紧。”
陆青临打趣笑道。
“你确定你想的是酱牛肉,而不是人家风娘子?”
正闹腾时,忽有一太监凑了过来,朝陆青临等人行了一礼后,方才开口。
“陆少卿,皇上有请。”
陆青临心下了然,但还是例行询问:“可有说是什么事?”
太监:“少卿大人去了便知。”
“既如此,两位大人,今日陆某便只能失约了。”
“没事没事,陆大人快去吧。”
陆青临朝几位同僚打了声招呼后,便跟随小太监离开了。
看着陆青临离开的背影,两位大人窃声私语。
“原以为这状元郎顶撞皇帝,早已矢了圣意,现在看来陛下还挺在乎。”
“毕竟学问摆在那,能力也不错,这才上任几日,便解决了不少陈年旧案。”
“以后还需好好相处。”
……
“臣大理寺少卿陆青临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你可知今日朕唤你来因为何事?”
陆青临早已心知肚明,更何况那枚龙凤玉佩正大咧咧躺在自己眼前。
但却还是目不斜视,斩钉截铁的睁眼说瞎话。
“回陛下,臣不知。”
这一幕,差点给皇帝气笑了。
但又无可奈何,毕竟眼前这人,极有可能是自己女儿的心上人,若贸然处置,只怕还未等相认便已是相恨。
“朕寻你来是想问一问这玉佩主人的过往。”
意料之中的回答。
陆青临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将早已准备好的答案说了出来。
并暗戳戳的表示云栖梧这些年,过得有多么多么惨,她那个父王是如何逼迫她下嫁莽夫,又一路追杀她直到长安。
听得皇帝表情几经变换,在听到当初自己所下圣旨,保了自己女儿后更是长舒一口气。
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么说来,这一路走来还要多谢你了。”
陆青临:“何谈谢不谢,这本就是臣份内之事,作为丈夫护好妻子安全这不是应该的吗?”
一瞬间,皇帝只感觉陆青临脸上的笑容有些刺眼,仿佛是骂了自己一般。
眼前皇帝不答,陆青临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表情,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引得皇帝陛下发问。
看了眼跪得笔直的陆青临,皇帝瞥了一眼,模样还算周正,自己女儿眼睛倒好,就是胆子小了些。
“起来吧,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陆青临:“这玉佩乃是我与娘子的定情信物,不知陛下能否还回来。”
此话一出,吓得一旁的太监冷汗直流,还是头一次见到如此不怕死的,竟然敢教皇帝做事,整个天下都是他的,何谈区区一枚玉佩。
皇帝看了陆青临一眼,面上严肃,给人带来压力。
陆青临却像是完全没有察觉一般,直勾勾的盯着那枚玉佩。
看来朕判断有误,这小子还是有几分脾气。
皇帝轻笑:“既如此,那你就拿回去吧。”
陆青临:“臣多谢陛下。”
一旁的太监在皇帝的示意下,连忙取来玉佩交于陆青临手中。
东西到手后,陆青临也没了其他停留的理由,但皇帝不发话,他也只能乖乖在一旁待着。
在看皇帝批改了两个时辰奏折后,太监上茶时给陆青临也上了一杯后,皇帝露出一丝惊讶,像是刚刚发现似的。
“陆少卿还没走呢?”
陆青临咬牙:“那臣告退?”
皇帝摆手,看着陆青临离去的背影再次满意点头,耐性不错。
公主府。
每日除了去玩便没啥事的公主殿下,原想着等上官哥哥退朝后来寻她,却不想听到下人通传,说是长安郡主来了。
公主殿下不由的想起昨日上官哥哥所说之事,不会真抓到小尾巴,来寻安慰了吧,赶忙将人请进来。
当见到云栖梧忧心忡忡模样后,心下一咯噔。
不会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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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了吧?
“怎么了,不会真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云栖梧微微一笑:“那能啊,我自个寻来的人,倘若真出了事,消息早就传开来了,那能到我来说。”
虽是谈笑间,但眼神对视中俩人都明白其中未尽之言。
让人上茶后,俩人客套了几句,云栖梧这才提起来意。
“我就直说了,今日来是想让你帮我想个法子,家中有个小表妹,性子孤僻,倘若一直在家待着还好,但现下也到了上学年纪。
舅母担心其学业,不敢送入学堂,生怕受欺负,又恐请先生上门,孩子独自一人,性子再出问题,便想着让我帮忙想想法子。
可总归,我来长安不久,对这些事并不熟悉,好友也不多,想来想去,长安城内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你能帮出出主意。”
公主殿下眸光一闪,明白了云栖梧话中意思,只是沉默片刻,便想出了解决之法。
“这事简单,我妹妹众多,与你表妹年龄相仿的也有,总归公主念书都会找个伴读,不如让你表妹去,有公主的名头震着,想必也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云栖梧没想到公主殿下竟然这般好说话,原以为还要多费一番功夫,却不想这么简单就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谢什么,我还要多谢你当初帮我将上官哥哥约出来的事呢,若没有你帮忙,我们也成不了那么快。”
云栖梧知晓公主说的那日赏花宴,但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且探花郎本就有请帖在身,加之那日她因其他事也没顾上。
没想到竟这般被其放在心上。
云栖梧有些许感动,并暗自记下,往后若有自己帮得上忙的,定竭尽全力。
事情谈完了,俩人又闲聊半晌,待到上官瑾瑜下朝回来,云栖梧相当识趣的告辞离开。
回到太师府的第一时间,便去寻了舅母将此事告知于她。
云夫人没想到,事情竟然能解决得这般快。
“真是多谢郡主,我与知意定将此恩铭记于心。”
眼前云夫人朝自己行大礼,云栖梧忙将其扶起:“舅母说的哪里话,什么恩不恩情的,你我本是一家人,何须计较那么多,只是……”
既然目的已然达成,再捏着消息不放也没有意义了,云夫人当即将她进府后所知道的事都一一说出。
只可惜,因那时她没什么能力的缘故,知晓事情并不多,不过还是有那么一点有用消息的。
据云夫人所说,当年的老人被打发到庄子上后大多都死了,不过还是有漏网之鱼的。
老爷有个偏房,在云栖梧母妃出嫁后不久,便自请去了金山寺当姑子去了。
云夫人告诉云栖梧,或许可以去找她了解当年之事,毕竟这出家来得属实蹊跷。
云栖梧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多谢舅母相告,不知姨娘可有法号?”
云夫人:“帮你打听好了,法号无言,你只管去寻就是了。”
“那就多谢舅母费心了。”
总算有目标了,云栖梧长舒一口气,也不知道陆青临那边如何了,有没有新消息。
10. 第十回 骤起流言风雨来
金山寺是长安城外独立于山顶寺庙,每逢初一十五之时上香之人才比较多些,平日里头鲜少有人上寺庙祈福。
云栖梧原是想得到消息当日,便前往金山寺寻找无言,却被舅母给拦了下来,说是为出阁姑娘家,平日里头若没事还是少去寺庙这等地方。
还是等初一十五好日子再前去寻人,也好掩人耳目些许,毕竟家中老太太可不喜欢那位出家姨娘。
云栖梧谢过舅母后正预回房休息,却被拦下转而提起其他事。
“听人说,前些日子你往青楼寻小馆去了?”
云栖梧疑惑,自己虽确实去了青楼,但并未寻小馆,不知舅母此话从何而来。
“如今长安城流言众多,作为长辈还是要嘱咐几句,如今你虽贵为郡主,可终归是未出阁女子,青楼馆坊还是少去,影响名声。”
云栖梧点头应下,心底暗自猜想,大抵是当初她从百花园给玉簪赎身一事,被他人瞧见了,误将其认成了小馆,这才传了闲话。
“多谢舅母。”
既然双方目的已经达到,也没了继续客套的理由,各自以接下来还有事要办为由,云栖梧离开了太师府。
街道上小贩仍旧日复一日叫卖着,清风拂过吹起衣摆,摇摇晃晃片刻,又再次恢复了以往的平静。
一切仿佛什么都变了,但看起来又没有变。
云栖梧目光坚定,看着天边高悬烈阳,心中暗自下决心,誓要将当年之事查个水落石出。
陆青临从皇帝御书房出来后,便马不停蹄寻了人给云栖梧捎个口信,将其约在天仙阁雅间,说是螃蟹上市,分外肥美。
当云栖梧来到天仙阁时,陆青临已然点好了菜。
不愧是长安城第一酒楼,布置的还算高雅大气,角落里头燃这一缕淡香,有凝神静气之效,桌上绿菊给这燥热的十月带来一丝凉意。
“今日少卿大人当真空闲,竟有闲心与本郡主闲谈。”
一见面,云栖梧看着满脸堆笑的陆青临,忍不住开口嘲讽。
虽说上次陆青临已然发誓,不再冷落云栖梧,但因事情实在繁重,俩人之间互相见面的时间依旧少得可怜。
如今好不容易再见到陆青临,云栖梧下意识抱怨不满。
“不是闲心,是特意寻的郡主大人,虽少与大人相见,但其身影早已填满吾心,心意从未有半分减少,只会越聚越多。”
陆青临下意识想牵起云栖梧,却被其不着痕迹的避开,看着其呆愣模样,云栖梧冷哼一声。
纤长的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发出哒哒的响声,宛若刑房里的技法,暗暗在心中进行宣判。
这一幕,钓得陆青临整颗心七上八下,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云栖梧,眼神之中满是眷恋与期盼。
就在云栖梧思考着,该如何惩治不乖且言而无信的小狗子时,外头传来轻叩,紧接着便是店小二的声音。
“客官,是否现在上菜。”
陆青临不答,依旧保持着半跪姿势,像是没听见般,依旧直勾勾的看着云栖梧。
无人出声,小二也不敢贸然推门,生怕惹恼了贵人。
霎时间,整个雅间里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小二站外头等待,迟迟没有动作,这一幕被掌柜的看到后,赶忙上前训斥。
“发生了什么事,你小子又在这偷懒不是,仔细你的皮,倘若惹恼了贵人,我可保不住你。”
就在掌柜的低声训斥店小二的时候,一直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来人一袭青衫,读书人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掌柜的在走走动间竟隐隐听到细微铃声响动,仿佛是自己的错觉一般,毕竟这位公子身上,看着并没有什么首饰。
进到雅间后,掌柜的这才看到,里头还坐着名女子,虽容貌已被遮掩,但露出的眉眼却告知他人,这定是个美人。
其身上所穿,皆是锦衣华服,明显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没有半分犹豫,掌柜的便已猜测出此时状况,这怕不是来私会情郎了吧。
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少看少说,这才能保命。
所以,在上完菜后,掌柜的没有过多停留,飞速带着店小二离开。
待房门再次关上后,陆青临再次半跪在云栖梧面前,牵起一只手拂上他的胸膛。
“如何,心情好些了吗?”
感受着手底下那凹凸不平的‘纹路’,云栖梧微微一笑。
“不错,你可以起身伺候了。”
随着陆青临起身动作,那细碎的铃声再次响起。
十月的螃蟹甚是肥美,只是处理起来有些麻烦,酒楼里头虽然有现成的蟹盅,但陆青临更喜欢看云栖梧吃自己剥出来的。
吃螃蟹分文吃武吃,武吃自然是平民百姓间最常用也是最简单上手的吃法,无需工具辅助,只需上手一掰,结合手上力气以及舌尖辅助,便可轻而易举的吃其肉。
只是这种吃法的蟹,吃完后壳身近乎粉碎,毫无美感。
稍微讲究的人家,更喜欢文吃螃蟹。
这文吃必不可少的自然便是蟹八件了,据说使得好的人家,待吃完所有蟹肉后,余下的壳还能重新拼成一只完整螃蟹,叫人挑不出半点不对。
当然,在达官贵人那,这种琐碎之事自然是教于下人完成,而他们则更多是等其完成后,再装模作样的敲击一番,做做样子即可。
螃蟹性寒,虽味道鲜美,但云栖梧只是吃了一只后便没了兴致,让陆青临坐下一同吃饱喝足后这才谈起正事。
在得知陆青临又被皇帝召见,并归还了龙凤佩后,云栖梧神色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当即表示自己也从舅母那拿到了新线索。
待几日后的十五便可上金山寺寻人。
回想起一路逃婚的跌跌撞撞,到现在因为他人一句话,开始调查起母妃当年经历了什么,云栖梧直感觉背后似乎有大掌在推动。
但又实在想不明白,那背后之人究竟要做什么。
虽心中抱有疑惑,云栖梧还是想探查下去,毕竟她是真的真的很想母妃,只可惜她离开得太久,记忆早已随着时间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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倘若作为女儿的她将其给遗忘,那母妃该有多伤心啊。
云栖梧轻轻拂过那枚龙凤佩,喃喃自语:“母妃,当年的你真的是自愿嫁给父王的吗,我的父王真的是我父王吗?”
一旁的陆青临见不得云栖梧伤神,赶忙蹲下身,仰头看着眸光晃然的云栖梧,灼热的大手覆盖在有些冰凉的小手上。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陪在你身边,请不要将我拦在心门之外,我永远值得你相信。”
……
“听说了吗,探花郎要成为驸马了。”
“怎么是他,公主不应该嫁状元郎吗?”
“你消息也太落后了,那状元郎因为触怒陛下,早就被丢去打杂了。”
“详细说说,怎么个事?”
“还不是因为赐婚,状元郎拒绝陛下下嫁长公主,这才让探花郎捡了便宜。”
“什么捡便宜,我分明听说,探花郎与状元郎都喜欢公主殿下,因探花郎容貌更甚,这才被公主看上,可怜状元郎,一腔真心错付了啊。”
“呸,那听来乱七八糟的流言,公主殿下与探花郎早在科考前便早已两情相悦好吧,只是探花郎觉着自己身无功名,这才不敢提亲,以前我常见着公主殿下与探花郎,常在城东游船上偷偷私会。”
“真的假的?”
“亲眼所见。”
整个长安城忽然间传起了公主与探花郎之间的流言,说是公主殿下与探花郎好事将近。
得知这一消息的皇帝震怒,虽早已知晓这俩人互通心意,但他还未想捅破这层窗户纸。
可现在,外头都在传赐婚圣旨已下。
莫名其妙被人安排的皇帝心中自然不舒服,当即命人去调查。
而此时,上官瑾瑜正与公主殿下在城外湖边游玩。
“上官哥哥快看,那只鸭子竟然是只旱鸭子,它究竟是如何做到让其他鸭子托举它下水的,好有意思。”
公主殿下坐在湖边秋千上,忽然看见这奇异一幕,忙指给上官瑾瑜瞧。
相比起公主的兴奋,上官瑾瑜则是更担心她会从秋千落下来,伤了自己。
“看到了看到了,快坐好,等会摔了可别哭鼻子。”
“不会的,不是还有上官哥哥你嘛,你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不是吗?”
听到这话,上官瑾瑜眼眸低垂,低低应了一声:“这是自然,我会护着你的。”
就在俩人玩得高兴之时,小丫鬟跑了过来。
“公主,公主不好了,出事了。”
正在兴头上的公主殿下被打扰,皱着眉看向小丫鬟:“吵吵嚷嚷成何体统,好好说话。”
“是,公主殿下。”
小丫鬟深吸一口气,连忙将市井流言与皇帝震怒的消息告诉公主。
听到这话,公主毫不在意的说道:“这事父皇不是早就知晓吗,怎么还跟平民百姓置起气来?”
“可有人说赐婚圣旨已经下了,并且百姓们都相信有此事发生。”
“谁在造谣?”
11. 第十一回 雕虫小技挥手弹
云璎瑶刚回到公主府,还未坐下休息,便被自家父皇召进宫中。
看着那折子上全是民间谣传赐婚一事,公主殿下虽心中惊讶,但并未发觉有什么不对,相反还乐见其成。
“既然都这样,不如父皇成人之美,降下圣旨,上官哥哥父皇你也见过了,他对我可好了,事事皆以我为先。”
看着自家女儿一副沉浸在儿女情长的模样,皇帝直感觉头都大了,自己这女儿哪哪都好,就是太单纯了些。
圣旨怎么可能那么好下,哪怕要赐婚,也决不能在流言蜚语之中进行,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里。
“此事不急,朕且问你,这些日子你与上官瑾瑜游玩,遇上的人可多?”
云璎瑶想了想,摇头:“不太记得了,不过上官哥哥带我去的都是些偏远僻静之地。”
“既然如此,那这些赐婚谣言又从何而来?”
听着父皇那严肃的语气,云璎瑶下意识想凑上前卖乖,却被其一声轻哼给乖乖定在原地,思索起这些日子她与上官哥哥都去了哪里,说了什么话。
可任凭云璎瑶如何想,都不知道这流言如何传出。
“想不出来?”
“父皇~”
“想不出来那这几日就别出府了,老老实实在公主府里头待着。”
云璎瑶没想到,只是几句无伤大雅之语,父皇竟然将她禁足了。
离开皇宫时,云璎瑶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耳边还回荡着父皇的话语。
“不是想要圣旨吗,既然如此,那朕就如他们所愿,朕倒要看看,是谁又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
得知公主殿下被禁足,云栖梧二话没说,与祖母打了声招呼后便直奔公主府而去。
在见到云璎瑶第一眼,云栖梧便迫不及待的询问起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听公主意思只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流言,不知父皇为何要这么做,话里话外间全是在指责父皇不喜欢她,刻意在为难折腾她。
可落在云栖梧耳中,这背后问题可就大了。
自从她调查起母妃当年之事后,顺藤摸瓜的寻到了不少意外之喜,其中就有敌国安插探子在云国之类的事情。
当今陛下不听信流言下圣旨是对的,毕竟这若真如他们所愿,岂不是在告诉天下人,这皇帝昏庸,区区流言便能将其左右。
至于将公主禁足,云栖梧也能理解。
听公主话里头的意思,每次她与上官瑾瑜相会,虽不是偷偷摸摸,但也没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
可那些流言中,虽传得离奇,但也有几分真,显然是对公主殿下行踪了如指掌。
现如今,在宫外,有自己公主府的也就云璎瑶一人,皇帝自然担心她的安危,恐其被利用。
只是不知他们传出这般流言,究竟有何用意。
看着公主殿下在抱怨她父皇没人性,云栖梧只能在一旁听着,不敢附和。
待到云璎瑶情绪稍稍稳定下来后,云栖梧这才离开公主府。
街头小巷上依旧有流言在传,云栖梧稍作思索,决定去寻一寻那探子。
既然知晓这背后有问题,那作为当朝郡主的她便不能冷眼旁观。
更何况那些人下手的对象还是她的姐妹。
得知消息的陆青临也赶了过来,在知晓云栖梧要去寻那探子后,连忙多叫了几人,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可等到探子所在的房屋后,却不想扑了个空。
“看样子,他们早就收到消息离开了。”
听着陆青临的话,云栖梧皱眉:“看来罪魁祸首就是他们了,陆少卿,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放心。”
既然线索断了,那她也没什么好纠结的,总归那些人已经引起了皇帝的注意,只需报上去,自然会派人去查。
至于自己么,还是静等十五那天到来即可。
深夜,外头的梨花树叶已开始泛黄,一阵风吹来沙沙声又小了不少。
看着开始进入休眠期的梨树,云栖梧不由的有感而发。
“要是猛虎被人一步步卸去利爪,它还有翻身的机会吗?”
明明已经起风,云栖梧身上衣服却依旧单薄,陆青临取来薄毯盖在云栖梧身上时,刚巧听到了其喃喃自语。
将被风吹得有些冰凉的手捂入怀中,低头与云栖梧目光对上,眼神之中依旧是一如既往的坚定。
“猛虎会不会变猫我不知晓,只知道,我若活在世上一天,必是你手上最锋利的刀刃。”
云栖梧抽手,却没抽动,叹了口气:“何必呢,做刀刃很辛苦的。”
陆青临:“因为是你,我甘之如饴。”
那目光过于灼热,就连云栖梧都没想到,不过是数月相处,这人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我何德何能啊……
云栖梧叹息一声,并未继续说下去。
今夜无眠的注定不止云栖梧一人,远在公主府的云璎瑶一人独坐院中赏月。
虽秋风瑟瑟,但却丝毫不能影响她的兴致。
桌上摆着各色样式精巧的点心干果,以及一小壶淡酒。
美人月下独酌,远远瞧着,竟有几分传说中的仙人之感。
就在丫鬟们小心伺候之时,整整一天都没有消息的上官瑾瑜终于舍得前来。
得知这一消息的云璎瑶连鞋都没来及穿,赶忙跑出相迎。
“上官哥哥,你终于来了!”
“小心!”
云璎瑶跑来速度太快,差点与上官瑾瑜撞上,幸好上官瑾瑜下盘够稳,这才没摔到地上。
“我就知道上官哥哥你能接住,快去沏一壶新茶来,要金夕龙井,我要与上官哥哥在院中赏月。”
云璎瑶先是夸赞了上官瑾瑜一声,紧接着便吩咐小丫鬟去准备东西,做完这一切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回了上官瑾瑜身上。
她家上官哥哥还是那般好看,嘿嘿。
“上官哥哥,整有一日没见了,想我了吗,父皇可有为难于你。”
上官瑾瑜原想让云璎瑶下来自己走,被拒绝后他这才抱着云璎瑶往小院走去。
“放心吧,一切安好,只是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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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是因为我的事情连累了你被皇帝陛下怪罪。”
“没事没事,上官哥哥你不必放在心上,那有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们分明是两情相悦,父皇他就是老糊涂,明明只需要赐婚这事就解决了,偏偏要将我关着,真是坏得很。”
上官瑾瑜沉默,这话他不知该如何接,那可是皇帝,云璎瑶说得,他可说不得。
许是察觉到上官瑾瑜情绪不对,云璎瑶便不再继续纠结此事,而是说起另一件事。
“说起来我们也不小了,上官哥哥你什么时候才向我父皇提亲啊?”
上官瑾瑜听到这话,抿了抿嘴:“等外头流言淡去吧,如今你父皇正在气头上,此时去提亲怕陛下怪罪。”
云璎瑶歪头,整个身体因为都靠在上官瑾瑜身上的缘故,并未看到他此时的表情,在听到上官哥哥同意朝父皇提亲后,整个人开心不已。
“上官哥哥你真好,最喜欢上官哥哥了,也不知道是谁乱传谣言,不然明日就可以向父皇提亲了。”
上官瑾瑜轻轻拍了拍云璎瑶笑道:“就这么着急嫁我?”
“这是自然,上官哥哥你这般好看,若不早早抓在手中,晚上睡觉都不安稳,生怕被他人抢了去。”
听到这话,上官瑾瑜眉眼低垂:“只是因为这张脸吗?”
“嗯?上官哥哥你刚刚说什么?”
因为起身拿干果的原因,云璎瑶并未听清上官瑾瑜说了些什么。
“没事,你听错了,许是风声。”
云璎瑶没有多想,上官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总归不会骗自己。
伸手拿起一块糕点递给上官瑾瑜:“上官哥哥你尝尝这个,宫里御厨新制出的糕点,我父皇可喜欢吃了。”
“是吗?那就多谢公主殿下了。”
次日一早,下朝后皇帝将上官瑾瑜传了去,说了什么没人知晓,只知道上官瑾瑜是被皇帝发了好大脾气赶出去的。
一时间,原本公主与探花郎喜结良缘的流言瞬间淡去,转而变成了皇帝不喜探花郎勾引公主,要将其给处置。
云栖梧没想到,不过才一日时间,事情就如此轻松的被解决了,都不玩玩什么放长线钓大鱼的戏码吗?
得知了云栖梧想法的陆青临微微一笑:“鱼都早早跑光了,哪里还有钓鱼必要,不如早早解决了忙其他事去。”
云栖梧点点头。
日子在日复一日‘逗弄’陆青临中度过,不知不觉间十五便到了,云栖梧找了个为祖母祈福的理由,寻那莫言去了。
前一晚陆青临还有些担忧,生怕云栖梧出事,可他还需参加朝会,又去不了,本想告病休息陪云栖梧同去。
却被其劝了下来。
“放心吧,你的郡主大人还没那么脆弱,不论结果如何对我来说区别都不大,我只是想多听听母妃年轻时的事罢了。”
眼见陆青临还是愁眉不展的模样,云栖梧想了想说道:“不如这样,待下朝后你来接我,到时我在金山寺等着你,若不来我就不走了。”
“这怎么可以,你想当姑子?”
12. 第十二回 无言鎏金往事忆
金山寺,只听名字便可知是座佛寺,平日里头甚少接待香客,唯有初一十五之际方才大开寺门。
除了些许生意或是家中有事人家,会为了抢头香早早守在寺前外,大多数人皆是待到晨光熹微之时方从家中出发。
值得一提的是,金山寺的斋饭味道极佳,每逢初一十五除了前来上山香客可随意取用外,寺里头和尚也会下山支起棚子,给那些贫苦人民布施。
云栖梧好不容易等到这一天,早早的便迫不及待往城外赶。
却不想还未出城,便被公主殿下的马车给拦了下来。
原在马车上小憩的云栖梧听到动静,方才缓缓睁开眼睛,如今已是秋日,天气渐凉,早上寒意极甚,临出门前祖母担心她着凉,还特意给她整了个小熏炉。
整得马车里头温暖如春般香气扑鼻。
“发生什么事了?”
感受到马车停下,外头隐隐约约间似有争吵,云栖梧疑惑出声。
她还未出城,怎么这就出事了?
“回郡主大人,是公主殿下……”
“嗯?”
云栖梧惊诧,没想到能在这个时辰碰上公主,她这是要进宫吗?
掀开帘子正欲打声招呼,却不想正对上了公主殿下的目光。
“见过公主殿下。”
云璎瑶微微颔首:“怎这般早便出门,这是做什么去?”
云栖梧:“听说城外金山寺灵验得紧,初来长安我还从未去过,便想着去看看,顺道为祖母祈福。”
听到这话,公主点了点头,随即命车夫换个方向,她也要去金山寺,并朝云栖梧示意让其来她车上说话。
云栖梧没有推辞。
“不是要进宫请安吗,怎地这般轻易改道?”
刚坐下,云栖梧浅尝一口香茶,看向公主殿下。
“原是想进宫求父皇赐婚,可方才听你那般一说,想着近日事事不顺,恐遭了小人,便也想去求个平安福,在算一算我与上官哥哥的缘分。”
云栖梧听着公主那左一句上官哥哥,右一句上官哥哥的,是真上了心。
且上官瑾瑜家世不错,太常出身,主掌祭祀等,与公主一起虽是高攀,但也算相配。
云栖梧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可公主殿下却精力十足,因来时听到云栖梧一句从未去过,便一路上兴致盎然的为其讲解,叽叽喳喳的吵得云栖梧头都疼了。
等到了金山寺后,公主殿下方才安静下来。
看着近乎人山人海,就为了上一炷香的人群,云栖梧不由的感叹这寺庙,当真是香火鼎盛啊。
听公主殿下说,庙中有不少老人,还是从宫里出来的。
至于是被强行送来还是看破红尘就不得而知了。
说起来,当今太后也喜佛寺,常常来此念经祈福,一住便是包月有余。
云栖梧看着那么多香客,还在发愁要如何寻人之时,却被公主殿下带去了后院。
“外头那是给普通人家上香祈福之地,像我们这样的身份都是来这后院,此地人少清净,更好上香祈福。”
云栖梧点点头。
一旁的小沙弥早早就注意到了公主殿下几人,在见到她们往后院走后,赶忙上前领路,并说起今日会来此上香贵人,以免彼此冲撞。
云栖梧原以为,后院与前院差不多,却不想是被隔开来,就为了彼此之间莫要遇上不想见之人。
与公主殿下一同上香后,云栖梧趁公主还在算姻缘之际,打了声招呼说去更衣,实则打听莫言去了。
话虽如此,可出了门的云栖梧却有些迷茫,她只知晓金山寺有尼姑莫言,却不知其住在何处,要如何寻?
见到贵人出来,门口候着的小沙弥微微低头,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
云栖梧点点头便当是回应过了。
许是云栖梧那愁眉不展都挂脸上了,出家人最看不得的便是这个。
小沙弥:“施主有何烦心事,不知能否说来听听,或许贫僧能为其开解一二。”
看着故作老气横秋的小沙弥,云栖梧微微一笑,正预拒绝,但转念一想,莫言是金山寺之人,或许这小沙弥真能帮上忙。
云栖梧:“我是来寻人的,家中有长辈出家至此,想其早已看破红尘本不应打扰,只是那年我年幼,还不足已记事,如今回来重寻故人,却早已物是人非,百般打听之下,这才得知金山寺还有一丝线索。
原想着不应扰了她人修行,可我寻便长安,得不到答案,这才上寺求见,不知大师能否为其通传一声。”
听到这话,小沙弥犹豫半晌,并没有直接答应,只说需请教主持,离开时还特意询问了一番那人法号,并让云栖梧先在一旁的禅房休息片刻,他去去就来。
大殿内,云璎瑶看着自己手中的下下签,听着大师口中那句与施主与佛有缘,眉头紧皱。
“大师,你这签不准吧。”
沉默纠结片刻,云璎瑶看着那下下签,只憋出了那么一句。
和尚:“既如此,施主何故担忧,不必将其放在心上,古言云:事在人为不是?”
话虽如此,可……
云璎瑶说不上来,自己此时应当做何想法,原以为自己与上官哥哥本应是天作之合,可这下下签却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是场孽缘。
她本不想相信,可世人皆说,金山寺极其灵验。
远在城内正在上朝的上官瑾瑜似有所感,心中没来由一慌,可还不等他思索因为何事,就听到当今陛下点到他。
赶忙上前听候。
并将那点不适感抛之于脑后。
下朝后,陆青临迫不及待的往外走,甚至都想好了要带着城西的那家新出糕点去接云栖梧了,却不想又被当今陛下召去了御书房。
进去后,陆青临面上虽依旧是恭恭敬敬的模样,可心中早已不知将其‘抽打’了多少次。
令陆青临意外的是,这一次的他竟然不需要再跪着听了,竟然还有凳子坐了。
意识到这点的陆青临还有些战战兢兢,不明白当今陛下这是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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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没有管陆青临在想什么,而是让其余人先退下,只留下个太监总管在一旁候着,这才从暗阁中取出一幅画,当陆青临面展开。
画上有一美人,眉眼之间与云栖梧很是相似,陆青临猜测,这应当就是云栖梧的母妃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皇帝就肯定了其身份。
“画上这人名叫苏婉清,是太师的女儿,也是我的夫人。”
听到这话,陆青临心中虽早有猜测,但仍旧故作震惊:“陛,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世人皆知太师府小姐嫁予了安乐王,怎么会是您的皇后呢?”
“她不是朕的皇后,只是朕的夫人……”
皇帝低头伸手细细描绘着画上人的眉眼,沉默片刻这才将那未尽之言吐出。
“也是安乐王的王妃。”
与此同时,远在城外的金山寺,云栖梧也迎来了自己想见之人。
“阿弥陀佛,贫尼无言,不知施主有何要事。”
来人虽是一身粗布灰衣,手上虽生轻茧,但那眉眼间却并无忧愁,明显早已看破红尘俗世。
“见过无言师傅,打扰师傅了,家母乃是太师府小姐苏婉清,曾与师傅相识。”
听到这话,无言师傅那古井无波的眼神中并没有什么变化,仿佛云栖梧说的不是相识故人,而是一个从未听过的生人般。
“阿弥陀佛,施主有话直说,贫尼定当知无不言。”
既然如此,云栖梧没有过多寒暄,将玉佩掏出:“不知师傅可认识此物,母妃在我年幼之时便已去世,如今我远赴长安探亲,却不想有人借此物,指责与我并非其父亲生。”
“师傅应当知晓,此事涉及甚广,影响极大,且母妃早已去世,若是污蔑,此人当真心肠歹毒,为此我百般打听,却不得其意。
不得已下,方才叨扰师傅,只为求一个心安。”
无言定定的看了那枚玉佩半晌,迟迟没有说话。
长久的沉默令云栖梧没来由心慌,可一想到最差不过是父王变父皇,云栖梧想了想,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思及此,云栖梧深吸一口气,想着将自己想法告诉无言,让其不必多虑。
可话还未说出口,无言却先一步出声了。
“贫尼给不了施主心安,施主只需跟随心走即可,您母亲当年亦是如此,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但既然此物已出现,结果如何已不重要,你只需随心即可。”
听到这话,云栖梧皱眉,这是父王真变父皇的意思吗?
云栖梧原想再问,却被门外的一声轻呼给打断。
开门看去,门外除了匆匆而来的小沙弥便再无其他。
“怎么回事?”
小沙弥有点不好意思,惊扰了贵人,连忙回道:“阿弥陀佛,刚隐约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的在此,原以为是小偷之类,当才出声,不想却惊扰到了贵人,真是罪过。”
云栖梧边思索着是何人偷听,边摆手:“没事。”
无言见此一幕没有多说什么,借口还要诵经,与云栖梧告辞离开。
13. 第十三回 风流王妃俏王爷
眼见着无言要离开,云栖梧也顾不得纠结是谁在偷听了,连忙将其拦下,并表示还想多听一听母妃还未出嫁之时的事情。
无言本不想多说,可对上云栖梧那双眼睛,不知怎的,硬生生止住了脚步,终化成一声叹息。
“婉清当年是个很活泼的女子,她不喜安静,但女工却也学得极好,马术之类的也颇为精通,府里头常不见人影,常去游山玩水。
她与你父亲也就是在这时候相识……”
另一边,御书房内,陆青临听了近乎半小时对岳母夸赞之言后,方才稍稍进入了正题。
“朕与婉清相识于一场游猎,那时朕还只是个不起眼的皇子,所有人都没有将朕放在心上,毫无权利之人就连喜欢的东西也守不住。”
陆青临宽大衣袖下手指微屈,嘴角翘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接下来恐怕就是他与云栖梧一直在苦苦寻找的往事了,没想到如此轻易便听到了。
“朕与婉清感情极佳,可偏偏云星河那家伙什么都要与朕争,他明明什么都有了,却连这一点也不愿给朕留下……”
陆青临有些许惊讶,没想到云栖梧一直挂在嘴边那名震西北的安乐王,名讳竟是如此‘美丽’。
“朕知晓他不喜婉清,之所以向父皇求娶,不过是为了恶心朕,在告诉朕,只要是朕所喜之物,他都要与朕抢。”
此时此刻,皇帝已经顾不上去观察陆青临了,整个人沉浸在对他手足兄弟的暴怒中,手指被攥得咯咯作响。
脸色是前所未见的阴霾。
就连一旁伺候的太监,也是一脸的战战兢兢,唯恐皇帝看不顺眼,让人将其拖下去。
“但那又如何,最终坐上这至高无上位置的还不是朕,也只有朕,才配坐上这位置,只可惜,婉清在云星河折磨下,早早逝去……”
陆青临就这样,面上毫无波动的看着当今皇帝‘发疯’,仿佛他说的全是不想干之事一般。
不对,本来就与他无关。
与他娘子都少有干系,说的都是些什么,怎么都是他夺位之事,就不能多说说与岳母大人的具体事宜,以及如何认定娘子大人就是他孩子的吗?
年纪大了就这点不好,想得太多,话都说不到重点。
陆青临心中虽不满抱怨,但却不敢催促,毕竟面前这位可是万人之上的存在。
“朕依旧记得,那年梨花满园,朕与她花下饮酒,她说她喜欢朕的善解人意,比我那些个只会舞刀弄枪的兄弟们好多了,可偏偏……”
金山寺禅房内,云栖梧与无言师傅对坐饮茶畅谈,虽是粗茶,但没人注意到这些小细节。
“……婉清小姐与几位皇子都有交集,当时那几位皇子都向皇帝求了赐婚圣旨,唯有当今陛下没有任何动作,一时间,祸水妖女之词便被安在了婉清小姐身上。”
云栖梧皱眉,不敢相信,记忆中她那清冷出尘的母妃,曾经竟是这般的‘水性杨花’。
“婉清小姐因此流言,被其父亲关在家中,而一个个倾心不已的皇子,在这时刻,却装作无辜人般,对其弃之不及。”
云栖梧没想到,原本甜言蜜语嘴上说着一切都能给心爱之人的男子,只不过对上了那么一点流言蜚语,便将其抛弃。
难以言喻的痛从心底升起,云栖梧虽没有经历过,但那种孤立无援,处处受辱的感觉却是能想象到的。
设想一下,倘若换作是她,能否在那流言中坚持下来。
“就在所有人皆以为婉清小姐会成为全京城笑柄之时,是你父王带着赐婚圣旨上门迎娶。”
云栖梧惊讶,没想到自己父王竟如此勇敢,在所有人都因流言不敢与母亲接触,生怕玷污名声之时,他竟然能挺身而出。
许是看出了云栖梧眼中的崇拜之意,无言叹了口气,还是泼了盆冷水。
“不必想太多,那赐婚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一场不让皇氏血脉流于市井的交易。”
云栖梧:“你这是什么意思?”
“婉清小姐早在出嫁前便已经怀孕,且她与众皇子不清不楚如此之久,栖梧小小姐,你不妨猜猜看,究竟那位王爷才是你真正的父亲。
是那因争权失败,早已死去的太子,三王爷,还是如今的安乐王,清平王,嘉顺王,亦或者是坐在那无上位置,当今皇帝呢?”
云栖梧瞪大双眼,怒火从心底窜出,双手紧攥,整个人绷得紧紧的,极力克制住想要动手的欲望。
若说最开始无言的话语,云栖梧或许还有几分相信,但现在无论如何她都觉得眼前这人是在挑拨离间。
或许是对将她赶来的外祖父外祖母不满,又或许是不喜欢母妃方才胡说八道。
自己母妃才不会是那等水性杨花之人。
云栖梧咬牙:“你胡说八道!”
无言那张仿佛看破红尘一般的面容上,流露出不属于出家人的愤怒与嫉妒。
看着云栖梧那竭力强压的模样,无言微微一笑。
“我胡说八道?”
“呵,你不妨去打听打听,京中贵女们对你母亲可是恨极了,你以为她只勾引了那些皇子那,京城里,凡事有点名声的公子,何人不知你母亲,人人都自称是她‘知心人’,多少贵女的好姻缘,皆被你母亲毁了去。”
无言一想到当年苏婉清那左拥右抱,带着各家公子哥回府的模样,就恨得牙痒痒,若不是她,她的麟儿怎么可能会死。
她又怎么可能被那个女人送到这金山寺当姑子。
看着如今面容扭曲的无言,云栖梧反倒是淡定了许多,她越是如此,那就证明此事非真,不过是她杜撰出来的罢了。
母妃或许与那些公子有过流言,但绝对不可能是无言口中所说的那种关系。
“无言师傅,你着相了,时候也不早,还是先告辞了。”
事已至此,云栖梧觉得已经没有再问下去的必要,毕竟这种状态下的无言,无论她说出什么,云栖梧都不会相信的。
话毕,也不等无言回应,云栖梧便径直抬脚离开了,关上房门时,她还能听见房中那哭笑不得的声音。
终究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离开禅房,云栖梧便去寻了公主殿下。
原先云栖梧还在想着,自己离开那么久,该寻个什么样的理由糊弄过去,却不想公主殿下并未在意,而是询问起了平安符一事。
在得知云栖梧还没求得后,便给云栖梧推荐大师,据说他不仅解签厉害,制平安符手艺也是一绝。
不多时,云栖梧便带着两枚样式精巧的平安符与公主殿下一同离开了金山寺。
“给。”
公主疑惑:“?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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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
云栖梧点头:“当然,在京城里头我跟你最好,不给你给谁。”
公主看着云栖梧手里头紧紧攥着的深蓝色,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是这样么,那这枚不会是你小情人的吧?”
云栖梧被公主殿下那揶揄的神色给整得双颊通红,快速将平安符收入袖中,左右瞧了瞧,确认没人看向这边后,方才小声呢喃着将其推走。
“不要闹了,该回去了。”
方才离开金山寺,远远的,云栖梧便看到了一开始说好来接她之人。
在看到陆青临的那一刻,云栖梧双眼放光,顾不得身旁还有个公主殿下,径直飞奔而去。
陆青临的怀抱很温暖,还有着一股熟悉的香味,与自己身上的别无二致。
看着云栖梧与心上人欢欢喜喜的模样,云璎瑶试图寻找起上官瑾瑜的身影,可这次出门只是临时起意,并未告知他人,他怎么可能回来呢。
虽早已知晓结果,但云璎瑶眼底还是难掩失落。
与云栖梧告辞后,云璎瑶率先离开了。
马车内,云栖梧看着陆青临从小匣子里头摸出一个油纸包,还未打开,云栖梧便已然能闻到那一抹熟悉至极的油香。
“这是,烧鸡?”
陆青临轻笑,在云栖梧期待的目光下快速将油纸包打开。
一只金灿灿,油亮亮的烧鸡就这样出现在了云栖梧眼前。
诱人的香味勾得一早上没吃饭的云栖梧肚子,咕咕作响。
云栖梧咽了咽口水,看着远处只剩下一个尖尖的金山寺。
“这不太好吧,我这刚拜佛回来,还没走多远呢,就沾荤腥……”
陆青临:“没事,佛祖不会怪你的,正所谓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再说了,万一真出事了还有我呢,我……”
话还没说完,陆青临就感觉自己嘴上多出个柔柔软软的东西,还香香的——那是云栖梧的小手。
云栖梧面色微怒:“呸呸呸,这不吉利的话说来做甚,我们都要平平安安的。”
陆青临将云栖梧小手紧握,轻蹭两下,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填饱肚子后,云栖梧半靠在陆青临怀中小憩,享受着陆青临周到的伺候。
“你怎么那么安静,不问问我今天的结果如何吗?”
临到进城,陆青临都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自顾自的帮云栖梧按腿,并在她觉得口渴的时候及时送上茶水。
就这样被伺候一路,云栖梧也休息得差不多,方才睁开眼看向陆青临。
陆青临被那满是自己双眼戳到了,深吸一口气,缓了缓躁动的心情方才开口:“要不你也猜猜我今日为何来得这般晚?”
根本不需要多想,陆青临那张脸上便已给出了答案。
云栖梧微微一笑,直起身摸了摸陆青临的脸,眼底泛起微微心疼之色。
“是不是那老头又为难你了?”
自打听了无言的话,虽难辨其真假,但云栖梧对于当今陛下态度好不到哪去。
陆青临有些惊讶于云栖梧对当今陛下的态度,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摇头。
“为难倒是算不上,只是他试图通过扮可怜的方式,想让我在你这边多说说他的好话。”
“哦?”
云栖梧顿时来了兴趣。
14. 第十四回 美人花烛归处落
听完陆青临絮絮叨叨半晌当今陛下‘艰难’夺权史后,云栖梧满眼都是心疼,伸出手摸了摸陆青临的脸。
“当真是辛苦你了。”
陆青临眼眸低垂,下意识在云栖梧手心蹭了蹭。
“不辛苦,总归是坐着听,不像上次,平白无故跪了许久。”
听到这话,云栖梧当即炸了毛,要掀陆青临裤子。
“怎么回事,之前都没听你提起过,受伤了吗,给我看看,那人怎么能这般过分……”
陆青临相当配合,任由云栖梧对他上下其手,裤子掀起,双腿白白净净,膝盖上甚至微微泛红,霎是好看。
独独缺了陆青临口中,因为下跪的伤。
“都过去几日,早就没事了,你瞧。”
陆青临微微一笑。
见此情形,云栖梧有些生气的在陆青临膝盖狠狠一拍,原是想要教训陆青临欺瞒自己一事,却不想伤了手,发出痛呼。
“啊——”
陆青临反应极快牵起云栖梧发红的手,轻轻揉捏的同时,呼呼给其吹凉风,试图借此缓和疼痛。
确认没事后,陆青临在其惊讶的目光下,狠狠朝自己腿拍去。
“你这是做什么?”
云栖梧惊呼出声,这家伙不会是喜疼吧,难不成因为自己,给人调成这样了?
当真是罪过。
“伤了你的手,自然是要受罚,往后若是有任何需要动手之事,不必你动手,让我来。”
陆青临完全不顾被打得通红的腿,目光全落到云栖梧身上。
“哪怕是对你下手也可以?”
云栖梧挑眉。
陆青临坚定:“这是自然。”
看着陆青临这唯命是从的模样,云栖梧心中没来由一软。
本以为她就是个任由她人丢弃的小可怜,没想到这世上竟有人能满心满眼皆是她。
她眼光当真不错,在那茫茫人海中就将其给挑了出来,调教成了自己最喜欢的模样。
看着紧紧盯着自己,移不开半点目光的陆青临,云栖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兴奋。
就是这样,一直一直保持下去吧。
消息整合很快,根据龙凤佩,以及双方话语,云栖梧认为,当今陛下是她生父的可能性极大。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过当今陛下,不知道长相如何。
如今自己郡主这身份也坐了许久,是时候该进宫叩谢皇恩。
听到云栖梧说自己要进宫,陆青临沉默片刻,表示自己有东西要给她,希望云栖梧能晚两日进宫。
云栖梧有些好奇,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可问了陆青临,他却闭口不答,只一个劲的说到时候就知晓了。
见其坚持,云栖梧便由他去了,虽然她知道,若是自己一定要问个清楚,陆青临也会说的,可那样的话,兴趣不就少上许多了吗?
因未定下婚事的缘故,生怕传出对陆青临不利的流言,回到城内,云栖梧便与陆青临分开了,她回她的太师府,而陆青临则去大理寺继续查他的案子去了。
公主殿下回府后,脑海中一直盘旋着大师的话。
“水中花,镜中月,终究不过是镜花水月,施主莫要纠缠为好。”
这番话云璎瑶自是知晓其中意思,可那又如何,想她作为一国公主,什么想要的东西得不到。
纠缠二字怎么会用在她身上。
思及此,云璎瑶当即叫人备车,她要去寻上官哥哥问个清楚,倘若他是真心,她哪怕是求,也要让父皇将赐婚圣旨降下。
城外,竹林中,上官瑾瑜看着手中刚截下的纸条,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些什么。
云璎瑶刚来看到的便是上官瑾瑜眉头不展的模样,连自己靠近都没发现。
“你在做什么?”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吓了上官瑾瑜一跳,下意识将纸条收起,后退做格挡状。
见此一幕,云璎瑶咯咯直笑。
“上官哥哥,你胆子也太小了点吧,这就被吓到了?”
在听到熟悉的声音后,上官瑾瑜心中没来由的紧张,将手中纸条攥得更紧了。
“公主殿下怎么跑这来了,此地毒虫多,可得小心才是。”
“哎呀,这不是有上官哥哥你在嘛,上官哥哥你会保护我的不是么?”
“这是自然。”
不过区区四字,便已勾得云璎瑶神魂颠倒,恨不得当即进宫,请父皇下旨赐婚。
当然,她也确实这般做了。
云栖梧正在家中吃着糕点看话本呢,就听小丫鬟来报。
“郡主大人,圣上下旨赐婚长公主与上官瑾瑜,不知是否要前去祝贺。”
云栖梧惊得糕点都掉了,万万没想到云璎瑶做事竟这般迅速,想来是在金山寺求了个好签。
“快去准备些贺礼,找人传个话,本郡主稍后过去。”
小丫鬟应了一声,便退下了,云栖梧唤来其他人,赶忙给她更衣。
此时的公主真可谓好不热闹,祝贺之人,与各式各样的贺礼几乎能踏破门槛,而作为此事最重要的公主殿下,却在后院挑选着嫁衣。
上官府。
上官瑾瑜与其父亲,皆在笑脸盈盈的拜谢各位同僚。
就连上官镜也没想到,自己的儿子竟还有这本事,能被公主看上,当真是祖宗护佑。
“上官兄,你当真是生了个好孩子啊!”
“上官兄,恭喜恭喜!”
……
“多谢,多谢,呵呵呵……”
上官镜的笑容从收到圣旨开始便没停过,原以为他这一脉没落了,没想到还能搭上公主殿下这条‘龙气’。
云栖梧行动极快,在下人回禀后便匆匆往公主府而去,相较于其他被拦在外头的贵女不同,云栖梧只需通报一声即可。
当她看到满脸幸福笑容的云璎瑶时,打趣话语张口就来。
“没想到公主殿下对那上官瑾瑜如此上心,婚期这般着急,怎地,怕被他人抢了去?”
“啊,你来了。”
云璎瑶正与礼官核对婚服上的花纹呢,听到声音偏头看去,正对上云栖梧那笑靥如花的眉眼。
在听到云栖梧那番话后,整张脸不可控的快速涨红。
“哎呀,说什么抢不抢的,既然喜欢那自然早早定下,我看你与那陆家郎怕是也好事将近了吧?”
云栖梧坐下,拿起新上的茶轻闻,确定是自己喜欢的碧螺春后,方才浅尝一口。
听到云璎瑶的话后,微微一笑:“这也是金山寺里头的大师告诉你的?”
云璎瑶轻笑,挥手让礼官退下:“何须劳烦大师,本公主有眼睛,看得到,就你们那股粘糊劲,怕是比本公主与上官哥哥还胜上几分。”
“哦……公主殿下是觉得自己感情不如我们?”
云栖梧原想顺竿子逗弄一番,却不想云璎瑶竟真沉默了。
“怎么了?临到这时候,圣旨也下了,你不会突然想反悔吧?”
云璎瑶:“反悔倒不至于,只是觉得上官哥哥或许对我感情并没有那么深厚。”
云栖梧:“好好的心里头咋冒出这种想法,你上官哥哥整日整日陪你游山玩水的,对任何要求皆是有求必应,这还不深厚,可怜我啊,整日整日见不着人,连人家成为百花楼常客一事,还是从他人嘴里头听说。”
说着说着,云栖梧竟给自己说出怨气来了,心中更是没来由的生起一股子怒气。
上回的贴身链子效果似乎还不错,只是那家伙好像挺乐在其中的,这一次该用什么惩罚好呢……
远在大理寺翻看案薄的陆青临背后没来由发寒,打了个喷嚏,被身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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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僚瞧见了,连关心道。
“我记着陆兄是南方来的吧,长安可不比南方,寒风可比你们那边凛冽,可得注意添衣啊。”
陆青临轻笑:“多谢张兄提点。”
云璎瑶看着云栖梧自顾自的生起气来,神色几番变化,似恼怒,又似有些乐在其中的模样?
云璎瑶被自己这想法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生气之余还能开心起来呢。
“陆少卿我看过了,是个老实本分的,不必担心。”
老实本分……
云栖梧不由自主的又想起了他在床上,叼着簪子的勾栏模样,这可跟老实本分挂不上边。
身旁的云璎瑶不知自己说了什么,只看着云栖梧双颊越发红了。
云璎瑶想了想,恐是云栖梧被提起情郎不好意思了,南方来的姑娘脸皮子就是薄些,不经逗,还是不提陆少卿了。
“圣旨都下这般久了,上官哥哥怎地还不找我呢,他不会是反悔了吧?”
听到这话,云栖梧推了推桌上的茶点:“你呀,还是莫言胡思乱想为好,那一道圣旨下去,他家的门槛都要被庆贺同僚踏破了,应付都还来不及呢。
来时我就经过上官府,那上官瑾瑜原也想走,但却被他父亲拉着招呼同僚呢。”
云璎瑶没想到,上官哥哥久不来寻自己竟是因为这事。
“所以啊,没必要思虑那么多,不如好好想一想婚服要什么样式,做为我朝第一位出嫁的公主,排场可不能少了。”
一听这话,云璎瑶当即来了兴致,让人将册子取来。
“这是自然,父皇可是让宫里头的绣娘们任本公主差遣,就连首饰头面皆是新制的。”
云栖梧:“那自然极好,都选了什么纹样,可否让我看看?”
接下来的时间里头,俩人就在亭子里头对衣服上的纹样,首饰上雕刻的花,谈论了整整一个下午。
什么金丝,绞丝技法,苏绣,京绣等等。
云栖梧真可谓是大开眼界,她对女工之类可不熟悉,那后妃也不愿请人来过多教导云栖梧,表面功夫过得去即可。
再加上,他们这种身份之人,何须精通这些,大多都是交由手下人去做,随意刺上两针意思一下即可。
皇宫的东西自然是极好的,云璎瑶每说一样,云栖梧都只能在一旁发出惊叹声,连连点头。
“你怎么什么都说好,不行,必须得给我选出一样来,否则你就是在敷衍我。”
云璎瑶还是头一次发现云栖梧这人,明明是王府出身,可却跟没见过世面的村姑一般,什么都说好,什么都说行,当真是没意思得紧。
云栖梧微微一笑,上下打量了云璎瑶一番,那眼神看得云璎瑶心里头毛毛的,还以为嘴边沾了糕点屑没擦干净。
“你,你在看什么?”
措不及防间,云栖梧直接凑了上来,并轻挑起云璎瑶那不足手掌大的小脸,微微一笑,轻轻柔柔的声音吐出。
“在看大美人啊。”
“你!”
云璎瑶双颊泛红,眼神飘忽。
“这是要做什么啊?”
云栖梧:“我的公主殿下,你要知道,你的容貌比之九天之上的神女有过之而无不及,世间貌美之物在你身上,皆被你的光辉而掩盖。
不必自我否定,你值得一切最美好之物。”
云璎瑶被这番突如其来的话语砸得有些晕乎乎的,一时之间竟有些找不着北了。
见此情形,云栖梧从桌上取来茶水,浅抿一口,对刚刚的做法相当满意的点了点头,公主而已,易如反掌。
没想到竟那么好骗。
这下子应当没时间计较自己了吧。
就在云栖梧暗自得意之时,公主殿下整个人如同飞起来一般,飘飘忽忽的。
平生还是有人这般夸赞自己。
15. 第十五回 父女相认泪盈盈
“说起来,公主与上官瑾瑜婚期就安排在下元节,你这是想带他参加年节时家宴不成?”
云栖梧眉眼弯弯,饶有兴趣看着还有些恍恍惚惚的云璎瑶。
公主出嫁,不说要昭告天下,但为了以示皇家威严隆重,单单是准备也须得用上个一年半载。
可如今,不过月余,云璎瑶便已是婚期将近。
虽云璎瑶说着父皇令满宫人都紧着她在用,但云栖梧仍旧觉得或许急迫。
“连这都被你猜出来了,真不愧是父皇亲封的郡主,就连才识也不容小觑。”
云栖梧:“好啊,明明是在关心你,你这家伙倒反过来打趣我了,当真是不识好人心……”
一番笑闹过后,眼瞅着时候也不早,随着云栖梧告辞离开,云璎瑶看着安静下来的小院,脑海中不由自主的想起了金山寺大师之话。
“施主不必过于强求,随心即可……”
夏日里头满院荷花绿叶的池塘,如今已凋零残破,不复往日荣光。
见此,云璎瑶眉眼间续起一抹忧愁:“倘若结局真是如此,我又该何去何从?”
云栖梧欲出公主府,却不想与几名男子撞了个正着,看身上穿着无一不是非富即贵之人,也是,普通人怎么可能有进入公,公主府的资格。
云栖梧目光毫不掩饰的打量着一同进门的三人,神态眉眼间与云璎瑶倒有几分相似,其中走在最前方之人,衣服上的纹饰更是只有当今太子才可使用。
如此明显,云栖梧若是想装看不见,怕是有些说不过去了。
“见过太子殿下,三殿下,四殿下。”
为首之人面色不变,微微颔首,就在云栖梧离开之时却被人给叫住了。
“你就是父皇刚封的长安郡主?”
说话的是四殿下。
他年纪不大,才有半人高,整个人圆滚滚胖乎乎的,与他那两位已过束冠之年的兄长相差甚大。
对于小孩,云栖梧并不反感,半蹲下与四殿下平视。
“不错,我便是那长安郡主,不知四殿下感觉如何?”
四殿下:“你身上好香,我喜欢你。”
云栖梧微微一笑,将腰间香囊取下:“殿下指的可是这个?”
四殿下点头,正欲接过,却不想云栖梧竟收了起来。
“?”
“殿下喜欢,可让人去做,此乃我重要之物,给不了殿下。”
没人能想到,云栖梧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既给不了拿出来作甚。
四殿下本就是在千恩万宠中长大的,还是头一次被人如此羞辱拒绝,当即将眼角一红,甩开了云栖梧,朝太子哥哥跑去。
反观云栖梧,则是从容不迫的站起身,对上太子殿下那锐利的目光,微微一笑。
太子没想到,不过是区区郡主,胆子竟这般大,当着他的面挑衅皇家威严,当真是不知死活。
“郡主这是何意?”
云栖梧:“殿下勿要动怒,那香囊确实给不了小殿下,毕竟那是我母妃留下的遗物,不过我这倒是有香料方子,稍后可让人送来,不知殿下可满意?”
这一番话,云栖梧说的滴水不漏,哪怕太子殿下想找茬治罪都无从下手。
总不好去抢她人遗物这种晦气之物。
再者,这长安郡主身份也不一般,好歹还占着个宗亲堂妹的名头,也不好闹得太过难看。
只是略略点头,便带着仍旧一脸愤愤不平的小殿下离开了。
而那一直默不作声的三殿下,只是朝云栖梧微微颔首便跟随太子的脚步离开了。
……
“臣女云栖梧,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看着那与婉清如出一辙的眉眼,在云栖梧话还未尽之时,当今皇帝便来到了她面前,亲自将人扶起。
“陛下,这怎么使得!”
云栖梧故作惊讶,躲开了陛下的手。
扑了个空的皇帝不仅不恼,相反他眼神更加热切起来。
就是这种感觉……
不愧是婉清的孩子,跟她甚是相像。
“来人,上坐。”
对于没有眼力见的下人,皇帝自然没什么好眼色,可对于心中挚爱之人的孩子,皇帝就差将江山直接送出了。
“孩子,这些年你受苦了……”
云栖梧半推半就坐到椅子上,虽早已知晓皇帝在说些什么,但面上仍旧故作迷茫。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臣女不明白,此次进宫,特来谢陛下圣恩……”
皇帝只是一个动作,云栖梧便立即噤声。
看着面对自己战战兢兢的孩子,心中顿时五味杂陈。
倘若当年朕没有犹豫,这孩子恐如同璎瑶那般,每日将父皇挂嘴边,养成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那像现在,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跑,躺躺安乐王,连个孩子都养不么?
云栖梧微微颔首,任由皇帝打量。
“孩子,婉清……你母妃,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许是声音太过沙哑的缘故,两人皆被吓了一跳。
云栖梧反应倒是快,没有丝毫慌乱,小心翼翼抬起脸,恰到好处露出那有些泛红的眼角,隐隐间似有泪光闪过。
语气惊讶:“陛下认识臣女母妃?”
“这是自然,当年朕与婉清还有一段缘分在,若不是云星河那家伙使了手段,婉清如今也应当是朕的皇后。”
伺候的太监听到这话,身子低得都快伏到地上去了。
云栖梧适时露出些许迷茫之色,总归是母亲当年的风流韵事,她这个做女儿的实在不宜过多掺和。
眼见着云栖梧不吱声,皇帝也拿不准这孩子的心思,心中虽想让其‘认祖归宗’,但又生怕弄巧成拙。
“自打婉清跟随安乐王去了封地后,朕与她已有多年未见,不知如今过得可还好?”
虽不忍戳开伤疤,但事已至此,皇帝也不打算再与那等小人继续缠斗下去。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连喜欢的人都嫁不了,被当做工具送到他人手中,皇帝便心痛得难以呼吸。
不如早早将其挑明,将人带到自己身边。
“母妃……母妃她在臣女幼时便已撒手人寰。”
云栖梧声音都带着哽咽,双手不自觉攥紧,那看起来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就连呼吸都明显加重了几分。
看得皇帝心疼不已,取来手帕递到云栖梧面前。
明黄色手帕上绣着条栩栩如生张牙舞爪的龙,很明显这是皇帝专用之物,云栖梧仿佛吓了一跳般,掏出自己的手绢掩饰失态之色。
“臣女失仪,望陛下莫要怪罪。”
“无妨,是朕不好,提起了你伤心事。”
眼见着不过是刚挑起一丝苗头,这孩子反应便如此之大,之后怕不是会吓晕过去。
就在皇帝发愁,该如何将事情一一道出之时,恰好,外头有人来报,说是陆青临有事求见。
当即一喜,让其进来,同时让云栖梧先到偏殿稍作等候。
“臣大理寺少卿陆青临参见陛下。”
“平身。”
“谢陛下,陛下,根据调查朝中确实有不少大臣在私下收受贿赂,请陛下过目。”
说话间,陆青临将小册子掏出,交给了一旁的太监,让其送到皇帝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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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眼册子上的内容,皇帝眉头紧皱。
“好好好,这就是当年口口声声说要为百姓做事的官员,如今反倒是一个比一个心黑,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记得做得隐蔽点。”
“是。”
陆青临低头应下。
人人都以为陆青临是得罪了皇帝被派去了那吃力不讨好之地,实际上他则是被皇帝藏在暗处的刀。
近些年来国库愈发空,赋税是一年比一年高,可银子却不见半点踪迹。
皇帝心中早已知晓其中猫腻,但朝堂内错综复杂,不好明目张胆的下手,以免打草惊蛇,毕竟他那三位兄弟,可没看上去那么老实。
虽早已已远离京城,但谁还没有点暗子。
如今,皇帝好不容易有了个人用,还不必担心是谁的暗子,可不得好好重用。
“陆少卿今日装扮倒是有趣。”
等候退下的陆青临被皇帝这突如其来话语给整得一愣,下意识的看了眼身上的衣服,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朝服,没坏没脏。
与其他人上朝时所穿并没其他区别,不知这有趣二字从何而来。
陆青临:“还请陛下明示。”
“陆少卿腰间之物看起来颇为不凡,朕看着分外新鲜,不知是从何处得来?”
陆青临看了看自己那空荡荡,只挂着一枚龙凤佩的腰,虽不知皇帝心中在想些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回答。
“不过是夫妻之间的定情之物罢了,恐还入不了殿下眼。”
“无妨,朕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陆青临心底白眼都翻到天上了,不知这皇帝在玩什么,明明是见过的东西,却还装作不认识,这是在演戏给谁看么?
此念头一出,陆青临眼角余光下意识朝偏殿看去。
当他注意到那一角熟悉的粉衣后,当即明白了事情原委。
随着皇帝一声大胆响起,陆青临果断跪下求饶。
“大胆陆青临,竟敢私用皇室纹样,你可知罪?”
