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灯的三个愿望》 第1章 春迟 春天快要到的时候,西渝破天荒地下了一场大雪,要知道这座城市可是十年都没见过雪花了。昼夜不停歇,大地覆盖上厚厚一层,冷冽而又刺眼。 受天气影响,温度再次恢复到零下。 三层小别墅的二楼窗边,一女人裹着披肩,神情淡然游离,仿佛已经和这个世界没了联结,像一层白雾构成的影像,伸手触碰便会即刻消散,无影无踪。 虽然她身形消瘦不堪,面色苍白,但头发却出奇好,黑发规整披散着,几乎到腰间的长度,带着淡淡的香气。光投射在她的脸上,昏黄朦胧中的恬静。 她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薛晚照。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 雪花纷纷飞,不见停止。 薛晚照站了良久,眼底最后一丝幽暗消散,面庞柔和许多,甚至带着急迫,她离开卧室,走到书房。 书房布置温馨,摆满她与丈夫的合照,桌上花瓶里插着几朵欣欣向荣的向日葵。她慢慢走到角落蹲下,打开柜子翻找着什么。 过了几分钟,从里面拿出来一本厚厚相册。纯黑色的,表面没有其它装饰,并不崭新。 封面上有一块儿不大不小的划痕,薛晚照看着愣了愣,而后用手指轻轻抚摸。 那凹凸不平的表面给她的肌肤带来了极大的摩擦,她开始皱眉,试图通过想象来搭建某个熟悉的面孔,可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完全遗忘了最重要的人。 紧接着她就翻开相册,第一眼看到的是小婴儿照片。 白白净净,小脸肉乎乎的,一个可爱的小天使。薛晚照笑了,她抬手放在那张照片上,想到和女儿第一次见面。 继续往后翻,那些面孔已然十分陌生。 自从生病以后,薛晚照和女儿彻底分开了。 上次见面大概是......,她想不起来。 若有所思地抬头,望着不远处的木头衣架畅想,大概和这个一样高了吧。 过不了几年,兴许变得比我还高。 到时应该和现在长得不一样了。 .......。 * 阿姨儿媳妇生了,请了半天假。 家里没有人。 余松原本想要带薛晚照一起去公司,但是被拒绝了。这几天薛晚精神好了点儿,所以他答应了,可也不完全放心,离开前叫了人到家照看。 坐在办公室,他透过视频盯着薛晚照在家干什么。 薛晚照一直待在某个地方发呆很正常,这是余松经常看到的,可他还是有些惴惴不安。如同巨石悬在他的头顶,一颗心揪着,时时刻刻都放不下。 看来要工作赶快结束了。 桌面上摆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文件,余松怎么签也签不完了,他不由得生气,叫来助理:“这些都重要?不是让你筛选吗?这就是你工作的结果?” 致命三连问。 助理为了保护小官帽,一秒不带犹豫,马上解释:“余总,这些文件必须由你过目,全部都是关乎公司关键的决策。” 电脑上依然放着家里的监控,余松听不见助理说话,但注意到薛晚照在厨房。 他心思早就不在这儿了,签一份,签两份或则几十份都没区别,他恨不得飞到薛晚照身边。 等助理话音刚落,他便不耐烦地驱赶:“行了行了,你先出去。” “好的,余总。” 助理毕恭毕敬地点头,然后离开。 这会儿,余松赶紧打电话。因为屏幕上已经没了薛晚照的身影,他想着应该去厕所了。他是很在意薛晚照,但也没有变态到连厕所都要装监控。 ...... 十分钟已经过去了。 薛晚照在厕所里待了十分钟。 电话接通,余松问:“你到哪了?” “已经进去了,开车往你家赶。” “薛晚照在二楼厕所,你停好车立马上二楼,看她在做什么。” “不是。”听筒对面的女人笑了,“一个大活人,在厕所能干吗,当然是上厕所啊,人有三急,薛晚照再漂亮也是凡人,上不出来多待几分钟很正常的,你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坏。她爱你,她就不会离开你,你得对自己有信心。” 那些声音涌进余松耳朵,他并未表现出半分触动,他不相信薛晚照会为了自己留下,更不相信薛晚照爱自己。 爱对他来说很奢侈,他从来没得到过。 她身边有那么多重要的人,重要到与生命比肩。 可那些重要的人都死了。 生命该如何承受? 余松不知道死而复生的魔法,也不知道一命换一命的仙术,他只能祈求薛晚照心里惦念着,哪怕只有一秒,在想要死的时候想到他一秒,就够了。 随着“砰”地一声,余松知道了,梁芒已经开车到了家门口,可他仍旧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轻松,在没有确保薛晚照无忧以前他不敢平静。 这一刻,他坐立难安。 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余松看了几眼监控画面,薛晚照身影还是没出现在画面中,他转身向前走了一步,伫立在透明落地窗前,看着雪花漫无踪迹地飘落。 “好冷啊~。” 桌上的手机继续传来梁芒的声音,伴随而来的还有高跟鞋踩在雪地里的卡滋卡兹声。 明明室内温度很高,余松单穿了一件白衬衫,因为燥热还解开了两个扣子,可此时此刻他却感受到了凉意,寒风像是穿破了眼前密不透风的玻璃,直抵骨髓和心肺。 如果有来生.....。 如果真的有来生。 并没有看到,但余松却在眼前的玻璃上望见了一片血红,他泪毫无征兆地冒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掉在衬衫上,刚好是胸口位置,心脏猛地拧在一起。 一瞬间,什么东西刺痛了他,余松神情痛苦,皱着眉头,张着嘴巴艰难呼吸。他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扶着玻璃窗慢慢下滑,直到双膝跪地。 蜷缩在那,佝偻的背剧烈起伏着。 “晚照,晚照!晚照你在厕所吗?” 梁芒的话语时不时从手机里传出,语气也逐渐着急。 余松撑着地站起身,拿起手机踉跄地往外走,他意识已经不太清醒了,耳边水滴声不断循环,如同午夜的魔咒萦绕在耳边,蚕食着每一寸肌肤。 …… 雪还在下。 梁芒打开门,眼睛环绕四周,随后噔噔噔跑步上台阶。下车时衣服都顾不得穿,拿着手机的手冻得通红。 这气氛实在是静得有些可怕了。 二楼是两人的卧室,梁芒推开门先看到了一张床,接着继续往里走瞧见卫生间门,她喊了几声名字,没人应答,心也揪了起来,不忘安慰余松:“可能睡着了吧。” 余松那边也很静。 梁芒仍旧想着薛晚照可能上厕所上到一半睡着了,她紧张地握着门把手,慢慢把门推开,比画面更迅速地刺激到感官的是血腥的铁锈味。 而后她迅地推开门,大片地血红,梁芒顿时吓得脸色苍白,手机啪地掉在了地上,她泣不成声地扑过去,跪在地上呼叫薛晚照名字。 “晚照,晚照,你醒醒啊。”薛晚照脸上没一点儿血色,可那血还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出,梁芒绝望了,她手上沾满了红色,捧着薛晚照的脸,试图唤醒。 可薛晚照就跟傀儡木偶般,毫无支撑力,软塌塌的。 * 几天后......。 医院。 病床旁的仪器嘀嘀嘀响个不停,和心脏跳动同频。薛晚照状态比前几天更瘦弱了,白色的被子盖在她身上,根本没有起伏,平坦地像是没了躯干。 余松眼下乌青,好几天没睡觉了。他一闭上眼睛就会梦到薛晚照笑着告别,以后要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来。 不回来是什么意思。 他会想不通。 那天送医院的及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了,可病人却没有求生的意识,她不愿意醒来,她放弃了这个世界里的所有人。 余松痛苦、茫然、挣扎,他不知道如何挽留薛晚照,因为薛晚照真的不在乎他,不在乎他的爱。 这些天,余松陪在薛晚照身边,盯着她那张熟悉无比的脸,产生过许多恶劣和极端的念头。 有人愿意沉睡,不想醒,那他不介意奉陪到底,干脆了当地去殉情,就埋在西景山,找大师施法,来生再续前缘。 后来清醒时,他又想。 薛晚照算什么东西,死了就死了,他妈的凭什么值得自己难过,他余松,招一招手,多的是年轻漂亮小姑娘。 于是,他喝醉了。 可并没有忘记薛晚照,反而哭得心如刀绞,他疯了似的,念叨着离不开薛晚照,这辈子只爱薛晚照。然后就又去医院陪薛晚照了,说了很多话,字字深情。 其实,他就是恨。 恨薛晚照在求死的时候没想到他,恨薛晚照遗弃他,恨薛晚照的心里没有他的位置。 她到底会为了什么人留下。 …… 在薛晚照出事的第二天,余贝坐飞机从英国回来了。 她一点儿也没哭,对着躺在病床上的薛晚照张嘴就是破口大骂,指责她作为母亲不负责。 一个一心只为自己着想的人,一个自私心狠的人,为什么还会不开心,为什么选择自杀.....。 大概。 她心里的母亲就是这样糟糕。 那一刻,余松平静极了。 他没有制止余贝的歇斯底里,而是冷眼旁观,甚至有些同情和怜悯。原来,薛晚照心里不仅没有他,也没有女儿余贝。 相识二十年,结婚十多年,育有一女,如此漫长的日子里,他没有得到那颗真心,他不怨任何人,不找借口开脱,他想再见薛晚照一面。 舍弃什么都可以,生命、金钱、运气。 他希望。 他希望……。 来喽来喽~。 #女主视角。 一开始的灵感晚照个人故事,后来想让她过得幸福快乐,于是就有了许多朋友、亲人、爱人加入。 男主没回到过去,他找到了过去的自己,让他转学到女主的学校,他只是见了女主几面,就回到现实了。 but。 原来的男主一开始不喜欢女主,只是抱着拯救的英雄心态。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春迟 第2章 第一章 “放学到我办公室一趟。” 安静的自习课上,班主任走到薛晚照桌子旁说了一句。虽然已经很小声,可周围同学都听到了,那一双双好奇的目光在她脸上,试图看出点儿异端。。 他们的表情很好地反映了,他们认为一定不是什么好事。 至于原因是。 薛晚照本人也不知道,她才刚转学过来一个礼拜。 静了几秒,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而后缓缓抬头,望着老师点点头应答。 她不敢与同学们对视,害怕下一秒就会哭出来,泪流满面,让自己变得无比难堪。 余下的十分钟,薛晚照握着笔,盯着习题集上的黑字,在胡思乱想中生出许许多多的忧虑。 如果老师让叫家长,他们愿意来吗?要不假装忘记了?放学后就背着书包离开,有事......,就等下个礼拜再说,推一推,总会有其它的解决办法。 透明人的好处就是,她沉默了,闷着了,都不会有人打扰。 就这么想了很久很久,直到最后一节课铃声响起,同学们收拾好书包,迫不及待地跑出了教室,薛晚照脸上仍然十分平静,她不紧不慢地阖上书,一本本往包里放。 尽管不想到老师那里报道,可又躲不开。 在教室里耽搁了些时间,在路上又犹豫了几分钟,最后的最后,薛晚照还是背着书包,慢慢走到办公室门口。 她还没来得及敲门,班主任看到了她,直接说:“晚照,进来吧。” 薛晚照垂着头走进去。 班主任是一个年轻的女生,说话并没有那么严肃:“这几天,适应的怎么样啊。” 薛晚照声音小小的:“挺好的。” 一个从学生时代走过来的人,对于青春少女们的情绪变化自然有所警觉和敏感。 薛晚照的沉默,此时此刻的漠然,都让老师心里万分担忧:“功课呢?有没有感到困难?” 薛晚照摇头:“没有。” “嗯。”老师顿了顿,说道,“……可是,最近,好几个老师都说你不交作业。” 听到这,薛晚照抬头了。 她长相乖巧,白白净净,完全不像那种不交作业的人,也不像那种不会写作业的人,老师与薛晚照的眼神对视,便开始找理由:“是不是收作业的时候把你落下了?” 薛晚照:“不知道。” “下次你发现没收你的作业,可以自己交到各科老师办公室。然后等下周开学了,我也会跟课代表说一说,问问是不是以前总是把你作业落下。” 薛晚照点头:“嗯。” “......。” 薛晚照的话不多,老师也是无可奈何,欲言又止,一些话卡在嘴里实在问不出来。 “行,你先走吧,没什么事了。” “老师再见。” “嗯。” 离开办公室,薛晚照波澜不惊的脸上才有了一丝丝松动,轻呼一口气。 