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酒》 第1章 第 1 章 “各部门准备就绪——我们迎新彩排现在开始了。” 第一个节目报幕声落下,一阵强烈狂放的音乐充斥着整个操场。体育场大门前方搭建了一个迎新舞台,台上是南科大的电声乐团正在彩排着迎新节目。 整个节目只有五个人,五个人脖子上、耳朵上、甚至是手上都佩戴着银配饰,在九月阳光下闪着光辉。其中四个人人均黑色宽松短袖和黑色牛仔工装裤,只有C位还穿着军训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C位弹着电吉他,身体跟随着音乐打着节拍发出律动,汗水沿着脖颈流经锁骨,再往下渗入军训服中。这人垂头看着自己的琴,时不时抬眼扫一下台下的工作人员,然后又漫无目的地看向正对面的观众席,往台上一站有种慵懒不羁的感觉。 台下的演出管理中心的人小声讨论着。 “我天,这电声乐队找的新生可以啊,这么厉害。” “还以为学长毕业了乐队会缺个吉他手呢,没想到进来一个这么厉害的贝斯手。” “叫什么来着,好像是简云随是吧。听说还是个顶级Alpha呢,家里也超有钱。” ...... 电声热场节目结束,简云随胸腔起伏,太阳毒辣地照耀着地面,模糊的热气简直要将排练的人吞噬。 简云随刚下训就被通知彩排时间提前了,他还没来得及吃饭换衣服就上台彩排了。 电声乐队的几个人下了台,边走边聊着天。 “这次彩排比预想中好,学弟的贝斯实在是太棒了。”说话的女生是白若若,也是电声乐团的团长,已经大三了。 李鹤知拿着他的鼓棒也夸赞道:“对啊对啊,学弟实在是太厉害了,我在后面看你的背影简直帅呆了,怎么穿军训服也这么帅,跟我一样。” 宋延诩轻轻撞了李鹤知肩膀:“去你的又臭美上了,你能跟人家学弟比吗。” 李鹤知又撞了回去:“我和学弟不是同一个类型的帅,确实不能比。” 陈与走在简云随旁边看着他们打闹成一片笑了笑,看向了身边的学弟:“刚开始我们还担心呢,现在看完全是多余了。” 简云随被这太阳照的眯了眯眼,笑着说:“还好,多亏学长学姐们给我C位才让我弹这么好。” “哎哟谦虚什么,这是你的实力。”白若若打趣他。 简云随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客气了,笑着说:“好的学姐,我弹贝斯确实很强。” 五个人听到这话笑了起来。 几人走着,正好迎面碰上器乐团的人,他们统一穿着白色的马面裙,上面有金色的亮片作点缀。 简云随的目光一下就被队伍最末尾的男生吸引。 男生的头发是浅棕色,衬得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的照耀下,他整个人像是被覆了一层金灿灿的薄纱。 怎么会有人在军训后还这么白?简云随的目光不自觉地被这个男生吸引,直到与他擦肩而过。 “知群,你有没有闻到桂花的香味?”简云随听到身后的男生开口和身边的男生说。 已经与他擦肩的简云随突然放慢了脚步,心弦如同骤然被人拨动了一般,传来震颤地跳动。 他身边的男生用力嗅了嗅,但是什么都没闻到:“估计是要赶上桂花开了吧,我咋啥都没闻到呢,小初你鼻子也太灵了。” 直到他们的声音随着天边的云消散,简云随才将那抹飘散的思绪找回。 一旁的陈与将他的反应都看在眼底,手搭上他的肩膀:“怎么了?看入迷啦?我告诉你哦,那个小Omega是新能源2501班的,叫时云初,名字好听吧。” 时云初,名字真好听。简云随心中默默想着。 “学长怎么这么清楚?” “那当然了,我是他们班班助,比他们大一届。” 陈与凑到他耳边笑嘻嘻地说:“你喜欢我把他微信给你啊。” 简云随拒绝了,但是绯红的耳尖却暴露了他此刻的想法,他努力压下心底的雀跃,回宿舍准备休息休息。 -- 晚上六点半,器乐团要求在钢琴教室集合。 集体排练过一次后,老师非常满意,安排他们去场地看晚会。 “一会迎新晚会就开场了,你们可以在前排坐着看表演,等快到了我会喊你们去后台集合。” 白知群手里拿着二胡,走在时云初身旁:“太好了前几次排练什么节目都没提前看着,排练完就走了,这次终于可以好好看看节目了。” 时云初手里握着笛子,指腹不断摁压着笛身,静静地听着白知群说话。 白知群和时云初相处了这么多天,早就知道这人有些沉默寡言,但是对朋友还是极好的。比如会在他胃疼的时候跑半个校园给他买药,还会在他军训晕倒的时候照顾他。明明时云初看起来更需要被照顾,但是他身体确实不如时云初。 器乐团的人来到第一排坐下,此时大部分新生已经入座,手上还拿着荧光棒。从操场到看台,配着蓝紫色的天空,亮起一片湛蓝色的花海。 女主持人穿着白色的礼服裙出场,灯光打在她的身上,衣服上的亮片发出细闪的光,好像她整个人在发光。 一旁的男主持人身着黑色西装,身材高挑,优雅从容、吐字清晰。 “下面,让我们有请南科大电声乐团Brownian Motion!” 台下的学生瞬间欢呼起来,与激烈的贝斯声交叠起伏,荧光棒也与舞台灯光呼应起来,闪动着蔚蓝色的光。 “起这个名字的一看就是理科生,怎么拿布朗运动起名!”由于背景音过于嘈杂,白知群扯着嗓子跟时云初讲话。 时云初也笑了起来:“布朗运动多好啊。” 在无序的世界里进行一场永不停息的摇滚乐。 时云初将目光聚焦到舞台C位的那个男生身上。 简云随穿着黑色宽松T恤,脖子上戴着蝴蝶十字架银色项链,耳朵上戴着环状纯银耳钉。黑色手袖衬得他的手骨节分明,手腕处还戴着铆钉手环。 整个人都展现着骨子里的张扬不羁。 顶级Alpha散发着不可小觑的压迫感,面无表情地弹奏着贝斯。他投入、忘我地进行着这场演出,带动着台下的学生跟随音乐的节拍悦动起来。 那只骨骼分明的手不断地拨动琴弦,像一只蝴蝶振翅飞入时云初的心尖,扑棱的翅膀也拨动了他的心弦。 像是有所感应般,两人视线交替,只一眼,便共同沉沦。 时云初的心脏骤然一跳,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暗自埋在心间,就等生根发芽。 他好像看到台上的人对着他笑了一下,眼睛中细碎的光也变得清晰起来,很快又垂眸看向自己的琴。 莫名的,时云初想到了下午闻到的一股桂花香,明明这人和桂花的清凉恬淡跟本搭不上边,为什么会让人联想起桂花? 接下来时云初的视线一直集中在C位,和台下不少同学一样,被这个C位深深吸引。 热场节目结束,学生们热情高涨,激动挥舞着荧光棒,那片蔚蓝色的花海瞬间活了起来,像夜晚的风吹起朵朵浪花。 到了器乐团的节目,荧光棒瞬间变为了红色。这次器乐团以民乐为主,选择了一首爱国曲目。 时云初站在自己的点位上,朝台下扫了一眼,与某人视线交叠。 他尽量忽视着那有些炽热的目光,踩着音乐的点开始吹奏竹笛。 台下的简云随目光一直追随着时云初,像是要把人看穿一般肆无忌惮地打量。 修长的手指不断地变换指法,吹出一曲悠扬悦耳的笛声。 这人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完全长在他的审美点上。简云随的目光第一次停留在一个人身上这么久。 看着那律动的手指,仿佛不是在演奏竹笛,而是在他的心尖轻轻弹奏,闹得他心痒。 简云随觉得台上有种淡淡清冷破碎感的人尤其配自己的信息素。 好像这人天生和他一对。 小初就是长相清冷,其实是个不擅长交际容易害羞的小宝宝[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迎新晚会结束,少不了一阵表白墙的喧闹。 匿名用户11258:捞捞器乐团吹笛子的帅哥!!!我的妈呀太帅了!这件事我心中的清冷古风美人!!! 匿名用户11369:捞电声社团C位贝斯手!我去硬控我十分钟!有对象就算了。 匿名用户01234:问问怎么进社团!今天迎新晚会真的是看爽了!已经迫不及待想加入社团了! ...... 社团潮正好就在这周五下午,图书馆门前摆了一堆棚子,各个社团都在进行招新。 时云初其实已经是器乐团内定的新成员了,他目前还没什么特别想加入的社团,就来陪舍友逛一下。 其中一个舍友跟对象一起逛了,就剩陈煜言和白知群他们三个一起看社团。 时云初几人走到器乐团搭的棚子面前,正好碰到一个眼熟的人在填表,时云初停下脚步,从后面悄悄看了几眼他的信息。 