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律师,但是古代破案版》 第1章 开局律师变法师 天授三年秋日,惊雷炸响。 时山月在一脚踏空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心口突突直跳,似要撞破胸骨。 “御猫……红霞大人……它真的还活着吗?求您给句准话,我不想死,我们都不想死啊!” 尖锐焦急的声音刺入耳膜,她睁开眼,撞进一双泛着泪光的眸子。 那是个穿着女官服饰的年轻女子,脸色惨白如纸,正死死攥着她的袖口。 “时居士,今日已是第三日了。”另一个身着深色内侍服的嬷嬷上前一步,语气沉重,“陛下……已遣大理寺的人往这边来了。若今日再无结果,只怕……” 殿中其余宫人也不住向她看来。 三日之期已至,龙王归位? 时山月微皱眉头,心中诽诽。 才强压下喉咙残留的诡异刺痛感,纷乱杂沓的他人过往又如洪流决堤,汹涌灌入她脑海。 “不必多言,天机不可泄露。”她模仿着原主故弄玄虚的姿态,信口说道,“你们且去准备吧,正午开坛作法。” 见她一副沉稳作派,众人才安心散去。 偏殿暂得一息安宁,趁这个空隙,时山月漠不作声地打量了一下环境,整理脑中记忆碎片。 随即,她闭上眼,深深吸气。 这里显然不是她那间窗外永远车水马龙的律师事务所。 她穿越了。 从现代宠物律师,变成了一个古代神棍。 今日正午便要开坛作法,为皇帝寻猫。 宠物律师和神棍,风马牛不相及,要怎么开坛作法,跳一段广播体操? 真是……有时候干掉你的不一定是同行,还可能是跨界。 她苦中作乐地想。 但转职法师为时过晚,只能充作侦探,替自己救回这第二条命了。 原主的记忆碎片在她的凝神中逐渐拼凑完整。 “希言居士”时山月,京郊小有名气的神棍,凭借对动物习性的了解和出色的察言观色能力,专为贵人寻猫找狗、解疑答难,混得风生水起。 却不想这虚名一朝引来塌天之祸。 三日前一场深夜寒雨,陛下爱若珍宝、御封为“天降祥瑞”的血色狮子猫“红霞”,于守卫森严的奢华猫房中离奇失踪,现场只余几缕污损的暗红猫毛。 陛下震怒,彻查无果。 又不知经哪位贵人“举荐”,原主这“能解天意”的居士便被架进宫,接了道催命符。 三日为限,寻回祥瑞,勘破真相。 逾期不验,则以欺君论处,立斩不赦。 而今天,正是那最后的期限。 大理寺已动,奉旨拿人。或猫,或人,总需请回一个。 【检测到宿主身处绝境,职业核心高度共鸣,“对簿公堂”系统激活!】 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令时山月眉头微皱。 【绑定完成,当前宿主:时山月。】 【本系统旨在协助宿主查明宠物相关案件真相,维护人宠和谐。】 【新手任务已发布:破解“御猫失踪案”。】 【案件概要:皇宫内,圣上御猫“红霞”三日前离奇失踪。现场发现物证三(待查探)、三名嫌疑人(待询问)。】 【任务目标:24小时内查明真相,找回御猫。】 【当前阶段:调查取证。】 【请宿主开始行动。】 “对簿公堂”系统?听上去像是角色扮演游戏,可目前更像一个高级记录本和破解器。 时山月心念电转间,身上异乎寻常的困乏感悄无声息地退去。 确实不能再等,必须立刻去现场。 第一现场往往藏着最关键的证据,时间拖得越久,证据被破坏或篡改的可能性就越大。 真相不会凭空浮出水面,终究要靠她自己去找。 “走吧。”她站起身,对候在一旁面色惶惶的女官说道,“去红霞最后停留之地。贫道需亲临现场,感应其残留气息以解天机。” * 刚接近那座专为御猫修建的、堪称奢靡的“锦华苑”主殿,便见一队人马肃立门前,气氛凝重。 为首一人,身着绯色大理寺官袍,身姿挺拔如松,负手而立。 唯有胸前用金线精细刺绣的“獬豸”补子,偶有流光一闪,彰显着其主人执法者的身份,又增添一丝凛然不可犯的威严。 獬豸,神兽,能辨曲直,触不直者。 一双丹凤眸,正瞬也不瞬地审视着她,仿佛能穿透这具皮囊,直窥内里那个来自异世的灵魂。 时山月心头一沉,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从记忆中挖出此人。 大理寺少卿,崔竹眠。 为人正直,不信神佛之说,进了他案中的骗子从未有能完整归来的。 “时居士,”崔竹眠开口,直接了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本官奉旨,协理此案。听闻居士今日欲行法事,寻回祥瑞?” 时山月能感觉到身后女官瞬间绷紧的呼吸。 她稳住心神,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玄妙的弧度:“有劳崔大人亲临。贫道方才感应天机,得知红霞大人性命无虞,只是贫道功力不足,尚需至其最后驻足之处,方能明晰其踪。“ 崔竹眠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眼神锐利如刀:“居士请便。本官拭目以待,看居士能''感应''出何等结果。“ 时山月但笑不语,径直步入锦华苑主殿。 猫房之内陈设极尽奢华,锦缎铺地,玉器为皿,却弥漫着一股不安的寂静。 时山月目光沉静,迅速扫视全场。 她摒退了想要介绍情况的宫人,开始以自己的方式“勘查现场”。 作为一名宠物律师,勘察“案发现场”、寻找对委托人有利的物证是基本功。 她先是仔细观察地面和猫窝。 柔软的垫子深处,果然还隐藏着一些暗红色的猫毛。 她小心翼翼地拾起几根,对着窗外投入的光线仔细观看。 颜色并非均匀的血红,根部似乎更浅,尤其是一些新脱落的绒毛,近乎白色,且毛发质感略显干涩,与她记忆中健康猫毛的光泽柔顺有所不同。 【记录:物证-01—猫毛。特征:颜色不均,根部色浅,质感干涩。已存档。】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角落一个打翻的饮水碗沿内侧,沾染着不易察觉的褐痕。 她用手指轻抹,指尖沾上细微褐色粉末,凑近鼻尖,能闻到极淡的酒精气和矿物土腥气。 【记录:物证-02—水碗残留物。特征:褐色粉末,气味异常(疑似酒精、矿物混合)。已存档。】 她的目光继续搜寻,在靠近窗户的锦缎窗帘下,发现了几处变形的、模糊的褐色爪印,像是猫儿沾湿了脚爪走过留下的。 望了望,发现窗外是一个小巧精致的庭院,高墙后连着猫儿房。 “红霞平日可去院中玩耍?”她问女官。 女官连忙回答:“回居士,红霞大人喜静,平日多在室内。但三日……三日前一直在落雨,红霞大人……怎会出门……” 时山月走到窗边,仔细查看窗棂和地面。在窗外廊下的木质边缘,一个不甚清晰的,沾着泥渍的小爪印映入眼帘。 看来,红霞那晚可能出去过。 人证还得重查。 【记录:物证-03—窗外爪印。特征:淡褐色,模糊变形,有泥渍。已存档。】 所有的线索在她脑海中飞速旋转、拼接,现代接触过的案件内容也再度被翻阅出来。 颜色不均、根部发白的猫毛;水碗中异常的褐色粉末和气味;窗外带着淡褐痕迹的爪印;以及关键的时间点,三日前那场突如其来的秋夜寒雨…… 一个大胆的推测逐渐浮现:红霞可能被染过色。 但这想法让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什么样的染料能骗过宫廷众人的眼睛?又为何要这样做?若真是染色,为何又会脱落? 她压下心中疑虑,决定先循着这个方向推进,保命要紧。 “崔大人,“她转身,面朝一直冷眼旁观的崔竹眠,神色凝重,“贫道感应到,红霞大人并非寻常走失。其毛发沾染异气,饮水混入浊物,此乃''朱颜改,本性藏''之兆。“ 她将证据一一示出:“天道示警,''朱色非本色,金水生异芒''!此间种种,皆是明证。“ 她故意说得玄乎其玄:“贫道怀疑,有外力强行改变了红霞大人的形貌。正因如此,它才在众人眼前''消失''。“ 女官和随侍闻言,皆露惊疑之色。 崔竹眠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讥诮,冷声道:“依居士之见,该当如何?“ “当务之急,是重新排查猫儿房。“时山月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并非寻找''血红祥瑞'',而是寻找任何形态异常、行为反常的猫。红霞大人,或许就在其中,只是......恢复了本来面目。“ “居士此言未免太过离奇。“崔竹眠斥责反驳道,“猫儿房这几日已被彻底搜查,宫中御猫皆有名录,并无增减。“ “正因如此,才需再查。“时山月目光坚定,“那夜秋雨骤至,红霞因受惊或其他缘由外出,沾染异物导致形貌改变。