这龙凤样式向来只有皇室可用,那些平头百姓不可私自使用,一旦被发现,轻则流放,重则可是要死人的。
“陛下——臣冤枉啊,求陛下明查。”
“哦?”
“此物是臣与娘子定情之物,家中长辈所赐,并无冒犯皇室之意。”
“是么,口说无凭,不知爱卿可有证据,倘若只是空口白牙,哪怕朕再喜欢爱卿,这冒犯皇室也是个杀头大罪。”
就在俩人一唱一和之时,偏殿的云栖梧将其都给听了进去,知晓该到自己登场了。
当即不顾太监阻拦,直接闯了进去。
因过于急迫的缘故,双腿直接重重砸在金砖上,那一瞬间使得云栖梧脸色都有些微微发白。
原本稳稳坐在上首的皇帝,都被云栖梧这架势给吓了一跳,当即站起身要将人给扶起来,却不料被离得更近的陆青临捷足先登。
待身形稳定后,云栖梧当即向皇帝解释起了那玉佩的来龙去脉,并表示如果要罚就罚她好了,反正她父王也不会管。
此时此刻,皇帝哪还有心思管什么玉佩不玉佩,当即让人去传太医,让其来给人看看,别给磕坏了。
却不想被云栖梧给拒绝了,并表示让皇帝先处理私自使用皇室纹样一事。
不过是想挑个话头罢了,怎么可能真降罪,事已至此,皇帝也没什么好犹豫的,当即表示不会追究陆青临擅自使用不合身份之物一事。
并将这玉佩的真实来历给说了出来。
不仅如此,皇帝还将之前让陆青临帮忙调查之物拿了出来,让云栖梧自行查看。
“我……我是公主?”
16. 第十六回 洞房花烛惊魂夜
虽心中早有准备,可在听到皇帝承认的时候,云栖梧面上仍旧难掩其中惊讶之色。
“不错,当年婉清离开匆忙,并不知晓她腹中早已有了朕的骨肉,还在为她那番决绝的话语伤了心,如今再看到这枚玉佩,朕可以肯定你就是朕的孩子。”
“这不可能,母妃从未与我提起过你。”
云栖梧躲开皇帝的手,微微摇头,身体止不住的后退,本就面色苍白的她,发觉眼前事物渐渐暗了下来。
耳边响起嘈杂声,有熟悉,有陌生,有关切,有凶蛮,在一片恍惚中,云栖梧仿佛看到了她那如仙子般的母妃。
“母妃,你……”
云栖梧就这样在陆青临眼前直接晕了过去。
“栖梧!”
“栖梧。”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还是陆青临眼疾手快,没让云栖梧倒砸在那冰冷坚硬的金砖上。
太医来得很快,经过把脉得出的结果不过是惊惧心悸,需得好好休养之类的话。
皇帝听到这话,眉头紧皱:“就只有这样吗?”
太医一愣,不明白皇帝这是什么意思,稍稍瞥了眼,发觉其面色不善,赶忙低头试探性的回道。
“……长安郡主气虚,臣这也有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皇帝:“去办,倘若有什么缺的,就去朕的私库取。”
“诺。”
紧张不已的太医暗暗吐了一口气。
“陆少卿,你说朕是不是有些过于着急鲁莽了。”
陆青临自然是知晓皇帝指的是什么,心底虽赞同,但面上却不敢显露出来。
“陛下也是爱子心切,是栖梧没有福气,不能养在陛下身边。”
陆青临这话,再一次勾起了皇帝那并不美好的回忆。
“是了,他一直喜欢抢朕的东西,到手后又弃如敝屣,可那又如何,最终坐上这位置的还是朕,他一定早就知晓栖梧是朕的孩子,这才处处苛待于她……”
陆青临并不想去打破他那‘美好’的回忆,眼睛直勾勾盯着云栖梧,时刻注意着她面上的表情,生怕再出现什么意外。
正如太医所言,云栖梧并没有什么大碍,没过多久便醒来了。
在对上皇帝视线时,云栖梧还有些紧张。
幸好,在云栖梧晕过去这段时间里,皇帝也想通了,没有再逼着云栖梧认下他这个父皇,而是让其先回去好好休息。
并重新下了一道圣旨,又将云栖梧那长安郡主的封号抬了半级。
这一举动,使得他膝下的几个孩子以及前朝后宫等人,有意无意的暗中调查起了云栖梧。
马车里,云栖梧一改在皇宫里头苍白柔弱模样,整个人颇为悠闲半靠在人肉垫子上,享受着某人的按摩。
“娘子今日那动静当真是吓人。”
云栖梧连眼皮都懒得抬:“那你觉得我能吓到几人?”
“恐怕所有人都被娘子耍得团团转吧。”
这近乎孩童般的话语,引得云栖梧底底浅笑,睁开眼看向陆青临。
“你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云栖梧口中那个他指的谁自然不言而喻。
“作为年纪最小的皇子,却登上皇位,你觉得他连这点拙劣的小把戏都看不出吗,不过是懒得计较罢了。”
陆青临点点头,颇有种恍然大悟的味道。
“受教了,多谢娘子指点。”
云栖梧伸手在陆青临身上戳了戳,轻哼一声。
悉悉索索声响起,云栖梧心满意足的摸到了她最喜欢的那片温热,给了陆青临个你还算识相的眼神。
回到太师府后,圣旨也到了,在得知云栖梧彻底定下后,外祖母将她唤了过去。
虽是万般不舍,但现如今她已不适合在居住太师府了,不然空留着郡主府,怕不是给人留下个藐视皇恩的名声。
云栖梧住进郡主府后,公主几乎是闻着味,第一时间便来道贺。
说起来她们那两座府邸距离还挺近,平日里头若是走动,甚至不须行至府门,从花园那边的偏门即可。
“总算舍得过来了,今后寻你去玩也方便。”
云栖梧笑笑:“还说寻我去玩呢,怕不是有了郎君后连我叫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会的,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姐妹。”
云栖梧在京城认识的人不多,虽祝贺礼品源源不断,但真正说得上话却没有几人,云璎瑶算一个。
也幸好外祖母怕云栖梧不会处理那些繁琐之事,谴了个妈妈来帮忙,宫里头也派了些宫女嬷嬷来。
一场‘乔迁宴’也还算得上顺利。
搬进郡主府后没多久,云栖梧又恢复了每日茶楼听曲的生活,毕竟陆青临有公务在身,平日里头忙得脚不沾地,也就晚上方才寻得到人。
云栖梧不想同云璎瑶看那些个纹样首饰,晃眼得很,便逃也似的溜了出来。
酒楼的茶点有些腻,大多都是些徒有其表之物,但胜在楼上风景不错,那说说书人技巧也远胜其他家。
云栖梧谴了丫鬟去城西那家糕点铺子,买些清新淡雅的糕点来。
正喝着茶呢,忽地一小厮上前打扰。
云栖梧那略带不悦目光看去,明明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小厮还是被吓到了,赔着笑脸说明了来意。
“小姐,楼下有公子求见,说是小姐您的熟人。”
云栖梧挑眉,还以为是陆青临忙完寻过来了,便让小厮将其带上来。
这突然出现的小插曲并没有打扰到云栖梧,仍旧饶有兴趣听着那活灵活现的说书声。
直到面前响起一声脆生生的孩童音。
云栖梧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可下一秒,陌生的声音响起。
“小四,不可无理取闹。”
被呵斥了的孩童瞪着气鼓鼓的眼睛,直直盯着云栖梧,一副要将其瞪死的架势。
云栖梧只是短暂惊讶一瞬,便反应了过来,忙行礼。
“见过三皇子小殿下。”
“无妨,总归是我们扰了你,不必在意这些虚礼。”
云栖梧点点头,让人重新上壶茶水。
“不知殿下寻我可有要事?”
“郡主不必如此紧张,不过是陪着他出来走累了,恰好看到了郡主,这才上来打声招呼罢了。”
云栖梧轻笑:“原是这样,倒是我误会了。”
“郡主似乎很喜欢听书。”
“不过是打发时间罢了,比不得殿下…日理万机。”
云栖梧并不是很想搭理这不请自来的俩人,更何况那小殿下看她的眼神,也说不上友好,不过是个香囊罢了,至于记那么久么。
正如云栖梧心中所想的那样,小殿下并不喜欢这个凭空出现的郡主。
但看着自家三哥与其相谈甚欢的模样,他也不好去打扰,不然下次三哥不带他出来玩了怎么办。
小殿下将糕点当成云栖梧了,恶狠狠的啃着,但因为还未长开的缘故,他这动作倒显得那张圆脸鼓鼓囊囊的,看着分外可爱。
戳一下,应当会很软吧。
云栖梧这般想着,也伸手去做了。
其手感正如云栖梧心中所想,不仅软嫩舒适,那小表情也好玩得紧。
“大胆!你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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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殿下直接跳下椅子,躲到三哥身后去,只露出一只圆圆的眼珠子盯着云栖梧。
“小殿下年纪虽小,却讨喜得很,难怪满京城都说殿下是最得宠的孩子,当真是名不虚传。”
小殿下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大胆,都这样了竟连半点悔过的心思都没有,当真嚣张至极,藐视皇室。
“虽然你夸我,但也不能动手,快点认错,不然我就告诉父皇,让他诛你九族。”
“哦?”
云栖梧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还未出声,便被三皇子给打断。
“小四你在说什么胡话,算下来你还要称郡主一声堂姐,还诛九族,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吗,看来最近你还是太懈怠了,回去我便禀明父皇,让夫子好好的教一教。”
“呜……我,我错了,三哥不要告诉父皇……”
半大的孩童直接被吓得哭了起来,看得出来这孩子很不喜欢念书了。
云栖梧嘴角挂起一抹浅笑,饶有兴趣的看着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殿下。
真真比说书先生仿的有趣多了。
三皇子也没想到自己这弟弟哭起来这么‘惊天动地’,就连外头都传来了议论声。
平日里头这孩子都是公主殿下在带着,因筹备婚嫁一事,忙得脱不开身,这才求了三皇子帮忙。
“行了,行了,我的祖宗哎,你别哭了,我不告诉父皇还不成嘛,安静点,引了其他人过来,下次我就不带你出门了。”
听到这话,小殿下安静一瞬,三皇子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更甚从前的哭嚎声响起,吵得三皇子头头。
就连小厮都来敲门询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最终,三皇子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云栖梧。
看戏嘛,浅尝辄止即可,入戏太深只会伤了自己。
所以在三皇子示意下,云栖梧没有任何犹豫,直接从桌上取来一枚四四方方的糕点,趁小殿下张嘴哭嚎之际给塞了个严实。
霎时间,刺耳的哭声消尽,只剩下带着几分迷茫的抽噎声。
眼见终于安静了,三皇子也没了继续待下来的心思,生怕等会俩人再起冲突。
白日戏楼听曲,酒楼歌舞,夜里还有个妖精暖床的潇洒日子,云栖梧过得好不快活。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云璎瑶出嫁的日子。
因是招驸马的缘故,那长长的一条路从宫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公主府,整条道上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那嫁妆单子更是念了整整两个时辰方才结束。
皇宫内,云栖梧看着明艳美丽,双颊微红的女子,一时之间有些恍惚,不知到自己出嫁时是不是也能这般好看。
精致繁复的衣裙上,绣满了各种代表着幸福吉祥的图案,那流光溢彩的凤凰,更是铺满了云璎瑶一整个背部。
头上的凤冠,也镶满了各式各样的宝石,就连那红盖头,拿出去也足够普通人家,过上一辈子锦衣玉食的生活了。
许是察觉到云栖梧目光,云璎瑶笑得分外高兴。
“羡慕了?待你与陆少卿结婚之时,我定会给你送上一份大礼。”
“都要成家的人了,你怎还这般口无遮拦,也该稳重些,小心被别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本公主。”
就在俩人打趣玩闹之际,一旁的嬷嬷担心不已,生怕误了吉时,正犹豫着该如何开口之时。
一名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悄声在公主耳边嘀咕了几句。
本来还满脸幸福的云璎瑶顿时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驸马不见了?”
17. 第十七回
只一声,房内众人皆露出了惊诧之色,还是云栖梧最先反应过来,让嬷嬷丫鬟等人先出去,并警告她们管好自己的嘴。
“发生了什么事?”
云栖梧扭头看向前来的小丫鬟,神情严肃,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给拖出去的感觉。
“公主……这……”
小丫鬟看向云璎瑶,不知道该不该说。
在云璎瑶点头示意下,小丫鬟这才将上官家传来消息娓娓道来。
辰时还有下人看到新郎官正招呼宾客,准备接亲事宜,但不知发生了什么,不过是去更衣的功夫,新郎官便不见了踪影,就连房间里头也没半点打斗的痕迹。
那么个大活人就这般凭空消失。
“派人去寻了吗?”
小丫鬟点头:“已经派出去了,只是事发突然,上官家恐误了吉时,便派了人来知会一声。”
云栖梧摆摆手,让小丫鬟先下去,这才将目光转向一身红衣的公主殿下。
“别着急,已经派人去寻了。”
云璎瑶看着镜中的自己,柳叶红唇,金铃宝彩,整个人如同那最艳丽的花一般。
可莫名的,她觉得自己的气血仿佛都被凭空抽去了。
面对云栖梧的安慰,云璎瑶也只是微微颔首,并没过多言语。
外头宾客如云,完全不知晓新郎官已然消失,仍旧笑脸盈盈祝贺着上官大人。
“恭喜大人,喜得佳媳。”
“上官大人真是养了个好儿子啊……”
“来来来,今日定要不醉不归。”
上官大人面上虽看似喜悦,实则一颗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里头,暗自祈祷着上官瑾瑜赶紧被找回来。
否则他们上官家怕不是要血洒长安。
虽然有些夸大,但新婚之日,就这般放着公主不管,整个人直接消失,那与欺君之罪没差。
更何况这还是当今陛下亲自下旨赐婚。
艰难熬了许久,上官大人终于见到报消息的人回来,双眸之间全是期待之色。
却在小厮遗憾摇头中,瞬间气血上涌直接晕了过去。
霎时间,原本热闹的宴会顿时乱作一团。
也有人隐隐间察觉到了此间的不同寻常,但因牵扯皇家缘故,谁也不敢出声。
上官府发生的事情没多久便一字不落的传到了云璎瑶耳中,就连皇帝也听到了些许风声,将云璎瑶唤了过去。
“听说上官瑾瑜逃婚了。”
云璎瑶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没想到父皇的消息如此灵通。
“不过是捕风捉影的流言罢了,父皇何时对这等事如此上心?”
看着最宠爱的女儿因为一个外人,便来欺瞒自己,皇帝闭了闭眼,再开口时,语气充满了说不清的疲惫。
“锦衣卫已经去过上官府了。”
此话一出,云璎瑶半点狡辩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是低着头朝父皇拜下。
“上官哥哥一定是有苦衷的,求父皇莫要怪罪于他,千错万错都是儿臣的错。”
看着那原本天不怕地不怕,犯了错永远只会在自己怀中撒娇的女儿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皇帝直觉得陌生。
“为了这么一个新婚当日抛下你的男人,做到这种地步值得吗?”
“值得,上官哥哥对儿臣很好,他没有抛下儿臣,只是……只是一时有事……”
云璎瑶声音明显底气不足,那话也不知是说给皇帝听,还是自己听。
“有什么事能比成亲还大,如今吉时已误,外头有多少流言你知晓吗,现在这结果就是你想要的吗,上官家孩子也不止上官瑾瑜一人……”
云璎瑶像是知道皇帝要说什么,面色苍白。
“不要,除了上官哥哥,儿臣谁也不嫁。”
“上官哥哥,上官哥哥,你的上官哥哥早就抛弃你了,堂堂公主,想要什么朕都能给你,何必非得上官瑾瑜不可。”
皇帝气得站起身将手中的湖笔给掷了出去,看着自家女儿为个男人,疯魔成这副模样。
真该请个太医或是法师来看看,莫不是得了失心疯,又或是被上官那小子下咒了。
湖笔如同一柄利箭般擦过云璎瑶脸颊而落,留下一抹清清晰可见的红痕。
一旁伺候的太监难得见皇帝撒那么大火,吓得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连话都不敢多说,生怕受牵连。
霎时间,整个大殿安静得落真可闻,一身红嫁衣的云璎瑶跪在下方,头埋得低低的,不知在想些什么。
皇帝喝了口茶,深吸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父皇,儿臣虽从小一直在求您,今日也求父皇再由儿臣放肆一次吧,倘若上官哥哥今日回不来,儿臣会自请去金山寺出家为尼,保全皇室威严,此事后果皆由儿臣一人承担,万望父皇莫要怪罪他人。”
皇帝没想到,自己说了那么多,云璎瑶竟是半点没听进去,还在为了外人与他对着干,当真是愚不可及。
“你如今也大了,朕是管不了你们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
像是自暴自弃一般,皇帝摆摆手,让云璎瑶退下了。
“如何了?”
回到房中,云璎瑶看向云栖梧,希望能得到上官瑾瑜回来的消息。
可对上云栖梧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云璎瑶便知晓,自己还是想得太好了点。
外头百姓们看着一抬又一抬的嫁妆,礼品从皇宫门口,绕着满城走了一圈后,当才送进了公主府。
原以为接下来便能看到新郎官发喜钱了,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整个上官府竟安静得有些不同寻常。
“发生了什么事了,新郎官怎么还不出来。”
“不会是害羞了吧,毕竟是入赘。”
“呸,那可是驸马,那个有幸遇上,还不叩谢皇恩浩荡,怎么会因此龟缩。”
“我听说新郎官早跑了,那赐婚圣旨都是公主强求来的,上官瑾瑜根本不喜欢公主,所以才有今天这一出。”
“不会吧,这不是在欺瞒皇家吗,也不怕连累整个上官府。”
……
百姓们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层出不穷。
上官府内,上官大人眉头紧皱,焦急等待着期望能有好消息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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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家中的老太太也去了祠堂焚香祷告,希望不要因为这不肖子孙,使得他们上官家就此断绝。
眼看着夜已深,宾客们早已吃饱喝足,但因出了这档子事,谁也没有离开的心思,皆不约而同的等待着什么。
就连外头的百姓们,在火红的灯笼映照下,显示出了些许喜气。
虽是在笑,但更多的却是看好戏的神情。
皇宫内,云璎瑶已重新梳妆打扮好,依旧是那般的美艳动人,只是眉眼间多了几丝忧愁。
“这么好看的我,只可惜上官哥哥看不到了。”
云璎瑶看着镜中的自己,思绪翻飞,不知在想些什么。
而云栖梧看着她这模样也不知能说些什么,毕竟能解决问题之人早已消失,说再多除了徒增烦丝外,再无用处。
眼看着圆月升至高空,外头热闹的声音渐渐淡去,那抹红色的背影越发孤寂。
就在此时,一名小丫鬟进来,小声与云栖梧说了几句。
云栖梧眉头一挑,当即便与云璎瑶说了声要出去一趟。
或许是还抱着一丝希望,云璎瑶下意识以为是上官瑾瑜回来了,当即站起身朝云栖梧投去期待的目光。
只可惜被一句三皇子寻,再次跌坐敛眸。
这一夜,云栖梧已经记不清看了多少次云璎瑶从面带期盼,到心碎垂眸的表情了。
只要有丫鬟进门,云璎瑶都是最先投去实现的那一个,甚至有事她都没发觉有人来,云璎瑶的目光却早已落在门口。
云栖梧在心中唾骂了上官瑾瑜千百遍,跟随丫鬟的带领来到了三皇子面前。
“不知三皇子寻我来有何要事?”
“不必如此生疏,说起来我还要称你一声堂妹。”
云栖梧微微一笑:“哦?即如此,那我换个问法,不知三堂兄有何要事,总不能这节骨眼唤我出来只为了认亲吧。”
“自然不是。”
三皇子将一本册子递了过来。
在三皇子眼神示意下,云栖梧翻开了那本不过巴掌大的小册子,上面写的是上官府内上官瑾瑜离奇失踪后,那些下人的口供。
草草看去,云栖梧大致将事情了解了个清楚,抬眸看向三皇子。
“不知三堂兄有何想法?”
三皇子:“今日上官瑾瑜定是不可能出现了,好歹璎瑶与我一同长大,实在不想看她深陷流言之中,如今我有一以毒攻毒的法子,不知堂妹能否配合。”
云栖梧惊讶,没想到看起来冷漠的三皇子,私底下竟对手足之情如此看重。
“三殿下不妨说清楚些。”
……
房间内,丫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点燃红烛了,可公主等的那人却依旧迟迟没有消息。
“公主,时辰不早了,要不还是先更衣吧。”
云璎瑶仍旧是一袭红嫁衣坐在梳妆台前,朦胧的铜镜早已照不清人脸,但她却没有任何动作。
就在所有人不知该如何是好的时候,外头丫鬟脚步匆匆,语气中是难以掩盖的兴奋。
“公主,驸马……驸马他来了!”
18. 第十八回
只一声,便将云璎瑶从恍惚中唤了回来,当即抓住那进来报信的丫鬟,语气中还带着一丝丝的不敢置信。
“你……你说什么,驸马他真的来了?”
丫鬟点了点头,正欲再说些什么。
却被云璎瑶给打断了。
“快,快来帮我梳妆,我的眼睛是不是肿了,快去拿消肿的膏药来,这副样子怎能给上官哥哥看到。”
等云栖梧进门时,看到的就是盖好盖头的新娘子。
因为怕露馅,云栖梧不敢发出声音,只是同一旁的皇子殿下微微颔首。
“三哥,怎么是你来背我,上官哥哥呢?”
“还未到别人家呢,心就偏了,就这般不喜三哥送你吗?”
“没有,三哥能来送璎瑶,璎瑶自是高兴的。”
“既然如此,那就让三哥再送送你吧,原以为你还要晚些才成婚,却不想竟越了三哥先寻到了……人。”
“……”
三皇子就这样,背着云璎瑶一步步往花轿走去,轿子很大,除了样式精巧的雕花外,还坠满了各色金银珠宝。
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湿润感,三皇子微微一笑:“新娘子可不能哭,否则我会误会的,到时你就被圈在宫里头,嫁不出去了。”
“三哥又在唬我。”
哪怕再万般不舍,云璎瑶还是上了花轿,一道唢呐声响,仿佛是一道信号般,整齐的敲敲打打声骤起。
令原本昏昏欲睡,将离开的百姓们给拉了回来。
铜钱就掺杂在鲜红似火的花瓣中,从天而降。
百姓们嘴上说着吉利话,挥舞着双手试图捞取更多银钱。
随着驸马爷渐渐骑着马走入群中,不少百姓都察觉到了一丝丝的不对劲。
“这驸马看着怎么比我还瘦小。”
“你懂什么,这才是读书人的模样。”
“我怎么感觉这位驸马看着有些怪怪的,这好像不是上官家的人吧。”
……
面对百姓们的议论,坐在象征着新郎官白马上的云栖梧,没有半点心虚,反而从袋中抓起一把铜钱,精准砸到那些说闲话之人的脸上。
突如其来一疼的百姓正欲呼喊起来,可当看清是什么砸到他后,那恼怒的面容瞬间炸开了花,连连跪谢公主驸马。
若不是怕被公主发现,她有可能会闹着离开,云栖梧还想着再多嚎俩句。
一路走来,许是皇家威严,又或是银钱撒得够多,倒是没有啥不好听的声音。
唯一令百姓疑惑的是,驸马是从何处冒出来的,听在上官府那边的百姓说,他们也不清楚。
直到公主府大门前,白马花轿方才停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云栖梧一把将新娘抱起,跨过火盆,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这场迟来的婚礼方才完成。
隐约间,云栖梧似乎能听到,怀中之人那低低的谢声。
云栖梧微微一笑:“还要多谢公主,给了我左拥右抱,享一妻一夫的美事。”
盖头下的云璎瑶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飘起一抹红,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这一幕在外人看来,便是俩新婚夫妻在稍稍说着什么体己话,给小娘子整害羞了。
“呜~还得是新郎官厉害,两句话的功夫就将人整不好意思了。”
“话说这是谁家的公子,我怎么看着有些眼生呢?”
“嘘,不该说了别乱提,祝贺就对了。”
就在所有人皆以为接下来该送新娘子入洞房的时候,新郎官却让众人稍作安静。
“多谢各位来参加我栖梧郡主与公主殿下的结亲宴,倘若有招待不周的,还望各位多担待,来日必亲自上门道谢,今日是我大喜日子,就不陪各位了,祝大家吃好喝好。”
在场众人也不是什么傻子,早就发觉不对了,但碍于皇家,这才不敢明说。
原想着稀里糊涂的,这事就算过去了。
却不曾想云栖梧竟敢当众挑明这大不违之事。
云璎瑶也被惊到了,回过神来的她正欲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云栖梧打断直接抱回房了。
“唔唔唔……放开,快放开本公主,云栖梧你当真是疯子,不可理喻,你……你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那番话,你知不道那样你的名声……”就毁了。
“我知道。”
云栖梧打断。
“但那又如何,你不会还想着为上官瑾瑜那混蛋守身吧,既然那么漂亮的美人他不要,我可就要了,我定下之人,决不能无名无份,白给他人作嫁衣,从今以后你云璎瑶就是我云栖梧的人。”
云璎瑶被她这番话说得,顿感脸上热得紧,仿佛有暖炉靠近似的,下意识的想离云栖梧远些,却被其牢牢抱在怀中。
“你…你我同为女子,怎么……”
“女子又如何,其他事我都可以担着,现下我只想听一句话,你究竟要不要跟我,西北的风沙虽大,但胜在风景辽阔,绝不会委屈了你。”
看着云栖梧那认真的眼神,云璎瑶原本到嘴边的话,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咽了下去,千言万语到最后都化作一个字。
“好。”
任凭外头流言蜚语再多,到只要她们相互扶持,未来终是条阳光大道。
房内的红烛燃了一夜,房顶上的‘鸟’也吹着冷风蹲守了一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去。
因昨日是公主成亲这等大喜之日,今日朝堂得已休假。
而云栖梧则带着公主,不——现在应当称之为娘子,一同进宫谢恩。
或许是看在公主神色还不错的份上,皇上与佳妃虽然并不是很看好这俩人,但也没有过多为难。
离开皇宫回到公主府后,云栖梧知晓昨日云璎瑶并没有休息好,便让她先回去歇着,自己则要回郡主府一趟。
外祖母那边也听说了昨日之事,递了帖子来打听情况。
这些皆须得云栖梧回去后,方能定下。
刚穿过假山,还未来得及唤人,云栖梧便感觉到一股大力将她扯到一边,按到了假山上。
熟悉的梨花香萦绕在鼻尖,都不必睁开眼去看,云栖梧便知晓来人,还未等动手之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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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率先轻呼出声。
“唔,疼……”
好不容易架起气势,预要问责之人听到这话,紧绷着的那张脸,眉头皱起,当即将人搂入怀中。
“错了,错了,都是我的错,让我看看可有伤着。”
云栖梧扭头轻哼。
经过陆青临查看,幸一开始便没下死手,现下看去连个印子都没留下,见此情形陆青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你就是仗着我宠你,现在是越发的无法无天了,单单是吓我便也罢了,但昨夜你说那话是什么意思……”
原先陆青临都做好了要翻身质问的姿态,可经云栖梧方才那番打岔,使得陆青临自开口便再也憋不住。
那含酸拈醋的小模样看得云栖梧气血上涌,恨不得将其绑回去,做些见不得人的事。
只可惜她担心公主因上官之事伤心,守了一夜,等会还要回外祖母帖子,以及打听打听,现下的流言风向,实在没有精力与陆青临在此搂搂抱抱。
“不过是哄人心安的话罢了,这般着急作甚,昨儿个不都在旁看着么,我可什么都没做。”
云栖梧轻抚上陆青临的脸,轻哄着。
声音如同一汪清泉般,安抚了陆青临那颗酸气十足的心。
但昨夜云栖梧都说了些什么话,他都有记在心里。
看着陆青临那缓和下来的神色,云栖梧还以为已经将人哄好了,正要去忙其他事时,大红色的衣角却被其拽住。
“怎么了吗?”
“我……我也……也想要个名分。”
“!”
书房内,云栖梧好不容易将堆积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就连身上那套红衣都换成了平日里头最喜欢的淡青色。
连着两天一夜的忙碌,云栖梧还以为能一头栽倒睡过去,现在却在小塌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说起来,昨夜三皇子虽提了让她李代桃僵计划,但后来刻意暴露身份之事却是她自作主张。
明明都已经到了将要结束的时刻,到不知为何,云栖梧莫名的不想让上官瑾瑜白白占了驸马爷的名头。
女子人生中最大喜事之一,就这般凭白被毁,连个口信都不舍得留,这种人甚至都不配为人。
因此,在最后时刻,云栖梧还是没能忍住,将其点破。
至于事后会传出什么流言,云栖梧并不在乎,再不济她可以带着云璎瑶离开京城,去往其他地方生活。
天下之大,处处皆可为家。
只是云栖梧没想到,那话竟被陆青临听了去。
想起之前他百般‘勾引’自己,就为了要一个名分之事,云栖梧只觉得头疼得紧。
不知这一次陆青临又要隔多久,方才愿意让自己上手。
那种只能看,却吃不到的滋味实在是难受得紧。
云栖梧躺在小塌上,手里抓着本书,但上面的字却一个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在想着要如何去哄陆青临。
是给他打条细链子,还是再绣个荷包之类……
就在云栖梧思索之际,丫鬟进来报信,说是太子上门。
19. 第十九回
“见过太子殿下。”
偏堂内,迟来的云栖梧一进门便看到了坐在上首的太子殿下。
身穿四爪黑龙的暗色长袍,看似低调,却尽显威严之之色,隐约间云栖梧竞从太子神情中品出几分皇帝那几分薄情的味道。
“不必拘礼,此次前来乃是私事,又是在堂妹府上,是堂兄打扰了。”
“堂兄这般说就见外了,既然是私事,栖梧也不说那些弯弯绕绕之言,不如堂兄直接将来意道出?”
太子没想到云栖梧还真顺竿子往上爬,愣了片刻后方才轻笑出声。
“说起来也有些难以启齿,堂妹进京多日,却少与我们这些兄弟姊妹们走动,原以为能借着璎瑶大婚好好见一见,却不想竟发生那等意外,当真是让堂妹看了好一番笑话。”
云栖梧微笑。
“堂兄这话我可不爱听,昨夜何来的笑话,分明是我的大喜之日,原以为太子堂兄是来祝贺的,听这意思莫不是要来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说话间,云栖梧手绢都掏出来了。
配合上那一夜未休的眼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欺负狠了似的。
使得太子原先到嘴边劝导话语卡住了。
凤侣之好实在上不得台面,皇帝与佳妃那边虽没传出什么风声,但市井流言却也不容小觑,多少大好女子因此折在这上头。
正是知晓此事严重,加之又是自己手足兄弟,太子方才上门,希望能让云栖梧出面放弃。
他也知晓,昨日事发突然,云栖梧那般做法虽莽撞了些,但也掩去了不少流言,稍后只要安排得当,太子能保证不会影响到公主与郡主俩人的名声。
听着太子的解释,云栖梧在心中冷呵一声,倘若他真有那么大的能力,昨夜就该将上官瑾瑜找回来了。
何至于现下在这说风凉话,当那假惺惺好人。
“我自是相信堂兄实力的,只是这才新婚第二日便传出这话,着实不好看,不妨先放放,说起来上官瑾瑜究竟是被何人带走,半点风声都未能打听到,不知堂兄可有线索?”
“线索倒是有,今早有人递了消息,曾在城外游商队伍里头见过身似上官瑾瑜之人,只可惜那消息来得太晚,等我的人赶去时,早已没了踪影。”
云栖梧点点头,面上并没有流露出恼怒之类的神情,只平淡的回了一声。
“多谢堂兄告知。”
“你会同璎瑶说吗?”
云栖梧:“捕风捉影之事罢了,何必拿出来惹人烦心,还是说太子殿下喜欢空欢喜的感觉?”
“堂妹说笑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还有要事在身,就先离开了。”
太子殿下刚走几步,随后又像是想起什么,转身看向云栖梧。
“我知堂妹是个心怀大义之人,但其他人未必也是如此,平日做事还须记得隔墙有耳,以免好心办了坏事。”
云栖梧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多谢太子殿下教导,臣女恭送殿下。”
一直到那人背影消失不见,云栖梧的目光依旧没移开。
陆青临揉着肩膀,龇牙咧嘴的凑了上来,将云栖梧扶起坐回椅子上。
“这家伙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他身边那家伙下手可真黑,我感觉手臂都要脱臼了。”
虽是满口抱怨着自己手不舒服,但陆青临却给云栖梧捶起了腿,仿佛真正伤到之人,其实是云栖梧似的。
甚至都不需要云栖梧开口,只是个不起眼的咽口水动作,香茶便已递了上来。
云栖梧嘴角微翘,装模作样的给陆青临揉了揉他的肩膀,实则不过是在其上轻点俩下,但哪怕只是这样,也足已令陆青临开心许久。
看着他那双只容得下自己双眸,心情都好了不少。
“太子这人愚不可及,往后你记得离他远点,要是变成笨小狗,我可就不要你了。”
“!”
陆青临当即对天发誓,往后只听云栖梧的,让其往东就决不往其他方向走。
云栖梧很满意陆青临的识相,半倚在椅子上,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扶手。
“你的功夫还是太弱,长安城我没多少熟人,前些日子送了书信给师傅,现下算来应到也该到了,这几日风头大,你先跟着师傅学,莫要来寻我了。”
“不要,我不走,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更应该待在你身边与你一同共进退,我是娘子带上来来的,你不可以抛弃我……”
陆青临顿时慌了,还以为云栖梧要做什么傻事。
“不必担心,我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虽然不知晓公主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图谋,但事情我已经管了自然要管到底。”
“让你离开并不是抛弃,长安城太大,就你那三角猫的功夫,与其留下来给别人趁虚而入的机会,不如提升自己,到时说不定还要靠你救命。”
“当然,这是最坏的结果。”
云栖梧轻声细语的给陆青临解释。
其实早在进京之前她就有些想法了,只是看那时陆青临还忙于科考,方才缓了缓。
眼下,长安城势力不明,冒然入队只会令自己陷入万劫不复。
自己是脱不开身了,但陆青临还有机会。
“真的要这样么,没有我,你晚上怎么睡得着啊,谁给你端茶递水,按摩放松,调*戏*……”
眼看陆青临愈说愈离谱,云栖梧赶忙伸手捂住,下意识的往四周看去,一副生怕被人听着了的模样。
梨花的清香萦绕鼻尖,陆青临轻舔了一下,满意的看着云栖梧脸颊涌起的绯红,狭长的眉眼微微眯起。
云栖梧瞬间收回手,当看到陆青临那意犹未尽模样时狠狠的淬了一口。
陆青临非但不恼,相反还将脸颊凑了上去,活脱脱就一无赖模样。
“好好好,别再闹了,倘若学成归来,我定给你一个名分。”
“比公主的出名?”
“比公主的出名。”
得了云栖梧保证,陆青临方才收敛些许。
但还是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花费了整整半日,云栖梧这才将陆青临安抚好,看着衣冠楚楚,实则每一步都发出细微响声的陆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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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云栖梧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同时思索起下回要不弄些安静点的货色,这样丁里咣啷的在外头晃荡,实在是有损陆少卿颜面。
带着满身云栖梧‘味道’离开的陆青临,完全没意识到,因为自己的小举动,硬生生断了他往后向他人炫耀的底气。
云栖梧心情颇好的哼着曲,往公主府走去。
原是想着临睡前去看看公主,刚走近便听到房中传来嬉闹声,云栖梧微微偏头看向守在门口的丫鬟。
“谁在里面?”
“回驸马话,是四皇子和小公主。”
云栖梧微微点头,刚进门,还未看清屋里头的人,便被撞了一下。
低头看去,只见粉雕玉琢的小公主,眉头紧皱,毫无征兆的哇一声大哭起来。
旁边伺候的嬷嬷见此情形,忙跪下身,哄起了人。
小榻上的公主听到动静,探出头来,当看到云栖梧时,眉眼弯弯,正欲将人唤过来,却被四皇子一声“姐夫姐”给打断了。
不知是些话戳到了什么,公主面上带上些许难为情,轻声训斥了小四一声。
“别乱说。”
云栖梧挑眉:“当真是伤人心,不过是新婚第二日,娘子这是要以势压人,不认我这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娘子了?”
公主:“你也同他们一般还是孩子吗,说话怎地还是这般荒唐。”
云栖梧叹气。
“是是是,公主说得是,总归夫君我人微言轻,不得公主器重,纵使是有了名分,也终究不过竹篮打水……”
公主:“你再贫嘴我可真要恼了,梨粉糕还吃不吃,再闹下去,可就被抢空了。”
云栖梧将手中俩不过巴掌大小的瓷瓶在公主面前晃了晃。
“要真没了,那我只能喝某人的寒梅酒……”
话音还未落下,那小瓷瓶子便被小四给抢走了。
俩人顿时面色一变,公主更是从小榻上下来,招呼着其他人将四皇子给抓住。
“云舟,你皮痒了是不是,快给我将东西放下,要是瓶子碎了,我就告诉父皇,让他罚你抄书,抄个三天三夜。”
寒梅酒是外族进贡之物,量少得紧,但酒味清冽,隐隐间还有股梅香,令人仿佛置身于孤寂的冬日。
云璎瑶很是喜爱,只可惜这酒寒气太重,女子不宜多饮,现下好不容易看到喜欢的,竟被其抢了去。
云璎瑶连鞋子都来不及穿,直接赤着脚便要去抓人。
反观云栖梧,她则坐上小榻,边吃着梨粉糕,边看着乱做一团的众人。
就在云栖梧高兴的指点着小四往其他方向躲的时候,衣摆被人扯了扯。
低头看去,小公主眨巴着眼睛,满是好奇的看着云栖梧手中糕点。
“可不可以给我也尝尝,姐夫姐~”
虽不是第一次听,但还是差点给云栖梧送走,喝了口茶水顺下后,故作板着脸对着小公主说道。
“换个好听些的,我就给你。”
小公主低头思索。
“漂亮姐姐?”
20. 第二十回
明艳的笑容在小公主眼前绽开,就在她伸出手,做好了接过梨粉糕的准备时,云栖梧又快速的收起笑容,板起一张脸。
“不对,再想想。”
“啊?”
小公主不明白,姐夫姐的模样明明是喜欢的,为何还要说不喜欢。
但既然姐夫姐都这么说了,小公主闻着那清甜的梨粉糕,实在好奇其中味道,便顺着云栖梧的意思,继续想其他称呼。
“仙女姐姐?”
“不对。”
“好姐姐?”
“不对。”
“驸马…奶?”
“不对!”
……
小公主绞尽脑汁,将自己能想出来好听词都说了一遍,但都被云栖梧否决了。
见此,小公主也只是垂头,略微失落。
“这就放弃了?”
“漂亮姐姐,我实在想不出来了。”
“那要不问问我想听什么称呼如何。”
“还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行呢?嗯咳,听好了,要叫我郡主大人。”
“郡主大人!”
“哎!”
“郡主大人我可以吃糕点吗?”
“拿去吧。”
“谢谢郡主大人!”
云璎瑶抱着自己完好无损的两瓶酒回来,看到的就是自家小妹被云栖梧这个黑心家伙,耍得团团转的模样。
好在她心情好,懒得同云栖梧计较,一回到小榻上便迫不及待的打开酒瓶。
一旁的嬷嬷见此情形,忙提醒公主天色不早了,就先带小公主小殿下回去歇息。
云璎瑶略带敷衍的挥了挥手。
俩嬷嬷,以及大半侍女皆随之离开,只余下公主的贴身侍女在门外守着。
霎时间,偌大的房内因离了孩子的打闹声,倒显得有些过于空荡。
云栖梧注意到,嬷嬷离开时还朝她使了个眼色,似有话要说,原本她想跟过去问问,却被云璎瑶拉着不给走。
云栖梧没想到,云璎瑶看似是个嗜酒如命的架势,实则只是空架子,这才不过两口下肚,整个人便有些晕乎乎的,开始口无遮拦起来。
“呜呜呜……上官哥哥是坏人……父皇是坏人……皇,皇兄也是坏人……呜呜呜,我怎么那么可怜啊!!!”
云栖梧没想到,送走了俩小刮躁,迎来了个大刮躁。
面对趴在榻上哭得发髻都有些松散的云璎瑶,云栖梧先是帮其将发饰都取下,收进匣子里头,再将另一瓶未开封的寒梅酒让侍女收起来后,方才将云璎瑶拢入怀中。
“没事了,没事了,还有我呢,以后我护着你。”
“明明,明明我什么都没做错,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呜呜呜……”
云栖梧不知云璎瑶这话从何何来,婚事不也才昨夜之事,流言都未传来,云璎瑶这是受什么委屈了吗。
怎地连陛下都敢指责了。
自己离开不过半日,离开前还好好的,现下怎成了这副模样。
云栖梧心中虽有万般疑惑,但并没询问出声,她知晓,跟醉鬼是讲不来话的。
只是附和几句,安慰云璎瑶,令其睡下后,方才唤来侍女为其洗漱。
待一切都忙完后,云栖梧将公主的贴身侍女叫去了偏殿。
“今日可有人来见公主,可说什么话?”
“回驸马,唯有二皇子来过,小殿下与小公主也是皇子殿下送来的,至于说了什么奴婢并不太清楚,公主只让奴婢在外头候着,隐约听见公主似与二皇子吵了起来,仿佛与名声之类的有关,其他奴婢便不清楚了,只知道二皇子离开后,公主将自己关在房中许久,并未唤奴婢进去伺候。”
云栖梧微微颔首,便让侍女先下去了。
独留她一人,低头思索着太子与二皇子究竟在打什么算盘。
明明圣上与佳妃并未多说什么,反倒是皇子一个个皆急得不行。
云栖梧轻轻敲击的座椅扶手,这动静在房内倒显得有几分孤寂。
两头算计,当真是好心机,呵……
带孩子的日常无聊且烦躁,云栖梧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听到小孩的哭嚎,当真是吵得人头痛。
偏头看向云璎瑶,只见她早已满脸憔悴,双目无神,见此情形,云栖梧朝侍女使了个眼色,趁小皇子公主还未反应过来之前,拉起云璎瑶便往外跑。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你猜。”
云璎瑶就这样被云栖梧带上了马车,里头放着云璎瑶最喜欢的零嘴香茶,一看便知早有预谋。
“你就这般不喜我那两个弟弟妹妹吗?”
“倒也说不上不喜,只是有些烦,他俩太能折腾人,要是能像我的公主殿下那般善解人意就好了,对了,我们已成亲,不如公主给本郡主再生一个小公主,我定日日守着她绝不中途离开。”
“疯了不是,我同你如何能生。”
“啊~不能吗,公主都没试试就这般笃定?”
云栖梧凑近了公主,轻轻挑起那张精致的小脸,一手按在公主腰腹间,吐气如兰。
宽大的马车瞬间变得狭小,清淡的梨香同马车里头熏香交织在一起,意外的并没有难闻,反倒是给人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就在云璎瑶沉着眼,正要睡过去之时,原先平稳的马车出现了小小颠簸,虽影响不大,但足已令人清醒过来。
云璎瑶方才发觉,现下她与云栖梧的姿势,究竟有多么,多么……
“云栖梧!”
“别气,别气,我没动手。”
云栖梧颇为遗憾的收回手,坐回垫子上。
“你这人不会真的男女通吃吧?”
“怎么可能,我对家里那位真心天地可鉴,不过……红颜知己也实在难以辜负,就比如我的公主殿下。”
“油嘴滑舌。”
俩人逗趣打闹几句,便到了一家茶楼。
外表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说得上略微有些许破败,但里头的人却是多得离奇,外头窗户上,门边还蹲着不少人,时不时传来叫好声。
云璎瑶还是头一次来到这种地方,以往她来茶馆酒楼,不说有多豪华,但好歹也有个单独雅间。
可这茶楼,不仅没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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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就罢了,还是一群人坐在一起,二楼虽放有独立座椅,但对于云璎瑶来说还是过于狭小闭塞了。
看着云璎瑶眉头紧皱,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云栖梧连忙解释起来。
“你别看这茶馆小,但说书人却厉害得紧,连长安城里头最出名酒楼里头的人都厉害,不妨试试,我这回还带了你最喜爱的香茶,就当是陪我也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璎瑶便没在拒绝。
‘上回我们说到,孙悟空火眼金睛,智识妖魔,为其叫好的同时,也对其师傅意见颇大,今日我便同你们讲讲这位大师的劫难……’
说书人言语生动,时而凝重,时而诙谐,不过三两句的功夫,便将众人的情绪给勾了起来。
就连云璎瑶也来了几分兴趣,这新奇故事还是她头回听到。
看着云璎瑶那多日来的忧愁,终于散开些许,云栖梧便知晓今日这茶馆当真是来对了。
‘……三藏大师纵使心中有万般不舍,终是对女国国王说出那句,来世若有缘分……’
霎时间,满茶馆听书人皆眼角微红。
‘……三藏大师离开了女儿国,夕阳之下,女王在城头当着众文武百官面,大喊:御弟哥哥,下辈子娶我可好……’
“呜呜呜……这般好的女王那秃驴怎舍得辜负。”
“倘若是我,早就应了。”
“出家人不是以慈悲为怀吗,为何却独独负了女王一人。”
……
台下众人对三藏大师怨气无不深重,有人说其是负心人,也有人称这才是真正的大师。
二楼的云璎瑶则早已哭成了泪人。
云栖梧原是想带云璎瑶寻开心,却不想弄巧成拙,往日这说书人讲的不都是大圣降妖故事,今日怎地说起苦情。
回去的时候云璎瑶直接在马车上睡了过去,看着她那连睡着了依旧在紧皱的眉头,云栖梧深深叹了口气。
虽然云璎瑶面上不提,但云栖梧知晓她还是没能放下上官瑾瑜。
就连皇帝更是担心云璎瑶会做傻事,毕竟当初她那疯魔样可真真将他给吓到了,这才将小公主小殿下放出宫陪伴。
虽已过去多日,但那一日云栖梧闹出的动静太大,至今街头巷尾仍旧流传着郡主强抢公主的事迹。
“两个凤凰凑一窝去了,当真是断子绝孙的好,省得再整出个金疙瘩,压在我头上。”
“他娘的,她们成个亲,单是灯笼钱都够老子几辈人吃了。”
“两个女人怎么拜堂,那老祖宗的棺材板怕不是压不住了,这往后啊,那天灾人祸怕是绝不了喽,也不知还能活多久。”
“公主娶郡主,仙人配仙人,只可怜我家丫头,就为了一口人席上剩下的酒,就能被她狠心的爹给卖了。”
……
污言秽语穿过马车,传到了云栖梧耳中,此时此刻,她庆幸幸好云璎瑶已经睡过去了。
否则令她听到这话,怕是又要自责。
云栖梧并未注意到,云璎瑶那紧闭双眼之下,一双手紧紧攥着,锋利的指甲划开皮肉刺入掌心,丝丝嫣红缓缓溢出,没入袖中。
21. 第二十一回
又是一日结束,云栖梧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休息,将让丫鬟进来推拿伺候。
感受着丫鬟那有些轻柔的力道,云栖梧深深叹了口气,她有些想陆青临了,倘若他在,都无须开口,伺候的得可谓是无比周到,半点错处都挑不出。
也不知那俩小孩之前过的都是些什么日子,原先看着乖乖巧巧的小公主,像是得了失心疯,整日整日的折腾人也就罢了,更是将自己混得如同街边乞儿般。
更不要说那本就是个混世魔王的四皇子。
虽有下人帮忙,但他们也不太敢驳小皇子小公主,还是得云栖梧与公主大人镇着。
“郡主,少卿大人送信来了。”
云栖梧眼底眸光微亮,赶忙让人将信件拿来。
整整五页的信纸上,全是嘱咐云栖梧注意身体,还说又买了什么糕点,零嘴,风筝之类的小玩具,谴人送来了。
让云栖梧别忘了他的同时,平日里头也别窝在茶馆里头不动弹。
唯有寥寥几句,方才提到了自己与师傅学习的成果,并表示师傅觉得他根骨极佳是练武好手,想必无须太久,他便能回到云栖梧身边。
看似说得轻松,实际上学武的痛苦,经历过的云栖梧怎么可能不知晓,更何况陆青临还没有童子红,学起来就更艰难了。
但对于陆青临那句很快就能回来,云栖梧也是相信的,毕竟陆青临从来没有让云栖梧失望过。
或许是近日难得舒心的缘故,今夜云栖梧一夜好梦,醒来时还有些意犹未尽之感。
稍作梳洗,云栖梧便去寻公主殿下,思索今日是去城外的竹林好呢,还是郊外的庄子上吃炙肉。
如今入了冬,雪花也飘起来,林子里头的动物一个个都肥得不行,最适合炙着吃了,配上清淡的梅酒,甚是畅快。
云栖梧跟公主殿下提了一嘴,没有任何犹豫的,当即便决定去城外吃炙肉。
俩人原想着躲开那俩混世小魔头,却不曾想被其抓了个正着,并表示上次就被云栖梧她们糊弄了,这次无论如何都必须将他们给带上,否则就要去父皇那里闹。
最终,云栖梧带着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出城。
人多了,流言也就少了,又或许是天冷了,在外头行走的百姓也少了不少。
庄子上早就得了口信,待云栖梧她们一行人到来之时,东西都已经准备齐全了,不仅如此,考虑到有孩子,他们还特意抓了两只小兔子给小皇子和小公主玩。
对于小兔子,小皇子并不感兴趣,反倒是缠着人,要去林子里头捕猎。
与之相对的,小公主看起来就乖巧多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小兔子吃东西,甚至还学了起来。
“好酒好肉,不错,还是这里自在。”
云栖梧夹起一块鹿肉放入嘴里,吃惯了公主府上的精细菜,现下再吃回这普通炙肉竟意外的有些怀念。
“细雪随风动,暖炉映人心,幸得至亲友……余生已无憾。”
“好!不错!”
云璎瑶话音未落,云栖梧喝彩声便已响起,甚至都没听清云璎瑶那最后一句,细若蚊蝇的话语。
将一盏香茶递了过去,云璎瑶却抬手轻拦不愿接。
“不是说备了梅酒,我不要喝这个。”
“我的好娘子,你方才吃几口便想喝酒,也不担心身体遭不遭得住,晚些我定会让你喝上酒如何,还是你从未喝过的新酒。”
“真的?”
“当然,除了成亲那日骗了你外,我可从未唬过人,那可是南疆传来的酒,甜甜的还带有花果香哦。”
这描述一下子就给云璎瑶说心动了,连云栖梧将她称做娘子也未与之计较。
伴着雪天吃肉,好不快活,没多俩人便吃了个差不多,正欲派人去将小皇子寻回来,却不料来了个意外之客。
这处宅院原与山林连接,常是皇家狩猎之地,平日里头本不应有人来,今日倒是热闹,不仅有公主与郡主在,就连几位皇子也都来了。
太子与二皇子三殿下以及四殿下一同进门时,云栖梧面上流露出些许惊讶之色,起身同公主一般行礼。
“见过太子,二哥三哥。”
太子:“小妹当真是好心情,躲在这儿赏景,父皇现如今还在因小妹之事食不下咽呢。”
云璎瑶自然知晓太子的意思,不过是外头的流言罢了,这等事情每年都能出个几十上百次,她的这些哥哥们也没少被抨击。
如今不过是看她势单力薄,都想踩上一脚,后再装模作样救一救,留下份恩情罢了。
云璎瑶并不想多费口舌。
“多谢太子哥哥相告,改日我定进宫向父皇告罪。”
三皇子:“都是兄弟姊妹,这些做甚,父皇又怎么可能真怪你,今日我打了只血鹿,最宜冬日食,已让下人去收拾,过会你们也一同来吧。”
听到这话,云璎瑶身形微僵,一旁的云栖梧发觉不对后,当即上前笑道。
“竟有这般巧事,我这也是鹿肉,虽不及三哥血鹿名贵,但也是大补之物,实在不宜多吃。”
三皇子:“既然如此,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二皇子:“郡主,哦不,应当是妹夫,日子当真过得享受,美人在怀也就罢了,平日里头不是游山玩水,就是去酒楼茶馆,真是让人羡慕啊。”
云璎瑶:“二哥竟这般喜欢,既如此明日我进宫禀明父皇,求父皇早日封二哥做个闲散王爷好了。”
此话一出,三位皇子面色各异,其中二皇子神色最为阴沉。
云栖梧生怕他俩当着小孩的面闹起来,赶忙使眼色让嬷嬷赶紧将人带下去。
还有跟小兔子玩的小公主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这样直接连同兔子一同被带离了院子,反观小殿下,大有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死死抓着太子的衣摆不肯放手,差点将其裤子给扯下来。
太子面色无比阴沉的看着伺候小殿下的丫鬟婆子。
“既然小殿下还想玩,便留下吧,想必外头那炉子已架好,也不便打扰小妹与郡主,便先离开了。”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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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瑶/云栖梧:“太子殿下慢走。”
太子都离开了,剩下两位皇子也没有多留的意思,本就是想来混一下,倘若真惹急了云璎瑶,她真给求个闲散王爷官职回来,依照父皇对其宠爱程度,但也不是不可能。
到时候他们就真废了。
公主自上官瑾瑜消失后便得了失心疯,他们惹不起还是躲得起。
待人都离开后,公主看向云栖梧。
“时候不早了,今日我们便回府去吧。”
云栖梧原想着让公主好好在此地玩上几日,又或是去山顶汤泉休息,都安排好行程了。
却不料杀出这三人,也不知公主身上有何重要之物,竟使得他们如野狗见食般紧追不舍。
云栖梧还想再劝几句,但对上云璎瑶那紧皱眉眼,最终还是叹息一声,派人收拾东西,备车回城。
所幸进城时已是深夜,加之雪天,没什么人走动,云栖梧也不用担心公主会听到那污言秽语。
但就这样放任流言不管,日后必定会酿成大祸,既然她那几位堂兄不仁,连亲妹妹都要下手,那就别怪她学以致用了。
毕竟,谁让自己还占着个名分在呢。
回府后,云栖梧便马不停蹄的将早已想好的章程写了出来,正想着该让谁去办比较好使之时,房内忽然凭空响起一道风声。
声音虽轻,但足已令云栖梧注意到。
云栖梧悄悄将手放至腰中软剑,鼻尖却闻到了股熟悉的香味,眼前骤然一黑,耳边响起一道轻笑。
“郡主大人这么晚不睡,莫不是在等我?”
“哪里来的小贼,竟敢口出狂言,小命不想要了?”
“能死在郡主大人手中,下官甘之如饴。”
话落,云栖梧眼前光亮稍稍恢复,只是不如方才明亮,定睛看去,房内的烛光被其连灭数盏。
云栖梧轻笑,将其勾了过来,轻抚上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怎么,莫不是容貌有损,怕我弃了你?”
“郡主大人不是还看得见么,有没有损不都在大人一句话间。”
“面上确实没什么破绽……”
云栖梧目光一寸寸往下移,指尖也从喉头划过胸膛去往腰间,直至那隐秘之地。
陆青临呼吸一滞:“郡主大人是想检验此地?那倒也不是不行,只是家中曾教导过,无名无份可不能随意将身子给出去,否则只会落得个沉塘下场。”
“既然如此,那……”
云栖梧刻意拖长了语调,待欣赏够了陆青临的神情后方才续上。
“……以后再说吧。”
许久未见,房内的红烛整整燃了半宿方才暗去。
多日来云栖梧难得睡得如此舒心,正要再多歇息半刻,外头丫鬟竟急匆匆的闯了进来。
云栖梧眼疾手快的将陆青临遮住,方才看向地上跪着的丫鬟。
还未梳洗的云栖梧虽发丝微乱,但却没人敢忽视其气势。
“何事如此匆忙?”
“公主……公主殿下她自尽了!”
22. 第二十二话 风起云涌百家愁
御书房内,三名相貌出众的男子,齐齐朝上方虽早已不年轻,却仍旧能看出年轻之时容貌不俗男子行礼。
皇帝:“璎瑶如何了?”
“一切都如同父皇吩咐般进行着,今日下人来报,虽是自尽,但已被救回。”
明明是自己血脉相连的妹妹,但太子说话间却仿佛谈论的不过是个不相干之人一般,面上毫无半点情绪波动。
皇帝:“凡事不要做得太过,那毕竟是你们妹妹。”
三人齐齐跪下:“谨遵父皇口谕。”
皇帝:“这是等会朝堂要议之事,你们先看着,稍后商讨出个解决办法出来。”
皇子们接过折子打开看去,上头全是些边疆外族又在蠢蠢欲动的消息,以及三月后各国使臣前来朝贡等事。
将皇子打发到偏殿研究后,皇帝将外头候着的太医给召了进来。
这是去给公主诊治的太医,虽然现在的结果有皇帝默许在,但总归还是他的孩子,多少有几分心疼在。
“……缺少之物可去朕的私库取。”
“是。”
太医跪地应下。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禀,公主身上似有剧毒物存在过的痕迹。”
“可曾探出此毒来历。”
“回陛下,恐是外族之物。”
“此事可有第二人知晓?”
“回陛下,仅本殿内人所知。”
“既如此,你知晓该如何做,倘若今后朕听到任何风声……”
虽未说完,但太医已知晓其中厉害,连连磕头应下。
*
公主府内……
云栖梧看着面色苍白,气若游丝仿佛下一秒便与世隔绝的云璎瑶,那双柳眉紧紧皱起,不知她为何要做出那般傻事。
听到消息的云栖梧连梳洗都未来得及,只匆匆披了件氅衣便赶了来。
那时太医虽还未到来,侍女便已经为公主草草包扎过,但依稀可见,手上仍旧在不断渗出鲜血。
也就在此时,云栖梧方才发现,公主的手上,竟出现了大大小小数道深浅不一的伤口,看其痕迹,都是近些日子出现的。
云栖梧当即唤来平日伺候公主的侍女进行质问,却不料她竟摇头否认,表示并不清楚公主身上的伤口从何而来。
对于这番话语,云栖梧自是不信,当即命人拖下去,治其失职之罪。
所幸太医来得及时,将其救了回来,不然云栖梧都不知晓该如何是好了。
待一切稳定下来后,云栖梧唤了人来,询问起上官瑾瑜的消息,只可惜仍旧是一无所获。
“可恶的上官瑾瑜,究竟去往了何处,如今公主都如此了,也不值得你回来看一眼吗,到底有没有心,当真是个毫无自知之明,恃宠而娇,忘恩负义,狼心狗肺之人。”
就在云栖梧唾骂上官瑾瑜之时,原本安安静静,如同白玉仙瓶,毫无生机之人,睫毛微颤,在云栖梧念念叨叨的话语中睁开了眼。
“……不得好死…你醒了!来人,快来人,公主醒过来了。”
云栖梧一脸惊喜的看着云璎瑶,赶忙让人将汤药拿了进来。
所幸云璎瑶身子骨还算康健,这次顶多让其亏空大了些,方才使得其不过半日便能醒了过来。
日后只需好好调养,便不会落下病根。
将汤药喝下,将其余人谴出后,云璎瑶看向云栖梧,眼底泛着期待的光芒。
“方才似听你谈起上官哥哥,他,他是不是回来,回来看我了。”
虽身子虚弱,但谈起上官瑾瑜时,云璎瑶双眼之中仿佛着火,支撑着她如今那脆弱的身体。
云栖梧沉默半晌,看着云璎瑶眼底的光芒一点点熄灭下去,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实情。
“没有,你听错了。”
眼看着云璎瑶差点摔下床,云栖梧眼疾手快的将其扶起,面上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上官瑾瑜他不会回来了,我的公主殿下,以你身份天底下想要什么样男人得不到,何必钉死在他一人身上。”
云璎瑶垂着头,喃喃自语。
“他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总归是一个鼻子一双眼,这般人天底下多了去了,再者说,如今你既已嫁了我,便不能再肖想他人,否则那就是对我的不忠。”
云璎瑶皱眉:“你怎地又提起这事,当初那不过是玩笑罢了。”
“游街迎亲,三叩九拜,明媒正娶,何来的玩笑,你出去问问,如今何人不知,你是本郡主的美娇娘,往后就是那上官瑾瑜真回来了,没有我的同意,你同他见面就是红杏出墙,见异思迁之人。”
“栖梧,我头晕……”
眼见云栖梧越说越偏,云璎瑶知晓争执下去没有意义,当即便表示自己要休息。
同时在心底暗自庆幸,幸好云栖梧没有问起她自尽原因,否则更是不知该如何将其说出口。
看着云璎瑶沉沉睡去,云栖梧除了叹气,也没有其余可做,此时此刻,她方才意识到自己拥有的东西似乎太少了。
倘若像太子那般,拥有属于自己探听消息之人,现下是否就能将不知藏匿何处,上官瑾瑜给抓出来。
就在云栖梧沉思之时,陆青临也已上朝归来,偷偷潜入郡主府未见到他心心念念的人后,当即派人到公主府传信,将其唤了出来。
“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不放心云璎瑶,云栖梧也没了玩闹的心思,见到陆青临第一眼便直接询问。
“三月后你父王进京,到时须提前做好准备。”
“他来做什么?”
据云栖梧所知,被派去封地的王爷,都是无召不可回京的存在,加之父王与陛下关系并不太好的缘故,自她记事以来就从未见父王离开过西北边疆。
这也就是她当初敢逃婚,前往长安的缘故,只有此地,她父王的手方才伸不了这么长。
如今时隔多年,他竟真要进京,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云栖梧便慌了起来,她已经能想到自己被五花大绑抓回去的情形了。
“不必担心,应当是因为边疆匈奴进犯一事。”
这时云栖梧方才意识到,自己竟不知不觉间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你怎么知道?”
“朝堂上除了讲述其他封地王爷都一同进京给当今陛下贺寿外,那些外族使臣也会在那时进京。”
云栖梧微微点头,方才将心中那丝不安压下。
“如今你功夫也有所长进,除了大理寺之事在忙外,可还有空余时间帮我去做其他事?”
