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合租指南》 第1章 第 1 章 姜汀搬家这天下着暴雨,车子还在半路上抛了锚。 网约车司机冒着雨下车检查,回来一脸抱歉地对她说:“不好意思啊姑娘,发动机进水,车子走不动了,你看这单……” 见他满头大汗,肩膀也淋得湿透,姜汀也不好再为难他,“我就在这下车吧。” “哎哟谢谢姑娘了。”司机连连道谢。 姜汀主动支付了订单,一个人把行李箱扛下车,搁在泥泞的大马路上。 此时是傍晚七八点。 天色昏沉,雨珠噼里啪啦打在伞面,周围空荡荡的,没车也没人。 姜汀再次打车,软件上却显示,雨天车少,至少还有一小时59分才有司机接单。 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 她站在路边,犹豫着打了通电话。 对方很快接通,一如既往的温和嗓音,“小汀?” 姜汀说明了情况,他语气变得凝重起来,“香山路?这么晚了,你怎么会在香山路?” “我租了个房子,今天搬家。” 本来这事她谁也没说,一场突发的意外,让她不得不求助于季屿,然而,对方似乎有什么顾虑。 “我这边确实有事走不开,你看看路上能不能拦到车捎你一段。” 姜汀看着空无一人的大马路,哪有什么车。 “算了。”她正准备挂电话。 突然,远远地有亮光一闪而过,黑夜里格外显眼。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一辆黑色大G朝她驶来,车灯的光束里细雨密集,刺得她眯起眼睛。 电话里季屿还在说着什么,姜汀没工夫细听。 她伸出手臂试图拦停—— 然而,那辆车速度并没有丝毫减慢,直直在她面前开了过去。 正打算放弃,一转头,那辆车又在离她十几米的前方徐徐停了下来。 “先不说了。”姜汀挂了电话,末尾补充了句,“我租房的事别告诉我爸。” 她拖着行李箱匆忙跑上前,驾驶位的车门打开,从上面下来一个染了一头黄毛的男人。 一时间,姜汀要说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雨夜,陌生的车,黄毛男人,她一个女孩子确实有些害怕。 但此刻姜汀实在没办法了,只好硬着头皮询问。 “你好,可以载我去恒碧园吗?我叫的车子半路抛锚了,现在又打不到车……” 那黄毛胳膊伸在头顶挡雨,在看清她的脸时愣了一下,随后问:“你要去恒碧园几号?恒碧园可大着呢。” “57号。”姜汀说。 “啊?”黄毛一听乐了,“57号我前几天才租出去呢,没想到那个租客就是你啊。” 姜汀有点懵。 房子是她在租房软件上找的,当时带她看房的是个女生,定下之后就直接在软件上签了电子合同。 倒是没想到路边随便拦辆车就能碰到房东。 “走吧,我送你过去。”黄毛二话不说,扛起她的行李就往车上塞,抬手招呼她上车。 “谢谢。”姜汀松了口气。 雨水把车身洗得锃亮,姜汀伸手拉开后排车门,正要上车,却发现副驾上还有人在。 是个男生。 仰靠在那,闭着眼睛,光线太暗看不清正脸,身上穿了件重磅棉的黑色卫衣,挺括的领口里,一截冷白脖颈露出来,和卫衣的黑形成鲜明对比。 大概是人太高了,他明明没坐直,蓬乱的头发都快蹭到车顶,长腿屈在狭小空间里,膝盖顶向中控旁的空隙。 姜汀愣了两秒。 “快上来吧!雨越下越大了。”黄毛在驾驶位上探出脑袋催促。 姜汀连忙收伞坐进车里,车厢里开着空调,干燥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车子一脚油门开进雨里。 似乎是被吵醒,察觉到车里多了人,副驾驶上那人微微偏了下头。 他侧脸在顶灯下变得分明,额前碎发遮住眉眼,但眉骨和山根极高,下颌线从耳后直直划到下巴尖,喉结清晰凸起。 整个人是困倦而颓丧的。 