落日垂在西侧,昏黄落满校园,也落在薛晚照身上,她亦步亦趋地走着,心事重重。 在这个对世界感知特别旺盛的年纪,她自然少不了各种复杂难解的情感积压。更何况一个月前她才知道自己不是爸妈亲生的,而现在她已回到亲生父母身边。 一个健康的孩子。 薛晚照从小到大很少生病,没有不良的隐形基因,吃饭不挑食,在家帮忙做家务。养母怀孕期间,她陪着去孕检,后来养母精神状态不好,她学着煮饭,照顾妹妹。 一个好学的孩子。 薛晚照从小名列前茅,学习上不用费心,每次回家先写作业。兴趣爱好是跳舞和看书,跳舞拿过几个奖,参加过电视台节目录制,邻里邻居见到她都是夸奖。 偶然任性。 虽然不算十全十美,但对于孩子来说,已经算是足够好了,找不出太大的缺点。 薛晚照不知道真正的原因,但很清楚,当时自己为什么遗弃。 纯粹的不想要,不喜欢。 让她回到一个这样的家庭,待在这样的父母身边,薛晚照根本不会快乐,她哭着反对,可爷爷也哭了。 泪水让她无法继续再做一个小孩,她想她已经长大了,应该理解爷爷的不容易,考虑妹妹需要被照顾。 那天过后,薛晚照就留了下来。 离开学校,薛晚照的那双眼睛哭得通红,泪痕凝结在脸上,巨大的孤独压得她想逃离世界。 更悲哀的是,她甚至不能表露出一点儿不开心。 薛晚照落寞地走着,拿出纸擦干了眼泪。 倏地,身后有一个声音叫住了她:“你好!新开的书店,任意买一本书可以抽奖,特等奖是周杰伦最新专辑。中奖率很高的,99.9%,要不要试试,说不定真的抽中了。” 那人说着说着话就走到了薛晚照旁边,他手里拿着书店的宣传小册子,十分热情。 薛晚照垂头,盯着那双手:“不用了。” “真的不用吗?”男人抽出一张递到薛晚照面前,“今天不用,明天说不定就用上了。你是三中的学生吧,怎么现在才放学,在教室写作业吗?” 人在脆弱的时候很讨厌突如其来的关心,这会让好不容易修补好的伤疤再次破碎,薛晚照话还没说,泪水先一步流了出来。 男人顿时手足无措了:“别哭啊,是不是我长得太可怕了,吓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薛晚照泪眼婆娑,抬眼看向男人。 外貌不算年轻,但五官轮廓分明,气质成熟稳重,一双黑眸透着疲惫和贪婪,目光定格在那。 莫名其妙地,薛晚照从他眼睛中看到了隐约闪烁的泪光。 他哭了? 他认识我? 薛晚照心底有个疑惑。 不管怎样,对面的行为已经触碰到了薛晚照红线,她不想和奇怪大叔纠缠。 她移开脚步就要离开,并没发生意料中的场景,一路走到拐角,身后都没有声音响起。 薛晚照好奇回头,瞧见大叔依然站在那。 他怎么了? 薛晚照突然萌生出另外一个荒唐的想法,刚才发生的事是她想象出来的。她毫不犹豫地用手掐了胳膊,尖锐的疼痛告诉她真的不是幻觉。 她躲在墙后面,露出一个脑袋,盯着大叔继续看。 过了片刻,薛晚照打算打开时,男人转过了身,他好像就知道薛晚照在那里躲着,眼神直接锁定。 薛晚照吓了一跳,连忙靠着墙,完全躲避开。 难道他真的认识我? 这个想法在薛晚照心里越来越坚固。 害怕那位大叔忽然出现在旁边,薛晚照不敢再探头看,也不敢继续停留,她带着疑惑往家里走,脚步明显更快。 走到8栋楼下面,她抬头往上看,五楼厨房和阳台都亮着灯,家里应该有人回来了。 薛晚照一只脚踩在台阶上,沉思着。 天色比刚才更加暗沉,她终于下定了决心,迈出了第二步,而后缓慢上楼,钥匙插上推开门。 在她悄无声息地回到家,进到卧室,打开灯后,楼下一男人从阴影处走了出来,正是放在在校门口向薛晚照努力推销自家书店的大叔。 他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昏黄的路灯下,男人始终仰着脑袋,目光里夹杂着暗沉的情绪。晚风吹乱了他额前黑发,眉眼逐渐清晰可见,那颗悬挂多时的泪,到底还是淌了下来。 - 没有开灯,外面些许月光照进。 房间不算太大,但因为只有一张小床和一个桌子的缘故,所以显得空旷。椅子是塑料凳,衣柜也没有,衣服整齐叠放在木箱子上。 薛晚照取掉书包,轻轻地放到床上,像是小偷,不想被注意到她的存在。接着她拿出一个书写本,浅黄色纸张边缘翻卷,一看就经常被打开。 翻到那一页。 字迹工整干净,方方正正地写着:澧州——淮江。 决定在心里彻底筑根萌芽。 薛晚照想到要跟妹妹见面,眼眶不自觉地湿润起来。就这此刻,玄关门再次被打开,砰地一声又关上,随之而来是男人的声音:“薛晚照还没回来?” “爸爸。” 弟弟清脆的的声音。 中间安静了一会儿,大概是三人在客厅温存,彼此关心,暂时没提及薛晚照的名字。 过了几分钟,劈里啪啦的动静,碗筷碰撞,何兰说:“要不,你们两个先吃,等她放学回来饭要凉了,我给晚照盛出来一点儿,让她回来了自己吃。” 沉寂的黑暗中,薛晚照凝定在那儿,纸张上的泪痕干了。她睁着空洞的眼睛,形同枯枝。 过了须臾,她指尖触碰门把手,缓缓推开卧室门,光斜斜地落在她脸颊,半明半暗。 瞳孔中有小心翼翼,有慌张迟疑,唯独没有轻松自在,她略显僵直地迈出了一步,走到了房间外,小声说:“我回来了。” 一瞬间,三人的视线都到了薛晚照身上。 他们上下打量薛晚照,那陌生又不亲切的眼神,好像在说你怎么在这,你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们怎么都不知道你回来了,是不是太不礼貌了。 好不容易......。 薛晚照勉强地笑了笑,替自己缓解无措:“我刚回来。” “......。” 气氛凝固了,何兰看了看周品,见他没有要开口,便客气地说:“晚照,过来吃饭吧。” 薛晚照亦步亦趋地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一举一动像极了书上教的礼仪标准,十分的礼貌,万分的客气。 何兰递给她筷子,薛晚照急忙站起来,双手接过:“谢谢。” 椅子摩擦地板的声音尚未来得及消散,薛晚照注意到周品皱眉了。 弟弟周庭更是视薛晚照为空气人,他直接说:“爸,明天不上学,你带我去游乐园玩吧,我们班的小明他都去了,我也想去,我想做摩天轮。” 周庭咬着筷子,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对了,还有妈妈,妈妈也一起去。” 纵使和薛晚照相互的时间很短,纵使薛晚照只是暂住在他们家,这个时候也要留意到她低落的情绪了,完完全全地把这个人剥离了出去,怎么都要出言缓和。 何兰观察着三人的表情说:“姐姐跟你一起去啊,妈害怕高,妈不敢坐摩天轮。” 这一番话说出来,周庭高涨的情绪顿时消散,小脸紧紧绷着,特别的不开心。好在他也没接着说让薛晚照难堪的话,他只是吃了一口百米饭,“哦”了一声。 薛晚照低头吃着米饭,何兰见她不夹菜,一直给她碗里放:“长个的年纪不用减肥,多吃菜。” “嗯。” 四人没再讲话,像是完成任务似的吃饭。期间,何兰多次想缓解饭桌上尴尬诡异的气氛,但都没有成功。 她尽职尽责地照顾着每一个家人,让周庭不要挑食,拿出热好的中药给周品喝。 周品喝完中药吧唧了几下嘴,苦的他喝了一口水。 看架势应该是要离开了,薛晚照这时才开始说:“我们学校明天要去外地学习两天。” “......。” 沉默了会儿。 薛晚照以为是他们不想多花钱,所以便说:“免费的。” 何兰干笑了几声说:“交钱我们也去。” …… 吃完饭,薛晚照回到房间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她东西不多。 因为是去医院,她就不带换洗的衣服了,只是背个双肩包,到了汽车站可以买点儿妹妹喜欢的玩具和零食放进去。 拉好拉链,书包摆在桌子上。薛晚照站在那,心里还在规划明天去淮江的路线,要是做错车了怎么补救。 这时,敲门声响了。 薛晚照顿了几秒才过去开门。何兰温柔地笑着:“明天几点去,妈妈送你。” “不用了。” “……那好吧。”接着何兰拿出一个杯子,“今天买菜看到的,想着你没有水杯,买给你。” “谢谢。” 随后何兰从口袋里拿钱递给薛晚照:“到外面想要什么买点儿。” 薛晚照不想要,何兰硬塞进她手里,交代道:“有事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家里电话你也都知道。” - 天蒙蒙亮时,薛晚照才睡了一个小时。可没多久她就醒了,她习惯性早到,而且早上第一班车六点就走了,她要先走半个小时到澧州西站。 穿上外套,家里没有动静,薛晚照留了一张纸条就离开了。 四月的早上依然冷,天气雾蒙蒙的,月亮都没完全消失,薛晚照沿着路边走。她前天有提前走过到车站的路,所以熟悉得很,不用问来问去的耽误时间。 薛晚照经过菜市场,里面热热闹闹,已经开始做生意了。她顺着转了弯,看到那个五层水泥楼,知道马上就到了,所以在看到老爷爷在卖糖葫芦时,她买了两串。 到了汽车站,薛晚照买完车票,看时间还有十八分钟,便出来给妹妹买东西。 可能是时间太早,前面广场并没有太多商贩,只有一个卖盗版书的看着还有点儿吸引人。她过去买了两本书,一本《一千零一夜》,另一本是图画填色的,需要有彩笔配套,她想到淮江了再买彩笔。 就这样装进书包了,薛晚照回到了大巴车上,等着司机发车。此间开始有人上车,他们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装。有人注意到薛晚照独自抱着书包,好奇地看过去。 打扮时髦售票员背着小挎包,手里拿着一叠车票,往手指上吐了吐沫后开始点票,比对车内的乘客人数。点完后,她叫嚷:“怎么少了一个人啊。” “谁家的还没上来,赶紧打电话催一催啊,不等人的。坐不上,车票也不能退。” 司机坐上驾驶座,汽车发动机响了起来,车里还有几个空位,售票员随便找了空位坐在那。 骤然间,她看到什么,站起走到车门前,涂了指甲油的手抓着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催促:“小伙子,赶快!车马上要开了,怎么来的这么晚。” 嗓门大到车里的人都跟着往外看,薛晚照也跟着望。 但可惜的是还没看到,人已经到了车里,他很健谈开朗,笑着跟售票员道歉:“不好意思哈,扶老奶奶过马路了。” 不要担心[鸽子] 只有一个男主,后期另一个会回到原来的故事。 大概率是平行世界。 很短很短,十几万字。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章 第一章 第3章 第二章 售票员打趣道:“你这坐车都迟到,还三好青年呢。” 男孩没在搭腔,他眼神寻找,薛晚照猜想他应该有伙伴在,所以也没多想。书包单独占一个位置就占一个位置,反正不会坐在自己旁边。 她侧着脸,愣愣地望着外面。 男孩走到了她身边,他问:“你好,能坐在这吗?” 薛晚照木木地转过头,看到那张笑着的脸,第一想法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她本能想要拒绝,但这样貌似不对,所以两人僵持着,直到售票员大喊:“小伙子赶紧坐下,要开车了。” “好!”男孩冲她回了声。 薛晚照拿走了书包,抱在怀里。 大巴车在城里转了一圈后上了高速,一路上没那么堵车,再加上薛晚照晚上睡得比较少,很快便昏昏欲睡。 在薛晚照睡着后,其实在薛晚照没睡时,身旁的男孩就一直拿着手机捯饬着发短信。看那手指按键的速度,怕是有很多要跟别人倾诉的。 男孩侧脸,盯着薛晚照看了几眼,然后拿着手机拍了一张照片。他没保存,直接给对方发了过去。 路程到了一半时间,薛晚照脖子有点儿酸,她醒了。肚子饿,她拿出方便面,可看旁边的男孩在熟睡,动静小小的撕开了包装,一点点地咬。 几分钟过去,方便面仅受皮外伤,少了一个小角。 不过这会儿薛晚照也不饿了,可能是那个劲已经过去了。她收起方便面,动作依然小心。塞进书包后,她还余光看了男孩几眼,没有被吵醒。 差不多快中午的时候,售票员说马上到淮江南站,让她们收拾好行李,别拉下了东西。 周围人都忙来忙去,只有他们两个安稳地坐在那。薛晚照对男孩有些好奇。他年纪看上去不大,一个人来淮江,多危险啊。要是我妹妹出门,我肯定......。 胡思乱想着,大巴车到了车站内。 一堆男人女人挤着拥着要下车,要取行李,薛晚照打算等几分钟再起身。她又开始规划从淮江南站到淮江大学附属医院的路线。 薛晚照不着急。 