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人和救世能一样吗?》 第1章 第 1 章 “哎哟,这小孩看上去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虽到了总角之年,身子骨却瘦得不见一点肉。这身量您也瞧见了,他来的这些日子我都怕他死了,您确定要买下他?”牙婆子紧紧皱着眉,眼神在眼前的少女和一旁的蜷缩着的男童徘徊,脸上的汗也顾不得擦,微微湿润的手掌不安地揉搓着。她想不通陈曦为何铁了心要买下这个小孩,脏兮兮的还如此瘦弱,整日阴沉沉地缩在角落。 若是旁人,或许婆子这就高高兴兴地将他脱手了。但陈大夫的天赋可是随了那陈老太爷,小小年纪便医术高超,诊费还低。前几日她家老头子已病得吞咽困难,面红目赤,寻了这几个大夫都让她准备后事,偏喝这陈大夫给的药两天就治好了。料想以后小大夫定然也是能像她爷爷那般能有面见圣颜的大作为,她可不想得罪于这小小名大夫。 牙婆子自然是不懂,在陈曦的眼中,只见一团人形的灰色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浓重的灰气仿若屏障一般,就连盛夏这何等毒辣的阳光都透射不进。以至于她无法分辨角落里的人是男是女,粗略一看的话甚至看不见他呼吸的起伏。 如此浓稠的灰气,她只在当年祖父身上,这数年来那些命不久矣的病患身上见过。细细看去,还有几分如墨的黑线缠绕,此人定然病得很重。原定的计划只得暂放,先救了眼前这个人再议。 没有什么能比一条人命来得重要。这是她尚在幼童之际,祖父对她言传身教的话。 “许是合眼缘吧,无碍,我就要他了。”见牙婆子还想说些什么,她又轻轻开了口:“最近天热,文姨记得用吃些清热之物,注意身体,免得过于劳累。”陈曦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微笑,笑起来弯弯的眼掩住眼底的不耐。朝牙婆子点点头后,便眼神温和地看向了那团人形。他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抬起头,却像是不习惯外面的阳光,又很快又低下了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于牙婆子而言,不仅做成了一笔生意,还无形省了一笔诊费。思至此,她的笑容也不由得带上了些谄媚,刚刚还想说的话一下子就抛诸脑后了,连忙哎哎答应着。 在卖身契被递到陈曦手上的那一刻,那团灰还没等人喊,便瞬间站了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裹快步走到了新雇主的身后,向牙婆子轻轻鞠了一躬便跟着自己的新主子离开了。 望着主仆俩离开的背影,牙婆子轻轻叹了口气:“都是苦命孩子啊。”可此时烈日悬挂,时候尚早,哪能由得她悲天悯人的呢?她狠狠抹了把脸,那点子怜悯随着额头上的汗水一同被揩去,把招牌笑容重新挂回脸上,又招呼起了路边的贵人们。 回去的路上有些过于安静了,陈曦的余光观察着身旁的灰团,看了看手上的契纸:“杨墨,可会下厨?”“回主子,平常奴仆会的小的都会。”步伐稳健,说话时声音有力却有一些嘶哑,应当是有些时间没有进水了,是个男童。在得到答复后她只是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在确认他没有行动不便后她的脚步就加快了些,是时候用饭了。 杨墨默默跟上了脚步,新主子说话的语气有些轻,在他回话后脚步也加快了些,是对自己不满意了吗?他攥紧衣角,被头发遮住的眼眸也失落地垂下,心中不住地担忧:自己怕是要被退回去了。 他的嘴角自嘲地扯了一下,在他尚在襁褓之中时便有路过的道士批了“天煞孤星”的命格。唯有爷爷不嫌他,靠着那三五亩瘦地,堪堪将他拉扯至这般大。只是现在再也没有视他为亲孙的爷爷了,他终究还是克死了他。 余光中,小仆人的脚速越来越慢,果然还是年纪尚小,脚力不足。无法,她只能将脚步放慢些,又不死心地掏了掏袖子,惊喜地发现还有一小块松糕丁在手帕中包裹着,胡乱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难受的胃这才好受了些。 稍后还得遣杨墨为她多称些好携带的糕点,她实在是厌烦饥饿的滋味。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么默然不语地溜达回到医馆。 