宫人先入为主,只寻''血瑞'',自然遍寻不获。此乃障眼之法,瞒天过海。“ 崔竹眠凝视着她,目光幽深。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既然居士如此笃定......“他转向身后侍卫,“传令,重新搜查猫儿房,重点关注形态、行为异常之猫。“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时山月身上,似笑非笑:“本官倒要看看,居士这番''天机'',究竟能应验几分。“ 时山月回以温和笑容,心中稍定。 她知道崔竹眠并未相信,只是暂且给她一个验证的机会。 命令一下,随行的侍从立刻领命,前往猫儿房进行新一轮的搜查。 他本人却并未离开,那双丹凤眸依旧落在时山月身上,漫不经心道:“时居士,搜查需要时间。不如先回偏殿,静候佳音?” 这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安排。 他要将她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看她这出戏接下来怎么唱。 固执己见的家伙,还在想怎么拆穿我这个骗子。 时山月心知肚明,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温柔沉稳的神棍模样,微微颔首:“崔大人思虑周全,贫道正需静心,以待正午开坛,沟通天地。” 第2章 法师大显神威,侦探上线 见去时两人,归来者众,侧殿宫人又是一阵惊慌。 崔竹眠寻了张椅子坐下,侍从立刻奉上热茶,他却不饮,只指尖轻叩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每一声都敲在殿内所有人心上。 时山月能感觉到那些宫人投来混合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目光,但微抬手阻止了女官前去分享信息的举动。 随后她闭上眼,看似养神,脑中却在飞速运转。 染色……如果真是染色,什么染料轻易不落,遇水却会变色? 红霞失踪那夜下着寒雨……现场的爪印和窗外廊下的泥渍爪印都是褐色…… 是了。 那遗落的红色猫毛,遇水后是否也会变成褐色,所以才在碗沿留下不易察觉的“褐痕”,而大量冲刷后则与泥土无异,那…… *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流逝,正午将至。 时山月倏然睁开双眼,对那女官道:“时辰已到,开坛。” 简单的香案很快设好,香烟袅袅升起。时山月立于案前,手持一柄临时找来的桃木剑,心中默念:祖师见谅,信女只为求生,广播体操是万万不敢的,只好……自由发挥了。 她步伐看似玄奥地移动,衣袂翻飞,口中念念有词,声音空灵而缥缈:“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今有祥瑞‘红霞’,蒙尘失踪,其性通灵,其踪渺渺……吾奉三清道祖敕令,召请当日值守锦华苑主殿一应人等,于天道见证下,陈述前缘!” 她当然召不来什么天机,但这番做派,加上“大理寺少卿在场”的无形压力,足以让被传唤来的宫人们战战兢兢,面色发白,显露矛盾之处。 崔竹眠冷眼旁观,唇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时山月恍若未觉,游走在众宫人之间,细细观察她们的脸色、微动作,很快便从各职位中挑出两人,一人为当夜负责伺候红霞的年轻内侍,一人为负责猫食的嬷嬷。 她的目光再度扫过人群,犹豫再三,还是将一名年约五岁的小宫女唤了出来。 * 【“察言”模块已就绪。可在对话中高亮标记矛盾点,强化使用者压迫感,每日限用3次。】 【“对质”模块已激活。支持脑中投影重现关键证物,增加使用者说服力,每日限用3次。】 【当前阶段:人物访谈。】 “尔等三人,再将三日前,红霞大人失踪前后所见所闻,细细道来。”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天道昭昭,一字虚妄,必生感应。” 