男孩也不着急,他打起了电话。 就在旁边,薛晚照不想听,话也往她耳朵里跑。 “你放心好了,保证完成任务。我可不像你,没你那么傻逼。再说了姥爷还在医院,我刚好可以去医院看看。爸妈那边,我就随便编一个理由糊弄过去,我没说过谎,他们肯定相信,除了我哥有点儿难缠,这你也知道。” “算了算了,我家的情况,你了解的比我还多呢。” “照片你也看了,差不多该安静一个小时了,别再一会儿一发短信,烦死个人了,我怎么还不知道自己是个这么啰嗦的人。” “......。” 讲电话讲到人都走光了。 男孩起身离开,薛晚照背着书包下车。完全陌生的地方,她难免惶恐,站在那停了几分钟才往外走。 拉客的叔叔阿姨围了上来,一直问去哪里,去哪里,薛晚照沉默不语,以视而不见的态度处理了。 - 高楼大厦,淮江的繁华并没有让薛晚照眼花缭乱。在养父母还没去世前,她经常旅游,还去过国外。 汽车站旁边刚好有文具店,薛晚照买了彩笔。 接下来就是坐公车去医院,她站在车旁边,昂首看着上面标注的每一站名字,确定自己要坐十五站。 不知车还有多久要到,她站在那等着。 这会儿,薛晚照转身之际,她意外地发现那个男孩也在。 他看到薛晚照,大概是认为已经有了一面之缘,所以这个时候可以笑一笑表达友好,所以他扬起了唇角,然后上前攀谈:“好巧啊,你要去哪?” “......。”薛晚照说,“医院。” 男孩欣喜:“我也要去医院。” “......。” 薛晚照没主动要说的,男孩不说她就保持沉默。于是,气氛定在了那,只是男孩忽然间又问:“你妹妹生病了?” 我妹妹? 他怎么知道我有妹妹? 薛晚照眼神中霎时间浮现出警惕和距离,她微不可察地往后挪动。 男孩有些心虚,目光飘散着,想来想去也没找到合理的理由,便开始装傻充愣:“其实我会算命,信吗?好吧,我瞎猜的,原来你真有妹妹啊?要不然你猜猜我是不是有个哥哥?” “.......。” 刚刚打电话,我都听到了。 这件事算是翻过去了,毕竟两人不熟,以后也不会见面,薛晚照不必费心纠结他话的真假。 - 一个小时后,到了医院。 两人同时下车,男孩名字叫余松,松柏的松。薛晚照还知道他哥哥叫余柏,是一个傻逼二百五,他的妈妈叫邓绘,他的爸爸叫余升,家住青州。 余松讲这些时,薛晚照觉得自己问他家银行卡密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讲出来。 妹妹是白血病,去年查出来的,一直在医院化疗。几个月前进行了骨髓移植手术,爷爷在照顾。 来淮江前,薛晚照没告诉爷爷,害怕他不同意,这会儿她从电梯出来还在担心爷爷会说自己,但也没持续太久,很快被能见到妹妹的开心替代。 背着包,薛晚照的脚步轻快,她悄摸摸到妹妹病房前,目光往里看,并没瞧见爷爷,于是她身体贴墙边慢慢往里面走,想给妹妹惊喜。 探出半个头,看到妹妹带着口罩在翻花绳。 因为生病了,妹妹头发全部剃光了,人越来越瘦。记得以前妹妹还是一个圆润的小胖子,胳膊肉肉的,捏起来很舒服,薛晚照喜欢假装咬妹妹胳膊,逗得她吱呀乱叫。 但这段记忆也有些久远了。 薛晚照初中念寄宿学校开始不常回家,再后来妹妹生病,两人就聚少离多。 妹妹翻花绳翻得认真,大概一时半会儿都不会发现薛晚照来,薛晚照主动从墙后面走出来,她轻轻地叫了妹妹名字:“薛晚凝。” “啊~。”薛晚凝抬头,看到薛晚照后扔掉了手上绳子,苍白的脸上,那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怎么来了,我都好想你啊,我昨天梦到你了。” 闻此,薛晚照眼眶湿了,她上前抱着妹妹,紧紧地抱着。妹妹的体温和心跳让她觉得无比安心,所有的难过、恐慌、敏感、脆弱......都在此刻化为虚无。 只要有妹妹,只要有妹妹,她就能做个大人,吞下委屈和责任,坚信通过自己的努力以后生活会更好。 “要呼吸不过来啦。”薛晚凝挣扎着,像一只小刺猬。 薛晚照松开胳膊,宠溺地问:“小姐,呼吸不过来,需不需要人工呼吸呢?” “需要!”说着,薛晚凝就嘟起了嘴巴,等着薛晚照亲上来。 薛晚照笑了笑,吻上了脸颊,但薛晚凝特别不满意,瞬间睁开了眼,娇声娇气地抱怨道:“为什么不亲嘴巴,是不是想把初吻留给未来的男朋友?” “哪有。” 薛晚照并不是觉得不好意思,只是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她早就打算一辈子都不结婚,不谈恋爱了。 “就有!”薛晚凝撒泼。 “好了好了,有就有吧。”薛晚照取下书包,拉开拉链,把东西拿出来。薛晚凝看到书的那一刻脸都黑了,皱巴巴的:“我都生病了还要看书啊,好狠心的姐姐。” 薛晚照解释:“这个是故事书,无聊的时候看。” “哦。” 薛晚凝捧着脸颊,盘着腿,翘首以盼地看着薛晚照继续拿礼物。一本画册,一盒彩笔.....没有吃的,她有些失望,情绪一览无余地展示着。 “为什......。” 薛晚凝话问题还没出口,薛晚照掏出套着纸袋的两串糖葫芦,阵阵甜味飘散。她可算是高兴了,兴奋地想要在床上跳起来:“姐姐,我爱吃这个。” “这个?”薛晚凝可爱极了,薛晚照忍不住想要逗逗。她拿着糖葫芦起身,与病床拉开距离,让薛晚凝够不到,“这个是什么啊,这个你可不能吃,我买了两串,一个给爷爷,另一个是我吃的,没有你的份。” “啊~。”薛晚凝垂头丧气地坐回床上,抱臂生气,还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薛晚照咯咯笑了起来,开始哄人:“有你的份,但是要问问护士阿姨能不能吃。” 因为生病,薛晚凝能吃的食物少之又少,这个年纪能吃的零食,她几乎都不能吃,看到糖葫芦口水要流一地了。心情即可转晴,率先替护士阿姨做了决定:“能吃能吃。” “你说了可不算。”薛晚照把糖葫芦重新放进包里,“等护士阿姨来查房了问她,爷爷呢?” “不知道。” 不知道? 薛晚照给爷爷打电话,电话没接通。人生地不熟的,她也不敢轻易出去找,就坐在病床前跟薛晚凝聊天,旁边还住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 两姐妹就聊了好多。 直至傍晚时分,爷爷才从外面回来,他衣服脏脏的,后背有不少尘土,薛晚照看到心里很不好受。她默默上前,亲昵地喊了声:“爷爷。” 爷爷已有七十六岁,苍老的岁月在他脸上极尽镌刻。稀疏的白银发,枯皱的皮肤,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眼眸流露出暖意,说着难辨的西渝方言:“你咋来的啊。” “坐车。” “自己?” “嗯。” “太危险了。”爷爷说着就要拿出手机给周品打电话,薛晚照不想让亲生父母知道,连忙上前阻止,“我明天就回去了,我不想让她们担心。” 爷爷枯瘦的手握着手机,拨电话的动作停了。迟疑了一会儿,他才下定决心,话语间有些雀喜:“晚上不走了,我给你们买饭,想吃什么?” 薛晚照不想爷爷麻烦,回道:“都可以。” 这会儿在一旁的薛晚凝才拍着手插话:“太好了,今天晚上可以跟姐姐睡觉了。” - 去掉赶路的时间,在淮江医院,陪妹妹和爷爷的时间加起来也不到一天。次日上午,薛晚照要坐九点的车离开,这样她的谎话才算圆满,不会被发现。 爷爷交代到家打电话。 薛晚照一一答应,到了分别时显然没办法笑着,薛晚凝哭得小脸都花了,泪痕一道又一道,她没说不让走,只是说让薛晚照再来看自己。 人没办法想太远的以后,薛晚照应下。 下次放假就来,可以待好几天,还要带魔方和漫画书来,那本薛晚凝最喜欢的漫画《火影忍者》还要出动漫了。 临走时,薛晚凝说了丧气话,但她是笑着说的:“不知道我能不能活到完结那天,或许鸣人真的可以成为火影吧。” 晚照是个妹宝女啊[害羞] (昨天晚上写完传到电脑上,然后想着摸鱼的时候修文,但是[爆哭][爆哭][爆哭]奇了怪了,字数有变化,为什么昨天上传的内容看不到了 蒜鸟蒜鸟,今天的就等回家了发表。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第二章 第4章 第三章 到家是下午五点。 薛晚凝在外面溜达了一圈,天色差不多黑了才回去。 她的谎言不算完美,熟悉她的人可能会听出来,可是家里人对她并不熟悉,很好地掩盖了过去。 高二课程难度增大,但薛晚照是属于聪明又勤奋的那类学生。出了那么大的事,还转了学,成绩也没有下降,在学校里依然是第一名。 早上,她不需要被叫醒,自己起床就洗漱好,还叠了被子,把拖鞋摆得很整齐。 背着书包,站在门口,何兰叫了周庭没叫醒,她出来拿钱给薛晚照:“到楼下来买早餐,妈妈来不及煮了。” 虽然何兰对薛晚照不错,但薛晚照也没什么深刻的感触。听到她讲话,受到她的照顾,薛晚照内心都极为平静。 换句话说,就算何兰破口大骂薛晚照,让滚出这个家,薛晚照也不会难过,更不会流泪,不舍得。 她点了点头。 薛晚照在澧州没交朋友,她也不会约着谁一起上下学。 十几分钟后到了教室,喧哗一片。薛晚照拿出课本预习功课,她定力很好。同学们跑来跑去,追逐嬉戏,她始终没抬头一次,直到班主任进来。 “来新同学啦~。” “哪呢?” “在门口站着呢,是个帅哥。” 薛晚照抬头了,不是对新同学感兴趣,她只是......想听老师说。脑子里设定了程序,就算和自己无关,但只要老师出现在教室,也要认真对待。 “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请新同学来自我介绍介绍。” 劈里啪啦的掌声响起。 薛晚照后知后觉地拍了拍手。 男孩穿着校服,迈上讲台,没有一丝拘谨,大大方方地打招呼:“大家好,我叫余松,松柏的松,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以后,多多关照。” 文绉绉的。 下面有些同学已经开始议论起这位长相不凡的男同学了。 而且薛晚照呢? 她的表情从疑惑转变成了双重疑惑。看到转学生的长相,她起先一点儿似曾相识,因为她会选择性摒弃不重要的人,后来他自我介绍说了名字,薛晚照确定了是那个人。 余松。 他家好像在青州,为什么要转学到澧州。那么远,远得坐飞机都要三个小时,更别提大巴车。 “只有后面有位置了,你先去后面,过几个礼拜期中考试后再挑位置。”老师指了指薛晚照后面,一个人众享双人桌,扔垃圾特别方便的位置。 “好。” 余松大步流星地走下讲台,走过薛晚照,到了后面。 还没到上课时间,有同学开始跟余松搭话:“你怎么突然想转学到澧州二中的?你以前在哪上啊?” “青州中学。” “我靠,青州中学。”同学跟百度百科似的,“那可是青州最好的高中啊,每年都有几十个人上清华北大。你脑子是进水了吧,转来澧州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对啊对啊,这么想不开。” “没,我想得特别开。”余松掏出课本放在桌面,“没有比现在更清醒了。” “......。” 余松,貌似没认出自己。 薛晚照在学校的生活极其无趣,除了学习就是想妹妹。课外活动是不参与的,和同学是一句话不说的,完全把隔离在套子里,别人靠近不了,她也不想撕开。 …… 傍晚放学。 薛晚照如同往日背起书包,她听到女同学叽叽喳喳地讨论校门口开了书店,可以免费抽奖,一等奖是周杰伦专辑。 几个人挽着胳膊就打算去碰碰运气,万一真的抽到了呢。 我运气好像一直都不太好。 上次中奖还是小学的事。 不过,严格意义上讲,那次也不能算是中奖,因为养父和抽奖的人商量好了,一定要让她一下就抽到最喜欢的玩偶,后面可以三倍价格购买。 不知不觉间,薛晚照走到了校门口。那家书店生意果然火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抽完奖没抽到的唉声叹气,抽完奖中了但不是周杰伦专辑的赌徒心理,祈求老板再给一次机会。 爸爸。 爷爷。 祖宗。 ……。 荒唐的称呼应接不暇。 一个个为了千分之一概率的周杰伦专辑开始忘本。 老板拒绝了。 薛晚照本来就要买字帖的,她绕过了拥挤的人群走进书店,在角落里看到想买的。虽然字帖都大差不差,但她还是很纠结,到底要买哪个。 古诗词临摹的可以,好词好句摘抄临摹的也可以。 “......。” 人群这会儿散开了。 而薛晚照也选好了字帖,她一边走,一边看还有哪些书。到了收银台,她放下字帖,拿钱结账。 