旁边黄毛立刻出声解释:“哥,她车子抛锚了,就顺道接上了。” 他嗯了一声。 声音低,带点哑,懒洋洋的,眼都没抬,从兜里掏出Airpods戴上,一副懒得搭理的样子。 姜汀却在这一刻突然坐立难安起来。 真的是他。 她现在跳车还来得及么? 姜汀控制着呼吸,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期望他不要突然转头把她给认出来。 手里的手机却叮叮咚咚地响个不停,是季屿发来的消息。 黄毛一边开着车,眼神一边往后座上瞟。 那个路边拦车的女生,实在长了一张纯情又漂亮的脸,却也实在太过安静了。 此刻正低头看手机,肤色是冷调的瓷白,针织开衫里面一条薄裙子。 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柔柔贴着皮肉,衬得她整个人有种纤细的莹润,连坐姿都是轻盈端庄的。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他忍不住问。 “……什么?”姜汀放下手机。 黄毛咳了两声,“那个,我这不是什么搭讪话术啊,我是真觉得你有点眼熟了,我叫肖阳,你叫什么?” 姜汀顿了一秒,小声答:“姜汀。” “姜汀?哪个汀?我去,这名字也好耳熟啊。” “……” 姜汀没再接他的话。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姜汀下意识抬眼,却在后视镜里正好撞进副驾驶那男人的眼睛。 四目相对。 姜汀心脏一紧。 他薄薄的眼皮低垂,视线扫过来,搭在车窗上的手,食指和无名指各戴一个戒饰,姿态散漫又随意。 那眼神很淡,只在她身上停顿不到半秒便收回,看她像看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恰好搭车的避雨人。 他没认出她。 这个认知让姜汀松了口气,也让她心口莫名涩了一秒。 或许,他早就把她忘了。 姜汀垂下眼,转头望向窗外,雨水顺着车窗往下淌,路灯一道道向后甩过,被模糊成一片斑驳光晕。 忘了也好。她想。 很快到了地方,车子停在路边,姜汀道了谢,撑着伞下车拿行李。 肖阳冒着雨过来给她搭了把手,帮她把行李卸在路边的花坛旁。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那个,咱们加个微信吧,恒碧园这一片所有的房子都是我管,之后有什么问题直接在微信联系我就好。” “好的。”姜汀没什么犹豫就同意了。 她拿出手机展示出二维码,肖阳叮的一声扫上了。 “行,那我走了啊。”肖阳冲她摇了摇手机,示意她尽快通过,随后转身跑回车上。 车子开出去十几米。 周让的视线一直半落向车窗,盯着后视镜。 那里面是女生拖着行李箱的背影。 她长发被抓夹松松挽起,几缕垂在颈侧,随着脚步轻晃,素色的裙角下是两条细白小腿,脚踝骨秀气地抵着浅口平底鞋,踩在**的路面,走得很慢。 周让静静看着,直到那身影完全消失。 他抬手摘下没有音乐的耳机。 “你挺殷勤啊。” “啊?” “她给你微信了?” 肖阳转头看了眼副驾驶,反应了几秒,“啊,对啊,给了啊。” 周让冷嗤了一声。 半晌,淡淡评价了一句,“渣女。” “我靠,人家什么也没干吧,怎么就成渣女了。”肖阳一头雾水,觉得这个人有点不可理喻,“再说不是你看她站在路边,让我下去问问什么情况的吗。” 周让没说话,他缩进卫衣领口里,恹恹地闭上眼睛。 - 姜汀租的房子是一栋老式的二层小公寓,虽说年代比较久,但内里该有的硬装软装一样不少。 她一身疲惫,进门行李没收拾澡也没洗,踢掉鞋就钻进了二楼卧室里。 