三人依言复述,与之前记录的并无二致:入夜前还见红霞卧在猫窝,夜雨骤起后各自值守,未曾离开岗位,亦未闻异常声响,直至次日清晨发现猫去楼空。 时山月静静听着,直到他们说完,才突然开口,目光锁定了那名负责猫食的嬷嬷:“你言道,红霞大人入夜前一直卧于窝中,未曾动弹。是也不是?” “是、是的。”嬷嬷带着怯意答道。 “你最后一次添加食水是何时?” “是……是酉时三刻。” “你靠近猫窝时,可曾看清红霞大人?”时山月的声音放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力量。 【察言】模块微微发光,强化了这种压迫感。 嬷嬷身子一颤,仔细回想:“奴婢……奴婢不敢靠太近,红霞大人不喜人亲近。只……只看到窝里有团红色的影子,似乎……似乎动了一下,把头埋得更深了。” “也就是说,你并未亲眼看清它的正脸,更未触碰它,只是‘看到一团红色影子’,便认定它在窝中,是也不是?”时山月抓住关键。 嬷嬷脸色更白,嗫嚅道:“是……是的。红霞大人平日也常如此,不喜动弹,入宫这些时日,总是懒洋洋的,就爱躲在窝里最深处…………” “哦?”时山月目光一闪,看向旁边一位年纪稍长的女官,“红霞大人平日习性,便是如此喜静懒动,常匿于窝中深处吗?” 那女官被问得一怔,下意识回答:“回居士,红霞大人初入宫时,虽也矜贵,却并非如此……近来确是愈发懒怠,不似另一只‘云守’活泼……”她话一出口,似乎意识到失言,立刻噤声。 【记录:人证证言-01—红霞近期行为异常,精神不振,嗜睡匿藏。】 时山月心中了然,继续追问:“另一只‘云守’?可是与红霞品相相似?曾经来过锦华苑?” 女官不敢隐瞒:“是……都是狮子猫,只是红霞大人乃天降祥瑞,通体血红……凡猫怎可与之为伍。” “贫道知晓了。”时山月打断她,不再纠缠于此,转而看向那名内侍,“伺候之人皆信誓旦旦,雨夜未曾离开岗位,亦未闻异常。那雷声最烈时,你何在?做何事?” 内侍忙道:“奴婢在殿内值守,雷声太大,奴婢……奴婢捂了下耳朵,确实未曾离开。” “也就是说,并非时时刻刻紧盯殿内各处,是也不是?”时山月声音陡然转厉,“尤其那扇,”她抬手示意主殿右侧猫窝旁用于通风换气的小窗,“那扇支摘窗?雷雨交加,夜风呼啸,窗棂是否被吹动发出异响?尔等可曾分神?后面你还看见过红霞吗?” 【察言】再度如同疾风骤雨,砸向内侍。 她脸色煞白,冷汗涔涔,回头看了一眼同僚,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和不确定。 “奴婢……奴婢不知……红霞大人入夜便未出现过了……” “当时太乱,奴婢……奴婢好像……好像是听到点什么声音,以为是外面风吹窗棂……” 【记录:人证证言-02—值守存在疏忽,雷雨夜存在视听盲区,窗外有异响。】 线索在此刻似乎陷入了僵局。 即便红霞可能因受惊从小窗挤出,它又去了哪里?为何遍寻不着? 就在这时,之前领命去搜查的侍卫首领快步走入偏殿,对崔竹眠躬身行礼:“禀大人,猫儿房已再次仔细排查。所有在册御猫均无异样,只是……”他顿了顿,面露一丝难色,“只是那几只白色的狮子猫,其中名为‘云守’的那只,今日似乎格外活泼亲人,一直在蹭守猫宫女的腿,与平日略为不同。属下等仔细检查,其毛色洁白,并无染痕。” 崔竹眠目光微动,看向时山月:“居士,看来你的‘天机’,并未应验。” 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宫人的脸上再次弥漫绝望之色。 时山月却并未慌乱,皆因她捕捉到了侍卫话中的关键。 “格外活泼亲人”、“与平日略为不同”。 这反常的举动,会不会是因为…… 她脑中灵光一闪,目光移向最后一位小宫女。 “好姑娘,莫要怕,姐姐见你方才想要说什么,祖师宽厚幼童,你但说无妨。” 一年长宫女连忙请罪:“大人恕罪!居士恕罪!这孩子是负责洒扫庭院的,年纪小不懂事,那日问话时吓得不敢吭声,奴婢、奴婢也觉得她小,未入过主殿,更没曾碰过红霞大人,就没、就没当回事……” “我……我看见了……” 那个穿着粗使宫女服饰的女童,吓得浑身发抖,仍强撑着说道。 崔竹眠眉头微蹙:“你看见什么?从实说来。” 小女孩“哇”一声哭出来,断断续续道:“那、那天早上……雨停了……我、我去扫院子……看、看到院口假山后面……有一只大白猫……身上有点脏,好像是沾了泥巴……湿漉漉的……它、它对着我喵喵叫……” “然后呢?”