陈曦先为他把了脉,伸手时,灰气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露出一个恰好能容纳一只手的洞。见状,她一侧眉轻轻扬起,在触摸到他的脉象时又很快皱起。 这小孩看上去并无不妥,除了不可避免的黄瘦病,倒也无甚重疾。她将手从灰气中抽出,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桌子,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脑中快速思考着。忽而想起几日前邀诊的王员外家千金,她身体同样健康,身上的灰气虽然不如杨墨一般厚重,却也隐隐有演变成屏障的趋势,她的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想。 望着眼前主子沉静的侧脸,他的神色越来越忐忑不安。尚在人牙行时他便对陈曦的小有名气有所听闻,或许阅历还差了一些,可手下也未曾有过败将。能让她的神色如此凝重,难道自己有什么隐疾,可没有主人家会要底子薄的奴仆。 从思绪中抽离开,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眼前的灰气又稍稍重了些。“你…”话头只才开了一半,便见他突然跪了下来,额头砰一下狠狠磕在地上,重重的声响吓了她一跳。 “主子,我很好使的,小的斗胆请您不要将我,不要将奴遣回。若是小的冒犯了主子,请主子责罚,请主子留下奴,无论您如何打骂奴都绝无怨言。”他将额头紧紧贴在地上,单薄的身躯都在发着抖,说的话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她急忙将人拉起来,拂开快要扑倒脸上的灰气,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额头上的血混着脸上的灰尘缓缓落下,流到了鼻尖,想必是用了死力往下磕的。陈曦有些头疼,这下除了让他洗漱还得给他上药。 她到底什么时候能吃上饭。 终于把这个小奴仆收拾妥当,她长舒一口气。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整个人如同无骨的猫一般,瘫软进躺椅里,给自己揉着太阳穴,轻轻揭过方才的混乱:“去做饭,我好饿。”杨墨一听,喜上眉梢,询问了厨房的位置就快速离开了,主子没有让自己离开,他终于有自己的落脚处了。 “今日奔波,想必你也饿了,快坐下一起吃。”她朝着一旁拘谨站着的小人儿招了招手。 “奴才不可与主子同席用餐。”“坐下,我自己独自用膳也是冷冷清清的,况且午后还有得忙,这是命令。”听到主子下令,他这才入座。 杨墨也不敢坐得舒适,臀只堪堪碰着椅子,眼前的素菜也只夹了一次,一顿饭用得小心翼翼的。只是他太久没有吃到白米饭了,即便是没有配菜也能吃得津津有味。陈曦在心中无声地叹了一口气,却不再多言,调养身子是个大活,不宜操之过急。 用完饭后她无神的眼睛都变得亮了,将碗递给杨墨:“再来一碗!”“是,请主子稍等片刻,我这就再煮一锅饭。”陈曦眼睛瞪圆了些:“我刚刚用了多少饭?”“两碗。”“罢了,两碗也差不多了,不用再下米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又跪了下来,心中懊恼自己过于贪嘴:“是奴才办事不力,有负主子所望,请主子责罚。” 她捂着脸,音调往下沉了沉:“我这是在夸你,怎的动不动就下跪?”“谢主子夸赞。”见对方还是不起来,只好再补了一句:“快起来,再跪来跪去我就将你遣回了。”这次,杨墨起身的动作格外利索,谢过恩后就垂着头站在旁边,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餐桌。 陈曦回到了医馆大堂中,早已有不少病患在此等候,见她出现就迎了上来,本就不大的堂中一下子变得熙熙攘攘。“莫要拥挤,一个一个上前来。”众人纷纷自觉排起长队,等待着大夫叫到自己。 医馆初开时也,为吸引街坊邻里,陈曦做了一阵子的义诊。在好医术的名声传开后,日日都有一大波人围着她说自己这疼那不顺的,他们料定了这个说话温声细语的小姑娘好拿捏。直到格外闷热的一日下午,厚厚的人墙围在她的面前,你一言我一语的越发逼近,连空气都要被隔绝在外。他们的鼻息都好似要喷到她身上,她无可奈何地微微向后仰,好声好气地劝他们排好次序。奈何无人搭理她,他们都在抢夺着第一个位置,好似没有听到她说的话。 “今日的义诊结束了,我的身子突然有些不适,许是这天太热了,各位还请明日再来。”她没有任何不耐的神情,脸上还是挂着礼貌的微笑,然放笔的力度比往日重了不少,扔下这么一句话后便径直离开了。 这么来回几日后,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小姑娘虽年纪轻轻,却不是一个好欺负的性子。她和附近其他郎中相同,不愿诊治便可轻易挥袖离去。此后,无人再轻视她,而是乖乖循了规矩直到现在。 看着安静的长队,陈曦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又珍重地从匣子中取出神笔,完成望闻问切过后便快速写着什么。一共三张纸,一张乃诊治内容,交给病患保留;一张乃药方,由病患带给杨墨等候取药;最后一张则由陈曦自行保管。有了杨墨包药后,她的效率高了不少,第一次趁着夕阳未完全落下便将聚集在医馆中的病患都看完。 她愉悦地眯起眼睛,顺势往圈椅里一滑,腰背塌下,腿脚伸开。向一旁候着的杨墨扔去一个钱袋子:“今日得了你又结束得早,简直是双喜临门,去买些肉回来做些你拿手的菜式。往后厨房和这个钱袋子便交由你来管理了,可勿要让我失望。”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己的主子极度重口腹之欲。所谓双喜临门,只是她饕餮一番的托词罢了。幸而自己的粗浅的手艺入得了主子的眼,他竟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思至此,他身上的灰气微不可见地淡了一丝。 他变化的神情与灰气并未被陈曦错过,反而证实了她心中的猜测。她的面色仍旧平静,可心脏因狂喜搏动得越发急促,仿佛要撞碎她的肋骨。陈曦死死盯着他高兴离开的身影,眼神带着一丝欣喜和疯狂。视线转向尚未收回的神笔,她想,或许自己不止能观测到实打实的病。 她闭上眼睛,惬意地哼着小曲,凉扇盖在脸上,遮住了她心中疯狂滋长的野心和恨意。她向来不甘心自己空有这番本领却只能屈居于一个小破医馆当中。 夜晚,她抚着自己吃得饱饱的肚子,透着一股餍足的松弛:“买下你,是我此生至今最正确的决定。”如此大的夸赞让杨墨格外高兴,他耳朵发红,难掩羞涩地收拾着桌子:“多谢主子。” 既然决定把人留下来,便要聊聊以后的待遇。听到陈曦的话,他急忙挥手,有些急切地道:“既然主子买下了我,我这辈子便是主子的人了。我不需要月例,我吃的也很少,只要主子还需要我,给我一口吃的便好。” 陈曦没有多说其他的话,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白色发带,递给了杨墨,嘴角勾出一贯温和的笑容:“这是我今天趁你外出为你准备的惊喜,你看看可还喜欢?” 当时正好卖货郎在附近吆喝,做个顺水人情也好。 发带以云纹绣饰,是寻常人家惯会购买的样式,再普通不过了。他蜷缩在街角时也曾羡慕地看着那些被母亲牵着的男童,他们头上皆绑着家中为他们准备的发带。可树枝过硬,叶子和野草又易折,不能制成发带,反而将他的头发变得乱糟糟的。却不曾想,如同他这般在泥泞中的蜉蝣,也能被看见。 “主子这是…给我的吗?”他爱不释手地抚着,另一只手只敢轻柔地托着,如此柔滑细腻,与梦中的触感果真毫不相同。灰气再度淡了一些,黑线也悄无声息地崩断了一条,猜想被印证,陈曦的唇角恶劣地轻轻上扬,但好在此刻的杨墨只是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束带,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她轻柔地为他简单将头发束住,再将他的碎发整理好,终于能模糊看到他的脸,肌瘦使他的好骨相更为突出,日后定然长得不差。见此,不禁笑着打趣,眉眼间满是体恤:“我无意以契纸束缚你一生,若是你以后遇上心仪的姑娘,聘礼我自当会为你准备妥当,让你们的昏礼办的风风光光。” 杨墨虽还有些拘束,仍不禁红了脸颊:“只要主子不弃,小的便会一直跟着主子。” 像他这样的不祥之人,除了爷爷,便只有主子愿意给他一个容身之所。能守候让主子幸福,便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恩赐。为此,即便是让他粉身碎骨他也在所不辞。 仍十分稚嫩的脸突然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坚毅表情,让她没忍住搓了搓他的头。 