老板见缝插针地开始推销他的抽奖活动:“要不要抽奖,一等奖是周杰伦专辑。” 薛晚照摇头:“不用了。” “免费的!” “我运气不好。”老板一直不收钱,薛晚照直接把钱放在桌上,用行动催促他快点儿结账,暗示她对抽奖什么的并不感兴趣,不用再劝说了。 老板目睹了全程,但还是不松口:“你就试试。” 接着老板从下面拿出抽奖桶,宣讲规则:“如果你抽到绿色的球就能得到《魔杰座》专辑。” 绿色? 绿色是自己的幸运色。 薛晚照心里小小地犹豫了,因为她其实很想要那张专辑,她最最最喜欢的就是周杰伦。 可......。 可是万一没抽到,虽然也不会有损失,只是会失望而已。 “试试。”老板笑着推动抽奖箱到薛晚照手边,“我以后的运气都借给你。” 欸? 运气都给我? 薛晚照视线从箱子口离开,抬眸盯着老板,困惑对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接着她再次从老板眼睛里看到了闪烁的泪光,这次可以确定不是幻觉。 是让他想起了难过的事吗? 薛晚照还来不及想得太深,旁边突然又插进来声音:“把我的运气也借给你。” 嗯? 薛晚照转头,是余松。 余松嘴角噙着浅浅笑意,那份自信,瞳孔里笃定与底气,让人不自觉相信他的话。 好吧。 终于下定决心,薛晚照鼓气要试试。她手伸进了桶里,里面好多小球,她手里很快抓到一个。 也不应该是抓到,是小球被挤着滚到了手心里,她紧紧地抓着,在想是换一个,还是就坚持这个跟自己有缘分的球球。 心里有了踌躇。 恰好这时她与老板的目光对上,老板眼神温和,这样薛晚照确定了最后的选择,她就抓着那颗球。 “绿色的!” 看到颜色的那一刻,薛晚照也被惊讶到了,眉眼盈盈笑意。没想到她真的可以抽中一等奖,她真的是最幸运的那个,她可以拿到周杰伦专辑了。 这会儿周围在买书的同学凑过来,羡慕得不了。 更有同学跃跃欲试,再次唤起了那颗激昂的心,手都快放进抽奖桶洞里了,老板眼疾手快地抱走,放回了下面,别人够不到,看不到的视线盲区。 “好了好了好了,周杰伦专辑只有一份,这位同学抽中以后就没有了。你们想要奖品可以看看全套试卷啊,英语模范作文必背啊,还有成语大字典,多得很,每个人都有机会。” “来吧来吧,排队抽奖。” 老板又拿出一个箱子,表面看上去和方才的一模一样。 “切~送给我都不要。” 同学们一听这就不感兴趣了,七七八八地散开。一两个想要看周杰伦专辑的继续待在收银台,等老板拿出来,一度芳容。余松来了兴趣,他手放进了抽奖桶。 此刻,老板神情完全变了,他冷着脸看余松胡闹。 而薛晚照已无心顾及其它,她握着绿色的球球,满眼期待地盯着老板,希望快点儿兑现奖品。 眼睛亮亮的,澄澈又炽热,十七岁少女就应该这样,世界里充满美好和纯真。老板温柔地笑了笑:“以后你的运气会一直很好,请务必相信这一点。” “?” 听不懂。 为什么不给我专辑。 “......。”薛晚照蹙眉,她太开心了,完全忘记了眼前的老板是本质上是一个奇怪的大叔。这会儿听他莫名其妙讲话,她又记起了前几天的不愉快。 “靠!怎么没我喜欢的蓝色。” 几分钟没注意,抽奖桶里的海洋球全被余松拿出来了,摆满了一桌子。五颜六色,弄得一团糟,就这他还生气,抱臂与老板对峙:“我说你不会连自己最喜欢什么颜色都忘了吧?” “?” 薛晚照眼神在余松和老板两人脸上不停打转,为什么他们两个长得还有一丢丢相像,难道他们是父子? 老板不想白废话:“哪远滚哪去,我凭什么记得你喜欢什么颜色。” “?” 怎么听不懂了。 大大的问号出现在薛晚照脸上,她不想参与争吵,只想兑换周杰伦专辑,可心里好奇也要解决。犹豫再三,她真诚地向老板发问:“你是他爸爸吗?” 老板跟着疑惑:“爸爸?” 率先明白过来的余松说道:“他是我儿子。” 哦,儿子。 不对,儿子?! 薛晚照脑袋都大了,她决定不再继续追问,省得知道什么惊天大秘密。 老板才不管余松是否占便宜,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用绿色纸包裹的专辑给薛晚照:“我也喜欢周杰伦,里面的歌我都听了,最喜欢的一首是《稻香》。” “我还没听。” 薛晚照双手接着。 拿到专辑的薛晚照爱不释手,隔着包装纸看不到封面,可她想回家了再打开,所以就只是摸着封皮,想象着专辑什么样。 “你会唱吗?” 余松貌似只对书店老板感兴趣,又开始找茬。 “没有你在我有多开心,没有你烦我有多高兴。”老板沉着脸,冷冷地说,“别来我这找存在感,功课记得抓紧追上来,如果大学考不上西渝大学,你就完蛋了。” 余松语气笃定:“完蛋不了。” “谢谢你。”薛晚照抱着礼物,“我会好好保存的,也希望你能继续支持周杰伦。” 完全是小迷妹。 老板目光带着暖意:“好。” “那......麻烦你帮我结账,我的字帖。”薛晚照指了指被海洋球覆盖的字帖。 结完账,薛晚照特别郑重地对老板鞠了一躬。 待薛晚照离开,余松还耗在书店里,也不帮忙,纯惹祸添乱。跟在老板后面问来问去:“我以后,呸呸呸,你以后真的跟那个女生结婚了吗?” 老板以看白痴的眼神扫过去。 “我本来说要出家的。”老板整理被弄乱的书,余松就靠着旁边的书架,抱臂单腿屈膝,开始胡说八道,“法号都取好了,就叫清泉。意思是说,对凡间的儿女情长不感兴趣,一门心思普渡众生,死了能上天堂。” “下地狱去吧!”老板瞪了他一眼。 “哪有这么诅咒自己的,你看看你过成什么样了,说不定就是你那张破嘴总是爱说一些倒霉话。”余松捡起被老板忽视的书,整齐放在书架上。 老板认真脸:“余松。” “?” 被另一个自己喊名字,怎么听都怪异。余松表情有点儿不自在:“干嘛?”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全世界都不在你眼里,自大骄傲,心口不一,无畏无惧,桀骜不驯。”一番话听的余松脸一阵红一阵白,老板安慰道,“你不用担心,我不是为了批评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不是缺点。” “因为你心地善良,所以你答应了我的请求,尽管那很不合理。在这里我要跟你说声抱歉,对不起,让你成为了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也许你现在后悔了,可我也没办法帮你回到原本的家庭了,你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去走那条你也不清楚为什么,但一定有答案的路。” “最后,我以一个的朋友的名义恳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放弃。” 余松神情自若,满是不在意。对老板的发自肺腑显然没上心,好像都与他无关。他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书店。 背影孤注一掷。 老板了然于心地笑了笑,他是有点儿不懂自己了。 《是爸爸是儿子》 小余松:看我们这么像,要不你叫我一声爸爸? 大余松淡定:儿子。 晚照:我就说他们是父子。 某位神秘女子:呵呵哒。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第三章 第5章 第四章 周末上午。 薛晚照醒得很早,小小年纪就失眠了。她趁着洗手间还没人占用时刷了牙洗了脸,窝在床上看起了书。 不多会儿,客厅开始有动静。 断断续续的声音,有周品和何兰,语气不算平静,蛮像争吵的。薛晚照听的并不完整,但捕捉到了几个关键字眼——“改名字”、“户口”。 不知道当初爷爷说了什么才让他们接受。 可能是给了钱。 薛晚照回想起自己好像是突然搬到了这里,中间并没有走程序。她上学用的名字依然是薛晚照,也就是说她目前的处境只是暂住,法律上与血缘亲人毫无联系。 不过,这些问题对薛晚照来说也不重要。 她不会改名字。 如果让她改成周晚照,或则周什么,换一个名字,她会选择离开。 吵了一段时间停了,周品出门上班,何兰叫醒周庭,然后拍了拍薛晚照的房门。 薛晚照放下书去开门。 “吃早饭了,洗脸刷牙了吗?” “刷了。” “快出来吃,等会儿凉了。”何兰走着,“吃完饭带你上街买几身衣服,小女孩家家的,长得漂亮就得多打扮打扮自己。” 薛晚照没吭声。 周庭念六年级,正是顽皮的时候,吃饭不好好吃,一个劲地挑剔这挑剔那。 何兰拍了他的脑袋,教训道:“这不吃,那不吃,干脆饿死你算了。你就不能像你姐姐,听话点儿,学习好点儿,让人操点儿心。” 周庭咬了口包子,淡淡地说;“那你为什么把姐姐扔掉了。” “.....。” 一阵死寂。 周庭没认识到说错了话,一个劲地继续挑来挑去,眼皮都不抬一下。何兰则显得惊慌,注意着薛晚照的表情。 薛晚照吃着鸡蛋,像是根本没听到那些话。 何兰眼神闪躲,推了周庭肩膀:“你这孩子,瞎说什么。你姐姐就是比你好,别听那的没得,小心掉耳朵。” 没有防备,周庭身体不稳,前胸撞到了桌子边沿,他声调一下变高了:“本来就——。” 何兰眼疾手快地捂上他的嘴巴:“不要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胡话,好好吃你的早饭,不然等你爸回来收拾你。” 周庭猛猛点头。 何兰这才松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我吃完了。”薛晚照目光平静,礼貌地站起来示意,端着碗筷到厨房。刚打开水龙头,何兰就走了过来,从薛晚照手里夺过,“你别占手了,我来刷。你去房间换身衣服,收拾好带你出门。” “.....。” 薛晚照离开了厨房。 …… 薛晚照对吃穿没有太大要求,硬要说的话,可能小学的时候更喜欢打扮一点儿。养母经常给她买公主裙,还有她参加舞蹈比赛的衣服,全部是定做。 后来回到了乡下,她每个季节有换洗的衣服就行了。寒酸算不上,只不过是不洋气。 薛晚照换上了牛仔裤和短款藏蓝色开衫卫衣,内搭是一件黑色长袖。挺适合她这个年纪,青春靓丽又舒适轻便。 “咚咚”门被敲了两声后推开了,何兰看到薛晚照,上下打量:“今天买了新衣服,把这身扔了,看着都破了,几年前的款式现在还穿着。” “......。”薛晚照看着何兰,“不用。” “出来换鞋。” 何兰没再接着说。 - 太阳暖呼呼的,不燥不烈。天空是纯粹的湛蓝色,偶尔飘过几朵白云。细碎的光斑投在石板路上,树叶的影子随风而动,万物都清晰可见。 薛晚照和何兰走在这样的小径,两人不说话。陌生的像刚刚认识的人,你不看我,我也不看你,自顾自地往前面走。 恰好有邻居阿姨经过,打招呼:“上街啊?” “嗯。” “这个你远方亲戚?长得怪漂亮的,一股聪明劲。”邻居阿姨眼神在薛晚照脸上打转。 “......。” 何兰脸上出现了细微破绽,眼底是不易察觉的慌张。她呵呵笑了两声,故作云淡风轻,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不是亲戚,是我的亲女儿。” 邻居阿姨瞪大双眼:“你女儿?” 薛晚照没等何兰,脚步不停,何兰叫住她:“晚照过来。” “你啥时候有这么大的闺女的?”邻居阿姨迟迟不敢相信,“我记得你不就有个儿子,上的六年级,和我女儿同班。而且,你结婚.......到现在也就才十年多一点儿?。” 何兰趴在那女人耳边说话。 女人的脸色变了又变,等薛晚照走到她们旁边,她的眼神明显变得不一样了,多了怜悯同情和不可置信。 薛晚照不知道怎么称呼,百无聊赖地站着,她一点儿不好奇何兰说了什么。对别人解释自己的身份,不管用什么理由,都显得特别可笑。 何兰说完,女人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咱们女人这辈子,没别的任务,照顾孩子长大,看着她们成家立业就很幸福了。” 说着说着还摸了一把泪。 “是啊。”何兰叹气。她对薛晚照招手:“来,过来,这位是你李阿姨,住我们上面。” 薛晚照淡淡地说:“李阿姨好。” “嗯,好好好。”李阿姨说着说着就开始上手,她捏了捏薛晚照的胳膊,“长得是挺像。” 何兰笑着:“是吗?” “行了行了,你们出去吧。”李阿姨说,“我早上炸了点儿麻叶,等你回来了发信息,我给你装一袋子,我家男人昨天出差了,我两吃不完。” …… 比画面先到来的是新衣服的味道,有些难闻刺鼻。