面对云栖梧的请求,陆青临微微一笑:“但凭我的郡主大人吩咐,小的在所不辞。”
云栖梧将自己想做之事,通通说与陆青临听,待将事情吩咐完陆青临应下后,又马不停蹄的回了公主府。
刚坐下,连口茶都未来得及喝上一口,外头下人便来禀报,二皇子来了。
云栖梧心中略有不悦,总归是自己堂兄,也不好拂其面子,稍作整理便往偏堂去。
“多日未见,不知堂妹近来过得可好?”
对于二皇子,云栖梧印象并不深,只记得此人乃是太子跟班。
想起上回太子同她曾说过的那番话,云栖梧心下一沉,直觉二皇子此次前来,不像是有好事模样。
“多谢二殿下关心,自是一切安好。”
“是么,今日来时我可听到的不少流言,似是同堂妹有关。”
“即是流言,二殿下又何必放在心上,这等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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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闲言不过是逞一时口舌之快罢了。”
“堂妹当真是心胸开阔,倒是我这做哥哥的见识短了些。”
“二殿下莫要自谦,外头谁人不知,殿下自开蒙以来便一直名列前茅,不少课业甚至连太子都比下去。”
“堂妹不是不喜流言,怎地连这种事都如此清楚。”
“二殿下声名在外,又何须我去打听。”
一番简单交锋,最终以云栖梧浅胜做结。
寒暄几句过后,二殿下方才说起其来意。
“不知堂妹是否知晓安乐王即将进京述职之事。”
虽早已从陆青临那里知晓了消息,但云栖梧面上仍旧装作迷茫惊讶之态。
“哦,父王也来长安了?”
“堂妹未听到消息?”
云栖梧摇头。
“即如此也不妨事,今日不过是奉陛下意思,问问堂妹,是否将成婚一事告知安乐王。”
云栖梧虽知晓其话中作假之处,但为知其来意,还是顺着他话中意思否认。
“据我所知,堂妹是逃婚而来,如今虽同公主成亲,但总归不被世人认同,想必安乐王也不会同意,不知堂妹可有应对之法?”
云栖梧可不觉此人有如此好心,当初若不是他们,公主何至走到如今地步。
“听殿下意思,像是早已想出了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云栖梧刻意在两全其美四字上加重。
可原先急切的二殿下却仿佛换了个人似的,故作伤心的说道:“堂妹当真是好狠的心,亏我整日为堂妹之事殚精竭虑,四处奔走,却换不来堂妹一声亲近之语。”
这人葫芦里头又卖的什么药。
“堂兄说的什么话,这不是担心落人口舌嘛,毕竟殿下喜听流言,若传出什么有失身份之事,便是栖梧罪过。”
二殿下恍然大悟。
“原是如此,堂妹当真是思虑周全,倒是我小人心了。”
云栖梧微微浅笑,眼神示意着二殿下方才未尽之言。
“此事自是好办,京中好儿郎不少,郡主可随意指了人,做那名号夫妻,而公主则恢复自由身。”
名号夫妻,云栖梧没想到他打的竟是这个主意。
这等事虽听起来对双方都没有影响,实则就是在暗处毁女方名声,让其渐渐将全身心都投入进夫家之中,蹉跎一生。
倘若云栖梧没猜错,那所谓好儿郎也是二殿下的人,为的就是想利用她谋得父王西北大军支持。
当真是好算计。
也不知太子殿下是否知晓,整日跟在其身边的弟弟,有着这等心机。
“多谢堂兄,只是此事我还需多想想,总归也是女儿家的终身大事。”
“这是自然。”
二殿下告辞离开,方才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向正陷入沉思的云栖梧。
“堂妹还需尽早做出决定,据我所知,安乐王两月后便能抵达京城,倒时我可无能为力。”
“多谢堂兄。”
将二皇子送离公主府后,下人便传来公主已醒,正寻云栖梧的消息。
云栖梧当即往公主闺房赶去,同时询问前来传话的下人,公主恢复如何了,可有派太医去看。
待云栖梧进门时,刚巧碰上提着药箱出门的太医,遂将其拦下。
“公主身体如何?”
“回驸马话,气血亏空,须得好好养着,下官已开了不少温补之物,可同药膳一起使用。”
里头的公主似听到动静,轻唤了两声云栖梧名字。
云栖梧微微颔首,便让其退下,进入公主闺房。
“我的公主殿下,好好躺着,别起来,等会伤口裂了可别哭。”
“栖梧,我想出家。”
23. 第二十三章
云栖梧刚给公主递了盏香茶,却不料听到了这般言语,惊得她失手打翻了茶盏,散发着丝丝白烟的茶叶,横七竖八的躺在青砖上。
滚烫的茶水洒在云栖梧手上,瞬间泛起一片红。
可云栖梧却未曾将其放在心上,转而看向半倚在床上的云璎瑶。
“好好的怎地想去那清苦之地?”
云栖梧顿时想起了什么,朝身旁候着的侍女看去。
“我来之前,可有其他人来过。”
“回驸马话,唯有太医一人来过。”
云璎瑶:“何必问她,问我岂不是更快些。”
“你肯说。”
云璎瑶沉沉的叹了口气:“栖梧,我们如今这样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会耽误你,倒不如各自放手……”
“什么耽误不耽误,我不想听这些,只要你一句话,就这般厌恶冠我之名?”
云栖梧自嘲一笑。
“是了,堂堂公主,身份地位因我个小郡主拉入泥潭,怎么可能会开心,终究是我自作多情了。”
“不是这样。”
云栖梧刻意避开了云璎瑶目光,转而吩咐侍女:“好好照顾公主,既然公主厌恶我,便不来讨人嫌了。”
说完,云栖梧便不顾云璎瑶挽留,径直拂袖而去。
只是在踏出门前,还是略有不舍的回头看了云璎瑶一眼。
“终归是下官坏了公主名声,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
“等等,你要做什么,青儿,快去将人拦下。”
云璎瑶虽不知云栖梧要去做什么,但心底的不安使得她下意识的要将人留下,也就是在这时候,云璎瑶方才发现,原来云栖梧功夫竟比青儿还高出不少。
出家二字并非她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过后得出的结果。
自那日大婚后,云璎瑶知晓其他人有意对自己封锁消息,但毕竟是流言闲谈,依旧有那么几句传到了她耳中。
总归不过是诅咒,罔顾人伦之类的话语,云璎瑶刚开始根本不能接受,被云栖梧发现后,便将那些说闲话之人处理了。
虽止住了一时,但止不住一世。
渐渐的,云璎瑶也想明白了,看着日日都困她身边的云栖梧。
云璎瑶想了许久,终是决定放手,倘若她不在了,云栖梧应当能与她喜欢的郎君在一起了吧。
离开公主府的云栖梧并没有回到自己的郡主府,转而去了青楼。
“哟,好久不见官人,不知今日官人想要谁陪,自打上次官人将那小娃带走,不少孩子可是日日都在盼着官人。”
云栖梧知晓,这不过是老鸨话术罢了并未过多搭理,而是先要了间房,让其将楼里头好看,且精通诗词之人前来。
并特意嘱咐了句,男女不忌。
随后便丢给了老鸨一锭银子,自顾自的上楼。
不消片刻功夫,云栖梧房内便进来了不少各色绝色男女,她们中或可爱,或冷清,或乖巧,或桀骜……
下方不少客人都注意到了楼上突然出现的绝色美人,瞬间感觉怀中的姑娘一下子不香了,当即大声吵吵嚷嚷起来。
“呸!尽是些歪瓜裂枣,死老婆子给我滚出来,老子又不是没给银子,怎地拿这种玩意糊弄,老子要上头那个穿红裙的,瞧那皮嫩得,比街头头豆腐还好看哩。”
龟公让人先将摔在地上的姑娘带下去,方才朝吵嚷的汉子躬身。
“这位官人易怒,那娘子可是本楼金花,自是不能同她人相比……”
汉子猛拍桌子,动静大得吸引来堂内众人目光。
“不就是银子,”汉子从腰间取下个露着针脚的布袋,拍在桌上:“老子加钱,这里头可有足足十两,让你们那劳什子金花给爷洗脚。”
不等龟公回话,一旁的商人便嗤笑出声,对上那汉子投来的目光,不仅不躲,反而还招呼起了其他人。
“好大的口气,我当以为有多少金子,就这点零碎,怕不是连那姑娘所用口脂盒子一角都买不起,还妄图肖想,当真是大言不惭。”
其他人也纷纷笑道。
“那姑娘不过出来走一圈的功夫,便赚了一辈子都换不来的银钱,当真是毫无自知之明。”
“才十两,别说寻那红裙姑娘了,就是刚被你推倒的姑娘知晓了,怕不是也要骂声晦气。”
听着众人议论,汉子刚要发火,可还未来得及动作,便被龟公带来之人压在地下。
见此一幕,其余宾客嘲笑之意更甚之前。
眼见气氛也差不多了,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老鸨,方才晃着她那杆黑得发亮的烟枪来到那汉子身前。
眼神示意她人收起汉子钱袋。
“你这是做什么,姑娘都没有,把银子还我。”
“还想着要姑娘,就你这点银子,连方才我们姑娘的药钱都付不起,若你老老实实喝茶听曲,我不拦,怪只怪你看上了不该看上之人,拖下去。”
不顾汉子挣扎,那几名看着精瘦的男子三两下便让其没了声音,如同一条死狗般被拖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后,老鸨并未搭理其他客人,而是上楼安抚被惊扰的贵客。
楼下的客人见此一幕,面上连惊慌之色都未露出,依旧是自顾自的喝酒听曲,仿佛早已习惯了一般。
暗地里,仍旧有不少人还是对方才老鸨所说,金花去往的房间投来几分好奇。
“上头那是谁,我刚看到数十金花美人进去了,就连花魁也有。”
“何止花魁啊,那些小馆不一个比一个水灵,感觉比美人更带劲。”
“听说是皇家中人。”
“谁?不会是那几位皇子吧。”
“怎么可能,那些个皇子喜自己兄弟,怎么可能出来寻外人,怕不是那长安郡主,据说她抢婚之前便荤素不忌,是青楼常客,后来因有公主压着,方才消停些许。”
“我听说公主受伤了,不会是那长安郡主忍不了动手了吧,瞧,这才多久,便又出来寻花问柳。”
“当初我就说了,俩女子怎么可能在一起,有违人伦,如今不还是来青楼寻小馆了。”
下方议论声纷杂,却都被一纸隔墙挡了下来,云栖梧撑着头半倚靠在榻上,俩容貌倾城的女子在一旁伺候着。
而那些被召进来的小馆,一个个跪在地上,垂着头,等待云栖梧挑选。
寻着记忆中的模样,云栖梧将有任何一点相似的男子留了下来,不多时,房内剩下的不过一手之数。
云栖梧眉头一挑,似是对其数量不满,当即给老鸨丢了更多银子,让其将其他青楼里头的小馆美人请来。
不多时,楼下的客人便发出阵阵惊叹。
“今日这是怎么了,哪来如此多的美人。”
“那不是醉雅居的头牌嘛,怎么也来了百花楼,还有清雅轩,离心院的……”
那些人眼都看直了,就这般眼睁睁的看着那些美人,全都进了那据说是长安郡主的雅间。
“□□,当真是□□。”
“还有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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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王法,当真是不知廉耻。”
这般美人齐出的盛景,整整持续了半日。
待云栖梧离开时带走了不少美人,有男有女,看得其他人嘴上唾骂的同时,难掩其心底嫉妒。
公主府内,云璎瑶正发愁该如何将云栖梧寻回解释时,外头侍女咋咋呼呼的跑了进来。
“公主,公主,长安郡主她回来了,她,她还带回来一大群美人。”
正在喝药的云璎瑶手一抖,差点将汤药洒了,还未听明白侍女话中的意思,正要再询问一番,就看到云栖梧进门。
连忙将手中药碗放下。
“栖梧,你回来了,我……”
云栖梧微抬手,制止了云璎瑶接下来的话,让其先将药喝了。
云璎瑶不知晓云栖梧现在的想法,但看状态应当还好,再结合方才侍女话语,想必没因白日之事生气。
云璎瑶稍稍放下心,将汤药一饮而尽,方才放下药碗,便被云栖梧递来的饴糖堵住了将要询问的话语。
云栖梧转头看向她带来的丫鬟:“都安排好了吗?”
“回郡主,一切都准备好了。”
云璎瑶:“你这是做什么去了,什么准备好了?”
云栖梧轻笑,取出一条三指宽绫布:“等会你就知道了,现在不妨期待一下。”
面对云栖梧猛眼的动作,云璎瑶嘴上虽说着我身体还虚着,不宜出门,但还是任由云栖梧‘上下其手’。
“不用担心,是惊喜哦。”
只是简单一句话,云璎瑶心底却不自觉升起一抹期待。
外头虽吹起了寒风,可在云栖梧层层包裹下,云璎瑶虽听得到枝条晃动,灯笼穗碰撞的声音,但却感受不到半分凉意。
眼前虽一片漆黑,但云栖梧的声音却在耳边,驱散了云璎瑶心底的惶恐与不安。
“我们这是要去哪?”
虽然知晓云栖梧不会害自己,但云璎瑶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出声。
浅笑声在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痒痒的。
云璎瑶下意识的缩了缩身子,却被云栖梧误以为是风吹到她了,忙出声安抚。
“别担心,快到了,还在府里,小心脚下。”
就这样,在云栖梧的牵引中,云璎瑶一步步在黑暗中行走。
渐渐的,风声小了不少,金银铁器的碰撞声响起,温度也在升高,没多久,云璎瑶便感觉到些许燥热。
外头的披风褪去,眼前的纱绫却未被摘下。
但云璎瑶却已然察觉,此地周围有数十道目光皆汇聚于她。
云璎瑶心中略微有些惊讶,不知云栖梧话中惊喜是何意,还未等云璎瑶想明白,耳边便响起一道令她无比熟悉的声音。
“璎瑶。”
云璎瑶身体微微颤抖:“上…上官哥哥……是你吗?”
一只手轻轻牵起云璎瑶的手,云璎瑶猛的将其握紧,又松手,似怕是将其握疼了似的。
“上官哥哥,你回来了。”
“……嗯。”
得到确认,时隔多日,云璎瑶面上方才绽开了那发自内心的笑。
“栖梧,谢谢你,这对我来说确实是惊喜。”
“你开心便好。”
看着云璎瑶的模样,云栖梧犹豫再三,最终抬手放在璎瑶蒙面的纱绫上,却被云璎瑶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
蒙着眼的云璎瑶对着云栖梧浅笑,声音轻得仿佛是飘着般。
“不必解开,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24. 第二十四章 大梦一场终成空
“七日,整整七日,郡主将那些小馆带到公主府多久,里头歌舞声便从未断过,当真是奢靡至极,怎么都没个人来管管。”
“我看她这是仗着公主生病,这才这般无法无天。”
“天子眼皮子底下都敢做出这等欺凌公主之事,当真是胆大妄为。”
不过是七日的功夫,漫天流言早已满天飞,人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神情。
就连朝堂之上,那些臣子看向皇帝与几位皇子的眼神有些许微妙。
这些变化自然是逃不过当今陛下的注意,下朝后便将几位皇子叫到了御书房商议‘要事’。
太子原以为是家事,却不料看到了陆青临。
“拜见父皇。”
“平身,朕今日将你等唤来是因璎瑶之事,不知尔等可有何想法。”
三位皇子还未开口,陆青临倒率先跪下。
“陛下,臣先退下了。”
皇帝瞥了陆青临一眼,几名皇子不知他同郡主关系,他还不知晓么,现下装什么外人。
“无妨,陆少卿也可畅所欲言。”
此话一出,陆青临明显感觉到三道目光齐齐朝他望来,又飞快收回。
“是。”
太子:“父皇,依儿臣所见,此事乃驸马做事不周,怪不得璎瑶公主。”
二皇子:“没错,那驸马做事属实张狂。”
三皇子:“儿臣想法同兄长一般。”
皇帝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三个儿子,并没出声,这模样,使得他们三人心底一慌,不明白父皇究竟是何意思。
“陆少卿可有话要说?”
再一次接受目光洗礼的陆青临心中暗骂狗皇帝不做人,面上却依旧恭恭敬敬不露一丝破绽。
“终归不过是流言罢了,终抵不顾陛下的指令,一切皆听陛下做主。”
“呵。”
公主府内,欢笑声不止,甜腻的熏香在鼻尖萦绕,云璎瑶蒙着眼半躺在软硬适中的‘肉垫’上,熟悉的声音,不间断的轻唤着她的闺名。
江南小调咿咿呀呀的唱着,酥麻入骨之声使人不自觉软了身子。
云栖梧坐在角落皱着眉,看着醉生梦死的云璎瑶终是叹了口气。
“殿下。”
厚实的狐毛大氅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不必回望,云栖梧便知来者何人。
“今日下朝怎如此之晚,又被抓着小辫子了?”
“郡主大人哪的话,我这人最是老实本分。”
云栖梧瞥了陆青临一眼,明显不信。
这人哪哪都好,对自己更是毫无底线,可对外人,可就不是这副乖巧模样了。
这才上任没多久,便将满朝大臣得罪了个干净,无论沉积多久的案子,只要他想翻,就没有做不到的。
云栖梧严重怀疑,倘若这人没同自己在当今陛下那过了明面,怕不是要已被人套了麻袋,打断腿扔乱葬岗去了。
“求郡主大人赏~”
陆青临跪在云栖梧面前,将脸搭在云栖梧上,感受着那带着梨花香的柔软,陆青临偏头轻蹭,宛若小狗一般。
“我的少卿大人今日又被抓去哪了?”
正在温柔乡里头享受的陆青临,听到这话眉心微蹙,‘讨赏’意味更浓了。
“去御书房了,陛下对大人您有意见了,寻了我同皇子们想解决办法呢。”
云栖梧微微颔首,收回手,穿着娟袜的腿搭在陆青临肩头,放松的向后靠去。
“他想如何处置?”
陆青临轻车熟路的给云栖梧捏腿。
“手心手背都是肉,还能怎么处置,捂起耳朵装聋子罢了。”
依照之前恨不得让她们被流言淹死的架势,云栖梧可不觉得事情真如此简单就过去了。
哪怕皇帝真有可能装聋作哑,那几位皇子看着就不像安分之人,背后指定又在暗戳戳的谋划着什么。
这不,不过才过去半日,公主府外头便聚集了不少人。
“求驸马开恩,放了我儿吧——”
年过半百,头发花白,身上穿着打满补丁肥厚袄子老叟跪在公主府门前,眼角带泪,高声哭嚎。
虽已是飘雪寒冬,但她这一嗓子还是吸引来了不少百姓,围着老叟指指点点。
因畏惧公主身份,生怕沾到什么不好之事,无一人敢上前询问。
还是某家公子实在好奇,方才派了小厮上前询问。
“前年家中遭了灾,卖儿得以活下来,
幸得仙人赏恩赐,攒下些许赎身钱,
原想过个团圆年,家儿却入公主府,
数日未曾有消息,几度打听无结果,
心中恐慌言难表,只好寻上天家府,
人微言轻无人理,方才跪此求垂怜。”
一番凄惨可怜话语,引动周围百姓同情心,看向公主府目光敬畏之余,还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老人家,你家孩子不会是某家青楼小馆吧?”
老叟长长叹了口气:“不错,我也没想到那恶婆子,将我儿卖去那等下九流之地,自打听到这消息,我便日日吃不下饭,睡不着,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却不想……”
一声哽咽道尽老叟那未尽之言。
“那驸马当真是荒淫无道,可怜那孩子了。”
“在这跪着又有何用,不如去报官。”
“呵,皆是一丘之貉,那可是驸马,当今陛下的乘龙快婿,报官又有何用,谁敢去审?”
“听说二皇子最是温润良善,倘若能求到他头上,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就在百姓们围在公主府门前七嘴八舌议论之时,理清了来龙去脉的云栖梧已然来到门前,看了眼跪在雪地上的老叟。
云栖梧派人将其扶起。
“本郡主也不是那等强人所难之人,不知你儿花名是何,可派人将其唤出。”
虽早已知晓当今驸马乃是女子,但真出现在众人眼中,心底还是不免微微有些惊讶。
惊讶过后,又带着一抹了然。
老叟似是没想到云栖梧竟这般好说话,愣了许久,还是旁人提醒方才回过神来,赶忙跪下谢恩。
“小儿唤做青儿,多谢驸马大人开恩,多谢驸马大人开恩。”
只是一个眼神,下人便带着身着绿纱,因天冷蜷缩着身子,眼尾泛着薄红的公子来到了老叟面前。
“可认清楚了,这是你家孩子吗?”
在得到老叟点头后,云栖梧点点头。
“既如此,你们将他送回醉雅轩吧,让这老叟自行去赎身。”
本以为有热闹可看的众人,见云栖梧竟这般好说话,一时之间还有些失望。
同时在心中怀疑起,这人莫不是喜欢女子,真正想找小馆的是公主,她不过是挡箭牌罢了。
毕竟公主原先要嫁的本就是那位上官大人。
不过是被那长安郡主抢了去。
眼见没了热闹可看,众百姓也渐渐散去。
公主府内,云栖梧听着回来下人汇报,知晓那老叟又是那几位殿下的手段后微微颔首。
“当初将人带来时,是签了契,如今他们毁约自是要付出点代价,否则这公主府岂不成了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之地。”
云栖梧还未开口,一道斩钉截铁的声音便传到耳中,抬眼看去,云璎瑶披着斗篷手捧暖炉走近。
“你怎么来了?”
云璎瑶冷笑。
“都被欺负到家门,若我还是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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般迷茫无知,怕是连那皇宫大门都无法走出。”
云栖梧倒了香茶递去。
“那些人没将你伺候好吗,要不我再换些?”
云璎瑶摇头浅笑。
“替身终归是替身,我早已想明白,也放下了,不必再为我担心。”
刚将人派去醉雅轩讨说法,又有下人传来消息,说是小馆花魁家人跪在公主府门前求驸马开恩。
其中还夹杂了不少浑水摸鱼之徒,连银子都没有,便想让云栖梧放人。
云璎瑶摩挲着暖炉上的红宝石,轻道:“看吧,那些人就是如此,只要你稍有一丝松懈,他们便想尽办法,只为从你身上咬下肉来。”
看着云栖梧那茫然模样,云璎瑶长长叹了口气。
“栖梧,长安不适合你,此处就是泥潭,一旦陷入,便无法离开,还是趁早离开为好。”
云栖梧皱眉:“我不同他们争皇位,且早已有了心上人,他们有什么可图谋的。”
云璎瑶并没有回答云栖梧的话,而是先派了人去解决掉外头闹事的百姓。
将府内的花魁小馆一一送回青楼,照旧找青楼要银子,除此之外,云璎瑶还让人去找了青楼麻烦。
按契书所言,孩子被卖出后,一切生死皆在拿纸人上,其父母血亲不可干预,如今却有人未持契书便来公主府要人。
这是将本朝律法置于何地。
这顶帽子扣下,那青楼不散,也要元气大伤。
吩咐完这一切后,云璎瑶方才看向云栖梧。
“做为女子,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利益,更何况你还是安乐王的女儿,他手握西北大军,是皇子渴求对象。”
“可我同父王关系并不好……”
“那又如何,皇室中人从不看重关系,唯有利益永恒不变。”
云栖梧没想到,一直醉心游山玩水的云璎瑶将皇室看得如此透彻。
看着愣神的云栖梧,云璎瑶面色微冷。
“我不知你的想法与打算,也不想听,但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你别拦,还是那句话,趁早离开对你好。”
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云栖梧在殿内沉思。
云璎瑶方才在花房坐下不过一刻钟,太子便来了。
“太子哥哥当真是无聊得紧,连这等三脚猫功夫也值得您费心去操持。”
云璎瑶半躺在靠椅上,面前熏香飞泄而下,依有将那花香盖去之态。
按理来说,云璎瑶品级比太子低,应起身行礼,但她却连眼神都懒得抬,只专心逗弄着怀中狸奴,轻飘飘的丢出一句话。
“没办法,谁让璎瑶妹妹整日闭门不出,连人都不见,本宫生怕你出了意外。”
云璎瑶:“呵,太子哥哥说笑了,在自己府上怎么可能出意外,总不能花了那么多银子,养出一群酒囊饭袋。”
“看璎瑶如今这好气色,想必下人自是尽心尽力,只是不知是否人人都是忠心耿耿之辈。”
“要忠心何用,我同太子哥哥不同,无须忠心护,两日后我便自请去金山寺,还望太子哥哥帮我护一护栖梧。”
太子挑眉:“你府上的人呢?”
云璎瑶:“主人都不在,下人自是遣散,届时就看哥哥们的本事了。”
“她可知晓你这做法。”
“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你们会让我继续待在公主府吗?”
太子:“既如此,那本宫就祝璎瑶此去一帆风顺,另外在告诉你个好消息,上官瑾瑜还活着,并且过得不错,不日便会来到长安。”
本以为云璎瑶听到这消息会很高兴,却见其神色淡定,仿佛已然放下。
“多谢太子哥哥相告。”
这倒是同那出家之人相似,不错。
25. 第二十五章
房内,烛台灯油过半,云栖梧却仍旧在原地呆坐,外头伺候的人没听到动静,也不敢随意进入。
俩半大侍女守在门口,你望望我,我看看你,谁都想让对方进去看看,可谁都不敢贸然打扰。
就在俩侍女犹豫着该如何是好时,外头匆匆走过一人。
定睛看去,此人提着食盒,看方向,似是去往公主身边。
俩侍女对视一眼,赶忙将其拉了过来。
“好姐姐,帮帮忙可好,驸马在里头许久都未有动静,奴婢担心……”
话还未说完,便发现此人乃公主身边的贴身侍女,顿感闯了祸,连连跪下求饶。
“见过海棠姑娘,是奴婢办事不利,还望海棠姑娘恕罪。”
“不必慌张,我去看看就是了,你们应是刚来的吧,别害怕,主子人都挺好的。”
看着不过才十一二岁的小丫头,海棠不由的想起了自己。
她自幼与公主一同长大,那时她在皇宫内也是如此谨小慎微,生怕一不小心便惹恼了贵人,给自己与公主惹来祸事。
宫里日子是真难熬。
海棠轻唤一声,得了云栖梧回应后方才推门而入。
寒风裹挟着些许碎雪,将烛火压得近乎欲灭,不过是一扇薄门,却能挡住风雪,将那摇摇欲坠烛火护住。
“殿下,碳盆将熄,我让人来换换可好?”
见云栖梧不搭话,海棠没再询问,直接让人将房内的炭火加上,灯油添满,还取来一条织锦兔绒的披肩披上,以免让云栖梧受凉。
做完这一切后,海棠预要退下给公主送吃食去。
一直垂眸思索的云栖梧忽然出声。
“你跟着璎瑶多久了?”
声音沙哑疲惫,与平日所听相差甚远。
海棠并未低头,恭恭敬敬的道。
“回殿下,奴婢已在公主身边伺候了十三载。”
“你觉得你家公主是个什么样的人?”
海棠毫不犹豫:“公主是个心慈手软的好人。”
“……”
云栖梧几番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摆摆手让海棠先退下。
海棠行了一礼,便提着食盒离开了,临出门时,还是忍不住回望了房内的云栖梧一眼。
平日里头总是笑着脸,仿佛什么也不在乎,无法无天的云栖梧终是有了心事。
就如同当年公主从佳妃宫中回来时一般。
“殿下若想知晓公主心中所想,不妨自己去问问,她性子软,磨一磨便什么都说了。”
说这话时,海棠还挂着一抹浅笑,眼眸之中尽是回忆。
云栖梧本来整个人还恹恹的躺着,听到海棠这话,瞬间便来了精神,直接夺过海棠手中的食盒便寻公主去了。
方才跑出院门,却发现自己并不知晓公主如今待在何处。
海棠喘着气,差点以为自己追不上人了,却意外发现殿下竟然在等自己。
“公主现在在哪?”
海棠嘴角预勾起的弧度瞬间向下弯:“在暖阁花房,殿下,食盒重,不如还是让奴婢拿着吧……”
原想着这样能让云栖梧慢点,却不想得到了想要消息的云栖梧不过一句话的功夫,整个人便跑没影了。
“人又不会跑,着什么急啊。”
话虽是这般说,海棠还是让人再去准备一份吃食,自己则跟上云栖梧的脚步,生怕雪天路滑,出了意外。
“璎瑶——璎瑶——”
远远的,云璎瑶便听到了云栖梧唤她的声音,看着她那匆匆忙忙的模样,手里头还提着食盒,云璎瑶生怕她摔了,赶忙让人去接。
“小心些,什么事这般着急,竟让你连个披风都不带。”
云璎瑶伸手将云栖梧衣肩上的碎雪拍去,并让人取些驱寒的茶来。
“不必担心,我身子骨好着呢,别看我瘦,好歹也是习过武的,断不可能会被那小小风雪伤着,倒是你,身体还没好,先别靠我那么近,小心寒气伤了你。”
说话间,云栖梧便窜去了碳盆旁,待整个人都热起来后方才凑到云璎瑶身边。
“来,尝尝这个,这是马蹄糕,清爽脆韧味道极佳,最适合单吃,冬绒酥也不错,外皮酥脆,内里却软糯香甜,配茶吃最是合适,还有……”
云栖梧带来的糕点中有不少云璎瑶都吃过,早已失了兴趣,奈何云栖梧讲得头头是道,再次勾起了一丝丝兴趣。
浅尝过遍后,云璎瑶看着仍旧兴致盎然的云栖梧叹了口气。
“有什么事不妨直接说吧,能说的我都会说的。”
云栖梧叽叽喳喳的声音一顿,抿了抿唇:“那个……一定要出家吗?不去不行吗?就待在公主府里头享受不好吗?偌大的皇宫不可能连你这么一个人都养不起,你为何偏要执着于那狐苦之地。”
云栖梧不明白,明明她的身份比云璎瑶还低,但她仿佛却比云璎瑶自由。
“不行,表面上看是我那几位哥哥不容皇室名声受损,实则真正不喜之人是我父皇,倘若我不能令其满意,做为公主的我不会吃苦头,但我身边之人……”
都不用云璎瑶说,云栖梧便已经能想到其话里的意思。
“抢婚,女驸马都是我做的,有什么事我担着就好了,他们怎么都将此过算到你头上。”
云璎瑶摇头:“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我知道了太多东西,手中握着太多东西,那怕没有你,没有上官哥哥,他们也会对我下手的,不过早晚的事罢了。”
云栖梧:“那照你这说法,躲去佛寺就有用了?”
云璎瑶:“当然没用,但她们名声会好,名声好了他们一时之间便不会动我,否则让这流言继续下去,将我等处理了朝是众望所归。”
云栖梧明白了云璎瑶话中意思,但还是有些愤愤不平,明明她们没做错,受罪的却还是她们。
“那你不会真在佛寺渡过一生吧?”
云璎瑶:“怎么可能,倘若真如此偏安一隅,待百姓口中不再提起我时,那时便是我的死期。”
听懂了云璎瑶话中意思,云栖梧面上露出些许惊喜之色。
“你要怎么做,不对,还是不要说出来了,万一隔墙有耳,被听到就不好了,不过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定要说出来,我必当尽心尽力。”
看着云栖梧明明身躯连武将一半都达不到,却要为她征战沙场的模样,云璎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你不相信,我可是很厉害的。”
说话间,云栖梧还学着记忆中,她曾见过的李叔一般,挺起胸膛自信无比的拍了拍。
“好啦好啦,知道你厉害,说起来我这还真有事需要你帮忙,只不过对你名名声有损,倘若你拒绝我也不会怪你,只是你一定一定要记得一件事,离皇室之人远些。”
云栖梧:“区区名声罢了,我可不在乎。”
云璎瑶:“话别说得太早,女子名声若是坏了,便再难寻到好夫家。”
云栖梧:“倘若因外头流言便弃我者,我又何必要他,天下之大,我皆可游之。”
云璎瑶微微一笑,并未接话。
或许只有她这样的人,才能在这世上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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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松些,不必因俗事所困。
她是陷在泥潭之中出不去了,只希望云栖梧别同她一般才好。
*
因此前女子在一起有违人伦闹得声势浩大,现如今事情才过去不久,便又有消息传出,公主要出家为尼,为天下祈福。
霎时间,引得不少百姓好奇其中背后缘由。
毕竟,前两日还奢靡荒淫不止,怎忽然便开窍了?
“不下蛋的凤凰终成不了,银钱再多又有何用。”
“我看是爽到了,知道男人的好处,这才闹起来。”
“说是出家祈福,我看分明是又被抛弃了。”
“这公主不会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怎没一个人要呢?”
“恐怕是之前造孽太多,现下后悔祈求原谅,方才出家吧,听说今年雪下得格外早,就是她们招来的,恐成了灾啊。”
……
偌大的公主府,除了一些必要之人留了下来外,一部分人因是从宫中出来的缘故,身契还在宫里头,便只能回宫去,其他人都被公主还了身契谴散了。
“往后想我了你可来金山寺寻我。”
将东西都收拾好后,云璎瑶对公主府也没有了留恋,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云栖梧,终归是自己耽误了她。
否则,依她同陆少卿的感情,怕是赐婚圣旨早就下来了。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也别受委屈不说。”
离别时刻到来,云栖梧再怎么不舍也只能放手,看着马车远去,云栖梧难得的感觉到了孤独。
往常她独自待着时,都未曾有过这情绪。
“人总算走了,往后便没人再同我抢郡主大人了。”
云栖梧正伤感着呢,耳边忽然冒出这么一句得意至极的话语,一时间竟让云栖梧怒从心起,毫不犹豫的抬手朝声音传来方向挥去。
“救命啊!谋杀亲夫啦!郡主大人要为妻子谋杀丈夫啦!”
明明云栖梧都没使劲,这人却叫得分外凄惨。
“吵什么吵,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给破坏了。”
陆青临嘿嘿一笑,将云栖梧微凉双手捂在手心。
“别伤心了,又不是见不着,不如我骑马带你,说不准还先比公主到那金山寺。”
“你……”
云栖梧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陆青临是好,毕竟她理亏,近些日子因着公主的事情确实冷落于他。
“回去吧,说起来我也许久没考察过你功课了,不知可近些日子可有懈怠?”
陆青临微微挑眉,脑海中顿时浮现起之前云栖梧考察功课时的场景,脸颊微泛红,但却双眼放光。
“一切皆凭郡主大人安排。”
云栖梧抽回手,轻车熟路的扯着陆青临腰间带子,往房间走去。
城墙上,看着公主一行人渐渐消失的身影,身穿淡黄长袍之人微微抬手,便有一黑衣男子凭空出现在其身后跪下。
“开始吧。”
“是。”
黑衣男子如同他出现时那般,离去时也悄无声息的。
郡主府内,云栖梧正在考察陆青临‘功课’,此时他身上衣裳尽数褪去,只留下莹白发光链条随着他呼吸起伏。
不过指甲盖大小铃铛上却刻满了花纹,云栖梧捻起一颗,在陆青临身上比划。
不一会,陆青临便连呼吸都放轻了些许,生怕惊扰到了铃铛。
云栖梧却像是还不满足一般,欲要再拾起一颗,动作却有一瞬间短暂停滞,像是发现了什么。
但因太过短暂缘故,就连在其身边的陆青临都未曾发觉。
26. 第二十六章
“好无聊啊~”
琉璃狐裘小榻边上,一只细白如玉的脚丫不自觉摇晃着,毫无规律的的晃动映出了主人的悠闲。
身旁,小小的鹿皮靴学着榻上的女子,也在晃动着自己的小脚,似乎是或许短小可爱缘故,看起来并不像无聊的日常。
反倒是一板一眼的,胡乱在半空中踹打着什么。
看他那逐渐偏离小榻的模样,仿佛玩得还挺起劲。
虽不是什么能伤人的高度,但在他触及那岌岌可危之前,榻上半垂眸的女子还是从小几上捻起蜜饯,在小孩眼前晃了晃。
“小心些,摔着疼了我可不哄你。”
小孩相当傲娇冷哼一声,但总归是个半大小子,眼神中的渴望还是将他暴露开来。
虽做为皇子,吃喝不愁,都是除当今陛下外最顶尖的那一撮。
但作为孩子,有些东西还是不能多吃。
其中云栖梧手中的蜜饯就是小孩最喜欢,但也被看管得最严格之物。
小几上虽摆了一盘,但云舟知道,他要是没经同意拿了,就会被关‘小黑屋’的,整整三天都吃不到甜食。
所以面对蜜饯的诱惑,云舟仅仅坚持的一秒,便乖乖滚回小榻里头,坐等云栖梧投喂。
看着老老实实缩在角落里,捧着个蜜饯小心翼翼啃着的四皇子,云栖梧是又好气又好笑,这委屈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欺负他了。
不过四皇子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子,确实同云栖梧脱不了干系。
自从云璎瑶离开后,云栖梧便整日无聊得紧,甚至连平日里头最不喜欢的宴会都去了不少,只可惜她看不惯那些官小姐拿腔作调模样。
整日不是说着哪家女子看上谁家公子,这家又出了什么丑事。
亦或是故作风雅的吟诗作对。
面上笑脸相迎,私底下什么腌臜话都说得出来。
厌烦了做场面功夫的云栖梧直接跑路,学着那些浪荡子弟般过上了勾栏听曲的生活。
许是流言过烈,又或是见不得她日子过好。
云栖梧不过是进宫说句话的功夫,再出来时身边就多了个半大豆丁。
俩人就这样在宫门前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许久,最终还是云栖梧率先败下阵来,灰溜溜的将人带回了郡主府。
这个年纪孩子本就人厌狗嫌,没人愿意带他,以前公主在时还常常将其接出宫游玩,或是托三皇子帮忙看着。
如今公主离开,自然没人愿意继续惯着,眼见其整日在宫里头折腾,皇帝不堪其扰,最终将其丢给了云栖梧看管。
因其本就同云栖梧不对付的缘故。
刚到郡主府上,云栖梧的琉璃莲花盏便被其摔碎了好几个,气得她抄起戒尺追得四皇子满院跑。
一大帮子下人,看着乱七八糟的院子不知所措。
云栖梧的戒尺舞得虎虎生风,四皇子的挑衅之声也不遑多让。
最终四皇子还是被云栖梧狠狠的教训了一番,但隔天,云栖梧刚出院门,便看到满地狼藉。
苦心收集来的话本,字画,全被毁了。
而做出这事的四皇子,像是没看见云栖梧那沉如漆墨的脸色似的,一溜烟窜了进去,将云栖梧最喜爱的茶具与纱帐毁了个彻底。
速度太快,伺候的侍女甚至都没反应过来。
更何况四皇子还滑不溜秋的,似是练过一招半式,普通人根本抓不住。
听着房内那闹哄动静,云栖梧拳头紧握,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不过一个转身的功夫,上蹿下跳的四皇子便定住了身,紧接着哎呀呀的叫喊声传出了院。
“大胆,你这个可恶的女人快放本宫下来,本宫要告诉父皇,你这个以下犯上的女人,本宫要诛……”
“呵,有本事你就说出来,最好能在你父皇面前也敢这么说。”
跟随在四皇子身边伺候的嬷嬷见此情形,当即跪了下来。
“郡主,你…你怎么可以打他,这可是皇子啊,他还是个孩子……”
云栖梧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嬷嬷,眼瞅着她声音都要盖过去了,默默加大了手上的力度。
原先还挣扎咒骂的四皇子没多久便老实了,甚至开始求饶。
云栖梧眼看着这情况,感觉‘教训’也差不多了,直接将四皇子像拎小鸡崽般丢进马车,驾车往皇宫而去。
一路上,四皇子还以为云栖梧是怕了,进宫向父皇请罪去了,虽痛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得意的朝云栖梧碎碎念。
只可惜没说多久,便被云栖梧一个眼神给吓噤了声。
进了宫,四皇子原想着去找父皇告状,却不料被云栖梧带去了他的寝宫。
虽然只是个半大孩童,但作为皇帝的孩子,四皇子寝殿完全不输宫外头的公主府。
因着还是孩童原因,装饰上还略显稚气,房内的架子上摆的都是他所喜爱之物。
垒金冠,小金殿,玉环,等各种珍稀之物。
云栖梧目标明确,上去就将那架子推倒。
伺候的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虽有眼疾手快的扑上去挽回,可事发突然,哪怕被架子砸中,也不过只救下了个垒金冠。
不少玉石器物因此摔碎。
而做为此事罪魁祸首的云栖梧,不仅半点歉意没有,还相当挑衅的看着四皇子。
倘若四皇子记忆好的话,不难记起,这一幕同他在郡主府时所做之事一模一样。
“你……你……我要杀了你!!!”
只可惜,心爱之物被毁,四皇子愤怒直冲头顶,整个人就跟充了气般,直接朝云栖梧冲去,大有一种,同归于尽的感觉。
面对四皇子的怒吼,云栖梧反应真可谓淡定至极,只是将手放到另一个架子上,本来还愤怒冲锋的四皇子像是被点了穴般,定在原地。
“那,那些都是本宫的生辰礼,你不许动,否则父皇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云栖梧:“是吗?”
又是噼里啪啦一阵响,四皇子就差直接哭出来了。
伺候的宫人皆被吓得跪在地上。
此处动静之大,惊动了不少人。
四皇子生母宁嫔得到消息,赶忙去寻了皇后。
云栖梧:“不是喜欢摔东西吗,笑啊,给我继续笑啊,方才你不是砸得挺欢的。”
“你,放肆。”
“放肆!”
稚嫩的童声被一道更为严肃的声音盖了过去。
来人一身玄衣,发髻庄严死板,身旁除了侍女外就是个眉头紧皱的年轻女子。
云栖梧认得领头之人乃是当今皇后,当即行礼:“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皇后扫了眼房内的凌乱,以及哭得不能自已的四皇子。
跟随过来的宁嫔早在看到云舟的那一刻,面上的激动与心疼早就压制不住,若非顾及皇后娘娘还在,否则早就扑上去了。
争得皇后娘娘点头后,宁嫔当即抱住了自己孩子。
皇后:“你可知此番行为可是大罪。”
云栖梧:“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在皇后的示意下,一旁的宫人将此事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
“虽然小四做得确实过分了,但你何必跟他计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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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是些俗物罢了。”
云栖梧点头:“皇后娘娘说得对,不过是俗物罢了,我是管不了这孩子了,毕竟我就是这么个睚眦必报的性子,不如臣女去回了陛下,往后让皇后娘娘自行管教。”
此话一出,原本和稀泥的皇后面色微微一变。
如今宫里头谁人不知,四皇子就是被宠坏了,闹出了不少祸事,除公主外没人管得了他。
如今公主不在,其他人都不想接这烫手山芋,这才到了云栖梧手里。
一想到自己宫里头的鸡飞狗跳,皇后娘娘没有半分犹豫,当即拒绝。
皇后:“即是陛下的旨意,本宫怎好插手,只是你这方式过于激进了些……”
皇后话音刚落,宁嫔便迫不及待的指责起来,方才她悄悄看过了,不过才离宫一日,自己孩子身上便出不少青紫印子。
加之方才他哭成泪人模样,想必受了不少委屈。
宁嫔:“郡主当真是好大的谱,未经通传便进宫里头打砸,不知道的怕不是还以为外头蛮子打进京了。”
云栖梧:“这位娘娘我还未曾见过,不知该如何称呼?”
皇后:“这是宁嫔,乃四皇子生母。”
听到是孩子生母,云栖梧更气了。
原先她日子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被这小子打扰了,她还没处说理,这人反倒还先叫冤上了。
云栖梧:“子不教父之过,四皇子如今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就是被你惯出来的,与其在这指责我的不是,不如好好教教你孩子,省得整日跟没家似的,四处奔波。”
宁嫔:“放肆,不过一区区郡主……”
皇后:“郡主慎言。”
“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明黄色身形随声而入,殿内虽已被下人收拾过,但还是能让人一眼看出端倪。
众人俯身朝皇帝行礼。
在皇帝示意下皇后将所发生之事说了出来。
话音落下后,宁嫔便迫不及待掀起云舟衣物告状。
“陛下,您瞧瞧,舟儿他才多大,便被打得身上都没几块好肉了呜呜呜。”
四皇子一见是他父皇来了,当即便扑上去大呼小叫的告状,控诉云栖梧对他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惨无人道的事情。
“……她还将父皇送我的生辰礼给摔了……”
一大一小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吵得皇帝头疼。
云栖梧的心底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冷眼看着这对母子告状。
在皇帝越来越黑的面色中,宁嫔母子终于将云栖梧种种恶行都说了出来,云舟甚至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耳边那吵闹动静消停后,皇帝长舒一口气,将目光投向了云栖梧。
“她们所说,你可有异议?”
云栖梧仰头:“当然,事情经过皇后娘娘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宁嫔一上来便指责臣女苛待皇子的罪名本就是莫须有,那四皇子本身性子陛下你是知晓的,当初你是答应过臣女,不会干涉臣女管教方式。”
宁嫔没想到,在陛下面前云栖梧竟然还这般嚣张,有恃无恐。
“陛下……”
宁嫔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可却被皇帝一个眼神给吓住了,就连原本在皇帝怀中抽噎哭泣的四皇子,也不敢发出声音。
眼看着殿内气氛越来越压抑,皇后目光投向了直视皇帝的云栖梧。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衣袍下的指尖微微泛白,面上却还要强扯出一抹笑看向皇帝。
“郡主这番确实有些过了,虽是管教也要注意方法不是,不如小惩一番就算过去了如何?”
27. 第二十七章
听到皇后的话,皇帝还未出声,宁嫔便要叫屈,却被皇帝给吓了回去。
云栖梧依旧是那无所谓的模样,直视着皇帝,竟让他一时间恍了神。
眼见皇帝不出声,皇后顺其目光看去,心底没来由的一慌,抿了抿唇,提起一抹笑。
“总归不过是孩子间的打闹,罚郡主半年月俸也就罢了如何?”
话虽是对着宁嫔说的,目光却落在皇帝身上。
“嗯?嗯,你安排即可,你做事,朕放心。”
眼见自己孩子受了这般委屈,却是轻拿轻放,宁嫔怎能甘心,还想再争辩几句,或是让皇帝将四皇子交由她来抚养,却被皇后的眼神止住了她那不切实际的想法。
当朝有律法,后宫女人皆是不能亲自抚养自己孩子的,以免遇上个拎不清的母亲,平白教坏了皇子。
云舟本该一出生便送去星槎宫,但因其不足月加体弱多病的缘故,宁嫔几次三番跪求皇帝太后开恩,方才留在了身边。
就连皇后都未曾能亲自抚养过自己孩子。
因其来之不易,宁嫔对云舟真可谓是千娇万宠,有求必应。
就连皇帝也因其体弱,多有怜惜。
最终将其养成了现在这般胆大妄为,无法无天的性子。
也就是同样被宠得无法无天的云璎瑶能管一管。
宫门口马车边上,云舟看着云栖梧虽然眼底神色依旧不服气,但面上还是收敛了许多,扭扭捏捏的等待云栖梧伺候自己上马车。
“你先在这等一会,我去去就来。”
闹了一通,早就有些犯困的云舟本以为能回去了,却不料听到这话,顿时傻了眼,这大冷天的,就这样让自己在冷风中等她?
知不知道我体弱多病啊!
大殿内,皇帝看着去而复返的云栖梧略微有些疑惑:“有事?”
“听说我那名义上的父王不日便会进京。”
“然后呢?”
“父皇也不想让我嫁予一个不明不白,粗鲁之人吧?”
“直说吧,朕都可以应允你。”
云舟在马车内守着暖炉足足等了云栖梧两个时辰,就在他半睡半醒之际,察觉到马车微微一晃。
马蹄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哒哒的声响,咯吱咯吱的车轮声吵得他再也睡不下去。
安静的马车里头仿佛只有他一人,但云舟知晓,他讨厌的人也在马车里。
布料摩擦声响起,云舟只觉得眼前一黑,马车里头的温度又上升了不少。
外头风雪依旧,马车里云舟却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感受着身上的温暖进入了梦乡。
回到郡主府后云栖梧让人将四皇子带下去好好照顾着,自己则又出门去了。
不多时,外头的茶馆里头又传起了郡主大人流连青楼的传言。
“哟,这不是吏部侍郎家的小公子嘛,模样长得还挺俊俏,比这楼里头的小馆好太多了。”
千倾城原是想来青楼见见世面,还刻意乔装打扮了一番,却不料刚踏入便有人将他身份给暴露了。
气愤不已的千倾城扭头看去,只见二楼一女子,身穿青纱,容貌倾城,与他甚是相配。
只一眼,千倾城便将自己未来孩子名字都想好了。
身份意外暴露的气愤瞬间褪去,耳尖不自觉涌起一抹薄红。
“姑……姑娘容貌亦是绝色佳人。”
千倾城刚要打听眼前人姓甚名谁,是哪家姑娘,就被突如其来官兵给抓了起来。
“你们这是做什么,放肆,知不知道我可是吏部侍郎家的,大胆!”
千倾城挣扎,下一秒便看到了领头之人出现,微微一愣。
“陆青临?你抓我做什么?”
陆青临:“我怀疑你跟我正在调查的案子有关,千公子,是要我请你去还是自己去呢?”
“呸,什么案子,小爷我可老实得很,你莫要血口喷人啊。”
千倾城淬了陆青临一口,想挣扎却被俩汉子架得死死的,一想到在人姑娘家眼前出了此等丑事,看向陆青临的目光中都带着仇怨。
陆青临:“有没有问题自然是查了才知道,走吧。”
离开之时,陆青临还瞪了云栖梧一眼。
不过是一小插曲,只在青楼内引来几眼关注,随后又投入了温柔乡中。
“郡主,这都第几个了,那陆少卿莫不是在同你作对,怎郡主看上之人不过才说了一句,便全都抓走了。”
云栖梧低低轻笑:“谁知道呢,或许这就是传说中的红颜祸水?”
“郡主大人怎么可能是红颜祸水,分明是天上仙女下凡,有天神守护,普通人无法近身罢了。”
“说得好,赏!”
云栖梧很喜欢这小馆的话,眼神示意身旁的侍女。
得了奖赏的姑娘小馆们,眼底烈火顿时烧得更猛了,好话一串接一串的来,大有一种百花齐放之态。
倒不是他们不想用其他方式伺候,只可惜,郡主大人不喜同人过于亲近,除非是她主动。
正因如此,那些姑娘小馆们才对云栖梧所看上之人,分外看重,生怕抢走了他们得财神爷。
闲暇之余也在暗处好奇,郡主不会是因为上次公主请小馆的事情伤了身子,这才对他们避之不及的吧。
但这条流言很快被淹没了,毕竟,真正害怕的人怎么还会再来青楼,调戏其他家公子呢。
顿时,街头巷尾都在传长安郡主被压抑得太狠,现下都疯了,谁家公子都想勾搭,不知廉耻,是个放□□子。
最终,云栖梧因为想霸王硬上弓,掳走一位当朝大臣家的独子后,被众大臣联合起来,在皇帝面前狠狠参了一本。
得知此事的皇帝大怒,直接将云栖梧禁足在郡主府里。
一下子便将云栖梧从天上打入了淤泥之中,每日只能与话本和四皇子做伴,好生无聊。
闲得没事干的云栖梧无处可去,将精力全用在了四皇子身上。
在她不厌其烦的折腾下,四皇子也从一开始浑身长刺的球,被搓磨成了一块软糯甜香的糯米团子。
当然,这一面仅对云栖梧展示,若换了旁人,他依旧是那无法无天,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四皇子。
“你想吃野味吗?”
云栖梧半躺在榻上,无聊的翻看着话本,明明眼神一直未从话本上移开,但只要来个有心人一看,便知晓其思绪早已飞去了九霄云外。
正在啃蜜饯的云舟听到这话双眼放光,但随即又想到了什么,眼底的光芒瞬间消散了。
没听到回话的云栖梧放下话本,趁云舟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那罪恶的大手已经‘掐’上了云舟那软糯的脸颊。
“唔……唔唔唔……”
“我的好表弟,想不想吃好吃的,玩好玩的啊?”
被‘搓揉’了一番的云舟彻底没了脾气,刚想说不的,可对上云栖梧的眼神,到嘴边的话还是拐了个弯。
“不唔……好啊,栖梧姐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云舟乖乖。
“听说金山寺新来了个厨娘,据说那斋饭做得相当不错,有人间珍馐美名,想不想去试试?”
连点荤腥都没有的货色,能好吃到哪里去。
但……大姐姐也在那里,不知道这天寒地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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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在金山寺过得可还好。
想到这,云舟没有犹豫,当即答应了云栖梧。
“只是栖梧姐你现在不是还被父皇禁足吗,我们怎么去金山寺。”
云栖梧微微一笑:“当然是全靠我的好表弟了。”
云舟瑟瑟发抖。
云舟进宫。
云舟出宫。
云舟同云栖梧出公主府,去了金山寺。
虽是寒冷冬日,但金山寺依旧香火鼎盛,诵经声一如从前来时般,从未有过变化。
同主持说一声后,云栖梧等人便被领到了云璎瑶所在禅房。
虽未施粉黛,人却容颜依旧。
云栖梧还未出声,云舟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扑了上去。
“大姐姐!”
“四弟,栖梧!你们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啊,多日不见,你又瘦了,身子可还好,我带了人参燕窝来,还有炭火……”
“不必担心,我这不缺东西。”
“大姐姐,我想你了,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云璎瑶轻轻摸了摸自家小弟脑袋,并未接话,转而问起其他。
“我离开后你们过得怎么样,京中流言……”
云舟:“太子哥哥和父皇,还有二哥哥三哥哥还是那个样子,整日不知在忙什么,大姐姐不在,我现在天天都被她欺负……”
云栖梧瞪了云舟一眼:“放心吧,一切安好,说起来我还要告诉你个喜事,我要好事将近了,到时你别忘了来送我啊。”
云璎珞惊喜:“你同陆少卿……”
云栖梧:“没错!”
“恭喜!恭喜!”
云璎瑶由衷的为云栖梧感到高兴,原以为之前的事情会拖累于她,现在看到云栖梧有了归处后,终于能放下心了。
只是,她现如今的身份,去送云栖梧那不是压了她喜气么,毕竟她的人生并不如意,还是莫要冲撞了那姻缘神。
眼见云璎瑶神情低落,曾朝夕相处多日的云栖梧,只一眼便知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当即故作趾高气扬的命令道。
“如今你只是个落魄公主,身份可没有本郡主大,所以,本郡主说的话你必须做到,否则我一定一定会生气的。”
或许是许久没见到云栖梧这副模样,云璎瑶没有半分被‘威胁’了的害怕,反倒是流露出怀念之色。
“好,我答应,只要你不嫌弃,我就算是爬,也会爬过去的。”
“做为前情缘,怎么能这么狼狈,拿出你公主的气势,要不你也把我抢了如何?”
云璎瑶都要被云栖梧给气笑了,婚姻大事怎能如此儿戏。
“说什么抢不抢的,我只希望你未来能一路坦荡顺遂,带着我的那一份。”
云栖梧撇撇嘴:“你这人,怎地连玩笑都听不出来了,说什么带着你那一份,整什么生离死别,明明都还活得好好的。”
“我可告诉你,小命给我护好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一定将这混世魔童送下去陪你,我可不会帮你养弟弟。”
云璎瑶怀里求安慰的云舟傻眼了,不明白好好的怎么还有他的事。
但云舟也没出声反驳,他知道云栖梧是为姐姐好,他也不想姐姐出事。
姐姐是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放心吧,那些人还活着好好的,我怎么可能会死,我已经想清楚了,他们越是见不得我活着,我越要活着,他们不好过了,我自然就好过了。”
云栖梧:“不错,看来大师最近修佛,颇有感悟啊。”
云璎瑶浅笑摇头:“除夕宴快到了吧,注意宴会的食物。”
28. 第二十八章
“娘娘,那长安郡主究竟是何来头,不过是个兄弟孩子,怎能让陛下这般纵容,如今做事,是愈来愈无法无天。”
宫殿内,皇后同几名身着华丽宫装的嫔妃,聚在一起打叶子牌聊天。
说这话的是个身穿桃红的女子,是丞相家的女儿,也是如今后宫的岑妃。
“可不是那,臣妾家里父亲都向陛下递了帖子,家中姊弟可没少被那长安郡主折腾。”
愈妃随手打出一张牌,听到岑妃这话,随口接了去。
有了她的开头,其余几名妃嫔纷纷开口,控诉起了云栖梧曾做过的荒唐事。
“堂堂郡主成日混迹在青楼里头,当真是给皇室蒙羞。”
“可不是嘛,混青楼也就罢了,成日折腾他们这些好人家的公子做甚。”
“可惜了那些公子哥,平白无故的名声就这般被长安郡主毁了,往后怕是娶不到好人家的姑娘了。”
妃嫔们如数家珍的说着云栖梧的坏话,皇后娘娘只在一旁默默浅笑,打着叶子牌,并不接话。
眼看着他们愈说愈烈,有些口无遮拦起来,方才出声劝阻。
“各位姐妹还是少说两句,长安郡主再不济,也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更是哪位的孩子,皇帝有所纵容也在情理之中。”
此话一出,本来还唾沫横飞的众人顿时噤声。
唯有几名身份低微的妃嫔窃窃私语,不明白那几位娘娘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所幸女人间话题来得快,去得也快,不过两三轮出牌的功夫,便又热闹了起来。
愈妃:“过些日子,便是外邦使臣前来朝贺,不知今年又有什么好戏看。”
佳妃:“左右不过依旧是那几样歌舞,年年都有,臣妾都看腻了,臣妾还听说那安乐王今年也进京了。”
岑妃:“可是长安郡主的生父?”
佳妃:“正是。”
愈妃:“安乐王不是不喜陛下,常年驻守边疆不愿回来嘛,今儿个怎么转了性?”
后妃们的议论,传到宁嫔耳中宛如天籁一般。
如今的长安郡主名声是愈发差了,自己的孩儿却还在她手中,也不知道如今过的都是些什么苦日子。
宁嫔已经能想像到,自己那小可怜的孩儿,日日被长安郡主打骂饿肚子的情形了。
如今听到有能制得了长安郡主之人来了,便顾不得身份,直接插进了那几位妃子间。
宁嫔:“安乐王进京可是为了管教那长安郡主而来?”
许是宁嫔问得太过直白的缘故,一时之间竟没人敢接话。
还是皇后娘娘看气氛或许凝固,方才轻笑出声:“安乐王的心思我们这些后宫中人如何能知晓,本宫知晓宁嫔你的难处,陛下自有他的安排,莫要逾矩。”
宁嫔跪下:“皇后娘娘恕罪,是臣妾矢言。”
相比起后宫里头的热闹,郡主府里头则安静不少,云栖梧半靠在榻上打着哈欠,睡眼惺忪的看着捧着比自己脑袋还大肉块啃的云舟,面上烦躁得一副恨不得所有人都去死的模样。
夜半三更之时,云栖梧正睡得香呢,却被一阵堪称诡异之声吵醒。
刚开始云栖梧听到脚步声,还以为是守夜宫人发出的声音,并没有在意,可随着那脚步声在自己床头停下,紧接着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困得不行的云栖梧懒得搭理,一个翻身便将那声音给无视了。
似是知晓自己打扰到人了,那声音随着云栖梧的动作静了下去,就在云栖梧昏昏欲睡,预将睡着之际。
仿佛从遥远之处飘来的空灵之声轻唤着她的名字,明明身处温暖如春的房内,云栖梧却觉得自己身上没来由起了疹子。
后背窜着一股股寒气,脑海中不由的浮现出话本中,冤魂索命的情形。
似乎是太过心慌害怕的缘故,云栖梧竟真觉得耳边有股子阴风阵阵,配合着那空灵之声,还真有几分聊斋志异之感。
云栖梧原本都害怕得要缩进被子里头了,可那阴风却像是长了眼睛般,总能找寻到缝隙,与云栖梧‘大被同眠’。
大抵是被折磨狠了,云栖梧咬咬牙,深吸一口气,猛的掀开被子,眼睛都还未睁开,便挥舞着拳头乱打一通。
别说,还真被她打中了什么东西。
随着一道惨叫声传来。
云栖梧睁开眼,同摔在地上的小豆丁对上了眼。
外头的侍女听到动静,连忙进来,看着那一大一小互相瞪眼的俩人,侍女小小的惊呼一声,连忙将倒在地上的四皇子扶起。
“殿下没事吧,何时来的,怎么也没个人通传一声。”
云栖梧面色沉沉目光不善的看向那扰她清梦之人。
“这大晚上的不睡觉,找打了是不是?”
云舟瘪嘴:“我饿了。”
云栖梧皱眉:“饿了就找厨娘,寻我做甚,我又不会做饭。”
云舟:“你答应过姐姐,要好好照顾我的,我饿了。”
云栖梧定定了半晌,摆了摆手,让下人准备去了。
不一会,下人便端来了一碗小馄饨,金黄色的鸡汤里头漂浮着一条条小金鱼,半透明的皮里头裹着满满当当的肉馅,上头还点缀着一抹翠绿色青葱。
馄饨不多,不过十来个,云舟很快就吃完了,吃饱喝足了的他,便开始昏昏欲睡,看到他这副样子,云栖梧拒绝了侍女将他送回房间,转而让其在偏殿睡下。
此时睡眠不足的云栖梧脑子已然不清醒,否则她绝对不会下此命令。
早上,再次被吵醒的云栖梧强行压制住想打死云舟的心,看着一脸兴奋,要拉她出门打雪仗的云舟。
云栖梧阴恻恻的声音从纱帐内传出:“再吵,我玩的就不是打雪仗,而是打小孩了。”
此话一出,云舟顿时噤声。
乖乖的待在外头小榻上,等待云栖梧睡醒。
除了想跟云栖梧一起玩外,云舟还想跟云栖梧一起吃饭,这几日也不知道做什么,常常他一醒来便寻不到人。
问下人,都说郡主出门了。
云舟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待在郡主府。
如今,好不容易守到人,云舟自然是不肯轻易离去,哪怕肚子早已奏起乐曲,面对侍女的询问,云舟依旧守着云栖梧不愿离去。
所幸云栖梧并没有让云舟等太久,又或许是他那不受控制的声响吵得她不得安眠。
用过早膳,陪同云舟玩了一阵,随着他一声呼饿,又回到了房内。
这年纪的孩童食量极大,看着云舟那副奋力进食的模样,云栖梧微微浅笑。
“再这般吃下去,离出栏应当不远了吧?”
云舟:“?”
