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掉下只雄虫》 第1章 天上掉下只雄虫 唐夷安非常的困惑,他此时坐在一片废墟里,晕头转向,眼冒金星。 他摔了一跤,从天上掉下来了。 是的,天上。 他原本在和朋友聚会,为了庆祝他的发小在单身二十年后终于脱单,一群人轮番上阵,一口一个祝福,个个都喝的七荤八素的,他也不例外,被人找各种理由灌了不少酒,结束的时候他走路都有些踉跄。 唐夷安酒量好,算是这群人里头醉的最轻的了,等他把这帮兄弟们一个个的安排好,确保都能安全回家之后,他才坐上回家的出租车。 等他强忍睡意,好不容易到了小区门口,唐夷安只想尽快回家躺下,下车的时候却突然觉得心口一阵悸动,一个没注意,直接从车里摔了出去。 强烈的失重感一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恐惧沿着脊椎蔓延到头皮,被酒精麻痹的头脑瞬间清醒。他勉强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漂浮在空中,正在进行自由落体运动。 这什么情况?他这是摔到哪了?他怎么就莫名其妙的上天了? 难道我喝到假酒了? 唐夷安第一次怀疑自己的酒量,这么点酒居然就已经开始发酒疯了... 还没等他检讨完自己酒量退步的原因,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唐夷安落地了。 一瞬间,唐夷安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撕裂,骨骼在巨大的冲击之下折断,内脏被挤压破裂,剧烈的疼痛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理智被疼痛冲击的稀碎,他不可控制的发出破碎的惨叫。 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来都没有这么疼过,像是被大卡车反复碾压身体,疼痛,且无助。 明明他下车的地点就在小区门口,明明那里非常热闹,平日里总是人来人往,但是此时此刻,周围寂静无声,唐夷安甚至听见了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流出的声音。 唐夷安不想死,他咬牙调动全身肌肉,拼命抬起他已经毫无知觉的手,颤抖着摸索自己的手机。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唐夷安疼的都快昏过去了,他不停的默念:我必须醒着!我必须醒着!我必须醒着! 沾满血迹的手颤颤巍巍的抓到摔的粉碎的手机,手指甚至都没办法按中侧面的按键,他尝试了好几次,手机屏幕才迟钝的亮起。 幸好他的手机还能用,幸好... 满怀希望的唐夷安拨出了每一个人都牢记的号码,等电话拨通,告诉医生他的位置,他就可以得救了,他就不用死了,他就... 得救的喜悦被手机里传出的冰冷无机质的声音打断:“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这算什么?凭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无计可施的唐夷安满怀怨愤,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再维持自己的神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一点一点抽离,世界逐渐被黑暗逐渐笼罩,也许他真的要死了,可是他还很年轻,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他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遗憾,痛苦,不甘充盈着唐夷安的内心,他却只能无力的闭上眼睛... 当唐夷安醒来的时候,他非常茫然。 他还记得自己从高空坠落,那种疼痛太过刻骨铭心,恍惚中他以为自己还处于那样的痛苦当中。他蜷缩着身体,在原地缓了好半天,才将自己从痛苦的泥沼中拉出来。 唐夷安神情恍惚的摸索着确认自己的身体情况,从高处坠落,还活着已经是幸运了,摔成残疾可是非常常见的。 