尚在豆蔻之年的陈曦感叹,果然再怎么装得深沉也还是个孩子,真是可爱。 第2章 第 2 章 王员外的府邸在这京城中毫不起眼,但比起老旧的医馆,却足以称得上富丽堂皇。 婢女早早便在门外等候着,见到陈曦后眼前一亮,正想迎上来,又看见她身旁的瘦弱的杨墨,有些迟疑:“这位是…?” 陈曦轻轻摇头,示意他不用担忧,这才向婢女介绍道:“这是我新得的药童,虽年纪尚小,可仍是外男,不会进小姐闺房。稍后劳烦您安排下人给他上些茶水便足够了,无需多加看管。”杨墨感动地看向眼前的主子,内心满是感激之情,还以为自己需得先回医馆了,没想到还能在外候着主子。 婢女在得到了夫人的同意后,将他们二人迎进了宾厅。见杨墨乖巧地捧起热茶嘬饮,她这才安下心来跟着婢女离开。路途中,她有意向婢女稍微打听王小姐的情况,便悄悄递了小块碎银过去。婢女平日也是个爱讲八卦的,见四下无人,眼前的大夫应当也不是什么坏人,便滔滔不绝地讲述了起来。 “…小姐素日都爱围着那林公子打转,可那日媒婆上门,小姐打扮成了丫鬟悄悄随了去,回来之后就不对劲了。”陈曦挑挑眉,心中对情况有了大致的了解,再加上这几日杨墨在外打听得来的消息,她的脑海中已有了大致的想法。 才到门口,一个枕头便被砰地砸到了门上,将正要敲门的婢女吓了一大跳,连忙快速禀报:“夫人,小…小姐,陈大夫来了。”陈曦大步跨过地上的棉絮和新鲜的薰衣草,不只是王小姐,夫人身上的灰气也比几日前的重了些,乌青中的几缕白丝虽然看得出已经尽力遮掩住,但不难被发现。 “安命,大夫来了,你安定些,让大夫为你把脉,可好?”夫人温声细语地安抚怀中狂躁的女儿,王安命却恶狠狠地瞪着眼前陌生的女子,排斥她的靠近,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勉强发出些气音。这种状态根本没有办法帮她把脉,稍有不慎,恐会被拳脚相加。 若是平常,陈曦可能就甩袖子离开了。可王安命身上的灰气开始往上蔓延,已经到了她的下巴,开始要遮住她的脸。普通的失语症定然不会伴有发狂的表现,想到杨墨身上的灰气,或许与眼前这位千金的灰气成因有相似之处。咬咬牙,她冒险地请求夫人带着众下人离开,将这个空间仅留他们二人。 她敢断定,其症结所在,应当不是外因,也不在身,而是在心。 本以为还需多费些口舌,可意料之外,夫人很爽快地应了。只她在离开房间前,担忧地望了又望自己的女儿,恳切地握住陈曦的手:“只要能治好安命,哪怕将她打晕了,王府也不会多说些什么。还请您放手去治,不要有所顾忌。” 陈曦只是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自以医者为业后,她的手底下就没有治不好的人,无论是谁,她都不会让他砸了自己的招牌。治好王安命的心病,便是她进入上流阶层视野的第一步,她等候这个敲门砖多时了。 众人散去,王安命肉眼可见地安静了不少,只是依然抱着枕头,防备着她的靠近。陈曦没有再次尝试靠近,只是坐下来为自己倒了杯茶,随后仿佛是在探讨今日天气的语气,用平常不过的语气开口:“他要成婚了,对方是内阁大学士家中的庶女。”慢慢喝下一口茶,余光一瞬不瞬地注意着王安命,观察着她的表现。 猜中了。话音才落,床上女子的眼圈霎间红透,枕头被无力地放了下来,不再紧紧攥着,就这么呆呆地垂泪。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安静,本应如此。 可在她的视角中,王安命身旁围绕着的灰气却像是被石子所投入的湖,剧烈翻滚,扭动着,甚至好似在凝聚成什么可怕的东西,嘶吼着像是要吞噬掉她。陈曦内心大惊,原来这些灰气,竟是可以在剧烈情绪的影响下活动的么?她不再拖延,趁对方尚未反应过来,故作放下床幔,抬手一掌劈在其颈侧。 灰气终于安分下来,可桌上的笔匣却传来簌簌沙沙的声响,像是想从中脱困一般。陈曦扭头望去,发现自己越靠近王安命,神笔“挣扎”的幅度便越大。在她们相隔三拳之时,神笔直接从匣中飞出,笔尖径直点在了对方的额头之上。她一惊,想要控制住神笔,在握住笔杆的一瞬,只觉一股吸力将她拉扯。 一阵眩晕过后,陈曦再睁开眼,发觉自己的视线相比以往矮了许多,视线触及的色彩也微微泛着黄。眼前是王夫人,和记忆相对比,当面之人显得更加年轻,青丝柔顺乌黑,眼中也少了哀愁。她拢顺陈曦额上碎发,眼中满是慈爱,但碰触像是隔着一层纱,并不真切。 神笔将她拉入了王安命的记忆当中,想必观测完整段回忆,便能找出症结所在。 王安命是王员外唯一的女儿,又是老来得女,从小便被夫妻俩还有几位妾室和哥哥们当成掌上明珠般疼爱。