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与她》 第1章 第 1 章 上午八点,《远方有光》剧组人员都已到齐,唯独女主角李娜迟迟未出现。 “李娜呢?”导演皱眉头问。 场务跑过来摇头“李娜电话不接,经纪人也失联,助理只说她临时有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都未见李娜出现,打电话也无人接。 有设备、群演都围着这场戏调配,李娜缺席,等于全天拍摄计划泡汤。 工作人员脸上满是无奈,临时掉链子。李娜这一失踪,等于把整个剧组架在了半空。 整个剧组在等待李娜的出现,向之穗内心焦虑不已,今天要拍的全部都是女主三年后的重头戏。 制片人提议“导演,要不转场拍其他戏份?” 导演脸越来越黑“不行,今天的场地已经租了。” 导演接到李娜的电话“什么?!” “不好意思导演,我今天真的有事情,来不了了。”电话那头李娜声音很随意,像在说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导演气的脸都红了,导演咆哮道“李娜!你知道今天的戏份有多重要吗?!我们整个剧组几十号人都在等你,你现在一句来不了,就完了?” “可是我的事情也很重要啊。”李娜说完就挂断了导演的电话。 导演气到摔手机“什么演员啊,一点职业道德都没有。” 向之穗在脑海里飞速盘算“导演,要不转拍男主的单人戏份?男主海边独白戏,场景和灯光都能复用。” 导演对向之穗的提议很满意“就这么办!”他对着对讲机说道:“各部门转场,十分钟后开拍万年春的戏份!” 指令一出,现场立刻重新动起来。道具组迅速撤掉女主相关陈设。 向之穗跟万年春,低声确认细节“这段独白要带着克制的痛,才符合他隐忍的性格。” 万年春颔首,穿着单白衬衫站在雾中。海风掀起他的衣角,晨光穿透雾气落在他眼底。 监视器里的画面张力十足。导演看得频频点头,原本焦躁的氛围渐渐被专注取代。 一整天下来,剧组转拍了三场男主单人戏和两场群戏,虽赶不上原计划进度,却也没完全浪费时间。 傍晚收工时,向之穗看着夕阳染红海面。 “辛苦了,向编剧。”万年春走过来递上一瓶水“李娜那边,经纪人刚回消息说她身体不适,明天会到。” “谢谢。”向之穗接过水,望着远处的海平面与晚霞笑了笑。 向之穗回到公寓,刚把剧本扔到沙发上,突然手机推送就炸了屏——#李娜青岛约会# 五个字赫然挂在热搜榜首之一。 她坐在沙发上好奇点进去,满屏都是狗仔拍的高清图,李娜挽着个陌生男人的胳膊,穿一身亮眼的碎花裙,笑意盈盈地逛着八大关的街道。 照片里的她眉眼舒展,完全没有半分生病的憔悴。 狗仔的评论区也早已经炸锅,路人质疑不是在剧组吗?粉丝忙着控评。 向之穗盯着屏幕,心里气炸了。全剧组为了等她耽误半天,全组人紧急转场,她却拿着“身体不适”当借口,跑去和男朋友约会。 她无语放下手机,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街景,青岛的夜色裹着淡淡的海味飘进来。 生气过后,更多的是坚定。李娜可以耍性子、摆架子,但她的剧本不能被糟蹋。 向之穗湿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刚拿起吹风机,手机就响起,是母亲。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之穗…你爹他酒驾被抓了。” 听到这个消息向之穗,皱着眉头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母亲的声音慌乱“他喝了点酒,想着晚上应该没有人查……” 向之穗打断母亲“妈,你先别说这,现在说说怎么处理?” “要交罚款两千块,驾照暂扣六个月。” 向之穗压下心中的怒火,自己告诉过父亲开车就别喝酒。自己来青岛进组前刚交了房租,卡里仅剩三千。 “你不是在城里当编剧吗?应该赚不少钱吧?”母亲问道。 向之穗苦笑,她想说自己这个月的稿费还没结,想说她连在杭州租个好点的房子都困难。 杭州房子都是找人合租,一个单间。但话到嘴边,只变成“妈,我微信转你了。” 挂断电话后,向之穗抬手将手机放到洗漱台边,以最快的速度吹干头发躺在床上。 向之穗上有一个哥哥。初中毕业后没再读书,现在在深圳厂里当修机工,一年到头也没寄多少钱回家。 她是家里唯一的大学生,父母总是理所当然地认为她在大城市赚得多。 这部电视剧,邀请到实力派导演执导,当红小花李娜任女主角,甚至还有演技扎实的万年春,她感觉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 她打开剧本,开始认真分析明天的戏份。这是她第一个剧本,她不是科班出身,这部剧是她熬了无数个通宵。她希望一切顺利,然后最重要的是赚到钱。 第二天向之穗来抱着厚厚的剧本夹,来到化妆间准备跟李娜对一下剧本。 “向编剧是吧?”当后小花李娜坐在化妆镜前,瞥了她一眼。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你这剧本写的什么东西?我饰演的苏曼丽是顶流女星,怎么会说出“我不在乎名利”这种蠢话?太不符合人设了。” 向之穗轻声解释:“李老师,苏曼丽这个角色的核心是渴望真诚,这句话是她在经历背叛後的真心流露,能让角色更立体。” “立体?” 李娜猛地转过身,精致的妆容下,眼神锋利如刀“我告诉你,观众来看我,不是看你的剧本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低下头,没人敢出声。李娜是投资方指定的女主角,背景巨大,在剧组里向来说一不二,谁也不想触她的霉头。 向之穗攥紧了剧本,她刚想反驳,却被李娜身边的助理抢先一步“向编剧,你还是新人吧?没吃过这行的苦就别瞎写了。听我的娜娜姐的。” “我不觉得这个设定有问题。” 向之穗的声音不大“剧本的逻辑是连贯的,这个情节是为了後面的反转做铺垫,如果改了,人物弧光就不完整了。” “哟,还人物弧光?” 李娜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向之穗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一个没出过作品的新人,配跟我谈人物弧光?” 向之穗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咬着下唇,刚想发飙又想着别撕破脸。