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武世界做海王》 第1章 第 1 章 楚鱼兴奋的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视线里越来越清晰的码头身影,她已经两个月没回家了。 这是一趟为期两月的远洋捕鱼航程,也是她出师后最后一次上大型船,兴奋自不必多说,可随着船只渐渐靠岸,发小焦急的面容映入眼帘,此时她正在码头眺望着过往船只,当视线聚焦在楚鱼的身上时,她更是整个人蹦了起来。 不断的向楚鱼挥手,嘴里更是喊着什么。 楚鱼心下一咯噔。 不好的感觉渐涌上心头。 陈白一向稳重,两月不见断不会如此激动,更何况,走前她曾托付于她,让她帮忙看顾点家里,有什么事等她回来再说。 岸渐渐近了…… 零星的喊声随着风声入耳,楚鱼在此刻终于听清—— “阿鱼,你爹出事了!” 顿时像是被雷劈中,五雷轰顶,楚鱼一阵天旋地转。 此时四肢已然不听使唤,但她仍潜意识的助跑,左脚重重踏下借力,整个人飞身跃起。 快点,再快点!! 十几米的距离被她轻松越过,楚鱼终于站在了村头码头上,陈白拉着她就跑。 船上许多人挤在船头,叽叽喳喳的交流着: “楚鱼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她一直都这么厉害好吧。” “她家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看着不像是小事儿。” 言语间,船终于靠岸,船头等待接应的人一堆凑上去,又是几个人变了脸色,急匆匆的跟随家人远去。 船尾码头。 此时空地上已经围起了一圈人,看到两人赶来,不由让出了一段路,有看好戏的,也有幸灾乐祸的,但此时都作焦急模样。 终于还是有人耐不住性子,扯开喉咙道,“阿鱼终于回来啦!快去看看你爹吧……” 后面的话被陈白一拳按了下去。 楚鱼双目冰冷,脚步渐渐放缓,她此时竟有些害怕看到些什么,但人还是走了过去。 被围着的里面躺了一圈人,楚鱼一眼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踉踉跄跄的走过去,手向鼻间探去,却立刻被身边人捉住,将她拥入熟悉的怀抱。 楚鱼登时就落了泪,抱紧身边人,呜咽道,“阿娘……阿爹他……” 陈溪拍了拍她的肩,哽咽道,“没事的,他运气一向好,这次只是睡过去了,会有醒来的那一天的。” 之前酸软的四肢终于有了力量,楚鱼抹了抹眼眶,定睛打量躺倒在地的人,她的阿爹脸色发青,但仍有些血色,此刻安静下来便能感受到他鼻间微弱的呼吸。 楚鱼双眼霎时亮了起来,她阿爹真的没有死,刚刚阿娘所言也并非是安慰她的话。 再看四周躺着的人,便能清晰看出二者差别,有的和她阿爹一般,有的已经浮肿起来,开始散发出一些异味。 每个身边都围满了人,有的已经嚎上了,有的尚有力气叫屈,破口大骂丧天良的主家,请船工做海,好好的人上船,躺着回来的! 楚鱼也在这一声声嚎骂中捋出了大概事情经过,她们这个村子靠海,靠海吃海,整个村子便都是做着和渔业相关的事来讨生活。有家资丰腴者,能有条出海的大船,那自家就能出海打鱼,家资一般的,有条小木船,那便可在近海礁石区捞取贝类等物,什么都没有的,只能租船干或是去别人船上当船工。 此次事件便是有船的主家要去外海打鱼,为期数周,需要的船工不少,给的报酬也是相当的高。于是吸引了不少人去,数周过去船靠岸,等来的不是白花花的报酬,而是一具具的尸体和昏迷不醒的人。 再一去找主家,已经人去楼空了! 官方的人已经迅速接管了此事,一边搜查消失的主家,一边按下事件防止扩散,同时派人详细的检查过尸体和昏迷的人后,更是暂时封存现场,家属不得随意的搬动尸身。 楚鱼和阿娘对视一眼,彼此心中都是抹不去的寒意,在海边长大又做海多少年,何时听过如此邪性的案件? 海面上的人为危险也不过是被抢劫一空,顶多人财俱失,可此事处处透露出不正常,船工们没有钱,他们也不是冲着船工的钱来的,他们要的……是船工的命! 而人去楼空的主家,更是让她们确认了这一点。 