他伸展开四肢,自己扫视了一遍,四肢完好,没有痛感,动作顺畅,看起来似乎没有受伤,功能完好。唐夷安伸手开始仔仔细细的摸自己的脑袋,寻找有没有伤口,确认无误后又着重摸了摸自己的脸。 这张脸他可宝贝了,这可是他从小被人夸到大的,可不能毁了! 确认过自己身体没什么问题,唐夷安按揉着还在一抽一抽跳动的太阳穴,缓缓呼出一口气。 幸好还活着... 无视自己身下的一大摊血迹,他开始审视周围的环境。 奇了怪了,他下车的地点明明就在小区门口,下车前他还扫了一眼确认过的,他这是从哪摔的?从他摔下来到他醒来,时间应该过了很久,地上的血都已经干透了,这么久了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他? 而且他感觉摔下来的地方还挺高的,那种疼痛感太过真实,他当时是真的觉得自己要死了,但是现在他居然能平安无事的醒来,还一点伤都没有,这件事一整个都透着诡异,唐夷安忍不住要往灵异事件的方面想了。 唐夷安越看越觉得不对劲,附近的环境是他完全陌生的。遮天蔽日的丛林,低矮的建筑,破损的房屋,满地的碎石和各种陈年污渍。 很明显,现在的情况是他因为不知名的原因掉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就目前周围环境的情况来看,这里似乎也不是什么好地方,荒凉的可怕。 唐夷安环视一周也没发现高度足够他进行自由落体的建筑,到底怎么回事?踩到爱丽丝的兔子洞了?还是说他穿越了? 周围的寂静让唐夷安深感不安,不能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了,因为他快要饿死了。 胃里传来的空虚感逼迫他不得不采取些行动了。唐夷安在他醒来的地方找到了他已经摔的粉碎,离报废不远了的手机,按亮屏幕后发现离他聚会结束已经过去两天了,难怪他这么饿! 这个地方到底是有多偏僻,有没有活人啊,他在这躺了两天都没被人发现... 明明当时他掉下来的时候动静还挺大的啊,总不至于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吧?他好不容易活下来了,总不会要饿死在这吧? 幸好命运对唐夷安还算讲义气,没有再给他当头一棒。在他四处乱转了十来分钟后,碰到了第一个活人。 远远看去那个人倚在一面塌了一半的墙角上,嘴里似乎叼着什么东西。 有救了!有人!有食物! 唐夷安尽量克制自己的激动,希望不要太过热情吓到了他的救星,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个人嘴里叼着的东西上。 似乎是一袋液体,没见过的事物,但只要能吃,管他是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要一直黏在对方的食物上,唐夷安强迫自己和对方对视,希望对方能接收到他的真诚和友好。 “您好,我现在需要一点帮助,请问您能...” 唐夷安寻求帮助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喉咙里。 我去! 这是什么! 我这辈子看过的恐怖片加起来都没有眼前的这幅场景恐怖! 这个人!长了一双复眼! 如同苍蝇眼睛一般的巨大复眼占据了这个人近乎三分之二的脸,原本应该是鼻子的位置也被密密麻麻的六边形小眼覆盖。虽然没有了鼻子,但是他的下半张脸还保有人类的特征,薄削的嘴唇正叼着吸吸果冻慢慢吸食。 虽然他的其他五官和身体特征都和人类一摸一样,但是单就这双眼睛,也让唐夷安吓的够呛。 这肯定不是人啊! 现在他一点也不饿了,吸吸果冻也没那么重要。 唐夷安拔腿就跑,他已经拿出了自己毕生最快的速度,放狗来追他也不过如此了! ‘哒、哒、哒’的脚步声从唐夷安的身后传来,离他非常非常近。 怪物居然来追他了! 吾命休矣! 唐夷安绝望了,果然人生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没有最差只有更差。 怪物追上他了,唐夷安已经认命,他是个战五渣,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肯定不是这个怪物的对手。 