薛晚照跟在后面走进去,那种气味更加强烈,连带着呼吸都不顺畅,喉咙泛起轻微的干涩感。 何兰对这里很熟悉,她跟服装店老板打招呼。 薛晚照一言不发地走着,缓几分钟才缓过来,适应了这里的环境。 “这是我女儿。”何兰跟别人这样介绍薛晚照,她们两个人再对着薛晚照从头到脚都审视一边,相视而笑,而后又继续点评,如同面对一件商品。 薛晚照反正都无所谓。 她就是这样,对外界的事物感知能力特别弱,对不在乎的人冷漠疏离,完全做到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聊了几分钟,何兰进入了店里,她勾手让薛晚照跟着进去。 接着老板拿出了一件白色裙子:“这件,几年最新款,我就进了三件,其它两件卖出去了,就剩这个。你女儿漂亮,穿这个肯定好看,校园女神级别的。” 薛晚照最不喜欢的就是白色。 那种干净纯洁的颜色,刺眼又冰冷,让她想起医院的白,会唤起一些不好的记忆。 薛晚照本能地拒绝了:“我不喜欢。” “怎么不喜欢?”何兰从老板手里拿走裙子,开始在薛晚照身上比试,“这不挺好看的,女孩子就应该穿这种白颜色。你去试试,你去试试,不好看了再说。” 何兰不管不顾地把衣服塞进薛晚照手里:“去试试啊。” “......。”薛晚照蹙眉,其它颜色都可以,就这个不行,她解释,“我不喜欢白色。” “不喜欢白色?” 见气氛有些凝固,老板出言调和:“不喜欢白色啊,那简单,还有其它颜色,我给你拿。”她蹲下来在一堆新衣服里翻找。 薛晚照隐约感知到何兰不开心。 但她不理解。 因为薛晚照从小受到的教育是——不喜欢一定要说出来,不必勉强接受会让自己难受的东西。她不喜欢白色,也认真说了理由,何兰生气是无缘无故。 老板找得很快,她又拿出一件蓝色的裙子:“你看看这件,喜不喜欢?” 这会儿何兰也不说话。 薛晚照自个上前,款式是基础的,符合她买的大部分衣服风格,所以她说:“我试试。” “行。” 薛晚照拿着衣服进去了试衣间。 做生意的人,有点儿眼力劲是基础技能,老板也注意到了何兰沉这脸,她笑着上前:“何姐,来都来了,你也买一件?有件外套特别适合你,我进货的时候想得就是你那张脸。” “算了,今天不试了,一会儿回家还要干活。” “哪——。” 帘子掀开,薛晚照穿着裙子出来,老板立马抛下何兰,对着她赞不绝口地夸奖:“漂亮!比那模特穿着还好看,皮肤白,人又瘦,穿啥都好看。” “何姐,你觉得呢?” 何兰没搭理,直接问薛晚照:“你喜欢吗?” 薛晚照:“可以。” “好。”何兰从椅子上站起来,拉开钱包拉链,“就买这件,她的脱下来的衣服装起来。” “......。” 薛晚照顿了顿,还是坚持说了出来:“我想换回我的衣服。” 何兰拿着钱地给老板:“你穿的不就是你的衣服。” 似乎总有那么一些家长,总是接着自由的名义给子女各种束缚,套在他们身上的铁链晃荡几声,他们会魔怔地认为自己作为监管者的威严受到了挑战。 薛晚照也固执:“不洗了穿会过敏。” - 课铃声划破校园,学生们倾巢涌出。 大课间留在班里的同学寥寥数人,薛晚照也出了教室。平时极其活跃的余松一改常态地坐在位置上奋笔疾书。 收物理作业的课代表经过时,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在旁边的桌子上,你自己找找。” 由于迟迟没再新同学转学过来,余松又独享双人桌,他的书几乎会全部放在桌面,找的时候也方便。而且他还有高一内容要学习,书的数量加加加........。 “这个吗?” 余松抽空看了一眼:“嗯。” 课代表收完作业走了。 没有人教,再聪明的人顿悟也得一段时间。余松拧着眉,急躁地划掉了刚写的全部步骤,用力到练习册被划烂了,直接从中间破了大洞。 “傻逼题,老子是你爹。” 余松烦闷地揉了揉脑袋,头发直接成鸡窝。他那明显的黑眼圈直接将颓废渲染到极致,整个人半死不活,眼皮耷拉着,仍强撑着提起精神。 他下颚放在桌面,直勾勾地盯着薛晚照的位置。 眼神逐渐陷入无尽的沉思。 写的时候想象了一下晚照的服装(牛仔裤那件……。 你们大概知道美式穿搭? 就是低腰瘦身牛仔裤,裤腿有点儿微喇,外套是连帽短卫衣,里面黑长袖比较长,刚好漏出小蛮腰。人又白又瘦,腿又长又直,身材三七分,穿着匡威帆布鞋。 头发偏棕色。 好像白的人,头发都不太黑[摊手] 中长发,直直的。 其实薛晚照不缺钱的。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章 第四章 第6章 第五章 过了几分钟,物理课代表收作业又收到了最后排,工作效率可见一般,大概是想等上课铃响了再慢悠悠地去给老师从过去,还能少上十分钟课。 余松突然想了什么,他似乎忘记写名字了。 “那位帅哥,过来一下。”他招招手。 男同学回过头,手指了指自己,微微张着嘴巴,满脸不可置信,眼神在说:您帅哥是说我? 余松勾勾手:“过来一下。” 确定是在夸奖自己后,男同学屁颠颠到跟前:“怎么了?” “练习册忘记写名字了。” “哦。”男同学放下练习册,“你自己找吧,我不知道是哪个。”说完就去收最后一列了。 余松的练习册很好认,其余同学都用了好几个月,书本边缘有点儿蓬松,而他和薛晚照因为刚刚转学过来,一共才写了没几页,前面都是崭新的。 一目看过去,余松抽出了那本练习册,翻开一看果然没写名字。 他拿笔洋洋洒洒地写下大名,阖上后放到了最上面的位置。见课代表还在磨磨唧唧地收作业,跟朋友聊了起来,余松搬起桌上的练习册,亲自给送过去。 活了十多年,第一次有人审美正常,发现他的帅气。物理课代表隔着距离看到余松搬着练习册,狗腿的不行,笑眯眯地:“放这放这放这,挺重的。” “这?” 余松示意旁边的桌子。 “嗯。”课代表说,“麻烦你了。” “没事。” 余松放下后就转身离开了。 路过薛晚照桌子,他看到了摆放明显的物理练习册。 “没收?”他眉头紧皱,拿起来,重新到课代表旁边:“薛晚照作业你没收,下次不要忘了。” “......。”课代表明显一愣,“哦,好。” 这会儿薛晚照也回到了教室,余松跟着。在薛晚照坐下后,他也坐回了位置。 薛晚照拧开保温杯,刚递到嘴边。 “专辑好听吗?” “......。” 薛晚照点头,继续喝水。 “你喜欢哪首?” “都喜欢。” “端水大师。”余松问,“《稻香》怎么唱的?” “我不会。” “念出来。” “忘了。” “年纪第一也会忘,八成是不想说。” “没有。”薛晚照拧上杯盖,放回桌角。她掀开字帖,趁着还没上课练一张。 余松又问:“你觉得老板怎么样?” “......。” 尽管老板和余松并没有对她的问题进行明确回复,但薛晚照笃定他们有血缘关系,不然怎么会长得那么像。不仅是长得像,表达方式也像。 问这种问题,绝对不简单。 仔细回忆起来,那个老板是很奇怪,但薛晚照在他那获得了周杰伦的专辑,她心里还是蛮向着他的,说几句正面评价十分合理:“挺好的。” “挺好的?”余松笑了笑,“什么意思?不要因为收了他的好处就这么帮他说话。” “没有。” 余松单手撑着脑袋,歪着身体,薛晚照只需用余光便能看到他的脸以及脸上表情,有点儿耐人寻味。 他好像对老板很了解,不只是兴趣爱好的那种肤浅了解。 “......。” 不过,哪种关系都不重要了,她又没有非要知道。 - 放学后,何兰给薛晚照发了短信,让她去买牛肉烩面带回家。刚好那家店在学校附近,她背着书包直接去。可能人会多,要等十几分钟。 走到校门,薛晚照下意识地看向书店。 没有那个高大的身影,也没有那个充满温暖的眼神,她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这种情绪让她自己都大吃一惊,怎么会对只见过几面的陌生男人念念不忘。 薛晚照想了想,迫不及待地找了一个理由。除了妹妹,他是第一个知道她喜欢周杰伦的人。 送那张专辑是巧合,可她确确实实地收到了。拿到手里,放在磁带机里,听得到声音,歌都超好听,她也最喜欢《稻香》。 如果......或许他们有共同话题可以聊。 牛肉烩面在学校那侧,但薛晚照还是走到了对面,她站在门口不进去,假装是第一次,希望老板可以出来,但过了片刻,出来的是另外一个人。 “同学,要买什么?” 是一个男人,有点儿胖,很和善。 “......。”薛晚照盯着他看了几秒,摇摇头,“不用了。”她抓着书包埋头走了几步,突然又停下转身,问:“你们老板不在吗?我想跟他说专辑很好听,那首我也喜欢。” “老板?”男人听不懂。 “就是......上个礼拜。” “是不是记错了,老板一直都是我。” “?” 他也不像在说谎。 薛晚照没再问,她说:“可能是我记错了。” 老板丝毫没有介意:“我在这开了三四年了,没听说过还有其他的老板。” “......。” 薛晚照眼神暗淡下来。 牛肉烩面店不是百年老字号,只是价格比较实惠,味道算是锦上添花。顾客基本都是学生和附近的居民,一买就是好几份,两个人忙不过来。 薛晚照到了店里坐得位置都没,她站在窗口讲了要打包四份,付了钱就在门外等。 遥遥地看见几个穿着澧州二中校服的男同学,勾肩搭背,有说有笑,好像关系很好一样。 “哥,今天我请客,想喝可乐随便喝,吃饱喝足我们去游戏厅。”被夹在中间的男生个子不矮,但与其他人的体型相比偏瘦,他的笑不太真诚,强挤出来的,带着讨好感。 “行啊,零花钱这么多。” “没,没那么多。” 等他们走近,走到了旁边,薛晚照也就没在注意了。 …… 夜色寂静,客厅外时不时几句低语。 薛晚照吃完饭回了客厅,她喜欢待在卧室。发呆也好,躺在床上放空也好,都比在外面假装其乐融融自在。 桌边的磁带机,插着一条黑色的有线耳机,里面放的在书店抽中的周杰伦专辑。她想到了什么,连忙打开盖子。磁带还在,是一模一样的那个。 可是......。 为什么今天那个人说没见过。 薛晚照确信不是自己精神出现了问题,她没那么脆弱,不会因为身世的变故就变成精神分裂患者。幻想出一个人,一个和自己喜好相同的人。 此时,屋外客厅。 何兰坐在客厅拨花生,明天煮粥要用。周品在看新闻,她不甘心被忽视,说道:“今年花生没去年的好,不饱满。” 周品语气不耐烦:“有就行了,还挑剔那么多。” “我就说说,你急什么?”何兰絮絮叨叨,一些芝麻烂谷子的往事也要重提,“就你知道心疼父母,我不知道?今年过年了,我带着晚照回娘家,你带着周庭去你妈家。你妈不是最惦记她的宝贝大孙子吗?” “大晚上,你找什么事?” “我找事?”何兰冷笑了几声,眼都不抬,“还不都是你,要不是你闹脾气,晚照怎么会送人!”她的眼泪说流就流,砸在桌子上,滴在手上。 “怎么又提。”周品皱眉,“人不是好好的,又没缺胳膊少腿,说那些有什么用。” “你说有什么用。”何兰抽泣着,“她根本没把我当妈。” “......。”面对妻子哭诉,周品没有一丝心疼,只有烦躁和嫌弃,他说,“她又不在你身边长大,又没吃你的奶,哪来的感情。你得给她适应的时间,过几个月就好了。” “过几个月,过几个月!”何兰怒目圆瞪,“要不是你,要不是为了你的破工作,为了你妈想要抱孙子,女儿怎么可能一出生就被送人?” “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不也同意了。”周品神情冷淡,用遥控器不停地换着频道,还悄无声息地把声音调大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他的无所谓让何兰瞬间失去理智和克制。她为家庭做的牺牲,原来不过只是一阵风,没掀起任何波澜。 何兰泄愤似地推翻了装有花生的篮子,发出了巨大的动静。她脸色煞白,脚步踉跄地走到周品面前。撞到了桌沿也觉得痛,一心想减轻心里的负罪:“我没有同意,我只是妥协。从头到尾,是你对不起薛晚照。” 周品冷笑。 “周品!!” 何兰指着他,胸口起伏,额头青筋凸起,整张脸扭曲着:“早知道你是这样冷血,当初我就不该和你复婚。你该给薛晚照下跪,你不配当父亲。” 面对何兰的歇斯底里、张牙舞爪,周品相当平静,平静地自私。在他眼里,同眠共枕十多年,奉献所有时间的老婆就像跳梁小丑,滑稽又好笑。 “你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嘴在你身上。我是不配当父亲,你就配当母亲了?因为一点儿不愉快就离婚,薛晚照能怎么办,你能养得起。” “整天表现得好像很爱薛晚照,又是买衣服又是给钱,假得很。