简云随,烟草2501班,小提琴。 时云初有点意外,居然还会拉小提琴。 他想象了一下这个人穿着一身炫酷的黑色拉小提琴的优雅模样,有些反差。 招新是团干在负责,指导老师不用过来,但器乐团的负责老师还是想过来认认人。 看到时云初也来了,热情地打着招呼:“云初来玩啦?要不要坐这儿歇一会,也来认认和你一样的新生?” 时云初有些招架不住:“没事老师,我陪我舍友转转。” “好好,今年器乐团招了不少新生呢。喏你跟前这个就是,拉小提琴的,刚才让他拉了一段,还不错。我也算是招到新‘徒弟’了。”指导老师是学小提琴出身的,这两年一直没招到拉小提琴的,等了这么久终于招来一个拉小提琴的新生。 正好简云随也转身看向了他,那双丹凤眼撞入时云初的眸中,引得时云初的乱了阵脚,连打招呼都有些局促。 “你好,我是时云初。” 他有些不敢看简云随的眼睛,低头看着那个统计表,浑身不自在。 一阵清香入鼻,他又闻到了迎新当天闻到的桂花香。那股弥散的香气不受控制地萦绕在他身边,像是要将他包裹起来,轻柔地触碰着他的肌肤。 不知道为什么,时云初格外地喜欢这个味道。 “你好啊同学,我是简云随,”有些痞气的声音混杂着吵闹声,“你的笛子吹得很好。” “谢谢。”时云初客气道。 老师欣慰地看着俩学生,说:“诶正好反正都在一个社团,早晚要认识,你俩干脆加个好友吧,有什么事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简云随流利地掏出手机,将二维码展示到时云初面前,丝毫不给他反应的时间:“那你扫我吧。” 时云初愣愣的,看到二维码出现在他的面前,才回过神来,掏出手机申请了好友。 简云随的微信头像是个卡通小狗,和他整个人的反差感还是挺大的,id是大写字母S。 到时云初和老师告别,还没从加上简云随好友的消息中回过神来。 他承认自从上次迎新晚会后,一直对简云随念念不忘。不止是他的脸,还有他在舞台上肆意妄为的身影。那些场景深深的印在时云初脑海中挥之不去,一放空脑袋就会想起简云随。 他好像无药可救地被简云随吸引了。 等离开后,简云随心满意足地看着刚加上的人的主页面。 头像是一张太阳的简笔画,中间还有一个笑脸。看一眼就会让人心情变好,就像简云随看到时云初一样,整个人都雀跃起来。id是云掩初弦月。 简云随了然,原来名字是这样来的。 云掩初弦月,香传小树花。 陈煜言在时云初旁边调侃道:“前几天迎新还一直盯着人家看,今天就加上好友了才可以啊。” 白知群附和着:“就是就是,云初啊,反正都大学了,要是碰到合心意的就去试试呗。” 时云初不自在的摸了摸脸,心想他有这么明显吗,整个寝室都知道他迎新晚会一直盯着简云随。 “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时云初看到简云随就觉得这个人一定是个富家小少爷,不像他,之前家里经济一直比较紧迫,还是前段时间哥哥直接升职到总裁秘书了生活才变得宽裕了些。 但是多年来省钱的习惯已经无法改变,时云初没办法大手大脚地花钱,即便他哥哥自从升职后每个月都会给他转三分之一的工资。 没吃过苦的小少爷和饱经风霜的穷小子注定不会有结果的。时云初自暴自弃地想着。 陈煜言和白知群没再提简云随,就当是随口开了个小玩笑,谁都没放在心上。 几人大概逛了一圈,正好碰到另一个陪对象的舍友林逾白。 “逾白!真巧你们也逛完了,进了什么社团?”陈煜言跟林逾白打着招呼。 “我进了青协,其他的都没什么太大的兴趣。”林逾白弯了弯眼睛看着舍友们,牵起身边的人说:“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晏皓。” 舍友们轮番介绍了自己。 “其实我们已经撞见们一起吃饭好几次了,真般配啊。” 陈煜言也夸赞道:“站一起真养眼。” 林逾白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晏皓的手指。 “我跟晏皓再去逛逛,先走啦。” 几人告别后,林逾白就拉着晏皓走了。 陈煜言像是松了一口气:“看到舍友的对象这么帅我就放心了。” 白知群应声:“我们寝室只谈帅的!不谈丑的!” 从旁边路过的简云随听到无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庆幸着。 幸好我的脸够帅。 —— 社团潮过后,就进入军训的末期了。 九月二十一号,学生彻底褪去了军训服,迎来正式的课程学习。 上课第一天早八高数,简直buff叠满。 再加上高数课的二教楼在校园的最南边,而他们的寝室在最北边,因为没把控好时间,整个寝室几乎是跑到教学楼的。 幸好开课第一天,新生好多还不熟悉教学楼,就算是还有十分钟上课班里看起来依旧空荡荡的。 寝室四个人坐在了第四排,白知群坐下来就瘫倒在桌子上:“哎哟后悔没买个小电车了,累死我了,能不能把寝室建在教学楼旁边。” 时云初跑得也有些累面部微红,喘着粗气。 他刚拿出来课本,身旁就站了个人,他没抬头看,自顾自地翻着课本。 “这里没人吧?”他听见了熟悉的声音,错愕地抬头。 简云随就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的眼眸,等待着他的回应。 身边的舍友瞬间噤了声,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说简云随对他们小初没好感是不可能的。 时云初迅速低下头,小声回应:“可......可以。” “真巧啊,我们专业和你们专业居然是一节高数课。”简云随扭头跟时云初聊着天。 “嗯,是挺巧的。”时云初不太会主动聊天,旁边又坐着简云随,更是有点不知道要怎么去回应简云随。 幸好简云随停止了交谈,拿出自己的手机签了到。 他无法忽视身边的人,桂花香又淡淡地萦绕着他。 他开口小声问简云随:“你是不是用了桂花味的香水?” 简云随看着时云初好奇地目光,眼神复杂:“这是我的信息素。” 简云随没错过时云初面上一闪而过的错愕。 时云初一个有腺体缺陷的人,从小到大从来没有闻到过任何一个人的信息素的味道。 简云随还是第一个。 时云初知道自己有些冒昧了,也没再多问,又抬头看着黑板听老师讲课。 但是他的思绪早已被拉回五年前。 [猫头][猫头][猫头]其实小初每次闻到小随的信息素是因为小随一看到小初就控制不住想开屏连信息素溢出来了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 2 章 第3章 第 3 章 “时云初!你昨天又给我逃了补习班的课!今天下午给我老老实实去上课!”坐在沙发上的中年妇女眉头紧皱,瞪着站在身前的男生。 正值叛逆期的时云初嘴上应着“好”,其实心里想的一点也不老实。 已经计划好晚上跑哪里玩了。 他才不要去上那些无聊的补习班呢,周末就是用来玩的,但是他家长却给他报了四门补习班,实在是一点空闲时间都抽不出来。 “你能不能学学你哥老实点!之前给你哥报那么多补习班都没像你这样逃课!” 时云初听见这话就有些烦,也不知道他哥当年怎么坚持下来的,上那么多枯燥无聊的补习班,不觉得累吗。 更何况他成绩也不差,他妈老觉得他考不上高中。 但是他现在刚上初二啊!说这些会不会太早了。 所以时云初下午还是逃了课,和朋友们跑到网吧去打游戏了。 外面下着雷阵雨,雨绵绵不绝地拍打着枝叶,啪嗒啪嗒的声音如同键盘的敲击声,扰得人一阵心烦。 不知道为什么,时云初看着今天的天气格外不爽,连打游戏都觉得十分没劲,心里慌慌的。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他看着来电显示,果不其然又是他妈打过来的。他扫了一眼继续打着游戏,将电话晾在一边,直到自动挂断。 时云初将那阵心慌归结于他妈来查他岗,但是他依旧没接。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又一阵屏幕亮起,这次不是爸妈打来的电话了,而是时秋鸿。 时云初想着估计是他爸妈让时秋鸿喊他回家,便接了电话。 “你人在哪?” 时云初觉得时秋鸿声音有些颤抖,甚至夹杂着一些怒气。