之前怪物没站起来,现在这一动,唐夷安才发现这怪物太大只了,这大体格保守估计得有两米五,腿比他命还长,拳头比他脑袋还大,反抗都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怪物已经准备要动手了,怪物的手已经伸到了他的脖子上,怪物揪着他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怪物拎着他返回了墙角,怪物把他放在了地上,盘膝坐在了他的对面... 怪物坐下了?他不吃人?我又活了? 这日子过的可真是有够跌宕起伏的... 虽然怪物不打算伤害他,但是一直面对着那双诡异的眼睛,唐夷安的鸡皮疙瘩一茬一茬的往外冒。 他密集恐惧症犯了... 这怪物除了头其他地方都和人类长的一样,那是不是能试着沟通一下?可是他的脑子已经被眼睛占据了诶,会影响智商吗? 思来想去,唐夷安决定和这个怪物尝试着交流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试探着询问:“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怪物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是雄性...还是雌性?”怪物沙哑的声音传来,说的居然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你会说话!我的天,你简直就是我的救星!你知道这是哪里吗?我莫名其妙就到这里来了,差点没给我摔死!你能给我解释解释吗?还有我快要饿死了,你能不能给我点吃的...” 在陌生环境里碰见一个语言相通的人,唐夷安在一瞬间就对怪物满怀亲近,虽然怪物长的很诡异,但是怪兽说人话!要不是怪物瞪着俩巨大的复眼,唐夷安恨不得冲上去拥抱他了。 怪物对他的答复并不满意,压在膝盖上的手指隐隐有了变形的迹象。他压低了嗓音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你是...雄性,还是雌性?” 被喜悦冲昏头脑的唐夷安突然清醒过来,这个怪物只是会说话,但他还是怪物,并不代表他是无害的,如果自己不好好回答他的问题,很有可能会受到攻击... “我当然是雄性!你看不出来吗?”唐夷安不知道怪兽想要的答案是什么,他只能如实回答。 怪物摇了摇头:“你不是,没有雄性...特征。” “我没有雄性特征?”唐夷安伸手指着自己的鼻子,觉得匪夷所思。 他这一八五的身高,帅气的长相,突出的喉结,宽肩长腿,以及沉甸甸的男性资本,哪哪都透露着他是一个纯爷们儿!这怪物长俩大眼睛但是有点瞎啊,居然说他身上没有雄性特征? “你的身上...没有...信息素。” 那是什么东西?如果这是怪物判定性别的依据,那他确实是没有,但是也不能因为他没有这些特征就把他划归为雌性吧... “但是你也...不像...雌虫。” 因为我压根就不是虫... “雌虫没有...你这么...弱小的。” 唐夷安很想反驳,但是他对比了一下自己和怪物的胳膊粗细,他放弃了。如果是以怪物的身体素质来对比的话,他确实挺弱的。 “所以你...是什么?”怪物没有脑子,思考不出答案,又将问题扔回给了唐夷安。 唐夷安也没办法睁着眼睛说瞎话非要说自己是虫子,但是这个怪物似乎将他认成了自己的同族,也不知道是不是这诡异的眼睛真的会影响智商,明明他们俩的外形差距那么大... 但是这对唐夷安来说是件好事,最起码怪物到现在为止都没有伤害他。如果怪物一旦确定了自己不是他的同族,唐夷安非常肯定自己一定逃不过怪物的攻击。 唐夷安试探着回答:“你觉得我是什么?” 怪物沉默了。 毕竟是两个种族,有差异很正常,他只求怪物能晚一点想明白,这样他好歹也有点时间给自己找点逃跑的办法。 “你是...幼崽,变异了!” 唐夷安:“......” 你才变异了! 对于怪物得出的这个结论唐夷安非常的无语,他宁愿相信自己变异了也不愿意往他们并不是一个种族的方面去想... “你...雌父...虐待!没有...成年!赶出来...赶出来!雄父!坏!我的虫崽...会被杀掉!我的虫崽...我的虫崽...” 怪物的情绪突然变得异常激动,说的话也颠三倒四,毫无逻辑。他突然将唐夷安拉到了自己怀里紧紧抱住。 唐夷安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他缩在怪物的怀里一动不敢动。