其实你心里也根本没把她当你的亲生女儿,你介意薛晚照背着你去找她的家人。” “我妈没逼你,难道你不想生儿子?你敢摸着良心说周庭比薛晚照重要?你对薛晚照好只是心里过不去,想弥补,想积德,省的死了以后下地狱。” “......你!” 可能被说中了心事,也可能是真的心疼失而复得的女儿,何兰无助地哭了,哭得撕心裂肺。她眼尾垂着,莫大的委屈:“晚照,我对不起啊,对不起你.......。” 周品扫了一眼,皱眉起身,关上了电视回卧室。 “......。” 争吵当然不会停止。 家庭的矛盾如沙漠中的沙砾,无穷无尽。从认识到现在,记得那些忍让,记得那些牺牲,但永远记不住承诺。仅存的温情总会消失殆尽,留下的是一地鸡毛。 二人了解彼此最在意的事,一言一语击裂了家里某处的地基,摇摇欲坠,但又完全不用担心轰然倒塌。心里明明万分嫌弃,说尽了坏话,可还是离不开。 何兰擦干了眼泪,坚决地进了卧室。 ...... 那些声音再次传入薛晚照耳朵,是小了一点儿,也听不清每句话到底说了什么,但却如同密针扎进她的皮肤,是真实的疼痛。 薛晚照默默地带上了耳机,播放磁带里的音乐。 世界被音乐填满。 有一件很搞笑的是。 本来设定是02年,所以写了周杰伦专辑《范特西》,结果因为本人年龄的原因,实在想象不出来当年是怎么样的。我还去网站和视频各种搜索,问豆包和deepseek,但还是毫无头绪。 所以写到这里的时候,我改成了周杰伦的《魔杰座》,大概是2008.11.15发行的,设定改为2009年。虽然这个时候我依然不记事,但比远古的02年好多了。 不用按键机,直接进入智能机时代。 太好啦。 [害羞][害羞][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第五章 第7章 第六章 大早上,其他同学们还没完全清醒,目光呆若木鸡,全靠潜意识吃着早餐,余松就开始咋咋呼呼:“谁的书,这是谁的书?不要放我桌上,限时三秒钟,不拿走,我扔垃圾桶里了。” “三。” 同学一口吞鸡蛋。 “二。” 同学被噎到翻白眼,马上要去见阎王爷了。同桌公报私仇,用力拍打他的背,眼看着快要拍晕过去了。 “一。” 同学继续吃早餐。 余松搬着书转身扔进垃圾桶。 “本大爷的桌子也敢用,不想活了吧。”余松桌上的书比前几天更多了,一个桌子根本放不下,还有蔓延到地上的趋势。那谁,不知道是谁霸占了旁边的空位,简直是趁乱打劫。 就算是跟他一样是转学生,也得经过他同意。 更可况没听说又要有新同学进来。 这样一看,这么多书,这人恐怕是好学生,老师眼里最喜爱的成绩优异的好学生。 其实......。 余松前几天教的作业都以极其高的错误率垫底了。 就这还是废寝忘食的学习成果,余松为了赶上高一的学习进度,经常晚上学习到凌晨。为了保持清醒,不倒头就睡,他还会在晚上吃冰块。 直到上课,也没有同学来认领垃圾桶的书。薛晚照盯着本子上刚写的话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撕掉,撕得粉碎,起身扔掉。书的最后一角也被垃圾覆盖。 距离最后一节课上课还有几分钟。 一同学匆匆地跑到薛晚照身边,热络地拉起她的手:“晚照晚照,保佑我放学了一定要看到妈妈给我买的手机,她说我最近表现好就给我安排手机。” “?” 薛晚照不解。 “全班,你最幸运了。上个礼拜,所有人都没抽中周杰伦的专辑,就你抽到了,我只要握着你的手,愿望一定会实现的。”女同学眯着眼睛笑着,把薛晚照当成灯神了。 周杰伦专辑? 她也知道? 还没等薛晚照追问,女同学蹦蹦跳跳地离开了。她急忙转身,问余松:“书店的老板是谁?” 余松明显一怔,笑了笑:“怎么,你喜欢?” 薛晚照认真:“你也认识的。” “我不认识。”余松说,“我是青州人,在澧州没亲戚,怎么可能认识老板。” 薛晚照急了,声音有些变大:“你认识的!” “行行行,我认识。” 余松的肯定显然易见地是妥协,他的反应根本不像认识,薛晚照追问:“他长什么样子?” “不是?”余松笑了,“你不是认识吗?你问我他长什么样。” 薛晚照固执,余松只好乖乖回答:“胖胖的,挺喜庆,适合上春晚。” “不是那个!” 余松吊儿郎当地说:“那还有哪个?校门口不就一个书店。” “是那个跟你很像的,个子很高,总是喜欢穿衬衫,无名指还带着戒指。” “......。” 余松目光一沉:“记这么清楚,你喜欢他?” 明明就见过,为什么要撒谎。薛晚照垂头丧气,无心再听余松说的话。她本来以为能得到肯定的,结果余松也.......,像门口那位胖胖的老板一样。 可是,余松没理由骗人的。 薛晚照语气缓和道:“你真不记得吗?” “......。” 余松用沉默回答了。 - 黑夜笼罩开,月色渐浓,熙熙攘攘的校门口变得冷清,薛晚照在教室歇了会儿作业,出来时已经七点多了。期间她并没有收到家里的电话。 她的目光再次看向了书店,这次走了进去。 老板在收银台吃饭,看到薛晚照进去,认了出来:“同学要买什么自己看。” 薛晚照点头。 她没什么要买的,她只是想来确定一件事。既然大家都不记得那个老板了,但书店里的布局一定不会变,她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只要证明了这一点儿......。 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薛晚照在角落里找到了前几天买的字帖,她拿出来,一模一样,第一页的第一首诗是清代袁枚的《苔》。 白日不到处, 青春恰自来。 苔花如米小, 也学牡丹开。 有实物能证明,也有人记得,可为什么那个男人不见了。 薛晚照摩挲着字帖的纸张,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会不会是这个老板,只是记错了。她上前询问:“老板,你前几天有没有做抽奖活动?一等奖是周杰伦专辑。” 老板放下筷子:“周杰伦是谁?” “唱歌很好听的歌手。” “不认识。” “......。” 这下薛晚照确定了,那个男人只存在于她的心里。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薛晚照从书店出来,正走着,忽然有人从后面叫她名字。声音陌生,她就没回头。可几秒后,那人就到了前面,挡住了前进的路。 男孩大口喘着气。 薛晚照问:“有事吗?” “我叫陆奎文,我喜欢你,你能跟我在一起吗?” “......。” 薛晚照的淡定让他抓狂,再次表白:“薛晚照,我喜欢你。” 男孩长得白白净净,清瘦单薄,甚至是有些漂亮。睫毛纤长,鼻梁高挺,五官柔和但有线条感。脸颊上的几颗痣都恰到好处,清隽又明透。 厌恶算不上,的确很冒犯。 薛晚照神情没有变动,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你。” 然后,薛晚照绕开了那位男孩,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她听到了后面传来好几个人的笑声,非常不友好的笑,还有陆奎文稍显微弱的狡辩。 原地的陆奎文在接受了一众人的玩弄后,他站在了那。简直没心没肺,他并不是在难过,伤春悲秋,而是在想等会儿回家吃什么饭,会不会有酸菜鱼和糖醋小排。 这时,旁边的小巷里蓦然走出一女孩。她穿着深灰色开衫毛衣,黑色牛仔裤,双手插兜。衣服都有些宽大,但她人又高又瘦,所以显得格外清爽随性。鸭舌帽压得很低,遮盖了大半张脸,她问:“你喜欢薛晚照?” 看清楚脸,陆奎文眼睛明显一亮,连忙否认:“不喜欢。” “我刚听到你跟她表白。” “不是不是。”陆奎文摇头,“是他们逼我的,如果我不说就要打我。” “不想挨打?” “嗯嗯嗯。” 陆奎文狂点头。 “如果你再跟薛晚照表白,他们不打你,我也会揍你。” 闻此,陆奎文哭丧着脸,心动瞬间变成心悸:“我也不想啊。” “他们打你,你没有手吗?你不会还回去吗?那么大的一个男人,那么高的个子,活得这么窝囊,不如去死。” “......。” 嘴挺毒。 陆奎文勉强笑着:“我不敢。” 女孩不想再搭理他,问道:“薛晚照家在哪?” “啊?” “听不懂人话?” “没有没有。”面对脾气大到随时都可能爆炸的女孩,陆奎文自然不敢反驳,他说,“我知道,我带你去。” 勤勤恳恳地把人带到薛晚照小区后,女孩让陆奎文滚。陆奎文不敢怒,也不敢言,心里想知道对方的名字,可不敢问。鼓起最大的勇气把电话号码写在纸上,塞进了女孩手里。 女孩转手当着他的面扔了。 陆奎文:“......。” “我很有钱的。”陆奎文弱弱地给自己贴金,“如果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给多少钱都可以。” 女孩冷眼扫过去:“我家没破产。” “行。” 陆奎文嘿嘿笑着。 陆奎文一步三回头地走了,女孩在小区门口停留了几分钟,而后才决定走进去。可走到一半后悔了,她忘记问陆奎文薛晚照家是哪栋楼了。 白跑一趟。 ...... 薛晚照洗完澡到客厅喝水,何兰在煮饭,她喊道:“晚照,等会儿你有事吗?” 端着水杯,薛晚照到厨房。 “妈妈想让你帮忙扔个垃圾,我现在在熬汤,没有时间下楼。”何兰手里拿着大勺。 薛晚照:“好。” 晚上气温冷,薛晚照回卧室穿了外套,提着两大袋垃圾出门了。垃圾桶在小区门口,她需要走一段路。 月亮皎洁清亮,轻柔地挂在黑夜里,空气中弥漫着饭香,一片祥和宁静,薛晚照想起跟妹妹的那天晚上。 爷爷以种地养家,一年会有两次丰收。夏天的小麦、秋天玉米,收割的时候需要用到机器,一群人排队,轮到她们家是半夜。爷爷吃完晚饭,直接去田里睡了。 薛晚照在家带着妹妹。 那天的月亮也是如此,星星也很多,时间静静地流逝,妹妹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坐了起来,试探性地推壤薛晚照:“姐姐,姐姐,你睡着了吗?” 薛晚照算不上睡着,但也半昏迷,她担心爷爷。 “睡不着吗?”夜里伸手不见五指,但妹妹的眼睛很亮,薛晚照回过身,握起妹妹的小手。 “嗯。” “那我们去院子里等爷爷。” “好!” 院子宽敞,为了晒粮食已经提前收拾好。薛晚照和薛晚凝搬着两个小板凳,放在门口。 “姐姐。” “嗯?”夏天蚊子多,两姐妹涂抹了花露水,但薛晚照还是拿着蒲扇一直扇着,给薛晚凝驱赶蚊子。 薛晚凝捧着脸颊,遥遥地望着天上的星星:“你说哪个是爸爸,哪个是妈妈?” “你觉得哪个是,哪个就是。” “这样吗?” “嗯。” “姐姐。” “嗯?” “我好幸福,因为我有姐姐。” “我也好幸福。” “姐姐。”薛晚凝突然趴在薛晚照耳朵边说悄悄话,“我是为了成为你的妹妹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从这一刻开始,或许应该更久,薛晚照有了人生的方向,她要让妹妹永远开心快乐,无拘无束地活着,她要成为妹妹唯一依靠,遇到困难第一个想起她。 再后来薛晚凝有些困了,薛晚照就让她回床上睡,而她一直等到爷爷回家。 所以后来的许多年里,薛晚照都会很努力地学习,很努力地帮家里分担,一刻也不曾停歇。她知道自己太弱小了,弱小到连说不的能力都没有,所以她必须隐忍。 考上西渝大学是她的第一层台阶。 忽然身后有一阵风,薛晚照思绪刚回神,还没来及回头,便被温暖的拥抱紧紧裹着,一点儿也不能动弹。虽然她被吓了一大跳,但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并没有抵触。 “......妈妈。” 女孩声音有些发颤。 妈妈? 薛晚照皱眉回头,温声对女孩说:“不好意思,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才十七岁,不是你妈妈。” 女孩身体明显一僵,她松开了手臂,直直地盯着薛晚照,眼神里有怨恨、思念、委屈......。 眼睛都哭红了,薛晚照不知道该怎么办。 女孩抬起手臂,用衣袖粗暴地擦干眼泪,质问道:“你爱你的女儿吗?” “?” “如果你有女儿,你会爱她吗?” “......。”由于问题太过离谱,薛晚照愣了愣,但想了几秒,她还是极其肯定地回答了,“当然爱。” “撒谎!” 语气咄咄逼人,直接否定了。她肯定的语气,笃定的神情,就像亲眼看到了薛晚照对女儿的不负责。 