在一片哀嚎声中,终于有人接近,其中一个更是身着墨色丝锦做的官服,金色丝织勾画着繁杂图案,此时正大腹便便的带人过来。 看到官府人来,原本哀嚎的人更是一拥而上,随后被左右侍从挡住不得近身,但依旧有声传来—— “大人你要为我家做主啊!” “我家上有老下有小的,这让我们可怎么活啊!” “这好端端的人去,就这么没命了!” “……” 楚鱼眼睛发酸,撇过头去,一张张都是熟悉的邻里面孔,哪怕有时心恼这个口无遮拦,那个爱占便宜,但一想到活生生的人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她还是不免难过。 心里更是后怕,她的阿爹差点就成为了其中的一员。 大人皱着眉头,拿出帕子掩住口鼻,寻了个离他最近的尸体走过去,凑近看了一眼,便立刻远离,与身边人耳语几句。 楚鱼离得远,但好在这些年她勤学苦练,气血打熬得好,此刻运气周天,气血翻腾之下,终于偷听了几个字: “上面……邪神……献祭……” 楚鱼面色不变,暗地里攥紧了双拳。 便是这东西害人至此吗? 她们这些渔民自是信仰海神的,村里还请了海神小像供奉在海神庙中,供村民平时祭祀香火,连她家这种做海的,上船前也会按照祖传的仪式,念叨几下,希望海神保佑平平安安,渔获满船。 可总有些利欲熏心之辈,放着正统的海神不去信,去信那些没有跟脚的杂神,这些杂神的宗旨往往不是劝人向善,反而充满了血腥残暴,以此许诺给信众超乎想象的利益,而这些信众一旦沾染到快速致富的滋味,就会将道德人性统统抛之脑后。 楚鱼看向昏迷在地的父亲,一旦此事和邪教与献祭沾上关系,那便不是她这个层次所能处理的了,幸得老天眷佑,没有丢了性命,但这昏迷怕是也不好治。 正想着,那边又传来嘈杂声,那位大人要走了,任凭围着的家属如何哭闹,也抵挡不住他离开的步伐。 随着人渐渐远去,原本喧天的哭闹声停了下来,此时场面安静的可怕。 看着远处消失的身影,楚鱼有些无能为力,能怎么办呢,升斗小民之命哪里值得大人千金之躯关注,若不是此次事件与邪神有关,恐怕他连现场都不会出现。 还是陈溪眼尖,拍了拍楚鱼往左前方一指,“你看,是不是刚才那位大人?” 楚鱼照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山坡上,刚刚出现的那位大人正弓着腰,低头对前面的女子说着什么,一边说一边比划。 那女子也在往这边看,有那么一瞬,她们还对上了眼。 楚鱼分不清楚那是真的还是她的错觉,这是她此生见过最美的女子了,在阳光下好似在发光,她身着月白罗裙,眉目清俊,那双寒眸对视时像隔着一层薄雾似的疏离,身形纤秾合度,脊背挺得笔直,却不显得僵硬,反倒像雪中修竹,带着骨子里的端方与孤高。 一看就是大家出身的女子。 她好像看到我了。 看到什么? 一只出身渔村还没洗干净身上咸腥气的小土狗。 是那种混着渔盐的涩、海藻的潮、甲板木的陈腐,还有日晒雨淋后沉淀的咸硬,洗了十几年也没褪干净的味道。 多年前远离她的自卑再次涌上心头。 或许她也说不清为何要在乎一个只见了一面,以后都再无机会相见的人的感受。 那女子转头又吩咐了身边人几句,便见那位大腹便便的大人忙不迭的点头,转身指挥着什么,少顷,刚刚出现的那些侍从就又急匆匆的赶来,面对着众人眼含希望的目光,大声叫喊道:“凡是此趟事故去世的,可来领十两银子抚恤费,这些尸身火葬掉,切莫入土,违者斩立决!” 人群如同炸了花似的,围了过去—— “死的不安生,怎么连入土为安都做不了,孩儿他爹啊,你去的好惨啊!” “大人,那我这昏迷的该怎么办?” 那边发放银子,核算数目的小吏没好气的道,“火化的来我这领银子,昏迷的自己搬回家看着办,谁叫你们运气不好,能有这点银子傍身已是侥天之幸!” 看到人恼了,不少家属连忙凑了过去,急忙领取抚恤,怕气急了连这点东西都没有。 邪神二字在楚鱼心中反复打磨,直到双唇咬破了血,这哪里是运气不好,非是天灾,而是**! 一切尘埃落定,陈溪帮着楚鱼,把地上的楚海生慢慢扶到楚鱼肩上,准备先回家再说。 走前楚鱼又扫了一眼山坡,此时上面已经没有人了,转而背着阿爹一步步朝着家中走去,心底却还在疑惑,会是她下达的命令吗? 开新文啦!