心里那阵慌乱又涌上心头,怎么也止不住。 “网吧,怎么了?” 对面终于忍不住破口大骂:“你个混账东西......爸妈出车祸了,第一人民医院,你赶紧过来。” 得知这个消息,时云初也有些错愕。只觉得心脏被无穷无尽的海水淹没,让他产生了窒息感,甚至双腿也有些发软,耳边嗡嗡的。 时云初当即丢下了同伴,急忙打车去了医院。 司机看着这瓢泼大雨,自顾自地说话:“这雨下得哟,可很大。对司机这是一种考验。” 瞥了眼后视镜,发现那个男生有些心不在焉,甚至还有些身体颤抖。 “刚跑车的时候附近一片除了车祸,看起来挺严重的,交警和救护车都来了诶哟那地上,全是血。” 后面的男孩终于有了点动静,只是他的眼眶有些红,好久才憋出一句哽咽的话语:“哪里的?” “就在前面那个十字路口。” 司机抬头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的男生无力地躺在靠背上,眼尾还闪着晶莹的泪光。司机明白了什么,骤然噤声。 虚脱感包裹着时云初,脑海里的声音一遍一遍的指责着他,将他压得无法呼吸,甚至有些反胃。 都怪你的任性。 你为什么要去网吧呢?如果你好好上课或许不会造成这一切。 如果你父母出事,那你跟着一起下地狱吧。 这下你满意了吧,没人再逼你上补习班了。 不......不是,都怪我,都怪我。 爸、妈,求求你们,千万不要出事。 时云初觉得有人扼住了他的脖颈,让他难以呼吸。车窗外的阵雨拍打在玻璃窗上,犹如无数把刀插在他的心脏处,而窗户上的雨滴就像心脏处喷出来的血,密密麻麻地包围着他。 他脚底发软,每走出的一步格外沉重。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手术室外的。 只听到医生对着他和他哥说了声节哀,然后耳鸣充斥着大脑,让他不知所措。 他撑不住发软的腿,跪坐在了地上。 眼前的视线已然模糊,他正沉浸在悲痛中。突然被一道大力拉着衣领拽了起来,迫使他抬头与面前的人对视。 “啪——”一道耳光扇在了时云初的脸上,火辣的痛感让时云初有些清醒。 “时云初,现在你他妈满意了?”时秋鸿咬牙切齿道,声音变得含糊起来。 时云初想喊一声“哥”,可是像是什么堵塞了他的喉咙,他喊不出来。 “我们没爸妈了,现在没人管你了!你满意了?你逃课就算了,顶多挨爸妈两句批评,阵雨天你逃课不接电话是干什么?嫌你爸妈命大吗?”时秋鸿的眼眶猩红,他看着眼前哭得不成样子的弟弟,恨不得再给他几巴掌,但他始终下不去手。 “时云初,你给我记好,因为你的任性,我们没有家了。”他用力往后甩了一把时云初,时云初摔倒在了地上,痛苦地蜷缩成一团哭了起来。 “哥......对不起。”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对不起,内心却被糟糕的想法填满,撑得他有些难受。 因为你的任性,我们没有家了。 时云初你真是个蠢货。 时云初你毁了这个家。 周遭的所有好像都在告诉他,是他罪有应得。 时云初的记忆早已被阵雨模糊了起来,他不记得他是怎么回到的家,也不记得外婆是怎样一夜白头,甚至忘记了时秋鸿扇得那一巴掌有多疼。 只记得是自己的任性,毁了这个家。 从那之后他厌恶阵雨天,每每到下大雨,尤其是雨季,他都会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进行着某种忏悔,近乎病态地惩罚自己。 他自/残的时候已经忘了疼痛,脑子里只有无穷无尽的自责与疲惫淹没了他的大脑。 那一次他的自/杀/欲/望格外的强烈,拿起小刀正想下手,门却被暴力地踹开。 “你他妈在干什么!”时秋鸿对着他大吼。 这是时秋鸿第二次对时云初发脾气,时云初有些恍惚。 他眼眶灌着水雾,呜咽着说:“哥哥......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我不任性就好了......他们也不会死......” 时秋鸿深呼吸了几口气但是还是难以咽下那份怒气:“可是已经发生的事你再这么忏悔有什么用!你要是真的自杀你才是对不起我对不起姥姥对不起爸妈!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你就给我好好活下去懂吗?!” 他看着时云初跪坐在地上哭泣的样子,艰难地开口对着他发泄愤怒:“是,得知他们为什么死的时候我确实恨你,恨你的任性、恨你的不懂事。可是我再恨你有什么用?这个世界上我最亲的家人就只剩你和外婆了,我恨你有什么用?你也才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司机疲劳驾驶是原因之一,你的任性导致父母出车祸也是原因之一,你再怎么自责有什么用?你这样能再把爸妈还回来吗?” 你造成的错误凭什么要我也一起承担一切。 我能恨你一时但是我恨不了你一辈子,恨你改变不了什么。 可是你是我的弟弟,是我的亲人。 我爱你大于我恨你。 最后他的声音里也染上哭腔说:“所以小初,姥姥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你就算是为了姥姥着想一下,好好活下去好吗?算哥求你,哥现在也只有你和姥姥了。” 时云初闷声哭得难受,他抬头看着同样落泪的时秋鸿,然后艰难地从口中发出了“我答应你”的声音。 随即身前的人蹲下来抱住时云初,同他一起发泄情绪。 就算时秋鸿说原谅了他,但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心口那片刻骨铭心的痛还是无法愈合,伴随着他的成长早已根深蒂固,拔不出就会一直吸着它的血液成长,拔出来也会鲜血淋漓。 先天的骄傲被后天的忧虑取代,他尽量把自己伪装成稳重的模样,做事不再任性妄为。 因为任性的后果,他实在担不起。 他带着这份愧疚长大,那段噩梦伴随着他成长了一年又一年,甚至影响了他的腺体发育。 他觉得区区心理问题,影响不了什么,告诉他哥只会给他徒增麻烦。 所以他选择闭嘴。 他不想再成为一个累赘。 至此,他成了一个残缺的Omega。 他闻不到任何信息素的味道,甚至是他自己的。 但偏偏他的人生中出现了这么个例外。 携着桂花那清香甜美的香气,蓦然闯入他的世界。 这本亲情线还是有点虐的但是感情线是比较甜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 3 章 第4章 第 4 章 时云初回过神来,这些记忆早已麻痹了他的大脑,每次想起只觉得浑身麻木,早已忘了疼痛与泪水。 他眨了眨眼,从神情涣散中反映了过来,像一个安静听老师上课的乖学生。 这一切简云随都注意到了,他对时云初的第一印象就是这个人的整体基调是伤感的,他心里像是藏着许多事。 就像他弹奏乐器时看到一篇乐谱便知道这是欢快还是伤感的调子。 你在为什么伤感呢? 能让你这么难过,一定是很糟糕的事情吧。 明明时云初面上没多大变化,但他还是被时云初的情绪一点一点牵动着。 “哎小初,你要去那个器乐团的团建不,学姐组的。”白知群翻看着只有器乐团学生的群聊的聊天记录。 时云初其实有些犹豫,他不太擅长社交,而且器乐团的人他除了白知群和简云随其他还都不认识。 看出了时云初的担忧,他安慰道:“没事,实在不行就咱俩玩,反正跟他们稍微接触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吧。”时云初答应了下来。 一旁的简云随听到后,说:“真巧啊,我也准备去呢。” —— 团建前两天,简云随跟时云初发消息。 S:我们那天可以一起走吗,我目前器乐团只和你熟悉。 云掩初弦月:可以的。 时云初怕简云随觉得自己语气太冷淡,还加了一个卡通小猫搓手表情包。 简云随翻看了几眼表情包好像没有什么合适的,就找了自己谈对象的兄弟借表情包。 S:给我发点卖萌表情包。 远在国外的程智舒直接扣了好几个问号。 程智舒:你铁树开花了? 程智舒:不行,我不允许,我还没谈上,你先别谈。 S:...... S:刚认识没多久,得留个好印象。卖萌总比犯贱好使吧,要不然贱过头了以为我想和他发展AO纯情友谊怎么办。 