然而怪物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完全注意不到被他紧紧抱着的唐夷安的异样。 “虫崽还活着,活着!虫崽饿了,找吃的...虫崽,虫崽还活着,找吃的,找吃的...” 怪物抱着唐夷安神经质的碎碎念,他将唐夷安牢牢固定在自己怀里,一边起身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唐夷安悄悄抬头看了看怪物扭曲的面孔,不是吧!他似乎...被怪物当成是他的幼崽了... 第2章 疯狂的雌父 唐夷安吐了,第八次。 他被怪物抱在怀里,一路风驰电掣的在废墟里穿行,爬墙钻洞,飞檐走壁。这个怪兽的行进路线非常诡异,也非常的轻盈,在带着一个人的情况下也能进行一系列高难度动作。 他带着唐夷安四处乱窜,时不时还要从高处一跃而下,来个自由落体。刚经历过自由落体领取过摔死体验卡的唐夷安脸都吓白了。 过山车算什么,有本事来试试这个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的结合体啊! 怪物带着他四处寻觅,但是这个地方也是真的荒凉,他们转了老半天也没见什么能吃的东西。 怪物似乎是真的把他当幼崽了... 虽然一路上横冲直撞,但是他一直牢牢的将唐夷安搂在怀里,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找食物’。 也不知道这个怪物眼里的食物和他眼里的食物是不是同一种... 这鬼地方能吃的东西没看见,但是各种奇形怪状的怪兽倒是有一点,也不知道和这个怪物是不是一家的... 这怪物相当好斗,但凡找到活着的生物都会想要冲上去战斗。有些怪兽远远的发现了他们,趋利避害立马就逃开了,但是还是有极少数的怪兽没有避开,选择正面硬刚。 于是,唐夷安亲眼见到了当年电视剧里被无数人吐槽过的‘手撕鬼子’神技。 没有借助任何的武器,怪物赤手空拳,将所有挡在他面前的生物撕开。 那也是一个有着部分人类特征,但是身上也有着明显的昆特征的怪兽。似乎他们都是这样,既不像人,也不像虫。 怪物毫不犹豫的冲上去,将他的敌人,一只长着人类身体和六只节肢动物才拥有的足的怪兽撕开,肢体拧断,脑袋踩碎。怪物伸出手,从他的敌人胸口撕下大片的血肉,用利爪将对方开膛破肚,鲜血溅了唐夷安满身,他的视野里只剩一片猩红。 恐惧感直击灵魂深处,唐夷安浑身发冷,他仿佛看见被撕碎的怪兽变成了他自己。 他被拧断四肢挂在怪物的爪子上,被撕开的胸膛上还挂着碎肉,血液像喷泉一样不停的往外喷溅,肋骨被折断,狰狞的刺出身体,心脏被捏紧,拽出,生气全无。 浓厚的血腥味刺激着唐夷安的鼻腔和神经,他不受控制的呕吐,原本就空无一物的胃痉挛着,连胆汁也吐了出来。 怪物拿着他搜寻来的‘食物’送到了唐夷安面前,唐夷安连看都不敢看一眼,远远瞥见就又忍不住的呕吐。 看见他吐,怪物慌了神,连忙将他往怀里搂:“虫崽!虫崽生病了!虫崽生病了!怎么办...雄虫...信息素...找雄虫...” 怪物彻底疯狂了,他更加用力的将唐夷安禁锢在怀里,胸口慢慢长出甲壳,四肢也开始拉长变化,怪物比之前更像虫子了。 被唐夷安的呕吐刺激到的怪物开始了疯狂的杀戮,他开始以更快的速度四处搜寻。 他向遇见的每一个生物亮出利爪,扯断他们的喉管,碾碎他们的心脏。 被怪物抱在怀里的唐夷安就像在血液里洗了个澡,粘稠的血液浸泡着他的衣服,再顺着他的衣角不停的往下滴落。他觉得自己的脑子都要顺着喉咙吐出来了。他不知道怪物的疯狂还要持续多久,但是他到极限了,作为一名社会主义的接班人,这种场面谁遭的住啊!再这样下去,他也要疯了... 发疯的怪物突兀的停了下来,他抱着血人似的唐夷安,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刚刚被他杀死的怪兽的巢穴。 巢穴的角落有一个小小的白色包装袋,里面装着不知名的液体,和唐夷安第一次遇见怪物时他嘴里叼着的吸吸果冻一摸一样。 怪物欣喜的拾起那个包装袋,强硬的塞到唐夷安嘴里,他的声音已经尖锐的不似人声:“营养液,是营养液!虫崽喝,虫崽喝!” 血液混合着不知名的液体流进了唐夷安嘴里,腥气和苦涩的味道同时进入喉管,刺激着唐夷安的神经,胃部疯狂痉挛,食道逆流,他终究还是将那些东西吐了出来。 “虫崽...虫崽生病了,吃东西!