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第 1 章 第2章 第 2 章 楚鱼将楚海生小心扶到了床上,陈溪端来一盆热水,拧了帕子,小心的擦拭着他的身体,跟了他们一路的发小陈白熬不住这样的安静,终于出声道: “陈姨,阿鱼,要不你们在这照顾着楚叔,我去李老爷子那走一趟,把他给请过来。” 李老爷子是他们村子唯一的村医,家中世代以此为生,是村里少有的不做海的人,因着医术出众待人宽厚,收费也不高,因此在村里威望极高,是村里少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看着陈白转头就要走,楚鱼连忙起身拉住了她,而后将门仔细关严实,这才回来小声道,“别去了,请李老爷子恐怕没什么用,阿爹这病恐怕要到县里,甚至是市里,才有一丝希望。” 看着楚鱼面色沉重,空气一下子降至零下,场面结冰。 楚鱼她们是最了解不过的,一个是生她养她的母亲,一个从小光着屁股长大的发小,她们都知道楚鱼不会无的放矢,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有此言。 看着二人担忧的神情,怕她们不知此事轻重,楚鱼才详细的解释道,“刚刚在码头上,来视察的大人说了几个字,被我偷听到了,此事与邪神和祭祀有关,怕不是我们这个层次能查得清的。” 二人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面对这么邪性的事情,虽然她们心里早已有些准备,但与邪神搭上关系,还是出乎她们的预料。 陈溪声音有些颤抖,“你们还记得,几年前下陈庄那场事故吗?也是出海捕鱼,但那船上的所有人都死了,最后在海上漂了不知多久才被人发现。” 楚鱼想起来了,“阿娘,那次事件不是说,是出海捕获了大量渔获,被盯上了抢劫一空,才无人生还的吗?” 陈白补充道,“还有小道消息,说他们是在海上碰到了幽灵船,一船人被拉走替命了!” 陈溪摇了摇头,“那不过是消息被封锁后,为抚民心,上面放出来的谣言罢了!丢命的里面有一个远房亲戚,我也是有次家族聚会,才得知那次也是邪神的信徒所为,不过那信徒是连自己的性命也一同献祭了!” 砰砰砰!! 几人瞬间止住了话题,楚鱼小心过去把门打开,门锁刚拔下,便看一堆人挤进来,楚鱼一时有些惊讶,但还是招呼着这些难得一见的亲戚,“阿爷,大伯,五叔,你们怎么来了,是来看阿爹的吗?” 楚鱼竟有些感动,之前逢年过节她还很烦这些亲戚,她阿爷五个孩子,中间有夭折的有出海出意外的,最后就活了三人,老爷子跟着长子养老,同时还做海贴补着幼子,中间的阿爹不免受到忽视。 当察觉到这一点后,她就不免对他们产生一些隔阂,但现在看来,毕竟是亲戚,阿爹出事了他们第一时间就上来照看。 楚鱼跟着他们后面进了屋,在看过昏迷在床的阿爹后,一行人才步入客厅坐下,楚鱼找出茶壶来,捏出一小撮茶叶放入,又将滚烫的开水浇进去,给每人都倒了一杯茶。 阿爷正详细询问此次事件经过,五叔接过茶还夸了她一句,“楚鱼这孩子懂事儿不少。” 阿娘正在寒暄,楚鱼只能露出尬笑,而后在一边装观众。 听着听着,不多时,便穷途匕现了—— “我记得前些日子,海生去船厂那定了一艘铁制船,为了这个你们还去鲸鲨帮那贷了一笔款,现在海生还昏迷着,这孤儿寡母的怎么还啊!这样,这船剩下的那些款让老大老五掏了,你们也能安生过日子。” “那船呢?”陈溪面色冰冷问道。 “船自然也归老大老五开,毕竟你这个年纪了,楚鱼还小,开着这船也浪费。” “呵!”陈溪直接被他们的无耻气笑了,眼神凌迟着每一个人,对上的都不免心虚的转移目光。 楚鱼直接拍桌而起,将之前的那壶热茶泼到了三人身上,指着大门吼道,“都给我滚!” 被一个小辈如此下面子嘶吼,不免有些挂不住,却又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似的,对着陈溪道,“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简直不孝至极!” “反了,真是反了!” “我女儿对人一向友好,被她这么对待,也不好好反思下自己。” “快滚!