时山月的心提了起来,声音不由自主放柔。 “然后大猫……它顺着墙角溜出去了,还有其他白猫,我以为……以为它们是一起来看红霞大人的……” 轰—— 小女孩的话,如同惊雷,在偏殿炸响。 【记录:人证证言-03—庭院出现一只白色带泥狮子猫】 所有线索,在这一刻完美串联。 时山月强压住内心的激动,目光锐利地看向之前那名提及“云守”的侍卫:“你可听清了?立刻再去猫儿房,重点检查那只今日‘格外活泼’的‘云守’。看看究竟有几只雪色狮子猫!” 她同时启动了系统的【对质】功能,脑海中清晰地关联起所有证据:“崔大人。恐怕这便是此案的真相了” “红霞本就是一只白色狮子猫,被特殊染料染红冒充祥瑞。” “因染料刺激,它入宫后一直精神不振,隐匿窝中,故宫人习惯性地以为它在窝内。 雨夜惊雷,它受惊从小窗挤出主殿,却被雨水冲刷,尽褪红色,恢复本相,又因门扉紧闭,无法返回,只得暂躲假山中。” “清晨被这小宫女误认为是隔壁跑来的‘云守’,阴差阳错离开了锦华苑。因其与‘云守’品相极度相似,且猫儿房猫只众多,管理宫人要么未能察觉,要么……察觉了却不敢声张,只想糊弄过去,以免引火烧身!”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证据确凿。 偏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却又严丝合缝的推论惊掉了三魂。 崔竹眠缓缓站起身,他脸上那惯常的冰封神色终于彻底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意味。 他深深地看了时山月一眼,那目光中不再有讥诮,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可知,这红霞乃是公主献与陛下的祥瑞?” 时山月心头一沉,面上却抿嘴一笑,气定神闲地说“正因如此,贫道更要查明真相,为大人们排忧解难。” 崔竹眠思忖,“速按居士所言,再去查验。”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促。 这一次,侍卫回来得很快,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身后跟着两名宫女,各小心抱着一只雪色狮子猫。 “崔大人,居士神断。猫儿房确实多了只‘云守’…………不,是红霞大人。” 左侧狮子猫见到众人,不顾右侧猫迷惑的“喵喵”声,迅速蹿下宫女怀抱,尾巴快速地左右摇摆着,直奔负责猫食的嬷嬷,边蹭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真相大白。 “祥瑞”本是假,一场再平常不过的雨,洗尽了人为的伪装,也差点酿成数十人的杀身之祸。 宫人们喜极而泣,几乎要瘫软在地。 崔竹眠沉默良久,目光复杂地看向时山月,终于缓缓拱手,行了一礼:“居士……真乃神人也。本官……受教了。” 时山月微微松了口气,背上已被冷汗浸湿。 这一关,在崔竹眠这里暂时过了。 但红霞是找到了,案子难道就此破了吗? 谁给猫染的色?公主为何献上“假祥瑞”? 这重重迷雾,方才揭开一角。 红霞被寻回的消息如一阵清风,消去了先前异样的死寂。 宫人们看向时山月的目光,已是看待在世真君的敬畏。 崔竹眠挥退了闲杂人等,立于殿中,身姿依旧挺拔如松,但看向时山月的眼神终于移到了她的眼中。 “时居士,此案能破,全赖居士……,”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卡了一下,“……洞察天机。本官即刻前往太和殿,向陛下禀明详情。” “崔大人且慢。”时山月却出声阻止。 她面色沉静,眉宇间聚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崔竹眠脚步一顿,回身看她,眼中掠过一丝疑问。 时山月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崔大人,红霞虽已寻回,但此案,尚未了结。” “哦?”崔竹眠挑眉,“居士何出此言?祥瑞既已找到,陛下之忧可解,宫人之危已除,还有何未了?” “红霞,亦是此案‘受害人’。”