云栖梧帮云舟擦了擦脸上沾染的污渍。
“今日我还有事要出门,你在家乖乖等我可好?”
此时云栖梧肉眼可见的眼底一片青黑,明显是没睡好的模样,却还要强打精神出门。
云舟不明白有什么事不能让那些下人去做,何苦非要每日早出晚归的。
“我也要去!”
云栖梧下意识拒绝,却被云舟给堵了回来。
“你答应过皇姐要好好照顾我的,整日整日将我丢在郡主府里头算什么照顾,可怜我啊,爹不疼,娘不在,姐姐更是相隔万里,如今就连你也要离我而去呜呜呜……”
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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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梧被这毫无征兆的哭嚎给吓清醒了,揉了揉发涨的眉心。
“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云舟:“不重要,你就说带不带我吧。”
云栖梧:“我去的地方你们小孩子不适合。”
云舟:“那你就留下来陪我。”
云栖梧:“……”
俩人大眼瞪小眼半晌,最终还是云栖梧败下阵来,陪云舟在府内玩了一日。
待到云舟玩累了睡下去后,云栖梧这才悄悄出了门。
“哟~这是谁家公子,模样长得好生俊俏,不如同我去楼里头喝一杯?”
才出门,云栖梧便看上了一名衣着华丽的贵公子。
公子顺着云栖梧所指方向看去,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那害羞模样不由的让云栖梧想起了某个人。
说起来今儿个是出事了吗?
怎还未出来打断。
“郡主,这不好吧,我,我没去过此地,家中管教甚严,若是被知晓,回去后定要吃苦头的。”
云栖梧微微勾唇:“怕什么,大不了就说是本郡主逼迫你的,走吧。”
半推半就间,云栖梧便带着那清秀公子进了青楼。
远远的,老鸨就招呼了起来,从那熟络模样可以看出,云栖梧是此地常客了,都不用出声,便安排得明明白白。
清秀公子看着扑到身上灌酒的小娘子,一副魂都被吓飞了的模样,连忙跟上云栖梧脚步,轻轻扯了扯她的衣摆。
“郡,郡主,她们,她们……”
云栖梧脚步未停却微微偏头:“嗯?”
感受着衣摆从手中滑走,清秀公子下意识捻了捻指尖,有些出神。
正是他这一愣神,其他姑娘看到了机会,宛若恶狼扑虎似的凑了上来,平日里头可难得见到如此极品的公子哥。
“公子,来玩啊~”
“公子是第一次吧,小女子定给你个难忘的夜晚。”
霎时间,清秀公子便埋没进了脂粉堆中,还是云栖梧出声,这才将其救了回来。
包房内,舞姬乐师早已准备好,只等云栖梧进门便奏响靡靡之音。
鲜花美酒美人美食应有尽有,饶是有几分家世在身的清秀公子,见此一幕也不免的有些眼热。
此时此刻,他才知晓书上所说的醉倒温柔乡是为何物。
他堕落了……
“姑娘,这是我们新来的桑葚酒,从江南那边传来的,许多女子都爱喝这种酒。”
云栖梧就着那姑娘的手饮下,殷红的果汁顺着嘴角流下,滑过修长脖颈,没入一片隐秘之中。
“果味浓郁,香味悠长且回甘,不像酒水,更似果汁,确实不错。”
“姑娘喜欢就好。”
云栖梧左拥右抱好不快活之时,房门嘭的一声,直接被人踢开,吓得姑娘们没来由一慌,敬酒奏乐歌舞都停了下来,齐齐看向门口。
只见来人身着青衣,头戴银丝冠,脚踏四方步而来,身后跟着俩护卫。
“陆少卿好大的官威啊,今日又想带谁?”
在一片静谧中,只有云栖梧那低低浅笑。
陆青临抿嘴:“郡主殿下,此事伤身,过犹不及。”
“哦~陆少卿看着风光霁月,对此事竟如此了解。”
“……”
“千公子,大公子请你回去。”
躲在姑娘后面的清秀公子千倾城身体顿时僵住,像是不愿面对现实般,又往下蹲了蹲。
云栖梧:“啧,真是扫兴。”
陆少卿:“扰了郡主雅兴,还望恕罪。”
嘴上虽说着恕罪,可那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分明是挑衅。
29. 第二十九章
“只是……恕下官多言,郡主大人成日待在这百花楼内,是体察民情还是研习那音律之道?”
云栖梧轻笑:“少卿大人这话好不无聊,本宫在此做何,岂不显而易见,怎么,少卿大人也心痒难耐想加入进来?”
陆青临皱眉:“大人贵为长安郡主,乃一国典范,如今各国使臣将要进京,郡主大人此番作为,若给他国使臣见了,岂不是以为本国女子皆是这等浪荡之辈。”
云栖梧:“陆少卿这话好没道理,这百花楼既然开得,我如何不能来,女子来此便是伤风败俗,男子则是风流韵事,陆大人,莫要被他人闲言蒙了眼,如今你也在此,本宫也是不是也可以说上一句,大人不好好查案,来到此地,莫不是也是那等喜寻花问柳,浪荡子弟?”
陆青临:“放肆,污蔑朝廷命官可是大罪。”
云栖梧学着陆青临的模样,语气却是慢慢悠悠的:“放肆,污蔑皇亲国戚乃是死罪。”
陆青临整个人被堵得微微发抖,面色由红转白,在云栖梧那漫不经心的注目下,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连最基本的行礼都忘了做。
看着陆青临那气愤不已的背影,云栖梧像是没看到似的,扫了一眼众人,淡淡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场景歌姬乐师早已看过多次,除去最开始突如其来的惊吓外,如今早已见怪不怪。
因次数发生太多,众人都觉得云栖梧无人可管,在听到云栖梧的指令后,众人便又恢复了之前陆青临进来前的模样。
靡靡之音从云栖梧所在包房传了出去,期间还夹杂着不少欢声笑语。
而千倾城则在陆青临离开时,鬼鬼祟祟的跟了上去,离开了百花楼。
就连云栖梧都没发现房内少了人,早已沉醉在那温柔乡中。
就在云栖梧嚣张跋扈的名声深入人心之时,云栖梧半靠在郡主府里头的小榻上,吃着果子,听着下人的汇报。
云舟待在云栖梧身边,虽然他听不懂云栖梧所做之事的弯弯绕绕,但还是学着她的模样,时不时的点头,以示学问高深。
“郡主,宫里来人了。”
半合眼小憩的云栖梧听到下人来报,嘴角微微勾起,暗道:终于来了。
身穿官袍的太监躬身在堂前等候,见到云栖梧进门,连忙微微欠身行了一礼:“见过长安郡主。”
云栖梧:“公公不必多礼,不知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陛下口谕:长安郡主请于明日上朝。”
云栖梧:“谨遵陛下口谕。”
不过是个小插曲,云栖梧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但府上的宫人却一个个上心得不得了,这可是她们郡主第一次上朝,定要好好准备,绝不可出现任何纰漏。
“父皇终于是看不下你,要将你公开处刑了。”
云舟也听到来人的话了,看向云栖梧的眼神中透露出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云栖梧捏了捏云舟那还有些几分婴儿肥的脸蛋:“你父皇要不要将我公开处刑我不知道,但我可以确定你会被我公开处刑。”
云舟:“!!!”
郡主的朝服比公主的较为素净,但宫里头给云栖梧送来的衣服上,不管是制式还是花纹,皆是以公主朝服为准。
听说是陛下特意嘱咐,由此可以看出,长安郡主在陛下心中,竟同亲生女儿般。
朝会时间极早,天还未亮外头就聚集了一大片人,都是等待上朝的官员,只待天亮后进入。
平日里头各个官员在此地交流,提前商议一番上朝的内容。
就在众官员互相恭维之际,一辆华丽的马车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来人正是近日‘风头正盛’的长安郡主。
见到来人,不少人的目光皆变得不善起来,毕竟如今这长安郡主的名声可不太好。
“她怎么来了?”
“那身朝服是否过于张扬了些。”
“今日早朝有好戏看了。”
本朝官员并不限制男女,因此在此等候的官员里头也有不少女子,当看到云栖梧时,不少人想上前搭话,却被旁人给拉了回去。
“你做什么?”
“你看那边,火都要烧起来了,上去凑什么热闹。”
经同僚提醒,这位年轻的官员方才注意到,长安郡主面前站着的是当朝状元陆青临陆少卿。
“她们之间有故事?”
一旁的官员听出其中隐秘,连忙凑上前来搭话。
“这是自然,这位郡主大人同那位少卿可是花楼常客了。”
“哦?”
只是这么一句,便引来了不少同僚聚集。
“只不过一个是去寻风花雪月的,一个却是明察暗访去的,一来二去间双方自然不可避免产生交集,那郡主也不知是个眼光,看上的都是身负命案之辈,常被陆少卿扰了雅兴,次数多了,俩人也就结下了梁子,加之陆少卿家风清正廉明,最看不得郡主那副跋扈浪荡,每每遇上,定要刺上几句。”
只是随意的在人群中扫了一眼,云栖梧便精准捕捉到人群中的陆青临。
依旧是那副谦谦君子模样,宽大的朝服笼罩在其身上,不仅没将其锋芒盖去,反而多了几丝威严姿态。
使得本来因早起,还有些昏昏欲睡的云栖梧都精神了几分。
明明是熟人见面想打个招呼,但不知怎地,落在旁人眼里便是他们又吵了起来,自发的给她们留出足够的空地。
“陆少卿早啊,”云栖梧声音不低,刚好能让周围的官员听了个清楚,略带困倦的语气勾得人没来由心痒。
“昨日见着陆少卿夜都深了,还在楼里头折腾,今日早朝竟来得这般早,当真是精力充沛啊。”
陆青临微微抬眸,同长安郡主对视,眼底的青黑肉眼可见,实在配不上云栖梧口中的精力充沛四字。
“郡主大人过誉了,下官职责所在,自然是比不得大人清闲,有着‘日上三竿犹未起’的‘美名’。”
此话一出,其余官员皆是一惊,没想到这新进少卿胆子竟然如此之大,在殿前便敢公然顶撞当今陛下最宠爱的长安郡主。
万一陛下降罪,这般近的距离,都不需要麻烦侍卫,当场便能抓起来解决了。
云栖梧才不在乎她人对她的看法,若不是马车不可在此停留过久,云栖梧才不愿在此同他们吹冷风。
“陆少卿当真是伶牙俐齿,也难怪这才上任没多,便有了明察秋毫,断案如神的美名,只是不知,你这名头还能维持多久,京郊外的无头案,无端空悬半月有余,真真是吓得人心惶惶呢。”
为了增加真实度,云栖梧还故作惊恐的拂了拂心口,面上却是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长安郡主所说的案子,在场众人早有耳闻,甚至朝堂之中陛下也提过多次,只是那手法过于诡谲,至今都未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更有流言说,是那人做了亏心事,女鬼回来寻仇了,这才查不到任何线索。
“没想到,成日醉心风花雪月的郡主大人,对此事如此关注,当真是百姓们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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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青临顿了顿,看着她被寒风吹得沙沙作响的衣摆,朝云栖梧靠近几步:“只是,下官查到此人生前,有幸曾同郡主大人同在一楼喝酒,身上沾染了不少百花楼女子香粉,不知大人可有印象?”
此话一出,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官员们霎时安静下来,目光皆有意无意的投向了云栖梧。
云栖梧面色不变,冷笑出声:“怎么,陆少卿这是在……怀疑本宫?”
陆少卿微微一笑,躬身致歉:“怎么会呢,郡主大人看起来并不像那等草菅人命之人,这不过是下官例行询问罢了,毕竟此案但现在,也只有这唯一线索,日后说不准还需郡主大人多多帮忙。”
云栖梧冷哼一声:“想清楚了就好,否则,污蔑皇亲国戚乃是死罪,陆少卿年纪轻轻的也不想英年早逝吧。”
云栖梧话音落下之时,礼官刚好宣布开始上朝,众人按照身份高低,依次进入大殿。
徒留下陆青临在原地不动,身体微微发抖一副气极了的模样,还是有同僚不忍心,拉了陆青临一把。
“你啊,莫要过于死板,我们这些普通人,是斗不过皇权的,得过且过也不矢是庄美事。”
陆青临:“既然坐到这个位置,就要为百姓负责,否则同皇室养的狗有什么区别。”
同僚见其满怀雄心壮志的模样,微微摇头,并未多言。
“吾皇万岁万岁万岁!”
“众爱卿平身。”
早会很是无聊,云栖梧听着那些官员上报各种事情,听得头都大了,不明白这皇帝有什么好当的,一天天的事那么多,忙都忙死了。
难怪历代皇帝都活不长。
就在云栖梧思绪翻飞,魂游天外,合眼小憩之时,坐在龙椅上的皇帝解决完其他要事后,将目光投向了脑袋一点一点的云栖梧身上。
被点到的云栖梧一时之间还没反应过来,直到身旁有人提醒她快跪下谢恩时,云栖梧下意识做了。
陆青临:“谢陛下赐婚。”
云栖梧:“谢陛下隆……赐婚?”
皇帝:“嗯?怎么,郡主可有异议?”
云栖梧咬牙:“没有,多谢陛下赐婚。”
可恶,总算知道这早朝怎么那么早了,趁人没睡醒的时候,好忽悠人是吧。
散朝回去的路上,不少人都对陆青临投去了同情的眼神。
世上最令人难过伤心之事也不过如此吧,娶了自己的死对头,并且死对头的官职还比你高。
打不得,骂不得,休不得,还要日日当祖宗一般供着,不小心还有戴绿帽子的风险。
任谁也没想到,陛下会将长安郡主赐婚给陆少卿。
这离谱程度,哪怕是说书人也不敢随意杜撰,如今竟真成了,当真稀奇。
“陆兄弟,节哀。”
“陆兄弟,多的话我也不说了,以后没地方去,可来我府上。”
“陆兄弟,去喝一杯如何?”
“陆兄弟……”
陆青临没想到,不过是一个赐婚,凭空冒出不少‘兄弟’来,栖梧究竟是做了何等天妒人怨之事,竟让他们做出这番行径。
这才下朝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陆青临收到的‘贺礼’都能堆成小山了,当然,与其说是贺礼,倒不如说是让陆青临好好保重身体的各种补品。
希望陆青临能活久点,多管管长安郡主,别再出去祸害其他人了。
看到留言的陆青临有些哭笑不得,她的郡主大人哪有他们说得那么不堪,明明是天下最好最善良的人。
30. 第三十章 终是抱得美人归
本朝早朝乃是三日一次,除去夜间,白日里头陆青临都奔波于查案破案的路上。
如今当今陛下虽下了口谕,但总归没有圣旨降下,所以,陆青临依旧如往常一般,穿梭于街头巷尾之间。
再一次在一位大爷那打听到些许线索,陆青临带着两名手下,颇有些劳累的伸了个懒腰,在大爷那同情的目光中离开了他那破旧小屋。
一路上,陆青临能明显感觉到,百姓们的视线有意无意的投到自己身上,眼底流露出些许同情怜悯之色。
“陆兄,瞧给您现在出名的,都不需报名号,便能知晓来的是大理寺赘婿——陆少卿,陆大人了。”
“哈哈哈,什么赘婿,陆兄这分明是无妄之灾好吧,可怜陆兄年纪轻轻的,便被迫与这种水性杨花,荤素不忌之人绑在了一起。”
陆少卿看着嬉皮笑脸的两名同僚眉心微蹙,心底隐隐有几丝不满。
“两位同僚甚言,私底下这般诋毁郡主,以及这御赐姻缘,被旁人知晓了,定会以为你们对皇帝不满。”
两名同僚异口同声:“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们只是一时之间为陆兄你感到不值罢了,毕竟那长安郡主名声……”
陆青临低垂着眼眸:“雷霆雨露皆是天恩,更何况此次乃是赐婚,我相信郡主大人她会改的。”
此话一出,那两名同僚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人围在一起小声说着话,谈论着陆青临同长安郡主婚事时,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百姓们早已在不经意间离远了他们。
清脆的马蹄声在骤然安静下来的街道十分响亮,叮叮当当的铁皮敲击的声音,宛若沙漠的引路铃一般,吸引走了所有人的视线。
陆青临也听到了声音,但面上却没什么表情,而是看向他那两名同僚劝慰道。
“长安郡主再怎样也是皇室宗亲,还轮不到我们这些做臣子议论。”
“陆兄何必如此严肃,左右不过是随口玩笑,不会传出去的。”
身旁兄弟附和:“就是就是,难不成你还真看上那长安郡主了,竟连句玩笑话都说不得?”
就在此时,马蹄声在他们耳边定下,两名同僚转头看去,顿时被吓了一跳,还以为长安郡主这是兴师问罪来了。
只见此刻的长安郡主一袭红衣,眉眼中尽是张扬跋扈嚣张无比的姿态,陆青临双眼放光,预要呵斥其为何当街纵马。
话还未说出口,便看见一卷明皇朝他袭了过来。
陆青临眼疾手快将其接下,还未打开来看,紧接着便响起了一道天籁之音:“从今日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过去的种种我皆不计较,但今后你若有任何出格之事……”
像是为了增强气势,云栖梧还故作趾高气扬的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马鞭,看起来还真有几分威风凛凛的味道。
陆青临没想到,自己想要的光明正大的名分,竟然是以这种方式实现。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抵得过当初娶公主的名分了。
因太过激动的缘故,陆青临一时之间竟难得的不好意思起来,双颊泛红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但他这副模样,落在周围百姓眼里,还以为陆青临这是被长安郡主气得要昏厥过去了。
而云栖梧还以为陆青临不满意,直接将人给掳了回去,当然,生怕陆青临觉得太快不够的缘故,还刻意绕城一圈,这才将人抱回了郡主府。
只不过,云栖梧这动作落在其他人眼里,还以为长安郡主这是在刻意羞辱陆青临,以报之前仇怨。
而在云栖梧怀中的陆青临,早就沉醉在梨花香中不知天地为何物,听着周围百姓的议论声,一点点的将长安郡主与公主剥离开来,转而换上了长安郡主与陆少卿。
虽然陆青临将头埋在云栖梧怀中,但周围的百姓却能一眼将其认出,绝不可能认错成其他小馆。
这一切的一切都要归功于陆青临腰间那明晃晃的令牌,大理寺少卿陆青临几个字,清清楚楚的在众人眼前晃荡。
哪怕有不识字的,那关乎大理寺的花纹也清晰可见,更不要说陆青临腰间还有当朝状元信物可供证明。
只一夜,陆青临被长安郡主强迫的流言便传满了整个长安城,好不热闹。
“你还真是喜欢出风头。”
金山寺禅房内,云璎瑶看着云栖梧那副懒洋洋的模样,叹息一声轻笑摇头。
“没办法,我就喜欢他一人,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既然他想要名分,我自然要满足。”
云璎瑶惊讶:“不过是个名头,都有圣旨了,他竟还这般不满足,要你做到如此地步才可?”
云栖梧微微摇头:“非也非也,不是他要我这般做,而是我想要这般做给他,当初娶你之事,可是令他好生惦记。”
云璎瑶一副了然的模样,长长的哦~了一声,眉眼间皆是揶揄之色。
在佛寺待的这些日子,云璎瑶对当初一事也看开了,因此面对云栖梧的提起,面上不仅没有半分不适,甚至还能顺着云栖梧说起玩笑话。
“说起来,长安郡主可是本朝唯一夫妻双全之人,当真是羡煞旁人。”
云栖梧挑眉:“真的吗?你可有动心?佛寺清苦,不如同我回去,我定会好好待你。”
云璎瑶嗔怒:“你啊,当真是青楼逛多了,这般哄骗之话张口就来,不知羞耻。”
云栖梧起身,朝云璎瑶靠近,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一双凤眸波光潋滟,看得人心沉醉,恨不得溺死其中。
“小娘子说话当真是令人伤心,本郡主对小娘子真心天地可鉴,岂是那等满口胡言乱语之辈。”
眼看着云栖梧愈凑愈近,身上那股清香钻入鼻尖,比佛寺里厚重的香火味好了不知多少。
云璎瑶被屋内炭火熏得有些喘不上来气,忙推开云栖梧:“别闹了,好好说话。”
云栖梧疑惑:“嗯?我一直都有在好好说话啊。”
云璎瑶叹了口气:“如今我终归名声不好,还入了佛寺,是万万做不得送你出门亲人,但贺礼我一定会送到的,提前祝你同陆少卿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这祝福我们自然会做到,但出门亲人你也必须要来,区区名声罢了,本郡主何时怕过了,你若实在担心,那便带个面纱,不许拒绝,否则本郡主就算是绑也会将你绑去的。”
“我的公主大人,您也不想作为肉粽,出现在送亲队伍当中吧。”
云璎瑶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了。
因为婚期仓促的缘故,云栖梧这几日真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其中最苦的还是陆青临,往常办完公事后,便偷偷溜进郡主府,同云栖梧‘私会’。
但这几日,因为结婚前三日不可同新娘子见面的礼法,陆青临已经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被墙后不知名物品拍下围墙,身上落下了不少伤痕。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脸没有受伤,身上也是轻伤,幸好没落下疤痕,否则云栖梧不喜欢了可怎么办啊。
为了防止有人如上次公主那般,平白无故没了夫君,陆青临日日都守在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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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
这一幕被外人瞧去后,又传成了陆少卿为防止长安郡主去青楼给他戴绿帽子,日日堵在郡主府门前。
三日之期眨眼间匆匆而过,长安城的街道上再次挂起红绸,看架势与公主那日规模还更甚。
只一眼众人便已清楚,这位长安郡主在皇帝心中,比亲女儿还亲,难怪其整日嚣张跋扈,做出抢娶公主这等荒谬之事,也不受半点惩戒。
头戴红花大马从皇宫走出,身上背着的是陆青临,身后跟着的是云栖梧的喜轿,以及那连绵不绝的十里红妆。
按理郡主的嫁妆应由安乐王所出,奈何如今他不在,这出行就显得有些寒酸,得知此消息,陛下便大手一挥,直接将原先留在王府没的物品全搬了,做为云栖梧的嫁妆。
不仅如此,陛下还补了好些上去,这才有了那隆重无比的十里红妆。
虽然在外人看来,这是一桩‘冤家路窄’的婚事,可在陆青临眼中,他终于将自己的心上人娶回了家。
虽还记得,云栖梧告诫他进京之后,不可暴露他们之间关系,但那喜悦之情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压住。
前来道贺的百官看到陆青临那一脸傻乐模样,纷纷摇头叹息。
“好好一个青年才俊,就这般被那浪荡子给毁了,当真是……唉……”
最令众人意想不到的还是陛下也来了。
并且还作为云栖梧长辈,受了礼。
仪式完成后,云栖梧便先退下了,只留下陆青临一人,享受文武百官以及当今陛下的‘祝福’。
“嘿嘿,我家小姐真好看,如今也终于是有个安稳的家了。”
说话之人乃是外祖母派给云栖梧的贴身侍女,聪明伶俐不说,处处都以云栖梧为先。
“是啊,如今我也是有家室的人了,那我的晴雨何时才能寻到心上人呢?”
说这话时,云栖梧凤眸轻挑,嫣红的眼尾使得她做这动作宛若勾人妖精一般,顿时令晴雨脸颊微微泛红。
“小姐你又闹我,小心我告诉姑爷去,要他好好整治你。”
晴雨可是长安城内,为数不多知晓云栖梧与陆青临实情之人。
面对晴雨的威胁,云栖梧非但不惧,反而侧身勾下晴雨,与其对视。
“你去告啊,你口中的姑爷可是全听我的。”
“你啊你,这才多久不见,怎又调戏上人了,都是成婚的人,怎么还没个正形。”
就在晴雨眼珠子乱晃,不知该如何是好之时,熟悉的女声传来,云栖梧偏头看去,在发现是云璎瑶时当即双眼放光。
而晴雨也趁云栖梧没注意,忙退开来,朝公主行礼。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此时的云璎瑶换下了那‘死气沉沉’的尼姑袍,穿回了她华丽的衣裳,虽看起来还是同以前那般一模一样,但感觉还是不同了。
“作为你的‘妻子’我自然是要来的,妻君,若我们的事被妻君夫君知晓了,他不会生气吧?”
云璎瑶学着云栖梧方才对晴雨做的动作,居高临下的看着云栖梧。
正在外头敬酒的陆青临心底没来由的空了半拍,不知为何,他总感觉自己的东西仿佛被人惦记走了。
“怎么了,这就开始想美娇娘了?”
“果然,这温柔乡的滋味,就算是状元郎也不可抵挡啊。”
陆青临腼腆举杯轻笑:“各位大人都是前辈,各种滋味自是清楚,还望别太为难我这个后来者啊。”
“呵呵呵,自然,这是自然……”
31. 第三十一章
因这一场婚事,原先因下元节各国使臣前来朝贡而紧绷忙碌的众人,也难得的放松下来。
在一片灯红酒绿中,城外数十架马车以及上百护卫正朝长安城而来。
从马车上所挂旗帜可以看出,这些马车皆出自皇家,加之那些护卫身披甲胄,不出意外马车没坐着的便是那手握兵权,多年未进京的安乐王了。
夜幕降临,城内还是一副欢声笑语的动静,这与安乐王记忆中的长安城差距甚大,当即让人先行进入,打听一番可发生了什么。
因已到城门关闭的时辰,派去的人很快便回来了,虽进不去,但还是在城门守卫那里打听到了想要的消息。
在听说是自己女儿结婚,而他这个做父亲的连消息都不知晓时,安乐王当即被气笑了。
“好好好,当真是好得很,真不愧是婉清的孩子,做事当真是一脉相承。”
侍卫在一旁弓着身,低着头不敢接话。
而后方马车上,王妃亭颜序看着莫名其妙停下的马车,眉头微皱,但并未出声。
与其同乘坐的女儿却没这般好耐心,直接将人唤来询问一二。
在得知城门关后,云朝阳当即便生气了。
“这可是我父王的车驾,他们不过一守城小吏,拦一拦那些贱民也就罢了,怎么连我们也敢拦。”
声音尖利,听得王妃眉头微皱,看向王爷的马车,见其没注意到这边后,方才教训起云朝阳。
“出门前本宫对你说过什么?”
云朝阳身体一僵,随后收了怒气,搂住王妃的胳膊。
“母妃别生气,我知道错了,这不是一时上头了嘛,我保证,进了宫绝对安安分分,绝不乱说一句话。”
看着云朝阳这娇娇软软的求饶模样,亭颜序原先还想管教的话语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
“你啊你,这里不是西北,你父王没带重兵前来,天下还是云亦安的天下,既然来此了还是收敛些,可不能像在王府时那般无法无天,否则就连本宫也保不住你。”
云朝阳点头如捣蒜,忙不迭应下,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忽然,她想起一事。
“母妃,姐姐似乎先我们一步来了,不知她在此过得如何。”
一提起云栖梧,亭颜序面色有些许扭曲,她仍旧记得那个带给她屈辱之人的女子,没想到当初的计划竟出了纰漏,让那小贱人的孩子逃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还是云家人,只要自己还是王妃,云栖梧就绝对逃不出她的掌控。
就算是提前进京又如何,就凭苏家那点棺材本,拿什么来跟她斗。
“放心,过得好也罢,差也罢,这次她休想再逃,本宫定会让其嫁给巴图鲁的。”
听到这话,云朝阳当即兴奋起来,她早就看云栖梧不顺眼了,明明是个没娘的孩子,却因其自幼便有副好容貌,极受父王宠爱。
只要是她喜欢的东西,只要一句话,哪怕是自己最喜欢的,也要拱手相让。
她与娘亲辛苦筹谋多年,这才让其在父王心中养成个只会胡言乱语不知羞耻,毫无仪态的疯子形象。
也因此,王妃才能给云栖梧寻了个,外族逃难来西北谋生蛮子做夫婿,原以为此事之后,她这辈子也就完了,她们母女也终于能放下心来。
却不想在成亲当日,云栖梧竟然逃了。
使得整个王府的脸面都丢尽了。
王爷愤怒不已,派了不少人都没将其抓回来,再听到消息时,云栖梧便已到了长安。
安乐王因早年往事,原是不愿进京的,奈何听到他那逆女在此败坏他名声,这才递了折子,进京‘祝贺’。
因城门已关的缘故,安乐王带来的上百名护卫只能在城外留守,待到明日一早才可进城。
而王爷自己以及王妃等家眷则可提前进城。
刚进入,云朝阳便被街道上那热闹的氛围吸引走了目光,在荒凉的西北,可没有长安城的繁华,不由的连连发出惊叹声。
而作为长安城长大的王妃也难得有了兴致,同云朝阳一起打量着她离开多年的家乡,看着熟悉的街道,眼角不免泛起一抹薄红。
但在目光触及到苏府门上挂着的红绸,以及贴的喜字时,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青石,你去打听一番,这苏家近日所发生的事。”
“是。”
云朝阳看着母妃贴身侍女离开的背影,虽不知这苏家有什么值得注意的,但还是识趣的没有多说。
安乐王王府虽多年主子未曾归来,但模样却还保留着当年的样子。
府内的管家接到消息,早早的便在门口等着了。
看着两鬓斑白的老管家,安乐王长叹一声,颇为感慨:“福伯,多年未见你变化还真不是一般的大。”
“没想到多年未见,王爷还记得下臣,臣虽然老了,但王爷还是如当年一般勇猛。”
在福伯的指引下,众人进府休息,王妃同云朝阳因连日车马劳顿,早早的便休息去了。
王爷则同福伯在书房里头,聊着这些年,长安城内又出现了什么变化。
左右不过是这家世家大族没落了,那家又崛起了。
世家兴衰如王朝更迭,看起来轰轰烈烈,实则如流水般,平静,掀不起半点波兰。
“往事再去追查意义已然不大,近些日子那才是真热闹,王爷你的女儿当真张扬得紧,老臣在她身上可看到了不少王爷当年的影子。”
云星河听到这话,当即来了兴趣:“哦?”
“青楼常客花娘娘,凰凰相配天妒怒,今朝再祸良家人,这些可全都是长安郡主所做。”
云星河不明白,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怎么还同他孩子扯上关系了,并且这长安郡主又是什么意思,她何时受封了,他这个做父王的怎么半点消息都没收到。
福伯三两下便将其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云星河是越听眉头皱得愈紧,到最后,在听到福伯那句。
“今日便是长安郡主拜堂之日,王爷要是现在赶去郡主府,说不准还能见上云栖梧出嫁前最后一面。”
福伯这话当即令安乐王怒火骤然腾起,其他事也就罢了,爱玩闹又没被当今陛下责罚,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事。
但这成亲一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自己做主也就罢了,竟然还瞒着他这父亲无媒苟合,当真是不将他放在眼里。
想到这,安乐王没有半分犹豫,抄起长剑便朝郡主府杀去,他倒要看看,自己那女儿究竟是被何人迷了心智。
此时此刻郡主府内,虽还是觥筹交错的模样,但明眼人早已看出,清醒之人不过寥寥几人罢了。
就连当今陛下,眼眸之中也隐隐透露出几分迷茫。
皇帝重重的拍了拍陆青临肩膀:“从今往后云栖梧便托付给你了,你可得好好待她,否则朕定饶不了你。”
陆青临被灌了不少酒,脑海中早已迷糊,现在还能站着不过是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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撑罢了,但哪怕如此,一听到云栖梧的名字,他当即清醒几分。
朝陛下行了一礼:“臣定不负陛下所托,往后一切事宜,定将以栖梧为先。”
得了准信的皇帝顿时呵呵大笑起来,满意的拍了拍陆青临肩膀:“时候也不早了,你也不必在此候着,早些回去吧,可别让郡主等久了,新婚之夜让娘子等久可不是个好夫婿。”
陆青临拱手:“多谢陛下。”
说完,陆青临便摇摇晃晃的离开了。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身形高大的男子拎着一柄做工精巧的龙纹配剑,闯进了喜堂中。
此时的喜堂内,喝上头的众人完全没注意到这不速之客,又或是注意到了,但却没放在心上。
不仅如此,更有心大喝迷糊的直接将人搂了过来,却没搂动,只能以一个滑稽模样挂在男子身上。
“哟,这位兄台体格当真是好得很,呃~今日我们不,不醉不归!”
说完,那人直接朝自己又猛灌下一口,随后便倒了下去。
来人正是云栖梧父王,也是当朝安乐王,因多年未进京的缘故,一时之间竟没人将其认出,还以为是那名武将来晚了。
一个个喝上头的,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举杯就敬。
而安乐王没在人群中寻到自己想要之人,当即抓起一旁伺候的侍女:“郡主如今在何处,带本王过去。”
一旁的酒鬼听不清楚,还以为他这是想看新娘,当即接话:“兄台,你来晚了,这新娘子早送洞房去了,如今怕不是早尽了那鱼水之欢……”
听着旁人话语,安乐王面色愈发阴沉,眼见侍女不说话,当即拔出长剑便砍在了那酒鬼俯倒在的桌案上。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不少昏昏欲睡之人直接被吓醒了,看着那柄闪着寒光的长剑,惊惧万分。
“这是怎么回事?”
“来人,护驾!护驾!”
霎时间喜堂乱作一团,而被安乐王抓住的侍女被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整个人瑟瑟发抖。
在安乐王再次重复了一遍后,那侍女这才颤抖着手,指了个方向。
得到答案的安乐王没有过多停留,直接朝侍女所指方向而去,而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耳边响起一道令他无比厌恶的声音。
“皇兄,多年未见,你还是这般嚣张,连自己女儿的婚事也要闹上一场。”
安乐王转身,对上那双令他连在睡梦中都恨不得砍死的一张脸。
“你也不差,依旧是那副装腔作势,道貌岸然的模样,陛……下!”
看着安乐王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云亦安相当开心的笑了起来,还有什么是比手下败将在你面前摇尾乞怜更值得开心的吗?
“今日是你女儿的大婚之日,作为父亲的你不应该举杯庆贺一番?来人,给安乐王满上。”
云星河看着云亦安那笑脸盈盈的模样,握着剑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恨不得直接挥砍上去。
但他知晓,这是不可能做到,先不说自己这次乃是孤身前来,皇帝出行怎么可能只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最终,安乐王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酒水,犹豫半晌,还是收回长剑,接过酒水朝陛下微抬。
“臣……多谢,陛下。”
将酒水喝下后,安乐王朝皇帝虚行一礼,不等他开口便已转身离开,只留下满是惊诧之色的众人,以及心情极佳的陛下。
“来人,摆驾回宫,休沐三日。”
32. 第三十二章 帐暖红纱美娇娘
陆青临回到房间时,房内只剩下云栖梧一人,盖着龙凤喜帕,端端正正的坐在喜床上。
红烛摇曳,陆青临将桌上的玉如意拿起,轻轻挑开了云栖梧的盖头。
日思夜想的人,终于要属于他了。
陆青临手微微颤抖,看着那张脸一点点出现在眼前,心中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娘子,我终于成为你的人了。”
云栖梧笑而不答,起身拿起合卺酒递到了陆青临面前。
胳膊相扣,在双方目光注视下,杯中酒一饮而尽。
“与君同饮,与君相连。”
刚喝了酒,声音不似往常透亮,带着些许粘腻,云栖梧眼眸之中透露出些许迷茫,但却依旧直勾勾的盯着陆青临。
喝下合卺酒后,新娘子应当在自己同夫君身上,各自取下一缕青丝制成同心结,但看云栖梧如今这模样,这事自然而然的便落到了陆青临身上。
而云栖梧则是单手撑着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陆青临每一个动作。
青丝在他手中互相缠绕,交织,直至不分彼此。
俩人将制好的同心结一起放入绞丝琉璃盒后,方才算是礼成。
在烛光映照下,俩人深情款款的看着彼此,无须开口,一切尽在不言中。
一阵风吹来,俩人的身影在房中消失,唯余下一片漆黑。
隐约间,似是还能听到悉悉索索,以及衣物落地时的声音。
不知何时,外头飘起了雪花,不过一会的功夫,地上便积起薄薄一层银白,踩上去还发出细碎的声响。
紧绷忙碌了一日的侍女,此刻兴奋褪去,疲倦涌起,但好在无事,半倚靠在墙柱之侧,稍作休息。
安乐王正是在这时候提着他那柄长剑闯了进来,郡主府上的护卫虽百般阻挠,却依然无法阻挡其步伐。
“王爷,您虽是郡主父亲,但这好歹是新婚之夜,如此行径岂不是凭空增添他人笑料,有什么事,不妨明日再议,何苦毁了一桩好姻缘。”
一直跟在其身后皇帝的护卫,看着安乐王那暴怒的模样,面无表情的开口。
听到这话,安乐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冷哼出声。
“连本王都不知晓的姻缘,谈何好?”
“此乃当今陛下赐婚,安乐王这意思是想造反?”
虽然安乐王确实有这想法,当今陛下也知晓他心思不纯,这心照不宣的默认,倘若被打破,那便是战火再起。
如今外族虎视眈眈,安乐王可不想做被黄雀捕食的螳螂,咬了咬牙,最终还是妥协了。
“待明日云栖梧醒了,让她来见本王。”
丢下一句话后,便甩袖而去。
回到王府的安乐王,刚坐下,连口热茶还未来得及喝下,便听到下人来报,王妃已等候王爷多时。
“何事。”
王妃身上穿着的还是今日的衣裳,并未更换,只是鬓发略微有几丝凌乱,面上也多了几分憔悴。
面对王爷的询问,安王妃虽敏锐的察觉到他话语间的不对劲,却只是以为他因赶路累着了,并未放在心上。
“王爷,库房空了。”
安乐王皱眉,第一时间便让人将管家叫了过来。
当得知,自己就在长安城的家当,全被云亦安当成云栖梧的嫁妆运往郡主府后,气得他当场硬生生的将茶盏捏碎。
“好,好,好,当真是好得很。”
霎时间,无论是王妃还是管家皆齐齐跪下,生怕遭受波及。
红烛帐暖,一夜旖旎。
云栖梧在陆青临的伺候下换了衣服,听着下人来报,说是自家父亲昨儿个便已入了城。
原以为进宫谢过陛下后便无事了的云栖梧,听到这话,眉头微皱,她未想到自己父王竟来得这般快。
并且昨日还提着剑,在自己婚宴上闹了一通。
一大早,皇帝看着郎才女貌的俩人,面上的笑便未下去过,不仅如此,还赏赐了不少珠宝首饰,奇珍异宝。
拜别当今陛下后,云栖梧领着陆青临踏入了安乐王府。
那个女人依旧同云栖梧记忆中那般,面目狰狞,但当着王爷的面,王妃还是强扯起一抹笑,看向云栖梧。
“你这孩子,既已嫁作人妇,往后还需稳重些,万不可再做逃婚那等荒唐之事。”
云栖梧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安乐王妃,无论何时,她这名义上的母妃,还真是不留余力的处处贬低她。
“不劳王妃操心,此乃当今陛下赐婚,何人敢抗旨?”
话虽是对着王妃说的,但云栖梧目光却是与安乐王对视。
其中挑衅意味显而易见。
在云栖梧记忆中,自己这个父王对她,不,或者说是对他所有的孩子,皆是如同一件可随时取用的物品般,完全不在意。
正是他这种态度,因此才让亭颜序那个女人有了可乘之机。
自从亭颜序上位后,整个后院便成了她的天下,父王从不管后院之事,只要没死人,一切事情都不可做为打扰他的理由。
因此,后院里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想要活下去,过得好,全看亭颜序的眼色。
而作为亭颜序以前最不喜之人的孩子,云栖梧没少受到那些下人的刻意针对。
早些时候云栖梧还想着去寻父王告状,只可惜……
云栖梧敛下心底的情绪,沉默的望着多日未见的父王。
看着云栖梧与苏婉清那近乎如出一辙的倔强表情,正如她同他当年一起跪在先皇面前时的模样,安乐王长长的叹了口气,回想起当初的事情,确实是他欠考虑了。
“事已至此,你们……好好过日子吧。”
云栖梧还未出声,王妃倒先惊讶出声。
“王爷!”
语气中尽是不满之色。
安乐王瞥了眼他这位王妃,冷声低呵:“你打的什么算盘本王心中清楚,往后若再出现这等情况,这王妃之位,本王不介意换个人。”
话落,安乐王便甩袖离开,徒留下身形僵硬的王妃,以及幸灾乐祸的云栖梧等人。
云栖梧没想到,这一关竟然这般轻易便过去了。
听侍女说昨日那般惊险,还以为她们这是赴鸿门宴来了,竟还有意外之喜。
离开王府时,云栖梧迎面遇上了云朝阳,她依旧同她母亲那般,令人厌恶。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逃婚二嫁,无媒苟合的姐姐嘛,真不知道你这样的人,父王怎么还没将你逐出家门,当真是败坏门楣。”
云朝阳那尖利的声音,比宫里头的太监还刺耳。
陆青临听到这话,当即站了出来,将云栖梧护在身后。
“这位姑娘,你看着倒是人模狗样,说出的话怎这般不堪入耳,这就是安乐王府的教养吗?”
云朝阳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青临,长得倒是一副小白脸的模样,这人该不会就是她这好姐姐的姘头吧。
胆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大,连这般人也敢往王府里头领,也不担心被父王给打出去。
“你是何人,这里可是安乐王府,哪有你说话的份。”
云栖梧:“他是我的人,父王都没说什么,还轮不到你指责。”
“就凭他方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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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番话,足够他死十次也不足昔,姐姐莫要被他人蒙了眼,矢了分寸。”
陆青临:“姑娘这意思是我犯了大罪。”
云朝阳仰头:“这是自然。”
云栖梧挑眉轻蔑一笑。
陆青临:“还望姑娘告知。”
“我乃皇室宗亲,妄议污蔑皇室中人,可处以极刑!”
“噗嗤!”
看着云朝阳如同一只斗胜的公鸡般,昂着头,说着她那自以为是的条例,云栖梧再也忍不住直接笑了出来。
“云栖梧,你这是什么意思?”
云栖梧:“没什么,不过看到了个自以为是的蝼蚁罢了。”
“你!”
“哦,忘了说,我可不是任由你母亲拿捏的孩子,我母亲也没有给我生下什么姐姐弟弟,如今,你应当称呼我为长安郡主。”
说完,也懒得去看云朝阳那震惊得张大了嘴的模样,直接带着陆青临回府了。
正是新婚燕尔之际,她可不想将心思放在不相干之人身上。
“母妃,那个贱人呜呜呜……”
王府后院,云朝阳整个人都埋在了亭颜序的怀里,哭得都要背过气去。
原以为来长安是看云栖梧笑话的,却不料如今她们母女反倒成了最大的笑话。
在云栖梧离开后,亭颜序便派人打听消息去了,人还未走多久,自家女儿便哭哭啼啼的朝她赶来。
在听到云栖梧成了长安郡主时,亭颜序是震惊的,紧接着又得知,她所嫁之人,竟然还是当朝状元郎。
霎时间,愤怒嫉妒怨恨等种种情绪冲昏了亭颜序的脑海。
那个女人都死那么久了,怎么还有那么大的能力,当真是祸害,早知如此,当年就该将那小杂种一起弄死,说不定那郡主之位自家女儿也当得。
想到这,亭颜序眼珠子一转,不知想到了什么,温声安慰了云朝阳几句,便带着甜汤找上了王爷。
“夜已深,如今已不在边疆,王爷怎还这般勤勉,臣妾做了甜汤,不妨稍作休息,也好让臣妾给王爷揉揉肩。”
此时的亭颜序身着一身素衣,头上仅带了根白玉簪子,同往日锦衣华服的她相比,今日这副装扮倒显得温婉许多。
安乐王放下册子,接过王妃递来的甜汤,安静的房间里头只有瓷碗与勺子的碰撞声。
亭颜序边给王爷按着肩,边悄悄打量着他此刻的心情。
不过巴掌大小的甜汤,三两口的功夫便解决完了,将空碗往旁边一放,安乐王又接着看起了信件。
亭颜序张了张口,见王爷连个眼神都没给自己,依旧自顾自的忙碌着,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只是,那手上逐渐加重的力道,还是透露出她此刻的心情,远没有看上去的那般平静。
整整半刻时辰过去,王爷依旧维持着他看折子的姿势,而亭颜序的手却早已酸得不行,但为了女儿,她仍旧强撑着没有离开。
“王爷,听说栖梧被封了郡主,没想到陛下对咱们的孩子还挺上心。”
眼见王爷一直不搭理自己,最终亭颜序还是忍不住先开了口。
“嗯。”
“说起来,当年陛下同王爷情同兄弟,如今也是爱屋及乌,只是栖梧如今年岁还小,且见识浅薄,贸然担起此等大任,万一听信小人谗言,恐会走错了路啊。”
“哦?”
王爷将目光投向了王妃,面上并没有什么情绪。
“咳,那什么,”王妃小心翼翼的试探:“不妨将栖梧唤回来几日,同她多说些规矩,教导教导,以免矢了王爷脸面不是?”
33. 第三十三章
“你是说,要让已出阁的妇人回娘家学规矩?”
王妃悄悄观察了王爷神色,发现其并未生气,方才开口。
“虽听起来不妥,但臣妾也是为王爷着想,毕竟这是在京城,倘若传出什么流言,影响的王爷就不好了。”
看着明明是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但言语间却将其本性暴露了个十成十,她这哪是为了他好,分明是想满足自己的欲望罢了。
他做皇子时便见过这招了,那是他无能为力,却不代表他现在能装聋作哑。
“本王觉得王妃出嫁多年,想必也将家中规矩忘了个干净,不如本王先送你回去学学?”
“王爷恕罪,臣妾知错,求王爷恕罪。”
“既然如此,你自请下堂如何?”
“王,王爷!”
亭颜序当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安乐王,没想到他竟然能说出这种话,王妃之位说撤便撤了?
“求王爷三思,臣妾好歹尽心尽力的操持王府多年……”
王爷冷哼一声:“是啊,多年的王府生涯,竟给你养出了这等小肚鸡肠的性子,当真是本王之罪。”
亭颜序连连跪下磕头求饶,额头都要磕破了,人也跪了半个时辰,整个人看起来虚弱至极。
也是在这时候,王爷的声音方才悠悠传来:“起来吧,过几日还有宴会,留了伤被外人看去,还以为本王苛待家眷。”
“谢王爷。”
亭颜序撑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的朝外头挪去。
原以为依靠这些年的谋划,虽不足以令王爷彻底对云栖梧失望,但也能让其不再关心,可现在看来,那个女人依旧在影响着她。
“母妃,您没事吧?”
刚出门,亭颜序便被在外头等候已久的云朝阳扶起,看着母亲那脆弱姿态,以及外头的寒风,赶忙将大氅披上。
“无事,只是可怜我儿,辛苦着么多年,却依然被那个贱人的孩子踩在脚下。”
云朝阳:“母妃平安就好,她的事不急,总有机会不是?”
休沐结束,陆青临上朝时明显能看出其脚步虚浮,一看便知这几日没少忙啊,同僚们纷纷对陆青临投以同情之色。
更有甚者,自称家中有密宝,要送予陆青临,好让其一展雄风。
陆青临一一谢过,心底白眼都要翻上天了:你才虚,你们全家都虚,本公子是爬山爬的好吧,关郡主大人何事。
今日早朝与往日区别不大,唯一值得令人上心的便是那番邦使臣到了,除了带来了丰富的果实酒水与牛羊外,还带来了一位美人,是她们王朝最尊贵的小公主。
希望云朝也能赐下公主,以结俩族同盟之好。
听到这话,满朝文武百官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谁不知晓,当今陛下只有两个女儿,一个前些日子去了金山寺做姑子,而另一个年纪尚小,根本没办法联姻。
“皇后娘娘,一定要是嫡亲公主吗?”
此事,后宫的娘娘们也听到了,没孩子的倒是还好,并不是很关心,但俞妃与佳妃作为两名公主生母,面色骤然苍白。
自古以来,和亲公主下场都不太好,本就是离家千里,还是嫁予异族,因生活习性不同,撑不下去的公主比比皆是。
“就是啊娘娘,如今陛下膝下孩子并不多,不如从旁支……”
皇后:“不可,使臣说了,只能是嫡亲公主。”
话音落下,愈妃面色骤然一变,开始哭嚎起来:“我那女儿不过才那么点大,甚至都没断奶呢,哪能去那等粗俗蛮夷之地。”
与之比起来,佳妃倒显得冷静不少:“璎瑶她如今已是残破之身,又是出家人,让其去和亲,恐有损颜面。”
一时间,因让何人去和亲一事众人吵得不可开交,至于拒绝和亲?
不好意思,完全没想过,毕竟只需牺牲一个女人便能让劳财伤民的战火平息,何乐而不为呢。
云栖梧知晓此事的第一时间便驾车去了金山寺,同云璎瑶说明来意后,这才问道:“此事你怎么想的?”
云璎瑶叹气:“我怎么想重要吗?重要的是父皇怎么想。”
云栖梧愤愤不平:“早知如此,那日就不该放你走,直接做了我妻,便再也无人敢抢。”
看着云栖梧那气愤不已的模样,云璎瑶也只是笑笑,并不接话。
此事如同一阵风般传了开来,就连街头巷尾的孩童都知晓了,他们也在好奇着,究竟会派何人去联姻。
就在众人纠结不下之时,又一桩消息传了出来,使得本就岌岌可危的朝堂顿时陷入混乱中。
此番朝会,南疆也派了人来,除了他们的王子作为使臣前来外,也带来了公主,又是如出一辙的口号,他们也是来联姻的。
皇帝难得的对他那些孩子上了心,只是人员依旧未能定下。
后宫,原先还稳坐高台的愈妃,此刻再也平静不起来,生怕当今陛下真将小公主送了出去。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一条隐秘的消息传了出来,据说那南疆来的使臣,与前些日子上官家逃婚之人极其相像。
粗听这消息时,众人都没放在心上,毕竟这离谱的流言多了去了。
可就在下元节,宴请各国使臣的时候,云栖梧同南疆使臣对上了视线,顿时瞳孔骤缩。
“吾乃微生云朗,拜见云朝陛下。”
“平身吧。”
“上官瑾瑜!”
云栖梧没想到,再次见到这家伙,竟然是在这种时刻。
云朝的各位大臣们也第一时间将上官瑾瑜给认了出了来,只是他们不敢同云栖梧那般惊唤出声,只是悄悄的以眼神交流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上官家叛国了?’
‘冤枉啊,臣可没有半点逾矩心思。’
‘他是微生云朗,那陛下宫中的那名质子岂不是冒牌货?’
‘什么,南疆欺人太甚,竟然无端欺骗陛下数十年。’
当今陛下自然是认出了上官瑾瑜,只是现在还有他国使臣在场,一时之间也不好闹得太过难看,便让其先退下。
而微生云朗则是环视周围,试图寻找到那道他心心念念的身影,只可惜人没寻到,反倒是对上了一双喷火的眸子。
微生云朗知晓,当初之事确实是他的错,如今他便是来补偿的,以外族身份求娶云璎瑶,还她一场盛大的婚事。
不知如今的璎瑶可还安好,是否依旧在生他气?
是了,当初他徒留下她一弱女子面对流言蜚语,璎瑶生气是应该的,但没有关系,母神在上,从今往后他一定会好好对待璎瑶的,绝对不让其再受半点委屈。
因消息闭塞,加之路途遥远的缘故,微生云朗并未能打听到更多消息,再加上他那几日,东躲西藏,走得匆忙。
根本就不知晓云栖梧替了他,将心上人娶走一事,更不要说如今的云璎瑶被困于金山寺之事。
还以为是因他的突然离开,生了心病,至今未好的缘故,方才没有出席此番宴会。
除了南疆与番邦俩国求娶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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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其他小国也有些蠢蠢欲动,只是它们实力低微,还不值得当今陛下放在心上。
在它们提出的那一刻,便十分果断的驳了回去,当然,也有的小国还真凭借着他那张三寸不烂之舌,以及丰厚的资源求得了一名公主回去。
当然,这些公主都是从旁氏宗亲里头随意指出来,封了个名号的罢了。
整个宴会上看起来还挺和谐,载歌载舞好不热闹,只是在这一片欢笑声中还夹杂着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云栖梧原先的好心情在看到上官瑾瑜那一刻时,瞬间荡然无存,半点胃口全无,僵持许久,感受着那频频探来的视线。
还是决定出去透透气,陆青临当即表示要一同去,看那架势,生怕别人撬他墙角一般。
而其他官员在看到陆青临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云栖梧时,对视一眼,皆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在云栖梧离开后不久,微生云朗也借口人有三急,离开了宴席,徒留下微生萨娜一人,毫不掩饰的打量着那几位中原皇子。
“长安郡主等等。”
眼看着云栖梧同陆青临背影即将在夜色中消失,微生云朗连忙出声。
云栖梧脚步一顿,转身皱着眉看向上官瑾瑜。
“哦,不知这位使臣有何指教。”
“长安郡主,璎瑶她还好吗?”
云栖梧冷哼:“好与不好早已同如今的大人无关,既然当初将人抛弃,如今再做出这等惺惺之态给谁看呢。”
微生云朗手心紧攥,身体紧绷得微微颤抖:“那日我是有苦衷的。”
云栖梧:“一句苦衷便能抹去你所带来的伤害?这世道对女子如此苛刻,难道你不知晓,此事之后,要让璎瑶在这世如何立足?”
云栖梧话音落下,微生云朗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了,面色骤然苍白起来,眼中尽是惊惧之色。
“璎瑶……她,难道她已经,没了吗?”
微生云朗声音颤抖,看向云栖梧的目光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紧紧盯着,生怕她说出那个最令人无法接受的答案。
看到这副模样的上官瑾瑜,云栖梧的心情难得好了些许,虽知晓他应当是误会了,但云栖梧并不想澄清,毕竟当初的璎瑶可是煎熬数日未曾走出。
“求你,告诉我。”
云栖梧:“使臣大人权利滔天,想知道什么自己去查不旧好了,反正你对我们这些皇亲国戚向来没有半点信任。”
不然也不会一声不吭,便将云璎瑶抛下。
说完,也不管上官瑾瑜是何表情,直接带着陆青临离开了。
微生云朗原先还想着追上来,再好好询问一番,那日他走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却被陆青临给拦了下来。
“上官瑾瑜,倘若你还是个男人便不要再觊觎他人妇,莫要在此纠缠,否则,闹到当今陛下那,就算你是他国使臣,陛下也绝不手软。”
话落,陆青临便搂着云栖梧离开了。
三人皆未注意到,在墙角花丛暗处,一双精致的绣花鞋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重回席上的云栖梧心情肉眼可见的好了不少,与之相对的陆青临面色发沉,不少人面色各异,纷纷猜测其究竟发生了何事。
沉浸自己思绪中的百官们完全没注意到,后来面色更差的微生云朗。
当然,也或许有人注意到了,但也没往云栖梧等人联想而去。
只以为是云栖梧又调戏了那家公子,引起陆少卿不满,方才面色沉沉。
“兄长,你没事吧?”
34. 第三十四章 家有妒夫探青楼
微生云朗虽心中苦闷,但面对小妹的目光,仍旧沉默的摇了摇头。
宴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之中短暂落幕,小国家欣赏完大国风光后,带着辛苦换来的物品匆匆踏上归途。
而南疆以及番邦等外族使臣,依旧留在驿站之中等候消息。
金山寺上,禅房内,云栖梧同云璎瑶对席而坐,俩人你看看你,憋了半日,硬是凑不出半句话语。
云璎瑶长长叹息一声:“你又何必趟这趟浑水,皇室中人,唯有薄情才可安好。”
“那你呢?”云栖梧眼底尽是不满之色:“你都来此做姑子了,那些人为什么要来扰你清静,你要是下不去手,我可以帮你全赶出去,你只需闭门不见即可。”
云璎瑶摩挲这手中的羊脂玉珠串,轻轻摇头:“你不懂,身为皇室中人,身为公主,即受天下人供养,自然要护着她们。”
云栖梧激动:“但你现在已经是出家人了,不该沾染这些红尘俗世。”
云璎瑶抿唇:“我若不去,那去的便是我的姊妹,不说外族之地有多么贫瘠,单是路上的风沙便已能索去他们性命,我怎么可能看着他们去送死。”
话到此处,云璎瑶顿了顿又接着说道:“而且你不是说上官瑾瑜回来了吗,虽是以南疆少主身份回来,但他还是上官瑾瑜,我心悦之人,嫁过去是好事,你合该为我高兴才是。”
云栖梧皱眉:“可当初他那般对你,让你遭受天下百姓所唾弃……”
云璎瑶垂眸:“可他回来了不是么,他回来就好,当初,当初他自有他的难处。”
云栖梧无法理解,但看着云璎瑶那快和佛寺融为一体的脸上,难得露出许久未见的笑容,终是妥协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作为‘前夫婿’,我可不会来送你。”
丢下这么一句话,云栖梧便气愤不已的推门而出,外头的风雪依旧,远远的,云栖梧便看到廊檐下那道挺拔的身影。
来人依旧是一袭天青色衣裳,外头裹着条藏青色狐裘大氅,手持油纸伞,眼眸中的目光跟随心上人而动。
在此人身旁还跟了个人,服饰同撑伞男子并没有太大区别,唯一值得上心的,便是身上的小物件,看其纹样明显不是中原之物。
“天这般冷,你怎不去偏房等我,也不怕染了风寒。”
云栖梧心疼的覆上陆青临的手,本以为会触摸到一块冰,却不料落入一片温暖中。
看着不足巴掌大,却散发着十足十温暖的炭壶,云栖梧嗔怪:“你怎么给我了,等会冻着了怎么办。”
“看到你的那刻我便不再需要此物。”
一旁的微生云朗看着情意绵绵的俩人,几番张口却插不进去。
而云栖梧则像是看不到其他人般,拉着陆青临说着话,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其他人,见此情形,陆青临也乐得其所,直接将微生云朗抛之脑后。
“等等,郡主大人,她……还好吗?”
眼看着云栖梧与陆青临要走,微生云朗赶忙出声。
云栖梧斜睨了微生云朗一眼,因为没带伞的缘故,此时的他身上已落了不少雪,看起来颇有几分凄惨意味。
只可惜,用错了对象。
“你觉得呢?”
云栖梧冷哼一声,不愿与微生云朗多说,拉着陆青临便走。
徒留下微生云朗在雪中,静静的看着云璎瑶所在禅房。
看着‘荒凉’的院落,微生云朗自嘲一笑,是了,堂堂公主如今只能龟缩在这小院中,谈何好,都是因为他,从今往后他一定一定,不会再让云璎瑶受委屈。
思及此,微生云朗抬手轻敲木门,等了半晌,房内才传出声音。
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不再是记忆中那流光溢彩的华锦珠宝,昏暗的室内唯余下些许烛光,以及一身素衣的云璎瑶。
时隔数月,再次简单微生云朗,云璎瑶本以为自己会欣喜若狂,但如今,人到近前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俩人就这般相对而站,目光紧紧黏在对方身上,但谁也没先开口,仿佛俩尊不会说话的佛像般。
“你……”
俩人同时开口,又在瞬间安静下来。
最终,还是云璎瑶打破了那近乎僵持的状态,看着如今身形挺拔,意气风发的微生云朗浅浅一笑。
“好久不见,……微生哥哥。”
微生云朗微微皱眉,压下心底那丝不适,满是愧疚的看着云璎瑶。
“对不起,是我害了你。”
云璎瑶微微摇头,抬手倒了杯茶,略微有些混浊的茶汤衬得那白玉杯更加的洁白无瑕。
将茶盏推到微生云朗面前,轻声道:“都过去了微生哥哥。”
微生云朗看着云璎瑶那一如往常的动作,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一切事情发生之前,可微生云朗知晓,还是不一样了。
离开了金山寺后,云栖梧带着陆青临便往青楼走,倒不是她‘胆大包天’‘欲求不满’,而是某人明明已经有了名分,却不知怎的,忽然吃起了陈年老窖。
说是当初的他有多么可怜,日日辛苦操持,换来的却是夫人花天酒地的快活日子,如今虽占着正宫的名头,可外头却无一人将其放在心上。
因此,陆青临拉着云栖梧再去青楼,为的就是在众人面前宣示主权,毕竟他可是过了岳父大人明路的,往后再有什么莺莺燕燕凑上前来,他可是能上安乐王府求岳父大人主持公道。
云栖梧听着他那番歪理邪说本不想放在心上,奈何某些人狐媚子手段了得,勾得她晕头转向,等云栖梧回过神时,她已身在青楼。
“大人好久没来了,花娘真是想大人得紧~”
眼见是贵人驾到,花娘挥舞着手中的帕子便凑了上来,抬眸看去却对上了一道瘆人的视线。
花娘面色骤然一僵,暗道一声不妙。
‘这大理寺少卿怎么也来了,莫不是又出事了?’
云栖梧并未察觉到什么不对,轻车熟路的朝花娘点点头后便朝楼上走去。
不过是短短数十步的功夫,凑上来的姑娘小馆数不胜数,虽都被陆青临给拦了下来,但面色却在云栖梧一声声熟络的花名中面色越发深沉。
特别是那些小馆,像看不到云栖梧身旁之人眼色似的,一个劲的往云栖梧身上凑,大有种恨不得当众褪衣大干一场的架势。
陆青临一边拦着那些莺莺燕燕,一边咬牙切齿的暗骂:“举止粗鲁,行为放荡,不知廉耻!”
云栖梧听到这话,轻笑出声。
陆青临见此模样,还以为她这是看到那些小馆姑娘心声欢喜,整个人都要气炸了,但还是强压怒气,并未当着大庭广众之下去质问。
但陆青临推拒他人的动作明显用力了几分,若非其身后没有他人扶着,怕不是能摔伤了。
一路将人护送到房内,陆青临眼疾手快的将其他人都拦于门外,转身对上云栖梧那戏谑的眼神,当即低垂着头。
“他们怎么能这样,我还在呢,就这般不将我放在眼里,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也是楼里的小馆。”
声音哀哀切切的,隐约间似乎还有些耳熟。
“求娘子疼我~”
陆青临将云栖梧的手放在心口,双眸期盼的望着她。
瞬间,云栖梧便知晓了那熟悉之感从何而来,这不是方才外头小馆用过的路数么。
这家伙,当真是快好学的料子。
云栖梧指尖微曲,轻轻向上滑去,感受着身下之人的颤抖,叹了口气。
“不是说要来抓奸的吗,看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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架势,你才是那勾人妖精啊。”
陆青临微微偏头:“那……郡主大人将我抓回去可好?”