漫长的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姜汀把带来的行李箱摊开,挑了几样东西出来,舒舒服服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手机铃声一直在响。 看到来电显示是姜父的时候,姜汀皱起了眉。 “汀汀啊,你阿姨上周给你生了个弟弟,爸爸想着等满月宴的时候,跟你阿姨把证领了。” 姜庆国略显仓促地说完就沉默了,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但面对这通告知而非商量的电话,姜汀实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哦了一声,声音没什么起伏,“知道了。” 姜庆国又说:“啥时候回来看看你弟弟?” “再说吧,最近毕业挺忙的。” “毕业了就来爸爸公司帮忙吧。”他试图找话题,“钱够不够花?要不要爸爸给你打笔钱?” “不用了。”姜汀婉拒,“我这边能应付,你照顾好阿姨和弟弟就行。” 一通电话打完,姜汀感觉比昨天搬家还累。 她吹干头发收拾好自己,出门去找叶巧心。 叶巧心是大她一届的学姐,两人在辩论队相识成为好朋友,毕业后叶巧心开了家宠物店,选址在文创产业园区,就在恒碧园的附近。 进到店里,叶巧心正在洗猫。 见姜汀来了,她朝里面会客区扬起下巴示意,“今天有两只猫咪过生日,家长要定制羊毛毡,你帮我接待一下。” “好。” 姜汀是个羊毛毡手作娘。 一开始只是她大学课余时的爱好,凭着逼真的手艺陆续接到不少同城客单。 去年叶巧心开了这间巧心猫坊,提供猫咪洗护和寄养服务,两人便达成合作,推出定制宠物羊毛毡的附加项目。 客户带猫到店完成洗护之后,由叶巧心给猫咪拍摄一套写真,再由姜汀给猫咪定制仿真款或者相框款两种形式的纪念羊毛毡,之后叶巧心再按单给姜汀分成。 因为这套特殊的服务,巧心猫坊一下子成为同城热门打卡点,生意越来越好。 姜汀放下东西去洗手,戴上围裙走进会客区。 两只猫咪已经做完全套毛发护理,正在烘干箱里趴着,一只布偶一只大橘。 姜汀上前跟猫主人寒暄了两句,准备好梳子和猫条等工具。 布偶是先洗的,毛已经吹干了,姜汀把它抱出来给它梳毛,但也不仅仅是梳毛。 她把从猫咪身上收集到的不同颜色的绒毛,分别装进不同的透明袋子里,然后再贴上标签。 这是为她之后做宠物羊毛毡做准备。 叶巧心走进来的时候,布偶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姜汀腿上,舒服地打着呼噜,叶巧心擦了擦手,调试好相机,带着猫咪去拍摄写真。 同一套流程大橘也来了一遍,姜汀把两只猫咪的绒毛和照片收好,和叶巧心一起送走了客人。 “那我也准备走了。” 姜汀把围裙摘下来还给叶巧心。 其实姜汀一直有打算做线上的单。 她现在的客源基本来自叶巧心,吃的都是同城线下单,虽然收入也还算可以,但如果她想把羊毛毡手作当成主业的话,这点单量是远远不够的。 要是她能做一个自媒体账号,或许就能收获来自全国各地的客单。 回到家,姜汀点了份外卖,一边吃一边在网上搜索如何做自媒体。 看了一大堆起号教程,直到睡觉前都还在刷抖音。 第二天一大早,她被门外来来回回的动静吵醒。 姜汀眼皮重得像涂了胶,翻个身想再睡会儿,可门外的声响没停,吵得她睡不着。 索性不睡了。 姜汀打开卧室门,明显憋着股气,一眼就看到楼下客厅里,那天遇见的黄毛房东正指挥着几个工人往楼上搬东西,比人还高的纸箱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肖阳上到二楼,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姜汀,跟她打了声招呼。 “是不是吵醒你了?” 