她想要些什么,只要撒撒娇就都能得到,府中的硝烟从来是波及不到她的。安命安命,便是想要她这辈子都平平安安,安遂如意。家中的宠爱让她以为自己便是这世间上最独特的那一位,直至她长大了,首次被王夫人带去宴会之中。 “听闻林府中的糕点一绝,若儿可要跟着母亲一同去参加宴会?”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法拒绝,只得答应下来:“嗯。” 她见到了许多与她同龄的,仍在闺阁中的女儿。她们衣着的布料,样式,都是王安命未曾见过,穿过的。向来在小妾和下人面前都保持着主母风范的母亲在其他的贵妇人面前是要讨好的,谄媚的,坐在最下端的。她悄悄跑了出去,因着是一个较为小型的宴会,所以王夫人也放心的让她出去透透气了。 王安命漫无目的地逛着比她家中还要大上不少的花园,花园中种植着无数名贵的花。花香扑鼻,可这些新奇的事物都无法驱散她心中那想要逃离的心情,她在此处格格不入。 陈曦似乎被她躁动不安的心情感染,纵使自己只是个旁观者的身份,心中仍不由得多了一丝烦躁。只听见耳边传来了软糯清甜的童声,转头一看,几个衣着雅致的女童朝她走来。 ‘姐姐,这里有个丑八怪,是哪府的千金呀?’‘没见过,我听母亲说是买官的王员外家的,就在街角处,怪不得看起来如此寒酸。’‘是啊是啊,这些布料即使是给我家下人,他们也是会不屑一顾的。’小孩子如此直白的恶意朝她扑面而来,一阵委屈涌上心头,看着她们小小年纪却难掩精致和秀气的脸庞,再摸摸自己因悉心养着,也勉强能称得上的滑嫩的肌肤。 ‘发什么呆啊。’王安命被推倒在地上,思绪被疼痛拉回。‘怪不得是低等平民家中出来的东西,果真是没什么教养,还不快快向容姐姐行礼?’‘哼,容姐姐的父亲可是内阁大学士,当心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她按捺住内心的惊惧,首次学会了什么叫忍耐,她回忆起母亲所说的礼仪,右脚正要后退,却冷不丁地被绊了下,无比狼狈地摔倒在地。想要站起身,可脚腕和膝盖却是钻心般的疼痛。 她再也无法忍受,坐在地上捂着脸哇哇大哭起来,可母亲还在迎客厅中,没有人能来救她。围在她面前的千金们好像形成了密不透风的人墙,她好像甚至无法见到头顶的太阳。‘才教你这么些礼仪就受不了啦?’‘小家子气的东西,好心指点你礼仪还在这里吵闹。’受到自家小姐的示意,在旁的婢女虽不忍,可仍站了出来便要朝王安命的脸上扇巴掌。 沉重的呼吸声连带着陈曦眼前的事物震动着,她要被拉出幻境了吗?一道清越的声音及时传来,一切恢复正常。 ‘你们在做什么!你们当林府是什么地方?!’ 陈曦冷哼一声,心中不屑,这群人的声音可不小,此人怕是挑准了时机出来捞个好人的名声。 王安命成熟的声音自外而至,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同什么人倾诉:“你知道吗,那时的林公子早已能在他的脸上看到未来丰神俊朗的雏形,那时的他便犹如天神那般,挡在我的面前。他的背影,渐渐与我想象中的英雄重叠在了一起。” “原来,话本中的天神竟是真实存在的吗?” ‘见过林哥哥,这是王员外家的千金,初次参加聚会,姐妹们也只是心善指点她些交际的规矩。许是姐妹们有些严厉了,妹妹被吓到,才会如此,失了仪态。’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冷眼看着的容向月好像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她满脸笑意地拉起王安命,背对着林玉白时,阴恻恻地瞪了她一眼,可手上动作仍故作亲切地拍了拍她裙上的灰尘:‘妹妹,下次可要注意些,别再摔倒了。’ ‘是…多谢容姐姐和其他姐姐们的训导,我先回去了。’王安命正要转身离开之际,却被身后的少年叫住了:‘母亲叮嘱过我,你往日未曾参与过宴会,需得多多照顾你。想必你还不太识路,我送送你。’她有些惊讶地转身,却对上少年温润的笑意,她的耳悄悄染上了粉,那股子委屈和忐忑霎那间消失全无。她小声地行了一礼:‘有劳林公子了。’ 她的脚踝扭伤了,但不敢声张,只能尽量迈着大步跟上少年。听见身后的脚步有些慢,他便扭头看她,映入眼帘的是她变得苍白,血色全无的脸色,额头冒着些冷汗,眼泪挂在睫毛上要落不落的,走路一瘸一拐的模样。王安命不知为何,只觉得看她这般不堪的模样后,林玉白的神色变得比方才更加温和了。 “登徒子。”陈曦的面色扭曲成一团,在这环境中唯有她是真实的,她也不必再伪装温和。