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悦耳的男声打破了僵持的局面:“李老师,剧本的事,不如我们先听听向编剧的完整想法?” 向之穗循声望去,只见万年春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缓缓走了过来。他是圈内公认的实力派影帝,颜值与演技并存,更是这部戏的男主角。 李娜见到万年春,收敛了几分“你不知道,这新人编剧写的东西太不专业了,根本没法拍。” “是吗?” 万年春走到向之穗身边,目光落在她紧攥着剧本的手上“我倒是觉得,向编剧的剧本很有灵气。看过剧本,苏曼丽这个角色的挣扎和成长,很不错。” 他转头看向向之穗,声音温和“向编剧,你再跟李老师详细说说你的构思,或许她能理解。” 向之穗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李老师,苏曼丽看似是众星捧月的顶流,但她的童年并不幸福,小时父母离婚,这也导致她长大后的情感。 她顿了顿说: “所以她对名利的追求,其实是为了填补内心的空虚。而“我不在乎名利”这句话,是她在遇到真正懂她的人,才敢对男主袒露的真心。” 万年春在一旁补充道:“我很认同向编剧的想法。一个好的角色,不应该只有光鲜亮丽的一面,她也应该有自己的脆弱和挣扎。” 李娜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万年春会这么不给她面子,当众支持一个新人编剧。 但万年春的地位在圈内举足轻重,她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冷哼一声“既然万老师都那么说了,那我就先看看。”说完,她转身回到化妆镜前,不再说话。 向之穗看着身边的男人,眼底满是感激“万老师,谢谢您。” “不用谢。”万年春扭过头,对她笑了一下“好的剧本值得被尊重。” 他的笑像有魔力一般,向之穗悄悄的吹散了方才自己的委屈与无奈。 她怔怔看着他,一时竟忘了说话。直到助理提醒万年春该去换衣服了,她才收回目光。 万年春对着向之穗点点头,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向之穗几乎每天都泡在片场。她需要随时根据拍摄情况调整剧本,也想近距离观察演员的表演,以便更好地完善角色。 今晚是夜戏,拍摄地在郊外码头,潮水退后,青黑色的礁石裸露在外,沾着湿漉漉的海腥味。 夜晚一阵阵风吹过,海风卷着咸湿的凉意,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向之穗没想到今天晚上会突然降温自己没拿羽绒服,她缩在货柜旁的旧木箱上。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死死按住页角。 身上那件浅灰色薄卫衣是早上随手抓的,冷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牙齿也在打颤,她把剧本给放到了双腿上,双手抱着大腿。 这场戏是苏曼丽与男主在码头决裂的**戏,李娜穿着羽绒服,她站在栈桥上,满脸不耐地抱怨海风乱了发型。 向之穗得盯着监视器里每句台词的情绪节奏,还要随时准备应对临时调整,根本顾不上添件衣服。 突然手臂被轻轻碰了一下,抬头看见万年春的助理小丞递过来一件长款羽绒服“向编剧,万哥让我给你送过来,码头的风,你穿那么少搞不好会感冒。” “谢谢。” 向之穗接过羽绒服,下意识望向桥中央,万年春正站在灯光下和导演沟通走位。 万年春穿着戏服一件黑色大衣,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白色高领衫。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转头望过来。 周围场务正喊着调整灯光,演员的台词声、绳索的摩擦声、远处货轮鸣笛声混在一起,喧闹得很,可向之穗的心跳却突然在胸腔里“咚咚”地响,盖过了大半杂音。 反应过来她才将羽绒服穿上,衣服很长,盖到了她的小腿肌肉。 她心头一颤,衣服上残留着淡淡的雪松香气,貌似是万年春喷的香水,清冽里带着暖意,向之穗觉得很符合他这个人。 她裹紧衣服坐回木箱上,搓了搓手,指尖终于回暖,翻页都顺畅了许多。这时万年春结束沟通,拿着一瓶矿泉水缓步走过来。 他走到向之穗身边,目光扫过她裹得严严实实的样子,嘴角笑意深了些,将矿泉水递给她“还好吗?下次记得多带件衣服。” 向之穗接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万年春马上迅速收回,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谢谢你,万老师。” 远处货轮的鸣笛声传来,灯光在水面上晃出粼粼波光。 “向老师,你的剧本写的很棒。”万年春突然开口说,他望着远处货轮的灯火“很像我早些年看过的一位小说作者。” “嗯?”向之穗猛的抬头,射灯的光刚好落在他侧脸上“万老师说的是哪位大神呢?” “笔名晚风来。”他转过身“不过ta已经停更挺久的了。” 第2章 第 2 章 万年春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点怀念的笑意“写过本《潮汐与岸》我还记得,字里的韧劲像海边的礁石,刮不垮磨不掉。” “晚来风”三个字砸进向之穗心里,像浪花拍碎在礁石上。那是她高中时第一本长篇小说,在当时小爆过,只连载了一半就因为学业压力停更了。 “可惜了,我还知道大结局呢。”万年春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 向之穗指尖在剧本上无意识地划着“可能就是风格有点相似吧,我没读过ta的书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些熬夜写小说的夜晚,那些被老师没收手稿,那些因为停更而偷偷掉泪的瞬间,突然一股脑涌了上来。 万年春笑了笑,语气里的惋惜淡了些“也是,毕竟是很多年前的小众作者了。” 两人没继续这个话题,开始讨论起来剧本。刚聊完下一场戏的旁白,远处栈桥上突然传来李娜带着怒意的尖叫。 “这破项链怎么回事?”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李娜手里攥着断裂的珍珠项链,珠子滚得满地都是,溅在湿滑的木板路上。 