时山月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迥异于方才“神棍”姿态的执拗,“它被强行染色,受药物刺激,精神萎靡,又遭雨淋受惊,几经辗转。如今虽真相大白,但施以此等手段、罔顾生灵、更险些酿成滔天大祸之人,难道不应追究其责吗?” 她袖中的手微微握紧。 作为一名宠物律师,为无法开口的受害者争取权益,几乎是刻入骨髓的本能。 找到,只是第一步;追责,才是真正的了结。 崔竹眠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办案多年,见过无数人为名利奔波,为生死恐惧,却鲜少有人会在此刻,为一个“畜生”主张所谓的“权益”。 这位时居士,比他想象的……更为奇特。 第3章 入编了,但任务尚未完成 “居士欲如何追究?” “贫道需知,此猫乃何人何日所献?”时山月抛砖引玉,再度确认。 崔竹眠略一沉吟,此事并非机密,便答道:“是平壤公主七日前献于陛下的。” 平壤公主……时山月迅速在记忆碎片中搜寻。 陛下长女,深得圣心。 “举荐贫道入宫的,又是哪位贵人?”她追问,心中已有猜测。 原主一个京郊神棍,即使是个倒霉鬼,若无足够分量的引荐,又如何能直接接触到宫廷大案? 崔竹眠看了她一眼,道:“亦是平壤公主,听闻,居士曾为安阳郡主寻回爱宠。” 记忆碎片翻涌,时山月想起来了。 安阳郡主,平壤公主的闺中密友,原主确实帮她找到过一只跑丢的波斯猫。 想必是公主因爱猫“失踪”忧心如焚,郡主便提了一嘴原主这“能人”,公主病急乱投医,才将她这“神棍”架上了火堆。 线索在此串联。 献猫者是公主,举荐者是郡主,但同样是公主所选。 这二者之间,是巧合,还是…… 时山月心中念头飞转,抬头对崔竹眠道:“崔大人,烦请您代为通传,贫道……想求见平壤公主殿下。” 崔竹眠目光微凝:“居士要见公主?所为何事?” “谢恩,亦是解惑。”时山月语气平和,“此案牵涉公主所献之猫,贫道需向殿下陈明原委,亦要感谢殿下举荐之恩。”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况且,有些关于红霞‘前缘’的疑惑,或许只有殿下能解。大人若是方便,在一旁见证即可。” 她将“见证”二字稍稍加重。 崔竹眠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她并非要以神棍身份私下蛊惑公主,而是希望他这位大理寺少卿在场,确保此次会面的正式与记录的权威性。 这反而消解了他的部分疑虑。 他深深看了时山月一眼,这位居士,心思之缜密,远超他预料,“可。本官便为你请示。” * 平壤公主年少,仍居宫中,距此不远。 听闻寻回红霞的“希言居士”求见,她几乎未加犹豫便同意了。 偏殿内室,香炉里升起淡淡的龙涎香。 平壤公主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此刻却面带憔悴,眼下有着淡淡的青影。 她端坐于上首,目光带着好奇与审视,落在时山月身上。 崔竹眠则坐在下首另一侧,沉默如磐石,确保着此次会面的“官方”性质。 “居士便是寻回红霞的高人?本宫代母皇,多谢居士了。”公主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殿下折煞贫道了。”时山月行了一礼,不卑不亢,“贫道侥幸窥得天机,实乃陛下洪福,公主诚心所至。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凝:“贫道方才细观红霞归来后之气色,又以秘法感应其残留‘业障’,发现此事背后,恐非天灾,实乃**。红霞它……并非天生祥瑞。” 平壤公主脸色蓦地一变:“居士此言何意?” “殿下恕罪。”时山月微微躬身,“贫道感应天机,又加以查验,红霞本体乃是一只雪色狮子猫,是被人以特殊药物染料,强行染作血红,冒充祥瑞!” “什么?”平壤公主霍然起身,面色沉着,“莫要胡说!那献猫的商人明明说……” “殿下莫急。”时山月安抚道,同时悄然启动了系统的【对质】模块,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力量,“请殿下仔细回想,当初是从何处、经何人之手,购得此猫?