“大人,姑娘们都到了,你……”开开门啊。
气氛正好时,外头老鸨一嗓子,直接俩双眼迷离的俩人给拉了回来。
云栖梧轻咳一声,转身坐了下来,眼神示意陆青临赶紧去开门。
梨花残余的香气仍在鼻尖萦绕,陆青临颇为遗憾深吸一口气,理了理衣服,方才打开门来。
门外的莺莺燕燕好不容易见着门开了,正预涌进来,却被陆青临给拦了下来。
“今日郡主身边唯我一人伺候,若是有那个不长眼的凑上来,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众姑娘听到这话,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一番陆青临,眉眼间轻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陆大人嘛,平日里头不是最不喜烟花柳巷之地,如今也成伺候人的小馆了?”
“陆大人好大的气性,都来这了,还端什么架子。”
陆青临也懒得搭理他们,警告一番后便放其进入了,他则先一步护在云栖梧身旁。
有人看不惯陆青临这副模样,将目光投向房内正品茶的云栖梧。
“郡主大人~你看他……”
“看这架势,郡主大人的夫婿很是善妒啊。”
“郡主大人这是有了新人忘旧人了啊,真是令奴伤心呢。”
云栖梧抬眸看向试图上前伺候的小馆,微微挑眉:“这位公子看着眼生,新来的?”
端着果盘的小馆微微一僵,没料到云栖梧竟问出这番话。
“是,是的,奴……”
陆青临打断:“既然如此,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小馆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之言,竟引得两位大人这般上心,顿时僵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其他姑娘小馆见此情形,也停下了手上动作。
感受着四面八方汇集起来的目光,小馆捧着果盘的手都在颤抖,生怕一不小心就被拉出去。
说好的都是增加感情的话语,怎的半点作用都没有,反倒成送命的了,那花魁郎怕不是说错了。
陆青临冷着一张脸,紧紧盯着面前这不识好歹的家伙。
“哟,这是怎么了,这般安静,不知道的还以为百花坊改塑匠了,一个个怎跟木头似的。”
说这话的是个身形魁梧的女子,明明相貌极佳,却因其比寻常女子高出不少,而显得格格不入。
眼看着无人搭理,女子面上并没有半分不适,而是手持胡琴走上前来,朝陆青临抛了个媚眼,这才看向云栖梧。
“奴家醉蝶,新学了首曲子,不知能否有幸能让郡主大人指点一二?”
声音虽如鸟鸣般悦耳,但云栖梧还是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感受着陆青临那骤然紧绷的身体,云栖梧不由的对来人提起了几分兴趣,朝其微微颔首,并挥手让那小馆下去了。
“等……”
陆青临正预出声阻止,却被云栖梧给拦了下来。
还不等云栖梧说些什么,一道犹如女鬼索命般,鬼哭狼嚎之声响起。
云栖梧身体一僵,缓缓转头看去。
只见方才还端庄静雅的女子仿佛换了个人般,手上动作极快,都擦出了残影,嘶哑碰撞声一声连着一声。
周围的姑娘小馆一个个如临大敌般,也顾不得还有大人在场,直接捂着耳朵尖叫着跑了出去。
虽然陆青临早在声响前,眼疾手快的帮云栖梧挡下,但速度还是慢了点,且距离过近,这点小动作对于那魔音来说聊胜于无。
而作为这一切始作俑者的本人,像是听不到那难听无比的声音,早已闭上眼,沉醉其中,不时还微微点头,仿佛是对其音律的肯定。
35. 第三十五章
云栖梧皱眉,被其声扰得只觉头昏脑胀:“停下!”
陆青临一声不吭,起身将那胡琴夺走,可那人却像是早就料到似的,只是一个侧身便躲了过去。
见此情形,云栖梧也知晓来者不善,当即加入了进去,不过三两下功夫,那胡琴便碎作了两半。
醉蝶看着一地碎片,颇为遗憾的感慨:“哎呀呀,当真是可惜了这把好琴。”
云栖梧:“对这琴来说,这或许才是它最好的归宿。”
醉蝶:“我弹得有那么难听嘛。”
眼看着这俩人似要侃侃而谈起来,陆青临冷哼一声:“有事说事,人都走完了,别东拉西扯。”
云栖梧:“你们认识?”
陆青临/醉蝶:“不认识/认识。”
醉蝶叹气,故作伤心模样,用那幽怨无比的眼神看着陆青临:“这人啊,当真是负心汉,这才几日未见,便将奴家忘了一干二净,可怜奴家还为公子百般奔波,当真是错付了。”
云栖梧挑眉看向陆青临。
陆青临:“冤枉啊,郡主大人,我跟他可没有半点关系。”
醉蝶:“公子这话当真是令奴家伤心。”
云栖梧看着面前比她还高了不少的‘女子’,那副矫揉造作的模样,颇有些无语的扶额叹息。
这人是觉得她眼是瞎的吗?
“直说吧,挑拨离间在我这可不好使。”
听到这话,醉蝶也不装了,没在压着嗓子:“如今不少外族蠢蠢欲动,当朝陛下昏庸,为安坐王位,根本不管他人死活,三殿下希望能与郡主大人联手,改变如今朝堂局势。”
此刻若有外人在定会惊讶,明明是一女子,可声音却如同男子一般。
云栖梧却像是早已料到一般,面色不变。
“改变朝堂局势?”云栖梧冷呵一声:“我怎不知晓我还有这等本事。”
醉蝶:“您可是安乐王的孩子。”
云栖梧:“那又如何,你们大可以去打听打听,安乐王的孩子多如云,我不过是其中最不起眼的那个,将宝压在我身上,你主子莫不是有脑疾?”
醉蝶低头:“属下不过一传话人罢了。”
云栖梧冷笑:“你倒是比先前那小馆会说话多了。”
醉蝶高兴:“多谢郡主大人夸赞。”
话音刚落,原先因琴音而逃走的众人回来了,刚踏入,便听到这话的众人一个个瞪大双眼。
没想到郡主大人的口味变得那么快。
只一眼,云栖梧便知道那些人误会了什么,但她懒得解释,摆摆手让醉蝶下去后,朝陆青临勾了勾。
如同护卫般的陆青临俯身靠近了云栖梧,轻声询问:“怎么了?”
云栖梧低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那醉蝶究竟是何来头?”
陆青临:“此地人多眼杂,此事不细说,郡主大人只需记得,此人乃外族身份即可。”
听到这话,云栖梧略微有些惊讶,倒不是因为此人的外族身份,毕竟现在正值下元节,前来朝拜,做生意的外族之人众多,区区外族身份,倒不足为奇。
令云栖梧惊讶的是,陆青态度,似乎此人真实身份并不一般。
“郡主大人小女子敬您一杯。”
云栖梧正思索之际,忽然一女子凑了上来,试图想同云栖梧打声招呼,可还未碰到其衣摆,便遭到了陆青临冷眼。
女子像是看不到似的,依旧试图凑上前。
眼见距离太近,陆青临直接抄起桌上戒尺,将其隔在与云栖梧一丈远外。
“郡主大人~”
云栖梧像是没听到女人声音般,轻轻拍了拍陆青临手背,虽看的是他,但话却是对其他人说的:“你们这些人,话都不好好听,现在吃亏了,又来闹我,家有妒夫,我可管不了。”
此话一出,原先还有些蠢蠢欲动之人,顿时打消了挖墙脚的想法。
这陆少卿当真是好手段,不过几日功夫,便将郡主迷得神魂颠倒,哄得人连温柔乡都不爱了。
今日过后,外头云栖梧风流成性的流言依旧在,只不过多了个善妒的夫婿。
金山寺上,云璎瑶已经记不清这是微生云朗第几次将东西送来,原本那有些‘荒凉’的禅房,如今变得充盈不少。
因着他来得过于频繁,加之又是佛门清净之地,外头已有流言传出,可微生云朗却像是听不到似的,仍旧自顾自的将东西送到云璎瑶面前。
“和亲之事我已答应,你又何必做这些。”
看着微生云朗亲自送来的和田玉,云璎瑶叹息一声,并未接过。
微生云朗:“哪怕你不答应和亲,我也会送这些东西给你。”
云璎瑶微微偏头:“所以……这是补偿?”
微生云朗并未开口,但其眼神不置可否。
云璎瑶颇有些无奈:“我早就说过了,当初之事我不怪你,所以你也不需要……”
“公主宅心仁厚,虽并未怨怼于我,可我心中有愧。”
云璎瑶垂眸:“是不是我将这些收下,你心中能好受些。”
“我自知这些黄白之物无法弥补公主当日所受伤害,只是希望公主看到这些小物件能开心一些。”
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一模一样的对话,云璎瑶沉默半晌,还是将其收下。
见到云璎瑶将东西收下,微生云朗面色一喜,可在看到她那张毫无波澜的神色时,心中涌起的欣喜如潮水般褪去。
明明曾经是最心意相通之人,如今却相顾无言。
这样沉默的场景每天都有,院子里负责洒扫的小沙弥早已见怪不怪,他也去问过师傅,这俩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师傅只摇摇头说了句阴差阳差便没了结果。
小沙弥没听明白,但他却知晓,有疑虑还是要尽早说开的好,一拖再拖,最终只会无处可说。
在暮色降临微生云朗离开后,小沙弥敲响了云璎瑶的房门。
“何事?”
“师傅让贫僧转告施主,明日宫里人便来了,还望施主早做准备。”
“多谢。”
房内,云璎瑶看着被整理出来的几个大箱子,这些都是这几日微生云朗送来各处珍稀之物。
不明白,自己同他是怎么走到如今境地,明明她曾经那么喜欢上官哥哥,日日都有说不完的话。
可现在……
云璎瑶想起那一个个无言的下午,泪水不自觉的从脸上滑落。
云璎瑶回宫的消息知道的人不多,云栖梧恰好是其中之一,在知晓云璎瑶回来后,恨不得日日将人带去游玩。
只可惜,陛下生怕多生事端,在公主出嫁之前,都被困于宫墙之内。
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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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之事能如此轻松安定下来,陛下高兴不已,后宫因此也轻松不少,唯有愈妃一脸愁容。
和亲求娶一事除了南疆,还有个虎视眈眈的番邦,与南疆相比,此地民风则较为彪悍。
当今陛下膝下唯有二女,如今云璎瑶去了南疆,那她的孩子便只有番邦这么一个去处。
一想番邦那恶劣的风沙,看着怀里那粉雕玉琢的娃娃,她还那么小,愈妃不敢想,自己的孩子是否能平安长大。
瞬间,愈妃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与其让她离开自己,不如永远的将其留下……
想到这,愈妃颤抖着手伸向小公主那细弱的脖颈,深吸一口气,正预狠下心时,外头传来了太监的声音。
“陛下驾到!”
“参见皇上。”
愈妃被吓了一跳,赶忙收回手,跪下行礼。
“起来吧,你方才在做什么?”
愈妃压下心底的慌张,强扯起一抹淡笑:“回禀皇上,臣妾方才正哄公主睡觉呢,您瞧。”
皇帝看了看,伸手在其脸上碰了碰。
小公主似是感受到了什么,明明已经睡熟了,却还是一把就精准的抓住了陛下的手。
眼看着陛下高兴,愈妃赶忙说道:“小公主这是知道陛下来了,舍不得陛下呢。”
皇帝勾了勾手,逗弄着小公主,状似不经意的说道:“终是朕对不起她,醒来后怕不是会怨朕。”
愈妃:“陛下日理万机,小公主会理解陛下的,陛下不止是公主一人的父皇,也是天下人的。”
皇帝微微眯起眼,看向明显有几分憔悴的愈妃:“是吗?没想到她小小年纪便懂得那么多,想必是有个好母妃。”
“多谢陛下夸奖,这都是臣妾应该做的。”
皇帝:“既然小公主如此懂事,想必应当愿为父皇分忧。”
愈妃自然听懂了陛下话中意思,难得的她并未第一时间接话,而是沉默以对。
毕竟她就这么一个孩子,当初生了小公主后她便伤了身子,太医说这是她唯一的孩子,愈妃着实不想将其送到那苦寒之地去。
且小公主还这般小,旅途遥远,这般舟车劳顿,就算是折在路上也是有可能,作为母亲,愈妃做不到眼睁睁的送孩子去死。
“怎么,小公主不愿?”
似是等得太久没有结果,皇帝开始催促起来。
霎时间,愈妃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此刻,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不一会,太监进来禀报:“参见皇上,方才宁嫔宫中宫女来报,四皇子被歹人下毒暗害,如今性命垂危。”
“大胆!”
皇帝这一声怒喝,直接将还在睡梦中的小公主惊醒了,睁开眼的小公主只来得及看到一抹明黄,紧接着便是自己母妃的声音。
“母,母妃,是父皇来看我了吗?”
心乱如麻的愈妃在听到小公主的话后,这才稍稍定了定心神,看向小公主的目光尽是温柔之色。
“云意乖,你父皇忙,过几日我再带你去看父皇好不好。”
“方才我好像听到了父皇的声音。”
愈妃笑容微僵,轻轻摸了摸云意的额头:“是嘛,看来是我家小公主太想父皇了,连睡觉都是陛下呢,不知道小公主可有梦到母妃?”
“有哦,母妃同父皇都有!”
36. 第三十六章
清晨,云栖梧方才起床更衣,便听侍女来报,说宫里头的四皇子被人下毒暗害,如今还在昏迷中,凶手已被抓住,是太子殿下的人。
正穿衣的陆青临听到这话,偏头看向云栖梧:“兄弟相残?”
云栖梧耸肩,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回了句:“习惯就好。”
这倒不是她冷血,只是类似这种事情,她在王府时便没少见,父王膝下曾有过孩子数十个,可真正活下来的屈指可数,她早已习惯了。
若非她母妃留下的后手,怕是早已同她那些兄弟姊妹们,魂归上苍。
唯一值得她惊讶的便是,那四皇子不过小小年纪,究竟是挡了谁的路,值得那些人下此毒手。
陆青临接过侍女手上的外衣,伺候云栖梧穿衣:“要进宫看看吗?”
云栖梧点头,让侍女退下备车。
“好歹也养过几日,作为姐姐,自然要去看看。”
陆青临点头:“好,那晚些时候我去接你。”
进宫后云栖梧便直奔宁嫔所在的临苑阁而去,到时云舟已经醒了,正在喝药。
云栖梧将带来的补品放下,又同宁嫔寒暄几句便跟着公主离开了。
“终于回来了,我原以为你要到出嫁前才离开那佛寺。”
公主:“你啊你,又贫嘴。”
“那我的公主大人可还喜欢?”
云璎瑶看着眼前这人,明明已嫁作他人妇还没个正形,颇有些无奈扶额。
眼见着此时云璎瑶心情颇为不错,云栖梧当即提起了上官瑾瑜。
“听说这几日上官瑾瑜常去佛寺寻姐姐,不知姐姐可有同他互叙衷肠?”
提到这,云璎瑶嘴角的笑骤然敛下,沉默半晌终是化作一声叹息:“我如今同他已无话可说。”
云栖梧微微睁大眼睛:“怎么会,他是不是又惹你生气了,当初还同我说什么对不起你,往后再不负你,定对你好之类的话,现在见到人了,连个吱声劲都没了,果然是废物一个……”
因为太过气愤,云栖梧发髻上的不摇都支棱起来,大有一副横扫千军的架势。
云璎瑶抿了抿唇,一时之间竟插不进话,还是等云栖梧骂累了,坐下喝茶时,方才能开口。
“其实也不能怪他,是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他向来不是什么爱说话的性子,以往同他在一起时便是我说得多。”
云栖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又怎么样,分明是他没用心,用心的人怎么可能没话说,就像现在你一般,他再有万般不好,你也能在其中挑出理来。”
“好啦,不提他了,你不是进宫来看小四的嘛,怎谈论起不想干人来了,若是被他知晓,怕不是又要闹起来。”
“说起来,四皇子真是被太子殿下暗害的吗?”
“是如何不是又如何,那下毒之人早已死无对证,如今证据皆指向太子,就连父皇也这般认为。”
“公主殿下,宁嫔有要事相商。”
俩人正在御花园说着话,来了个小宫女传话,云栖梧与云璎瑶对视一眼,云栖梧微微颔首,便率先离开了。
而云璎瑶则跟着宫女,去往临苑阁。
离开皇宫,云栖梧便见到陆青临早早等在宫门口,上马车,暖烘烘的车厢驱散了她一身的寒气。
陆青临将提早准备好的手炉同云栖梧原有的换下,方才开口:“今日可有想去的地方?”
云栖梧沉吟半晌:“去百花楼吧。”
陆青临:“怎么?那究竟有何等勾人妖精,竟引得郡主大人这般流连忘返,看来小生需得向那后辈好好学学,否则不日便要成了那糟糠之夫。”
只一眼,云栖梧便知晓这人想岔了。
“什么妖精不妖精,本郡主且问你,那百花楼新来的花魁可查清楚了?”
云栖梧问的自然是前些日子,那莫名其妙凑上前来说了不知所云的花魁,虽然他一袭女子装扮,行为举止也模仿极佳。
还欲盖弥彰的往陆青临身上凑,但依旧逃不过云栖梧的眼睛,早早便将其男子身份看穿,只是不清楚其目的,这才没有打草惊蛇。
陆青临自是清楚云栖梧说的是谁,但这几日因为公主之事,他没少被冷落,故装没听懂的模样,满脸愤慨。
“郡主大人令人好生伤心,不过半日风流,便将其牢牢记于心尖,终究是我缠大人太紧,惹大人厌弃,早知如此,我就应做那暗处之人,不该索求所谓的名分。”
这人又在闹了,云栖梧伸手,在衣物表面滑过,指尖刻意在那隐隐间的凸起撵了撵,不出意料听到了喘息声。
对上那双幽怨的双眼,云栖梧微微一笑:“听说城东来了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可制如布料般轻柔的锁子甲,夫君在大理寺想必没少得罪人,我请工匠为夫君制上一件防身可好?”
陆青临将云栖梧裸露在外受寒的手捂着:“一切都由郡主安排。”
车轴碾过街道上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内暖炉炭火烧得通红,些许热气从风口窜出,渺渺白烟萦绕在马车周围。
“花魁名唤醉蝶,乃是苗疆人,进京是为寻偷其至宝之人,私下同二皇子交情不浅。”
云栖梧皱眉,她最讨厌的便是同皇室中人打交道,一个个有话从不直说,就喜欢兜圈子。
如今在得知百花楼同二皇子有关系后,云栖梧下意识的便想躲开,生怕沾染到不干净的东西,平白生出是非来。
思及此,云栖梧当即让车夫掉头往回走。
却不料行进的车子骤然停下,晃得她有些晕,与此同时一道娇憨的女声骤然在耳边炸响。
“哟,这不是姐姐嘛,当真是让妹妹好找。”
陆青临为云栖梧掀开帘子朝外看去,只见云朝阳裹挟厚实的狐裘,坐在马车上,双眼之中的怒火仿佛能吃人般,直勾勾的盯着云栖梧。
乍一眼,云栖梧还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思考起今日可有做什么得罪人的事。
奈何除了温柔乡外便是公主殿下了,就连王府也只在回门那日去过,实在想不起自己同这妹妹有何纠葛。
面对云朝阳,云栖梧面色冷淡:“有事?”
“姐姐如今当上了郡主,架子真不是一般大,就连父王都不放在眼里,就连王府的宴会姐姐都不愿赏脸了呢。”
云朝阳口中的宴会乃是安乐王府的接风宴,乃是当今陛下因多年未见手足兄弟,以表思念特意举办,请了不少朝中大臣,陆青临也在此邀请。
只是这等官场奉承之事,作为后宅的云栖梧自然没有出场的必要,因此她并未出席,只让陆青临帮代为送礼也就罢了。
如今云朝阳特意提起此事,难不成这接风宴上还另有隐情?
云栖梧将目光投向了陆青临。
“她也想做郡主,只可惜陛下眼睛没瞎。”
云栖梧了然点头,看向云朝阳目光也带上了些许嘲讽之意。
“你这是代表父王还是陛下朝我兴师问罪来了?”
此话一出,原先躲在马车里头的王妃顿时坐不住了,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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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姊妹间拌嘴罢了,可云栖梧这话一出,若被有心人听去,传出流言来,怕会要了朝阳的命。
这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往后亭颜氏一族还要靠她崛起,可不能被这小贱人给毁了。
王妃赶忙探出头来,朝云栖梧微微颔首:“朝阳她不过是见王爷这些日子想念郡主,口无遮拦了些罢了,还请郡主莫要同自家姐妹过多计较,不知郡主这是要往那走?”
说话间,王妃朝驾车之人使了个眼色,让其赶紧给郡主的马车让路。
云栖梧最讨厌的便是王妃这副假好人的面孔,年幼之时栽的坑,如今依旧清晰。
“不劳王妃挂心,有这空闲不如好好教教孩子,早年间亭颜家也是书香门第的大家族,如今虽已没落,但家风依在。”
云栖梧顿了顿,饶有兴致的欣赏了亭颜序那黑如锅底的面色,方才接着道。
“听说亭颜家的大小姐更是长安城有名的才女,琴棋书画,诗书礼乐无不精通,我竟半点没看出来,不知是离家太久忘了家风,还是攀了高枝,舍了累赘,可怜亭颜家,举一族之力托举,却落得个流放的下场。”
听着这番话,云朝阳气得伸手指着云栖梧:“你,你什么意思,竟敢骂母妃,她好歹也是你母亲,当真是半点教养全无……”
“呵,母亲?她也配,不过一手段低劣的小人罢了,也就你当个宝,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当初她是怎么爬上父王的床……”
云栖梧在长安待的时间不短,因其乃是离京多年安乐王的孩子,感兴趣的人自然不少。
平日里头但凡有个宴会,必然会有她一张帖子,一来二去间云栖梧自然没少听她人提起当年之事。
因此,她自然而然的便知晓了,这蛇蝎之人的另一面。
亭颜序是仿着她母妃的一切,趁安乐王醉酒这才爬上了他的床,因此进王府时她甚至连侍妾都算不上,还是先皇看在其身后母家求情份上,这才有了名分。
云朝阳自然不知当年之事,只觉得云栖梧平白污蔑辱骂她母妃,气得直接破口大骂。
亭颜序面色也不怎么好看,但还是低呵一声,让云朝阳先回马车里去。
“郡主大人当真是伶牙俐齿,同你母亲当真是相似得紧,只可惜她红颜薄命,只希望郡主莫要也走她的老路。”
话落,亭颜序也不等云栖梧出声,坐了回去。
车轮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衬得人面色极差。
马车里,云朝阳看着母妃,十分不理解她作为王妃,无论是身份还是名义上,都比那云栖梧大,为何还要这般处处忍让。
这般想着,云朝阳也直接问了出来。
看着自家女儿还在气头上,恨不得掉头回去同云栖梧闹上一通的模样,亭颜序淡淡说道。
“不急,且让她在得意几日,待往后她到了我们的地盘,自然是有她苦头吃,就如同当年那般。”
云朝阳不解,那云栖梧不是嫁出去了吗?
在长安城还有独属于她的郡主府,怎么可能还回王府。
云朝阳还想再问,但母妃却不出声了,只能憋着一股火,低着头,闷闷的等待这母亲说的时候。
毕竟母亲从来不骗她。
也不知道那陛下是怎么想的,竟封了那贱人为郡主。
云朝阳一想到今日同母妃进宫,求陛下圣旨时,那毫不犹豫拒绝的模样,就气愤不已。
定是那贱人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待回府后,定要到父王面前好好说道说道。
37. 第三十七章
云栖梧并不想自找麻烦,但麻烦却自找上门。
有下人来报,说是那百花楼的花魁前来求见,此外,安乐王也传了话来,说是许久未见,思念女儿,希望郡主闲暇之余能回府看看。
花魁之事其背后定是有人授意,云栖梧并未将其放在心上,反倒是父王那思念女儿之情令人生疑。
往年她在王府艰难生活之时,可从未见其有半年念女之情,如今离了家,反倒催生出来了?
与其相信自己父王对她上了心,倒不如好好想想,那个狠毒女人又想到了什么磋磨人的法子。
云栖梧先是让人打发了王府来人,再将那醉蝶带去厅堂。
一旁伺候的陆青临见此情形,忙不由放下手上的东西,扯了扯云栖梧衣摆:“我也要去!”
云栖梧偏头调笑:“怎么,看上那花魁了?”
陆青临正气凛然道:“他定是外人派来破坏我们恩爱关系的,我定然不能让此事发生。”
好不容易将冷落多日的人哄好,云栖梧懒得去纠正了,默许了陆青临的跟随。
如初见般,醉蝶还是一袭红装,只是脸上妆容淡了不少,眉眼间的英气显得他整个人张扬明媚。
“见过郡主大人,陆少卿。”
云栖梧微微颔首:“不知公子有何事求见?”
醉蝶上前,却被陆青临拦下,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醉蝶浅浅勾唇,假意往其身上倒去。
陆青临只是微微侧身便让其扑了个空。
因被陆青临挡着的缘故,云栖梧并未注意到这些小动作,只见着这人走上前却不发一言。
云栖梧眉头微蹙。
“醉蝶是你真名吗?”
醉蝶瞅准时机朝云栖梧眨眼:“你猜。”
见此情形,陆青临面色一冷,直接将其压在椅子上。
“有事直说,否则我不介意直接将你拖出去。”
醉蝶:“哎呀呀,我好怕怕哦,只是陆少卿,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莫要贸然接触南疆中人,毕竟我们可是会下蛊的。”
刻意拉长的语调,以及那眉心隐隐有融化之态的花钿,无不透露着此话背后的真实。
见此情形,云栖梧心下没来由的一慌,正要上前将陆青临扯离开来,却被其抬手制止。
“不要过来,此人来者不善,你要小心。”
云栖梧皱眉:“你……”
“哎呀呀,何必如此紧张,我不过随口一说罢了,现在被架着的明明是我这个柔弱男子,你们这么紧张作甚,不知道还以为我把你们怎么了。”
醉蝶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云栖梧也没了试探的心思,直接将陆青临叫回身边。
“公子有话不妨直说,再这般打闹下去,恐影响我们之间的合作。”
醉蝶:“听郡主大人话中意思,似是早就知晓我来此缘由?”
云栖梧反问:“你觉得呢?”
对视半晌,还是醉蝶率先岔开视线,低骂一声,方才开口。
“我不过是受人之托,帮忙带点东西给郡主大人罢了,原是想着郡主来百花楼时顺势给出……”
醉蝶微微一顿,颇有些幽怨的看向陆青临。
“却不料半路滚出个醋坛子,将其困在郡主府中,难为我堂堂花魁,明明在楼里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如今吹北风也就罢了,还被人要挟,当真是凄凉啊。”
醉蝶的话云栖梧早已听不真切,目光皆被其拿出的香囊给引走了,看着上面那独特的花纹,云栖梧呼吸有些急促。
一把伸手将其夺过仔细打量起来。
“究竟是谁派你来的,此物是何人给你?”
看出云栖梧神情激动,陆青临赶忙将其扶到一旁坐下顺气喝茶。
那香囊他也看了,布料上层,花纹精致,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见云栖梧目光紧盯着那铃兰花纹……
等等,铃兰花纹,陆青临记得云栖梧曾说过,岳母最喜欢的便是铃兰花,难道此物同她有关系?
醉蝶:“自然是这香囊的主人给的我,至于谁派我来的……我说只是路过罢了,你信吗?”
云栖梧怎么可能会信,这可是母亲独有的信物。
“给你这东西的人可曾留下什么话?”
醉蝶摇头。
见此,云栖梧眉头皱得更深了。
陆青临见此,直接朝醉蝶下逐客令。
醉蝶:“哎呀呀,别急着赶我走啊,你们没事了,我还有事呢,看在我给你送了个还算有用的东西份上帮我个忙呗。”
云栖梧微微点头:“何事?”
醉蝶从怀中取下一枚还带着温度的佛珠,面露不舍之色,但还是咬咬牙,闭上眼将其递给云栖梧。
“来日若有秃驴问起,你帮我给他。”
云栖梧不解:“那个秃驴?”
醉蝶:“时候到了,你自然会知道,当然,你也可以用这珠子换其他,只要给出去就行。”
云栖梧:“就这么简单?”
醉蝶点头。
云栖梧正欲伸手接过,陆青临却先一步收了下来,对上醉蝶那不太好的面色时,他还振振有词的道:男女授受不亲,我同郡主夫妻一体,给他也是一样的。
眼见云栖梧默认,醉蝶冷吭一声,也懒得吱声,直接离开了。
狗男女得意什么,我以后也会有媳妇的!
待到人走后,陆青临这才询问起云栖梧香囊的事。
“这是岳母的东西?”
云栖梧点头,然后又摇头。
“花纹确实是母妃喜欢且常用的,行针习惯也一样,但这香囊上的花纹太新了,而母妃早已去世……”
话虽未尽,但其中意思已不言而喻。
有人想用云栖梧的母妃做文章,只是不知此事是冲她来,还是安乐王府来。
皇宫内凤阳阁,自打从宁嫔那里离开后,云璎瑶已多日未曾踏出院门,就连微生云朗前来求见也不得一面。
没人知晓那日公主同宁嫔都聊了什么,侍女只知晓,公主心情不好。
侍女曾有意寻云栖梧进宫,却被公主拒绝了。
“公主殿下,舟儿也是您看着长大的,我这个做母亲的没有能力,实在不忍心让他死在这吃人的深宫中,只能来求您给他一条活路吧,那怕是用我这条命,只求殿下帮忙。”
房间里,云璎瑶一闭眼,便不受控制的想起那日宁嫔跪下,苦苦哀求的场景。
明明同是母亲,为什么有的人能为了自己的孩子舍弃一切,只为其能有更好的前程。
而有的人,却要舍弃她,成全另一个。
既然她终究是被抛弃之人,当初何苦还要留下她。
临苑阁内,云舟眨巴着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母亲。
“母亲,皇子也可以和亲吗?”
宁嫔笑容一僵,她没想到云舟会这般早知晓此事。
“舟儿怎么突然这么问,可有谁在你面前提起?”
“母亲同大姐商议的时候我听到了,为什么我要替姐姐嫁给姐夫,让姐姐去嫁陌生人。”
宁嫔:“都是和亲,那有什么姐姐姐夫。”
云舟摇头:“是姐夫,我听下人说了,南疆的少主就是姐姐未过门的姐夫,当初他被歹人掳走,如今回来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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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了。”
……
“璎瑶,是我又做错什么了吗,你为什么不愿出来见我。”
房间内,云璎瑶低垂着头,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令她的心不由一颤,恨不得立马冲出门去,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他没有错,错的是自己。
是自己懦弱,是自己自卑,是自己顾虑太多,是自己……
理智告诉她,不能出去,否则答应宁嫔的事就做不到,就功亏一篑了。
不能辜负宁嫔辛苦求来的一切,否则云舟一定会被他的哥哥害死的,如果只是牺牲她一人,便可换自己弟弟性命,换边疆百姓性命,云璎瑶甘之如饴。
不过是和亲罢了,番邦与南疆并无区别。
只是云璎瑶也知道知道,一旦见到上官瑾瑜那张脸,便再也说不出拒绝他的话了,因此,她不敢去面对。
只是默默疏远了罢了。
但不过几日,云璎瑶骤然冷淡的态度便被微生云朗察觉到了,这才进宫,询问原因。
外头的微生云朗还在喊,搅得云璎瑶心烦意乱。
但云璎瑶又不忍心将其赶走,整个人倚靠在门后,贪婪的听着上官瑾瑜声音,恨不得将其深藏入心底。
而一门之隔外的微生云朗,隐约间似乎闻到的云璎瑶身上的脂粉香,但却看不到人。
喊声不由的高了几分,但仍旧没有见到那朝思暮念之人,日头渐渐落下,又到了宫门落锁时辰。
今日的微生云朗还是没能看到云璎瑶,留下一句明日再来后,方才跟着太监依依不舍的离开皇宫。
微生云朗原该回驿站休息,可行至半路,忽然脚步一转,往城东而去。
吃过晚饭,云栖梧同陆青临在亭子里煮茶赏雪,炭盆上,不过巴掌大小的紫砂壶咕嘟嘟冒着热气。
架子旁放了不少零嘴,有的因太过靠近的缘故,被炭火熏黑了不少,散发出一股焦糊味,同那袅袅茶香混合在一起,竟别有风味。
陆青临聚精会神的拨弄着网架上地豆,时刻关注其状态,待到烘烤成熟后,赶忙将其捡出,趁热去了皮壳,送到云栖梧嘴边。
盐水煮过的地豆自带咸味,香料的加入更是为其寡淡的味道增添不少风味。
同那些晒干的地豆不同,用这种方式烘烤出来的口感更为柔软且带有韧性。
除此之外,那架子上还放着各种糕点,有的里头还会流汤。
明明说好是来院中看雪消食的,可在陆青临的投喂下,云栖梧直感觉肚子愈发胀了。
“别喂了别喂了,这才几日,我衣裳都紧了。”
在陆青临又喂来一块果脯之时,云栖梧果断拒绝,还刻意挺了挺那明显鼓起的小腹。
“那里紧了,快让我看看。”
陆青临顺势将手放了上去,柔软的触感,盈盈一握的细腰,哪有云栖梧嘴上说的胖。
在陆青临眼中,自打云栖梧来长安后,整个人都瘦了不少,当初赶路都没这般辛苦。
“郡主大人,微生云朗求见。”
俩人正玩闹呢,下人这一声顿时毁了他们的好心情。
听着云栖梧骤然冷下来的语气,下人冷汗都被吓出来了,在得了指示后,飞一般逃离了小院,生怕郡主一个心情不好迁怒他人。
“见过长安郡主。”
云栖梧撇撇嘴:“怎么,你又做了什么对不起璎瑶的事?”
陆青临:“这人没救了,连自己媳妇还要别人帮哄,真没用。”
云栖梧:“没办法,被偏爱的就是这样,如今璎瑶醒悟不要他了,终于知道着急了呗。”
陆青临:“废物是这样的。”
38. 第三十八章
郡主同少卿一唱一和的,将微生云朗晾在一边,连个眼神都不愿分给他。
微生云朗自然知晓自己不受待见的原因,低着头在亭外站着,任由雪花落在他身上。
云栖梧讽刺了好一阵,感觉口都渴了,方才停下休息。
微生云朗趁此机会,连忙将近日公主是如何骤然变得冷淡之事说了清楚,并表示郡主同公主关系好,能否进宫探望一二。
“……冬日风寒冻雪的,我担心她生了病。”
云栖梧冷哼:“风雪再大也不如流言伤人,如今知晓关心人了?早干嘛去了。”
陆青临:“就是就是。”
云栖梧看厌了微生云朗那副低着头的窝囊样:“行了,你回去吧,公主与我情同姐妹,我自然会关心。”
微生云朗:“多谢郡主大人,日后有用得上我的地方郡主大人尽管说。”
云栖梧对此并没有放在心上,一个能在新婚之夜抛弃妻子之人的承诺,半点不值得人相信。
翌日一早,云栖梧便进了宫,意外的是她也被拦在了门外,云栖梧苦守半日,也未见其人。
“搞什么,怎么又缩起来了,一定是皇宫的风水有问题。”
云栖梧走在宫道上,心底对云璎瑶闭门不见的事还有些愤愤不平。
晴雪:“见过二殿下。”
听到身旁侍女声音,云栖梧下意识的行礼。
“表妹不必多礼,你这是刚从璎瑶那出来?”
云栖梧微微点头:“殿下这是去愈妃娘娘那吗?”
俩人关系并不是很好,云栖梧随意敷衍两句便要离开,只是临走时,二皇子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话,便使得她呆愣半晌。
随后便带着侍女晴雪往临苑阁去。
“见过宁嫔。”
“见过郡主。”
相互见礼后俩人便面对面坐了下来,原先在院子里玩耍的四皇子在看到云栖梧十分高兴,正欲冲上来玩耍,却在对上她那双阴沉的面色时,硬生生刹住脚步。
“娘娘真是好手段,连李代桃僵这等事也想得出来。”
“父母爱子,为之深远,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你的孩子是孩子,他人的孩子也是孩子,璎瑶她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月明,你又何必要横插一脚。”
宁嫔浅呷口茶,微微一笑。
“郡主大人,你受尽皇帝宠爱,自然不知我们这等小人物生活在何等水深火热之地,我也不怕告诉你,此事我已禀明陛下,他已同意。”
“不可能,璎瑶也是他的孩子。”
宁嫔轻笑,但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落寞:“生不逢时的孩子只会成为他人的踏脚石,郡主大人,你是幸运的,莫要让自己也成了他人踏脚石。”
从临苑阁出来,云栖梧神情恍惚,她不明白为什么本该风光无限的公主,却落得这等境地。
同时后背生寒,她如今也因着皇帝对母亲的感情,这才备受‘宠爱’,得以嚣张。
可若是将来,皇帝感情淡去,自己是否也如同物品般,被其当做交易物,换取其他他所‘珍爱’之物。
此时此刻,云栖梧方才明白,为何云璎瑶一直在劝自己离开长安,想必是她早已看清了他那唯利是图的本性了吧。
难怪她这些日子闭门不出,想必是早已伤透了心。
晴雪看着云栖梧这副精神恍惚模样,有些担心:“郡主,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回去可好,落雪的夜路可不好走。”
云栖梧微微点头,如今她已经无暇去思考其他。
次日,云栖梧少见的没有出门,窝在了郡主府中,却突如其来的被皇帝给召进宫。
皇宫的宫墙很高,难得的,云栖梧抬头望天,只看到四四方方的一块。
这就是人人所仰望的皇宫么,看起来与牢笼并没有什么不同。
“臣女云栖梧,参见陛下。”
“这里又没外人在,你是我孩子,何必行如此大礼,快起来,福寿康,愣着干什么,还不搬张椅子来。”
“是。”
云栖梧抬头,坐在上首那位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温和模样,但落在云栖梧眼中,却莫名的生出不寒而栗之感。
自己的孩子即将被送往外族,此后生死不知,他竟然半点悲痛之色都没有,仍旧有心情欣赏着那些名家字画。
本该堆满奏折的桌案上,如今是一幅幅名家山水,或虚妄,或飘逸。
“父皇唤臣女来可有要事?”
云栖梧将视线从那些飘渺之物移开。
“安乐王进京多日,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不重要,父皇您想怎么做大可直说,难不成做女儿的还能拒绝你不成?”
云栖梧自嘲一笑。
“哈哈哈,真不愧是朕的孩子,最懂朕心。”
皇帝十分满意的看着云栖梧,不愧是朕与婉清的孩子,生得一副七窍玲珑心。
“安乐王年纪大了,有些东西还是需要人来继承。”
话说到此,云栖梧便知晓了他在打什么主意,当即面带为难道。
“父皇,儿臣虽想为您分忧,可安乐王自幼不喜儿臣,怕是……”
皇帝大手一挥:“不必担心,朕既然这般说了,便一定给你机会,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朕的孩子就足够了。”
云栖梧低头浅笑:“这是自然,父皇待我这般好,我怎么可能忘了您呢。”
离开御书房,云栖梧长舒一口气,正欲离宫,却见公主身边的侍女海棠前来,说是公主请郡主大人过去叙叙旧。
云栖梧没有半分犹豫,抬腿便走,正好她也想问一问云璎瑶究竟在想什么。
她可不信,作为看透一切之人,半点后手都不给自己留。
如今的云璎瑶看上去比在金山寺时还憔悴不少,整个人面色发灰,隐隐间云栖梧甚至看出了将死之人的既视感。
“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可是有人给你下毒了?”
云栖梧大惊失色,快步走到云璎瑶身边将其扶到矮榻上。
云璎瑶摆了摆手轻声:“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心情不好罢了,过两日便恢复了,今日唤你来不为别的,替嫁一事你应当知晓了,不知你是否能答应我最后一个请求。”
云栖梧面露心疼之色:“你说,只要我能办到。”
云璎瑶一把握住云栖梧的手:“能否为我送嫁,到关口即可,我……我害怕。”
云栖梧反握回去,她头一次知晓原来还有活人的手,能冷如寒冰:“好,我答应你,不必害怕,我会守着你的。”
“多谢。”
云璎瑶沉寂多日的面容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多谢你还愿意帮我。”
云栖梧:“当初是你带着我在长安城花天酒地,今日我必当护你周全。”
云璎瑶因她这俏皮话语,原本绷紧的面容再也憋不住,笑了出来。
听着她那中气十足的笑声,云栖梧紧绷着心底骤然一松。
待到房间内的人都被云璎瑶遣出去后,云栖梧方才正色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云璎瑶:“母妃与三哥开始行动了,我便是他们的先行棋,你若回边疆或许日子能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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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栖梧:“所以这就是你要我送嫁的原因?”
云璎瑶点头:“不错,此事我与父皇提过,他应当已跟你说了。”
云栖梧摇头:“他跟我可不是这样说的,想让我也给他做棋子呢。”
“呵,当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云璎瑶目光灼灼的看着云栖梧:“栖梧,你相信我吗?”
云栖梧毫不犹豫点头。
“既然人人都想将我们当棋子,却不知棋子也是有脾气的,可愿意同我一起做那掀翻棋盘之人。”
云栖梧顿时瞪大双眼,她从未想过眼前之人竟有此雄心壮志。
“你……你要造……”反?
云栖梧话还未说完,便在云璎瑶眼神示意下硬生生的给咽下去。
此刻的云璎瑶双眼之中布满了红血丝,整个人都有些癫狂之色,她一把抓紧云栖梧的手,压低嗓音道。
“这江山本就是云氏的江山,他们坐得,我们自然也做得。”
霎时间,云栖梧只觉热血上涌,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涌了上来。
不错,这江山向来是能者居之,如今朝堂上早已女官愈发少了,当年女帝辛苦打下来的基业,如今随着时间渐渐消磨。
但那不屈的精神仍旧烙印在所有女子心中,他们千方百计的打压,仍旧改变不了向上之心。
云栖梧目光渐渐坚定:“我知道了,你有什么计划尽管说出来,我定不负所托。”
……
从云璎瑶那离开后,云栖梧目光清晰,再次抬头望天时,虽依旧是四四方方小小的一片蓝天,除此之外她还看到了那展翅翱翔的鸟儿。
“等着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刚回到郡主府,便听下人来报,南疆少主来了,已在前厅等了许久。
听到这话,云栖梧当即想起离开时云璎瑶嘱咐她的事,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上官瑾瑜被换亲一事,此事她另有安排。
至于什么安排,云栖梧并不清楚。
但一想到要揣着明白装糊涂,云栖梧看向微生云朗时没来由的心虚。
好在微生云朗同云栖梧相处甚少,并未发现其不对劲之处。
当得知云栖梧也吃了闭门羹后,微生云朗有些失落,但还是留下些许谢礼后方才离开。
待到人走后,陆青临方才从屏风后走出:“娘子不实诚啊,怎地连他国使臣也骗。”
云栖梧半点不惊讶陆青临的出现,反而挑挑眉:“怎么,陆少卿这是替他人惩恶扬善来了!”
“怎么会,我娘子自是做什么都是对的,至于为何要隐瞒个中事,想必也是为了他好。”
云栖梧相当满意陆青临的识相:“你这张嘴啊,怕不是听那些奸滑小人的话多了,如今也练出了油嘴滑舌的本事。”
陆青临凑近,一如平日里那般,将脸置于云栖梧手心,双眼之中尽是缱绻:“那——郡主大人可还喜欢我这张嘴?”
云栖梧的指尖顺着陆青临的喉结缓慢往下滑去,经过一抹朱红未有半丝停留,直到那硬挺之处。
轻轻往下一使劲,成功收获一声闷哼。
云栖梧轻笑出声:“你这嘴本郡主自然是喜欢,可要说最喜欢的应当是这一处。”
“嗯~”
说话间,云栖梧手上动作不停,陆青临眼中那缱绻的爱恋早在不知不觉间化作了火。
室内,除了那压抑不住的轻微喘息声,以及女子的笑声外,隐约间还有金属的碰撞声,又或是清脆的铃铛声。
细细密密的交织在一起,如同天上来的乐师,引人心生遐想,勾人沉醉其中。
39. 第三十九章
“四弟弟,多年未见,看到你还活着,真令我这个做哥哥的高兴。”
说话之人一身锦衣华服,岁月并未在其脸上留下半分痕迹,依旧是翩翩公子模样,相比起安乐王那被风沙侵蚀的肌肤,无人会将其认做兄弟。
“一个甘愿被弟弟欺压的废物罢了,也配做本王的哥哥。”
面对来人,安乐王并未给其好脸色,开口便是冷嘲热讽。
此人虽是他二哥,但更是如今长安城的清平王。
当年他们兄弟五人一同争那皇权,本以为是各凭本事,却不想里头竟藏了个墙头草,将他耍得团团转。
当初的兄弟五人在那场争斗中,落得个俩死,俩发配边疆驻守的下场。
而他这位好二哥,则靠着那见风使舵的本事,在长安当起了逍遥自在的清平王。
清平王轻笑:“屈居人下又如何,总比起你风餐露宿,生死边线挣扎,四弟弟在外待久了就是不一样,连哥哥都不放眼里,当初不是说再不回长安么,如今这是做好谋权篡位的准备了?”
安乐王:“如果本王说是呢,你这般单枪匹马前来王府,是想以已身为本王祭旗么?”
清平乐:“四弟弟莫要说笑,不过三千精兵罢了,城门守卫既然敢放你们进来,自然有对付你的办法,忍辱负重这么多年,想必四弟弟不会意气用事的对吧?”
看着他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安乐王只觉刺眼万分,他当然知道,如今自己的一举一动皆在那位眼皮子底下,何须他人来提醒。
“若你只是特意来告诉我这件事的可以出去了。”
清平王:“四弟弟莫要着急啊,本王不过是好奇罢了。”
安乐王面色愈发阴沉可怖。
清平王:“不知你可还记得苏家小姐,也就是你的女儿云栖梧,当年你们就因她一人争了个头破血流,如今怕不是又为其血脉再起风波?”
安乐王:“栖梧是本王孩子,她断不可能同那奸逆小人同流合污。”
清平王:“哦,是吗?本王看那些个说书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安乐王宠妾灭妻,任由长安郡主自生自灭呢。”
安乐王:“不过一群贱民,也敢乱嚼舌根,看本王不将他们给宰了。”
清平王微微摇头:“四弟弟,你这性子怎还是这般急躁,流言罢了,何足挂齿,不如猜猜是谁放出的。”
瞥了眼悠然自得的清平王,此时他的心情真可谓差到极致,这些事物早在进京时便早已打听清楚,何须他人提醒。
栖梧之事虽是他这个做父王的有所亏欠,但说到底也不过是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待到清平王离开后,王爷当即派人给王妃传个话,让其请长安郡主回王府一叙。
与此同时,由云栖梧负责送亲事宜的消息,也由暗探传到了安乐王耳中。
“婉清啊婉清,虽然你早已不在,但仍旧让人念念不忘啊。”
正在教导女儿刺绣的亭颜序听到消息,一时没注意,硬生生的扯断了绣线,看着绣布上的瑕疵亭颜序只觉得万分扎眼。
“本宫知晓了,退下吧。”
人还未走远,云朝阳迫不及待的骂道:“好好的父王怎么想起她来了,莫不是又在背地里耍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不愧是狐媚子生出来的,用的尽是些不入流的花招。”
亭颜序看着云朝阳那上蹿下跳,没有半点大家闺秀模样,头疼不已。
终究还是被她给惯坏了。
“不要着急,想起来又能如何,当年她母亲再如何如日中天,不还是被本宫耍得团团转,如今不过一秋后蚂蚱,还不值得你生这般大气。”
王妃让下人重新换了块新绣布,看着已经冷静下来的女儿,轻轻招了招手:“来,母妃先教你打基础,若想绣出一幅好绣品,是断断马虎不得的。”
看着始终一副运筹帷幄中的母妃,云朝阳心中虽依旧不忿,但还是乖乖坐了下来。
而郡主府内的云栖梧在收到安乐王妃的帖子后,不由眉头紧皱。
陆青临抬手按摩,将她眉宇间的忧愁拂去:“若是不喜,不必理会。”
云栖梧叹气:“亭颜序她们母女我确实反感至极,但用的却是安乐王的借口,如今我私下虽与当今陛下相交甚欢,明面上却还是安乐王的嫡女,不过是父亲想见孩子,这再简单不过之事,我是断不能拒绝的。”
陆青临:“既如此,小婿也想向岳父大人取取经。”
云栖梧抬眼看向陆青临,一副你向他取什么经的神情。
宠妾灭妻?
还是想让她学习学习什么叫杀夫证道?
陆青临:“别这么看我,这不是给你当诱饵去了吗,做探子可是很辛苦的,娘子不来安慰一下我?”
云栖梧:“我又没逼你。”
陆青临:“是是是,都是我的一厢情愿,娘子只管等我好消息!”
虽心中不喜,云栖梧还是踏入了安乐王府,府上伺候的人不多,大都站着身披甲胄的精兵。
见此情形,云栖梧不由暗自感叹自己这位父王当年究竟得罪了多少人,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这般怕死。
进入大厅,云栖梧一眼便看到了最不想见到的那对母女,因避嫌的缘故,陆青临早在中途便被人领走先行去拜见王爷。
如今只余下云栖梧一人面对她们,云栖梧上前微微躬身:“见过王妃娘娘。”
“郡主大人不必多礼。”
话虽是笑着说出,但半点让云栖梧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云栖梧也没放在心上,在王妃话都未说完时,人已坐了下来。
云朝阳没想到,向来在她们面前唯唯诺诺的人,如今竟这般嚣张。
“大胆,如今你真是越发无法无天,连母妃都不放在眼里,当真是半分教养全无。”
云栖梧瞥了眼如同跳梁小丑般的云朝阳,嗤笑出声:“你如今是以何身份在同本郡主说话,论起没教养,你这个有王妃教导的,比我这早亡母亲的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你……”
云朝阳被云栖梧气得一时之间竟找不出可反驳的话来。
亭颜序看了眼她这天真无邪的女儿,暗叹一声,看向了云栖梧。
“好了,总归是一家人,何必计较这些,今日唤你来不过是想问问你们小两口,这些日子过得可还好,若遇上烦心事了可尽管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也好筹谋一二。”
“不劳王妃娘娘费心,郡主府一应俱全,平日里最发愁的也不过吃食游玩罢了,听沈夫人说,娘娘年轻时做的果子最是一绝,更是借此讨得了父王的欢心,不知我能否有幸见识见识。”
云栖梧饱含笑意的目光看向上首的王妃,在发现她面上的假笑隐隐有崩裂之态时,嘴角不由勾起。
云朝阳听不懂云栖梧话中意思,但从她那得意的模样便知必定不是什么好话,正欲开口时,却被母妃给制止住了。
云朝阳听不懂可不代表她听不懂,沈氏同这小贱人不愧是她最讨厌的人,不过月余便连这等事都说予了她。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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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她的手段确实不光彩,可那又如何,如今她是安乐王妃便是最好的证明,一个个小人也只敢在背后嚼舌根。
“多谢郡主惦念,只可惜多年未做,如今手也生了,怕是……”
王妃话中意思在明显不过,只是云栖梧像是听不懂话似的。
“王妃娘娘此言差矣,正因多年未做,这才需要温故而知新,说不准不日就又用上了,那时再临时抱佛脚可就没用了。”
云栖梧眼中的嘲讽刺得王妃生疼,面上上的慈爱再也维持不住,派人去看看王爷何时过来。
当真是攀上了高枝,不再是那摇尾乞怜的狗了,看来计划或许要再变变了。
亭颜序看了眼气鼓鼓的女儿,不由叹息。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般大,终究是被她惯坏了。
亭颜序使了个眼色,让人先将小姐带下去。
“长安郡主,王爷快来了,你先在这稍作歇息,本宫还有点事就先离开,若有事你吩咐她们即可。”
亭颜序想走,云栖梧却不想让她走得这般轻松。
“娘娘怎这般着急,将我这个客人晾在此便是安乐王府的待客之道吗,若是被王爷知晓了,怕不是以为娘娘掌家无方呢。”
听到这话,原本已起身的王妃身形一滞,还是坐了回去。
明明互相看不顺眼,恨不得扒骨抽皮的俩人,如今就这般大眼瞪小眼起来。
相比起亭颜序的气恼,云栖梧倒显得从容不少,毕竟没有什么比看着仇人对自己无可奈何,却装作强颜欢笑,还要更开心的事了。
这种安静的僵持并没有持续很久,随着一声粗犷的笑声传来,引走了那针缝相对的视线。
随着一壮一瘦的俩人踏入,王妃同云栖梧齐齐起身行礼。
“王爷/父王。”
安乐王微微颔首,摆摆手便让王妃下去了。
早就不想待的王妃见此一幕,如获大赦差点连礼数都忘了,匆匆离开。
云栖梧撇撇嘴,略微有些遗憾。
“栖梧近日深得朕心啊?”
云栖梧垂眸:“都是看在父王的面子罢了,父王今日唤女儿来可是有要事?”
“当今陛下让你送亲,想必你与那公主私交甚好,且南疆少主又曾是公主的未婚夫,与你应当也有几分友情。”
云栖梧心下稍惊,没想到父王离京多年,在这长安城内竟有如此人脉,不过几日功夫,便将她踏入长安城后的一切事宜都查了个清楚。
“父王这是什么意思,女儿没听明白。”
“是吗?”
安乐王目光灼灼的看着这个被他冷落多年的孩子,终究还是没说重话:“本王同当今陛下关系你应当知晓,如今他既然敢放权,想必也做好了准备,就是不知你想站那边?”
云栖梧当即跪下:“女儿自然是向着父亲。”
陆青临也赶忙跪下。
安乐王:“当今陛下可是封你为长安郡主,这般大的名头,地位甚至与其亲生女儿一般,你就没有半点心动,毕竟本王可不像他般百般呵护,而是不管不顾了你多年。”
云栖梧抿唇,十指在衣摆下悄悄攥紧:“父王自是有自己的一番道理,做儿女的怎么能去怨怼,外人终归是外人,家中闹得再难看,也断不可能让外人笑话去。”
大厅内安静半晌,没有人知晓此刻安乐王在思索着什么,他那饱经风霜双眼注视着云栖梧,似乎在分辨其话中真假。
“哈哈哈,好!不愧是本王的孩子,最是识大体。”
40. 第四十章
云栖梧原本紧绷的心在这笑声中稍稍放松,在安乐王的示意下,陆青临这才扶着云栖梧起身坐了下来。
“你如今深受当今皇帝喜欢,应当再努力些,好帮帮为父才是。”
云栖梧垂眸:“一切都听父王安排。”
见到云栖梧这副乖顺的模样,安乐王相当满意的点头。
从安乐王府出来,云栖梧长舒一口气,就连身旁的陆青临眉眼间愁容也散去了不少。
“没想到娘子一直以来过的都是这般日子,真是辛苦娘子了。”
陆青临不由的发出感慨,在安乐王府这几个时辰中,竟比他上朝,在大理寺查看卷宗还累。
王爷的话语中处处暗藏它意,不仅如此,作为常年驻守边疆的将领,本身就自带一股肃杀之意,加之本身王爷的身份。
平平无奇的话语从他嘴里说出,落到他耳中莫名听出几分威胁。
给陆青临一种,若回答得不如他意,下秒便被拉出去处决的感觉。
云栖梧摇头嘴角挂着一丝嘲讽:“怎么会,这种事我也是头二次经历。”
陆青临惊讶:“那第一次是因为什么?”
云栖梧冷笑:“自然是被那王妃娘娘卖去给官僚妾的时候。”
陆青临记得自己第一次遇到云栖梧时,他还只是街上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卖货郎。
明明是最普通不过的叫卖,却莫名的被人打劫了,后来陆青临才知晓,她正是被王府通缉的小姐。
之所以绑架他,就是为了借用他的身份假扮夫妻且此逃出城。
那时的云栖梧虽是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麻衣,但双眼之中的星辰抵得过他所读的任何一本圣贤书。
只一眼便让他沉沦,心甘情愿的为她做任何事。
云栖梧逃婚一事,边疆之人并不清楚,就连陆青临也少有听她提起,如今难得见其主动提及,陆青临的好奇心也不由被勾起。
“不过一区区官僚,还是个妾,堂堂王爷的女儿怎么会下嫁至此。”
提起这个,云栖梧就气不打一处来:“谁知道那个女人给父王灌了什么迷魂药,连这种自打脸面的事都做得出,我看还王爷呢,这王府恐怕早就成了那姓亭的天下。”
说这话时云栖梧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但因为他们衣着不凡的缘故,自然也没有不长眼的凑上来。
只是暗中有没有人听到,她们就不得而知了。
而云栖梧这里发生的事,自然传到了皇帝与安乐王耳中。
“可恶,他怎么敢,竟让朕的女儿嫁给那等低贱之人做妾,当真是不把朕放在眼里,安乐王,朕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御书房内,皇帝听着手下人传来的消息,气得直接将手边的奏折砸了出去,吓得伺候的太监连忙跪下。
相比起皇帝这边的暴怒,安乐王倒显得安静许多。
“栖梧啊栖梧,你终究还是不如你母亲,当真是稚嫩,不过这样也好,为父的计划正是需要你这种天真。”
待云栖梧回府后,没多久便收到了来自两位‘父亲’的礼物。
“看来公主殿下说得没错,离开长安,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陆青临跟在云栖梧身边,看着那如流水般的宝物,眼中并无半分喜悦之情,全是对云栖梧未来的忧愁。
“是啊,你那边都做好准备了吗?”
陆青临低头,轻轻蹭了蹭云栖梧手心,低低笑出声:“时刻为娘子冲锋陷阵。”
……
“璎瑶,求你让我进去,或者跟我说两句话也好啊。”
再一次吃了闭门羹的微生云朗低着头,有些无助的看着守门的侍卫,希望他们能通融通融,放自己进去。
只可惜终究徒劳无功。
“这不是微生王子嘛,怎么,就这般迫不及待想抱得美人归了?”
循着声音回头看去,只见二皇子正站在同自己三尺之外。
面对大舅哥微生云朗神情严肃,当即朝其行了个大礼。
“王子不必多礼,不知可否需要本宫帮忙?”
“多谢二殿下,只是此乃我与公主的私事,着实不好意思开口。”
“小妹的事,本宫这个做哥哥的自然要帮忙,如今时候也不早了,不如王子去本宫那喝口茶,保管出来后你必能与小妹说上话,毕竟还有什么比我这个做哥哥的更了解她呢。”
听到这话,微生云朗没有半分犹豫,抬腿便跟了上去。
而等到微生云朗从二皇子府出来时天已经黑了,夜色沉沉,泛着红光的灯笼照着他那虚浮的脚步,远远看去竟如同是从地府爬出来的幽魂一般。
微生云朗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驿站的,只知晓,待自己有意识再次醒来时已过半月。
根据驿站伺候的人所说,他们是在雪中发现的他,将他带回来后便一直在反复高热中度过。
而此时,出嫁的队伍也准备好了。
微生云朗快马加鞭进了宫,勉强赶上公主出嫁前一刻。
当他看到云璎瑶一袭明艳动人红装时,顿时看呆了,不由的想起当初他若是没有离开,这般美的璎瑶应当只有洞房时的他才能见到。
“都这时候了,你还来这做什么,还不做好准备,去迎娶你的‘娘子’。”
面对这再次无端失踪的微生云朗,云栖梧是半点好脸色都没有,此事乃是关乎俩国的脸面,早不来晚不来,偏生这时候出现,莫不是想挑起俩国争端不成?
微生云朗不在的这半个月,云栖梧一边应付着两位‘父亲’,一边常来看云璎瑶,希望她能改变主意。
有时她恨不得将微生云朗绑来,借她当初那股痴迷的模样,鬼迷心窍一下。
只可惜被云璎瑶给拦了下来。
如今在这种场合遇见微生云朗,木已成舟,那怕云栖梧再怎么嚣张跋扈,也没有扛下天下百姓怒火的勇气。
“璎瑶,我……”
云栖梧最见不得一个男人,还唯唯诺诺的模样,当即抄起软鞭便要冲上去,却被云璎瑶抬手给拦了下来。
“栖梧,让他说吧,此次一别,恐怕此生便再也不见,还是不留遗憾的好。”
听到这话,云栖梧不由鼻头一酸,强压下那几欲夺眶而出的泪水,收起鞭子默默走到角落。
“上官哥哥,我还是更习惯这么叫你。”
“栖梧,当初我……”
“上官哥哥,这时候就没必要提过去了,我时间不多,已经不足以支撑谈论对错,”
“你为什么……”
此时此刻,微生云朗心中有千万种疑惑不知从何说起。
是想质问,还是关心。
“上官哥哥,事已至此,没有那么多为什么,我也已经接受,今后希望上官哥哥前程似锦,当然,如果可以的话,还希望上官哥哥能多照顾我那任性的弟弟。”
微生云朗身形一僵,有些受伤:“你……不要我了吗?”
看着仿佛受到重大打击一般的上官瑾瑜,云璎瑶心疼不已,但依旧艰难维持着强颜欢笑。
“上官哥哥,我们从来没有不要彼此,只是错过罢了,或许是我们今生缘分不够,来世……我再做你妻。”
云璎瑶虽是笑着说出这话,但心却在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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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可能有人不想同喜欢之人长相守,但承诺远比情爱更重要。
云璎瑶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若情爱成了她绊脚石,那便只有舍弃,哪怕自断一臂。
不等微生云朗有所反应,出发时辰便到了,匆匆告别微生云朗后,在云栖梧的护送下云璎瑶上了马车。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蒙古王,为求两国和睦,不远千里求娶;我国以仁为本,推崇和平,特赐公主远嫁,以结友好。
大公主璎瑶,端贤表仪,温良敦厚,品貌出众,封号昭和公主,远嫁蒙古。
钦此。”
随着宣读圣旨太监声音落下,这漫长的和亲队伍就此踏上征程,浩浩荡荡的队伍在百姓们的祝贺声,以及敲锣打鼓声中渐渐离开长安城。
后方,陆青临正要跟随和亲队伍一同离开,却被微生云朗给拉住了。
“干什么,干什么,虽然同你和亲的是四皇子,但这也不是你找我红杏出墙的理由,我可是有娘子的人。”
陆青临满脸嫌弃的拍开微生云朗抓住他衣服的手,正准备跟上自家娘子,却又被人给拦了下来。
若不是看在来人心情不好的缘故,陆青临甚至连动手的心都有了。
心情极差的微生云朗听到这话,面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没再计较他话中歧义,颇有些咬牙切齿的询问。
“你为郡主做了这么多,她知道吗?”