李娜身上的白色羽绒服沾了泥点,脸色铁青地指着道具组的小姑娘“我演的是顶流女星,戴这种一扯就断的廉价货?”她看向向之穗“向编剧,这就是你写的珠光宝?” 道具组小姑娘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李老师,这是按要求准备的古董款复刻,刚才试戴还好好的。” “你的意思是我的搞坏的吗?”李娜打断小姑娘,随后目光像淬了冰似的射向向之穗“向编剧你是不是故意选这种破道具,就是等着我出丑?” 她踩着高跟鞋,向向之穗走去,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周围的工作人员都停下手里的活,没人敢出声。李娜本就因上一次万年春护着向之穗心存不满,这次刚好借道具事故发难,明着是针对道具组,实则是冲向之穗来的。 向之穗不慌不乱站起身,身上的羽绒服滑落肩头,她却顾不上拢,声音冷静“李老师,项链是道具组按设计单准备的,你想多了,不存在故意刁难。” 李娜嗤笑一声,猛地将手里的项链残骸摔在向之穗脚边,“今天这道具出了问题,耽误了拍摄进度,你这个编剧可以担起责任吗?要么给我换条价值百万的真珍珠项链,要么我就不拍了!” 向之穗冷笑一声,知道李娜是故意找茬,可剧组哪有备用的百万项链? 向之穗没有像往常一样隐忍,她目光直勾勾盯着面前李娜看“您说我故意刁难?签字记录就在执行导演那里,我们要不现在拿过来核对?” 她向前半步,语气里没有半分怯懦“剧本写“项链断裂”是为了凸显角色破碎感,您刚才演的是顶流女星的愤怒,还是您本人的不满?如果连剧情伏笔和道具作用都分不清,不如回头再把剧本读三遍,别拿着角色当幌子发泄私愤。” 向之穗这番话掷地有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李娜被怼得哑口无言,手指着向之穗的手指都在发抖“你……你一个新人编剧,敢这么跟我说话?” “你又不给我发工资,我为什么不敢?”她顿了一下“您要是实在觉得道具廉价,您可以自行购买百万首饰哦。” 气的李娜抬起手,突然,导演张导裹着厚外套快步走过来,眉头紧锁地扫过满地珍珠和对峙的两人“都围在这儿干什么?还不赶紧工作!” 李娜瞧见导演立马换脸,委屈巴巴“张导,向编剧真的是……用劣质道具刁难我,还指着我的鼻子骂,这戏没法拍了!” 张导没看李娜,目光落在向之穗身上,语气带着几分严厉:“向编剧,怎么回事?” 向之穗语速清晰地解释“张导这样的,项链是按剧本设计的复刻款,断裂本就是剧情伏笔。但是现在李老师要求换百万真项链。” 张导翻看着剧本,眉头渐渐舒展。他转头看向李娜“娜娜,这场戏的核心是人物情绪,不是道具,你是老演员了。” 他又看向向之穗“向编剧,后续道具细节你多盯盯。” 说完,他拍了拍手“都别愣着了!道具组赶紧捡珍珠,补妆组给李娜补妆,十分钟后开拍!” 李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不敢再反驳,只能悻悻地跟着补妆组离开。 补妆组带着李娜离开后,片场的人群很快散去,只剩下向之穗和万年春站在原地。 “刚那番话,提前打草稿了?”万年春靠着旁边的道具箱,语气中带着笑意。 向之穗拢了拢羽绒服领口,低头踢开一颗滚到脚边的碎珠“哪里来的及,被李老师话逼得脑子一热,就全说出来了。” 道具组正蹲在地上捡拾珍珠,补妆组围着李娜忙碌。张导的喊声刚落,万年春径直走向已经架好的机位。 “万老师,到位了吗?”摄像大哥朝他喊了一声。 万年春颔首,走到布景好的露台边站定。这里正对着海岸线。 张导拿着对讲机喊道:“各部门准备,三、二、一,开始!” 镜头缓缓推进,对准万年春的侧脸。他先是垂眸看着自己的指尖,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紧接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露台的栏杆,海风将他的发丝吹乱,几缕碎发贴在额前。 “停!”张导的声音带着满意“这段情绪太到位了!” 收工后,推开房门,玄关的感应灯柔和地漫开来,她踢掉靴子,把羽绒服随手扔在沙发上。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万年春那一句“晚来风”在她深海脑里转了一圈又一圈,搅得她心里乱糟糟的。她翻了个身,摸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犹豫了半天,还是点下载。 她点开高中时注册的晋江文学城APP,登录界面弹出来时,向之穗的心跳漏了一拍。账号是当年用生日注册的,密码试了三次才成功,指尖划过屏幕。 首页推送的都是现在热门的甜宠文、仙侠文,和她当年写的风格格格不入。她点开个人中心,头像还是个歪歪扭扭的手绘头像,昵称一栏里,“晚来风”三个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她点开《潮汐与岸》章节停留在第三十二章。正文下面的评论区寥寥几条,最新的一条还是三年前读者留的:“大大什么时候更呀?” 向之穗的指尖抚过屏幕,眼眶突然有点发热。 当她被班主任知晓写小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不务正业,同学们的窃笑声,像针一样扎在她内心。再到后来学业压力越来越大,她就再也没点开过这个账号。 向之穗指尖滑过屏幕,那些青涩的文字撞进眼底,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浴室里的雾气顺着门缝漫到客厅,用毛巾擦干自己的身体,走到床边踢掉拖鞋,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侧身躺着,床头小台灯的光调得很暗,手机放在枕边,屏幕暗着。 向之穗从被子探出手摸索着手机,解锁后后又打开了晋江APP。 存稿箱里那三章没发的内容还停留在屏幕上,她翻到“灯塔下的约定”那一节。 向之穗越看越烦把手机扔在枕边,扯过被子蒙住半张脸。让她想到今晚对万年春的谎言,自己没读过“晚风来”的书。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他会不会真的猜到了?他为什么会记得那个小众到几乎没人知道的笔名? 