那商人形貌、言语,可有任何异常之处?” 在【举证】模块无形的精神影响下,平壤公主心神激荡,不及细想,便脱口而出:“是…是在城西的‘奇珍阁’。那掌柜信誓旦旦,说此猫乃西域雪山异种,天生赤红,百年难遇……本宫见它颜色确实奇异,又听闻母皇近来为国事操劳,便想献上祥瑞,以慰圣心……本宫花了五千两银子!”她说到最后,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和愤怒,“他们竟敢欺瞒本宫!欺瞒母皇!” 奇珍阁?五千两? 时山月与崔竹眠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其中的不寻常。 这分明是设好的局,利用皇家对祥瑞的喜好和公主的孝心,行诈骗之实。 “殿下,那‘奇珍阁’如今何在?”崔竹眠沉声开口。 公主身旁的女官连忙回道:“回大人,奴婢已差人去查了,那‘奇珍阁’在公主献猫后,便已关门歇业,掌柜与伙计不知所踪。” 卷款跑路,典型的骗局。 时山月心中寒意更甚。 若只是骗子求财,为何偏偏是公主献猫? 这背后真的只是巧合吗? 她深吸一口气,对平壤公主道:“殿下,您恐怕是被骗了。但贫道怀疑,这骗局本身,可能也只是一个工具。” 公主愕然看向她。 时山月分析道:“殿下请想,骗子若只为求财,得手后远走高飞即可。但他们选择的‘祥瑞’,却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怕水。” 她指向窗外,“一场秋雨,便能令其原形毕露。他们难道不知,宫廷之内,猫儿难免沾水?此举,无异于将一颗随时会炸响的惊雷,埋在了殿下与陛下身边。” 崔竹眠眼神变幻起来,他已经明白了时山月的暗示。 时山月继续道,声音低沉而清晰:“此计难道仅限于卷走巨款如同今日吗?恐怕献上‘祥瑞’为假,‘祥瑞’显形为真。届时,天下人会如何议论?献上假祥瑞的公主殿下会如何?而认可了这‘祥瑞’的陛下……又会如何?” 平壤公主踉跄一步,跌坐回椅中,脸上已毫无人色。 她之前只以为自己受骗损失钱财,连累宫人,却从未想到这背后,竟可能藏着如此歹毒的连环计。 自己险些成了他人攻击母皇的棋子。 平壤公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怪不得母皇说我办了件蠢事。我竟……” 崔竹眠面色凝重。时山月的推断,虽无实证,却完全符合逻辑,直指核心。 这可不仅仅是一桩御猫失踪案,商界诈骗案,更可能牵扯到朝堂倾轧,甚至是对皇权的恶意构陷。 “好一招罔视法度的恶行,其心可诛!”他冷声道,眸中寒光乍现。 *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陛下驾到——” 显然,皇帝也已得知红霞寻回的消息,并且亲自过来了。 室内三人立刻起身迎驾。 身着常服的女帝步入偏殿,她年约四旬,面容威仪,虽未穿龙袍,但周身的气度却让人不敢直视。 她的目光先是在平壤公主苍白的脸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一旁垂首而立的时山月身上。 “平身。”女帝的声音平和,自带威严,“你便是壤儿举荐的那位希言居士了,她算是办了件好事,听闻你已找回红霞?” “草民时山月,叩见陛下。”时山月依礼参拜。 “抬起头来,将此事原委,细细说与朕听。”女帝在正中主位坐下,淡淡道。 时山月深吸一口气,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公主的话语,崔竹眠的言行,加上恰好到来的皇帝,这桩案子真的困扰了皇帝三日吗? 她不能直接说出那可能引发朝局动荡的“阴谋论”,却必须将“假祥瑞”之事说明白,还要说得让皇帝能够接受,甚至……龙心大悦。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将发现红霞被染色、雨夜受惊逃脱、误回猫儿房的经过,清晰扼要地陈述了一遍,略去了对背后阴谋的推测,重点强调了红霞本身的“灵性”与“劫难”。 “……陛下,红霞本体乃纯白灵猫,雪玉无瑕。