阿鱼碍于孝道不敢打你们,我敢!再不走我一个都不放过!” 陈白攥起拳头,怒目而视。 面对陈白的拳头,此刻他们终于意识到,眼前的两个小辈都是正经习过武的,筋骨饱满,肌肉紧实,一身血肉充盈,远不是他们这薄弱身躯所能匹敌。 于是只能讪讪的离去,走前还要放几句狠话,“你们现在还能硬气一会儿,等贷款还不上鲸鲨帮上门催债,才有的急!到时候求我们也不管用了!” “我们这也是为了你好,楚家兴盛你们也能沾点光!” 陈白直接脱下一只鞋扔过去,却被躲闪过,楚鱼狠狠的将大门关上,把鞋给陈白捡回来。 脑中闪过万千思绪,楚鱼像是抓住了什么一般,握住母亲双手,颤抖着问,“阿爹是不是为了我,才去做船工的?” 陈溪哑着声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一切都已明了,楚鱼跌落在椅子上,回想过往种种, 她家是个渔民家庭,核心资产就是一条小木船,全家都赖以生存,每当清晨时,海面风浪较小,能见度相对稳定,她爹娘就会穿戴好装备,腰间挂上浮漂与网兜,手上拿着短柄锄,来撬下礁石上的鲍鱼、贝类,有时能捞取一些龙虾鱿鱼。 一人在下海捕捞时,另外一人要留在船上时刻观察水下情况,以备不时之需,两人就这么频繁潜水上百次,靠着高频次的往返下潜撑起了这个家。 可这样高强度的潜水,年轻时候还好,人到中年便有种种毛病浮现,肺也不好了,心脏也开始痛了,关节肌肉更是劳损不少。 她们这个村里做海的海女海男寿命一向不高,也积累不下什么家资,终其一生不过在底层打转。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楚海生和陈溪就决定只生一个孩子,费尽全力也要让她摆脱做海女的命运,当楚鱼**岁时,就咬牙拿出多年积蓄,把她送到村头王家拜师学艺,王家是老船把头起家,做大之后生意逐渐延伸到县市里,船也逐渐换成了远洋大船,但他家却一直也没搬走,每年开班收弟子,入门学艺三年,再免费效力五年,如此才算出师! 如此苛刻条件,最吸引人的自不会是那些做海知识,而是他家真能教打磨气血的法子,这个世界以武为尊,一旦真能练武,哪怕是突破到最低的境界——武者,也算是改换门第了。 按照她爹娘的打算,等她出师后,耗尽家资再贷些款买艘铁制船,准备些渔网,以楚鱼的多年所学,便能到更远些的外海撒网打鱼,所获很快就能还上钱,自此也能摆脱海女生涯,晋升能打鱼的有船一族了。 楚鱼此趟航程便是出师后最后一次上大型船,接着便要辞师归家,家里要贷款买船她是知道的,但她没想到为了尽快还上这笔钱,阿爹竟去跑船做船工了! 愧疚像涨潮的海水,将她淹没。 旁边的陈白从怀里好一阵搜罗,抓出一串铜子儿,抢过楚鱼的手,一下子塞进去,“这点你先拿着,我枕头底下还有点,等我找来给你。” 楚鱼摇摇头,仔细把这串铜钱收好,转头问道,“阿娘,船什么时候能做好?鲸鲨帮约定的还款期限最晚在何时?” “船再有三天就能交付,贷款最晚还能拖一个月。”陈溪仔细算道。 楚鱼猛地起身,“阿娘,等会儿我们先带爹去县里医馆看看,从明天起,我和阿白去做海,等铁船能下水,再去外海打鱼,尽快将贷款还清!” “哪有让你操心这些的道理,你乖乖在家看着你爹,我去做海就好。”陈溪反对道。 楚鱼走过去,将陈溪拥进怀里,母亲身上总有股令人安心的味道。 “阿娘,我已经比你都高一头了,学艺八年以来,无论是练武还是学做海,我自认不比任何人差,相信我好不好?” 直到此时,陈溪才真正的感受到她的阿鱼已经长大,再不是那个需要她做决定的小孩,而是一个能够依靠的大人了。 “阿娘做海女多年,身上多处伤病,不要让我在阿爹昏迷后,再承受失去阿娘的风险了……” 听着楚鱼的细细呢喃声,陈溪只得同意了她的决定。 事不宜迟,楚鱼从邻居家借来小推车,推着车便朝县城走去,陈溪在旁边扶着防止掉落,陈白则跟在后头,准备等楚鱼累了接替上。 一行人走了许久终于摸到了县城边上,陈溪交了入城费,几人朝着医馆进发。 到那时,已经遇到不少张熟悉面孔了,都是此次事件的家属,楚鱼将楚海生小心背进了大堂,坐堂师傅一看这情形,心中了然,今天已经接待了一些相似病患了。 