一个个问题在脑子里绕来绕去,向之穗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她重新躺好,长发散在枕头上,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困意渐渐涌上来,眼皮开始打架。 第二天向月刚走到休息室,就见工作人员人手一杯印着网红logo的奶茶。 “李老师也太贴心了,知道大家昨天晚上辛苦。” “还加了双倍珍珠,懂我们!”工作人员边喝边念叨。 李娜站在化妆间门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偶尔和路过的工作人员寒暄两句。 向之穗没去凑这个热闹,转身想拿自己的水杯去接水,却听见场务小声嘀咕:“奇怪,好像向老师少了一杯。” 这话不大,却刚好传到周围几个人耳朵里。 李娜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嘴上却故作惊讶“呀!怎么会少一杯?我明明按人数订的呀。” 她转头看向助理,语气带着几分责备“是不是你统计错了?” 助理慌忙点头“对不起李老师,是我疏忽了。” 李娜摆了摆手,看向之穗“向老师,要不然我让助理再跑一趟?” 明眼人都看得出,李娜这是故意的。按剧组登记的人数订奶茶,怎么偏偏漏了编剧向之穗?无非是想给她个下马威。 向之穗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松了松,抬眼看向李娜“李老师客气了,不过说来也巧,我打算戒了甜口。毕竟这写剧本得时刻清醒,不然哪能跟上李老师说改就改、说停就停的节奏呢。” 这话一出,几个工作人员没忍住低笑出声,又赶紧憋了回去。 “说改就改、说停就停”不动声色点了第一天拍摄放鸽子的事,既没撕破脸,又把嘲讽怼了回去。 李娜的脸都黑了,嘴角的笑挂不住了。 向之穗却像没看见似的,走向饮水机“我还是喝我的热水吧,喝惯了白开水。”她故意停顿说 :“踏实。” 万年春刚从道具间核对完戏服细节,站在化妆间外的回廊上,恰好将向之穗的话听得一字不落。 万年春倚着走廊墙壁上,指尖摩挲着刚从口袋里摸出的薄荷糖,嘴角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没想到向之穗这姑娘,看着娇软、温和,实则骨子里带着股韧劲,怼人都带着剧本般的巧思,没撕破脸又点破要害。 万年春看着屋内向之穗低头接热水的样子,素净的侧脸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他觉得向之穗这姑娘比他想象中更有意思。直到助理提醒万年春才离开。 李娜脸涨成熟透猪肝色,李娜被怼的没再说话,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猛地转身。 向之穗看着李娜离开的背影,心里别提有多爽了“李老师,慢走不送。”李娜一次次的挑衅,忍无可忍。 向之穗来到今天的场地,劝剧组都在忙活,快到开拍时,唯独不见李娜的身影。 张导拿着对讲机在片场来回踱步,语气里满是不耐“李娜呢?还有十分钟就开拍了!” 执行导演满头大汗地跑过来“张导,联系不上李娜人了,她助理说她不见了,手机也关机了。” 这话一出,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向之穗刚和万年春讨论完旁白细节,闻言心里一沉。 张导气得攥紧了对讲机,脸色铁青“刚耍完性子,今天又来这套。” 工作人员窃窃私语,有人忍不住抱怨“这都第二次了,总不能一直围着她转吧?” 就在这时,李娜的助理突然举着手机跑过来,语气慌张:“张导,李老师发了条微信,说……说向编剧不退出剧组,她就不回来拍了!” 第3章 第 3 章 “真的是荒唐!”张导气得把剧本摔在桌上,“她以为这剧组离了她就转不了了?” 向之穗攥紧了手里的剧本,指尖微微泛白。她没想到李娜会闹到这一步,竟然拿罢演来逼她退出。 张导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喊道:“各部门先暂停,道具组继续检查道具,演员先熟悉台词。” 张导转身看向向之穗,眼神里带着歉意“她要是真不回来,我们大可以换演员。还真的是第一次见这样的演员。” 就在这时,投资方的电话打了过来,张导接起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挂了电话,他叹了口气“投资方那边施压了,说李娜是这部戏的流量担当,不能换。” 向之穗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投资方看重流量,可李娜这样的做法,实在太过分了。她正想开口,万年春却先一步说道:“张导,我去联系李娜试试。” 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对面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挂了电话后,他走到向之穗和张导面前,“她在海边的民宿,说要见向老师,单独谈。” 向之穗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我去见她。 万年春拉住她的手腕,眼里满是担忧“我陪你去。” “不用,”向之穗笑了笑,“这我自己的事情。”她转身看向张导“张导,给我半小时。” 张导点点头“注意安全。” 向之穗拿起外套,径直朝着片场外走去。她知道,这一次,她不能再退缩了,这样下去李娜只会变本加厉。 向之穗按地址找到那间靠海的白色民宿时,木门虚掩着,李娜没开灯,只坐在窗边的藤椅上,面前的小茶几摆着半杯冷透的咖啡。 李娜听到脚步声,她没回头“我还以为向编剧不敢来呢。” 向之穗随手带上门,走到沙发前坐下“这有什么不敢的?” 向之穗语气平静“李娜,你是不是一直觉得自己是流量就该拥有一切,可你忘了,演员的立身之本是演技,不是耍脾气、耍大牌。” 李娜将烟狠狠摁在烟灰缸里“别跟我讲大道理!你只要退出剧组,我就回去拍戏,否则,这戏就别想拍下去!” “李娜我告诉你,我不会退出。”向之穗看着她“这部剧就像我的孩子,我不会因为你的无理取闹就放弃。你要是真不想拍,大可以走,剧组不会因为少了你就停摆。” 李娜冷笑“你以为投资方会同意换演员?向之穗,你太天真了。” “天真的是你。”向之穗站起身,“投资方要的是能赚钱的作品,不是只会罢演的演员。给你十分钟十分钟考虑,是回剧组还是法庭。”