姜汀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情况?” 肖阳挠挠头,跟她解释,“是这样的,我们小老板前两天刚从国外留学回来,还没跟家里说,我想着你这不是空出个房间吗,就暂时让他住在这里。” 第2章 第 2 章 姜汀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多了个室友。 这房子虽然有些年代了,但好歹也算是个小独栋,整租下来一个月还是挺贵的,姜汀如今收入不稳定,就选择了合租。 只不过当时看房的时候,介绍人说这房子已经闲置大半年了,短时间内不会有室友,所以陡然得知有人要搬进来,姜汀还是愣了一下。 她朝旁边让开位置,几个工人从她身边经过,把东西搬进了她隔壁的房间里。 那间房靠近楼梯口,房门完全敞开着,里面的布置一览无遗。 面积和她的差不多大,靠墙摆了张一米八的升降电脑桌,上面超宽的带鱼屏显示器就占去了大半的位置,左右再各立一块副屏,全景天窗的定制主机里,LED屏闪烁着流动动画,键鼠外设全都亮着蓝紫色炫光。 两三个工人此时正在房间里,把刚刚搬进去的东西拆开来安装,居然是个零重力的一体式电竞太空舱。 ……这哪像个睡觉的地方,分明是个电竞房。 姜汀脑袋晕晕地折回房间,对于这位新室友,她难免有些担心。 还没搬进来,就如此大阵仗地改造房间,估计是个相当挑剔的人。 这种感觉,在她准备出门时,看到一楼客厅的背景墙上,那个足足120寸的超大屏电视时达到顶峰。 她明明记得,昨天晚上这里挂的还是个普通的老款电视来着…… 肖阳口中的这个小老板,到底是个什么人? 姜汀一整天都在叶巧心的店里帮忙,喂完了店里所有的猫咪,又把猫砂盆都清理了一遍,之后的时间就窝在休息室里做那两只宠物羊毛毡订单。 下午五点多,她从巧心猫坊里出来。 附近园区里有个文创步行街,姜汀去那逛了逛,又在小吃街买了点东西,随后慢悠悠走回家。 家门口花坛旁的开放车库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与周围格格不入的迈凯伦。 骚气的明橙色,夸张的流线造型,尾翼张扬得像要划破空气,每一道线条都写着生人勿近。 姜汀以为自己走到别人家了。 特意又拐去看了一眼门牌号,确实是57号没错。 她带着疑惑打开房门,看到玄关处多了七八个垒起来的鞋盒,直到这一刻,姜汀才确定,是那位新室友搬进来了。 她换了鞋,提着东西正朝厨房走,经过客厅时突然脚步一顿。 电视机是开着的,上面连着PS5,屏幕定格在GAME OVER的游戏结算界面,数据线长长拖在地毯上。 而沙发上,男生横躺在那。 他身形很高,沙发的长度都显得局促了,上半身陷在靠垫里,一只手臂悬空垂落,游戏手柄掉在正下方。 或许是被她吵醒了,男生慢吞吞从沙发上坐起身,额前碎发耷拉着,遮住一点眉眼,恹恹的,似乎连掀一掀眼皮的劲儿都欠奉。 状态大概可以用活人微死来形容。 姜汀愣了那么几秒钟。 她按下心底几乎快要溢出的震惊,保持着面色平静,去厨房把手上的东西搁在岛台上。 “喂。” 声音从身后传来。 姜汀心脏一紧,攥着手提袋转过身。 男生正懒散靠坐在沙发上,踩了双软拖的长腿半屈着。 头微仰,很优越的一张脸,自带冷情和刻薄,像是对任何事情都不关注上心的模样,一双眼细长上挑,目光淡淡落在她脸上。 “没看见我?” “……” 那天车里他清淡冷漠的眼神闪过脑海,姜汀很快镇定了下来。 是了,他应该是不记得她了。 对现在的他来说,她就只是合租的陌生人,而已。 姜汀试图让自己自然地和他打招呼,“你好,是新室友吗?” 空气静了两秒。 电视屏幕的荧光映在他冷白的脸上,周让喉结动了动,嗓音带着刚睡醒的哑,“嗯。” 这下两人都没话可讲了。 姜汀神色平静,从橱柜里找出碗筷,把打包食物的塑料袋套上,端去餐桌上准备吃。 余光瞥过客厅,周让正对着电视旁的PS5俯身。 