于是毫不客气地淬了一口,她向来最是厌烦这种以清雅伪装自身,实则唯色是图的人。 只可惜她无法改变既定事实,否则她定然会狠狠往他脸上来上一掌。 ‘刚刚可是扭伤了脚?泽芝,将王小姐送到府医处,我先去向母亲禀报。’他低声吩咐下人,又用手帕为王安命轻柔地抹去了眼泪。 王夫人很快便赶到了,向林夫人表达歉意后便提前离开了宴席,先行回了府。当她看见王安命身上的灰与肿胀的脚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她落着泪,紧紧拥着她最珍贵的女儿:‘是母亲的错,日后你若不想参加我们便不去了。’ 年幼的王安命,攥着母亲的衣角,像是想到了什么,扬起头,眼神充满了坚定,脸上红红的:‘不,母亲,我会去的。请母亲教导我所有的礼仪。’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知女莫若母,她怎么会不知道她怀胎十月生下的女儿在想些什么呢? ‘你若是决定了,无论如何,我们都会支持你。’ 在家中学习了月余的礼仪,现在任凭任何人看,她都是一名礼仪满分的大家闺秀,不再是过去大咧咧的小姑娘。她平时闹着脾气不想学的算术、管家之术、女则女戒,可想到那温润如玉的公子为她擦泪的模样,幸福感瞬间为她注满了动力。她咬着牙,硬着头皮继续学了下去。她明白,连内阁大学士女儿都能请来的人家,必然是她要高攀才能嫁进的人家,她只能把这些技能尽力样样学到精通,再严厉的嬷嬷,都挑不出她的任何错来。 所有她厌烦又害怕至极的交际宴会,只要有林玉白在,她都会参与。哪怕只能遥遥看到他一眼,她都欣喜若狂。偶尔也能有幸交谈上一句,一连数天,她都会在睡前反复咀嚼重温他说过的每一个字,他的神态、表情、语气。 可随着年岁增长,林玉白长得越发英俊,其风流的事迹也传遍了京城中的大街小巷。昨日去和船上的琵琶女相互探讨琴技,相谈甚欢,今日又能与万欢楼中那闻名京城的清倌人相交为知己。容向月出现在他身边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两人的眼中也互相多了几份情谊,门当户对,他们日后会成婚,这是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情。 唯有王安命恍若未闻,即使被无数次明嘲暗讽,被耻笑她厚颜无耻,如此小门小户还痴心妄想攀附上高枝。她却像是魔怔了一般,仍会出现在有林玉白的各种地方。 陈曦什么都无法改变,只能心如死灰地看着王安命这般作践自己。 “我知道我配不上他,就凭我这个买官来的员外家女儿,如何能配得上已经连中两元,背后有国公府的林公子?我不怨我的父亲,我也不怨我的母亲和姨娘们,他们已经倾尽了他们的所有。我只能让我自己变得更加优秀,哪怕是稍微能入了他的眼。”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是容向月?她带给了王安命到现在都无法磨灭的心理阴影,每每踏入别人的府邸,她的手都在不住的颤抖。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恶毒的女人可以站在他的身旁?如果她可以,那为何这么努力的她不行?” 第3章 第 3 章 在王安命的哀求之下,纵使知道万分的不可能,但王夫人仍然在林府没有任何主动的表示下,找了媒婆上门探问。那日,她换了一身丫鬟装,瞒着父母,往脸上涂抹了厚厚一层胭脂,又给了媒婆重重的钱袋子,好说歹说才成功假扮媒婆的侍女一同前往林府。 媒婆上门拜访之际,王安命偷偷摸摸地避开了所有的林府下人,满心欢喜地进入了前院。她早已趁着这多年来的宴会摸清了林府的格局,哪怕是能远远地看他一眼,她今日便不虚此行。 刚进入长廊,她便听见了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应当是在和他的小厮说着话,她急忙钻入一旁的草丛中,蚊虫的叮咬也无法阻挡她眷恋地听着他的声音。 王安命因满腔爱意而完美忽略掉被叮咬后的瘙痒感,但在幻境中被其五感影响到的陈曦可受罪了,她感觉自己浑身都在痒,却总是挠不到实处。 ‘少爷,又有媒婆上门了,听说是王员外家的千金属意于您。’‘林玉白的脚步停顿了一会儿,好像是才想起来:‘哦,她啊。那个相貌平平又不甚有趣的跟屁虫?’‘是…是的,您在几年前不是还在宴席上帮过她吗?’ 她的心脏好像是被人捏住了一般,疼得她止不住地发抖。只听见那人愣了一下,轻轻哼笑了一声:‘只不过是引起容向月嫉妒的方式罢了,她家对我,对国公府都能有助力。