陆青临皱眉,下意识的往身边看了看,发现没有人注意到此地后方才得意洋洋的开口。
“她不需要知道,我做这些只是因为我想做,而不是索求。”
他这理所应当的态度令微生云朗有一瞬间怔愣,下意识喃喃出声。
“那若是以后她变心了呢?”
陆青临耸耸肩,朝微生云朗翻白眼:“你一定是做了不可挽回的错事吧?”
“我没有,我一直在弥补,是她,是她在一意孤行,与我背道而驰,我明明……”
陆青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微生云朗从生气到平静。
……
“喜欢一个人何必瞻前顾后,去做就好了,没用的人才会想太多,而且现在也不晚不是吗,区区等待罢了,你都潜伏了那么多年,何必计较这一时名分?”
微生云朗目光骤然变得阴沉:“你什么意思?”
陆青临:“我什么意思重要吗?”
微生云朗一把揪起陆青临:“除了你,还有谁知道此事。”
陆青临毫无惧色与其对视:“目前应该只有我,至于以后嘛我就不得而知了。”
……
微生云朗直勾勾的盯着陆青临,试图从他表情上看出点什么,最终还是渐渐松开了抓着陆青临衣服的手。
“谢谢。”
“还有事吗?没事就别拦着我追娘子。”
微生云朗十指紧攥:“你就没有其他想问的?”
“会伤害到我娘子吗?”
微生云朗咬牙:“不会。”
“那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话,陆青临当即翻身上马,追着送亲队伍离开。
“哥哥,姐姐还会回来吗?”
微生云朗正沉浸在云璎瑶离开的悲痛中,一道脆生生的声音响起,衣摆被人晃动。
看着还处于年幼的四皇子,微生云朗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面对。
这就是他的和亲对象么,呵,他凭什么与璎瑶相提并论,为什么来的不是璎瑶。
有那么一瞬间,微生云朗对四皇子生出了杀意,可一想到璎瑶临行前的嘱托……
41. 第四十一章 双凤结盟闯天下
送亲声势浩大,却各奔南北,看着逐渐远离的皇城故土,云舟双眼之中逐渐盈满泪水,嚎啕大哭。
“姐姐,母妃父皇,我不要跟姐姐分开呜呜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呜呜我也不想跟璎瑶分开!!!我娘子没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马车里,一大一小各自缩在角落抱头痛哭,惊得外头的侍卫还以为出了什么意外。
车内,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脂粉糊成一团的云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哭嚎,吓了一跳。
泪水半挂不挂的扒在脸上,小嘴微张,呆愣的看着半点大人样都没有的大人。
眼见比自己哭得还惨的微生云朗,云舟愣了一下,站起身指着他骂道:“没用的东西,哭哭哭,就知道哭,难怪姐姐不要你。”
站起来甚至都碰不到车顶的云舟,骂起人来还挺中气十足的,完全看不出方才哭哭啼啼的模样,如果忽略掉他脸上泪痕的话。
微生云朗才不管云舟怎么骂,整个人沉浸在失去璎瑶的悲痛中,那冲破马车的哭嚎声,令周围人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后来甚至传出了,南疆少主心狠手辣,内心阴暗变态,才出长安城便对小皇子行那不轨之事,恐有故意害死四皇子,挑起两国争端嫌疑。
此消息传到宁嫔耳中,心都凉了,赶忙派人快马加鞭给昭和公主送信,希望她能帮帮忙。
看到此信件的云栖梧,怒意上头,恨不得甩着鞭子杀回长安。
“你都同他交换去那荒凉之地和亲了,她怎么好意思让你去同南疆少主开口,当真是脸比城墙厚。”
云璎瑶安抚了躁动的云栖梧,这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何必跟她们计较,向来听风就是雨的,不必放在心上,云舟同上……微生少主之事我心中有数。”
“你是心中有数了,可你让外人怎么看。”
“我已离开长安,去往番邦,他们怎么看与我何干,倒不如好好想想,要如何在番邦站稳脚跟。”
云栖梧愣愣的看着云璎瑶:“璎瑶,你怎么变了那么多,以前你不是这样,是生病了吗,医师,医师快来给公主看看。”
刚喊了两声,就被云璎瑶给拦了下来,因车马声嘈杂的缘故,并未被赶车的车夫所听到。
“没有生病,只是离开了牢笼开心罢了。”
“牢笼?”
“是啊。”
云璎瑶微微一笑。
“对别人来说,两国和亲同送死并没有什么区别,却是我逃离牢笼的唯一渠道,人人向往繁华的长安,却不知高楼之下的基底早已腐朽,如今不过是靠着一张皮苦苦支撑罢了。”
离开长安后,云璎瑶没有半点水土不服的不适应,看起来反倒比在长安时精神不少,那股沉寂的气息也随之消散。
看着璎瑶那明媚的笑容,云栖梧知晓她是真心为离开长安而感到高兴。
“可哪里有你的父母亲人,你……就没有半点不舍吗?”
云璎瑶嘴角笑容骤然一收,严肃的看着云栖梧,语气沉重:“栖梧,你记住,皇室中人没有亲人,有的只是利益,若能独善其身,就莫要在踏入皇城。”
云栖梧不理解,她虽然知晓后宅手段腌臜,但终归是手足兄弟,怎能看着他们去死。
许是看出了云栖梧的懵懂,又或许是离开长安心情好,云璎瑶难得的解释起来。
“父皇当年是杀了先皇以及他那两位哥哥才坐上了这个位置。”
“什么!”
只一句,便惊得云栖梧顿时瞪大双眼,完全没想到这样的话,竟从云璎瑶嘴里说出。
就在云栖梧满腹疑惑,恨不得将心中所想问出口时,云璎瑶倒先递来了一杯茶。
“小点声,还没到需要昭告天下的时候。”
相比起云栖梧的震惊,云璎瑶倒显得非常淡定,甚至还有心思沏茶。
喝下茶水后,云栖梧方才冷静些许,按理来说此事应当被瞒得死死的,怎么会让她知晓,算算时间,当今皇帝登基时她还未出生呢。
思及此,云栖梧目光带上几分质疑之色。
“你认真的吗,莫不是在说空话寻我开心。”
“你不信我?”
云栖梧皱眉:“我知晓你对我好,虽只是短短数月相处,对我却亦师亦友,只是此事过于惊世骇俗,且那年你尚未出世,如何能得知这等隐秘之事。”
云璎瑶双眼之中透着一股哀伤:“按理来说确实如此,曾经我也是父皇最疼爱孩子,比你还无法无天,就连玉玺被我磕伤了,父皇也没有怪罪,如今却沦落到此你就从未怀疑过其背后之事?”
“啊?”
云栖梧有些尴尬的移开视线:“那个,我还以为皇帝只喜欢小的,长安城人人都这么说,也没人告诉我啊。”
云璎瑶面色一僵,抿了抿唇这才接着道:“正因我那时年纪小,加之父皇宠爱,整个皇宫就没有我没去过的地方,我敢说,就连那布防图都没我清楚。”
成功收获了云栖梧那仰慕的眼神后,云璎瑶轻咳一声,这才得意的说:“也正是因此,我看到了父皇心狠手辣的一面。”
云璎瑶记得,那时她尚且年幼,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她甩开宫女侍卫,躲进了一个暗道,当时的她还在为发现新的道路从而沾沾自喜,却不知道昏暗的甬道内等待着她的是什么。
暗道因隐秘缘故,无人打扫,此地更是生出了蛛网,云璎瑶捡起地上废弃灯座,收着网往深处走。
转过两个弯道,云璎瑶发现这暗道竟意外的整洁,看来是常有人在此行动。
不会是刺客吧?
云璎瑶这般想着,便继续走下去,看看此方向通往何方,而随着她的深入,空气中除了暗道特有的尘土霉味,还夹杂着一丝异味,并且越来越重。
云璎瑶皱了皱眉,虽不喜这味道,但那隐约传来的熟悉感,以及对此地的好奇,驱使她继续往下走。
“没想到我的好大哥还有这等忠心的下属,当真令朕羡慕得紧啊。”
“呸,就算你坐上这位置又如何,你连自己的兄弟父亲都能下手,当真是泯灭人性罔顾人伦,午夜梦回时可曾见到他们向你索命的冤魂,云亦安,你不得好死!”
云璎瑶骤然听到这话,吓了一跳,差点没能握紧手上的烛台,深吸一口气,到底是没按捺住好奇心,小心翼翼的探头看去。
只一眼,便在她心中留下了深刻的记忆。
只见一个人,不,应该说是一摊人,就这么柔若无骨的摊在地上,很明显,此人全身上下的骨头都碎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支撑着它活到现在。
人虽已成了这副模样,但他眼神中却没有半点屈服与害怕。
而在他面前,则站着身披龙袍之人。
云璎瑶一眼便认出,这是最最疼爱她的父皇,并且听方才对话中的意思,皇祖父原来不是病逝而是被父皇杀死的吗?
怎么可能,父皇明明如此仁慈,连宫女犯错都不舍得重罚,只安排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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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做事的人,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泯灭人性之事。
因太过震惊的缘故,手上的烛台不经意间轻碰到了墙上,发出的声响引起了皇帝的注意。
“后来我虽没被父皇灭口,但也因此没了宠爱,还被母妃唤来了数个嬷嬷教我规矩。”
此事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向他人提起,就连母妃也不知晓父皇因何对她冷淡,因此,哪怕她不再是父皇最宠爱的孩子,母妃也不敢对她过于压榨。
将埋藏在心底多年的事缓缓说出,那块高悬已久的巨石终于落了下来,云璎瑶长舒一口气,神情也变得轻松不少。
“所以这就是你想逃离长安的理由,就是担心皇帝哪天想起此事对你下手?”
云璎瑶定定的看了云栖梧半晌,无奈的叹了口气:“按理来说,你那个继母也不是啥省油的灯,你能从她手下活到现在,应当也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可如今看来你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云栖梧轻咳一声,笑笑并不接话。
见此,云璎瑶也懒得再说,接着方才未尽之事道:“当然不止如此,主要是年幼时我得罪的人太多,几位兄长以及朝中大臣的孩子没少被我霍霍,如今年岁大了,他们手握实权,我却身如浮萍,自然要寻个好靠山。”
听到这话,云栖梧算是明白了,撇了撇嘴,逃难就逃难,至于说那么多冠冕堂皇的话嘛。
“那你为什么非得选番邦人,南疆少主对你情根深种,去那对你来说岂不更好。”
这件事从云栖梧得知换亲时便在问了,只是云璎瑶一直不肯说出真实原因,如今再次提起,她都已经做好休息的准备了,却不料云璎瑶沉吟半晌,在云栖梧倚靠玉枕垂眸休憩之时开口了。
“那当然是因为我不甘心。”
云栖梧骤然睁开眼:“嗯?”
“人人都想将我当成向上爬的踏脚石,可谁又甘愿做踏脚石,长安城是我那几个哥哥的地盘,毫无我容身之地,南疆少主固然好,但对他来说我也不过是能随意舍弃的存在,只有番邦,虽然荒凉,但处处皆是机遇。”
此时此刻,云栖梧方才看清云璎瑶眼底闪着那抹光的含义。
是野心,是想成为那万人之上的野心。
“你要造反?”
云璎瑶轻笑:“造反?我不喜欢这个词,好歹我身上流着的可是云氏的血,我更喜欢能者居之。”
云栖梧知道,云氏祖上是出过三任女帝的,其中,第一任开国皇帝也是女帝,云璎瑶这是想效仿祖先登上皇位啊。
“可你如今没有势力支持,也没有兵权,还远离了长安,如何与你那几位哥哥争,番邦如今虽强盛,但同他们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云栖梧面上全是担忧之色。
云璎瑶一把握住云栖梧双手,目光灼灼:“你会帮我的对吗?”
云栖梧迟疑,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我,我吗?”
“你就甘愿屈于人下,做棋子吗,我知道你真实身份,妹妹。”
这个称呼一出,云栖梧瞪大双眼:“你……你怎么可能……什么时候……”知道的。
“还记得金山寺的莫言你还记得吗?”
云栖梧下意识的想起小和尚当时的话,当即脱口而出:“原来那个时候是你在偷听。”
云璎瑶浅浅一笑,算是默认了。
“倘若我没猜错,你应当与父皇相认了吧,不然就凭你做的那些事,以及同安乐王的关系,怕不是早死上百回了。”
42. 第四十二章 绝世剑客登场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云栖梧便也没了插科打诨的心思,双眸坚定的看着云璎瑶说道:“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面对云栖梧的诺言,云璎瑶却意外的摇头:“不,路是自己的,我们都有属于自己战场,倘若我失败客死异乡,只求你能接替我,去看看那一人之上的世界,是否真那般好,迷人心智。”
霎时间,云栖梧被这沉重的话语压得有点喘不过气,她本就是个随心之人,没有什么远大谋略,本以为跟着云璎瑶只是玩乐,却不料她有如此雄心壮志。
云栖梧下意识的想退缩。
“我……”
可就在云栖梧张口时,外头传来了陆青临的声音。
“娘子,天色也不早了,看如今模样是赶不到下一个驿站了,不如就在前方客栈暂且歇息如何?”
按理来说,此事应由统领安排,公主定夺,奈何前来传话的是陆青临,整整一日未见到自家娘子的他,借此同云栖梧说上两句,以慰心底孤寂。
“行了,我也累了,就不留你了,还是快去看看你的小情郎吧,吃醋都吃到我身上来了。”
云璎瑶直接将人赶出去,云栖梧原先要说出口的话也因此夭折。
见到云栖梧出来,陆青临双眼一亮,正要凑上去关心两句,却反被瞪了一眼,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的陆青临,摸摸脑袋,一脸迷茫的跟在云栖梧身后。
“坐一天马车累了吧,我给你揉揉腰可好,方才路过看到点心铺子,我买了梨糖糕,你快试试看同长安城的可有区别,今夜可有想喝的汤,要甜的还是咸的……”
陆青临跟在云栖梧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话,原本心中升起的那点小怨气,在这一句又一句的询问中烟消云散。
等云栖梧转头看向陆青临时,他身上已经挂满了各种小玩意,全是方才曾提到路上的见闻。
“这么多东西你怎么都拿着,让小厮先收着到房间在给我岂不更好,真是的,也不嫌重。”
云栖梧边说着,边接过陆青临手上拿着的梨糖糕。
“就是想让你能第一眼看到,放心吧,就这点东西,再来十倍我都拿得了。”
说话间,陆青临从袖子里又掏了不少小玩意出来。
“够了,够了,太多了,回房在掏了,你是要在此地当卖货郎吗?”
许是因为此地偏远的缘故,客栈人不多,只余下角落里三两桌零散人。
其中还有一对年迈的爷孙,看模样应当是进城赶集的。
许是从未见过这般大阵仗,爷孙俩身体抖如筛糠,战战兢兢的不敢往云栖梧等人看去。
虽十分害怕,但也不敢离开,毕竟现在这个时辰,出去后若寻不到住处,怕不是会冻成冰雕。
倘若冻死倒还好,但遇到豺狼山贼等危险,连个全尸都留不下来。
因此,哪怕再害怕,那爷孙俩人也只敢待在角落,祈祷贵人没注意到他们。
与之相对的,另外两桌的人倒显得淡定不少,一个是满脸横肉的大汉,一个则是背着一柄长剑的年轻人。
云栖梧只草草扫了一眼,便上楼去了,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
客栈不比酒楼,还是处在这等偏僻之地,吃惯了好东西,且又有点水土不服的昭和公主面对那简陋的饭食,整个人有点恹恹的。
云栖梧倒是还好,毕竟当初来从西北来逃来长安时,别说住客栈了,有的时候找不到地方连山洞都住过,吃的更是草草了事。
让人从糕点匣子拿了些给昭和公主垫一垫后,便各自休息去了。
毕竟云栖梧是个有家室的人,实在不适合同云璎瑶彻夜长谈,家有妒夫啊。
“娘子,今日你怎么在公主车里待那般久,莫不是又有要事相商?”
看着一脸幽怨在自己胸前画圈的陆青临,双眼之中不知何时蓄满泪水,一副要掉不掉的模样,微微泛红的眼角更显得他委屈勾人。
一瞬间,云栖梧只感觉他手是直接在她心上做乱。
“是啊,商量着该如何调教你这磨人的小妖精。”
“郡主大人说的什么话,我何须那等手段,郡主大人只要勾勾手,我不就跟过来了嘛。”
“可是我觉得无聊了怎么办?”
“那我去学更多讨你欢心的东西,只求郡主大人怜惜。”
情至深处,陆青临那含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在最后一字落下时,滴落到云栖梧手上。
霎时间,云栖梧仿佛被烫到般下意识的缩回手,却被陆青临一把抓住,贴到他那可怜兮兮的脸上。
“不哭,不哭,我疼你。”
云栖梧轻声哄着,不知不觉间俩人已从桌边滚到了床上,因一路上舟车劳顿,加之云栖梧保证明日定会陪他一同前行的缘故,俩人只是玩闹半晌,便休息了。
随着夜深,为数不多的人声渐渐安静,只余下风穿缝隙发出呜呜的声音,似是在为公主送行。
随着和亲队伍一路北上,明明已是即将开春的时节,天气却愈发的寒冷,客栈没有地龙,取暖全靠碳盆跟汤婆子。
早上,云栖梧等人吃过早饭便往驿站赶,昨日下了雪,若今日不抓紧时间,怕是要在野外过夜。
这送亲队伍可不能出半点意外,否则皇帝怪罪下来可是要死人的。
值得令云栖梧意外的是,那背剑的年轻人起得倒是早,就是脑子有点问题,谁家好人大早上起来磨剑啊。
因着这动静的缘故,使得许多人睡不好,早早便起来了,他们这一行人出发时竟比平日,还早上半个时辰。
一路上,时不时传来的困倦声以及小声抱怨都被云栖梧听了去。
“距离驿站还有多远?”
云栖梧偏头看向身旁骑马的陆青临问道。
陆青临对这行进路线并不熟悉,驱马快走几步,跟上前方的宋将军询问一番后方才回来告知云栖梧。
“已经很近了,大抵还有两个时辰。”
陆青临看了看面色紧绷的云栖梧:“你是担心会出事吗?”
云栖梧点头:“昨夜队伍并没有休息好,这种状态下赶路,我有点担心。”
陆青临:“我们走的可是官道,放心吧,不会出事的。”
听到这话,云栖梧心中虽仍有不安,但面上明显淡然许多。
马车撵过皑皑白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路上除了雪便是落了叶子的树,光秃秃的好不无聊。
所幸这一路还算顺利,在夜幕降临前他们一行人安全的来到了驿站。
此地距离长安城并不算远,因此驿站修缮还算不错,吃食上也可圈可点,且不必担心野外豺狼。
众人休整了两日后,方才养足精神上路。
只是有件怪事,令云栖梧疑惑得紧,走了十来日,云栖梧发现此地人还挺勤劳,无论是她们住在驿站还是客栈,每每临近寅时便听到磨刀之声。
可待他们起来后,又不见人影,云栖梧原先猜测,应当是厨子在做准备,可方才她从客栈离开时无意间朝店小二提了一嘴,却得到了否认。
云栖梧这才对那紧跟不放的磨刀声提起了警惕。
是有人在偷偷跟随吗?
是早有预谋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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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云栖梧胡思乱想之时,今日落脚点也到了,又是一座客栈,明明只是在郊外的客栈,却比寻常客栈要大上不少。
经打听,店小二说是因在官道边上的缘故,平日过年过节的,来往之人较多,这才建得大了些,也好让来往贵人住得舒服。
听到这话,云栖梧心底那丝疑虑这才散去。
希望今夜莫再有磨刀声了,云栖梧这般想着便要往二楼走去,可在她上楼之时,却意外在角落看到了熟悉的人。
眼见云栖梧突然停下,陆青临不免有些疑惑,顺着她目光看去,他也看到了那背着长剑的年轻人。
“怎么了吗?”
“无事。”
没有确定之事,云栖梧也不好多说,轻轻摇了摇头便继续往上走,完全不知道在她身影消失后,那名年轻人当即抬头定定看着二楼的某一个方向。
又被在磨刀声吵醒的一夜,云栖梧忍无可忍,当即披上衣服找了出来,刚到后院便被那浓重的血腥气给熏得差点吐出来。
整个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十具尸体,全是这座客栈小二掌柜等人,而在角落里,则坐着个年轻人在磨剑。
听到有人来,年轻人没有半点反应,依旧在自顾自的伺候着他那柄长剑。
跟随而来的陆青临见此一幕,当即大喝出声:“你是何人,竟敢目无尊法,屠杀百姓。”
年轻人听到这话,转身看向了云栖梧等人。
“百姓?他们也配,你们大可以好好查查,若觉得我杀了不该杀之人,大可以前来抓我,本剑客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无双剑圣是也。”
说这话时,年轻人还故意耍了个剑花将其收入剑鞘之中,随后也不等云栖梧等人出声,只是脚尖一点,便已跳墙离开。
“啊!”
因后这边发出的动静,惊醒了不少还在熟睡中的客人。
随着悉悉索索的声音,一道道烛光亮起,众人也发现了那一后院的尸体。
一道接一道的惊叫声响起,不少人连滚带爬的离开客栈,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偌大的客栈便只剩下了和亲队伍。
“发生什么事了?”
梳洗整理好的云璎瑶款款而来,看着还定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云栖梧,不由发问。
当看到一地尸体时,云璎瑶只是皱眉用丝帕捂鼻,赶忙吩咐人来收拾了,拉着云栖梧便往里走。
“你还好吧,此事不必放在心上,自然有人去查。”
“我知道是谁杀的他们。”
“?”
“一个自称无双剑圣的人。”
“是他!”
听到云璎瑶这语气,想来是认识人了,云栖梧赶忙接着询问。
“这人什么来头,竟然这般嚣张。”
就在她们谈话时,陆青临提着一壶烧好的茶水,以及些许糕点加入了进来。
“此人乃是江湖中人,以一手无双剑法而出名。”
云栖梧拍桌:“江湖中人又能如何,他这样做是草菅人命。”
云璎瑶:“先消消火,我还没说完呢,此人平日以接七杀楼单子为生。”
七杀楼云栖梧知道,是一个杀手组织创立的,主要用于派发杀人订单,其背后牵扯势力错综复杂,不是如今的朝廷能奈何的存在。
云栖梧双手紧握,还是有点不甘心:“可他一下子杀了那么多人。”
“那又如何,如今这世道,哪里不在死人,朝廷都不管,你又如何能你管得过来。”
云栖梧沉默了,此时此刻,她才知道云璎瑶在马车上说的那番话背后的真正意义。
43. 第四十三章 是非对错谁来判
而就在她们谈话之际,宋将军押着无双剑圣走了过来,此时的他衣服明显比方才凌乱了不少,俊秀的脸上磕出些许红印。
在看到双眼冒火的云栖梧时,无双剑圣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各位好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当真是有缘分啊。”
原本无双剑圣是想着潇洒离去的,但令他没想到的是客栈外头还有埋伏,刚翻出去便被数十根长枪跟插鱼似的定住了,发出的惨叫还惊动了客栈里的客人。
云栖梧虽然不喜欢此人的做法,但奈何公主还在这,他的生死由公主定夺。
云璎瑶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他:“莫要为他人耽误了行程,按规矩关牢里去吧。”
听到这话无双剑圣朝云璎瑶躬身行礼:“多谢公主殿下不杀之恩。”
待人走后,云栖梧看向公主正欲开口。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杀了那么多人,按理来说应当杀人偿命,但对付江湖人士,朝廷另有安排,有时候对付一个人的方式不一定是斩尽杀绝,或许未来还有用得上此人的地方。”
话落,外头负责收拾东西的侍女走了进来。
“一切都已经收拾好了。”
云璎瑶站起身,朝云栖梧说道:“时间不早了,走吧,若还有疑虑,可在马车上继续谈。”
偌大的客栈随着人离开骤然变得冷清,寒风吹起窗上的纸张发出哗哗的声响。
云栖梧看向陆青临那从未移开的目光:“青临,我想去做一些事,一些很危险很危险的事。”
陆青临捂着云栖梧那双冰凉的手,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坚定:“既然你想那就去做,我永远在你身旁,至于危险……娘子可听过一句话?”
“?”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云栖梧轻笑出声:“你不应该说会帮我挡下所有危险吗?”
陆青临微微俯身:“人的能力有限,我担心会出意外,而且我觉得,与其做一只被人圈养的金丝雀,我更希望你是那遨游天际的雄鹰。”
“雄鹰啊,”云栖梧喃喃自语,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轻轻拍了拍陆青临肩膀:“不错,还得是这样的猛禽才配得上本姑娘。”
陆青临低头轻蹭:“是啊,小狗最喜欢跟着雄鹰了。”
待到云栖梧等人离开客栈后不久,此地突然冒起冲天火光,飘散而出的那股异味,就连离开数里的云栖梧都能闻到。
云栖梧皱眉捂着鼻子,若不是陆青临眼疾手快递过来一个香囊,云栖梧觉得自己要被这味道给熏晕了。
“发生什么事了?”
“应当是七杀楼的人在毁尸灭迹,我曾在某个卷宗上看到过,涉及到江湖仇杀他们都会同当地官府打声招呼,然后放火毁掉痕迹,装成意外,让官府无从查证的同时,对外也有理有据,案子便能轻松结束。”
云栖梧微微皱眉:“那若是有无关之人隐藏其中,岂不是白白枉死。”
陆青临点头:“确实如此,因此在听到江湖人士时,普通百姓都会逃得远远的,至于那些意外伤到的,大多都不了了之。”
香囊骤然被人狠狠攥紧,里头填充的香料似要冲破包裹着她们的绸缎,因力道之大,那柔弱的丝线都崩断几处,但香料却还是被剩余几根堪起岌岌可危的丝线,硬生生挡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都能发生,看似高高在上的皇权似乎也不过如此。”
明明是大逆不道的话语,陆青临在听到这话并没有半点惊慌,而是凑到云栖梧身旁轻笑。
“想做什么便做吧,我一直都在你身边不是吗?”
云栖梧微微点头,给了陆青临一个安心的眼神后便上了马车,一连数日,陆青临再难见到自家娘子一面。
那些随行的将领见此一幕,不由的凑到陆青临身边,悄声问道:“我记得陆大人是被郡主强抢回去的,看如今这样,郡主大人念念不忘旧情人,还不远万里送亲,想必陆大人这些日子不太好吧过啊。”
陆青临攥紧手中缰绳,双眼紧紧盯着那华丽无比的马车,故作轻松的回道:“那又如何,如今占着郡主夫君名分的是我,且她们俩是没有结果的。”
众将领:你不是被强抢回去的吗,怎么听你这意思还挺乐在其中的。
一行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往前走。
直到前方负责探查的小兵跑回。
“报,前方碎石倒塌,挡住了去路。”
听到这话宋将军眉头紧皱,前方是条窄路,两边皆是高山,被碎石挡道只能绕路而行,可此地地势险峻,若不走官道,恐生意外啊。
就在宋将军犹豫之时,云栖梧见马车骤然停下,前来询问情况。
在得知若不绕路,便要在此拖延半月后,云栖梧也纠结了起来。
派人去询问公主后,公主表示一切由云栖梧决定。
见此情形,云栖梧决定让众人绕道而行,毕竟在这野外待上半月,恐队伍受不了。
小路虽没官道宽敞,但好在没什么危险,一行人接着有说有笑往前走。
令众人最值得惊喜的是,在临近天黑前,他们竟遇到了客栈,客栈不大,看起来还有些破破烂烂的,但好歹也算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没有半点犹豫,宋将军直接让人围着这客栈安营扎寨,而公主等人则住进了客栈之中。
“哎呀,几位客官好,今儿真是财神爷来了,这大雪天,还能有那么多人。”
店小二见到近乎一小军队的人,不仅没有半点惊慌之色,反而真像他说的见到财神爷般,双眼放光,连忙招呼着云栖梧等人。
态度殷勤得众人都有些不自在。
随意点了些酒菜后便将其打发走。
“这天气真是越来越冷了,我都有点后悔出马车,那番邦人怎么能在如此恶劣的天气活下来,平日里头吃的不会是冰块吧。”
云栖梧将自己整个人缩在斗篷中,抱着汤婆子不撒手。
一旁的公主听到这话,眼底流露出些许担忧。
“应该不至于,听说番邦的牛羊极好,连肉都自带香味,比我们的好吃多了。”
察觉到情绪不对,陆青临赶忙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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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将军听到这话,附和的点点头。
“确实不错,我曾有幸吃到过一次,那味道香得到现在都没能忘记。”
有了宋将军开头,众人一下子从对未来的担忧,谈论到各处吃食上。
云栖梧是从西北跑来长安的,一路上虽有波折,但还是遇上了不少印象深刻的吃食。
而公主,虽从未离开过长安,但皇宫之中本就聚集了天南海北的厨子,说出但吃食使得本就饥肠辘辘的他们垂涎三尺。
而在他们肆意谈论之时,完全没注意到,暗处有双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
后厨,唯有一汉子在做菜外,其余五六个壮汉加一小二,围在一名脸上有条贯穿整张脸刀疤男子身边商讨着什么。
“老大,今儿个来的羊可真肥。”
小二满脸喜色凑上前来。
刀疤男瞥了眼没有半点自知之明的小二,抬手便是啪啪啪的几个大耳刮子。
“还羊,还羊,这么多人,你才是那头羊。”
“老大,人多怎么了,以前又不是没做过,一把蒙汗药的事。”
壮汉看到小二挨了打,面对老大突如其来的怒火,依旧有些不以为然。
刀疤男看着自己这几个小弟,咬牙切齿:“你们想死可别拉上我,看到那旗子没,这可是宫里的人。”
小二捂着被打肿的脸,十分不解:“宫里的人怎么可能会来我们这种荒郊野岭,老大你莫不是看错了吧。”
刀疤男抬手:“什么意思,你这是在质疑你老大眼神?”
小二抱头蹲下:“不敢,不敢,老大我错了。”
壮汉:“那老大这一票还干不干,我看那几个小娘们还挺水灵的。”
刀疤男:“别打她们主意,我看那俩人身份不一般。”
“行吧。”
壮汉兴致缺缺,踢了踢还蹲在地上的店小二:“哎,他们有说住多久吗?”
店小二捂着头,小心翼翼伸出一根手指。
“一,一个晚上。”
听到这话,刀疤男道:“看样子应该是官道出问题,临时来的,你们安分点,别惹事。”
在外头聊着天的云栖梧等人完全没注意到后厨这边发生的事,也不知道自己躲过了什么危险。
又或者是这家店躲过了危险。
吃过饭上楼休息的时候,云栖梧看着店小二那受伤的脸不由的感慨,这店看着还挺大,没想到这么缺人。
都受伤了,就只有他招呼客人,也不知道那掌柜的怎么想的。
晚上,云栖梧等人早早便睡下了,不知怎的,她又梦到了那无双剑圣,梦中的她看到他被押上刑场,在百姓们叫好声中问斩。
云栖梧相当满意此人的下场,虽然事后陆青临派人打听了,那家客栈死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但云栖梧还是觉得,官府有官府的律法,他们怎能私下决断。
醒来后,云栖梧对自己梦中所发生的事还挺满意的。
但为什么她又听到了磨刀声,那无双剑客不是被抓住了吗?
44. 第四十四章 嚣张剑客爱银子
再次听到此声音的云栖梧不由心下一惊,赶忙起身往外走去,这动静惊扰了睡在一旁的陆青临。
见其那着急模样,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眼见着云栖梧穿着单薄的往外走,连忙拦下。
“先将斗篷披上,小心染了风寒。”
云栖梧虽心中焦急,可陆青临拦得紧,也只好任由他为其更衣。
“发生什么事了,竟连衣服都顾不上。”
“我听到了磨刀声。”
陆青临一愣,随即侧耳倾听,此时此刻静悄悄的,哪有云栖梧所说的磨刀声。
“听错了吧,那无双剑圣早被抓牢里去了,怎么可能出现在此。”
陆青临轻轻一笑,并没有其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云栖梧紧张的情绪也得到了缓解,并且现在她也没听到磨刀声了。
云栖梧想了想,恐怕是自己太过生气的缘故,将梦境带入现实了。
眼前云栖梧不再如方才那般,急冲冲往外跑的模样,陆青临顿时放松不少,刚好此时衣服也穿好了。
看着眼底还有些许担忧了云栖梧,陆青临不由提议:“我想吃扁食了,下去看看?”
“好!”
虽未天亮,但整个客栈灯火通明。
云栖梧同陆青临下到一楼大厅,便看到店小二趴在柜台上休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但好在不是血腥之气,这下云栖梧终于能放心了。
将店小二叫醒,先是让其到后厨准备今日饭食,再烧些水送到公主以及几位将领房中。
待洗漱好后下楼时,热腾腾的早饭便上桌了,等待他们的享用。
“今日你怎起得这般早?”
云璎瑶看着连连打着哈欠的云栖梧,眼角余光隐隐往陆青临身上瞥,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意。
“做了个不好的梦罢了。”
云栖梧眼角因接连哈欠渗出泪水,眼尾也红红的,整个人看着楚楚可怜,仿佛被人欺负了一般。
至于是谁欺负的她,在场众人都心照不宣的往陆青临身上看去。
“时候也不早了,快吃饭吧。”
眼看着要没完没了,且又不好解释,陆青临连忙打岔。
正吃饭呢,有个小兵前来询问。
“将军,今日恐有大雪,是否继续前行。”
宋将军本就因为绕路,担心不能在既定时间赶到番邦,如今又要因大雪停下。
思虑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先往前走,若是真遇上大雪再退回来。
将此决定告知公主后,公主也点头默认了宋将军的安排。
众人在小雪天踏上了行程,刚开始一切都好,可两个时辰后,雪渐渐大了起来。
还刮起了风,吹得众人脸生疼。
“宋将军,不能再往下走了,这么大的风雪天,恐出事啊。”
有了一人开头,其他人纷纷附和。
见此情形,宋将军也没再坚持,当即在事态变得更严重之前,赶忙让众人往回走。
或许是知晓能休息了,众人往回走的速度比来时快了不少。
仅仅用了一个时辰便回到客栈。
“早知如此,今日就该躲懒才是,小二,快给我们备热水。”
云栖梧边往里走,边喊。
原先守在门口的小二此时却不见的踪影,云栖梧还以为是大雪天,店小二休息去了,也没多想,先扶着公主往楼上走。
也就在此时,那熟悉的磨刀声又响了起来。
云栖梧还以为是幻觉。
“你们可有听到什么动静?”
陆青临:“是磨刀声。”
众人齐齐脸色一变,在看那到现在都不知所踪的店小二,一股不好的想法从他们脑海中升起。
当即齐齐往后院冲去。
入目是满地鲜血,尸体横七竖八躺着,还是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剑。
宋将军一把拔出长剑,指向正在清洗长剑的青年。
“大胆季无双,竟一而再再而三草菅人命,真当朝廷不敢动你们这些江湖人士吗?”
云栖梧也认出了屠杀整个客栈的人,就是之前被他们抓住的无双剑圣。
“话别说那么难听,我对当朝律法还是略知一二,这五人也是该死之人。”
季无双被长剑指着,没有半点惊慌,反而淡定的擦去剑上水渍。
云栖梧:“又是七杀楼?”
季无双摇头。
“不不不,这次要杀他们的可是你们朝廷的人,我不过混口饭吃罢了。”
云栖梧皱眉:“什么意思。”
季无双不答,反而看向公主,轻笑:“天寒地冻的,不如进去说,若染了风寒,怕是不能按时到达番邦。”
云璎瑶:“你知晓我们来历?”
“如此大的阵仗,除了和亲恐怕也就只有当今皇帝出行才能拥有了。”
季无双一把将长剑收起抛给陆青临。
“拿着,这样可以进去了吧,这天气可真不是一般的冷。”
眼见其唯一的威胁没有了,云璎瑶让宁将军放下武器,押着人往里走。
“说说吧,你为什么要杀那几个人。”
季无双几番挣脱不得,被宁将军压得死死的,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其实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知道这是个黑店,常年劫杀路过行人,当地官府也派人来围剿过,但却毫无作用。”
“被放出来后,我途径此地,看到了官府发的告示,这才奉命前来杀人。”
说话时,季无双还示意自己包袱里有证据。
经过检查,发现季无双还真没说错,宁将军这才松手。
云栖梧皱眉:“不过五人的客栈,整个官府连个能做事的都没有吗?”
云璎瑶在一旁附和点头。
“话不能这么说,两位大人,术业有专攻,那些拿死银子的,跟我们这些脑袋别裤腰带的能一样嘛。”
季无双嘿嘿一笑。
“那些人不做事照样能吃饱,这几人功夫可不一般,何必拼命呢,最多也不过挨几个板子。”
云栖梧皱眉:“胡说八道。”
季无双收起笑容,看向云栖梧:“是不是胡说大人大可以去查。”
陆青临俯身在云栖梧耳边悄声说道。
“别生气,此事我有点印象,他说的也不全无道理。”
看着云栖梧同陆青临的模样,一直默不作声的公主似是看出了什么,让人先将季无双带下去好好看着,同时派人去好好调查一番。
至于其他的,待结果出来再做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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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我曾在大理寺看到过类似的卷宗,官府解决不了的事,便会请江湖中的高手进行暗杀,常用于山寨土匪身上。”
“至于这客栈中人,方才我去其厨房看过,确实如那剑客所说,是个黑店,那些灯用的油乃是尸油。”
此话一出,云栖梧众人面色骤变。
纷纷吐了出来。
“他们,呕,我们吃的,呕呕呕……”
陆青临赶忙给云栖梧倒茶,可当她看到杯里的茶水,不知想到什么,吐得厉害了。
一时之间,客栈乱作一团,还是陆青临让人赶紧将客栈内的东西处理了,并重新弄壶新茶来。
“放心,我们吃的都是正常食物,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听到这话,众人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不少。
“此事影响颇大,我会写信告知父皇,让其派人来处理。”
云璎瑶停顿片刻,看着这阴森客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将其焚毁的话。
毕竟如今这大雪天,他们还需借此歇脚。
而季无双,被押下去后也不着急,反而满是好奇的询问看管他的小兵。
“兄弟,你出来多久了,可有想家?”
“兄弟,你别不说话啊,我这里有本绝世功法,只需三两银子,你有兴趣不?”
“兄弟,你们带那么多东西,累不累啊,需不需要我帮你,只需一两银子。”
……
一旁看管的小兵还是头一次见如此话多且爱钱之人。
整整一个时辰,他的嘴都未曾停过,一声又一声的银子,使得他现在脑海中只剩下银子二字。
一直到将人带到郡主面前,他脑海中还充斥着银子。
“禀银子,公主带到了。”
“?”
“禀公主,人带到了。”
云璎瑶虽不知此人为何一副饱受摧残的模样,还是原谅了他的口误,点点头让其下去了。
“季无双,虽然你杀的确实是该杀之人,只是这告示乃官府私下杜撰,并非大理寺发放,你可知罪。”
季无双当即瞪大双眼。
不是吧,为了不付那区区二两银子,他们竟然搞这种。
以后再也不接官府的单了,七杀楼虽克扣得多了点,好歹安全。
季无双看着宁将军那凶神恶煞的眼神,半点高人风骨都没有,当即哭嚎起来。
“冤枉啊,公主大人,小人是被人蒙蔽了,这才犯下此等大错,还请大人宽恕小人。”
云栖梧被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比花楼的小娘子还厉害,那眼泪说来就来啊。
而且不是说好知晓当朝律法吗?
怎么连狡辩都不狡辩一下。
“你很缺银子?”
云栖梧突然出声,打断了季无双的哭嚎。
不过几个时辰的功夫,便有人送来了关于季无双的一切。
幸好在上次时,云栖梧便留了心眼,让人去好好调查一番,否则也不会拿到那么快。
季无双乃是中原人士,自幼被父母所抛弃,被道观养大,习得一手好剑法,年纪轻轻便打出了无双剑圣的名声。
是七杀楼与官府的常客,喜爱银子,能为了银子做任何事。
不是个好人。
当然,这句是云栖梧自己加上去的。
45. 第四十五章 蚊蝇绕梁心厌恶
眼见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那般严重,季无双搓了搓手,十分的理直气壮。
“这世道有谁不爱银子。”
云栖梧:“为了银子杀那么多人,你心中就没有半点愧疚吗?”
季无双:“有什么可愧疚的,我又不是滥杀无辜。”
眼看着云栖梧对其依旧是那副看不顺眼的模样,云璎瑶生怕这俩人吵下去影响她接下来安排连忙出声打断。
“好了好了,先安静一下。”
云璎瑶抬眼看向季无双。
“我给你银子,从今往后跟我如何?”
季无双挑眉。
“公主殿下不是要去联姻吗,带上我这么个小白脸儿,是要给谁戴绿帽子?”
云栖梧一鞭子甩出,却被季无双躲开。
“你若管不好你的嘴,我自有万种办法。”
季无双一脸歉意。
“错了错了,我没读过什么书,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小的吧。”
云璎瑶:“想成为我的面首你还不够格,不过是个打手罢了。”
季无双颇为遗憾的叹了口气。
“行吧,打手就打手吧,不知公主殿下出的什么价?”
只见云璎瑶伸出一根手指。
季无双轻笑。
“公主殿下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区区一两银子就想让我当打手,我虽穷,但也是有尊严的。”
云璎瑶轻轻摇了摇。
“不。”
季无双皱眉试探性的问道:“总不可能是一两金子吧,这个价格倒勉勉强强配得上我无双剑圣的身份。”
一旁的云栖梧见此,冷哼一声。
“一两金子?看不起谁呢,那是一锭。”
“从今以后,我季无双这条命就是公主的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季无双已经一个滑跪来到了公主脚边。
速度之快,连负责保护公主的护卫都差点没反应过来。
见其答应,云璎瑶摆摆手,让宁将军将人带下去安排好,从今往后,他便是送亲队伍中的一员了。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房间只剩下公主跟云栖梧以及陆青临三人。
云栖梧不明白,那家伙除了有点功夫在身上,有什么值得云璎瑶收下的。
“璎瑶,你为什么要将那人留下,我不喜欢那人。”
一旁的陆青临听到这话,双眼微微眯起。
“他那是我收下的,分明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也不知来的是真心还是谋算。”
云栖梧迷茫。
不明白都离开长安那么久了,好不容易说了点人话,怎么又开始绕弯子了?
陆青临则听出了云璎瑶话中的意思。
“那人几次三番出现在我们送亲队伍路上,必定不是巧合,要么是有人暗中安排,要么就是他精心调查。”
云栖梧恍然大悟,可下一秒,她又有些不明白这么做的意义。
“不错,正如陆少卿所说,此人一定有所图谋,只是现在还不清楚其原因,与其放任他在暗处观察,不如将其摆在明面。”
云璎瑶微微颔首,看向云栖梧,见其依旧是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不由长叹一声。
真不知道她这性子是如何在王妃手上活下来的,难不成全靠的运气?
“栖梧,你帮我个忙可好?”
“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都上你贼船了,还这般客气。”
云璎瑶食指轻轻敲击桌面,歪头浅笑。
“你帮我盯着那季无双可好。”
此话一出,云栖梧还未出声,陆青临便一脸不满的看向云璎瑶。
“你这是什么意思?”
看着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云璎瑶只觉得好笑。
不就是帮忙盯个人嘛,怎么跟被抢了老婆似的。
“放轻松,只是让栖梧帮我查一查那季无双究竟想做什么,不是拐你娘子。”
云栖梧斜睨了陆青临一眼,冷哼一声当即答应了下来。
因为大雪的缘故,这两日他们这一行人都只能待在客栈中休息,至于那五具尸体,则被人拉出去埋在雪里,待到之后官府处置。
“娘子,娘子我错了,你理理我,我再也不乱说话了。”
二楼又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其他人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众人也看出了陆少卿同郡主大人也算得上是两情相悦,特别是陆少卿,还是个妻管严的存在。
也不知那天俩人在公主那说了什么,等再出来时俩人便闹别扭了,云栖梧更是将陆青临赶出房。
房间内,云栖梧气鼓鼓的吃着蜜饯,看着书,听着耳边那嘈杂的声音,一个字都看不下去。
气得她直接将书砸到门上。
“吵死了。”
瞬间,敲门声同说话声一齐停了下来。
陆青临见此,低垂着眼眸,失魂落魄的蹲在云栖梧门口,不敢再发出半点声音。
其他人见此一幕,都默契的远离了。
唯独季无双像看不懂人眼色似的,悄悄凑了上来。
“哎,你跟郡主究竟是两情相悦还是强买强卖?”
心情极差的陆青临此时见到罪魁祸首,好不容易按捺住想拔剑的心,却不料此人上来就是嘲讽,整个人面色更冷了。
季无双才说了一句话,就一脸迷茫的看到陆青临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对着他杀来。
季无双一个后仰,堪堪躲过,看着落在他□□的那抹寒光,一滴冷汗从额角滑落。
好险,差点断子绝孙。
“不是,陆大人你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们是一伙的啊,我不是刺客。”
季无双赶忙出声,惊慌之中还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下一秒陆青临真给他捅死在这里。
作为大名鼎鼎的无双剑圣,怎么能死得如此窝囊。
“滚!”
此时此刻,陆青临看季无双仿佛是看仇人一般。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能感觉到,眼前人是真对自己动了杀心。
见到季无双连滚带爬的跑开后,陆青临这才收起匕首继续蹲在云栖梧房门口。
同时侧耳倾听房内动静。
刚才可有吵到栖梧,我要不要问问?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栖梧不会不要我了吧?
陆青临面色几番变化,看得季无双心惊胆战,生怕他一个想不开又对自己下手。
许是见季无双在此看久了,其他护卫见没有危险,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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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凑了上来。
“这人脑子有问题,眼里就只有他娘子,以后跟他相处小心点。”
“唉,你上去也忒不是时候,这种惹娘子生气四处撒气的人最难缠了。”
季无双惊讶:“这俩人不是被当今陛下赐婚,郡主霸王硬上弓那,如今看起来怎么更像是陆少卿的一厢情愿?”
“害,你听的那版流言,早就过时了,如今这陆少卿都快赶上那青楼小馆了,那一身手段,啧啧啧……”
“可不是嘛,有时候经过他身上我还听到了铃铛声,只能说不愧是流连花楼的郡主大人,真会玩。”
季无双混在护卫堆里,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眼角余光落在了如同门神一般的陆青临身上。
这场冷战一直持续到重新踏上路程都还没有结果,陆青临一直试图找机会跟云栖梧搭话。
只可惜要么被其他事给耽搁,要么就直接吃了闭门羹。
“陆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说不定我能帮你出出主意,好歹我在江湖中也有几个红颜知己。”
大抵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季无双骑着马,笑嘻嘻的凑到了陆青临身边。
这回他可注意着距离,绝对让陆青临拔出剑都碰不到。
“呵,不三不四。”
听到前半段,陆青临态度勉强好了几分,可在听到红颜知己后面色一沉。
季无双满脸无辜。
“我怎么就不三不四了,我跟她们只是姐妹,又不做什么。”
眼看着陆青临还是不愿搭理的模样,季无双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你说我亲自去问问郡主如何,好歹也是被公主殿下看中的人,应该能说上几句话吧。”
“不,许,去。”
陆青临咬牙切齿,一把拔出长剑,便朝季无双冲来。
“哎哎哎,救命啊,杀人了。”
季无双一个后仰,躲过了陆青临的长剑,双腿一夹,操纵着马匹往前方云栖梧身边躲。
看着朝自己冲来的长剑,云栖梧不闪不避,只是一个眼神,便让陆青临收起长剑,低头认错。
季无双:“啧啧啧,这受气小郎君哎。”
虽然公主想让自己调查他,但云栖梧还是遵从本心,懒得给此人好脸色。
“虽然公主将你留下,但不代表我就能接受你,少来我面前晃悠。”
季无双:“我不是很清楚,郡主大人怎么这么讨厌我。”
“滥杀无辜,呸。”
“我不是都解释过了吗,我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杀他们何来滥杀无辜之说。”
“他们罪大恶极自有官府处置,你动用私刑就是不对。”
季无双微微挑眉。
“我的郡主大人……”
一把长剑骤然出现在季无双脖颈上。
陆青临冷声:“好好说话。”
季无双一愣,随即笑出了声,两指捏住长剑移开。
“好的好的,我好好说。”
“郡主殿下,朝廷人就那么点,作恶之人又有那么多,若无我们这些人出手,等朝廷抓到他们,不知其手上又要多出几条亡魂。”
“我的做法或许不对,但不可否认,有时天下就是需要我们这种‘滥杀无辜’之人。”
46. 第四十六章 贪官横行胆包天
虽然不喜欢季无双,但不可否认他说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再加上公主在其中劝和,云栖梧勉强不再对着季无双摆脸色。
但时不时的冷嘲热讽依旧存在。
至于陆青临,这么多天过去,哪怕使尽浑身解数,他依旧没能哄好云栖梧。
公主在一旁看得都有些意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能让栖梧生这般久的气。
虽是一路往北,但随着春日来临,天气也再逐渐转好,如今他们这一行人,很少再遇大雪天。
因此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前方便是拢桥了,听说那里的食物并不好吃,是以糙粮为主。”
云栖梧瞥了一眼在自己面前喋喋不休,如同蚊蝇一般的季无双,朝他翻白眼。
“一路上听你念叨那么多声难吃,也没见你少吃,再这么下去无双剑圣要变无双蠢猪了。”
季无双双眼一亮,面上绽开大大的笑容。
“没想到郡主大人这么关心我,连我身形变化都注意到了,当真是受宠若惊。”
陆青临最见不得季无双那等小人的招摇样,强行插到俩人中间,大有一种要将季无双推下马的姿态。
双眼直勾勾可怜巴巴的盯云栖梧。
“娘子,前方我曾在书上看过,虽主食差了些,但羊肉乃是其一大特色,这些日子你受苦了,待进城可得好好补补,我这还有份药材,最适合做羊肉汤了。”
云栖梧撇撇嘴:“整日汤汤水水,不知晓的还以为我是个水袋子。”
“娘子不喜欢汤啊,那做烤羊也不错。”
“这么冷的天,还不等上桌,风一吹便冷了。”
“那砂锅羊肉?”
“味道太重。”
“手抓羊肉?”
“没意思。”
……
还未进城,这俩人的对话便馋得一行人口水直流。
而季无双见此情形,忙调转马头,来到了云栖梧另一边。
“郡主不喜羊肉?或许可试试拢桥的浆水,最是开胃,吃过的人都说一绝。”
云栖梧被这俩人夹在中间,听着他们左一言,右一语的念叨着各种吃食,只觉着头都大了。
“别念了,都给本郡主探路去。”
一声怒喝,当即令俩人止住了声,陆青临同季无双对视一眼,僵持半晌,还是后者默默驾马前去探路。
只余下陆青临满脸委屈的看着云栖梧。
看着季无双远去的身影,云栖梧扭头一脸心疼的看着陆青临。
“人都走了,就别装了。”
“娘子吼人家,吓到人家了,心好痛。”
看着陆青临那娇娆造作的模样,云栖梧扶额,颇为无奈的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时辰。”
陆青临:“人家……”
“最多两个,否则你自己睡去吧。”
眼见人没完没了,云栖梧连忙出声打断。
陆青临早就摸清了云栖梧气性,知晓这确实是其底线,便没再继续装模作样下去。
“都这般久了,他怎么不去寻公主献殷勤,反而一直围着娘子转。”
云栖梧:“谁知道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而且如今这样,不正是我们所计划的?”
“话虽如此,但还是很碍眼。”
“当真是委屈你了,放心,待此事结束,我定会好好补偿。”
不错,正如云栖梧话中意思,他们这长时间的争吵都是装出来的,毕竟有什么能比趁虚而入更适合探听消息的机会呢。
那季无双也正如她所想的那般,见着机会就往他身旁凑,明里暗里的打探着她父王手里那点兵权。
看似是冲着公主来的,实则却是为了自己。
七杀楼向来不都是杀人的单子,什么时候多了个调查任务。
也不知道背后之人是哪一位皇子。
云栖梧暗自思索着。
季无双速度很快,不一会便回来了,还带回了一伙人。
这一行人有老有少,看起来应当是一家人,且衣衫褴褛,仿佛刚经历了一场逃命般。
其中为首的老人在看到云栖梧时,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草民周氏,拜见贵人,求贵人帮帮忙,可否让我们一家跟着贵人进城。”
其他人也学着长辈的模样,一同下跪。
“我们遭遇了山贼,被其打劫一空,还望贵人能发发善心。”
“山贼?”
云栖梧将目光投向季无双。
“我看过了,确实有山贼的痕迹,只是我去时人早已离开,想必是被这大阵仗给吓得逃走了。”
云栖梧微微颔首,看向还跪着的的一家子。
“想跟就跟着吧,至于跟不跟得上还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谢谢贵人,谢谢贵人。”
云栖梧并未将这等小插曲放在心上,而是加快了进城的脚步。
季无双:“郡主,你说那些山贼此时会不会正躲在暗处盯着我们。”
云栖梧偏头。
“怎么?你怕了?”
“笑话,我可是无双剑圣,这天下就没几人能打得过我的,我怎么可能会怕。”
“既如此,何须在意宵小鼠辈的目光。”
云栖梧高昂着头,骑在马上,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提起她半分兴趣一般。
季无双不知道,不过是被驱逐在外王府的女子,一个小小郡主,何来如此之大的气势。
她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此次他们这一行人没有歇在驿站,而是进了拢城,城内官府早早便得到消息,跑来城门口迎接。
看着那称得上荒凉的城池,云栖梧眉头紧皱。
此地怎这般清苦,莫不是又遇上了不作为的官府?
这一路走来,他们也遇上了不少贪官污吏,公主虽是和亲,但权利仍在,派人传信给父皇之时,也斩了不少人。
百姓们见此,对公主以及当今陛下皆是称赞连连。
为此还做了一首童谣:
公主离家不离心,远赴番邦不忘情,今斩宵小护百姓,皇恩浩荡安人心。
远在长安的皇帝听闻此事,当即飞鸽传书,赐公主刑部断案,可先斩后奏之权。
因此,在看到这荒凉的城池,面黄肌瘦的百姓时,云栖梧顿时想到了那些压榨百姓,将自己吃得浑身流油的贪官污吏。
“下官历书,拜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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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车帘,云璎瑶看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官员,面无表情。
“平身吧。”
“谢公主。”
看着公主车马平安进城,历书提着的心一直都不敢放下,躬身走到领头的宁将军身边,恭敬的说道。
“将军,下官在府上备好了酒菜,还望各位大人赏脸。”
“多谢。”
云栖梧骑着白马走过街道,看着周围神情紧张,将小孩护在身后,瘦骨嶙峋的老人。
转头再看到那胖得都要走不动道的县太爷,不由的冷笑一声。
季无双听到声音,扭头看向云栖梧:“怎么,又手痒了,不过我可提醒你,这里的官员可不一般。”
云栖梧挑眉:“哦?说来听听。”
“还记得那些山贼吗?你猜这二者可有联系。”
“无论有没有,只要公主一声令下,这些自然不成问题。”
季无双笑而不答。
待进了府,云栖梧看着下人端上来的大鱼大肉眉头紧皱。
这些吃食虽不如皇宫御膳房的精致,也不如长安城那些勋贵人家好,但放在这荒凉的城池,已经算得上是豪华无比了。
此刻,在云栖梧心中,此地官员定是那等,只知压榨百姓的小人。
云栖梧当即朝云璎瑶使了个眼色,对方回以个安心的眼神,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这顿饭吃得云栖梧心不在焉,由于男女分开的缘故,陆青临并不在身边,连个能说话的都没有。
历书的安排,不论从吃食还是休息,皆安排得井井有条,伺候得极其舒适。
入夜,遣退下人后,云栖梧当即对着公主问道。
“此人杀不杀?”
“急什么,不得好好调查调查。”
云栖梧急道:“这一路走来,所见所闻皆是证据,何须调查。”
看着急吼吼的云栖梧,云璎瑶不知该说些什么了,真不知道她是太会伪装,还是傻。
一路走来,所抓贪官污吏已有一手之数,其间所遇危险数不胜数,这等人在知暴露后,常常狗急跳墙,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若是不调查清楚其背后之人,其中利害关系,贸然抓人,只会将自己陷入不义之地。
或许自己真应该给云栖梧寻个夫子,好好教一教为人处世之道。
就在她们说话之际,陆青临同季无双也回来了,都需要公主示意,季无双便将自己所调查到的,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此地官员平日里头除了压榨百姓外,还同那些山贼有所勾结,其中,最令人不耻的是,那些山贼全是被逼迫的。
他们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孩子,却被县太爷以家中老幼威胁,去做了山贼,打劫所有过路人。
这也就是他们一行人在城内,只能看到老人小孩,无一青壮年的原因。
因打劫事情发生多了,再加上那些山贼不忍下杀手,放了不少人离开,此地匪贼横行的名声渐渐传开。
再也没人敢来拢桥,加上田地都被那官员收走,普通百姓被驱赶去种地,却没有收获,只能靠草根树皮度日,此地便变得越来越荒凉。
“什么!他怎么敢的。”
云栖梧当即拍桌而起。
47. 第四十七章 亲密无间招人妒
“大人,今日来到那些人会不会发现了什么,我们要不要……”
一名身穿长衫,儒生模样打扮的男子,对着历书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历书冷哼。
“如今你胆子是越发大了,主意都打到公主头上,这可是灭九族的罪。”
儒生男子微微一笑,但笑意却不达眼底,那双三白眼滴溜溜转着,仿佛在酝酿着阴谋。
“大人如今所做之事并无区别。”
“今生,你越界了。”
历书看着面前男子,自他被贬至此,在路上救下他后,他便一直跟着自己,从下人,到现在的师爷。
救命之恩早已还清,如今他们同至亲兄弟一般。
“他们是护送公主和亲的队伍,目标并不是我们,告诉那些山贼,我不希望看到有除公主一行人外,任何一只苍蝇飞出。”
而在历书没注意到的暗处,一道身影悄然无声离开,并未留下半分痕迹。
宋将军及云栖梧等五人聚集在公主房内,商讨着该如何对拢桥官员下手。
根据陆青临以及季无双所调查到的,拢桥城内有一伙上千人护城军,城外有以城内及周边百姓青壮年组成的山匪。
皆由历书所掌控。
此等宏大的人数,绝对不是他们这一行送亲队伍便能解决的。
这等数量悬殊差距,正面对抗已然不可能,她们只能另想办法突围。
“不如我们先派人去城外山匪,打听打听消息,或许他们可以反过来为我们所用,再加上公主的身份,暂时震慑一下城内士兵,倒是捉拿历书岂不是手到擒来?”
云栖梧想法很美好,但却被宁将军否决了。
“若此事这般简单,便不会等到我们来此才被发现,城内的百姓,监督的官员,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云璎瑶点头。
“不错,拢桥此地虽荒凉,但在长安人眼中却是个民风淳朴,休闲避世的好去处。”
季无双翘着腿半躺在椅子上,看似对他们话题不在意,实际耳朵早就竖起来了。
“话虽如此,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如此心甘情愿接受,暗中接触还是很有必要。”
陆青临提出了自己的意见。
云璎瑶不置可否点点头。
“既然如此,季无双此事就交由你去办了。”
嘭!
一个没坐稳,季无双直接摔到地上。
“我?这不太好吧,我没做过这种事,干的都是一击毙命的勾当。”
季无双连连摇头拒绝。
众人却像是没听到似的,转而商讨起其他对策。
“行吧,行吧,卖身契是这样的。”
季无双摇摇头,率先离开。
“那些老人和小孩就由我去接触吧,母子分离的痛苦想必谁都无法接受,定能让其里应外合,从城内突破。”
云栖梧自告奋勇。
陆青临则是去多多接触历大人,同他探讨一番为官之道,实则暗地里搜查其他罪证。
至于宁将军则继续守护在公主身边,毕竟此次出行,乃是送亲,不是考察清理贪官污吏,公主的安危才是第一要紧事。
小孩子最是好接近,因此,当云栖梧带着一篮子蜜饯果脯出现时,一大群孩子便围了过来。
“漂亮姐姐你好好看。”
“漂亮姐姐这个我可以吃吗?”
“漂亮姐姐这些都是给我们的吗?”
“谢谢漂亮姐姐!”
……
不消片刻的功夫,云栖梧便成为了这群小孩最喜欢的人,围着她张口闭口便是漂亮姐姐。
也因此,云栖梧顺利从他们口中探听到不少消息。
城内的所有小孩,每日都会去往城中心的学堂学习,一月可见一次父母。
云栖梧随着小孩去往他们口中的学堂看过。
说是学堂,但在云栖梧眼中却是监牢。
整个学堂被身穿重甲之士围得密不透风,无关人士就是靠近,都会被驱逐,美其名曰是人牙子横行,外头还闹匪患。
因此才需要这等防护手段,好好的将他们保护起来。
看着那些双眼之中,满是对县令的崇拜,与向往的小孩。
云栖梧面上流露出怜悯之色。
他们完全不知晓,那威胁他们的山匪,实则是他们最为想念的父母啊。
小花是众人的孩子王,看着给她们带来好吃东西的漂亮姐姐,有些好奇。
“姐姐,你见过我们的爹爹娘亲吗?”
云栖梧微微摇头。
“那,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给我们这么多好吃的。”
云栖梧伸手揉了揉小花的脑袋,轻笑:“因为你们很可爱,很乖巧,我看着便心生欢喜,不自觉想对你们好。”
小花如同一个小大人般点点头。
“我也喜欢姐姐,过几日便是爹爹娘亲回来的日子,到时我也要请姐姐吃饭。”
孩子的话总是那样的天真,食物这般珍贵,哪能随意带人回家。
看着瘦瘦小小的小花,云栖梧终究还是没狠心说出拒绝的话语,想着大不了她多带些食物上门。
将袖子里的糕点递了过去,云栖梧郑重承诺。
“好,那我就期待着小花的邀请。”
眼见天色不早,孩子们要回家,云栖梧也没再停留,转身欲走时,一个小孩拉住她的衣摆。
“姐姐你会像爹爹娘亲一样,保护我们的对吗?”