简云随看了眼自己手机上存的表情包,总不能拿龙图去卖萌吧,**变挑衅。 程智舒:给给给拿去。 程智舒发来一连串的卖萌表情包,简云随逐个保存。 简云随退出和程智舒的聊天页面,点进去了时云初的聊天框。 S:[送花花.jpg] 团建当天,三人打了车到了目的地轰趴。其他人还没到,学长学姐在群里面说他们还在买菜,得等会过去。 时云初第一次来轰趴馆,还有些好奇。其实就是一栋小复式,门口有花园,里面架着藤架,上面爬满了淡黄、淡粉色的飘香藤。 进门的客厅有个投影仪和多人沙发,在往前面是餐厅,长桌旁的餐边柜放着各种各样的饮料零食。 好贵。 时云初看了眼上面的另外收费价格,心里吐槽着。 “我去,一瓶可乐居然卖我八块!!!黑心!”白知群看了眼价格,难以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价格。 “这也太贵了,幸好学长学姐们提前买了点饮料。” 时云初不再在餐厅停留,转身去了楼下,白知群则去二楼三楼逛。 简云随也跟着时云初到了楼下,下楼便是一个台球厅。 头顶的吊顶昏黄明亮,米白色的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油画下面是深棕木质的吧台,上面还摆了几本娱乐卡牌。 简云随走到台球桌庞,一只手撑着边缘,一只手拿起球杆,昏黄的灯照得他五官深邃又立体,看着从楼梯上下来的人,他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 “要试试台球吗?” 询问的声音充满蛊惑性,让时云初莫名生不出拒绝的心思:“可是我不会。” 简云随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眼中像是盛满了一汪清泉,明亮得让人深陷其中。 “过来,我教你。” 时云初走到他面前,接过他递来的杆,简云随为他做了个动作示范,让他照着自己的模样先学个大概。 他有样学样地蛰伏在台球桌上,然后简云随起身,走到他身后,柔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介意和我肢体接触吗?你动作有点不对。” “不......不介意的。”他面上发烫,甚至有些隐隐地期待简云随接下来的动作。 简云随用手掌压了下他的后腰,时云初突然有些双腿发软。 “你的腰再往下压一点。” 随后,他的后背便贴上来了滚烫的胸膛。 时云初的脑子如同炸开锅了般宕机了几秒,绯红瞬间布满耳根。心脏交叠起伏的声音格外的同步,甚至分不清是他的心跳还是简云随的心跳。 桂花香若有若无地将他包裹其中,面上的燥意渐渐被清淡的桂花香抚平,但是后颈刚刚泛起的灼热感还是无法忽视。 握杆的手也被简云随的手掌覆盖,指腹处的薄茧划过他的手背,留下一道道酥麻的印记。 时云初和简云随的脸几乎快贴在一起了,这让时云初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耳边传来简云随的一声轻笑,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脸侧,刺激着他的神经。 “不要紧张,我们慢慢来,像这样。” “保持球、杆、目标三点一线,然后再这样出杆。”简云随带着时云初出杆,台球发出碰撞的声音,最后滚入洞中。 简云随见好就收,直起身子,走到一旁,时云初也站了起来,侧着身避免和旁边的简云随对视。 他现在根本就不敢看简云随的眼睛。 “谢谢你,我先上去看看白知群。” 那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时云初落荒而逃的背影 ,回忆起刚才怀中的Omega绯红的耳根,还有怀里的温度与柔软 喉咙深处溢出一声低笑。 害羞的样子怎么可以这么可爱。 而且......如果没出错的话,他刚才应该是闻到了时云初的信息素。 虽然味道很淡,但能闻出来是香甜的酒味,有些微醺的上头感。 时云初离开后,简云随觉得无聊就点开了好兄弟的聊天框。 S:我今天抱到他了。 程智舒:So? S:终于知道恋爱中的Alpha为什么那么粘Omega了。 程智舒:清醒点,你还没谈。 S:那你先别管。 —— 时云初上去就看到白知群在客厅茶几前玩着电脑,还用客厅的音响放着旋律婉转的歌。 来团建的人也陆陆续续到达目的地,采购的学长学姐们也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 “Hello,我们终于到了。”苏学姐将手里的东西放到长桌上,跟各位打着招呼。 “我们这次可买了不少东西呢,可以尽情吃!”李学长拿起碳架往门外走,准备点火烧烤。 “哎对了,你们谁会做饭呀?来厨房搭把手吧。” 时云初站了出来:“我来吧,我会做饭。” “那就学弟和我一起下厨,你们几个23级的去外面帮你们学长去烤串,剩下的你们串一下羊肉、鸡翅什么的。”苏学姐安排着。 时云初跟着学姐进了厨房,看了眼食材,感觉是要做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 “没事糖醋排骨和油焖大虾我都会做,你简单帮我点儿忙就行。”学姐掏出食材,豪爽道。 时云初也不好意思让学姐一个人忙:“没事的学姐,正好两个灶具,我可以做油焖大虾,我也会点。” “那太省力省时了,辛苦啦辛苦啦,我们开始吧。” 时云初和学姐开始忙着做菜,完全不顾外面聊得多嗨。他就喜欢这样静静地,好像一切热闹都不属于他。 不知过了多久,学姐喊他:“哎外面烤串好像烤好一部分了,我们过去吃吧。” 时云初的油焖大虾还没做好,就让学姐先去:“没事学姐,你去吧,我在这儿看着锅,等会就去。” 学姐看他还在忙,就自己先去了:“好好,学姐等会给你拿几个串。” 学姐刚走没多久,一阵脚步声传了过来,时云初还在翻炒着锅里的虾以为是学姐又回来了:“学姐烤串怎么样?” 一串烤串放在他嘴边,简云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烤串怎么样你尝一下就知道了。” “你快吃,我特意给你留的。光顾着自己做饭也不知道吃两口,外面的都快被抢完了。”时云初听着简云随这话,有种他在向自己撒娇一样。他怀疑是自己刚才没有从台球厅那缓过来才产生的这样的想法。 “谢谢,”时云初低头咬了一口羊肉串,“好吃。” “好厉害啊时大厨,做的油焖大虾快把我香死了。”简云随在他身旁夸道。 “逢年过节的时候经常帮我外婆准备这些,慢慢地,也就自己会做了。”时云初看着锅里升腾的油烟,神情温柔起来。 他很喜欢做饭,他觉得做饭的声音、以及味道,能让他有家的感觉。 嘻嘻小随就是故意going小初的[猫头][猫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 4 章 第5章 第 5 章 吃完饭后,一群人打扫完餐桌,学姐提议玩“国王游戏”。 几个人把茶几往边上推了推,在投影仪和沙发前留下了一大片空地,二十多个人围成一个拥挤的小圈还是绰绰有余的。 为了营造氛围感,大家把客厅的灯都给关掉了,只剩下投影仪的光亮和背景舒缓的音乐声。 时云初左手边坐着白知群,右手边坐着简云随。学长将买的酒摆在圈子中央,这些酒的度数都不高,甚至含量不超过10%。 学长开始发牌,并将游戏规则发在了群里面,时云初看了一遍,感觉不难上手。 “考虑的有的人可能不能喝酒,可以用真心话大冒险来代替。我在群里面发了个小程序,每局都会给大家发一个号码。大家可以看看自己的随机号码是多少,不要让其他人看到哦,如果标红了,那就是本局国王。国王呢,要从我们的1-100个互动里面随机挑选一个数字,让你自己想要的两个号码的持有者进行互动。” 玩了几局过后,时云初看着惩罚的互动还算挺正常的,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特别羞耻的互动。 等到了新的一局,时云初看了看自己抽到的号码,旁边的白知群大声说道:“诶我是国王。” “那国王来挑两个幸运儿吧。” “嗯......16和28吧。互动我挑个66吧。” 