在仔细把脉,翻开眼皮查看后,更是确认无疑,和前几位一样,于是随手写下几个字,“这个我治不了,此属神伤导致,与皮肉无关,给你们开些气血丸,服下能保持肉身气血充盈,不必再食其他饭菜,但仍需每天勤翻身按摩,避免肌肉萎缩。” 楚鱼接过单子,恭敬问道,“那据师傅所知,何处有治愈的可能呢?” 师傅叹了口气,“县里怕是没有,市里能治的希望也渺茫,恐怕这要到帝都去治了。” 看着三人神色,师傅又道,“去开药吧,先维持住,治疗的事以后再说。” 第3章 第 3 章 清晨,楚鱼准备好采挖工具,又接过阿娘递过来的几张饼和煮好的鸡蛋,便准备走了。 陈溪看着她的背影,尤有些不放心的道,“注意安全,小心海底缠网,累了就休息,千万别逞强。给你带的饼和鸡蛋记得分阿白几张!” 楚鱼摆摆手以示自己听到了,而后便在她担忧的目光中渐行渐远。 直至楚鱼的影子彻底消失不见,陈溪才关门回到屋中,只是怎么都睡不着,便不自觉的走到供奉的海神像前,拿过旁边的香点燃,虔心拜了三拜,心里默念着海神娘娘一定要保佑孩子平安,如此念叨一番,心稍稍安定了些。 这才把香插进了香炉中。 只是也没什么睡意了,看着不断燃烧的香,心神随着飘扬的青烟,也跟着放空了。 船尾码头。 陈白已经熟练的找到了发小家的小木船,此时已经在船上等着了,码头上人头攒动,现在正是做海的好时机,出海打鱼的早一些已经走了,大部分海女海男也都带着装备往码头赶。 整个村子邻里相处几十年,更不用说很多都有拐着弯的血缘关系,自是熟悉的很,看到陈白站在楚鱼家的小船上,也不意外,但好事儿的依旧按耐不住八卦的心思,扯着嗓子问: “陈白,听说楚鱼回来了?” “关你什么事儿。”陈白翻了个白眼,不客气的道。 那人一噎,像是没听到一般,接着道,“那海生的情况怎么样了,他家为了买船欠的债怎么还?” 陈白彻底不理他了。 当初楚鱼家上午贷的款买船,下午消息就传的满村都是了,这村子看着大,但是最存不住消息的,更何况是这种和钱有关的消息。 看到和自家一般在海上讨生活的底层人,居然也有望脱离苦海,从此过上好日子了,多少人嘴上恭维心里早就羡慕的滴血了。 此次楚海生昏迷,他们心里是最痛快的,谈论起都是说楚鱼家不幸,好日子都快到了却中途折戟沉沙,但在家里吹水时,却都变了嘴脸,大谈我早就看出他家没有这个命! 昨日造访的楚五叔在旁边听到这些话,屁颠颠的接上了话茬,“我昨天上门看了,海生还没醒,我和老大好心帮忙还贷款,最后还被打出来了。” 霍! 这么劲爆? 之前准备好开船走的现在也不走了,竖起耳朵听起来,陈白卷了卷袖子,再次举起拳头,“你信不信我一拳下去你屁股就得开花?” 一团泥巴飞出正好砸在楚五叔的头上,顿时鼓起个包,黑暗中,楚鱼的声音传来—— “是好心还是恶意,我自有分辨!” 说着便将系在柱子上的绳子解开,脚尖轻点,翻身跃至船上,手摇着桨来回划动,船逐渐驶离岸边。 只留下那边气急败坏的痛呼声。 “楚鱼……你……倒反天罡!” 看到楚鱼离开,之前停留吃瓜的船也陆续离开码头,朝着不同方向进发。 船首劈开晨雾,楚鱼辨认了下方向,朝着离岸约半海里的“黑岩区”驶去。 那片海域因海底遍布玄武岩礁石得名,是鲍鱼和海螺的栖息地,也是她阿娘发现的秘密基地。 此处渔获偏多,村里做海的海女海男也有几个发现这个地点的,但都悄悄作业,互不打扰,更没人把此处说出去。 到合适位置了。 手中木桨猛地插入水中稳住船身,楚鱼从船底抽出一根带铁尖的短木桩,用力插入海底泥沙,再将船绳在木桩上绕三圈系成双套结,绳子特意留了两米余长,以防涨潮时船身被拉起搁浅。 最后,再将浮桶集体拴在船舷,这样即便风浪稍大,小船也只会轻微晃动,不会被冲走。 停泊稳妥后,两人深吸慢呼,胸膛起伏幅度逐渐变大,这是村里世代相传的“腹式呼吸法”,能最大限度提升肺部储气量。而后两人又往脸上涂抹了一层特制油脂,既能防晒防腐,又能减少海水对皮肤的刺激。 下水前,楚鱼从胸前掏出一直佩戴的海神娘娘项链,嘴里默念着祈福的话语,希望海神护佑此次安全归来,渔获满满! 楚鱼双腿一蹬纵身入水,只留下橙红色浮桶漂浮在水面。 