吃东西!虫崽...不能死,不能死!” 怪物将吐的浑身发抖的唐夷安死命的搂着,他的表情扭曲至极。唐夷安听着怪物的嘶吼,意识逐渐模糊。 这个怪物,看起来好像很难过... 呼啸的风声,炸弹的轰鸣,剧烈的颠簸,以及胃部传来的灼烧和剧痛,把唐夷安从沉睡中狠狠揪了出来。 唐夷安身心俱疲,得是铁打的人才能承受住这样的折磨吧,这怪物哪里是把他当幼崽,这是把他当仇人了吧!他拒绝面对自己仍然被怪物抱在怀里四处猎杀其他怪兽的现实。 只要不睁眼,他就还在昏迷! 他闭目思考着怎样才能让这个怪物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让他离开,现在怪物疯的越来越厉害,固执的认为他是虫崽,从见面起就一直把他抱在怀里,就算和其他怪兽打架也没放他下来。想要怪物放他离开,就得让怪物知道自己不是他的虫崽,可是没有虫崽身份的庇护,怪物很有可能直接一爪子送他归西,更何况现在怪物似乎也不是能听的进人说话的状态... 相比起来还不如这样被他抱着四处乱窜,好歹小命暂时是保住了。但是他得一直忍受怪物发疯,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怪物什么时候会清醒... 之前怪物还能和他交流,质疑他的性别,证明怪物还是有理智的,那么他清醒之后不可能发现不了自己不是他的幼崽,到最后结局可能还是一爪子... 愁啊... 唐夷安觉得自己怎么都逃不过一个死字,区别只是早点死和晚点死而已... 一滴粘稠的液体从上方滴到唐夷安的脸上,打断了唐夷安的思考。 这怪物现在怎么还流口水了?之前被他抱了这么久,也没见他流口水啊? 等等... 他突然想起来,他刚醒的时候,听到了炮弹爆炸的声音! 他们在这个地方转悠了那么久,只遇见过形态各异的怪兽,热兵器更是从来没有见到过的。 现在是谁在轰炸他们? 意识到情况不对,唐夷安立即睁开眼。 他原本就是躺在怪物怀里的,一睁眼就直接对上了怪物鲜血淋漓的面部。 怪物硕大的复眼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血洞,连带着半边脸都血肉模糊。他的下颚已经彻底异变,锯齿装的锋利口器被外物折断,鲜血混合着碎肉向下流淌,一滴一滴砸在唐夷安的脸上。怪物没办法说话,只能发出意味不明的尖锐嘶吼。 唐夷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怪物从半人半虫彻底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虫子。怪兽的胸口覆盖着坚硬的甲壳,他躺在甲壳里,看着怪物挥舞着六条畸形的腿狂奔,在怪物的身后,是不断激射而来的炮弹。 所有的炮弹都被怪物坚硬的甲壳挡住,但他受的伤也越来越重。 唐夷安眼睁睁的看见一束激光洞穿了怪物的身体,直接将怪物的两条腿轰的粉碎,半边身子的甲壳尽数龟裂。 可怪物还在逃,哪怕已经没有办法保持平衡,只能跌跌撞撞的逃窜,怪物也没有将他这个累赘扔下,甚至仍然小心翼翼的捧着他,努力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所有飞向他的攻击,拼命想要将他送到更安全的地方。 怪物狰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表情,但是唐夷安却能感受到他的焦急和痛苦。 他希望我活下去。 可是,为什么? 我只是一个被你捡到倒霉蛋,我并不是你的幼崽,为什么要这么拼命的保护我... 怪物不知道唐夷安的想法,他只知道要逃跑,要让虫崽活下去,可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虫化的躯体已经受到了太多的伤害,在唐夷安看不到的背部,他的内脏已经顺着被炸出的伤口往外滑落,他就要死了。 可是虫崽不能死,他的虫崽甚至都还没有见过太阳... 怪物在又一次被身后的炮弹击中后再也没法稳住自己的身形,他向地面倒去。 可他的虫崽还在怀里,身后的攻击却还远没有停止,怪物将自己残破的身躯蜷缩起来,用自己的血肉为虫崽铸就最后一层防护。 他的虫崽还活着,他的虫崽一定要活着... 唐夷安缩在怪物为他制造的堡垒里,听见炮弹在离他咫尺的地方炸开,感受着怪物因为疼痛而不断产生的颤抖。 