时云初看着自己手机上的号码一僵,他是16号。 “原来你是16号啊,”简云随低头看了眼他的号码,扬唇一笑,“真巧啊,我是28。” 学姐:“谁是16谁是28啊?” “这儿呢,我28号他16号。”他像小学生打报告回答问题一样举起右手回答道。 白知群一看是时云初,求饶道:“小初我绝对是无意的!” 说着还做着双膝跪地的手势给他磕了俩头。 几个人看得笑作一团,目光都聚集在了时云初和简云随身上。 两人的长相实在是太出众了,是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惊艳。 时云初有些紧张,毕竟游戏惩罚是随机的,万一是太过于暧昧的惩罚他可招架不住。 “来让我看看66号是什么啊,嗯......拍一张合照发朋友圈。” 紧绷的脊背有些放松,还好是合照。 他和简云随的第一张合照,莫名的有些期待,心脏也雀跃起来。 简云随拿起自己的手机,示意时云初凑近点,时云初乖乖地将脑袋凑到他脸侧,几乎要贴在一起了。 找好时机按下快门,简云随和时云初凑一起看了眼合照。两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只不过时云初的笑容有些懒散,看起来又散漫又有些吊儿郎当。 而时云初的眉目清秀,笑起来如同晴天的湖畔,让人沉浸在眼前的一片风光里。 简云随将照片发给了时云初,点开朋友圈屏蔽了他家里的其他亲戚长辈,发了两个人的合照。 时云初保存过照片后也发了朋友圈。 旁边人还在起哄着:“哎哟好甜蜜呀。” “你俩在一块是真养眼。” 时云初不敢看简云随,他只能低头用手指在屏幕上来回点几下切换软件,如此反复。 简云随倒是蛮享受的样子,听着他们起哄唇角就没压下来过,尽管耳根子被他们起哄闹得泛着红也没说什么。 这一局很快过去,时云初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示意他们先玩,起身走到门外接了电话 “喂,哥。”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还适应吗?”时秋鸿此刻刚忙完,出了公司就看见自己常年不发朋友圈的弟弟发了和自家老板弟弟的合照,连忙打电话过来询问。 “还好,今天器乐团有个团建,我们现在正在玩游戏呢。” “嗯,能适应就行。小初,好好和他们接触接触,尽量拓展一下自己的交友圈。” “我知道了哥。” 晚风微凉,吹散了刚才汹涌的热意,让他冷静了不少。室内是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他独自一人站在门口一米高的台子上,手扶着栏杆,望着隐没在黑暗里的飘香藤。 大学之前他只知道一味的读书,不想成为家里面的累赘,他哥当时还是个刚步入社会的实习生,工资又不高。 父母留下的那笔存款也不敢花,生怕外婆万一哪天有个三长两短掏不出钱。更何况到了退休的年纪外婆也没闲着,非要说去找个班上好养活兄弟俩。 那时候时云初就觉得自己是家里面最没用的人。 明明是他导致这个家变得飘零破碎,这个家却在处处想着让他过上好生活。 “下周末回趟家吧,我正好也要回去陪陪外婆。”电话里传来时秋鸿的声音,打乱了时云初的思绪。 “好,不过我那两天还有家教,估计只能待到周六晚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随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气:“小初。” “哥前段时间已经升职了,你不用再这么累了。” 累吗。 好像已经习惯了。 时云初突然鼻尖泛酸,其实他已经习惯了用兼职的方法来填补心中的空缺。 哥,其实我没有释怀。我不喜欢社交,我也不喜欢循规蹈矩活一辈子。我不是不敢任性,我只是不敢接受我每次任性带来的后果。 你原谅了我,不代表我能原谅我自己。 见他没说话,时秋鸿继续说道:“所以你现在就安安心心读大学,该出门玩的时候就好好玩。等我休年假了,我带你和外婆一起去旅游。” 时云初努力压下喉头处地哽咽,假装平静地说了声:“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后,时云初又在栏杆处站了一会,他暂时还不想回去,还是更喜欢这样的独处。 他打开手机,翻开刚才拍的合照,反复放大观看,甚至身后来了人也没发现。 “刚才一张合照看这么入迷。”简云随突然弯了点腰在他耳边小声说。 时云初被吓了一大跳,握手机的手抖了抖,被抓包的羞耻感涌上心头。 “没有......就是感觉自己拍的那张照片笑的太难看了。” “明明很好看啊。”简云随觉得时云初对自己明明长得帅这件事一无所知。 “那我们多拍几张,你挑挑哪个好看。” 简云随就掏出手机拉着时云初在门口又拍了几张合照。 起初,时云初还有点不适应,他自己私下很少自拍,相册里唯一的他的照片还是证件照,所以他很不擅长面对摄像头。 简云随的手搭在时云初的肩膀上,让时云初靠近自己。 肩膀上的温热让时云初无法忽视,但是陈煜言平常和白知群也这样勾肩搭背的,所以简云随应该是把他当做很好的朋友吧。 虽然和人肢体接触还是有些别扭,但简云随把他当好朋友,他当然不会拒绝。 他松开了时云初,和时云初一样倚在栏杆上,风拂过他的耳畔,卷起柔软的发梢。 “你为什么会学笛子?” 嘻嘻我们小情侣就这样贴贴记录下无数张合照[抱抱][抱抱][抱抱]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 5 章 第6章 第 6 章 简云随坚信每个人在选择学每样乐器的背后都会有一段故事。 “我学笛子,是因为我外婆。”他的声音混杂在窸窸窣窣的夜晚,变得格外柔情似水。 “我外婆说我外公走了,我妈对这些不感兴趣,我哥是学吉他的。没人再为他吹笛子了,我就学了。” 时云初的声音很轻,让人完全感受不到情绪。 但简云随觉得肯定不像他表面说得这般风轻云淡。 时云初看着门口微亮的壁灯,昏黄的光照着摇摇晃晃的树叶,黑色的影子也印在门板上晃起来。 思绪又被拉回到四年前。 外婆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阳光照拂着她苍白的头发,细数着她眼尾苍老的皱纹。 她笑眯眯的看着院子里正在为学校大合唱练习唱歌的时云初。 “小初有没有想过学一门乐器?” 时云初停下唱歌,回答外婆:“暂时没有......我对乐器没什么兴趣。”然后他又继续盯着歌词发呆。 外婆手里拿着芭蕉扇扇着,躺在摇椅上一晃一晃的,像是想到了什么很美好的实物,眉眼盈盈,脸上是岁月静好的笑意:“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可是个音乐才子,会演奏很多乐器,当年追我的时候还给我演奏了一首《你的眼神》他知道我喜欢悠扬的笛声,专门学了竹笛为我演奏。” 又像是想到什么,她的眼眸弯弯:“我呀,当时很喜欢笛子巴乌和葫芦丝,偏偏我们乐团另外一个人这三样都会。我就特别欣赏他跟着他学了很久一段时间笛子,你外公那段时间明里暗里和他较劲,当时整个乐团都知道他俩关系不好。直到我们在一块了,他才消停下来。后来啊我们磕磕绊绊过了几十年,他临走前又为我用吉他弹唱了一首《依兰爱情故事》。就像很久之前在乐团那样,每天都为我唱歌。” 随后外婆的眉眼不再沾染笑意,眼神黯淡下来,似有盈盈泪光闪烁其中:“你外公走得早,我再也听不到他为我演奏曲子。小时候让你妈妈学,你妈妈对这毫无兴趣,连碰都不碰。” 她先前最爱的两个人都走了,没有人再为他演奏一首乐曲。 “外婆,我想学。”时云初听着姥姥的叙述,他知道外婆想外公和妈妈了。 自从妈妈离世后,外婆便时常躺在摇椅上发呆,望着妈妈曾经晾衣服的地方、曾经陪他和哥哥一起玩耍的地方、曾经一起种下种子的小菜园以及妈妈曾经走过的每一处地方。 外婆发了一会呆后,又会悄悄地抹眼泪,然后佝偻着背,一个人拄着拐杖、抬着不利索的腿脚进屋。 时云初每次看到这样的场景,都觉得胸腔压抑,有些让他喘不过来气。好像那无形的巨石一同压在外婆的脊背和自己的心脏上。 姥姥没说什么,起身进了里屋,不久便拿了一个长长的的黑包。 