在水下,她的动作异常敏捷,双眼紧盯礁石表面,手腕轻转,铁铲精准插入鲍鱼与礁石的缝隙,借着水流顺势一撬,便将手掌大的鲍鱼从礁石上剥离。 开门红! 右手将其放入网兜中,接着再撬看好的另一只鲍鱼,轻轻一撬却没撬动,这种吸附力极强的老鲍鱼不能用大力出奇迹那套,只能用铁铲尖端轻敲贝壳边缘,干扰其闭壳肌,再顺势取下放入网兜。 两只了。 左前方似有银光闪过,眼尖的楚鱼立刻看去,竟是一群小白章! 小白章在海女所捕的渔获里,按经济价值来算,属第一梯队,比鲍鱼还值钱些。 楚鱼双脚猛蹬,整个人像炮弹一般窜出,左右开工,不一会儿两手已经抓满了小白章,迅速的放入网兜后,楚鱼再次追捕起了漏网之鱼,直到将这群小白章都收入网兜,才慢下了脚步。 扫了一眼附近几米内的渔获,楚鱼又返回去撬鲍鱼,鲍鱼也算第二梯队的渔获了,还是很值钱的。 普通海女的下潜时间通常不超过三分钟,但楚鱼习武多年,在此辅助下,能憋气多些时间。 水下的每一秒都在与氧气赛跑,当楚鱼的浮桶突然剧烈晃动时,船上的陈白立刻绷紧神经。片刻后,楚鱼猛地冲出水面,嘴里发出“嘶——”的鼠鸣般呼气声,这是海女独特的减压方式,能避免水压变化损伤肺部。 她的网袋已经被塞满,里面不仅有鲍鱼,还有许多小白章。 陈白帮忙把网兜中的东西倒进桶中,嘴中连连赞叹,“阿鱼你这比那些做海多年的都要收获的多!” 楚鱼脸上的水珠混着汗水滑落,笑着道,“我哪有她们经验丰富,你又不是不知道,习不习武的差距简直是天壤之别。” 说着她运转体内气血,疲惫感顿时消去了很多。 陈白活动一番,边热身边道,“要不要打一个赌?” 楚鱼眼神悠悠看过去,等着她下文。 “要是我这次下海捞的没有你的值钱,那我这次所获就都送给你了。” “惩罚说完了,奖励呢?” 陈白在那嘿嘿,不多说什么。 陈白并非出身海女海男之家,她家是有铁制船的,在村里也算过得比较富裕的,不过她是老来得女,家中核心资产在她出生前就被兄姐瓜分完毕,铁制船是没她的份儿了,但家里还是出了一笔钱把她送入王家门下练武,期望能有个本事,以后靠这个过活。 陈白比楚鱼早一年入门,如今也已出师,时不时的跟着王家的船做海,一个是知根知底,安全有保障,一个是也能有些进项。 论入海捞取海货,她是远没有楚鱼有经验的,只能靠着练武气血足,多捞些时间,能比普通海女强点,但还是比不过楚鱼。 这点两人心里都清楚。 楚鱼更是知道,她是知道自家现在困难,找个由头来帮她。 可作为朋友,作为发小,她不想欠她。 于是开口道,“不要你送,这些算我欠你的,等还上买船贷款了我就还。” 陈白终于还是被楚鱼坚定的眼神打败,点头应了此事。 她知道,楚鱼最怕别人看轻她。 她这个发小,在学艺之时,便是徒弟里出身最低的,其他的都得家里有余钱才舍得送孩子到这里,小孩不懂什么阶层,但却也敏锐的知道,有钱的天生高人一等,楚鱼是自卑且自傲的,她自知家里比不得别人,但也自信自己绝不下于任何人! 陈白最初就是被楚鱼眼里的那团火吸引,她想知道这人的眼怎么这么亮,直到后来楚鱼不论是做海还是练武,都甩开众人一大截,让人难望其项背,她才知道,想赢的人,本身就在燃烧。 陈白跃身而下,楚鱼开始紧盯海面。 直到浮桶剧烈晃动,陈白猛地窜出,嘴里发出“嘶——”的鼠鸣般呼气声,把网兜递过去,陈白爬上船。 楚鱼把网兜里的海货一气儿倒进桶中,随手一扒拉,全是藏在礁石缝隙里的海螺,壳上带着漂亮的螺旋纹。 她抬头打趣着,“你这是捅了海螺窝了?” 陈白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真是!我一睁眼,那片密密麻麻全是海螺,等会儿我再去摸。” 两人就这么轮流下海作业,渐渐的桶满了,渐渐的船舱也满了。 当潮水开始回涨,海水透明度逐渐降低,有人吹响了归航的哨声,这是约定的信号——海女从不在涨潮后冒险作业,因为此时的水流会变得湍急,礁石也容易被淹没,增加碰撞风险。 周围做海的船只逐渐朝着码头方向驶去,楚鱼最后下了一次海,而后就此返航。 返程时,木桨划动的节奏慢了许多,网袋里的渔获让小船吃水更深。 楚鱼划着船,陈白开始整理收获:将鲍鱼和海螺分类放进铺着海草的竹筐,海胆单独装在木桶里,裙带菜则摊在船板上晾晒,网袋里还有一些贻贝,这是两人特意剩下的,带回家煮汤最是鲜美。 