她转身走向门口。 向之穗的手刚搭上门把,身后突然传来李娜冰冷的笑声。她回头,只见李娜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我说向之穗啊向之穗,你以为你今天还走得掉吗?” 李娜话音刚落,民宿的侧门被推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身形高大,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堵住了去路。 李娜冷笑走到苏晚面前,眼底满是阴鸷“我没打算让你就这么走。要么现在写退出声明,签字按手印,要么这两位保镖今天会请你在这里待上一晚。” 向之穗没想到李娜竟然提前有准备,她下意识摸向口袋里的手机,却发现口袋空空如也,手机落在了沙发上。 李娜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拿起手机晃了晃大笑着“找它吗?”李娜随手把手机扔到床上。 “李娜,你这是打算非法囚禁?”向之穗强作镇定,指尖却微微发颤。 李娜嗤笑一声“我只是请你留下来,好好“聊聊”我们聊到你愿意退出为止。”她示意那两个男人上前“好好看着。” 两个西装男的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向之穗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她挣扎着,双脚在地板上划出凌乱的痕迹。 “老实点,别逼我们动手。”其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像淬了冰,向之穗被硬生生拽着往楼梯走。 楼上的房间没有开灯,黑漆漆的。门被“咔哒”一声反锁,两个男人守在门外。 向之穗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后背抵着墙壁,内心压不住的绝望。她也试着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走到窗边,窗栓被焊死,玻璃厚得能隔绝掉所有呼救声。 她现在就像被扔进深海的孤舟,连求救的信号都发不出去。她蜷缩起身体,双臂抱住膝盖,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地板上。 李娜现在打算用“编剧失联耽误拍摄”的罪名把她钉死,逼她退出。 向之穗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门锁传来轻微的撬动声,她猛地抬头,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一道熟悉的身影闪了进来,是万年春。他看到向之穗,紧绷的眉头瞬间舒展,快步走过来“没事吧?” “万老师?”向之穗又惊又喜,眼眶瞬间红了,“你怎么找到我的?” “你走后我不放心,就悄悄跟了过来。”万年春压低声音,从口袋里拿出一根细铁丝“我刚才在外面撬锁,费了点劲。” 向之穗点点头,跟着万年春悄悄走出房间。走廊里一片漆黑,两人踮着脚,尽量不发出声音。 就在快要走到楼梯口时,楼下突然传来李娜的声音“你们两个,去楼上看看,别让她跑了!” 万年春迅速拉着她躲进了旁边的储物间,储物间本就狭小,堆着拖把、扫帚和几袋清洁剂,仅够两人侧身站立。 万年春拉向之穗躲进来时,动作太急,她脚下一绊,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着他扑了过去。 万年春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被她带着向后倒,后背重重撞在堆满杂物的架子上。 向之穗整个人都压在了他身上,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巴。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两人的距离近得离谱,她甚至能感受到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与自己狂乱的心跳形成鲜明的对比。 “对……对不起。”向之穗的脸颊瞬间涨红,下意识想要起身,却被万年春按住了肩膀。 “别动。”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他们还没走。” 向之穗瞬间僵住,不敢再动。保镖的脚步声就在储物间门口徘徊,其中一个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伸手推了推虚掩的门。 万年春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更紧地护在怀里,身体微微前倾,用后背挡住了门口的缝隙。 储物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向之穗的心跳得更快,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的双手撑在万年春的胸膛上,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肉的紧绷。 她的目光落在他的下巴上,那里有淡淡的胡茬,带着几分成熟的质感。她赶紧移开视线。 她知道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可两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还是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万年春的心跳依旧沉稳,只是放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尖微微有些发颤。 门外的保镖停留了片刻,又说了几句闲话,脚步声才渐渐远去。 直到确定保镖已经离开,万年春才松开手“好了,他们走了。” 向之穗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手脚都有些发软。