孩童瘦瘦小小,看起来不过一两岁的模样。
云栖梧蹲下身,看着小孩的双眼保证:“放心吧,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
眼见小孩拉着云栖梧不走,小花上前来,只是一个眼神,那小孩便乖乖松手。
“漂亮姐姐你快回去吧,我们也要回家了。”
待到云栖梧离开后,那些早该离去的小孩去而复返,聚集在一起。
“她真好看啊。”
“又是一个漂亮姐姐。”
“我喜欢这个姐姐,生出的小孩一定很好看。”
……
晚上,吃过饭后,便是众人齐聚起来,互通消息的时刻。
在得知季无双已成功混入山贼窝后,云栖梧当即表示,自己如今已同那些孩子打成一片,明日便可去各家拜访,试探一下那些老人的反应。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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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临则有些失落,今日他去寻了那县太爷,看似相谈甚欢,但细细算下来却没有什么收获。
云璎瑶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朝云栖梧使了个眼色。
正沉浸在计划成功推进喜悦的云栖梧,这才注意到自己夫君那伤心的情绪。
反正季无双也不在了,她们无须再假装不合。
“青临,你不必伤心,历书那等卑鄙小人防备心重点很正常,我相信你定能轻松将其拿下。”
云栖梧一把抱住陆青临,身形高大的他此时此刻在云栖梧怀中哭得像个孩子。
“呜呜呜,娘子,我脏了,他,他竟然还逼良为娼,让那些女人靠近我,虽然我已经第一时间躲开,但还是被她们碰到了衣服,我脏了呜呜呜……”
“没事没事,不过逢场作戏罢了,我相信你,你不脏,没事的,没事的。”
云栖梧轻声哄着,看着在自己怀中哭成泪人的陆青临,想杀历书的心达到了顶峰。
对一个有妇之夫做这等罪大恶极之事,天理难容。
“栖梧,你不会不要我的对吧,那衣服我已经让人烧掉了,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干净,娘子说我该怎么办才好?”
陆青临泪眼婆娑的望着云栖梧,裁剪合身的衣服恰到好处的勾出他那劲瘦的腰肢。
因他埋在自己怀中哭泣的缘故,云栖梧抬眸,恰好能看到陆青临背云上的珠串,聚集在他腰窝中颤抖。
“那——我好好亲亲你,抹除掉其他人的痕迹?”
说着,云栖梧一个蜻蜓点水,落在了陆青临手上。
“不要。”
“?”
“不能弄脏了娘子,想让娘子帮我洗洗,洗干净了才可以。”
“咳咳咳!”
一道声音,打断了正情意绵绵的俩人,扭头看去,宁将军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公主一人。
“这是我的房间,没有浴池,也没有你们的床,要玩闺房之乐滚出去。”
嘭的一声,云栖梧同陆青临被赶出了门,俩人面面相觑,有些尴尬。
“娘子我错了,是我不好,太久没同娘子这般亲近,有些控制不住。”
陆青临垂头,一副做错了事百般自责的模样。
“这怎么能怪你,明明我也有错。”
眼见俩人再次凑近,云璎瑶一把打开门,抬腿便向陆青临踹去。
“再在我面前闹,小心我让你接下来的日子再也不能同云栖梧一起。”
对上陆青临那饱含怨气的眼神,云璎瑶嗤笑一声,转头学着陆青临方才那委屈至极的模样,对着云栖梧说道。
“栖梧,此去一行,怕是再难相见,我实在舍不得你,不知你能否多陪陪我,我想同你再多说些,往后在番邦无数日夜,靠此回忆,以表慰籍。”
娟帕,垂泪,还有那耸动着的肩膀,无一不在透露着眼前人的脆弱。
“若栖梧不愿也没关系的,毕竟你早有家室,我这等蒲柳之姿,自是……”
云璎瑶话音未落,陆青临便拖着云栖梧往自己房中走,生怕云栖梧真的答应下来。
好不容易赶走了季无双,若再来个公主,他的好日子只怕是遥遥无期。
48. 第四十八章 螳螂捕蝉计划通
“兄弟你尽管敞开了吃,来到这就当回家了,跟着我们过好日子,过两天再给你找个婆娘,早早生下孩子也就定下来了。”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
季无双被一群身形壮硕的汉子围在中间,笑得一脸谄媚。
为打入山贼内部,他编了一套父母早死,村里为谋他家田地,将他赶出自生自灭的可怜身世。
不出所料的被人捡了回去,原以为这山寨里的人应该过得很是辛苦,但看这大鱼大肉的菜色,似乎比他想象的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大哥,这年头做山贼日子那么好的吗,真让小弟好生羡慕。”
囫囵吞枣似的吃了个半饱,眼看着搂着他那位大当家也喝了不少,季无双试探性的问了一声。
“哈哈,没想到吧,放心,只要你听话,以后你也能这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大哥,可我听说那些县令官府最喜欢剿匪了,我有点担心。”
季无双有些害怕的缩了缩,那唯唯诺诺的样子,看得众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不过是区区官府罢了,有什么好怕的,我们背后又不是没人,放心,只要那皇帝不来,这里就是我们的天下。”
看着大当家那副嚣张的模样,季无双陪着笑脸满是恭维之色,内心却凉了半截。
这态度不对啊,他们真的是被那县令逼着做山贼的吗?
山寨里的人都很热情,不消片刻的功夫,季无双便被灌醉过去,看着如同小鸡仔一样的季无双,众人微微一笑,将其搬去角落接着喝。
热闹的动静一直持续到半夜,待到季无双睁开眼时,大厅内的人早就醉倒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季无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去找茅房,路过大当家时还被抓了一把,又被灌了一口酒。
待出门时,好不容易清醒的脑袋,又开始昏昏沉沉。
“咦,你是新来的兄弟吧,在找啥呢?”
季无双扭头看去,发现又是个身形壮硕的婶子。
“姐姐好,这不是喝多了,想找个茅房嘛。”
季无双这一声姐姐,叫得人婶子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当即表示自己带他去。
若不是季无双连连摆手拒绝,否则他怕是清白不保。
虽只是短短两日,但季无双却觉得处处都不对劲,山寨内人很少,除了那几位当家人,他便看不到其他百姓。
食物也格外的好,跟在县令府上吃到的并没有差别。
季无双想了想,觉得其他百姓大概是被囚禁了。
若真同他想的那样,原先里应外合的计划便泡汤了,不仅如此,还得专门分出一部分人,来保护此地的百姓。
一想到这种种困难,季无双就觉得头疼,这二两金子真不好拿,早知如此,他还不如继续做七杀楼的杀手。
“无双兄弟,怎这般久,掉坑里了?”
“来了,来了。”
眼见有人寻来,季无双快速将自己所见情报写于纸上送出,待做完这一切后,刚打开门,他便看到大当家直勾勾的盯着他。
季无双故作轻松的笑道:“大当家的你这是专门来寻我的,没想到大当家这么关心我这么个小人,真是……”
季无双还没说完,就被大当家一把扯出来。
“上完就赶紧走,站着茅坑不拉屎算什么事。”
季无双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连连赔笑。
次日一早,云栖梧便带着食盒敲响了一老妇人家门。
“见过大人,不知大人来此,可有何要事。”
云栖梧微微一笑:“婆婆不必担心,不过是路过想讨口水喝歇歇脚吧。”
顺利进了院子,云栖梧上下打量了一番,房间不大,东西虽少,但看起来还算整洁干净,是个勤快的人。
接过老妇人递来的茶水,云栖梧状似无意间问起:“婆婆,我是昨日刚进城的,这城内商贩怎这般稀少,甚至不如一些小城镇。”
老人衣服下的手微微一抖,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哑声道。
“此地贫瘠,挣不到什么银子,那些商户赚不到钱,久而久之便不来了。”
云栖梧点点头:“原来如此,多谢婆婆相告,不知婆婆家中人口几何?”
“四……”老人下意识脱口而出,可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硬生生的将话拐了个弯。
“俩人。”
云栖梧面露惊讶:“怎人这般少,想必日子不太好过吧。”
“人少是少了点,但我们县太爷人很好,常派人来照顾我们,因此这日子倒也不算太难。”
云栖梧点点头,眼见自己想知道的都问得差不多了,东拉西扯客气一番,便起身离开了。
看着云栖梧离开的身影,老人叹息一声,默默关上门。
云栖梧一连去了许多家做客,问的问题都大差不差,那些老人仿佛同一张嘴似的,回答别无二致。
就在云栖梧失望的离开最后一家时,老人拦下了云栖梧,偷偷给她塞了张纸条后,便匆匆关上门。
云栖梧微微有些愣神,左右看了看那荒凉的街道,眼见无人注意到她的异样后,连忙回去禀告公主殿下。
与此同时,陆青临那边也有了收获。
历书身边的师爷是个好人,在他的帮助下陆青临成功潜入历书的书房,找到了不少他与那些山贼来往的证据。
云栖梧没想到,不过短短两三日功夫,他们便调查到了那么多东西。
“往年那些来考察的官员都是吃白饭的吗,连这点小事都查不出来,璎瑶,你就应该上报皇帝,让他将那些人都给杀了。”
“有这么多贪官污吏在,我们云国的百姓,什么时候才能过上好日子。”
纸条云栖梧展开看了,上面述说着历书是如何将他们一家子分开,赶去做贼,用他们孩子父母的姓名威胁她的孩子。
云栖梧气得甩鞭子,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云璎瑶能赶紧下令。
她便能冲出去,闯入县衙,将历书给绑起来,杀之而后快。
云璎瑶微微摇头:“此事不急,季无双那边还未传来消息,等一等他吧,若没完全把握,恐掉入他人陷阱。”
云栖梧强压下心中火气,冷哼一声,带着陆青临便离开了。
房间内只剩下宁将军同公主俩人。
“殿下,此事牵扯甚广,我们一定要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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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修书一封,让陛下派人来处理。”
“这一来一回不知要耽误多少时间,变数太多,而且我相信栖梧,她能处理好。”
宁将军欲言又止,就她那天真模样,能处理好此事,说出去谁敢信啊。
但既然公主都发话了,宁将军也不好反驳。
“不如我们传信给周边城池,让他们派些人来保护公主,万一……”
云璎瑶点头:“此事就由你安排,本宫只有一个要求,不可妨碍郡主行动。”
“是。”
宁将军不理解,公主为何任由郡主这般无法无天,真不知道云栖梧给她们一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一个两个碰上郡主,就跟失了智似的。
心中虽有不满,但还是识趣的没多说什么。
不过几日功夫,云栖梧便找到了突破口,是城东的一户老人家,她家没有孩子,只有一老叟独自在家。
或许也正是因此,所以才能如此轻松突破。
据她所说,过几日便是探亲日,他们的孩子能回来看看父母孩子,这时候就是最放松的时间,也是她们的机会。
毕竟,谁会喜欢长时间同家人离开。
季无双那边也传回来消息,他如今也同百姓间的领头人联系上了,到时候可趁着探亲日,一同对那县令下手。
至于陆青临那里,因为有那师爷的帮助,除了县令的罪证外,还拿到了指挥守城军的手令。
到时候他们只需要控制住府上的那点人就够了。
事情进展顺利无比,云栖梧也在云璎瑶的指导下学到了不少东西。
历书那边则毫无察觉一般,仍旧每日三点一线的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来朝公主献殷勤外再无其他异常。
“今生,一切都安排好了吗?”
书房内,烛光昏暗,历书坐在他那张太师椅,从容不迫的看着这几日云栖梧那几人的行踪。
“这是自然,此次必能让他们有来无回,只是公主那边……”
师爷面上恰到好处流露出些许担忧之色。
历书冷笑出声。
“山高路滑,出点意外很正常,怪就怪好好的公主,不去过她的好日子,为何要来多管闲事。”
往年,那些前来巡查的官员,要么都被他给收买了,要么便出了意外。
此地所发生的事,一件都不可能传出外面。
回到房内,云栖梧看着那写满了密密麻麻,写满控诉的纸条,心情沉重。
“怎么了,担心会出意外?”
“是啊,毕竟是头一次正儿八经接触这个,我的陆少卿大人,你怎么看?”
“我?我觉得你一定能成功解放那些百姓的。”
“为什么?”
陆青临轻笑,垂眸握紧云栖梧手。
“当然是因为我相信我郡主大人的实力,再说了,还有我呢,你不相信我大理寺少卿的实力?”
“你才在大理寺待多久,就这般口出狂言。”
“这不是因为有你在嘛。”
就在俩人插科打诨时,云栖梧偏头一躲,意外发现,在烛光的映照下,桌上纸条似乎还隐藏着其他东西。
49. 第四十九章 黄雀在后真相出
在那光影显现下,纸张上的折痕竟隐隐透出一个‘逃’字,云栖梧还以为是自己眼睛出问题了。
做好跟娘子贴贴的陆青临骤然被冷落,不由疑惑的看向拿起纸条的云栖梧。
“怎么了吗?”
“纸条似乎有问题。”
陆青临接过纸条看了看,也发现了那个逃字,俩人对视一眼,当即披了衣服去寻公主。
明日便要行动了,若出差错,她们这一行人怕是要出事。
“这是我的房间,你闯进来我也不说什么了,好歹是个女子,但他着实不合适。”
云璎瑶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看着将她堵在床上的夫妻,愣是被气笑了。
“若没有要紧事,那怕我们关系再好,本宫也会罚你的,好歹也是个郡主,你的教习嬷嬷是吃白饭的吗?”
看着用锦被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公主,云栖梧踹了陆青临一脚,待她离开后这才殷勤得伺候公主更衣。
“哎呀,这不是事情从急嘛,还记得那张纸条吗,我突然间发现了一个不得了的事情。”
云璎瑶懒懒的掀起眼皮,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相比之下,云栖梧就显得兴致盎然,拿出纸条,一脸激动。
“快看,我发现了隐藏字,这个逃字是不是还预示着另有危险,这次行动恐有变故啊,我们要不要……”
云璎瑶无奈扶额。
看着云栖梧所指折痕,虽隐隐能看出字形,但更多的还是杂乱无章的线条,本就在困倦中的云璎瑶没有多想。
“这纸条上的字或许是你忧心过度看错了,又或许,那老叟担心你身单力薄,无法应付,这才传信于你,希望你找其他人前来拯救的意思。”
“探亲日只有一日,季无双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送亲队伍能停留的时间有限,事已至此,那怕知晓恐有陷阱,我们也无法回头。”
经云璎瑶这么一说,云栖梧也知晓是自己冒失了。
看着哈欠连天的云璎瑶,云栖梧赶忙起身离开,并表示自己会努力的,绝对不会再随意打扰了。
次日一早,才醒来,云栖梧便发现这动静不同寻常,若说平日里头的拢桥安静如鸡,今日便是如同过节一般热闹。
外头街道上,出现了不少青年男女,明明都很陌生,但看着颇为眼熟,跟学堂中那些孩童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
在看到云栖梧时,他们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随后便如同陌生人般离开了。
计划是晚上开始,分别的时候是人们警惕心最弱的时候,此时的历书因担心有人反抗,绝对会待在防护严实的衙门中。
到时候只需要季无双解决掉那几个领头的,他们便可以带着众人,直接冲进县衙,将历书抓起来。
至于云栖梧,则在小花的邀请下,去到她家做客。
“漂亮姐姐喝茶,这是我爹爹和娘亲,他们回来看我了。”
两名年轻人看出了云栖梧身上穿着不一般,正欲下跪行礼,却被云栖梧阻止了。
“不知两位平日都在何处做工,听小花说你们忙得很,难以同家人相聚,或许我可帮帮你们。”
“多谢贵人好意,如今虽聚少离多,好歹家人能吃饱,我已知足,便不劳贵人费心了。”
看着面色红润的年轻人,在看看面黄肌瘦的老人与小孩,若不是那如出一辙的眉眼,云栖梧都要怀疑其中关系了。
虽然隐约察觉有些奇怪,但如今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云栖梧也只好微微点头,又客气了几句,直到日头高升方才离开。
看着漂亮姐姐的背影,小花皱眉看向爹爹:“漂亮姐姐说了,会好好保护我们的,爹爹会将她带走吗?”
年轻人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花的脑袋:“既然她都答应了,自然是要兑现的。”
得了爹爹的承诺,小花当即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那到时候漂亮姐姐生了小孩应当也要送入学堂吧,到时候我就有漂亮小弟了。”
“我也要学爹爹做领头人。”
“好,小花好好干,以后你就是城里的领头人。”
此时此刻,若季无双在此,定能认出此人乃是山贼中的大当家。
云栖梧等人都以为是历书在逼迫百姓做山贼,实则究竟是逼迫还是心甘情愿,恐怕也就只有那些百姓自己知晓了。
白日里头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家家户户都飘出香浓肉香,完全不复平日里那荒凉的模样。
县令也安排了宴席,想借此掩盖城内的不寻常。
云栖梧等人心照不宣的没有戳破,只是默默等待着夜晚来临。
时光在吃喝玩乐,家人相聚时飞速流逝。
因早有嘱咐的缘故,云栖梧一行人看似早已醉倒不省人事,实则在回到房内不久,便换上了夜行衣,前去指定地方蹲守。
历书被陆青临灌得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因此,在县衙内两方人马相互对峙时,面上皆流露出些许惊诧之色。
“陆少卿当真是好酒量,不过半日功夫,便神清气爽,令下官好生羡慕。”
“彼此彼此,历大人也不遑多让。”
相互客套一番,历书看着面前手拿武器,将他包围的众人,面上不见半分慌张。
“不知陆少卿深夜不去休息,带这么多人围堵下官,有何要事?”
“呸,你个道貌岸然的家伙,不必在本郡主面前惺惺作态,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单是胁迫百姓这一条,足已让你死上千遍。”
都到这时候了,云栖梧也不装了,甩着长鞭便冲了出来,大有一副要将其千刀万剐的架势。
“郡主大人你这可就冤枉下官了,下官向来兢兢业业,何时做那等逼迫百姓之事,凡事还需要讲证据啊,若空口白牙污蔑,只怕是会寒了天下官员学子的心。”
眼见历书矢口否认,陆青临当即将他所查到的种种证据甩了出来。
“此事我们已让人快马加鞭送回长安,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或许还能少受些皮肉之苦。”
见此一幕,历书面色骤然变得阴沉起来。
“这些东西你是从哪里拿到的。”
云栖梧微微一笑。
“你就没发现自己身边少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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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云栖梧提醒,历书这才发现,平日里寸步不离的师爷此时却不见半分踪影,再结合她方才话中意思,历书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今生他为什么要背叛我。”
云栖梧不想,也懒得为历书解答,更不想看他这暴怒丑态,当即挥挥手让人将其拿下。
而就在此时,一群身穿轻甲的守城军骤然闯了进来,长枪直指云栖梧众人,将其包围。
“什么情况?”
“哈哈哈哈哈……”
原本还沉浸在背叛中的历书忽然笑了起来,看着云栖梧那惊诧的面容,脸上带着不知名狂热之热。
“真是精彩啊,陆大人,长安郡主,没想到吧,你们自以为的谋划却被我早已识破,被人胁迫的滋味如何?”
眼见自己被包围,云栖梧面上流出出些许紧张之色,但还在强装镇定。
“大胆,你想做什么?”
历书微微一笑。
“郡主大人,下官那里敢做什么,不过是想生活讨口饭罢了,只可惜,总有人来坏我的好事。”
“你所谓的讨口饭就是逼迫百姓做山贼,分明是一己私欲,何必装出这等道貌岸然的姿态,真叫人恶心。”
历书冷哼。
“恶心?你们这些王公贵族有什么资格说我恶心,你们才是趴在百姓上吸血吃肉的人,若没有本官,这拢桥的百姓早就饿死了。”
“天灾时你们在哪?百姓们饿得只能吃草根树皮时你们在哪?虽然我让他们去做山贼,可我让他们吃饱了,我何错之有。”
云栖梧:“是,你们是吃饱了,可其他人呢?被你们劫掠的那些人,你可曾想过他们怎么活下去。”
“每年天灾朝廷为赈灾花了上百万两银子,你又怎能视而不见。”
“呵,若真有这般多银子,拢桥何至于死这么多人,是非对错我已无心同你争论,我原是不想对你们下手的。”
“毕竟你们皆是王公贵族出身,背后势力不是我这等小官可以撼动,怪只怪你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那就别怪我心狠了,动手吧。”
随着一声令下,那些守城军目露凶光,慢慢朝云栖梧等人靠近。
“等等!”
眼看着云栖梧有危险,陆青临当即站了出来挡在云栖梧身前,并拿出一枚印章。
看到那印章,历书当即瞪大双眼。
“没想到,今生那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竟然连此物都给了你。”
那些守城军,在看到印章时,当即停下了进攻的动作,毕竟他们不是听命于县令的。
而是听命于手握印章之人。
如今印章既然在陆青临手上,他们自然不敢放肆。
眼前使唤不动守城军,历书气得破口大骂。
“枉我平日里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云栖梧微微一笑,满是得意。
“乖乖束手就擒吧,说不定我还能留你个全尸。”
历书冷笑:“你以为我就只有这点手段吗?别高兴得太早,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50. 第五十章 恶人真心双面佛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为何今生要如此待我,本官对他可是救救命之恩啊。”
哪怕被众人围堵,历书面上依旧毫无恐惧之色,只是定定的看着陆青临手上的印章,百思不得其解。
狂风吹得衣袍猎猎作响,却吹不动他那肥硕的身躯。
云栖梧冷哼,高昂着头:“就你这样的贪官污吏,落得此等下场,本就是意料之中的事。”
听到这话,历书低头哈哈大笑,声音满是嘲笑,猛的抬手指向云栖梧。
“贪官?你问问这些百姓,本官何时贪了。”
历书话音落下之际,一群人手持武器闯了进来,将云栖梧等人团团包围。
为首之人云栖梧更是无比熟悉,那正是白日她去小花家做客时,所遇其长辈。
事态骤然反转。
看着朝她们举兵相向的众人,云栖梧面上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慌张之色,反而似笑非笑的看向那满是得意的历书。
“历大人当真是民心所向。”
“郡主大人过奖,不过是互利互惠罢了,原是想同郡主分享,只可惜,大人着实不领情啊。”
历书无奈的摇了摇头,言语间却没半点可惜之色,反而目露凶光,大有一种想将云栖梧等人就此格杀的架势。
虽处于劣势,云栖梧丝毫不惧,长鞭一甩,踏出一步。
“既然想打那就来打吧,本宫倒要看看,是这些酒囊饭袋厉害,还是本宫先取下你这贪官首级。”
陆青临紧随其后,拔出长剑,死死守在云栖梧身边。
“动手。”
历书没有废话,事已至此,早已无法转圜,当即下令。
百姓的长枪撞上守城军的盾牌,发出叮当咣当的声。
场面骤然乱作一团,喊杀声震天。
云栖梧长鞭舞得虎虎生风。
而云璎瑶那边,倒显得异常平静,身边有宁将军及重甲兵围着,真可谓安全不已。
“殿下,我们真不去帮郡主他们吗,听声音似乎不太好。”
“不行,我们不动栖梧他们那怕输了,也仍有一线生机,若我们动了事态那才严重。”
此时此刻,云璎瑶茶也不喝了,站起身在四方小院中,遥望那动静翻飞的远方。
云栖梧只是长鞭一甩,人身上便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哪怕总盾牌挡在身前也无济于事。
舞动间,整个人如同水蛇般穿梭在人群之间。
虽身手敏捷,奈何人数众多,且空间狭小,幸得陆青临一直在身旁护着,否则云栖梧怕是早已受伤。
再次将一人甩出,云栖梧看着躲在人群后方的历书,咬着牙艰难吼出声。
“季无双那死东西去哪了,不是说都安排好了吗?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陆青临摇头:“从今早开始,我便没联系上他。”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云栖梧咬牙,再次一鞭子甩出,只是来人似乎早有准备,只是一个侧身,外加长枪辅助下便将鞭子牢牢缠住。
“可恶。”
见此一幕,云栖梧当机立断放手,从腰间拔出一柄软剑便朝其冲去。
看着最软弱无能的人,打起来架来却如此迅猛,这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
历书眼前云栖梧距离自己愈来愈近,当即大喊,让其他人先一致对付云栖梧。
因被众人围攻的原因,云栖梧只能看着好不容易近在咫尺的历书,距离自己越来越远。
“都给我住手!”
突如其来的一声暴喝,引得众人骤然停手,朝声音来源看去。
只见一身红衣的男子,手持玉匣冲了进来。
“你们都给我住手,我找到解药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百姓,顿时握紧长枪,朝季无双冲去。
按照原计划,季无双本应出现在此,同云栖梧等人共进退,可当他打听到,县令控制他们的方法是给城内小孩服毒后。
当即表示,他们去迷惑县令,让他以为一切都在掌控中,而季无双则是为其寻找解药去了。
所以,当得知获得解药后,历书自然没有了能控制百姓们的把柄,面对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因此,在历书看到愤怒的百姓朝他袭来时,整个人惶恐不已,跌倒在地。
“等等,听我说,我好歹也让你们吃饱没事不是,你们不能对我做什么,我也没伤害过你们。”
“哦?是吗?”云栖梧走上前,“同家人分离何尝不是一种伤害,被迫做山贼不也是一种伤害,下毒毒害孩童不也是伤害,你怎么好意思说自己什么也没做。”
一句又一句质问,顿时令历书哑口无言,就在百姓要对其动手时,一个人猛然窜了出来,护在历书身前。
“等等,你们不能杀他!”
来人正是突然消失的今生。
历书看着背叛自己的今生挡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是质问,还是感谢。
“纵然他这个县令做得万般不好,可当初是他救的你们,当年没有他顶着压力开仓放粮,就没有如今的你们。”
此话一出,原先愤怒不已的众百姓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上的武器,接过季无双递过来的解药,默默离开了。
眼见危机解除,历书长舒一口气,看向仍旧护在他身前的今生。
“今生,你不是走了吗?”
因为背对着的缘故,看不到此刻今生的神情,因此他十分不明白。
既然背叛了自己,如今又为何要救他。
“大人,你教过我,救命之恩应当涌泉相报,如今小人有一事不解,还望大人解惑。”
今生语气平淡,又因低着头的缘故,无人知晓他此刻的心情。
“什么?”
“灭门之仇,又该如何偿还?”
今生话音落下之时,一道惊雷在众人头顶炸响。
历书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却见今生手持一柄匕首,缓缓转身。
凌厉的刀光映照在今生脸上,如同地府爬出的恶鬼般,双眼死死的盯着历书,仿佛要将其千刀万剐。
“你,你不是今生,你是何人,你将今生弄哪里去了。”
或许是第一次见到今生露出这等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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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书完全不敢相信,这是在他面前掌控大局,事事游刃有余的今生。
他对自己向来谦卑恭顺,怎么会露出这种宛若杀父仇人的神情。
“今生?”
男人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声音中带着无数悲凉与愤怒。
“我当然不是今生,你忘了吗?这是你给我取的名字啊。”
看着眼前悬在自己头顶,摇摇欲坠的匕首,历书一边往后退,边强打骨气质问。
“你究竟是何人,在本官身边潜伏多年究竟是何居心。”
“我?你贵人多忘事,自然是记得不得了,不然当初你怎么会救我,我姓墨,叫墨冰羽,是墨家的九少爷,而我的姐姐,墨锦容乃是你结发之妻。”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冰羽下手果决,直接将历书的脚狠狠钉在地上。
“啊啊啊!!!”
“我姐姐待你这般好,不仅扶持你读书考取功名,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你不知感恩带外人回来纳妾也就罢了,为何还要放纵她欺凌我姐姐。”
又是一刀下去,此时,历书双腿已废,再也没有办法站起身。
“我姐姐,我们墨家,何曾苛待过你,你为何要灭我满门。”
无法站起身的历书,只能靠双手撑着,一点点往外爬。
随着他的移动,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血痕。
墨冰羽并不阻止历书的逃窜,反而满是淡定的跟在后面。
云栖梧眼见事情发展还在掌控中,并没有阻止,正好她也想听听这墨家与历书的爱恨情仇。
随着墨冰羽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历书身上出现一道又一道伤口,历书从一开始的游蛇,逐渐成了只会在地上扭动着的蛆虫。
呼呼呼……
又是一刀。
历书整个人都麻木了,此时他早已放弃离开,毕竟看墨冰羽的状态,并没有放过他的打算,所性破罐子破摔。
“呵,说得倒是好听,不过同我一样,皆是道貌岸然之辈罢了,什么为了我付出一切,若不是我自己努力,何来今日一切,跟你们墨家半点关系全无。”
“不仅如此,你们墨家打着我的名号做了多少天理不容的事,被人灭门那是活该,与我有何干系,我只不过没阻止罢了。”
历书瘫倒在地上,看着一步步朝自己走来的墨冰羽,眼神之中满是嘲讽。
墨冰羽看着眼前人这副模样,脑海中不由的回想起当年,他们一家的惨嚎。
他的哥哥姐姐父亲母亲都是被活生生烧死的,若不是他找到一个狗洞,从中钻出,只怕也要葬身火海。
出来后,墨冰羽原想寻人救火,却发现前后门都被人堵住,就连他都被人发现,惨遭追杀。
好不容易逃出生天,去寻姐姐,却被告知姐姐早就被历书带回来的小妾给害死了。
如今时过境迁,他终于为他们墨家报仇了。
“是吗?那你也去死吧。”
墨冰羽将匕首对准其心口,抬手刺去,却在中途被人打飞。
云栖梧走上前来,看着双眸血红的墨冰羽。
“他现在还不能死,别忘了你答我的。”
51. 错认恩仇时不待
地牢内,历书如同死狗般被丢在角落无人问津。
因为贪官被抓,百姓们终于得到解放,再也不需要回山上做贼,能和家人团聚。
此时此刻的欢乐,比之前任何一次探亲日还要热闹。
云栖梧等人作为解放者,更是被他们奉为‘神明’般,围着她们载歌载舞。
而作为功臣之一的今生,不,现在应当称为墨冰羽,因曾同历书对百姓们做了不少恶事的缘故。
现在虽有云栖梧的担保,但百姓们还是下意识的远离他。
终于大仇得报的墨冰羽,也不在乎其他人怎么看他,只是一个人待在角落喝闷酒。
不知怎的,最后竟给他喝到牢房去了。
看着历书那凄惨的下场,墨冰羽头一次觉得这酒是多么的甘甜。
“你可曾后悔过?”
历书躺在冰冷的地牢内一动不动,鲜血淋透了他身上衣裳,若不是胸膛间微弱起伏,外人或许会以为他早就死了。
“哼。”
“我不明白,为何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明明当年你同姐姐分明是两情相悦……”
墨冰羽手持酒壶,坐在牢门外,一口又一口的喝着闷酒,絮絮叨叨的说起当年之事。
地上的历书清醒着听他回忆往昔。
那天春雨蒙蒙,看似盲婚哑嫁,实则早已倾心。
只可惜,变故来得太突然,他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芝麻小官,如何能与他们抗衡。
或许,这就是他贪心的下场吧。
纵使有万般话语,最终只能化作叹息。
“我死后你会去哪?”
此时的墨冰羽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但在听到这话时,还是下意识的答道。
“自然是从哪来回哪去,爹娘,哥哥姐姐他们一定想我了。”
历书低低笑出声,却因为牵动伤口而倒抽一口凉气。
“这样很好,这样,也好。”
历书是要被送回长安处刑的,因此,他离开的时候,云栖梧等人也要离开了。
早早的,云栖梧便骑上她那匹油光水滑的白马,雄赳赳气昂昂的,好似将军出行般。
送别云栖梧等人,墨冰羽则回房收拾东西。
他也要走了。
终于能离开他厌恶之地,回家了。
因晦气的缘故,也怕惹祸上身,谁都不想去收拾历书的东西,推来推去,这件事竟落到了墨冰羽身上。
想着总归都要走了,去找找有没有姐姐留下的东西也好,绝对没有为他收尸的意思。
墨冰羽收拾速度很快,毕竟在历书被抓后,就有不少人前来光顾过,值钱的东西都被拿走了。
剩下的也不过是些鸡零狗碎之物。
幸好,曾作为历书最最信任之人的墨冰羽,知道他还有一处从不示人的暗格,他虽知晓地方,却从未能打开过。
如今人走了,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值得他护那么紧。
那暗格位于床榻之下的夹层,只听咔哒一声,便被墨冰羽打开了。
原以为像他那样爱财如命的小人,暗格内应当藏着珍宝,但令墨冰羽意外的是,里头只有一个香囊,和一封早已泛黄的信。
那是一个藏青色的香囊,已经起毛了,能看出是被人经常拿出来把玩。
墨冰羽一眼便认出上面的刺绣出自姐姐。
泛黄的信是被封住的,上面的粘胶早已失了作用,只剩下摇摇欲坠的一点。
墨冰羽不知该以什么心情打开写封信,信里的内容又是什么。
心底有一个念头在脑海盘旋。
他是不是还没有忘记姐姐。
打开信封,第一句话便惊得墨冰羽拿不住信纸。
‘墨冰羽启,当看到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死了……’
“哈哈哈……原来,我才是那恩将仇报,忘恩负义的小人……”
原来他早已认出了自己。
外头负责洒扫的下人,骤然听到房内传来又哭又笑的声音,被吓了一跳。
“人这不是刚送走吗,还没死呢,就开始闹鬼了?”
知道真相的墨冰羽想去救历书,可他欺压百姓是事实,任凭他费尽一切,也改不了历书被斩首的下场。
因惩治了贪官污吏的缘故,云栖梧这几日没少听百姓们的赞美,心情真可谓是好的不得了。
就连一向讨人厌的季无双都顺眼了不少。
“过了拢桥便是清河,不知那处的风景如何,是否又是一个冰天雪地。”
云栖梧骑着她的小白马,同陆青临等人并驾齐驱。
他们离开长安时乃是深冬,一路走来,熬过了一场又一场刺骨寒风,如今总算开春。
陆青临浅浅勾唇:“如今已是春日,冰雪化开,草木复苏,不再复以往白茫茫一片,应当会令你有耳目一新之感。”
云栖梧偏头:“你来过?”
“清河之壮阔,天下何人不知,不过是基于此所作猜想罢了。”
季无双:“我倒是来过此地。”
云栖梧挑眉。
“饭菜挺不错的。”
季无双原是想学着陆青临的模样,拽几句文绉绉的话,奈何他没读过书,憋了半点,也只扯出这样一句。
“噗嗤!”
周围众人等半点,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门道,却不料竟这般微不足道,当即便有人憋不住笑出声来。
季无双:“想笑就大声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仿佛我是什么很凶的人。”
陆青临憋着笑,看季无双那副强撑无所谓模样。
“能让季兄如此念念不忘,想必其味道定是天下绝色。”
云栖梧才不管季无双心情,待笑够后方才出声。
“既然季公子对此地这般熟悉,那不如接下来由季公子带路?”
季无双当即瞪大眼睛,连连摆手。
“不不不,我做不来的,随口玩笑罢了,郡主大人莫要当真。”
“玩笑?你这是不将本郡主放在眼里?”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季无双。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
“等等,话本里头不是那么演的。”
季无双大喊。
云栖梧故作迷茫:“不是吗?”
陆青临附和点头。
季无双委屈。
“明明说好,让我也体验一把有权有势的感觉,怎么最后成带路小人了。”
云栖梧掩唇轻笑,故意曲解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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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双话中意思。
“怎么不有权有势,你都走我前面去了。”
这一路走来,枯燥乏味得很,几乎没什么乐子可言。
自打发现季无双没读过书,却很是喜欢话本,巴不得成为话本中人后。
云栖梧当即表示,她让众人配合他,好好演上那么一场,当玩闹了。
因着季无双只会一板一眼的跟话本走戏缘故,常常被云栖梧等喜欢胡改之人,耍得团团转。
“栖梧你怎么回事,又乱改,我都还没看够呢。”
云璎瑶因为身份原因,只能待在车里,每日消遣全靠云栖梧的奇思妙想。
如今看到兴头上呢,又被破坏,云璎瑶相当生气埋怨起了云栖梧。
“这怎么能怪我,分明是季无双不按话本子里来。”
就在他们相互推搡时,队伍已然来到了清河城门口。
此地已是云国边境,来往的商人络绎不绝,因此,云栖梧看到了不少异族面孔。
只是令云栖梧奇怪的是,此地风沙并不大,为何人人皆以面巾遮容,莫不是出事了。
离城门近了,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一股子苦味,仿佛来到药罐子般。
士兵核查很严,来往行人都要仔细检查过路引,方能放行。
因身份原因,云栖梧一行人很快便被放了进去。
看着那一个个恨不得将自己包成粽子的百姓,云栖梧颇为好奇的停下问了一嘴。
“你们这的人,怎么都面戴布巾,是此地风俗吗?”
守城兵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大人果真慧眼如炬,实不相瞒,风俗只是其一,更多是担心被人认出,毕竟已是边境,出了城,我们可就护不了他们了。”
云栖梧点点头,随手给了点碎银:“辛苦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守城小兵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当即跪下谢赏。
就在云栖梧驾马离开的时候,小兵将其拦了下来,悄声说道。
“大人若是可以,最好也弄个面巾带上,城内虽没城外那般乱,但人人都带着面巾,出事了实在不好寻人。”
云栖梧虽不知这两者有何关联。
一个面巾罢了,还能防偷盗?
但还是在路过铺子时,随意买了点。
令云栖梧意外的是,店家竟然还送东西,带着几个艾草香囊,云栖梧赶紧跟上公主一行人脚步。
进了城,那苦苦的味道更浓了。
云栖梧甚至看到有几户人家房前挂上了白灯笼,经打听,原是出城砍柴,被野狼给叼走了。
“这清河镇怎是这般混乱模样。”
季无双叹息一声。
“又要提防外敌来袭,又要担心清河涨水,还要管理来往通商,事事都需要人,他们哪里管得过来。”
陆青临也面露疑惑之色。
“既有通商,百姓们理应比其他地区富硕,可如今看来,这般荒凉,都快赶上那拢桥了。”
云栖梧眉头紧皱。
心想不会又遇上贪官污吏了吧。
一路走来,她可没少处置。
如今早已得心应手,无须公主发话,才进门,云栖梧三人便各自分开暗自调查。
52. 药香四溢定喜悲
许是因为靠近边疆,易遇强盗匪寇的缘故,清河镇人家家门户紧闭,从不与人闲谈。
行人店家皆蒙着面,步履匆匆。
云栖梧入乡随俗,带着面巾便到集市上打听消息去了。
来到街道上,药味愈发浓厚,就连路边的茶汤水馆,都飘着浓浓的艾草味。
穿过街道的功夫,云栖梧便觉得自己都被腌入味了。
此时若扮作女郎中,定不会被人瞧出来,说不准凭着身上这股味,还能错认成高人。
眼瞧着前方有个卖鱼汤的摊子人多,虽看起来简陋,但却是个打听消息的好去处。
云栖梧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坐下。
“老板,来个饼子,再上碗汤。”
“好嘞!”
因着露天加人多的缘故,云栖梧被迫同人拼桌。
四四方方的小桌板,四人围坐,各自面前都放着一碗,汤色浓白,肉香四溢的鱼汤。
唯一有点美中不足的是,这汤里也放了药草,使得本该鲜美的鱼汤,泛着一股子古味。
云栖梧微微皱眉。
同桌的男子见此情形,笑道。
“姑娘是刚来的清河城,想必还不习惯吧,这是药膳,对身体好的,虽然味道差了点,但却比药铺抓药好多了。”
听到这话,云栖梧心中骤然泛起一抹疑惑。
“常言道,是药三分毒,这无病无灾的还要吃这药膳,莫不是不吉利?”
另一男子见云栖梧不仅长得好看,声音也去黄莺般动听,当即凑了上来。
“姑娘你这就不知道了,这药膳乃是清河城新兴起的特色。”
云栖梧一听新兴二字,其兴趣愈发浓厚。
“今儿冬日寒冷,许多人家都因染了风寒,没能熬过去,后来药王谷的医师路过,听闻此事,教了我们个做药膳的法子,既能填饱肚子,也可强身健体,不染百病。”
“切,哪有你说得那么邪乎,不过是两三贴狗皮膏药罢了,也就你们会信。”
一名身着长衫的读书人,手捧瓷碗小口小口喝着热汤,听到男人这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
被莫名其妙怼了的男子自是咽不下这口气,揪起读书人长衫质问。
“你什么意思?”
卖鱼汤的老汉正好过来给云栖梧上鱼汤,见此一幕,赶忙出声阻止。
“客官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小人不过是小本生意,不值得大人在此大动干戈啊。”
老汉急得直冒冷汗,围着俩人转圈,就差直接上去将人拉开了。
云栖梧看着那糙面饼子,以及被洒出少许的鱼汤,闻着那股子药味,半点食欲全无。
那俩人很快便被老汉给劝和好了。
读书人见云栖梧盯着鱼汤一动不动,眼珠子一转,当即挂上一抹殷勤的笑脸。
“看姑娘这模样,想必不太习惯,若不介意,在下可为其代劳。”
另一男子听到这话,冷哼出声。
“当真是好厚的脸,半点银子不花,便想白捡,我怎不知读书人中出了个你这么打脸的人物。”
读书人整张脸顿时涨得通红。
“我,我只是好心,见不得浪费罢了。”
“浪不浪费也不是你说得算,全看姑娘,你这嘴一张,跟强盗有何关系。”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云栖梧对上老汉那为难至极的眼神,左右看了看,正巧见到一小孩,衣衫褴褛的缩在角落。
云栖梧着实没有胃口,便朝齐招了招手。
刚开始小孩还没反应过来,再三确认下,这才小心翼翼的挪了过来。
而同座几人,见到那小孩,面露惊恐之色,连声骂道。
“你这小孩,给老子滚远点,这也是你配来的地方。”
“滚,莫要靠近,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小孩听到这话,又快速缩回角落。
见此情形,三人这才长舒一口气。
“姑娘,我知你是个心好的,但还是莫要同她靠得太近。”
“就是,那种人冻死也是活该。”
“你这读书人,说话怎这般恶毒,毫无半点怜悯之心。”
“呵,你心好,你怎不给他接回去养着。”
眼见再怎么唤,小孩都不愿再过来,云栖梧便只好端着碗走到小孩身边放下。
如今虽然回春,却依旧寒冷,小孩露出的皮肤被冻得青紫。
当看到,那冒着热气的鱼汤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小孩顿时瞪大双眼,看着云栖梧那毫不犹豫转身离开的背影,小声呢喃。
“谢,谢谢。”
老汉见此一幕,眉头微皱,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在小孩将碗送回时,不着痕迹的将其给丢掉。
云栖梧原本想直接离开,可脑海中总不自觉回想起那小孩可怜兮兮的眼神,脚步一转,拐到成衣铺。
当云栖梧再回到卖鱼汤时,刚好看到老汉丢碗的场景,眉心微蹙,但也没有多说什么。
将衣服给了小孩后,便要离开,却反被老汉叫住。
“姑娘,我知你心善,但最好还是离那小孩远点,这人就是个灾星,他会害死你的。”
云栖梧脚步一顿,听出了老汉这话暗含其他意思。
“哦,一个小孩能有这么大威力,岂不是外敌来犯时一人便能敌万人,我初来乍到并不清楚,不知老人家能否多说两句。”
眼见老汉面露为难之色,云栖梧了然,当即塞过去几枚铜板。
有钱能使鬼推磨。
眼见有利可图,老汉当即滔滔不绝说了起来。
那小孩原是穷苦人家出身,害死家中长辈后,将自己卖入富贵人家谋生,可离奇的是,才堪堪入府不过三日。
便闹得家主上下病的病,死的死,没多久便落魄了。
刚开始无人在意,还以为是那家人气数尽了。
可后来,随着那小孩,每到一家,那家就出事,次数多了,总有人察觉出其中不对。
因此,事情传开后,这孩子年纪轻轻便流落街头。
离开卖汤的后,云栖梧便打算去药铺看看,她还是对满城药味更感兴趣。
是药三分毒这话向来不是空穴来风,药王谷出来的人,不可能不知此事严重性,但却仍让满城百姓浸泡在药罐子中。
他们究竟想做什么。
此城药铺很好找,一条街道上便有不下一手之数,云栖梧随意找了家较为顺眼的进入。
“姑娘好,看病还是抓药?”
此时的药铺并不忙碌,只有一名医师在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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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有人进来,连忙出声招呼。
“看病的,初来乍到,总觉着头晕眼花,难受的得很。”
说着,云栖梧还故作头疼不行的模样,抬手扶了扶。
经过把脉,医师很快便得出了结论。
“姑娘你身体强健,只是有点水土不服,外加些许劳累过度罢了,多休息休息即可。”
眼见医师没有拿药的想法,云栖梧略微有些惊讶。
她莫不是找错地方了,难道这不是胡乱给城内百姓开药的医师?
“这样就行了?不需要再抓点药吗?”
云栖梧不死心,直接了当的问了出来。
“是药三分毒,以姑娘的体魄,若用药反而适得其反。”
说完,医师没有过多停留,当即起身要走。
听到这话,云栖梧疑惑之色更深,当即将一路走来疑惑问出。
“那这满城的药味是怎么一回事。”
医师起身动作一僵,抿了抿唇。
“既开了药,那必是有缘由。”
“好歹我也懂两分药理,不要拿这话糊弄我,说,你们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眼见其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云栖梧神情骤然变得严肃。
宽大的袖子下,暗暗捏紧了手。
“有些事,还是不说破为好。”
医师摇摇头,眼见有人进来,丢下这么一句话便招呼其他人去了。
吃了瘪的云栖梧愤愤不平的从药铺走出,那股想要刨根问底的心更加浓郁了。
我一定会找出你们隐藏的秘密。
云栖梧看着那满街铺子,暗暗在心底下定决心。
刚走出两步,就发觉不对,身后似乎有人在跟着,转头看去,却无任何一人神情有异。
云栖梧咬牙。
这面巾真是碍事,连个人都难认。
云栖梧摇摇头,想着再去打探几下。
可结果都如第一家一般,无人解惑。
或许是云栖梧火气都泄脉上了,离开最后一家药铺时,那医师还说云栖梧肝火旺盛,是否需要给她开一副药。
本来无病无灾的一人,硬生生的给气出了毛病。
云栖梧咬牙,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药铺。
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将隐藏在角落,偷偷跟着自己的小孩给揪了出来。
“喂,你怎么一直跟着我,我不养小孩。”
“对,对不起。”
小孩嗫嚅出声。
看着畏畏缩缩的小包子,云栖梧不耐烦的啧了声。
从怀中拿出几枚散碎银子,丢给小孩。
“我能帮你的就这么多,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也不等小孩出声,云栖梧转身就走。
今日受的气实在是多,云栖梧也没了继续调查下去的心情。
还是回去欺负别人吧。
云栖梧这般想着,抬腿便往驿站走。
而那小孩,看了看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云栖梧离开的背影,没有半点犹豫,将银子揣好,又跟上了云栖梧的脚步。
可他只是一个小孩,怎么可能追得上,不消片刻,他便将人给跟丢了。
不仅如此,其他乞丐见小孩穿得好,二话不说便一窝蜂似的冲上来抢夺。
53. 天灾人祸谁来定
“臣千灯盏拜见公主,殿下来此怎不让人通报一声,下官也好做些准备,此地简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眼前人身穿绿色长衫,相比起其他吃得满嘴流油,大腹便便的官员,千灯盏看起来颇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令人不禁怀疑,这样的体格,是如何在这边疆活下来。
距离开故土也只剩最后一城之隔,说不难受是假的。
但云璎瑶并不害怕,她知晓自己将要踏上一条怎么样的路。
只是,在离开之前,她还是需要给她那好哥哥留下些许惊喜。
云璎瑶垂眸看向那战战兢兢的官员,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颜。
“大人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多谢公主。”
千灯盏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云璎瑶,见其态度还算得上好,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一半。
“不知殿下有何事吩咐,下官定会竭尽全力配合。”
云栖梧浅尝香茶,轻笑。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想问问你对这清河城的看法。”
千灯盏一颗心骤然提起。
众所周知,这种开放性问题最难回答,一个不小心便容易被人抓到把柄,草草入狱,英年早逝。
“殿下,这个,那个,下官觉得挺不错的,人来人往,虽有小摩擦,但却安居乐业一派祥和之相。”
云栖梧垂眸,指尖轻轻摩挲的杯盏。
“是吗,可本宫怎么听说,清河城都快变成第二个药王谷,这就是你口中的安居乐业,一派祥和?”
千灯盏当即跪下。
“殿下,冤枉啊,那些人只是路过罢了。”
云璎瑶冷声。
“本宫这一路走来,贪官污吏没少抓,再怎么消息闭塞之处,如今都传出几声流言。”
“不知你……”
云璎瑶话音未落,千灯盏磕头如捣蒜。
“殿下饶命,殿下饶命,下官什么都说,求殿宽恕。”
“那药王谷每十年便会放出一批人出来历练,此地乃两国边疆域,常年磨擦不断,最是适合磨练医术。”
“因此,药王谷中人最喜来此地长住。”
云璎瑶微微点头:“那些满城药味又是怎么回事?”
“回公主,这是,这是……”
千灯盏原还想插科打诨,但在云璎瑶凌厉的目光注视下,还是吐露出了真相。
不知是何缘由,这清河城忽然闹起了时疫。
按理来说,这冰天雪地,又没有涨水死人的,不该生出此事,可偏偏它就这般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原先并无人在意,可随着清河城接连死了两户富贵人家,这才引得外人注意,药王谷的医师调查后方才知晓是时疫。
他们第一时间便上报官府,让其加以管控。
可此地乃是边域,贸然封城恐生祸端,因此,千灯盏硬生生的将此事压了下去。
并让药王谷中人寻找治疗方子,而他则派人去寻这疫病升起原因。
因着不知晓有多少染了时疫,又怕引起恐慌内乱。
千灯盏便让药王谷的人想了剂良方,以驱寒的名义派发各家。
虽不能根治,但好歹能减缓。
且那浓厚的味道,也能掩盖住其他味道。
云璎瑶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意询问,竟炸出来个大的。
饶是经历再多的云璎瑶,在听到时疫二字时,心中更是害怕至极。
难怪城内人人都带面巾,本以为是遮掩身份,实则是提防索命鬼。
或许是云璎瑶恐慌之色过于明显,千灯盏连忙出声。
“殿下,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般严重,因着发现得早,加之又有药王谷医师在的缘故,除了最开始死去的那两户人家,便再无他人受难。”
听到这话,云璎瑶颇为赞赏的看向千灯盏。
“不错,你确实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此地所发生之事,本宫会写明折子,告诉父皇的。”
“‘多谢殿下。’”
因来往通商人常在驿站歇脚的缘故,此地修得甚至比县衙还好,公主一行人便是在此住下。
回到驿站后,云璎瑶当即让人将云栖梧等人唤过来,将清河县令所说之话复述一遍。
当听到城内有时疫时,云栖梧顿时如临大敌。
当即想到这一日种种,草草丢下一句便往外跑。
让店小二赶紧备热水等物,并将今日回来后所穿衣物拿出去烧了。
看着云栖梧那满面愁容,陆青临当即出声安抚。
“不必如此慌张,那县令不是说了吗,事情还能控制,并未传播开来。”
正指挥人收拾东西的云栖梧听到这话,猛的转头看向陆青临。
“你今日也出去了,可曾接触过什么人?衣服换了吗?感觉身体如何,可有什么不适,是否需要将医师唤来看看。”
知晓云栖梧是在担心自己,陆青临耳尖泛红,心里头美得不行。
云栖梧见陆青临不出声,莹白的双颊泛起一抹绯红,顿时大惊失色。
赶忙派人去找医师,她自己则快速将陆青临衣裳扒了丢出。
一直到从浴桶出来,陆青临整个人还有些晕乎乎的。
而这一幕落在云栖梧眼里,还以为他病得不轻,眉头紧皱。
“大夫你快看看,他怎么了,不会真染病了吧。”
陆青临在看到医师时,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刚要开口,却被云栖梧阻止了。
“那个,其实我……”没病。
陆青临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栖梧硬是灌了碗驱邪汤。
“我……唔……”
面对这有些混乱的场景,医师早已见怪不怪,趁陆青临不注意时,快速帮其把完脉。
“回郡主,郡马他除了有些燥热外,身体并无大事。”
“确定没病?比如时疫之类的。”
医师皱眉。
“郡主大人莫要胡言,时疫一事可轻易说不得,郡马身体确实无碍。”
既然陆青临没事,云栖梧摆摆手便让其退下。
医师刚站起身,却又被陆青临叫住,说是给云栖梧也探探。
看着比自己还要生龙活虎的俩人,医师并不觉得他们有何要探的必要。
再这么下去,自己恐怕会反被其气出病来。
医师强压下心中怒火,还是搭上了云栖梧手腕。
不消片刻,便已得出结果。
“二位身体强健,并无大碍,只是有些许忧思过度,下官有个安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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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专治此道。”
“那就多谢医师大人了。”
“不敢当,不敢当。”
待换好一身新衣,云栖梧这才重新去寻云璎瑶。
“既然城内有时疫,不如我们早点离开,以免沾染到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云栖梧在得知如今她们一行人都是安全的后,当即便表示要赶紧离开。
“不行,事情还没解决,不能就此离开。”
云璎瑶果断拒绝。
若是在其他城镇发生此事,她可明哲保身视而不见,可此地乃是边域,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可造成云国损失。
因此,云璎瑶当即表示,他们要查清楚时疫究竟因何而起。
陆青临:“可有目标?”
云璎瑶摇头:“左右不过是那些外族,又想挑起争端罢了。”
扫了眼缩在角落,一直默默无闻的季无双。
“你呢?今日可有出去?可有查到什么,或听到什么消息吗?”
季无双骤然回神。
“我吗,没有,什么都没有,今儿个我可一直老老实实待在房间里头。”
听到这话,云栖梧眉头一挑。
这可不像季无双的风格啊,难不成他背后之人终于要动手了?
陆青临:“明日我去染了病的那两家调查调查吧,不知公主可有带卷宗回来?”
一听陆青临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云栖梧当即出声反对。
“你不能去,要是真染了时疫,我怎么办?”
不等俩人争辩,云璎瑶一句话便让俩人停了下来。
“为了防止有时疫流出,那两家早就因意外走水烧了个净净。”
说是意外,其中意思自是不言而喻。
就连云栖梧都不由感慨,此地县令当真是个果断坚决之人。
陆青临接过卷宗仔细研究起来,云栖梧也草草扫了一眼。
发现死的是王李俩家人,看姓氏,应当是大家族的旁支,毕竟真正的大家族是不会甘心待在如此偏远地区。
云栖梧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继续囫囵看了两眼。
只是眼神还不自觉往姓氏上多看了两眼,总觉得隐隐有几分熟悉。
可云栖梧记得,她同这两家人并无来往。
陆青临阅卷速度很快,没多久便寻到了几处疑点,当即表示明日他便动身前去调查。
云栖梧看了一眼,在一旁无所事事的季无双。
“把他也带上,万事小心,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便让季无双上,公主付过钱了。”
季无双当即瞪大双眼,满是不可置信。
话虽如此,但当着他的面说,真不担心他跑路吗?
面对季无双投来的目光,云璎瑶直接无视,转而看向云栖梧。
“这几日你便陪我待在房内吧,以防遭遇不测。”
云栖梧没有半点犹豫,当即答应了下来。
城内看似一派祥和宁静,实则各怀鬼胎。
王李两家灭亡真相真无人知晓吗?
还是因受逼迫,无人宣之于口。
时疫又究竟是谁放出,这么多日过去,县令那句毫无线索又有几分可信。
种种谜团围绕在云栖梧心中,最终也不过落于尘土罢了。
54. 名正言顺干大事
清河河岸,身穿由各色破布缝补而成衣衫,如乞丐般男子跪在河边。
虽已入春,但此时的河岸上还结着薄冰,潺潺的流水声倒显得其有些孤寂。
“母亲,孩儿活下来了,但孩儿对不起你啊呜呜呜……”
男人跪在河边痛哭流涕。
此处偏僻,任凭男人再如何哭泣,也无一人知晓。
驿站内,云栖梧百无聊赖的看着那足足有半人高的书籍,整个人头都晕了。
不明白云璎瑶是如何在房间内一待,便待上整整一日,连门都不出。
如今云栖梧才体会了不过半日,便无聊得连连抱怨。
看着撒泼打滚,想出去玩又怂怂的云栖梧,云璎瑶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
“话本子不好看?”
云栖梧趴在桌上,手指百无聊赖的如同猫儿似的,将茶杯滚来滚去。
“左右不过才子佳人,负心汉追悔莫及的故事,我都看腻了。”
云栖梧不知道,现在她还能做什么,换作以往,做不了其他,至少能出去看风景,可如今,因为担心染上时疫缘故,被迫龟缩在此。
整个人既无聊,又烦闷。
陆青临曾说过,他的书都是云栖梧所教,因此,云璎瑶知晓让其读四书五经这类的不行。
思索半晌,云璎瑶顿时想到一个很适合打发时间的东西。
“你既然不喜话本,也不想读书,我看你对香料配比有几分兴致,不如学医如何?”
云栖梧不明白这两者间有何关联,但想了想又觉得云璎瑶说得有几分道理。
而且学医后,往后若是谁想背着自己下毒,她也能第一时间,将其给揪出来。
思及此,云栖梧没有再犹豫,当即答应了下来。
云璎瑶先是找了送亲队伍的医师。
云栖梧看着那比话本子还高上不少,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医书,震惊得张大了嘴。
“这,这么多?”
负责教导的医师听到这话,还以为云栖梧是在小看他,当即回道。
“郡主不必担心,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我保证,待到将公主送到番邦之前,下官定能引你入门。”
这下好了,云栖梧再也没有时间滚杯子,云璎瑶也落得个清净。
而陆青临则同季无双一起调查水源去了。
整个清河城,除了少数人家以及方位,还留有几口薄井外,日常用水皆来自清河。
因此,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县令就派了人去清河上游调查。
只可惜一连查了数里,都要到隔壁城了,依旧毫无结果。
话虽如此,但陆青临还是有几分不放心,决心还需眼见为实,拉着季无双便往城外走。
离开时,陆青临还听到又有人前来报案,发现异常腹泻,恐担心又是时疫。
听到这话,陆青临在心底暗暗留了个心眼,这才出城调查。
只可惜,整个河面干干净净毫无半点异常。
“这不应该啊,那些生病的人有老有小,富贵人家,普通百姓皆有,唯一能令他们患上同一种病症的原因只可能出现在水源,可为什么……”
陆青临站在河岸边低头沉思。
寒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陆青临本人倒没有任何反应。
跟在身后的季无双倒是有得忙了。
之前他找了个还算不错的水湾,坐在一块大石头上。
解下腰间布袋,从里头拿着澡豆抹布等物一一摆出,随后卸下长剑,开始清洗起来。
因为呵护不错的缘故,剑身莹白如玉,毫无半点锈迹。
俩人就这般,一高一矮,一站一坐,各自忙碌着,看起来竟还有些和谐。
陆青临苦苦思索半晌,依旧不得结果,决心要再回城里看看,或许是他遗漏了什么。
转头便看到季无双拿着块布,对着自己长剑擦了又擦,眸色坚定认真,仿佛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柄普普通通的长剑,而是珍贵的稀世珍宝似的。
恍惚间,陆青临想起最开始遇见季无双时,他也是这般在清洗长剑。
“这是你的爱好?”
陆青临疑惑。
季无双摇头。
“不是,此剑用料简单,需精心呵护,否则待要用时,拔出来的就是一柄生锈的破烂了。”
听到这话,陆青临不由的想起江湖上很有名的传闻。
无双剑圣是个变态,日日为剑盥洗,待其同妻子一般,这才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境界。
若是被其他人听到这真实缘由,想必追捧季无双的人又该少了一大截。
陆青临摇摇头,轻笑。
“如今公主不是给了你不少银子,何不拿去打一柄更好的剑?”
季无双摇头。
“不必了,此剑跟我多年,我习惯了。”
俩人边说着话边往回走。
虽已开春,但地面上仍有薄雪,陆青临一眼便看到地上相较于开始,多了一串脚印。
陆青临眼神一凛,当即蹲下身查看起来。
脚印清晰,且只有回去的方向,此人应当离去不远。
想到这,陆青临当即朝季无双使眼色。
后者微微颔首,快步往前方追去。
待到陆青临赶上来时,就见到一名瘦弱的男子被季无双捆得同粽子似的,蹲在地上。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知错,小人知错。”
陆青临刚一靠近,就听到男人来来去去念叨着这两句话。
“你且说犯了何错?”
“这……”
季无双见其沉默,当即轻笑出声,轻踹一脚。
“说啊,犯了何错?”
眼见男子被踹倒,神色慌张,但又憋不出半个字。
陆青临抬手制止了季无双动作。
“我且问你,你是何人,你来此做甚?”
“回大人,小人名叫二狗,家住清河城附近村庄,家中粮食短缺,这才来河边找找,能否寻到河鱼啥的吃食,不小心扰了大人雅兴,求大人宽恕。”
陆青临打量了一下面前男人穿着,这话倒是能同他衣服对上。
“除我们之外,可曾见到其他可疑人士,或者可疑事物?”
二狗连连摇头,表示自己一大早就来了,别说人了,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见二狗说出的话一切都能对上,眼看天色不早,他还有事要做,便让季无双将人给放了。
“若你想起什么可疑之物,可到清河驿站,或者清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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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寻我。”
“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
二狗千恩万谢的离开了。
陆青临同季无双俩人谁都没有久留,绕着河岸边又走了一圈,这才回城。
而在他们进城后,那衣着破烂的男子这才悄无声息的离开。
虽然王李两家没了线索,但好在县令将后来发病的人聚集在一起,大大方便陆青临做调查。
经过询问,那些得的时疫的人,并不是很清楚他们是如何患病的。
大多都是普通百姓,日常做的都是重复工作,日复一日,几十年来皆是如此。
唯有今年,突然出现了这档子事。
因此,百姓们都觉得是天罚,天要亡他们。
一定是他们做错事了。
有人甚至提出,要祭河神,借此消磨他们身上的罪孽。
只要罪孽没了,他们也就好了。
面对这些神鬼之话,陆青临并没有放在心上。
唯一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唯有一件事,那就是清河镇的水。
但县令也派人去查了,并没有发现异常。
可冥冥之间,陆青临就是觉得有问题。
离开此地后,陆青临去寻了县令,问一问他当初是如何查水源是否有问题的,能否再派人去调查一次。
县令听到这话,当即拍着胸脯表示,一切都听大人安排。
“……丁香莫与郁金见,牙硝难合京三棱……”
房间内,云栖梧手持一本医书,摇头晃脑念念有词。
陆青临洗漱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心下不由有些惊讶。
这是何物,他怎么从来没有听过。
“栖梧,你这是在看什么呢?”