当小船驶回码头时,朝阳已将海面染成金红色,映在两人盛满丰收喜悦的脸庞上。 仿佛她们在发光。 第4章 第 4 章 码头,此时已经聚集了大大小小的船。 多为海女海男的小船,也有零散的铁制船此时已经回港,这意味着这艘船今日运气格外的好,早早的就满载渔获,再装不下了,只得提前返回。 此时码头一派热闹景色,收鱼的鱼贩子早就翘首以待,等着今日能有好货,趁机赚上一笔。 回港的海女海男,此时也一边打听着今日的渔获价格,盘算着今日能收获多少,一边看看别人今日收获如何,赚多了眼红,赚少了奚落。 一派众生相。 楚鱼的船也已靠岸,两人默契分工,陈白在船上守着渔获,楚鱼下船去找熟悉的鱼贩子。 很快,她就找到了被众人围着的中年女子。 此时她一边在纸上记着什么,一边看旁边的秤称重,根据各种渔获的单价重量分别计算,算完一个人的,就把纸撕下递过去,等客人确认数目都对,再大笔一挥签下姓名,然后就可以凭此票去后面兑换银子。 看到楚鱼的身影,她还忙里偷闲的冲她挥手,扯着嗓子道,“阿鱼回来啦?来这儿,姨给你价格算得高高的!” 旁边正在称重的阿叔有些不满,“阿发啊,我在你这儿做过多少回生意了,也没见你这么大方过。” 楚发闻言解释道,“楚鱼这孩子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之前她爹娘就是我的老客户,今日她开门红,我怎么都要有点表示的!不过你放心,我一视同仁的,等你家石头首日做海,我也大方一回。” 阿叔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接过她算好的单子,边看边嘟囔道,“我自是信你的啦!不过我家石头还小,还得等个几年。这单子没问题,你签字吧!” 等楚发签完,就拿着单子去后面兑换了。 楚鱼朝发姐挥了挥手,算是敲定了,而后便回船搬运渔获。 船上的陈白等了一阵子了,看到楚鱼来,连忙递给她一个扁担,两人各自挑着几十斤的海货往前面走。 一边走一边调整扁担,要竹筐和桶都保持大概平衡才行,人挑着省力,里面的东西也不会撒。 走了没几步远,便到楚发收鱼处了,此时人已不算太多,她们前面还有一个人。 两人耐心等待着。 没一会儿,轮到她们了,一样样来,先把海螺倒进秤上的竹筐里,楚发一边看渔获里有没有掺杂别的东西,一边盯着秤计数,等看到秤上的数字,才惊讶笑道, “我之前打眼一看,就知道不会少,但也没想到这么多,阿鱼真是有出息啊,第一次出海就这么多货,是个有海运的,你爹娘有福了啊!” 看到周围注意的人有点多,楚鱼习惯性的遮掩道,“发姨哪里的话,新手出海是会海运好点的!” 楚发点点头,顺着她话说,“海神娘娘一向眷顾新人的。” 而后又小心的把一堆小白章倒到秤上,这次的数量依旧很多,但她没再多言,把数字记好,又拿出一把小木尺,大致的量过鲍鱼的长度。 鲍鱼就不是按重量算了,而是按照头数,头数越小,鲍鱼越大,价值也就越高。 大个头鲍鱼的肉质、胶质等食用体验远超小规格鲍鱼,因此在市场上更受追捧,价格自然水涨船高。而头数大的鲍鱼因生长周期短、产量大,成本和口感都较为普通,价格自然相对低廉。 楚发手脚很快,做这种事儿再熟练不过,没多久就量好了,还按照鲍鱼头数分了下类,最多的是4厘米多的八头鲍,少有一些能到七头,剩下的还有一小堆九头十头的。 “这些九头十头的鲍鱼,你要不带回家烧了吃吧,卖了也没多少钱,拿回家还能补个身子。” 楚发建议道。 楚鱼盘算了下这一小堆价值,的确卖不上什么价,便又装回自己带的木桶里,而后又倒了一半给陈白。 这些回去够炒一盘的了,也算添个菜。 楚发又去数海胆,很快就利索记在了纸上,嘴巴微动,就算了一个数字写上去。 楚鱼认真算了一遍,就知道这数没错,单价给的也是高的一类,最后的总数还反向抹零给她凑了个整。 见她看过来的目光,知道楚鱼心里有数,楚发不由拍了拍她肩,“你娘做了我这么多年客户,早有交情啦,以后记得来我这卖海货就好。” 说着把纸抢过来,签了字。 旁观的海女阿姨笑了笑,把海螺倒秤上,给楚鱼往后指了指,“愣着干嘛,去取钱啊!” 