父亲已重点提醒过我要把她攥紧在手里,哪怕是庶女也会对我林府大有裨益。她越是厌恶这些恬不知耻的女子,便越是会对我上心。’ 她瞪大了眼睛,原来自己只是引起容向月妒意的一个道具。原来这些年,容向月对她的欺辱,他都看在眼里。 甚至乐享其成。 ‘今日之事往后不可再多言了,那媒人稍后让母亲随意找个借口打发走便是了,到底是小门小户,连媒人都是找这种档次的。’他突然又想起当年她扭伤后垂泪看向他的模样,唇角向上扬了扬,眼神中多了些让人恶心的**:‘若是她真的如此深爱小爷,倒是可以抬她当个妾室。虽然她长得一般,但是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别有一番风味。若是入府后风情依旧,小爷倒也能宠她个几年。’ 林玉白的声音越来越远,直至不见。草丛中,王安命抱着自己的膝盖发着抖,明明还在仲夏,可她竟觉得自己仿佛掉入了冰窟一般,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在她的手臂上。她抬手一抹,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泪流满面,脸上的脂粉早已斑驳。 整个幻境诡异地颤动着,陈曦死死盯着眼前的画面,忍了又忍,才将那些粗俗不堪的话语吞咽回去。 幸而为表不重视,林母屏退了大部分下人,无人发觉媒婆身边的侍女何时消失,王安命还是保住了自己在京城中为剩不多的名声。 回到府中,母亲急忙迎了上来,本来还想斥责她偷偷跑出去,可看到她狼狈的模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姨娘们招呼着丫鬟为她烧水,她很想道声谢,可是张开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只觉得面前的事物在旋转,天也快速暗了下去,最后一刻,她本以为她会倒在冰冷的地上,可是母亲接住了她。 眼前事物剧烈地震动,再睁开眼,陈曦回到了自己的身体,她后退两步站稳。窗外的鸟儿仍在叫着,她的意识抽离只不过瞬间。 “噗。”床上的王安命吐出一口黑血。灰色的大手已经捂住了她的口鼻,掐住了她的脖颈,包括她的心脏也被紧紧攥住,她整个人都被这些灰色雾障包裹着,脸色开始变得灰白。 她的情况越来越不妙,恐怕不久后便会气息断绝。到时与她共处一间房的陈曦便要接受杀人的指控,灰气这些从未有他人听说过的神鬼离奇事情,只不过是她妄想逃脱罪名的虚言罢了,无人会信。 再不做点什么,就来不及了。 她取纸,却苦恼地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用典籍中的病症名字来得出结论。 她的脑中反复回忆着方才看到的一切,可面前的少女呼吸逐渐微弱,只怕不出片刻,她便会魂归西天。“神笔,我该怎么做?”意料之中,神笔没有回应她。 死马当活马医,陈曦看着她身上沸腾起来的灰气,语气低沉:“王安命,我知道你能听见,你爱的真的是林玉白吗?还是套着林玉白皮相的英雄幻想?年幼时的惊鸿一瞥真的足够支撑你的爱意直到现在吗?” 雾障消散,陈曦惊喜地发现,捂着王安命口鼻的灰气似乎顿了顿,力气也小了下来。尽管其依然覆盖在上面,但至少不像刚刚几乎无法呼吸了。看来和往常解决普通灰气的方法一致,只要将正确的病症推断出来就可以救下她。 她脑中快速思索着,可嘴上不停,尽力拖延着时间:“你从小便将为你解围的林玉白代入了话本中的绝世英雄,你迷恋的是无所不能的英雄。反观林玉白,分明知道容向月对你的的欺辱是因他而起,居然为此沾沾自喜,认为是其自身的魅力。王安命,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真正的他到底是不是你想象中的英雄郎君!” 神笔轻轻一挥,一幅画面显现在陈曦面前——果然,那时的林玉白就在不远处看着女童们刁难王安命,自她们相遇碰面,他便一直观察着,等待自己的现身时机。 幼时予她这根笔的主持告知她,若是她对患者的病症推断正确,那么神笔便会给予她回应。思至此,陈曦快速写下几个大字:沉溺遐思,字体散发莹莹白光,想来病症推断正确。没有时间庆幸,她快速将纸张撕开,并砸在了捂住少女口鼻的灰色邪气上。纸张穿过大手后掉落在地,可字却烙在了上面,灰气像被火烧了一般瞬间溃散。 尚在昏迷中的王安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还没等陈曦舒一口气,便看见她双手急切扣住扼住脖子的巨掌,指尖用力却掰不开,脸颊涨得通红,腿脚乱蹬,口中发出“嗬嗬”之声。 