主机还连在电视接口上,他伸手拔了,一圈一圈地卷着数据线,动作缓而又慢,不知道在磨蹭什么,好半天才收理好。 沙发侧边的地板上随意丢着个黑包,拉链也大敞开着,他弯腰把它拎起来甩到肩上,转身朝楼上走。 一个东西从包里滑落,掉在地上。 他没察觉。 姜汀迟疑了一下,伸手捡起来。 是一个墨绿色封皮的学生证,边缘有点磨损了,中间印着浮雕校徽,上面写着:江北一中。 “等一下。”她出声叫住他。 周让脚步瞬间停住。 姜汀手举到半空,“你的东西。” 他站在原地没动,也没伸手去接,只是稍侧过身,单手插兜,不急不缓地抬起眼皮看她。 气氛僵持了片刻。 姜汀疑惑,向前走了两步,走到楼梯口,把那本学生证递到他面前,就在他眼皮底下。 他终于伸手接了过去。 果然是个少爷。 姜汀实在是无奈了,她转身正准备回餐桌旁边,却听到他语气淡淡地问。 “还装是么。” “什么?”姜汀回头,有点没听懂他的意思。 周让一双眼无波无澜,平静注视着她,半晌,略带讽刺意味地开口。 “还打算跟我装多久。姜汀。” 周让转身上楼,砰的一声摔上了房门。 他把包丢在地板上,后背重重砸进床垫里,胸口随着呼吸剧烈起伏,一瞬不眨地盯着天花板。 半晌。 手里的学生证被他举到眼前。 白底的一寸照片,女孩清冷又倔强地直视镜头,明明是妩媚勾人的眼型,却偏偏清亮坦然。 周让目光在那照片上定住。 过了许久,他手臂覆上眼睑,胸腔的起伏渐渐趋于平缓,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 “给我换个住处。” “啊?”电话那头肖阳一脸莫名,“不是你……” “给我换个住处,没听到吗?” “好好好,我真怕了你了,那得等一周了,你就再忍一周,行不行?” - 合租生活比姜汀预想的要轻松许多。 因为她基本没在家里见过周让几面,如果不是她偶尔半夜下楼去厨房拿水喝,看见隔壁房间的门缝里透出亮光,她几乎都以为周让搬走了。 只是他叫她名字的时候,眼底一闪而过的那点讥诮,还是会时不时出现在她脑海里。 所以,周让是记得她的。 或许根本不是记得,而是记恨。 他身上,那股张扬清冽的少年气褪去了许多,现在的他,更刻薄,更傲慢,更有种生人勿近的压迫感。 姜汀不知道,他还有多少变化,又还有几分厌恶她。 当戳针再次以错误的角度扎向她的指尖时,连叶巧心都看出了她的不对劲。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啊小汀。”叶巧心有点好奇,更多的是担心,“你这两天手指上都被你戳了几个洞了。” 姜汀擦了擦指尖的血珠,找出创可贴包上,“我没事。” “不能没事,你这几天就在家好好待着吧,休息休息,反正就这两单,也不急。” 此时下午三点多,时间还早。 姜汀收拾了东西离开店里,临走前,还是把做羊毛毡的材料都装进包里带上了。 走出店门没几步,姜汀接到季屿打来的电话。 “小汀,我到香山路了,你租的房子在哪儿呢?” “你去香山路干嘛。”她有些哭笑不得,“我现在又不在香山路了。” “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季屿开车赶到姜汀所说的位置时,她正在小吃街的摊位旁买菠萝炒饭。 季屿上前,拉住她正要扫码付款的手,“你就吃这个?” 姜汀转头看到季屿,他穿着白衬衣,打着比较正式的黑领带,大概是刚从公司赶过来。 “这个很好吃的,我前两天吃过。”她晚上不打算出门了,就想着现在提前买好了当晚饭。 季屿皱起眉头,拉着她往车上走,“带你去吃点别的。” 姜汀惊讶地张大眼睛,“哎,人家老板都炒好了啊。” 季屿将她塞进车里,车子开出文创园区驶入主干道,逐渐并入车流。