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刚才……谢谢你。” 万年春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没有点破。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得快点,免得他们发现。” 向之穗点点头,跟上他的脚步,心里却泛起一阵异样的涟漪。她和万年春一直是纯粹的同事,可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却让她心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两人一路疾奔,直到钻进万年春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关上车门的瞬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松弛下来。 向之穗瘫坐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万年春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他瞥了眼她放在腿上的手,眉头突然一皱“你的手怎么了?” 向之穗下意识缩回手,刚才在储物间慌乱起身时,她的手背不小心蹭到了架子上的金属边角,当时只觉得一阵刺痛。 此刻被万年春一提,才感觉到伤口传来的灼痛感。她低头,看到手背上划开了一道两厘米长的口子,血珠正顺着伤口慢慢渗出,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没事,就是蹭了一下。”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想要用袖子遮住伤口。 万年春却直接将车靠边停下,从后座拿出急救包。他打开包,取出碘伏和纱布“伸手。” 向之穗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地伸出手。万年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力道很轻,生怕弄疼她。 他先用棉签蘸着碘伏,小心翼翼地擦拭伤口,让向之穗忍不住瑟缩了一下,倒吸一口凉气。 “忍着点。”他的声音放柔了些,擦拭的动作也放慢了。 万年春一圈圈将伤口仔细包裹好,最后打了个整齐的结。他松开她的手“回去记得再处理一下,别沾水。” “知道了,谢谢你,万老师。”万年春收回手,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万年春发动车子,车内恢复了安静,只有引擎的声音平稳地响着。向之穗看着窗外,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车子驶进片场时,夜色已深,向之穗跟着万年春直奔张导的临时休息室,里面透出微弱的灯光。 万年春敲了敲门,张导的声音带着疲惫传出来“进来。” 推开门,张导正坐在桌前揉着眉心,桌上摊着剧本和密密麻麻的拍摄计划表。 看到向之穗和万年春,他猛地站起来“你们可算回来了!怎么样,没事吧?” “张导,我们没事。”向之穗先开口,将手背上的纱布露了出来“不过,李娜那边出了大问题。” 她和万年春对视一眼,万年春拿出手机,悄悄拍下的民宿外保镖守在门口的照片。苏晚则补充了李娜如何以罢演、逼她退出,又设局将她锁在民宿,甚至计划散播她失联谣言的全部经过。 张导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简直无法无天。” “张导,您消消气。”万年春冷静地说道,“李娜行为已违法,她的心思根本不在拍戏上,继续留着她,只会给剧组带来更多麻烦。” 张导深吸一口气,拿起对讲机“通知各部门,今天拍摄暂停。” 回到临时公寓,向之穗刚洗漱完,手机就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是向之穗编剧吗?”电话那头是个低沉的男声,带着几分疏离。 “你是?” “我是李娜女士的委托代理人。”对方开门见山,“这里有五十万,作为对你的补偿,希望你能把今天的事烂在肚子里,不要再追究,也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五十万,这数字听起来诱人,可在她眼里,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她的脸上。 向之穗冷笑一声“你告诉李娜,她想错了。今天的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向编剧,话别说得太满。你以为你跟资本斗得过吗?” 向之穗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李娜非法拘禁是事实,资本要的是能赚钱的作品,不是随时会爆雷的麻烦。你觉得,投资方愿意为了一个耍大牌、涉嫌违法的演员,砸掉整个项目,还要背上包庇的骂名?” 她顿了顿“还有五十万就想堵我的嘴?你们未免太看不起我,也太看不起这部戏的价值。”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最后,对方撂下一句“你会后悔的”,匆匆挂断了电话。 第4章 第 4 章 清晨七点,向之穗的手机一直震个不停,是剧组工作群发来的通告——今日全组停工,复工时间另行通知。 向之穗盯着屏幕,她心里清楚,昨晚她没松口,今天就用停工施压,既耗着剧组的耐心,也断了大家的收入,想让她在舆论和生计的双重压力下服软。 突然,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跳了进来。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老家门口那棵老桂花树下,父母并肩坐在长木板凳上晒太阳。 向之穗心猛地一沉,指尖瞬间冰凉。 她立刻回拨过去,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再发消息询问,对方像石沉大海,连一个标点都没回复。 向之穗清楚这是在威胁自己——你敢继续闹,就别怪我们动你的家人。 