第一次见识这样惨烈的场景,感受着死神一步步逼近,唐夷安慌乱无措,可他无计可施。 似乎感受到了唐夷安的恐惧,怪物伸出残存的肢体,轻轻触摸唐夷安的脸颊,他仅剩的那只复眼一直在注视着唐夷安,明明他已经完全虫化,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表情了,可唐夷安却觉得,他似乎在笑。 他的虫崽一定能活下去... 唐夷安沉默着,他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回应这只疯狂的怪物,可他也不想欺骗这个只是想保护自己幼崽的怪物。听着耳边的炮声渐熄,唐夷安第一次主动伸手拉住了这只怪物,他要告诉怪物自己欺骗了他,可怪物已经再也不会动了。 你还没有知道真相呢!你怎么能就这么死去呢! 唐夷安抱住了怪物巨大而狰狞的复眼,眼泪顺着脸颊悄然流淌。 怪物的甲壳外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有人靠近了。 唐夷安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他知道对方有枪,对方能杀死保护他的怪物,武力值跟他根本就不是一个级别的,他现在除了躲在怪物的尸体里别无他法。 接二连三的突发事件,好几天没有进食,以及之前频繁的呕吐让唐夷安的状态变的非常差,他不认为现在的自己有自保的能力。他只能赌对方在杀死了怪物之后不会来检查尸体... 外面的脚步声停下了。 唐夷安屏住呼吸,小心的偷听外面的动静。 来人居然使用的也是普通话,并且似乎发生了争执。 “安塞尔少将,根据军部的命令,我们需要将默罕中将的尸体带回去。” “默罕已经死了,作战记录仪记录下了我们击杀他的全部过程,不需要用他的尸体再证明什么了。” “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但是您也看到了,默罕中将在完全异化失控后出现了行为异常。根据记录,完全异化失控的雌虫只会进行无差别攻击,伤害每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生命体,但是默罕中将并没有出现攻击行为,他一直待在原地,直到军方发现他。在双方交战后默罕中将产生了非常明显的退缩行为,他在企图躲避军方的追捕。安塞尔少将,我相信您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默罕做为军雌已经献出了他的一生,你们不能...” “研究院需要他!这是他作为军雌最后的使命!现在,把默罕的尸体,带回去!” 很明显,唐夷安赌输了。 对方在检查怪物尸体的时候一定会发现他,而他现在一整个就是任人宰割的状态,真是倒霉啊... 对方似乎派遣了下属来处理默罕的尸体,四面八方都传来了响动。 “少将,默罕中将的状态很奇怪,他的腹部似乎藏着什么东西!他在死前将所有力量都用来催生甲壳,我们没法打开他。” 旁边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什么?把他拆开!” 另外一道声音明显带了怒气:“海因议员!他是一名中将军衔的军雌!他为帝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你们就是这样对待一位功勋军雌吗?” 海因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起来:“默罕行为异常的原因就在他的腹部!我们也许找到了挽救更多雌虫的办法!” 他直视着安塞尔的眼睛,分毫不让:“我以议政院的名义命令你们,把他拆开!” 刀光亮起,默罕的尸体被一点一点拆解。 唐夷安眼睁睁的看着怪兽的头颅被砍下,滚落在他的身边,仅剩的复眼无声的注视着他。隔着默罕汹涌流出的血液,唐夷安和拿着刀的军雌对上了视线。 “少将,我们发现了一只活着的虫!”军雌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因为过于惊讶而变了调。 第3章 你好,我是老乡 “经过检测,他是一名雄虫,但是并不具备雄虫腺体,也无法释放信息素。他不是本土雄虫。” “作为外来者默罕为什么会选择保护他?