薛晚照之所以能那么惦记老板,请参考。 你上班或则念书的时候,有一个跟你追同一个明星或则同一部动漫的同事/同学,她辞职/转学了。 就是这么个道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第六章 第8章 第七章 “你爱她,为什么从不见她,你爱她,为什么让她七岁就一个人去英国念书,你爱她,为什么不表现出来。你根本就不爱她,你就是全世界最自私的人。” “......。” 薛晚照被骂的莫名其妙,她愣在了那。 可女孩固执的目光,说的那么真切,也不像说谎。薛晚照主动上前一步,抱紧女孩,手轻轻地抚摸女孩的背,柔声安慰道:“我可以肯定,你的妈妈一定很爱很爱你,不能每天照顾你,或许她有自己的苦衷。” 没几秒,薛晚照听到了女孩的啜泣。 - 实在难得,薛晚照和周庭一起走路上学。何兰感冒了,起不来,头晕得很,没办法送周庭,就让薛晚照顺路送,看着他进学校,不然可能会逃课。 两人加起来没认识几天,自然没话说。但周庭这个年纪,正是话多得时候,他叽里呱啦地不停讲:“我以前去西渝玩过,你家在西渝哪里?” “......。”薛晚照不想告诉他,“忘了。” “啊,你家都忘了在哪。” 周庭自顾自说了许多,大多都不太好听。到了澧州实验小学,薛晚照看着他进校门,完成了任务,发短信告知何兰。 两个学校距离相近,薛晚照走学校旁边的那条路,没走几分钟,转了个弯就到了澧州二中。已经临近打上课铃,同学们形色匆匆,忙着往教室跑。 薛晚照也着急,但也没那么着急,脚步比平日里快了一点点。 刚到了三楼,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听到一阵喧哗的吵闹声音,进去一看,发生的地点是在自己位置后面,一男一女,男的是余松,女的是......。 昨天那个女孩? 薛晚照这才跑了几步,到女孩跟前,激动地问:“你怎么在这?” “从今天起,我就在这上课了。”女孩指了指余松旁边,“这,是我的位置。” 眼看书没地方堆了,余松辩驳:“什么你的位置?写你的名字了吗?” 女孩理直气壮:“写了啊。” 余松叫嚣着:“哪呢哪呢?” 女孩拿着记号笔洋洋洒洒地写上名字,得意地说:“眼瞎吗,这不是我的名字?” 薛晚照:“......。” “滚!”余松气急败坏,“我这不能坐,你去坐别的地方。” “为什么不能坐?”女孩碰了碰薛晚照的肩膀,试图用薛晚照的同意来压余松,“这又不是他家,每个人都有坐这里的权力,你说是不是?” 薛晚照点了点头。 余松一下蔫了,还有点儿不甘心。他气呼呼地坐下,单手撑着脑袋,脸看向另外一边。 女孩得逞地笑了笑。 薛晚照后悔了,不应插手这件事。她从余松身后经过,绕到自己的位置。放书包时,余光打量余松,他眼神里的哀怨和布满好不掩饰地呈现着。 这会儿,老师过来,边走边骄傲地说:“看来咱们学校最近是声名远扬啊,澳门的朋友都来了,还交代一定要到我们班级。我这个老师脸上也有面子,新同学,来,自我介绍。” 彼此都认识,新来的同学只有那一个,大家的眼神都自动定位到余松的同桌。 女孩大大方方地走到讲台:“大家好,我是余贝,以前在英国念书,多多关照。” 余松阴阳怪气:“呦,还是英国来的,这么牛逼吗?” “当然啦。”余贝歪头笑,呛道,“你这个土鳖,怕是一辈子都到不了英国。” 薛晚照听完两人的对话,想着他们肯定八字不合。 “你——!” 余松是想要反驳,但心里顾及着什么,最终一句话没讲。 澳门的,英国念书。 这两个其中哪项拿出来就够讨论一阵子了,所以下课后,女同学们纷纷到余贝旁边。 “你爸爸妈妈也是澳门人吗?” “英国念书好不好?”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去国外上大学?” “你放假回澳门吗?” “你家是不是很有钱?” “......。” 余贝表现得很有耐心,一个个回答:“我爸爸妈妈都不是澳门人,只有我在澳门出生,英国念书超级不好玩,我以后想读牛津大学,还有,我平时都跟阿姨一起住。” 和阿姨住啊。 怪不得心里那么多怨恨。 薛晚照没和其她同学一起,但耳朵却仔细地听着。 吵得不得了,余松冲着围上来的女同学破口大骂:“能不能别那么八婆。” 虽然余松长得帅,在女同学之间的话题度非常高,可这么骂人也是不被允许的,有一个女生怼道:“你不能闭上耳朵吗?或则出去不要听。” 余贝耸肩,表情在说:看吧,老娘就是这么受欢迎。 被怼的哑口无言,再加上他不想给薛晚照留下不好的印象,余松从位置离开,去了外面。薛晚照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往后面看了看那个空位。 不知道为什么,余松每天都在赶时间。 好像前面有什么事情等着他。 薛晚照的一举一动被余贝看在眼里,等女同学们走后,她戳了戳薛晚照的后背。薛晚照回头:“怎么了?” “你是不是喜欢余松?” “?” “你不喜欢。” “我——。” 薛晚照话还没说完,余贝直接建议:“你千万不要喜欢余松,你会到倒霉的!他这个人特别冷酷,冷酷到就算是亲生女儿也可以不管不顾。” “你和他有仇吗?” “也不算。” “什么意思?” “那是上辈子的事。” “?” 什么跟什么。 薛晚照皱眉,她认为余贝一定是家庭不和谐,所以又是把自己认成妈妈,又是对余松有意见。 “总而言之,你离余松远点儿,我不会害你的。”余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 “......。” 薛晚照想起另一件事:“你为什么也姓余?” 余贝怔了怔:“我为什么姓余这件事要问我爸,因为我爸也姓余。” “你爸爸叫什么?” “余松。” 薛晚照震惊:“余松?” “对,余松,和他名字一样。”余贝扫了一眼余松的位置,“但不是同一个人。” 想也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薛晚照大概明白了,因为余松和余贝爸爸的名字相同,所以她把对爸爸的怨恨转移到了余松身上。 “你妈妈叫什么?” “......。”余贝顿了顿,说道,“忘了,只记得名字很好听。” 其实不是忘了,是不想说。 薛晚照十分肯定。 她大致总结出了余贝家里的状况,特别特比钱,抚养职责全权交给阿姨。因为在英国念书,平时极少回家,和父母不经常接触,久而久之心里有了芥蒂。 余贝那天见到自己是先拥抱再质问,说明她心里与怪罪相比更渴望爱。来澧州上学,大概也是一个人,没有父母的陪伴。 薛晚照沉默了一会儿,温柔地说道:“你名字也很好听,如果我以后有女儿也会叫这个。小名叫宝宝,大名就是贝贝,我特别喜欢那首歌,叫《宝贝》。” 一番话听的余贝眼眶泛红,泪珠打转,她喃喃自语:“我还以为是贝壳的贝。” 薛晚照没听清,问:“讲什么?” “没有。”余贝笑着,泪水滑下来,“我只是突然知道了,我的妈妈很爱我。” 余松从外面回来,看到余贝哭着稀里哗啦,薛晚照哄着她。虽然关系好怪异,但气氛却莫名和谐。 人肯定都不想被别人看到自己哭,薛晚照转了回去,让余贝一个人消化情绪。 余松坐回位置上,余贝还在抽泣,他皱眉,有点儿嫌弃,抽了一张纸巾递过去:“鼻涕要流出来了。” 余贝气得要死,直接把鼻涕抹在了余松校服上:“都怪你。” “什么怪我?” “妈妈是爱我的,是你想自己霸占妈妈全部的爱。” “......。” 余松恍然大悟。 明明早上还吵来吵去,可是放学后却那么亲密。薛晚照看着余贝跟在余松屁股后面,有说有笑,还有些孩子气的动作,怎么都觉得奇怪。 ...... 十几分钟后,薛晚照到家。 推开门,电视机播放着动画片,周庭在看。何兰招呼她:“晚照,过来看电视啊,每天一放学就回房间。” “我还有作业。” 说完薛晚照就进卧室了,何兰看着迅速关上的房门陷入沉思。 今天是薛晚照和薛晚凝通电话的日子,她有好多话要说,也想听薛晚凝说好多话。 那天,她还在图书馆翻阅了相关书籍。上面说只要骨髓移植手术成功,顺利通过观察期,无排异状况发生,病人就会恢复正常,就可以出院。 没有消息传来就是好消息,说明妹妹恢复了健康。 手机摆放在桌上,薛晚照端坐着。 时间来到八点,那个期待已久的号码打进来,薛晚照连忙接起,对面高兴地喊道:“姐姐,姐姐,姐姐.......!” “听到啦。” “你有没有想我,我很想你啊。” “有。” “肯定没我想你多。” “护士阿姨说我下个月可以出院了,但是每周还是要检查。我和爷爷要暂时住在淮江,你自己在家不要哭哦,我很快就会回家的。我的仙人掌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长大?” “有啊,下次我带你给你看。” “不要不要,仙人掌留给你,这样你看到仙人掌就会想到我,我害怕你把我忘了。” “怎么可能忘了你。” 担心影响薛晚凝的病情,薛晚照的近况一直没告诉她。所以在薛晚凝心里,薛晚照还是亲姐姐,亲姐姐还在老家等着她回家,她们还能住在一起。 薛晚凝问起学校的事:“姐姐,你有没有交到好朋友?” “还没有,不过大家都很好。” “如果你有了好朋友一定要告诉我。” “好。” 两姐妹聊了好多,薛晚凝还说到了以后去学校念书的事,她以后不想读高中,高中学习压力很大,会像姐姐一样,好久好久都不能休息。 最后挂电话都挂了五分钟,一直不停说再见。 通话一个多小时,薛晚照删掉了记录。客厅传来动静,周品加完班回家了,何兰给她煮了饭。 没多会儿,何兰敲响薛晚照房门。 薛晚照打开书后去开门,何兰笑脸盈盈:“前几天洗的衣服干了,给你熨了熨。” “谢谢。” “跟妈妈这么客气。” 何兰很想要进去坐坐,但薛晚照并没有开口,她也不好冒然:“晚上别学太晚了,早点儿睡觉。” 薛晚照点点头,接过衣服。 关上门后,薛晚照把衣服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叠整齐。她的房间依然没有衣柜,何兰和周品没说要买,她也没主动索要。 余松:白捡一大闺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七章 第9章 第八章 澧州二中要参加广播体操比赛,大课间自由活动缩短为十分钟,她们要做整整三遍。薛晚照、余松、余贝的动作不太熟练,统统被拍排到了队伍最后面。 薛晚照和余贝紧挨着,余贝和隔壁班挨着。 大致对比一下,余贝比薛晚照还僵硬。她在澳门出生,生活到幼稚园结束,和父母又搬回青州,念的是国际学校,再后来初中就去了英国的女子学校。对学校的广播体操完全没一点儿印象,全靠瞎比划。 薛晚照好那么一丢丢,她以前在西渝的学校也有广播体操,虽然用的同一套音乐,可动作却不太一样。她一边做一边改正,还算看得过去。 余松是不管三七二十一,自信是到位了。 “六二三四,五六七八,七二三四,五六七八.......。”口号很快,薛晚照需要特别专注,她盯着前面的同学,余光余光旁边班级,有位同学一直在后退,和别人换位置。 没多久就换到了最后排,在余贝的旁边。 “哎哎哎,你名字是不是叫余贝?”广播声音大,他为了让余贝听到声调也很大,薛晚照听的一清二楚。 “干嘛!” 余贝口气不太好。 男孩兴奋地说:“我是那个,陆奎文,前几天你还骂过我,骂得特别难听。” 薛晚照:“......。” 第一次有人这样帮助别人记起自己。 余贝淡淡地说:“忘了。” “最近,我去学习拳击了。”陆奎文对于广播体操相当熟练,跟余贝讲着话,一个拍子都没拉下,动作也特别标准。 余贝扫了他一眼:“和我有关系吗?” “你不是说如果有人再打我,我就要还回去。我学习了拳击,以后肯定会变得厉害,还能保护你。”陆奎文夸下海口。 “用不着。” 薛晚照疑惑她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余贝上个礼拜才转学过来,陆奎文又不是她们班的,两人根本没有认识的机会。要说是以前就认识......,这个有可能,陆奎文家里似乎也有钱。 彼时,余松眼神锋芒,死死地盯着陆奎文。三步两步地移到了余贝位置后面,“谁让你跟余贝讲话的,滚远点儿。” 薛晚照听到那个声音,有些惊讶,回头看到余松一脸愠怒。 余贝没搭理余松,骄纵地对陆奎文说:“你不是会保护我吗?我不喜欢他,你让他离开。” 气到余松好像是余贝每天的任务。 