不好!随着第一只手的消散,另外两只手的进度加快了! 她抓了抓头发,将纸拍在桌上,笔力遒劲,重重落下两字:自辱。字迹闪了闪,却没有散发白光,还需推断出成因。陈曦死死盯着在王安命脖颈上的巨掌:“你自小被万千宠爱着长大,即使是你的哥哥,也越不过你去,你清楚地知晓这件事情。可你在听见林玉白日后招你为妾室时,你为何说不了话!是因他轻视与你而感到愤怒,还是你也在唾弃着那个听到有机会入他后院,哪怕是自贱为妾,心中居然隐隐窃喜的自己?” 这次显现的不再是画面,而是一段急促的心跳声。陈曦想到了那阵颤动,与王安命通感的她又怎么会感受不到那股诡异的幸福感。此刻,不为救人,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骂醒这个迷失了自己的少女。 字迹再次散发白光,而其触及巨掌之时,陈曦的语调不再愤怒,而是异常的冷静:“王安命,你在害怕自己,你害怕若你还能说话,你心中残留的情意会让你不顾一切地答应,成为自己都不认识的自己。你也在厌恶自己,厌恶你辜负了家中的爱,而选择了自轻自贱,为了迎合林玉白而自甘堕落的自己。” 第二只大手瓦解的速度更快了,在湮灭之时,她好像隐隐听到了一声尖叫,分不清男女,雌雄莫辨。 到了最后一刻,陈曦的思绪已经彻底理清。她不必再拖延时间,语调也不再激昂,而是靠近王安命,蹲下身,对着已经倒在地上的王安命,用一种同情,又近乎于悲悯的语气对大手,又或者是她的潜意识对话,好像在陈述着什么:“其实从方才到现在,我在想,你痛苦的根本原因到底是什么?”捂住心脏的灰气听到这句话淡了一些,但力度像是逃避似的仍在飞快加重。 “或许是因,你发现了你的价值,被人狠狠否定到了泥土里,尘埃中。”大手骤然停下,连带着她本人好像也颤抖了一下,脸上血色完全褪去,恢复了苍白。 “你在外因家世不显被欺辱嘲笑,让你察觉你根本无法证明自己配得上家中的宠爱。但是你遇到了林玉白,一个背后有权势,被京城中无数闺秀所喜欢,被无数红颜所欣赏的人。得到他,你就能证明你自己的价值,皆因你认为,被一个有价值的男人承认,便能间接被所有人肯定,被外界接纳,对吗?” “你为了让他高看你一眼努力学习,你精心打扮,即使头上戴的重饰压得你的脖子难以扭动脖子,出席你根本不喜欢去的宴会,就是为了盼得他的一丝怜爱。所以你疼痛得心如刀绞,不仅仅是因为被他的贬低,而是你发现你这数年来吃过的苦,所付出的努力,全部被他轻飘飘话语给踩成了齑粉。你所有做的一切,都不如容向月能为他带来的助益。” “你痛苦的,不是失去了心之所向的少年郎。” “是你发现,你这些年吃的苦——那些你用功所学的本领,你拼命所学的礼仪,所有这些你用来博取他人认可的筹码都不值一提。” 陈曦的话语仿佛蕴含着穿透一切的力量,灰气仍然存在,但是却在她的话语落下后变得千疮百孔。她寥寥落下几笔:信仰坍塌。 “你可曾回头看看你的家人?想想你名字的含义,你并非无人在意,你最大的病,便是把你活着的意义,挂在了一个不值得的人身上。” “你,抛弃了你自己。” 这次,灰气的消失没有尖啸,也没有声势浩大地消失,只仿若尘埃一般慢慢溃散,直至不见。 灰气散尽,房间寂静地剩下了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可她似乎听见了一句几乎微不可闻的低声呢喃:“是我错了…” 王安命仍在昏睡,但是眉头已不再紧皱,面色也恢复了红润,就像是一天结束,进入了梦乡做着什么美梦一般。陈曦轻松抱起她过于清瘦的身躯,放回床上并盖好被子。感受到重量不对,还顺手把了脉,摇摇头,小小年纪便一把年纪地叹了口气:“为了减重长期节食,这怎么能行。” 她将门打开,对门外候着的丫鬟点头示意:“幸不辱命,可以请夫人过来了。” 王夫人步履匆匆,欣喜地握住陈曦的手,顾及到她之前说的话没有进房:“可是有进展了?” 陈曦不语,只是仍旧挂着温和的笑,将她迎进房中。只见女儿面色红润地熟睡,一如还未因林玉白疯魔之时,王夫人眼中的泪如释重负地落了下来。 “夫人,姜冰人,还有张媒婆都来了。”得到婢女的暗示,王夫人眼神一凜,她虽不清楚那日女儿偷偷离开发生了什么,但也不难猜出与那广结红粉佳音的混账林公子有关。 她攥紧手中帕子,尽力维持着主母的仪态,噙着苦笑,轻声拜托陈曦:“想必安命的事情您已经清楚了,稍后便有劳您为她说两句话。家中丑事,让您见笑了。” “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