听到声音,云栖梧赶忙放下书,跑两步便落到陆青临怀抱中。
“是医书,我等你等得心忧,想着学点医术,若之后遇上个头疼脑热,也不至于乱了方寸。”
“原来如此,真是辛苦你了,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做给你补补。”
此时云栖梧整个人都挂到了陆青临身上,听到这话,微微摇头。
柔软的发丝蹭过下颚,勾得人心痒痒。
清淡的梨香在鼻尖萦绕,驱散了一天的疲惫。
“今日出去可还好,没遇上危险吧?”
陆青临摇头,覆上云栖梧那有些冰凉的手,微微有些惊讶。
“怎这般冷,你的汤婆子呢,此地虽是驿站,但总归不如长安城,没有地龙,我让人弄个碳盆来,可别受寒生病了。”
“如今这城里头不太平,有时疫,到时被染上我可怎么活啊。”
说着说着,陆青临竟给自己说哽咽了。
看着他那微微泛红的眼角,云栖梧眼珠子一转,脑海中顿时浮想联翩起来。
那被人捂着的小手有些蠢蠢欲动,奈何陆青临捂得紧,这才将某人的小心思扼杀在摇篮之中。
但手被‘捆’住,脚却自由,没多久陆青临整个人便如同煮熟的虾米般,从头红到尾。
“栖梧,你不可以乱来。”
陆青临眼中透露些许慌乱,隐隐间又带有几分期待之色。
云栖梧挑眉。
“哪有乱来,你可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
55. 糜烂美人享极乐
云栖梧双眼微微眯起,吃饱喝足的感觉真好,睡醒后依旧觉得满足。
伸手往身旁探去,毫无温度的被窝证明着,其主人早已离开。
“怎么起这么早?”
云栖梧小小的埋怨一声。
门外一直有人候着,只是随口抱怨,便已然令人知晓房内之人已醒。
“殿下,可需要洗漱?”
侍女轻声询问,待得到回答后,方才推门而入。
美人半倚靠在软枕上,美眸微微眯起,似乎并没有睡好,衣裳虚虚披在身上,随着美人的动作不住的往下滑落。
侍女低着头,目光不敢乱飘。
待到梳洗打扮好后,云栖梧方才拿起放在桌上的医书。
原本齐整的医书,此时已变得抽抽巴巴,虽能明显看出有人曾试图捋平,但总归还是徒劳无功。
见到医书的状态,云栖梧脸上骤然泛起一抹薄红,心绪骤然飘回昨夜。
紧实的腰腹,不断滑落的汗珠……
暴起的青筋,双眼迷离的神采……
等等,清醒一点!
云栖梧晃晃脑袋,将某些不该出现的东西驱逐出去,认认真真的看起医书。
奈何实在担心陆青临安危,云栖梧始终静不下心。
因此,云栖梧将医师唤了过来。
今日还是学习认药材吧。
城外,被派来调查水源的侍卫颇为敷衍的闲逛。
“不是查过了吗,啥问题都没有怎么还查,冷死了。”
“这不是上头来人了,非说水有问题。”
“呸,就那小白脸。”
侍卫淬了一口,面上全是不忿之色。
他们几人原先在县衙内待得好好的,却因为陆青临一句话,大早上的便要沿着清河河水探查。
天气冷得很,又在河边走。
他们的鞋袜已然有些湿潮。
“别抱怨了,早点探查完早点回去,我媳妇还等着回去暖床。”
此行出城的侍卫共有四人,吵吵闹闹间,还真巡完了河岸。
回去的路上,其中一名侍卫发现皮囊没水了,当即便要到河里打水。
“那小白脸不是说水有问题嘛,要不你别接了,喝我这个吧。”
“都喝那么多年水了,他说有问题就有问题?”
侍卫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直接下河打水。
清河道很是宽阔,因开春的缘故,水面上只剩下些许薄冰,唯有河岸两侧,还留有些许厚实冰层。
将皮囊灌满,侍卫便迫不及待仰头喝了一大口,冷冽甘甜,依旧是记忆中的味道。
“爽!”
侍卫感叹一声,便收拾东西起身,刚巧看到一截系带落入水中。
他没有多想,只是随手捞起。
不远处侍卫三人,还在商量着待会回去后去哪里下馆子,却骤然听到一声惊叫。
转头看去便见到去打水的侍卫‘跳’河了。
“老三!”
“救命!”
‘扑通扑通。’
接连两道声音,两名侍卫果断跳下河救人,下一秒神情骤变,仿佛有鬼追着他们似的,四散游开。
岸上唯一的独苗,看得焦急万分。
所幸经过一阵兵荒马乱后,三人还是被救了上来。
刚上岸,那名去打水的侍卫止不住的呕吐。
看其架势,仿佛要将整个人榨干一般。
“发生什么事了,你们一个个都不想活了早说啊,可不能死这河里,想寻死法子多了去了。”
“呸,什么寻死,老子是被人拉下去的。”
“不能怪我,那里太滑了,下意识的就……”
“我……呕,看到,死人呕呕呕了。”
“什么?”
干衣服震惊。
俩湿衣服附和。
“我,我们也看到了。”
方才,侍卫都要离开了,见系带落在水中,只是伸手一捞,他这才发现,这不是他的系带。
那系带上还捆着一缕长发,发尾末端,一团混合这红白之物的血肉,正散发着难闻的腐臭。
当看到此物时,干衣服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看来那小白脸没说错,这河里真的有问题。
县衙来人很快,没多久清河城里所有人都知道,清河水被污染了,城内为数不多的井,如今更是被打水的人挤得人山人海。
“排队!都排队,一个一个来。”
负责把守的侍卫扯得嗓子都哑了,却依然无法唤醒身处恐慌中的百姓。
“我家人多,我先打。”
一名壮汉直接推翻老人小孩,硬生生从中间挤了进来。
“凭什么,我家娃娃也要喝水。”
妇人不甘示弱,推搡着一切阻拦在她前方的人。
只听哗啦一声,陶罐落地。
罐子的主人是个小孩,看着碎掉的罐子,小孩只是愣了一下,便被人推到角落。
侍卫们苦苦守着为数不多的秩序。
“死人了!”
一声惊叫,压下了这骤然的慌乱。
侍卫们趁此机会将众人推离。
“都安静,老实排队,否则下一个死的就是你们。”
好不容易控制住局面,歪歪扭扭的队伍从井口一直排到城外,还不断有人赶来加入队伍。
而城内有时疫的事情也传开了,百姓们眼见抢水无望,只能老老实实排队。
原先打红眼的人,在此时甚至可以同身边人聊起死的究竟是谁,又是谁给清河下毒。
“一定是那些异族人,他们最是看我们不顺眼,年年都是他们来犯。”
“听说死的还是个中原人,那些异族人手段真是残忍至极。”
“什么异族,说不定是你们这些中原人自导自演,试图挑起战争。”
一名异族商人也在取水队列,当听到自己同胞被无端污蔑后,不由出声反驳。
战火一触即发,仅仅是对视一眼,几人便打了起来。
而负责维护秩序的侍卫见此一幕,默默退后了几步,直到那异族人士被打得半死不活后方才上前阻止。
“都住手,再闹就去大牢里打。”
他们虽不喜欢异族,但真闹出人命可不是他一个小小侍卫能负担得起的。
而县衙内,县令在看到那张被泡得看不清面容,高度腐烂的尸体时,惊恐万分。
当即派人将巡查清河岸的那些侍卫,重打三十大板。
平日里头究竟在干什么,竟然连河里有尸体都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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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
负责验尸的仵作来得很快,听到消息的陆青临同季无双等人也来了。
而那些药王谷的医师,更是将县衙挤得水泄不通。
任他们怎么都没想到,那反反复复,根本无法医治的时疫,不是他们医术不行,而是城内的百姓,时时刻刻都在饮用有问题的水源。
云栖梧在得知不是传染类的疾病后也赶了过来,在听到这几日他们都是喝尸水度日时,面色骤然变得苍白。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场众人听到医师的话,一个个面色不善,若不是身份摆在这,只怕是能当场吐出来。
幸好,云栖梧在得知他们一行人,使用的都是驿站里的井水而不是尸水后,神色这才好了不少。
联想到刚来时的那碗鱼汤,云栖梧不知自己,是该幸运躲过一劫,还是后悔将那碗汤给了乞儿。
若那孩童因此而死,她罪过可就大了。
“死者是个女子,已死数月,一直被冰封着这才没被发现,如今开春,河水流动加速其腐化,这才使得城内众人染上时疫。”
仵作飞速将情况说明。
清河县令眉头紧皱。
清河可不是一条小河流,其宽度足有数十里,里头有数不清的鱼虾。
按理来说,不过区区一具尸体,都不够里头的鱼一条一口的,怎能令水道变成这副模样。
“就这样?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
“回大人,没有了。”
县令摆摆手让其先退下,方才朝公主行了一礼说出心中疑点,
“先派人再去查查,河道里是否还有没发现的东西,以及这具尸体究竟从何而来。”
陆青临同县令商讨起其他查询细节,而云栖梧除开最初的不适后,凑到那些医师的身边听他们研究尸体。
“哦豁,这条蛆还挺肥。”
“那么冷的天,竟然还能做到如此高度腐坏,真是不可思议。”
“这是我见过,最完美的躯体。”
那些医师脸上一个个流露出痴狂的神色,仿佛在他们面前不是面目全非的尸体,而是什么稀世珍宝一般。
听了半晌,云栖梧发觉自己融入不进去后,果断加入了陆青临他们。
“此事不能走漏风声,这其中恐有外族手笔。”
“如今既已找出尸首,城中疫病应当能止住了。”
“希望莫要再生其他事端。”
说到底,云栖梧一行人也只是个送亲队伍,不是来专门查案的。
因此,在找出源头后,陆青临一行人便要离开了。
云栖梧回驿站时,一个黑影骤然窜出朝她冲来。
事情发生太快,季无双一行人都没反应过来。
陆青临下意识的上前一步,将云栖梧护在身后。
“小心!”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陆青临撞得后退几步。
最初的怔愣后,护卫也迅速反应了过来,当即拔剑护在公主周边。
“有刺客!”
云栖梧一手扶着陆青临,长鞭甩出。
众人定睛看去,除去那黑团外再无他人。
黑影小小一团,看起来跟刺客似乎沾不上边。
身上衣服破破烂烂的,说是乞丐更为贴切。
56. 变故突生行止步
黑团很快便被控制住,云栖梧看着那脏兮兮的小家伙,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是随意扫一眼,便任由其压送下去。
小家伙扭动着身躯,挣扎着试图逃开侍卫的禁锢。
奈何他整个人看起来还没侍卫腿粗,又不是什么天赋异禀之辈。
他的动作在侍卫们看来,连跳梁小丑都不如。
小家伙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的嘴唇早已冻裂出血。
眼看着云栖梧等人越走越远,小家伙心下万分焦急,恨不得大喊出声,但他的嗓子早就哑了。
哪里还叫得出声音。
一左一右两名侍卫押着他往县衙走。
小家伙知道,自己若是不再做些什么,这唯一的机会便要消失了。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晓凭借如今他这虚弱的小身板,很难同这两位大哥硬碰硬。
因此,稍作观察后。
小家伙在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
趁那两名侍卫稍稍放松之际,猛的向上一顶。
左边的侍卫当即惨嚎出声。
身下,那不可言说的部位,传来无法忍受,几近令人晕厥的痛苦。
右边侍卫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他兄弟边嚎叫边捂着裆部倒下去。
就在他愣神之际,小家伙果断又是一个猛冲。
云栖梧听到声音,转头回望时,看到的就是两名侍卫,倒在地上哀嚎打滚的画面。
而罪魁祸首则又如开始那般冲了过来。
而这一次,护在众人身边的侍卫,在看到兄弟们的下场后,不由裆下一紧,有些惊恐的后退半步。
幸好,这回的小家伙还有点分寸,及时停了下来。
侍卫们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又不免对这小哑巴感到好奇。
只见小哑巴直接朝云栖梧跪下,连连磕了三个响头,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
但在发现自己实在说不出话后,这才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
云栖梧皱眉看着小孩的狂魔乱舞,完全不解其意。
所幸,吃饭的动作很简单。
云栖梧以为这是来行乞的,当即让人拿些吃食来,将人打发走。
见此情形,小孩更着急了,摇头拒绝了侍女递过来的食物,再一次比划起来。
眼见云栖梧还是不懂,小孩急得啊啊啊乱叫。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当即在地上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还有一个鱼的图案。
见到这图案,云栖梧骤然知晓面前这小家伙,身上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这不是被那卖鱼汤的老人家,称为灾星的孩子嘛。
云栖梧记得,这小孩原是会说话的,可现在怎么会弄成这副模样。
“你怎么说不出话了?可是有要事要告诉我?”
小孩连连点头,再次比划起来。
云栖梧朝周围看去,在对上他们那迷茫的眼神时,叹息一声,让人赶紧请个医师过来。
“对不起,我实在是看不懂,不如你先进来洗漱一番,我找个能看懂的来,你再慢慢告诉我,如何?”
小孩点点头,在侍女的带领下进入了驿站。
回到驿站,云栖梧等人并没有休息,而是商量起启程时间。
云栖梧:“此事还未有着落,便要离开,这种感觉可真不好受。”
云璎瑶:“这是他们的事,应当要他们自己做,若事事依赖他们,终会一事无成。”
陆青临:“说起来,那乞儿,栖梧是在何处认识的?”
云栖梧当即将自己出门遇到小孩的经过说了出来,同时还将那卖鱼汤老人的话复述了一遍。
陆青临稍作思索,忽然勾唇浅笑:“或许栖梧你不用遗憾了,若我所料不错,离开前我们应当能查个水落石出。”
云栖梧疑惑,云栖梧不解。
按他们先前调查结果来看,此事极大可能不得而知,怎么小孩出面,就水落石出了。
面对众人投来的目光,陆青临只是微微一笑,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便不再说话了。
经医师把脉,小孩身上有数十道大小不一的伤口。
至于为何发不出声音,医师并没查出来,毕竟小孩嗓子好好的。
最终他也只能归结于身体不好之类的,不知所云一番。
见此情形,云栖梧想了想,便询问小孩,接下来的日子先跟着他们如何?
小孩飞速点头。
随意指了个人,让其照看好小孩后,云栖梧等人便去休息了。
希望待到明日醒来,能有一个好结果。
夜深了,外头排队取水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
有人曾说,那么大点水井,不出三日,在城内百姓毫无节制的索取下,必将自食其果,因水源枯竭而死。
霎时间,本就因疫病而慌乱的人们,更加的人心惶惶。
生怕真被说中。
为避免落得渴死的下场,百姓们就算是不眠不休,也要一刻不停的取水。
县令也曾派人来试图阻止,可却被百姓们群起而攻之。
最终,他只能让那为数不多的人手,维持秩序的同时,不让他们太过疲劳。
因此,当云栖梧睡眼惺忪的打开窗,看到那条长长的取水队伍时,不由感慨,这些百姓起得可真早啊。
早餐很是丰盛,不仅有包子油条这类点心外,也有汤面等吃食。
当然,鲜美的鱼汤是没有的。
经过昨日之事后,众人一时之间便再也没有吃鱼的心思,就连早上用的肉类,都是从长安一路带过来的。
正吃着饭呢,外头忽然乱了起来。
因担心可能有刺客混入其中,云璎瑶等人被快速护送回房。
云栖梧则站在二楼的窗边,看向那混乱的远方。
似乎是为了争抢水源而打起来。
云栖梧微微蹙眉。
又是那些异族人吗?
这次混乱持续时间前所未有的久,争吵推搡中被踩死的大有人在,打红眼的百姓们可不管面前拦的人是谁。
因此在死了两名护卫后,方才将那些百姓赶回各自住处,并表示,接下来的时间任何人都不能随意出门,需要水等吃食自然有人会送上门。
当然,这些都是需要银子的。
而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氓乞丐,则直接被押入地牢,生死不知。
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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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此消息后,云栖梧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不对。
这手段太过极端了点。
如今疫病源头已被找出,纵使有混乱也不该采取这等手段。
因此,云栖梧当即便要派人去衙门询问一二。
却不想,其人还未离开,县令便自找上门。
跪下将头磕得砰砰作响。
“求殿下开恩,帮帮下官。”
云璎瑶同云栖梧对视一眼,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还是季无双提醒,县令这才将事情始末说出。
一切都要从尸体运回说起。
在发现水源污染原因后,他们方才舒了一口气,医师们也紧锣密鼓的配置治疗疫病的草药。
但就在昨夜夜深之时,所有染上疫病的百姓情况骤然恶化,轻症变重症,重症直接断气。
他虽第一时间派人去调查背后原因,可还不等有结果,那些百姓不知如何得到消息,闹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他们安抚好后,那些医师也找到了疫病变重的原因,就是井水中被人下了药。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面色各异,都被惊到了。
清河城内一共就七口井,除开驿站内以及城内首府和衙门的三口,因未被放予百姓取水外,剩下的全被投毒。
“可有查出是何人所为?”
县令摇摇头。
“应当是那些家中有人患有疫病的人家,根据医师们的说法,同最初的疫病不同,如今它们已成时疫。”
听到这话,云栖梧当即着急起来,这时疫同疫病不同,可是会传染的。
发生这种事不赶紧让公主先行离开,而是将其留下,这县令是何居心,莫不是早已投了异族。
思及此,云栖梧看向县令的目光中带上一缕杀意。
县令只感觉背后一寒,下意识的抖了抖,完全不敢抬头,直视各位大人。
在场的这些人,哪怕只是个伺候人的,实际身份地位论起来,都比他这么个九品芝麻官高。
云栖梧能想到的事云璎瑶自然也能想到,甚至她能想得更多。
涂着艳色寇丹的的指尖轻轻敲击桌面,云璎瑶眼眸低垂,面上毫无表情,叫众人看不清她此刻心情。
“不知大人想让本宫如何帮忙,本宫不过是个小小的和亲公主,早已是弃子一枚,身上可没有半分能力。”
听到这话,县令当即长松一口气。
“公主殿下为天下万民远赴番邦,此等大恩所有人都会铭记于心,下官知晓公主身扛重担,也不愿过多打扰,只是想借公主名头一用。”
云璎瑶挑眉。
此人也没她想象中那般无用,就是不知他是哥哥派来的,还是父皇的试探。
眼见公主并没有反驳,县令当即将他的计划说出。
大意就是想让公主出面,稳定一下城内混乱局势。
毕竟,百姓们自己孤独等死,和有天潢贵胄陪同,自然是后者更能安抚人心。
在听到云璎瑶还要出现在染上时疫的百姓面前,云栖梧第一个不同意。
“公主殿下何等身份,去那等地方,倘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就算整个清河城的人陪葬都死不足惜。”
57. 百花齐放护千沙
纵使云栖梧有千般不愿,但公主本人都同意了,她也不好继续反驳。
县令千恩万谢的离开后,云栖梧气鼓鼓的看都不看云璎瑶一眼,甩门回房生闷气去了。
陆青临朝公主歉意颔首,追着云栖梧身影进入房间,看那恨不得贴在一起的架势,生怕下一秒被关在门外。
外头,几十名医师用粗布捂紧口鼻,挨家挨户的敲门诊脉,分发药草。
这些医师大多都是药王谷出身,医术精湛,这是清河城内为数不多的好消息。
城外的百姓听到消息,也想进城让医师看看,但却被城门守卫拦在城外。
城外百姓除了被流放的中原人外,还有不少异族人士,百姓们之间更是相互来往,通婚。
毕竟他们只是上头的管辖者不同,但细算下来,百年前还是一家,分什么内外。
“你们凭什么不给我们进,是想撕毁盟约,开战吗?”
因此,当百姓们看到,清河城骤然封锁时,一个个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更有甚者试图闯入,借此打听消息。
都被拦在了城门外。
霎时间,人心惶惶,想跑,但又不知去往何方。
“不是说公主和亲吗?怎么成开战了。”
“什么和亲,不过是中原皇帝骗人罢了。”
“我听说是那公主不想来,是因为喜欢上了自家妹妹。”
“什么,中原不是自诩礼仪之邦,怎么会有这等毫无廉耻之人。”
“什么礼仪之邦,不过蛇鼠一窝罢了,还不如大王直率。”
外头流言蜚语满天飞,城内人心惶惶,皆怕下一秒死的是自己。
在听到,公主也在清河城内,同他们共进退时,众人惊诧之色难以言表。
“公主竟然也在清河城?”
“怎么可能,如今时疫这般严重,是来送死的吗?”
“哈哈哈,公主又能如何,能让我死去的家人复活吗?”
“没想到公主也在清河城,皇帝没有放弃我们。”
“有救了,有救了。”
“一定要看好最近出城的人,绝不能让公主偷溜离开,否则,我们都会死在这。”
城内百姓各怀心思,但在听到公主会出面,为他们向上天祈福时,第一反应便是不相信。
但当他们看到,那代表云朝的旗帜,以及那紧锣密鼓布置的祭台时,心中的怀疑在一点点散去。
最终在云璎瑶出现的那一刻,兴奋激动之情更是达到顶峰。
染了时疫的病人都被官府送到同一处地方,方便医师们医治的同时,也能更好的管理。
因此,参加祭坛的百姓都是如今身体健康之人。
哪怕如此,也是距离数十米,遥遥而望。
虽距离较远,但对百姓们来说已然足够。
让他们知晓,自己还没有被放弃。
祭台上,云璎瑶身着锦衣华服,面容虽有些憔悴,但神情坚毅,手持三炷祷香,一步步登上祭台。
台下,云栖梧神情担忧着看着远处百姓,眉眼间是化不开的忧愁。
“妾身以帝王之胄,膺金枝玉叶之名,食万民膏脂,衣百姓丝缕。
今睹清河之困,疫疠横行,妖异显现;田野凋零,巷传泣声。
皆因妾身德薄,未能感格天地,以至阴阳失序,浊气横生,扰我清明盛世。
妾虽深居宫闱,然心系烝民,痛如切肤。
今于城北高台,设玄牡之仪,不敢言有功于社稷,唯愿以此身之诚,上达天听:
一祈皇天慈父,后土悲母,收戢灾殃,调和气序。
二祷四方正神,山川英灵,肃清寰宇,镇压不祥。
三愿以妾身膏泽,换百姓康宁。
今泣血陈词,精诚可达九霄,悲悯愿通十地,万望诸神垂鉴,赐福人间,令正气长存,邪不可干;德泽广布,世享太平。”
话音落下,公主同众百姓齐齐跪下磕头,只为祈求苍天怜悯。
此事声势浩大,就连城外的百姓都得以知晓。
在得知不是起战后,皆长舒一口气。
只是那时疫之事,还是令人忧心不已。
幸得公主坐镇,方才没有乱起来,而暗处蠢蠢欲动的异族,也被迫歇了攻城作乱的心思。
安抚了百姓们焦躁的心情后,看似平静的清河城,时则暗流涌动。
医师那边草药告急,因有时疫的缘故,吃食不敢运送进城,粮食也捉襟见肘。
更何况暗处还有往水井下毒之人,未能找出。
这一桩桩,一件件,扰得清河县令焦头烂额。
不得已再次求到公主身前,期望他能派些人,帮扶一二。
云栖梧虽担心城内百姓安危,但公主乃她好友,更是不能出现半分闪失。
因此,再次看到清河县令时,云栖梧连门都不让他进。
但求救的信件还是送到了公主面前。
并且随行而来的医师工匠们,也纷纷表示,要为云朝百姓出一份力。
见此情形,云璎瑶将云栖梧宁将军等人召集起来,整整商议一夜后,方才得出结果。
云栖梧带领医师去救治那些染了时疫的人,陆青临则同县令他们调查投毒之人,宁将军带着大部分士兵与守城兵接壤。
季无双则负责公主的安全。
离开驿站前,云栖梧特意将季无双叫了出来。
“倘若公主有半分损伤,我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别以为有着孤儿的身份便能有恃无恐。”
丢下这么一句话,云栖梧便带着数十名医师,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季无双看着云栖梧离开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么,听起来似乎不错。”
待到了那被层层隔离开的房屋后,云栖梧终于知晓什么叫做人间炼狱。
空气中满是药草的苦味,熏艾的烟味,排泄腐烂的恶臭互相交织。
耳边是百姓们的呻吟与哭嚎。
入目无一人完好,面色发黑,身上污浊。
运气好的,还能有一张草席垫身,大多都是直接躺在地上痛苦哀嚎。
对医师来说,还能出声已是很好的结果,而那些早已发出不声音的,无人知晓是晕过去,还是早已死去。
唯有送药之时方才能探查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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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死了便让护卫前来将其弄走,不过是深坑之中又多一具无名尸首罢了。
来到此处后,云栖梧并没有表明身份,因此除了她带来的几人,无人知晓她乃是云朝郡主。
只以为是学徒来帮忙的罢了。
因此,云栖梧得已跟在那些医师身后学习。
治病救人的方法,向来不是不传之秘,既然有人要学,他们便教。
因此,不过短短数日,云栖梧便医术大涨,相较之前闭门看书,不知快了多少。
当然,也不是事事都是如此顺利,既然身处疫区,就要有舍命的觉悟。
云栖梧不知道自己跟了多少名医师,只知道带她的医师一直在换。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在疫病结束前,一旦有人倒下,最终的结果往往都是那深只见尸的巨坑。
而那些医师,当知道自己已无药可救时,无一人流露出后悔之色。
反而目露惊喜,以身试药。
再一次送走一名医师,云栖梧仰头望天,只觉今日身体分外乏累。
也不知这时疫要何时才能结束。
短短七日,城内早已死伤过半,这治疗的区域一日比一日大。
听那些守卫说,如今城外也起了时疫。
云栖梧低头,看着她那双颤抖的手,上面早已不复当年玉色,遍布无数细小伤口,缠上了布条。
因为担心影响行动的缘故,她甚至不敢缠得太厚,鲜血浸透布条,而后又干涸,仿佛是双暗红硬实的手套。
不过短短数日,却仿佛半生已过。
而陆青临那边也不太好,阴沟里的老鼠别的本事没有,恶心人和逃跑却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又是扑空的一天,陆青临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房,但却没有休息,而是看向那被烟雾笼罩的方向。
那是他娘子所在的地。
陆青临没有一日不再担心,可云栖梧离开时曾说过,不需要他来看自己,只要做好各自本分即可。
若缘分未尽,便是刀山火海也不可能将他们分开。
但若真有意外,她也能欣然接受,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既然做了,就不该后悔。
一往无前即可。
陆青临虽不能进去,但也托人送了不少东西进去。
只是这一天天的毫无结果,不由得让他心中焦虑之色更重。
云璎瑶那边也不太好,身边的人才离开七日,她便遭到了三次暗杀,数十次意外,若非有季无双护着,只怕早就折在此地。
小打小闹的毛贼抓了不少,但真正在暗地里的老鼠却仍未露头。
眼看着百姓们眼中的光芒一日日往下沉,云璎瑶知晓不能再拖下去了,否则只会被人凭空耗死。
因此,云璎瑶找上陆青临等人,决定再开一场祈福,并让清河城外百姓参加。
以身入局,将躲在暗地里的老鼠给揪出来,还清河城一个平静。
恰在此时,疫区也有消息传来,说是找到能治好时疫的方子了。
听到这话,众人面露喜色,陆青临那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真好,栖梧终于能回来了。
58. 萤火之光引前路
“白姑娘,你已经连着三天没合眼了,快回去休息吧。”
云栖梧跟在一女子身后,面上流露出浓浓的担忧之色。
而被她劝慰的姑娘名叫白术,是名医师,也是药王谷出身,是她们下山的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孩子。
“不行,让我再研究一会,就一小会。”
云栖梧知道她在执着什么。
自从时疫爆发,百姓们死伤无数,医师也不好过。
医师们除了要照顾病人外,还需配制研究药方。
积劳成疾下,染上时疫几乎可以说是意料之中的事。
相比起得知自己染了时疫,从而心灰意冷,命不久矣的百姓而言,医师在诊断出自己染上时疫后,倒显得平淡不少。
大多数双眼之中还隐隐透露出一股狂热之色。
毕竟,药方研究出来,总是需要有人试药。
且试药风险极大,本该能坚持到有治疗汤药出来的人,一碗下去恐有驾鹤西去的可能。
因此,大多百姓对此皆是避而不及。
所以,医师在知晓自己染上时疫后,二话不说便以身试药。
也正是他们这舍己为人的做法,治疗时疫的药方才能这般快摸索出来。
代价自然就是,近百人的医师队伍,如今剩下的不过是寥寥数人。
云栖梧带领来的医师也去了两名,若不是有人护着,或许她也早已成为坑中亡魂。
云栖梧并不是一进来便同白术认识,那时候她还只是条跟在人身后,探头探脑学习的小尾巴。
药王谷医师们一开始并没有将其放在心上,只以为是药童学习来了,因此,在照顾病人的同时也不忘教导云栖梧一二。
可随着前面领头的那人一个又一个倒下,云栖梧就像是‘遗物’般,由一名又一名的医师‘继承’。
她也慢慢的从小尾巴,变成了走在前面的领头人。
唯一可惜的是,她的身后并没有小尾巴。
云栖梧就是在这时候认识的白术。
说实话,瘦小的白术在众医师之间非常的不起眼,刚开始云栖梧还以为她是自发前来帮忙的百姓。
可当云栖梧知晓,她也是来自于药王谷后,惊诧之余,不由的感慨,当真是人不可相貌。
白术的外表和性格并没有任何区别,胆子很小,被吓到了会叫出声,时候会提心吊胆好好久。
云栖梧曾经问过白术,会害怕吗?
毕竟这里可比战场危险,虽无兵戈争鸣,但仍哀嚎遍野。
“我胆子虽小,但也想尽一份力。”
白术说出这话时,虽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与害怕,但却异常的坚定。
之前因为有师兄师姐护着,白术从未直接接触到那些重病,或濒死的百姓。
可随着他们的逝去,白术也成了试药者。
云栖梧忘不掉,她在得知自己师兄师姐染上时疫后去世时,哭得是多么的无助,对时疫有多么的深恶痛绝。
因此,在得知白术是主动让自己染上时疫时。
云栖梧是震惊的。
明明害怕得要命,但做事却这般大胆。
连个劝的机会都没有。
云栖梧主动承担起照顾她的工作。
而同云栖梧一起来的医师,知晓其背后危险,想代替云栖梧照顾白术,却被她拒绝了。
“既然来了这,就没有身份可言,毕竟时疫可不会因为我是郡主,从而躲着。”
云栖梧这般说着。
“有更多人需要你们,不必担心我,倘若我真出不去,帮我带句话给陆青临,我不后悔。”
哪怕有前人开路,后来者依旧行进艰难。
没多久,白术便折腾得不成人样了。
云栖梧看着她那瘦小的身躯,总担心她下一秒就坚持不住倒下。
她能做的事不多,但却总归在白术喝下那凄苦汤药时,递上一颗小小的饴糖。
虽然最后的结局都会落到其他人口中,但白术每次都会装作已经吃过的模样,就是不想让云栖梧担心。
这般殚精竭虑下,云栖梧某一日醒来,发现自己头有些晕。
虽不是医者,但在此地学了那么久,云栖梧也不是完全的一窍不通。
因此,当得知自己可能染上时疫后,虽有些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
一种殚精竭虑,最终悬着的心终于死了的踏实。
“看来来,我的运气还是差了一点啊。”
云栖梧轻咳一声,也去盛了一碗汤药灌下。
或许是因为加入‘大家庭’无所谓了,今日云栖梧果断抢过白术的药碗,加入了试药队列。
白术微微一怔,随即叹息出声,重新给自己倒了一碗。
嘴里的苦味从未散去,一碗又一碗汤药灌下,连饭食都仿佛泛着苦。
所幸,功夫不负有心人。
那救命的药还是在云栖梧死前研究出来了,白术也有幸捡回一条命。
当这消息传开,本来死死沉沉的众人,骤然被注入精气神,欢呼雀跃。
当隔离区正式有人走出,那股难言的激动与欣喜,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传播开来。
更多染了时疫的百姓,赴往清河城。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好起来,那些还想在暗处作乱的老鼠,只能被迫停下它那颗蠢蠢欲动的心。
却不知,自己早已被猎手锁定,因此,在被抓住处死时,他们面上仍旧一脸迷茫,不知自己是何时暴露的。
唯一令陆青临觉得遗憾的是,那具尸体究竟从何而来依旧无人知晓,或许是某个无辜之人,又或许是乱葬岗的亡魂。
事情结束,也无人再去计较。
告别白术后,云栖梧踏上了旅途。
而从清河城离开,他们便是真真正正的离开故土,踏上它国的土壤。
而被城墙拦住的异国,明显比云朝荒凉不少。
他们没有所谓的田地,有的只是一片又一片的草,日常生活也以放牧为主。
云栖梧见此情形,还打趣,若是喜肉食之人生在此地,不知是多么潇洒快活的一生。
自从进入草原后,云璎瑶刚开始还有看风景的兴致,可随着越往里走,逐渐变得沉默寡言起来。
草原很大,蓝天白云,风景看起来确实不错。
因着开春的缘故,新草长出,远远看去,绿油油的一片,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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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此地都是茹毛饮血野蛮人吗?我看着似乎也没那么不堪。”
云栖梧还挺喜欢这种绿草上肆意纵马的感觉。
遇上那为数不多草原人,还挺热情好客的。
虽然刚开始有点语言不通,但好在他们一行人中有翻译。
他们这一行人,还是头一次吃到没有异味的羊肉。
因旅途平坦的缘故,他们行进的速度还挺快,没多久便将前面耽误的路程,都赶了回来。
草原上的温差还挺大,云栖梧将身上的披风脱下,丢给陆青临后便一马当先,朝前方而去。
哒哒的马蹄声令人安心。
不过半刻钟的功夫,云栖梧便回来了。
见此情形陆青临有些许惊讶。
平日里头云栖梧不玩上两个时辰,绝不往回走,前方这是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
“前方来了一伙逃难的人。”
逃难?
众人面面相觑,据他们所知,草原上的人大多都是以小部族形式存在,各自圈起一大片地,作为放牧场的同时,也被默认是其领地。
因土地充足的缘故,几乎没有逃难的出现。
如今云栖梧却说,前方有一伙逃难的人。
众人顿时警惕起来。
云栖梧接着说道:“他们身上所穿大多都是汉人服饰,并非草原人。”
听到这话,众人警惕心愈发重了。
因此,当看到那小百人的队伍时,一个个亮出了手中的武器。
而那些难民也看到了他们,当看到那闪着寒光的武器时,双腿一软,直挺挺的跪了下来。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
眼见其说的还是中原话,众人眼中疑惑之色更浓。
中原人,怎么会跑来草原,难不成是想通敌叛国?
宁将军持剑上前,看向那领头之人,冷声质问。
“你们是何人,从何处来,到何处去?”
“回大人,我们原是清河城外湖水村人,因害怕染上时疫,这才背井离乡,逃入草原,奈何作为外来者,这草原上根本没有我们容身之地,加之听说清河城时疫没了,这才想着往回赶。”
话虽说得情真意切,但宁将军眼中的怀疑并未散去。
“可有什么能证明你们身份的物件。”
听到这话,湖水村众人赶忙在身上摸索起来,可他们当时匆忙逃难,大多数人都没怎么注意。
少数带了的,也因种种原因遗失,一时之间,竟无一人能证明自己身份。
见此情形,宁将军当即将其认定,此乃异族但某种阴谋,正欲将其处决。
人群中有一青年看着越走越近的宁将军,心中愈发害怕,下身忽然涌出一股暖流。
他抖着腿,四处张望着,希望能有人救救他。
忽然,青年双眼一亮,猛然间高呼起来,双手不住的挥舞着。
“大人救命,大人我是二狗啊,大人救命!”
宁将军脚步一顿,顺着青年目光回头看去,寻找着青年口中的大人。
其他人见到这一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学着二狗模样喊了起来,当然,名字就没有说了。
59. 愚不可及自作孽
“安静,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
云栖梧皱眉看着那群魔乱舞的流民,将最开始叫唤的二狗揪出来。
转头向陆青临看去。
你认识?
陆青临微微颔首。
在确认陆青临确实同他们认识后,宁将军这才让其他人将武器收起来。
陆青临也赶紧向云栖梧解释,他同二狗相遇的细节。
或许是女人的直觉,在陆青临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云栖梧使了个眼色,陆青临心领神会的看向二狗。
“你们这是走了多久,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一,半,半个月。”
二狗下意识脱口而出,但才说出一个字,又想到了什么,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弯。
云栖梧本就对其有所怀疑,见此情形便更加肯定了心中猜想。
但面上却仍装作不在意的模样,轻飘飘吐出一句话。
“跑得还挺快。”
二狗还以为云栖梧是在夸自己,嘿嘿一笑。
“这不是为了逃命嘛。”
云栖梧上扬的嘴角骤然冷下来。
“只是我有一事不明,你们的速度怎比我们这些骑马的还快?”
二狗的笑容骤然凝固。
虽然他们嘴上说是早早离开,但单凭脚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半月时间,遇到到草原士兵,并被其驱逐。
而方才,领头之人说自己是被驱逐的。
很明显,这俩人中,有人说谎了。
至于是谁,显而易见。
其他百姓眼见瞒不住,纷纷磕头下跪求饶。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都是二狗怂恿我们的,如今我们已经知错,求大人宽恕。”
二狗面色骤然变得灰白。
之后的事情都无须人审问,二狗当即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去年冬天,家里粮食不够,为了让他活下去,母亲绝食饿死了。
二狗本身是个好吃懒做的性子,同村里人关系不好,因此不敢去找村里人安葬母亲。
本想挖个坑稍稍埋了,但天寒地冻的,本就饥肠辘辘的他,连冻土都掘不开。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时,骤然看到别人家放在院子里的冻肉,顿时计上心来。
因担心被人发现的缘故,二狗不敢将母亲尸首放在家里,将其拖到村外边僻静之地。
他看上了一处芦苇丛,当即将母亲尸首藏匿于此,想着待到开村后,他再让母亲入土为安。
只可惜,好吃懒做的他没发现,他的藏尸地,下方乃是连接着上万人命脉的清河。
因此,等天气稍微好转,二狗再寻去时,母亲的尸首早已不见。
此时二狗才知道,他做了什么。
意识到不妙后,二狗便急急忙忙的沿着河岸寻找,甚至寄希望于母亲尸首被鱼吃掉,虽可能会让母亲入不了轮回,但总比他被打死好。
只可惜,还是晚了一步,那几名护卫先发现了尸体。
得知这消息的二狗,心下慌得不行,第一时间便想着逃跑,可又觉得太过明显。
后来他听说城内有疫病,当即添油加醋,说成时疫,鼓动整个村的人离开。
很显然,他成功了。
而其他村民,在听到他们不是逃难,而是因为二狗自己做错了事,却让他们沦落成流民后。
一个个怒从心头起,恨不得当场将二狗打死。
当然,他们也这么做了。
侍卫他们都来不及拦,或者根本不想拦,就这样看着那些村民一窝蜂冲上去,对着二狗拳打脚踢,发泄着心中怒火。
“都是因为你,我婆婆年纪轻轻便走了。”
“你害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
“枉我还以为你终于开窍一片好心,却没想到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还我孩子命来!”
这一路上,经历了多少颠沛流离只有他们知晓,而原先几百人的村子,如今剩下的还不足一半。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可恶的二狗。
根本没有所谓的时疫,枉费他们一片真心,轻易听信了这畜牲的话。
而云栖梧她们终于知道,为何无人来认领尸首。
因着这尸体,当初他们还做了不少猜想,走了不少弯路。
原以为尸体是外族人的阴谋,没想到却是自家蠢人的灵机一动。
一时之间有些五味杂陈。
二狗的小命还是留下了,不是村民心善,只是他不能死在这,还需回去安葬母亲,至于安葬完后会发生什么,云栖梧等人就不得而知了。
总归下场不会很好。
看着那些村民离开的背影,云栖梧不由感慨,这回事情终于结束了。
接下来,云栖梧不是在纵马游玩,就是在马车里听云璎瑶讲课。
她从不教云栖梧四书五经这些,只讲故事,让云栖梧自己体会。
云栖梧很喜欢听故事,不喜欢后面的考教,每每到云璎瑶询问听完故事后的感受时,她不是装作已睡着的模样,就是借口陆青临寻,跑出去玩了。
草原人很热情,今日他们便是在牧民家中住下。
因过两日便是他们家孩子娶媳妇的日子,这俩日格外的忙碌,准备许多东西。
云栖梧他们有幸感受到了草原人那不羁的风情。
云璎瑶更是将一顶垒丝七宝如意冠,作为礼物送给新娘子。
上头镶嵌着各色宝石,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更因其同他们信仰有所关联的原因,新娘子有些惊讶之余,面上毫不掩饰对其的喜爱之情。
并同云璎瑶多喝了两杯。
草原的酒同中原的差异极大,是用鲜奶制作而成,被称之为马奶酒。
与其说是酒,更像是某种点心,微微泛着酸,入口柔和,并没有酒的辛辣感。
又因放着某种香料的缘故,闻起来有点怪怪的,喝着也觉得新奇。
倒也算不上难喝,只能说是一种新的体验。
对云璎瑶来说,这也预示着她已经彻底离开故土。
云栖梧等人并没有说出他们的身份,只说了云璎瑶要嫁到草原来的事。
新娘子在知道这娇娇软软的美人,也是她们一员后,眉眼间掩饰不住的兴奋与高兴。
因此,在看到云璎瑶那忧愁的模样时,对着她做了个向天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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祷的手势。
“阿图玛,不必伤心,呼图克图会护佑你,为你照亮前路。”
连着两天载歌载舞,在热情的草原人欢送下,云栖梧等人继续往草原更深处走。
“好热啊!”
云栖梧头戴斗笠白纱,炫目的阳光灼烧着大地,零星的几棵草早就受不了趴在地上,看起来距离死去不远。
习惯了温差极大的草原,云栖梧原以为接下来的天气应当是越来越好,却不曾想,是越发炎热干旱。
待在马车里闷得不行,可在外头骑马,又会被太阳晒伤。
云栖梧只能想尽一切办法,躲避阳光的同时,为自己弄来多一丝清凉。
云栖梧都这般模样,其余人也不好受,就连公主,宁愿骑马也不想待在马车中。
因着天气炎热,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肚子里头的水随着动作,晃荡作响。
每个人都是死一样的沉默,埋头赶路,希望能早点脱离苦海。
如今身处这等炎热无比的地方,哪怕他们掌握着硝石制冰的方法,实施起来也依旧困难重重。
自从进入沙漠地界后,众人是越发的沉默,唯有晚上时还有点人气,有的甚至提出想在晚上赶路。
却被向导给驳了回去。
夜晚毒虫众多,稍不留意恐有殒命沙漠的风险,因此,哪怕比白日凉爽,也不能去冒险。
晚上,云栖梧在帐篷中休息,忽然听到外头有悉悉索索的声音,隐约间还听到了争执声。
云栖梧帐篷位于中心区域,按理来说应当无人打扰,可这动静,云栖梧当即觉得出事了。
同陆青临对视一眼,俩人默契的拿上武器,悄悄掀开帐篷一角。
只见存放水车的地方,似有人影在晃动。
云栖梧眉头微蹙,同陆青临不动声色靠了过去。
只见一群人,手持水囊,以及一根长条状物品,正在偷他们的水呢。
而负责看守在此的那几名护卫,早已睡晕过去。
云栖梧皱眉。
按理来说,这么大的动静,他们不可能听不到。
如今这模样,恐怕是被下药了。
就在云栖梧思索该如何是好时,衣服被人轻轻扯了一下,云栖梧还以为是陆青临,刚要瞪一眼。
却在看到宁将军那大脸盘子时,差点惊呼出声。
好在她反应迅速,及时的给咽了下去。
但这边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偷水贼的注意,没有过多犹豫,他们抄起水囊就跑。
云栖梧毫不犹豫跟上去。
宁将军和陆青临没反应过来,慢了一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云栖梧消失在黑夜中。
没有半分犹豫,陆青临当即追了上去。
看着一前一后消失的俩人,宁将军叹了一口气,一巴掌一巴掌将那些昏睡过去的人都给扇醒了。
一时间,整个营地噼啪声,惨叫声与怒骂声此起彼伏响起。
所幸,晕过去的人不多,大概是那些偷水贼无法将迷药覆盖整个营地,否则也不可能被云栖梧等人发现。
得知了事情经过的云璎瑶,当即让人升起火,等待云栖梧归来的同时,加强了夜晚守夜的人数。
60. 单刀赴会小女孩
夜幕之下,如同鬼魅般的身影紧紧跟在‘黑山’身后,时不时还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在催促着什么。
那身影自然就是云栖梧无疑,她一边追,一边暗暗观察着。
她的速度本就比那些百姓快上不少,因担心毒虫出没,以及为了更好观察这一行人,方才不紧不慢的跟在其身后。
据云栖梧观察,这一行人只是生活在此地的百姓。
但为了以防万一,最好还是跟上去,到达她们住所后才能确定。
毕竟利用百姓的身份,暗地设下伏击这种事也不是没有。
想毁掉云朝同番邦和亲的小国,更是数不胜数。
那行人跑得很快,似乎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对路程真可谓是熟得很。
想起那些莫名昏睡过去的守卫,云栖梧眼神暗暗,快速跟上去。
当她看到那些人全都躲进由土制成的围墙后,这才停下了脚步。
云栖梧隔着老远,暗暗观察着土墙后的布局。
墙不是很高,也才勉强到人半腰处,错落有致,看起来有点像腐朽得只剩一点地基的村庄。
土墙边上,数十人拿着棍子,虎视眈眈的巡视周围。
那群人进入后,不多时便爆出一阵惊呼。
听声音,男女老少皆有。
水囊里的水全被他们统一倒入一个大型器皿中,再由其最为年长者进行分配。
云栖梧微微皱眉,这群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他们的营地很暗,只有零星的火光,透过这微弱的光线,云栖梧方才看清他们身上穿的都是由动物皮制成的衣服。
见此情形,云栖梧心中疑惑更甚。
自从中原的纺织与布料传出,很少再有人穿这等粗制滥造的衣物。
这些是哪里来的野人?
不多时,陆青临跟上来,也看到了前方土墙后的场景,同云栖梧对视一眼,果断选择回去商量一番,再做决定。
毕竟只是损失些许水,他们所带来的水车也不止一个,目前用水还算得上充足。
这些人看起来也不过是些普通百姓,倘若不是太过分,不必为此多生事端。
回到营帐后,云栖梧将所看到的都说了出来。
经过众人商讨,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不去管他们。
所幸接下来的日子都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那伙偷水贼的事情很快便被抛之于脑后。
不知走了多远,时隔多日云栖梧一行人终于看到了客栈。
相比起路上看到的半圆型房屋,这客栈更有中原的风格。
是用土墙堆砌而成的二层小楼,见到这房屋时,云栖梧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仿佛回家了一般。
就在云栖梧这般想着的时候,巨响传来,一条长凳夺门而出。
紧接着,便是打斗声传来。
因担心有危险的缘故,公主一行人由宁将军护着,暂且留在外面,云栖梧同陆青临靠近看看。
本以为不过是最基本不过的打斗,却不料竟然是一个小孩对战数十人的碾压局。
客栈内,数十名青年人手持弯刀,同身高不过其腰上的小孩虎视眈眈对峙着,目露凶光,看架势明显是穷凶极恶之徒。
小孩也不是赤手空拳之辈,她双手紧握一柄几乎同等她高的重剑,双眼死死盯着他们。
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小孩率先出手。
抬腿狠狠往重剑踢去,借助惯性带着她直朝其中一人袭击。
重剑无锋,但打在人身上毅可断骨。
明明手持最为笨重的武器,但却是这些人中最为灵活迅速的存在。
与其说是那小孩在用剑,倒不如说是重剑在带着她攻击。
大开大合的打法,使得大多数人都不敢上前,只敢由一人吸引其注意力,其余人围在周边寻找破绽。
高高束起的长发随着小孩每一次舞动,甩向敌人。
年轻人手持弯刀,趁其不备直劈而下,冲着小孩面门而去。
此时的她刚挥出重剑,被其惯性带着走。
如果她所用武器不是重剑,换做其他武器,要躲过这一击无比轻松,可偏偏……
见到这一幕,云栖梧心下一惊,正要出手。
小孩的反应却比云栖梧快,她果断将剑尖甩到地上,借此硬生生将其停下。
侧身偏头的同时,再次朝重剑踢去,直接扫上其腿。
只听一声惨嚎,那青年人直接失去行动能力。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那些青年人便被打得只能躺在地上哀嚎,有的甚至直接晕了过去。
“搞定!”
小孩十分得意的看着地上躺倒的人。
而躲在柜台后面的掌柜,见到事态平息下来,赶忙出来,看着那被打残的座椅,当即哭嚎起来。
其架势并不必比倒在地上的那些人弱。
“我的凳子啊,我的桌子,一共十两银子,说说吧,该怎么赔。”
看着骤然变脸的掌柜,小孩嘴角微微抽搐。
但还是指着地上躺着的那些人说道:“是他们先挑的事,让他们赔。”
青年人不来是不愿意的,但在小孩的威胁下,还是乖乖掏出了钱包。
掌柜的看着手上十枚铜板,在看看地上躺着的人,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起来。
无须掌柜的出声,小孩已经拖着剑,朝他们走去。
“等等,别动手,这真的是我们全部的钱了,如果不是因为没钱,我们也不会动手,毕竟你的通缉令还挺值钱的。”
“只是如今我们技不如人,我们投降。”
“女侠,大侠,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
在掌柜的危险目光下,小孩还是将这些人又打了一遍,发现实在掏不出钱来后,这才满含歉意的目光看向掌柜。
“既然他们没有,那就到你了。”
小孩顿时尴尬起来,她都不用摸,方才在客栈要的那点水,就已经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银子。
“叔叔,能否通融一下。”
看着掌柜那狰狞的眼神,小孩恍然大悟。
“可是我没钱怎么办?”
平静的模样,仿佛她说的不是没钱,面对的不是一地狼藉,而是在草原上,述说着今天天气不错。
掌柜冷笑出声:“既然没钱那就留下来吧,听说羊羔的肉最是细嫩。”
就在掌柜欲要同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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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动手的时候,云栖梧出声。
“等等,她的赔偿我出了,另外我要包下客栈,还希望无关人士赶紧离开。”
这无关人士指的自然是地上那些躺着的人了。
云栖梧手持长鞭,身上穿的明显就很贵气,他身边的人也不一般,手上也有武器。
掌柜的一眼就认出,云栖梧身上穿的可是一匹值万金的丝绸,当即双眼放光,搓着手迎了上前。
“大人快坐,大人快坐。”
掌柜用袖子擦了擦还算完好的凳子,脸上的褶子都皱成菊花了。
而小孩,则是十分茫然的看着云栖梧。
“你为什么要帮我?”
云栖梧不答反问:“你这功夫从哪里学的,还挺厉害。”
小孩:“没有师傅,我自己练的。”
听到这话,云栖梧只是微微一笑。
很显然,她并没有相信小孩说的话,毕竟,重剑这种武器,没人教怎么可能达到那种流畅度。
确认没危险后,陆青临便出门告知公主他们可以进来了。
此时的公主虽戴着面纱,但身上那股上位者的气质却是掩盖不住的。
且美人在骨不在皮,只是一个轮廓,便让人不由好奇,那面纱之下,还是一副怎么样的神仙之姿。
公主同云栖梧对视一眼,微微颔首便上楼休息去了。
而小孩,似乎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一时间不免有些好奇。
“姐姐,你们是哪里人?”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但一定不是草原人。”
“为什么?”
“我从没见过那么白的人。”
“多谢夸奖。”
抓肉和奶茶上来得很快,闻着那熟悉的香气,小孩眼神不由自主的黏了上去,咽了咽口水。
已经记不清她有多久没吃过肉了。
看着小孩那垂涎欲滴的眼神,云栖梧也懒得假模假样,给小孩也倒了一碗奶茶。
“我想问你一些事,报酬就是一顿饭如何?”
小孩抿了抿嘴,没有太过犹豫,当即应下。
随即捧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好香,你问吧。”
云栖梧微微一笑:“不着急,吃饱了再问,你若有什么想吃的也可以说,都可以让掌柜的上。”
听到这话,小孩双眼一亮,但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瞬间黯淡下去。
这一幕尽被云栖梧收入眼中,只是她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自顾自的继续吃饭。
因着上来的抓肉都是很大一块,带着骨头。
小孩没有犹豫,抓起一块便狼吞虎咽起来,不一会,一个骨架子便出现在其手中。
反观云栖梧倒显得慢上不少,她并没有动手,都是由陆青临分割成适合入口的大小后,再用筷子夹起,放入口中。
见此一幕,小孩撇撇嘴,这样慢悠悠的,吃得一点都不香。
虽是这么想,但小孩的动作也不由慢了下来。
她只是吃得有点饱了,对,就是这样。
云栖梧也没让小孩等太久,取出手帕擦了擦嘴,方才问道:“那些人为什么要为难你这么个小孩?”
61. 吃人说梦□□
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云栖梧会这么问,小孩没有任何犹豫,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因为我是通缉犯。”
“哦?”
云栖梧挑挑眉,上下打量小孩,那眼神清清楚楚透露着我不信几个字。
似乎是被小瞧了,小孩有些生气,怒道:“我可是很厉害的,像你这样的我能打十个,但是你好看,我不打你。”
说到后面,小孩的声音小小的。
云栖梧唇角微勾。
“那——谢谢你的不打之恩啦。”
“不,不客气。”
看着方才大杀四方的小孩,如今低着头双颊微微泛红。
云栖梧刻意凑上前,微微俯身。
“你,你要做什么。”
明明很紧张,却强装镇定,一只手早已悄悄握上重剑。
就在小孩思索着,等会要是打起来,自己没银子赔怎么办时。
却见云栖梧掏出手帕,往她脸上擦了擦。
小孩当即瞪大双眼,此时此刻脑海中只剩四个字。
好软。
好香。
“小通缉犯,你做了什么,竟然引得那么多人为你倾倒。”
云栖梧将手帕收回,坐了回去。
“又或者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当然,作为交换,我先来,我姓云,名栖梧,凤凰栖息地的栖梧。”
“我,我叫练吾佳。”
云栖梧微微挑眉。
这名字不太像草原名啊。
方才她就有些奇怪,练吾佳不仅能听懂她说的话,自己也会说,原以为是年纪轻轻就出来闯荡江湖。
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练吾佳偷偷观察云栖梧表情,见其没有出现反感情绪后,这才接着说道。
在练吾佳东颠西倒的述说下,云栖梧大概捋清楚了事情的经过。
练吾佳年纪轻轻便展现出了惊人的练武天赋,被路过大侠收作徒弟,教导其武学。
后师傅离开,练吾佳追随而去。
奈何才流浪一年,师父便被仇家找上门。
若非练吾佳躲藏得够好,否则便只能追随师傅而去。
没了师傅的练吾佳也没了目标,便想着回家看看,却不料早已人去楼空。
兜兜转转,好不容易打听到消息,这才得知他们一家因为叛国通敌,逃走了。
练吾佳不相信阿爸阿妈会做出这种事,因此在官兵找上门前她逃了,她要去找他们。
但练吾佳回来的行踪,还是被透露出去,因此,有关她的消息也如蒲公英般散开。
相比起寻找大人,很明显小孩更容易拿到追寻。
因此,这一路上,练吾佳过得那叫一个颠沛流离。
若非还有重剑傍身,只怕早就成了刀下亡魂。
今天这事,不过是她寻亲路上的日常罢了。
听完练吾佳的话,云栖梧不由暗自思考起来。
很明显,这人根本没说实话。
且不说通敌叛国的罪名十分耐人寻味,在这大草原上,还能做到消息灵通,及时逃跑就很不简单。
虽心下有疑,但云栖梧也没挑明,毕竟这种事同她无关,她只是想在这无聊的路上找点乐子罢了。
“那知知晓他们都去哪里了吗?”
“我阿妈是中原来的,草原容不下我们了,我想去中原找找,或许能有线索。”
“听起来不错,不知道有没有什么特征,我就是从中原来的,或许曾在路上见过。”
练吾佳双眼骤然放光:“真的吗?”
看着她那激动的模样,云栖梧不由感慨,说到底还只是个小孩,再如何装稳重深沉,当听到父母亲消息时,还是难以掩盖外露的情绪。
“当然,不过我走的是官道,依着你家中情况,是否能遇上还不得而知。”
话虽如此,但练吾佳已经很知足了,赶紧将阿爸阿妈的特征说出。
云栖梧稍作回忆,听起来虽然有点熟悉,但草原人相似程度还挺高,一时之间,她还真没有能联系上的人。
在看到云栖梧摇头否认后,练吾佳颇为遗憾的低下头。
云栖梧伸出手,下意识的摸摸她的脑袋,但又像是想到什么,收了回来。
“不必担心,中原有句话,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说不定你的家人也在寻找你们。”
练吾佳:“真的吗?”
云栖梧点头。
“时候不早了,我要去休息了,如果你不急着赶路,或许可以在这客栈休息一晚,我可以保证你今夜的安全。”
话落,云栖梧便起身离开了。
陆青临紧随其后。
看着云栖梧离开的背影,练吾佳犹豫半晌决定暂且住下,她觉得她不像是坏人。
练吾佳选择相信她一次。
云栖梧上楼后并没有回房,而是进到公主房间,看着桌上铺开却一字未动的信纸,云栖梧略微有些惊讶。
自打从长安离开,云璎瑶每隔七日必往回送一封信,上面写着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以及做的各种事。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出了清河城,方才慢了下来。
云栖梧曾问过云璎瑶原因,她只说天高路远,不必如此麻烦信使。
如今更是已有月余未有半点消息往回传。
今天难得看到云璎瑶写信,云栖梧不免有些好奇。
“怎么这么空,你不会是想等我回来,让我写吧?”
看着信纸上三两滴漆黑墨点,云栖梧故作惊讶。
“也不是不行,离家那么久了,都没见你送过书信,不如这次就由你来写吧。”
云栖梧顿时害怕得连连摇头,果断拒绝。
“不行不行,我写不来的,而且他们又没给我写,我才不要上赶着惹人烦。”
眼见云璎瑶目光依旧未从自己身上离开,云栖梧眼珠子一转,果断将她的御用苦力——陆青临拉了过来。
“青临会仿字,仿得可好了,我借你用吧,先说好,用了他可不能再找我了。”
云璎瑶看着陆青临那满是幽怨的眼神,轻笑出声:“怎么,区区一封信件,连夫君都不要了?”
云栖梧目光游移,避开那俩人的目光。
“罢了罢了,还是本宫自己来吧,只是栖梧,调教其他人跟你调教他没有什么区别,适当的示弱,才能更好的索取。”
云栖梧双颊腾的一下红了起来,心知肚明的事没必要拿出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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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说,这让我以后,怎么跟陆青临玩。
很显然,云栖梧只听到了自己想听的部分。
对于公主话语背后的意思浑然不觉。
看着云栖梧恨不得将头埋进地底,云璎瑶叹了口气,让其来帮忙研墨。
而陆青临则十分有眼力见的,充当守门神去了,同宁将军大眼瞪小眼。
“那小孩感觉如何?”
“处处都是问题,但没有威胁。”
“嗯,”云璎瑶点点头,“回去后你可有想做的?”
“还不清楚,我就不能跟着你吗?说好一起打天下的。”
云璎瑶写字的手一顿,颇为无奈的看向云栖梧。
“怎么,平白让番邦得了个公主还不行,你还想买一送一,别说我不答应,陆青临怕不是第一个闹起来。”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你回去夺权吧。”
“我?”
云栖梧迷茫。
什么权,单凭她自己,能有那么大的能力?
“对,夺你父王的权。”
或许是云栖梧双眼中的懵懂太过明显,云璎瑶解释。
“西北乃是一处边疆要塞,其驻守将领个个都是身经百战之辈,且她们对你父王忠心耿耿,做为他名义上的孩子,想夺其权,虽有难度,但无不可为。”
云栖梧顿时觉得自己耳朵是不是出问题了,还是她眼前的公主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偷偷被谁给换了。
这可是夺权啊,夺的还是兵权,说得这般轻松。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玩意,是自家桌上的一盘菜,可随意处置呢。
不对,好像还真是自家的东西。
云朝的军队,到云栖梧手上,似乎,好像,大概,也许没有问题。
但父王如今正值壮年,起兵造反都没问题,怎么可能会将兵符传到她手上。
不对,我怎么开始想起可行性了。
“这不太好吧,虽然我想跟你打天下,但你上来就这般委以重任,我这弱柳扶风的身子骨可扛不住。”
云栖梧果断摇头拒绝。
见云栖梧实在抗拒,云璎瑶知道,自己还是心急了些,既然如此,那换种方法吧。
“栖梧,一路走来,你觉得百姓们日子过得怎么样?”
云栖梧沉思片刻:“很自由。”
“为什么?”
对于这个回答,云璎瑶根本无法理解。
按照她的设想,云栖梧可以回答痛苦,混乱,贫穷,甚至是平淡,但绝对不可能是自由。
在他人的统治掌控下,何来所谓的自由可言。
“日子虽然很简单,但却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比如呢?”
“可以自给自足的种田,闲暇时可拿多余食物同人交换,又或是开一家小铺子,每日同客人打交道,偶尔听他们聊聊今日又遇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若是不喜安稳,还可以闯荡江湖,做一个侠客,逍遥自在。”
云璎瑶不明白,一路上她们遇到了这么多阴险狡诈,心思险恶,草菅人命之辈。
云栖梧也不是没看到,甚至会闹着要将他们给杀了。
为何还会觉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