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们组正在加班赶项目,没帮到你,你不会怪我吧。” “你就为了这个,今天突然跑来找我?” “当然不是了。”季屿目视前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答应了你爸要多照顾你,你搬了新家,至少让我认认路吧。” 本来以为季屿会带她去餐厅吃饭,没想到,他带着她来逛超市。 姜汀欲言又止。 在看到季屿自顾自挑了许多生鲜食材放进手推车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你不会要我买菜做饭吃吧,我就是懒得自己做饭,所以才买饭吃的啊。” “这些当然不让你做,是我来做。”季屿说着,又往推车里放了几包速冻的水饺煎饺,转头又抱来一只电煮锅,“不想开火的时候就自己随便煮点东西来吃,总比吃外卖要健康。” 从超市出来,季屿开车送姜汀回家,两人提着大包小包打开房门,客厅里空无一人。 姜汀隐隐地松了口气,侧身让季屿进屋。 季屿环顾四周,上下打量这间房子。 一进门是个浅木色的玄关柜,客厅铺着橡木地板,再往里是半开放式的厨房,另一侧原木楼梯通往楼上,二楼一左一右两个房间。 他将东西放到厨房的料理台上,挽起衬衫袖子,一副要大显身手的样子。 姜汀赶紧过去帮忙,站在水池边,却一时有点无从下手,季屿俨然把这当成了主场,动作麻利地处理起生肉。 见姜汀站在一旁,他说:“你帮我摘西蓝花吧,然后用盐水浸泡一下。” “好。”终于被分配了任务,姜汀立刻行动起来。 她从购物袋里翻出那颗西蓝花,用剪刀剪成小朵装进菜盆,正准备拿去水池下冲洗。 就在这时,二楼的房门突然被打开。 姜汀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周让从房间里出来。 他站在楼梯口,头发凌乱炸毛,表情像是还没睡醒,身上穿着奶牛睡衣,很柔软舒适的面料,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原来他在家。 第3章 第 3 章 这都下午四点多了,周让居然还在睡觉。 姜汀默默收回视线,季屿却仍抬头看着那边,他语带疑惑地问:“他是?” “我的合租室友。”姜汀说。 “这样吗。”季屿若有所思。 周让显然是被楼下的动静吵醒了,他脑子还懵着,眼神涣散了两秒才聚焦。 随后,落在她,们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有起床气,他脸色沉得像淬了冰,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下走。 径直走向厨房,没说话,打开冰箱从里面拿了瓶斐济矿泉水,拧开瓶盖仰头就喝。 一口气灌了大半瓶,他表情依然很臭,转身去沙发上坐下,全程半点眼神都没分给两人。 气氛有点怪。 姜汀让自己尽量忽视他的存在,打开水龙头认真清洗西蓝花,直到手指传来尖锐的刺痛感,她嘶了一声,才发现上面贴着的创可贴被打湿了。 “怎么了?”季屿看过来。 “没什么。” 姜汀把湿透的创可贴撕了丢进垃圾桶,却被季屿捉住手腕拿起来看,在她指尖上,有几个像被粗针刺破的伤口,看着挺深,还没完全结痂。 “什么时候受的伤?”季屿皱眉捧着她的手,扯过几张卫生纸就要给她包上。 突然。 砰的一声巨响传来。 姜汀和季屿都被吓了一跳,只见周让把那个已经喝完的空矿泉水瓶捏成了瘪瘪一团,大力地砸进了垃圾桶。 而他本人,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神色淡淡地坐在沙发上。 姜汀抿了抿唇,抽回自己的手,“没事,小伤口而已。” 季屿说:“你就别沾水了,我一个人来弄就行。” 