看到楚鱼往那边走,才揶揄的对楚发道,“阿发还是这么仁义啊!” “要是不仁义,哪来这么多客户认可啊!而且阿鱼也是个好孩子。” “像她娘,随根儿上了。” …… 楚鱼最后拿到手的,就是一两多的银子,她仔细的把多出的铜板都算清楚,而后把所得一半的数目记了下来,回去找个纸写上,等还上贷款了一并还给陈白。 毕竟不能让她打白工。 这一两多看着不少,实则是有两个习武之人加持才有的,普通海女海男下水,一天下来连半两银子都没有,若遇上天不好,或是有台风,又是好多天不能做海。 海水易腐蚀,工具换的快,小木船底层也要刷涂料,做海多了关节受不了,隐隐约约的酸痛如附骨之蛆如影随形,又要买虎骨膏来贴。 这钱是攒不下的。 连鲸鲨帮那群泼皮都知道,这群底层海女海男榨不出几滴油水,真逼急了,他们真敢拼命! 所以他们敲诈的目标就是那些有铁制船,但背后又没什么关系的人家。 损失在他们的可接受范围内,又不伤筋动骨,就当花钱买平安了,总的一年算下来还是能攒到钱的。 随着铁制船逐渐靠岸,伴着收鱼贩子吆喝的,是逐渐逼近的鲸鲨帮成员。 附近几个码头都有帮派分子占据,若是捞过界了,便不免开战,因为圈地盘的原因,这群混帮派的寿命也短的很,一个海女能熬走不知多少帮派的人。 “今天收成不错啊,下个月的保护费该交了!” 岸边,一身着短打脸上带有刀疤的男子,盯着满船渔获,对船上老者道。 见此情景,老者忙拿网袋装了几条大鱼,嘴角挤出一抹笑,捧了上去,“今天是运气好,这鱼还新鲜着,您拿回去尝尝鲜,下月的费用容我再攒攒。” 刀疤男接过鱼,转身递给后面人,目带威胁,“再给你几天时间,到时期不交,后果你知道的。” 老人擦擦额角冷汗,连连点头答应。 楚鱼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知道,等她有铁制船了,今天这老者的今日,极有可能是她的明日。 但她不能冲动,虽然这些小喽啰她几拳就可以打趴下,这些喽啰背后的鲸鲨帮却是不好惹的,但凡是帮派,背后一定有武者坐镇,不然这生意根本做不起来。 帮派只是一种敛财的手段罢了,收保护费,放贷,开贝者场,没有这些,哪来的习武资粮,武者可不是那么好供的,若是先天禀赋不好,进阶更需资粮来推动。 这些帮派生意背后是谁,底层知道,上面也知道。 但上面不会为了一群泥腿子,得罪地位尊贵的武者,更何况,若是没有武者,分一杯羹的就是上面的了。 这收的保护费,明面上的说法,是出海时遇上打劫的,报上帮派名字可保平安,遇到巡逻的帮派分子,还能夺回财物。 但实际上,人人都交保护费,和人人没交保护费的区别是一样的,报上帮派名字保不了平安,遇上帮派巡逻的,夺回的财物也归帮派,没再把船上的人打劫一遍,都算运气好了。 保护费,什么也保护不了。 似是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刀疤男转而向楚鱼走来,态度没有之前那么凶恶,“听说你爹现在还昏着呢,那笔贷款能按时还吧,若是不能,我们也能宽宥一二。” 楚鱼点头道,“放心,贷款一定会如期还上的。” 刀疤男讪笑了下,“这个我自然是相信的。” …… 看着楚鱼二人离开的身影,刀疤男眯了眯眼,真是傲气啊! 旁边的小弟有些不解,但也懂事的等人走远了才开口,“老大,不过一个海女,这么敬着做什么?” “她现在是海女,以后还可能是海女吗?终究是习武之人,未来无限可能,和我们可不一样。” “老大是想将她吸纳进来?” “她可不一定会同意,听说她习武极有天分,有望突破武者之境。” “这样的宝贝王家能放出来?” “你怎么知道王家没努力过……” 远处,楚鱼竖起的耳朵终于放下,一边专心走路,一边拿出大饼啃吃,还不忘分陈白几张。 陈白几口一张饼,“阿姨的饼没得说,外面卖的都没这么好吃。” 楚鱼喝口水顺一顺,又递过去一个鸡蛋,“你慢点吃,没人和你抢,也不怕噎着。” 话刚说出口,陈白就被蛋黄噎着了,咳了几声,又狂灌水,才好点。 两人在半路分道扬镳。 终于,在门口张望多时的陈溪,等到了安全归来的楚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