其被迫染朱,非其本愿,乃尘世浊气所染,如同明珠蒙尘。然其灵性不灭,故借那场秋雨雷霆,洗尽铅华,重归本来面目。此正应了‘浊世洗礼,返璞归真’的天道至理!”她的话语带着一种玄妙的韵律,将一场欺君大祸,硬生生扭转为了一场彰显天道、寓意吉祥的神迹。 “而陛下仁德,感天动地,故遣草民这等微末之人,窥见一线天机,助灵猫归位。此非草民之功,实乃陛下圣德昭彰,故天意假手于人,彰显清明!” 她深深俯首,“红霞历劫归来,褪去伪色,更显纯净,正预示着吾皇治下,任何虚妄奸邪,终将在大道之下无所遁形,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清清白白!” 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女帝静静地听着,深邃的目光落在时山月身上,良久,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好一个‘返璞归真’,好一个‘清清白白’。”女帝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时山月,你不仅洞察细微,心思更是玲珑。此番你不仅寻回红霞,免去一场风波,更让朕……看清了许多事。有功,当赏。” 她略一沉吟,道:“朕便赐你……刑部生灵奉行一职,秩正六品,专司涉兽案件。准你随时入宫,直接向朕陈情。” “至于红霞,它与云守关系竟也不错,日后两猫便一同养在锦华苑吧。”似是想起什么,皇帝笑道。 殿内氛围顿时轻快了不少。 生灵奉行职位,正六品,直接向皇帝陈情。 这不仅是从平民到官员的跃升,更是给予了极大的信任和特权。 时山月心中一定,立刻叩首谢恩:“臣,谢陛下隆恩!” 女帝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旁肃立的崔竹眠,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威严:“崔卿。” “臣在。” “假祥瑞之事,虽居士巧言化解,然其背后,必有魑魅魍魉。”女帝的眼神锐利带锋,“着大理寺彻查‘奇珍阁’一事,追捕涉案人等。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臣,遵旨!”崔竹眠躬身领命,余光悄然扫过那位新晋的时奉行。 此女三言两语,不仅保全了皇家颜面,为自己挣得了官身,更将追查幕后黑手的利剑,名正言顺地递到了陛下手中。 这份心智与口才,当真了得,不愧为希言居士。 女帝处置完此事,目光重新落回时山月身上,见她依旧恭敬地跪伏在地,神色平和,并无因骤然得官而显露的狂喜或倨傲,心中又添一分满意,语气便缓和了些许:“时卿平身。你既已为朝廷命官,此番又立下大功,可还有何所求?但说无妨。” 时山月依言起身,略作迟疑,方才恭敬回道:“陛下天恩,赏赐已极厚,臣本不应再有奢求。只是……”她微微垂首,声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寥落,“臣初入京城,孑然一身,行事难免孤单。方才见那指认出红霞踪迹的小宫女,心思纯净,秉性老实,与臣似有一线缘分。臣斗胆,恳请陛下开恩,允准她随侍臣左右,充作一名南生童子,也好全了这段因果,让臣不至形单影只。” 女帝闻言,想起方才侍卫回禀时确实提及,最终找到红霞,皆因一被忽略的小宫女。 那女孩年纪幼小,懵懂无知,却能歪打正着,没让红霞染色一事当场案发,也算有功。 再看时山月,甫一得官,不求金银财帛,却只想要个老实的小宫女作伴,倒显出几分不同流俗的善心与真性情。 “那孩子确实老实可爱,你能想到她,也是你的善念。”女帝唇角微扬,带着一丝傲气的宽容,“罢了,朕便准你所请,将那小女孩赐予你,随你左右听用。” “臣,叩谢陛下圣恩!”时山月再次深深拜下,这一次,谢意真诚了几分。 风波暂息,皇恩已领。但她知道,真正的暗流,早就开始涌动。 她这个新鲜出炉的生灵奉行,已被不可避免地卷入了漩涡中心。 也好。 时山月低垂的眼睫下,寒光乍现即隐。 这身官袍,便是她最好的护身符与杀人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