她光着脚着走到窗边,风卷着寒意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怕被封杀,不怕丢工作,甚至不怕法律纠纷,可她怕父母受到半点惊吓。 手机又震了,依然是那陌生的手机号码,这一次发来的是一行字,“中午十二点,牡丹厅。你一个人来,我们谈谈。” 此刻老家正有人盯着父母的一举一动,而手机这头的每一次犹豫,都可能变成落在父母身上的压力。 去,无疑是羊入虎口,谁知道包厢里等着她的是威逼利诱,还是更阴狠的手段。不去,她不敢赌,赌那些人会不会真的对年迈的父母下手。 她深吸一口气,拎起包走出家门。出租车在路边停下,拉开车门。 向之穗推开包厢们时,里面已经坐了三个人了。瞬间,包厢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这三人她都认得,一个是投资方王总,一个是李娜经纪人,还有一个人是圈内出了名的“危机公关老手”找总监。 “向编剧,坐。”王总抬了抬下巴,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向之穗在他最远的空位坐下“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直接。”王总冷笑,掐灭手中的雪茄,“昨晚的电话,是我让助理打的。五十万不行?那就五百万。”他把一份合同推到向之穗面前“我们会对外称向编剧“因病”退出剧组,只要你嘴严,五百万一分不少。” 李娜的经纪人也马上接话“向编剧,王总这已经够给你面子了。五百万足够你衣食无忧了,何必跟钱过不去?” 向之穗没瞥那份合同,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王总,钱是很重要,但是你们似乎忘了不是所有东西都可以用金钱购买。” 此话一出,赵总监哈哈大笑“向编剧,你还是太年轻了,你要知道钱,它是万能的。过来人劝你,收下钱封好嘴巴,离开剧组。” 包厢里空气仿佛骤然凝固。向之穗敲击桌面的指尖瞬间停顿,她缓缓扭头,看向那位终于亮出獠牙的赵总监。 “赵总监,你什么意思?” “向编剧是聪明人,应该明白,在这个世界上,让人闭嘴的方法有很多。金钱是最体面的一种。如果体面的路不走,那可能就会有一些……大家都不愿看到的意外发生了。” 王总靠在椅背上,重新点燃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听说向编剧的父母在乡下生活很安逸?” 李娜的经纪人适时地添了一把火,“之穗,何必呢?五百万,加上二老的安稳晚年,这个选择,不难做。” 向之穗的拳头在桌下骤然握紧,她终于看眼前那份轻飘飘的合同,此刻却觉得重逾千斤,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房间里只剩下雪茄烟雾无声缭绕,以及几道锁定在她身上、混合着威胁与审视。 她紧握的拳头一点点松开,所有的力气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笔。” 赵总监脸上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将一支昂贵的钢笔轻轻放在合同旁。 向之穗拿起笔,“因病退出”、“永久保密”她深吸一口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王总满意地吐出一个烟圈,“钱会很快到你账上。” 向之穗没有再看他们任何人一眼,她站起身离开包厢。 向之穗坐在网约车后排,她思来想去还是从包里拿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还是点开剧组的微信群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每一个字都像从心里剜出来一般。 “各位,很抱歉,因为我个人身体的原因需要离开剧组,很高兴这段时间与大家在一起工作的日子。祝各位安好,一切顺利!”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她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车内地毯上。她没立刻去捡,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消息发出的瞬间,安静的群聊立刻被打破。 副导演-小王:“向编剧好好休息!期待下次合作!” 演员-陈明:“穗姐照顾好自己!等你回来!” 场务-小张:“啊?太突然了!祝向老师早日康复!” …… 一条条关切,那些真诚的字眼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像向之穗心上。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真心实意地关心她这个“病人”。 有一条信息显得格外刺眼。 演员-李娜:“保重身体哦之穗。[拥抱]”后面跟着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向之穗看着那个名字和那个虚伪的拥抱表情,胃里一阵翻涌。她弯腰捡起手机。 她没有回复任何一条消息,只是默默地退出群聊。 回到公寓后她打开行李箱,开始收拾自己不多的物品。就在她拿起那本写满笔记、几乎被翻烂的剧本时,门铃突然响了。 向之穗心脏猛地收,都这个时候了,会是谁?难道是李娜那边的人还不够放心,派人来提醒自己了? 她深吸一口气,犹豫了一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谨慎地向外看去。 出乎意料,不是李娜的人也不是什么王总,而是片场那几个平时关系还不错的美术组和场务组的年轻人。 “穗姐!开门呀,是我们!” 向之穗努力调整面部表情,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微笑,打开了门。 “是你们啊,怎么来了?” “看到你在群里的消息了,太突然了!” 为首的小张快人快语,“怎么说走就走啊,大家都不放心。走,我们请你吃饭,就当是……给你饯行!”其他人也纷纷附和,眼神真诚。 向之穗看着他们年轻而充满善意的脸庞,她点了点头“好啊。” 一行人来到附近的火锅店,烟火气瞬间包裹了她。