薛晚照暗自叹息,这两个人关系简直水火不容到仇人的地步。 “我......。” 陆奎文犹豫了,他没想到考验来得这么快。 余贝生气:“你什么你,不说就滚蛋。” 余松咬牙切齿:“听到没,滚蛋。” 陆奎文被逼急了,直接转换出第二人格,冲着余松大喊道:“你滚蛋。” “......。” 薛晚照心跳都猛地停止了,她预感即将有大祸降临。 果然不出意料,声音消失的第二秒,余松:“你他妈说谁呢?你让谁滚蛋!你没资格要求我滚蛋,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余贝他爸!他亲爸!!” 亲爸。 薛晚照懵了。 “......。”陆奎文也懵了。 余贝淡定:“我爸也叫余松,他老是幻想是我爸。” 哦。 幻想。 薛晚照心跳恢复正常。 陆奎文嘿嘿嘿傻笑:“这样啊。” 动静过于显眼,在前面检查的老师注意到这边,正朝这边走。余贝推了余松:“你快回去,不然我们班要扣分了,扣分可是要罚倒垃圾。” 余松心不甘,情不愿地归位。 陆奎文乐呵呵地继续跟余贝说话,说的薛晚照都要烦他了,有种鲜花被野人惦记的不悦。 做完操原地解散。 余松和朋友勾肩搭背地往小卖部走,余贝蹦蹦跳跳地挽上薛晚照胳膊,撒娇道:“我昨天没睡好,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 余贝静默了,情绪低落,薛晚照说:“不想说可以不说,噩梦要快点儿忘掉。” “好!” 余贝又开心了。 教学楼在学校中间,经过小花园,那里鲜少有人。走到一半,余贝拉住薛晚照,薛晚照不知所以地盯着她。眼看余贝垂着眼眸,肩膀垮着,被沉闷围绕着。 过了几秒,她问:“薛晚照,你能快点儿醒过来吗?我和爸爸都很想你。” “?” 听到这些话,虽然已经见怪不怪了,可薛晚照还是会诧异。她很想了解余贝的家庭,为什么会让自己的小孩变成这样,总是飞蛾扑火地确定爱。 薛晚照问:“你妈妈生病了吗?” “没有,她自杀了。” “......。”薛晚照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了,她认为生命向来顽固,选择结束生命是一件极为懦弱的事。 “我爸爸去上班,她一个人在家,然后就.....。”余贝哭了,眼泪顺着脸颊掉落。 薛晚照再一次抱紧了余贝:“她会醒来,因为她女儿很爱她。” 余贝抓着薛晚照的衣服嚎啕大哭。 回到教室,薛晚照坐在那,心里一直想着余贝。刚好余松从外面回来,右侧肩膀上挂着校服外头,满头汗,手上拿着绿豆冰。他撕开包装,掰开一个递给薛晚照。 凭空出现在面前,薛晚照眨了眨眼,抬头看向余松。 “给你的,拿的。”余松咬了口手上的那根。 太阳晒的余松肤色泛红,轮廓棱角分明,眼神明亮透彻,带着几分的锐气。 薛晚照慢慢地拿到了手里。 余松拽下肩膀上的衣服扔到桌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拿起一本练习册扇风。 余贝手掌伸到余松眼前:“我的呢?” 余松从兜里拿了一个完整的扔给她:“两块。” “还要钱?” “你去小卖部不给钱,看他会不会给你。” “我没钱。” “没钱去捡破烂。” “行,放学把你书全卖了。” “你敢!”余松说,“爸爸平时待你不薄,你别蹬鼻子上脸,。” 那根绿豆冰的甜直到放学才在口腔里消散,薛晚照收拾着书包,刚把水杯放进去,耳边突然一阵滚烫的气息传来:“你的笔记借我用一下。” 薛晚照顿了顿,在桌肚里拿出笔记。 “谢谢。” 余贝借过笔记后直接翻开:“你字挺不错,字帖没白买。” 薛晚照大脑骤然凝滞,瞳孔缩紧,呼吸变得缓慢。她字字清晰地问余松:“你不是没见过老板?” “......。” 余松霎时间定住了,沉默了好久一会儿。 薛晚照质问:“你为什么要撒谎?你明明见过那个老板,你却说记不得了。” 一时间想不出理由,余松慌忙地收拾了书包,把薛晚照笔记本拿在手上:“我等会儿还有事,先不说了,明天见。”说完他一溜烟跑出了教室。 薛晚照赶紧背上书包跟在后面。 校园里,两人一前一后追赶,薛晚照眼神执拗地盯着余松背影,她今天说什么也要问清楚。从他和余贝转学来澧州二中,一切都太奇怪了。 余松和余贝爸爸是名字一样,可余贝也没理由叫余松爸爸,而且余松还答应了,完全以余贝爸爸自居。 余贝无论是在英国还是在澳门,都比在澧州念书有前途。余贝的爸爸妈妈可能不爱她,但一定为她的未来设定好了道路,一定不可能答应她来澧州。 还有余贝总是对自己说一些无厘头的话。 余松比薛晚照高,他的一步和薛晚照两步一样,薛晚照追不上他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可前面蓦地有同学喊住余松,余松脚步停下来。 薛晚照这才追上余松。 男同学眼睛在两人脸上打转。 薛晚照害怕余松一不留神再跑了,拽着他的衣服,弯腰喘气。余松没挣扎,但他对男同学说:“你不是八点还要回家,时间要来不及了。” 说完,余松低头:“薛晚照,有事明天说。” “不行!” 薛晚照果断抬头,可那位男同学也在,而且还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自己,她到嘴边的话便中断了。只好不甘心地松开手,让余松跟他离开学校。 眼见余松走得越来越远,薛晚照站在原地陷入沉思。 - 楼梯的灯坏了,薛晚照扶着栏杆小心往上走。到了门口,她从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刚迈进一只脚,何兰边走边回头地到了玄关,小声说:“你爷爷来了。” “爷爷?” 薛晚照开心,鞋都没换直接往里跑。 客厅坐得还有周品,爷爷表现得生疏,他看到薛晚照没有说话,而薛晚照也收敛了情绪。 薛晚照问:“妹妹呢,妹妹有没有来?” “没来,在医院。” 周品显然不打算给爷孙温存时间,他直接说出正题:“今年高二,明年你就要高考了,你爷爷来,是想把户口迁回来,和我们家的放在一起。” 薛晚照脱口而出:“不要!” “我可以回西渝高考,而且我只想上西渝的大学。高考又没有要求必须是在澧州考试,我是在这借读,不是转学到了这儿。”薛晚照一直认为自己是有退路的。 何兰:“你爸爸的意思是,在澧州考试方便。” “我不觉得麻烦。” 薛晚照固执,不松口。 这会儿周品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阴沉着脸。当初他就没太同意让薛晚照回家,他觉得养不熟,听完薛晚照的这一番话,他心里更加认定那个想法。 他站了起来,不想再管这件事。 何兰及时叫住他:“你干什么去?你不是这个家的人吗?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晚照好不容易回来的。咱们一家人有话说话,动不动就走,什么臭毛病。” 薛晚照站着,无论他们说什么,她都要坚持。 沉默多时的爷爷张口了,他的声音苍老:“晚晚,她们是你爸妈,不会害你的,你把户口迁过来,对你考试有帮助。以后上了大学,也能有一个圆满的家庭。” 薛晚照不想做多解释,她问:“泼出去的水,能收回来吗?” “.......。” 周品低着头,爷爷浑浊的眼球里泛着一层水光。 昏黄的灯光把每个人都照的很清晰,眼角的皱纹、脸上的烦倦、眉间的忧愁。寂静和安宁将几人距离拉近,可心却越来越远,隔着一堵墙。 其实,薛晚照从来没怨过何兰和周品。换而言之,就算给他们重来一次的机会,他们依然会选择抛弃,依然会在十多年后上演一场后悔的戏码。 既然这样,她也没必要在意。 被丢弃不是她的错,被送回也不是她的错,是命运把她推到了这个位置,她能做的只有活在当下,不纠结过去,不幻想未来,大发慈悲放过自己。 可改名字这件事原则问题,她不是非要待在这里,她可以马上离开家。一个人养活自己,她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薛晚照语气坚定:“我不同意转户口。” 撂下最后一句话后,她就离开了,没有回卧室,离开了家。她不想一会儿被打扰,不想在为这件事争取。 - 夜色暗沉寂然,不见一颗星星。薛晚照无处可去,只能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看看周围的风景。风景,无非是路边的垃圾桶,沙沙作响的树,看不清字的招牌。 没什么好看的。 薛晚照走了十分钟,恰好旁边有一条长椅,她坐了下来。书包充当一个靠枕,她半躺着,昂头看向头顶的黑夜。也许是太过寂寞,她第一次萌生了好累的想法。 迷茫之际,人总是会思考没有意义的问题。 比方说: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薛晚照能很快地说出第一个原因,可却想不起来第二个。她的第一个原因是妹妹,妹妹开心快乐地长大,长大了能随心所欲做她喜欢的事。 至于自己。 她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吗? 薛晚照想啊想啊想啊,想到了五十年后都没想出来,所以她在此刻决定了自己的未来:完成妹妹的愿望,然后平静地死掉,尸体随便怎么处理都行。 一滴泪缓缓地从眼角滑落。 薛晚照看到了黑夜中划过的一架飞机。 彼时,余松送走了朋友,一个人从家里出来了。他对澧州这个城市也十分陌生,没有亲人和回忆。不过也没什么好多愁善感的,他可不会哭哭啼啼。 澧州还是有优点的。 夜里很安静。 余松小声哼着歌,心情不错,眼神四处看着,对什么都好奇。街对面的小店门口摆了两个吉祥物,他小跑过去,看到实物,嫌弃地说道:“好丑,盗版熊猫。” 走路又拽又轻,跟电影里的小丑一样。 双手插兜,脚上也不停歇,看到一根树枝踢一下,看到一块儿石头踢一下,足球运动员都没他忙。 远处模模糊糊地有个身影,还挺唯美。 余松眯着眼,凭借心灵感应和第六感确定了坐在那的人的身份:“薛晚照?” 狡黠地勾起嘴唇,余松心里萌生了坏想法。他想吓薛晚照,小跑着但又很谨慎。到了身后,屏气凝神地靠近、蹲下,然后猛地从长椅后面出现:“啊!” 薛晚照肩膀抖了抖,回头。 “吓到了?” 薛晚照不回话。 “有没有被吓到?”余松的长腿一个跨越,从后面坐到了长椅上。 薛晚照嘴硬:“没有。” “那你刚才抖动,是冷?” “......。” “我不介意把衣服给你。”余松外面单穿了一件短袖,脱了就什么都没了,他说着说着还作势真的要脱,双手捏着衣服下摆往上拽,小腹露了出来。 薛晚照连忙阻止:“我不冷。” “哦。” 余松松开手,抬头:“你在看星星?” 什么都看不到,余松两只手做成望远镜的形状,中间留有缝隙,他放在眼前,继续抬头看。左看右看,还是没有星星,于是他将缝隙对准了薛晚照。 薛晚照瞳孔漆黑明亮,盯着他。 余松放下手,问:“你看过极光吗?” “没有。” “我也没有”余松笑了笑,说,“十年后,我们一起去吧,听说那里许愿很灵。” 薛晚照说:“我没有愿望。” “怎么可能!”余松不相信,“人都会有愿望,你肯定也有,只是还没找到。”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好好活着,总有一天会找到。四十岁,可以去玻利维亚找答案,五十岁,可以去巴塞罗那找答案,六十岁,可以去佛罗伦萨找答案,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人能活很久的。总之,不要让自己失去对世界的热爱。” 余松侧脸轻笑,伸出一根食指放在两人中间:“从一开始。” “什么意思?” “找到你的愿望。” 薛晚照抿着唇,表情木木的。 余松嗤笑了一声,手指缓缓靠近,点了薛晚照的额头。温热的,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道,薛晚照眨了眨眼,抬眸看,手指立刻离开了。 “这是一种仪式。”余松不自然地解释。 “哦。” 余松率先站起来:“要回家了,我送你。” 余贝X陆奎文 这一对是冷酷姐和偶尔勇敢的缩头乌龟(貌美)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9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