她拿扇子打了打包上落的一层灰尘,拉开了拉链,里面的七根笛子十分崭新。 “前两天去集市上逛的时候看到有人在卖各种乐器,像是某种执念一般,我把这套竹笛买了下来。”枯燥的手抚摸上光滑的笛身,她将这一套笛子给了时云初,“现在它们属于你了。” 外婆也会吹一点竹笛,她拿着新买的竹笛教材书,一点一点地教时云初。 刚开始的口型口风教学,时云初一下子就吹出了声,竹笛被吹出声音的那一瞬间,时云初有种奇妙的感觉。 “小初很厉害,第一次就吹响了,还是有点缘分的,你外公年轻的时候吹了一天都没吹响呢。” 紧接着外婆教了时云初从1到7的指法,让他慢慢练,小院子里就充满了他磕磕绊绊地笛声,像雏鸟刚学走路般一颠一跛,但仍不知疲倦。 这一学就是四年,他把演奏乐器当做情绪的发泄口,难过了就练、觉得喘不过气了也练,练到大脑缺氧、手指发酸才堪堪停下。 “那你呢?为什么学贝斯?贝斯和小提琴差别还挺大的。” “我啊,小时候家里管的严,我一直都很想学贝斯、电吉他或者架子鼓这种狂放的乐器,我感觉很帅。但是我妈不让。” 简云随没心没肺地笑了声,继续说道:“我比较叛逆,她越是不让我学什么,我越要和她对着干。” 时云初听到他这么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自己之前也是这样,因为不满父母的逼迫,选择了叛逆这种离经叛道的方式来回应他们,最后换来支离破碎的家。 他挺想劝劝简云随不要这样干的,但是时云初怕聊这些有些越界让简云随反感。 “万一她只是用错了方式呢?” 简云随嗤笑一声,想到他妈对他做的事情,他并不觉得那是一个母亲能干出来的事。 他正想怎么回,一阵脚步声响起,白知群打开门走了过来:“你俩在外面吹风吹这么久干嘛呢,不冷啊。” “这就准备回去了。” 回去后又玩了一些桌游,比如UNO和三国杀。将近凌晨两点大家才觉得累,一个接一个上楼睡觉。 第二天时云初率先醒来,他轻轻起身去二楼的公共卫生间洗了把脸,刚准备出去迎面碰上刚起床的简云随。 简云随刚睡醒还有点不清醒,看到时云初愣了两秒,两人就这么互相看着,简云随瞬间反应过来撇开视线,问他:“你怎么起这么早,准备走了吗?” “嗯对,我还有家教呢,就先走了。” “好,拜拜,路上注意安全。”简云随等时云初走后就进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 好险,差一点。 第7章 第 7 章 团建过后简云随和时云初聊天异常频繁。简云随会给他分享日常,包括好看的风景照、好吃的饭以及好玩的事儿。 S:你这周末有空吗?我发现一家很好吃的店,要不要去? S:[期待.jpg] 云掩初弦月:我这周要回一趟老家,出去吃饭估计要周日了吧,我周日上午还有俩家教。 云掩初弦月:[小猫哭哭.jpg] 简云随坐在椅子上,看着时云初发来的表情包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寝室的人从外面回来看到简云随没出息的样子就知道他在和某个Omega聊天。 “怎么,对面把你魂儿都聊没了。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面了。” 简云随抬头欠欠地说:“这你们就不懂了,他好萌。” “去去去。” 邱子旭对他做了个滚的手势,然后跟一旁的邢文宇控诉简云随。 “我跟你说,他上次高数课,老坐那个Omega旁边,我就在他前面坐看都不看我一眼!当时那个Omega的朋友问他为什么不跟舍友坐,你知道简云随说什么吗!” “他说他和舍友交流很少!还一副无辜的样子说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邱子旭一想起来就一阵恶寒。 简云随嬉皮笑脸地说:“小邱别激动别激动~” 邢文宇也来调侃:“小简啊,你要是没追上这将成为我们大学四年的饭后谈资啊。” 简云随想了自己和时云初相处的这段时间,犹豫道:“我应该......还有希望吧?” “你这脸要是没希望那整个学校都没希望了哈,而且你弹贝斯的时候多帅啊,你去往他面前弹个贝斯,没准人家就心动了呢。” 简云随思考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 器乐团的例训时间是周四下午两点到四点,老师只有双周的时候会过来看看。电声乐团的例训场地只有一墙之隔,那个墙还是个玻璃板。 简云随周四下午提前到了电声乐团的小房间,他拿出自己的贝斯,开始自顾自地练习。 果然没多久,时云初来了,简云随开始来劲了。 时云初在走廊的时候就听到了贝斯的声音,低沉的贝斯声徘徊在空旷的走廊,让人听后想跟着不自觉地律动。 他加快脚步到了器乐团的例训场地,往侧边的玻璃那边一望就看到了正在弹贝斯的简云随。 简云随侧身站着,身前还摆了一个谱架,他的注意力都在谱架上的乐谱上。时云初就这么看着好似忘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简云随对时云初有一种很奇妙的吸引力,尤其是专注于某件事的简云随,让时云初每次都会为他驻足,满心满眼全是简云随。 甚至还能感受到脑海想象出来的桂花香。 虽然他不太了解摇滚乐,但每次听到简云随弹奏的乐曲,胸腔震得格外剧烈,甚至比他吹笛子发泄情绪还要舒爽。 他坐在椅子上,手臂在桌子上托着脸盯着简云随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这个人。 谁知简云随侧头看了过来,然后朝他扬起一个笑脸,时云初有种偷看被抓包的错觉,但还是回了他一个笑容。 结束后,房间里陷入了一片宁静。 简云随放下贝斯,出去找时云初,想起刚才时云初看他时亮亮的眼神,一丝甜蜜溢出心头。 “怎么样?我弹贝斯帅不帅?” “你弹贝斯一直很帅。”说完,时云初还有些不好意思,他很少这么直白的夸一个Alpha。 简云随心满意足,问他:“你想不想试试?” 时云初点了点头,简云随带他进了小房间,把贝斯递给他。 简云随为他摆正拿贝斯的姿势,拿起另一把贝斯交他简单的音阶。 时云初按了一会,指腹有些酸痛,他抬手看了看,指腹已经泛红,还有按弦按出来的印子。 简云随低头看了眼他泛红的指尖,抬手捏住他的指腹,轻柔地按捏着。 一股热流涌上全身,时云初觉得面上发热,但是这人好像无所谓般依旧按着他的手指。时云初的后颈又疼痛起来,让人无法忽略那股灼热感。 但他还是忍了下去。 简云随又闻到了那股香甜的酒味,只不过很淡,而且只要他稍微用力按压时云初的指腹,酒香就会稍稍浓郁一点。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开关,玩心大发起来。 “新手刚开始练都这样,会有些疼,我给你按一下。” 时云初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回复道:“嗯嗯,我哥学过吉他,他手上也有按出来的茧。” “民谣吉他?” 时云初其实想抽回手,但是简云随还在帮他按压着五指,他抬头看着简云随说:“嗯,我哥初中学的,不过现在不怎么弹了。” “我学的是电吉他,其实我目前最喜欢的就是电吉他。”简云随终于松开了时云初的手,走到一旁的黑包前停下,打开包拿出来了里面的一把黑色的电吉他。 他把贝斯换成电吉他,插上电后,为时云初弹了一小段。 不同于贝斯低调深沉的弦音,电吉他的声音更加张扬肆意。 时云初觉得电吉他这种乐器和简云随的气质相配度简直是百分之百。 “你当时为什么不弹电吉他?” “因为只缺贝斯,而我刚好也会。不出意外我以后在学校表演应该都是弹贝斯。” “那弹不了自己最喜欢的乐器会不会很失落?” 简云随笑了起来:“当然不会,这不是弹给你听了吗。” 这句话直击时云初的心潭,荡漾起一圈圈涟漪,久久才得以平复。 时云初觉得玩摇滚的心里一定很想组个乐队,简云随应该也不例外吧,他问:“那你之前学摇滚的时候有想过组乐队吗?” “之前这种意愿挺强烈的,现在已经没这个想法了。” 简云随像是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苦笑,他说:“我之前写过很多demo,不过都丢了。” 