热闹的氛围,翻滚的红油,同事们七嘴八舌的关心和玩笑,让她内心的不安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们聊着片场的趣事,吐槽着工作的辛苦,默契地没有过多追问她离开的“病情”,只是不断地给她夹菜,说着“穗姐保重”、“以后常联系”。 就气氛最热烈的时候,包厢的门帘被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这么热闹?听说你们在这儿给向编剧饯行?” 听到这个熟悉又带着几分疏离的声音,向之穗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是万年春。 万年春此刻穿着简单的休闲装,他的出现,让热闹的场面瞬间静了一瞬。同事们显然也有些意外,但立刻热情地招呼他坐下。 “万老师,您怎么来了?快坐快坐!” “听副导提起,就过来看看。”万年淡淡解释了一句,万年春找了个座位坐下,恰好就在向之穗的斜对面。 他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视线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向之穗。那眼神很深,像在审视、在探究。 向之穗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看着碗里已经凉掉的油碟,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向编剧”,他的声音不高,却在略显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身体不要紧吧?” 向之穗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谢谢万老师关心,老毛病了,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万年春点了点头,也没再追问,转而和旁边的同事聊起了别的话题。 从火锅店出来后,夜里带着凉意,她正想借口疲惫独自离开,一个声音带着雀跃响起。 “时间还早,穗姐这一走,下次见面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咱们再去KTV坐坐吧?”是美术组那个活泼的姑娘小杨,她挽住向之穗的胳膊,眼里满是不舍和期待。 向之穗喉咙发紧,那句“不了,我身体不舒服”的托辞几乎要脱口而出。 然而,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站在几步开外的万年春。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兜里,仿佛只是随意地站在那里。 自己拒绝会不会显得太刻意?太不近人情?会不会引起他,或者通过他引起其他人的更多猜疑? 那到了嘴边的拒绝,化作一个有些勉强的微笑“好啊,那就……再坐一会儿。” KTV包厢里,炫目的灯光旋转,震耳的音乐几乎要掀翻屋顶。同事们抢着麦克风,吼着跑调的歌。 万年春坐在斜对面的高脚凳上,很少唱歌,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喝着啤酒,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时。 “光唱歌没意思!我们来玩点别的吧?”不知是谁喊了一声,音乐声被调小。 “玩什么?真心话大冒险吗?” “老套!打麻将吧!隔壁就是自动麻将桌!”小张兴奋地提议,立刻得到了几个人的响应。 “我……不太会。”向之穗试图推辞。 “没事没事,我们玩小的,纯娱乐!穗姐,最后一晚了,玩玩嘛!”同事们热情地簇拥过来,几乎是不由分说地把她拉到了隔壁的麻将间。 自动麻将桌哗啦啦地洗着牌,她被按在座位上,对面坐着的是万年,他的左右分别是小张和另一个场务。 向之穗心乱如麻,根本无心算牌,只是机械地摸牌、出牌。 “穗姐,你今天状态不行啊”小张说道。 向之穗勉强笑了笑:“可能有点累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间抬起,正好对上万年春看过来的视线。他手指间夹着一张牌,轻轻敲打着桌面。 “累了就好好休息。”万年春淡淡开口,打出一张三条,“有时候这个人,心越乱,越需要找点事情定定神。” 向之穗心中猛地一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KTV的喧嚣和麻将的碰撞声终于落下帷幕。同事们互相道别,三三两两地打车离去。 很快,门口就只剩下她和万年。 他站在几步开外,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没有立刻去开自己的车,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向之穗避开了他的视线,低头从包里翻找打车软件。 “我帮你叫车。”万年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带着一丝不容置疑。他已经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用麻烦万老师了,我自己可以……”她下意识地拒绝。 “顺路。”他打断她,语气平淡,却截断了她所有推辞的余地“这个时间,这边不好打车。” 向之穗抿紧了唇,没有再坚持。她确实身心俱疲,不想再去争辩。 车很快来了。她低声道谢,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万年春却没有坐到副驾驶,而是跟着她一起坐进了后座。 车厢内空间狭小,他身上还是那淡淡的雪松香味,让向之穗觉得有些安心,她紧紧靠着车窗。 两人一路无话。车子终于停在了她公寓楼下。 “谢谢万老师。”她几乎是立刻去拉车门把手。 “向之穗。” 万年春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住她,声音不高,却让她开门的动作瞬间僵住。 “嗯?”她缓缓回过头。 “圈子里很多事,身不由己。”他缓缓开口,“但有时候,退一步,未必是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