姜汀干站着,看着季屿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她现在也只能待在这里,因为客厅有周让在。 “我帮你剥蒜吧。”她给自己找活干。 周让手臂搭在沙发靠背,面上一点多余表情也无,一瓶冰水下肚,胃里还是火烧火燎的。 余光里,那两人并排站在料理台前,肩膀几乎贴到一起,那男人伸手拿个什么东西,下巴都快要蹭到她的发顶,而她对此毫无知觉,好像这是极其自然的事情。 终于,周让蓦地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回了房间。 客厅里安静了。 季屿这才问:“小汀,你认识他吗?你怎么会跟一个男的合租?” 闻言姜汀卡了几秒。 “他是后面搬进来的,这算是个意外吧。”随后,又被他盘问式的语气弄得有点不开心,“我才刚毕业,合租不是很正常吗?” 季屿也察觉到自己问多了,他只能说:“和男的合租总归不安全。” “我知道。” 两个人沉默地忙活着都不说话了,谁也没想到,不出五分钟,楼上再次传来动静。 ——他又下来了。 周让去而复返,穿着他那个奶牛睡衣,再次面无表情地坐回刚才的位置,手插在裤兜,低头划拉着手机。 气氛变得微妙。 在一种诡异的三方沉默中晚饭终于做好,三菜一汤端上餐桌,两个人吃完饭,季屿很识趣地没有多留。 送走季屿,姜汀舒了口气,正准备把剩余的东西放进冰箱,就听到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喂,室友。” 姜汀转过身。 周让不知何时已经从沙发上起身,他双手插兜,淡漠的眼神落在她身上,“你带男朋友回家,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声?” “这不是我男朋友。”姜汀平静地说。 周让扯了扯嘴角,带点嘲讽。 “OK。”他向前走了两步,一字一顿,“那带异性回家,是不是应该跟我说一声。” 异性两个字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姜汀自知理亏,带人回来,无论缘由,打扰到同住的人确实是事实。 她轻声说:“我知道了,以后我注意。” 周让没再说话。 空气好似凝固了一样,他盯着她的发顶看了几秒,随后,他转身朝楼上走去。 姜汀开始收拾岛台。 购物袋里还有一些水果和酸奶,她准备把它们放进冰箱,打开冰箱门却发现,冷藏室里,几乎被同一种牌子的矿泉水垒得满满当当,而剩下的空间,则塞着罐装的可乐和啤酒。 排列得不算整齐,带着某种随性的侵占感。 姜汀愣了一下,又打开另一边门,好在这里是空着的,她把东西放了进去。 刚把购物袋叠好,周让又从楼上下来了。 这次他换了身黑T,简洁到只有胸前一个双B的刺绣标,脖上挂着银链,肩上随意挎着个健身包,看样子是要出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看她,径直走向玄关,利落地换好鞋。 他上了车,一把甩上蝴蝶门,引擎轰鸣声中,他开着迈凯伦扬长而去。 - 在家里歇了几天,姜汀也算是摸清了周让的作息规律。 他一般会睡到下午四五点起床,然后出门,直到晚上九十点才回来,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 除非必要,他一般不在公共区域活动,这让姜汀减少了许多心理压力。 姜汀的自媒体计划也正式启动了。 她注册了一个全新的抖音账号,给它取名为【仙仙手作】,又换上了一个毛绒绒的充满治愈感的头像。 接下来她开始着手录制第一条手作视频。 姜汀架起手机支架,调整好角度对准桌面,又把从店里带回来的东西摆在台面上。 几大包美利奴长纤羊毛,封装在透明袋里的布偶猫毛,猫咪写真照片,还有戳针和剪刀。 