那些失去的demo随着他的音乐梦一起被丢尽了望不见底的深渊里,年少灵感迸发的时光早已不复存在,像是失了线的风筝在空中无依无靠、缥缈云间。 第8章 第 8 章 时云初周五坐了一个半小时的地铁和四十分钟的公交车才到家。 院门开了一点小缝,时云初轻轻一推就打开了,院子里寂静无声,只有屋内厨房传来的锅铲碰撞声。 他走进屋内,他哥正在厨房帮着忙做饭,见他过来了递给他一个擀面杖。 “正好回来了,你去擀点饺子皮,我们今天做点饺子。”时秋鸿带着塑料手套向装着肉馅的盆里加着调料。 他接过擀面杖洗了洗手,坐在小凳子上,按板上放了已经醒好的面团,他在板子上撒了点面粉开始擀饺子皮。 “外婆呢?” “出去买菜了,还没回来。”时秋鸿想起来时云初朋友圈发的合照,又问:“你是不是和简云随关系挺好的?” 从他哥的嘴里听到简云随的名字,有些意外,免不了心脏那一瞬间的悸动。 “你怎么知道简云随?” “简云随是我们老板的弟弟,上次一个生日宴我们老板接了邀请函带他一起去的。”时秋鸿想了想,觉得还是直接跟时云初谈谈比较好:“如果你想和简云随发展的话,小初,我还是要提醒你,他家那关不好过。” 他就知道他的那些心思瞒不过时秋鸿,毕竟也很明显,那么久不发朋友圈,一发就是和简云随的合照,那么久还明晃晃地挂在朋友圈也没有删,他哥猜不到那才奇怪呢。 又想起前几天简云随和他说的他的叛逆,以及破灭的乐队梦,他有点好奇他家到底是什么一种情况:“他家怎么了?” “简云随报志愿的时候,一切事宜都是我和我老板一起帮他看的。刚开始我还挺好奇的,为什么我们老板要专门看好简云随报志愿。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老板高考的时候被家长强制改了志愿,学了他一点也不感兴趣的金融管理。” 时云初听得有些难受,他之前在网上刷到过不少父母改孩子志愿的新闻,没想到简云随就是生活在这样的家里。 “而简云随的高考志愿,在最后一天我们检查的时候,发现也被改了。幸好我们及时改了,但简云随知道了,和家里人大吵了一架,后面的事就是他们家的私事了,我们老板当时一周都没来上班回家处理这个事了。” “简家比你想的要乱的多,简老总天天把人往家里带,而夫人对两个孩子的掌控欲很强,很看重门当户对。我们老板单单这一个月就已经被他妈打了十几个电话跟他商量联姻的事情了。” 时云初想到简云随的脸,腺体还发着淡淡的灼痛感,他垂眸看着手上的面皮,说:“哥,我和简云随其实差距还蛮大的,我可能......没那个勇气和他在一起。” “小初,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摆平简家的一切。”时秋鸿没告诉时云初,他们老板简如晔已经在收集彻底让那对父母老实的证据了。 两人本来就是商业联姻,一方有情一方无意,日积月累下来,早已变成名利场的交锋。 “还有小初,我们已经有过得越来越好的能力了,有什么不敢的呢?我们再攒攒钱就可以住进大房子里了,甚至还能再买一辆汽车。到时候我可以带着你和外婆自驾游。” 时云初的脑子里想象着他们一家一起出门旅游的画面,心里也是有点期待的,他上一次旅游还是在初一的暑假,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旅游过。 “小初,你已经可以在我的能力范围以及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任性了。”时秋鸿背对着时云初,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混着做饭烧火的烟火气,让人听得有些不真切。 时云初听到任性两个字还有些应激,拿着擀面杖的手不停地抖,甚至很想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但是他从来不在哥哥面前痛哭,因为他知道他哥很累,比他的责任要大得多,最该哭的也应该是他哥。 在家待到了晚上七点多,他也已经准备回学校了。 昏黄的路灯照着家门口的那条水泥路,银杏树茂密的枝叶印在那银灰色的水泥路上,摇摇晃晃地为时云初送行。 公交站牌离他家有点距离,本来家里人想送他,但被他拒绝了。 他沿着弯路走到一个没人的巷子里,看着眼前模糊漆黑的墙壁,轻轻啜泣了起来。心脏如刀尖扎过般疼痛,身子也随之抖动起来。 他的心好痛,痛到不能呼吸,泪水模糊他的视线,他不敢哭得太大声怕惊动了居民。 家里好起来了他应该开心才对,为什么还这么痛苦。 他小心翼翼地过了五年,这五年他早就忘了什么是任性,什么是放肆。 后颈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生理上的疼痛加剧击破了他的心理防线,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干呕到没有眼泪流下才停止哭泣。 他整理了下自己的情绪,随后离开了巷子,踏上回学校的路。 他不知道的是,他哥从无人注意的拐角处停留了很久。在他离开巷子后,时秋鸿在那个巷子里,他哭泣的地方,抽了一根又一根的烟,直到心里的烦躁被抹平。 —— 时云初在回去的时候,后颈一直有无法忽视的疼痛感,甚至还有些若有若无的酒味萦绕在他鼻尖。 他在地铁上对着自己的腺体揉了又揉还是无法缓解那阵疼痛,甚至还有些头晕身体发软。 他以为自己暂时只是有些晕车,以为下了地铁呼吸点新鲜空气会好一点。 这阵眩晕感一直伴随着他到了学校门口。 “时云初?” 熟悉的声音在他面前响起,他抬头看到了让他心动的面孔。 简云随,看他状态有些不对劲,说:“你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很不好。” 时云初闻到了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桂花香刺激着他的腺体,让他的腺体更加疼痛。他脚底发软有些站不稳,眼前逐渐出现了重影。 “简云随......” 他有气无力地喊着面前人的名字,后意识直接消散,在倒下的瞬间,简云随接住了时云初。 “时云初!” 第9章 第 9 章 “病人腺体缺陷再不治他的腺体就枯死了,你这个当男朋友的怎么搞的?这么严重的病都不上一点心吗?”医生看着时云初的身体数据,皱着眉毛批评着眼前的Alpha。 “对不起。”简云随认下了医生的批评,虚心听教的样子让医生消了不少气。 “一会抽取一点你的信息素,需要测一下你们两个的匹配度,高的话需要你配合腺体缺陷的治疗。” 简云随听完医生的话就又回到病房里,时云初还在昏迷状态,手上打着吊针,脸色和唇色几乎接近,一脸病态躺在病床上。 简云随看着时云初的眼神有些复杂,想起医生说的腺体退化,一脸心疼。 如果严重到切掉腺体,那时云初跟本活不久。 不知过了多久,时云初才醒来。他嘴里一股苦药味儿,连说话也有些艰难。 “你醒了?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简云随焦急地询问着,顺便按了按床头的呼叫按钮。 “没有,我这是怎么了?” 简云随一脸担心地看着他:“你有腺体缺陷为什么拖到现在还不治?” 时云初一时哑然,看着床位的栏杆,眼眶湿润了许多,他静静地看了一眼简云随,好久才开口:“因为我以前没想过活下去。” 简云随刚想说话,医生就来了,检查了一下时云初的情况还算可以,就顺便把匹配度的事给两人说了说:“你们两个匹配度高达99%,所以你的腺体缺陷有这位Alpha帮忙的话肯定会好得更快,就看你们两个意愿怎么样了。” 简云随几乎脱口而出:“我愿意的。” 时云初看了眼简云随,不明白简云随为什么这么积极地帮他,他眼里闪着一丝犹豫。 “医生,我单独和他商量一下吧。” 医生见状把空间留给了二人。 屋内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麻痹着两人的大脑。 “那你现在,有想活下去吗。”简云随声音有些哑,他问床上躺着的人。 “简云随,我如果死了对不起我哥对不起我外婆,我活着的每一秒又都会想起我死去的爸妈。” “你让我怎么选择呢?我的贪玩导致了我爸妈的意外,甚至让我哥也没了家,我对不起我哥。我这几年都活在愧疚里,即使我哥说他原谅我了。他还不如恨我呢。”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湿湿凉凉的触感传到耳骨处。 “在我没上大学之前,我活着的每一秒都在痛苦。”他的声音哽咽起来。 “但是明明我哥升职了,家里面也好起来了,我还是很痛苦,我觉得起码我家不应该这样,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我。” 简云随嘴唇微微颤抖,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时云初。 “小初,人都是往前看的,只有忘不掉过去的人才是最痛苦的。”简云随的手轻轻地牵着时云初的手,轻轻地捏了捏他的掌心。 “你哥升职加薪让你家的条件变得这么好,说明你哥也在往前看、往前走。” “你哥原谅了你,是因为他知道过去已经没办法改变,与其怨恨还不如好好生活下去。” 没有人会一直活在过去,时间早就冲淡了一切恩怨,成为云雾消失在天际。 时云初哭得更凶了,下定了某种决心,说:“治......我治病。” 简云随坐到床边,指腹拭去时云初眼角的泪,摸上他柔软的脸颊,安抚着他:“不哭了小初。” 等时云初平复下来情绪,简云随才喊了医生进来。 “你们两个匹配度高,又谈着恋爱,我建议是直接临时标记用Alpha的信息素催熟腺体。” 时云初听到恋爱关系瞪大了眼睛,觉得医生是误会了什么,想说他们不是情侣关系,却听到简云随的声音。 “我知道了。” “既然这样让他好好休息吧,我等会给你们开点药,走的时候直接去一楼取药。”医生交代完就走了。 时云初有些呆愣:“他刚才说我们......” 简云随假装无所谓,说:“没事,当时是我抱着你来的医院去,他这么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时云初听到他是被抱着进来的面上一热。 “小初。”简云随喊了他一声。 听简云随这么叫自己他还有些不适应,反应了一会回答道:“嗯?” “我知道了你的故事,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我的,好不好?”他觉得什么事都是双向的,既然时云初告诉了他悲痛的过往,那他也应该告诉时云初自己的过去。 “好。” —— 简云随从小就觉得自己的母亲不喜欢自己,因为她从来就没有对自己满意过。 包括他上什么兴趣班,全部都是他的母亲自己给他安排的,从不过问他的意愿。 逼着他学小提琴,但是简云随根本不喜欢。 当他表现出强烈的逆反心理后,他被关了第一次小黑屋。 他记得那天因为他的反抗,他妈拿着弓弦往他身上抽打的样子,因为过小,他无法反抗,被拉到了负一楼的地下室,关了起来。 整整三天,没人给他送吃的,他活生生地饿晕了过去。 最后还是他哥把他捞了出来。 “哥,她是不是不喜欢我?不喜欢我为什么还要生下我?” 这时候的简如晔已经有了十七八岁的成熟,他知道他的父母是怎样的人,所以他要让简云随早点看清这个家,教他怎么在这个家生存下去:“云随,她没爱过任何人。她只想让自己的孩子成为她眼中的天之骄子,然后沾上一些虚伪的光环。” “所以云随,你一定不要表现得太明显,喜欢什么,一定要藏起来。” 小时候的简云随不明白,但等他长大后,他才彻彻底底明白这个家多么虚伪,多么阴暗。 简云随的印象里,他哥一直是个沉稳的大人,唯一一次失控是在某个暑假的六月底。 他躲在房间里,打开了门缝,看着客厅里三人的吵闹声。 “你们凭什么偷偷改我的志愿?!”他哥声嘶力竭道,质问着面前看似衣冠楚楚的父母。 “胡闹!你现在像什么样子!”简父严厉地呵斥着眼眶通红的简如晔。 “你学你那有什么用?!你如果选金融管理,简氏的公司就一定是你的!现在简家的子女竞争这么厉害,到时候你那个爷爷估计把公司给外人都有可能!”简母眼里只有利益,她看自己的儿子就像是看工具人一般。 “那你们又有什么用?这么多年爷爷不还是没把公司给你们?两个废物妄想望子成龙?虚伪......”简如晔还没说完,头顶就被简父的烟灰缸砸了下来,他昏了过去。 简云随在门缝中看到了保镖将简如晔带走了,至于带到哪里,简云随比谁都清楚。 简云随趁他们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溜到地下室,找到了被关在地下室的哥哥。 心目中翩翩君子的哥哥如今满身灰尘,落魄地坐在肮脏的地下室。 “云随,”他哥虚弱地笑了笑,“过来。” 简云随听话地过去了,他跪坐在他哥面前,哭了起来。 “云随,你一定要很听话很听话才能远离地下室,知道吗。”简如晔手指摸了摸他的脑袋。 简云随有些崩溃:“哥,为什么别的父母都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他们不爱我们?” 他哥也难以回答这个问题,他从小没体验过父爱母爱。他每天被父母严加掌控,不能去路边的小吃摊,必须要求各科成绩全优,连兴趣都必须是父母精挑细选的才能学。 “云随,你在等个几年,哥带你远离这个家。” 于是他哥顺从了父母帮他改的志愿,他努力的学习公司管理,在大四的时候成功得到爷爷的首肯,学习管理简氏,也有理由搬离那个让人厌恶的家。 只有过年才会回去,自从他接手简氏,父母对他的态度也变了,变得虚与委蛇阿谀奉承,简直让简如晔恶心得想吐。 简云随听了他哥的话老实了两年,这两年他迷上的摇滚乐,偷偷攒钱买了第一把电吉他。 他把乐器放在了学校的音乐教室保管。 在简云随的学生时代,学校才是他唯一自由且安全的场地,他最喜欢的就是待在音乐教室里弹琴、写歌。 一首首demo在那个音乐小天地下诞生,成为他向往未来的唯一活路。 直到有次回到家,他发现抽屉里面厚厚的一沓草稿纸全部丢了。 她找了半天没找到,只能去找他母亲。 “妈,我放在抽屉里的东西呢?” “写那些东西有什么用?” 那一瞬间,简云随知道那些草稿不会回来了。 “谁让你们进我房间的?” 一向乖顺的二儿子也开始跟他顶嘴,让她有些愣,随即愤怒涌上心头,跟他吵了起来:“你现在就是好好学习!不要丢我们简氏的脸知道吗?搞那些乱七八糟的有什么用?” 随后他爸也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他的第一把电吉他。 简云随瞪大了眼,想抢简父手里的电吉他,却被保镖拦下。 “不要——” 他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亲手摔坏了那把电吉他。 又被保镖拖走送到了地下室。 来救他的还是他哥。 他醒来不是在地下室,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醒了?”他哥给他送了碗汤。 “哥,我不想待了,能不能带我走。”简云随近乎乞求。 “云随,我还有两年才毕业,等我进简氏了,我就带着你搬出去。” 他哥把墙角新买的电吉他给他了:“这个你偷偷藏好,藏在衣柜里。” 从此那个衣柜里藏了一件他的秘密,尘封已久的电吉他连同年少的那份热爱也被藏了进去。 他的前16年就是在父母这样变态的掌控欲下度过的。 直到他16岁,他哥给他买了一套房,带着他搬离了那个家。 他在那个家疯狂地弹奏着电吉他和贝斯,宣泄着被压迫了几年的愤怒。 再后来和父母争吵,是高考报名。填志愿那几天,他的父母强制要求他回家住,简如晔说有事找他,让他安心回去。 简云随就知道一回家一定要出事,临高考志愿填报的最后十分钟,他发现志愿被改了。相似的场景与记忆冲击他的大脑,涌上来无穷无尽的怒意与恨。 他气得想直接离开,却被门口的保镖拦下,哪也不能去。 这无非更是火上浇油,当着简父简母的面砸了客厅、厨房和卫浴。 最后被保镖摁着进入了那间肮脏的地下室。 所以简云随少年时期最渴望的,就是逃离那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