一切准备就绪,姜汀深吸一口气,按下录制键。 镜头只拍到她的一双手,姜汀取出一团羊毛作为底胚,用粗戳针一下下扎刺,蓬松的羊毛逐渐毡化成形,变成一只拳头大小的实心毛团。 姜汀接着补毛塑形,手中的毛团慢慢显现出了猫头的形状,随后她将猫咪的真毛取出一小撮,用指腹铺平,敷在毛团表面,用戳针填补空隙。 此时已经很像了,但还差最后一个点睛之笔,她用细戳针勾勒出猫咪的眼线,再把一点点黑色绒毛嵌进去,还原照片里那双圆溜溜的眼睛。 最终,一只栩栩如生的羊毛毡布偶猫头出现在姜汀手里。 视频拍完,天色都黑了,整整长达四个小时的原片,姜汀还得剪辑加后期才能发布出去。 不过,姜汀不着急。 自媒体起号攻略说了,新号不能直接发作品,前七天最好多点赞评论互动,让系统知道这是真人号不是僵尸号。 她去浴室洗澡,出来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爬上床,用新账号刷视频。 系统推荐的都是八百年前的爆火视频,姜汀完全不感兴趣,手指往上划得飞快,第N次刷新界面时,首页终于推送来一个感兴趣的。 是一个游戏直播。 画面里,主播打的游戏是永劫无间,屏幕上方挂了一行显眼大字。 【冰女恶霸想打谁就打谁】 姜汀好奇,点进去看了十分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担得起“恶霸”两个字。 一手太双C切连招玩得出神入化,干净利落的操作,刀法和意识都是顶尖,单排豪杰对局里用V1顾清寒杀出一条血路,在极帝城里横着走。 但他几乎不说话,只在目押振刀之后,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类似嘲讽的轻嗤。 当他再次十五杀拿下天选之人时,直播间热闹地炸开了锅,弹幕和礼物特效齐飞。 姜汀也有点性情了,充了30块,给主播送了一个比心兔兔。 男生终于开口说话。 “别送了,不差那三瓜俩枣。”那嗓音带着懒懒的漫不经心,像是平日里傲慢惯了。 这也太拽了吧。 还没等姜汀吐槽,屏幕上刚好出现她送的比心兔兔的特效,他啧了一声,“不是说别送了吗,仙仙。” 姜汀忍不住公屏上打字:【那你还给我】 本来以为弹幕刷太快他不会回复,没想到他不但看到了,还心情很好地笑了一声,“行啊,你私信我一声,我还给你。” 那还是算了,送出去的东西哪还有要回来的道理,姜汀就当自己是在花钱养号了。 没想到第二天睡醒,她发现账号上多了一条未读私信。 Solar:【怎么还等我私信你啊】 姜汀点开他主页,看了又看才想起来,这个Solar,就是昨天晚上那个游戏打得超厉害但本人拽到天上去的臭屁主播。 她打字回复他:【不用还给我啦,我昨天是开玩笑的】 本来以为这件事就算结束了,结果等姜汀吃完午饭打开电脑,准备剪视频时,手机又收到了来自Solar的私信。 Solar:【我不是开玩笑啊】 仙仙手作:【……真的不用了,知道你不差钱】 对方似乎一直在线,因为他几乎是秒回。 Solar:【不啊】 Solar:【我意思是】 Solar:【我要靠自己的劳动赚钱】 嗯?这是什么意思? 姜汀问:【什么劳动?】 对方回:【陪玩】 仙仙手作:【你是个游戏陪玩?】 Solar:【对啊,老板要不要点一单】 隔了一个晚上,对方居然画风突变,从昨天那个不缺三瓜俩枣的臭屁主播,变成了一个靠单吃饭的敬业陪玩。 姜汀盯着手机,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还是刚刚的外卖吃中毒了。 见她不说话,对面又发来消息:【昨天的礼物就当是陪玩费】 姜汀问:【所以,要怎么陪?】 他甩来一串微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