这不符合常理。” “默罕原本的异化数值很高,但是还远远没有达到失控的程度,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只雄虫必须扣押!他也许是我们解开雌虫异化失控之谜的钥匙!” “那可是K8642,他一个雄虫是怎么活下来的?” 联合会议上众议员七嘴八舌的讨论,原本雌虫异化失控事件并不值得拿到会议上来商讨,可偏偏这次海因以议政院的名义参与进去了,并且对当事虫进行了不合规的操作,导致军方对议政院不满,一纸讼书将海因告上了军事法庭。 但海因发现了异常是事实,并且带回了一只外来雄虫,这也许可以使他们的研究出现新的突破。只不过海因的方式确实是有失考虑,当时完全有更加体面的方法可以拿到默罕的尸体,但他偏偏就选了最强硬的那个。而且,那个虫是默罕啊... “诸位,现在似乎不是讨论那只外来雄虫的时候。你们对议政院议员海因的所作所为没有任何的解释吗?”作为军方代表的帕帕拉出声打断了议员们的讨论,“默罕是虫族的英雄,他作为军雌为虫族立下了赫赫战功,诛杀的异兽足以淹没议政院,现在你们将他随意肢解,这是对默罕的侮辱,对军方的侮辱!” 有虫离席对帕帕拉温声安抚:“帕帕拉上将,我们并没有侮辱默罕中将的意思。我们深知默罕对虫族的付出,会将他安置到K8642也是寄希望于默罕中将能够恢复神智,继续为帝国效力,这件事确实是海因太过莽撞,我们一定会对他进行严肃处理!” 帕帕拉冷笑一声:“你们的严肃处理就是让他停职,专心对默罕的尸体进行研究和实验是吗?” “上将要是对处理结果不满意,我们还可以商量。议政院向您保证,对海因的处罚一定会让您满意。但是相应的,议政院希望军方能撤销在军事法庭上的控告,有些东西也没必要摆在所有虫面前,您说对吗?” 真是令人生厌的雌虫... “你认为军方会害怕将某些真相公之于众吗?”帕帕拉不吃这套,毫不退让。 议员知道他的脾气,要是按照他们往常的作风,这件事就是闹破天议政院也不会退缩半步,和军部硬刚这种事他们干的可太多了。但这次的事情,消息要是被透露出去,可能会引起的舆论不是简单能按下去的,怕是会对议政院的声誉造成影响。 这个亏只能先咽下了... 议员风度翩翩,笑容依旧:“军部的条件是?” 帕帕拉倨傲抬眸:“军方可以撤销控告,但是议政院要交出默罕的尸体,和那只外来雄虫的监管权。” 议员的脸色瞬间笑不出来了。 这次轮到帕帕拉得寸进尺:“并且,让那个叫海因的,滚出帝星。” 唐夷安对于自己如何从怪物尸体的包围里出来,如何进入到病房里的完全没有印象,他只记得自己一直被人推搡着,环绕着,进行了很多不明所以的动作,最后他被推入了一个密封舱,浓稠的液体将他淹没,唐夷安持续紧绷的神经被迫放松下来,他被药物强制进入了沉睡。 在密封舱将他的伤和一系列负面状态治愈之后,环绕着他的一直是各种医护工作者,虽然他们都拥有人类的形态,但是他们都不是人。 他们自称雌虫,和怪物询问他性别时一模一样的名称。 唐夷安不敢相信他们,他只能保持沉默,并且拒绝所有虫族的靠近。 这些虫族似乎也理解唐夷安的不信任,除了为他治疗伤势没有再做出任何其他多余的动作,原本唐夷安以为他们至少会对自己进行问询,毕竟看他们之前的架势,那个怪物的身份似乎还挺特殊的。 唐夷安正奇怪着,病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好了,虫子们要正式开始对他的审问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从门口探进头来的并不是那些古板严肃的军雌,也不是居高临下的议员,一个长着娃娃脸的少年从门口鬼鬼祟祟的钻进来,关门前还小心翼翼的确认外头没有人尾随自己。 少年松了一口气,这才注意到还在病床上坐着的唐夷安。他眨了眨眼,朝唐夷安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你好,我叫付愁予,也是穿越来的!”少年一路小跑着到了他的床边,圆圆的狗狗眼冒着闪亮的星光。 嗯?穿越?也是? “你是说,我穿越了?”唐夷安把这当灵异事件看都没往穿越上想,毕竟这东西小说里遍地都是,真碰上的还真没几个,撞鬼的几率可能还比穿越大点儿。所以他这真是穿越到了平行世界?虫族就是这个平行世界里的类人物种?这么想的话还稍微合理一些。毕竟哪个物种都有点小毛病的,虫族也就是会变怪兽而已,正常正常。 唐夷安已经开始给自己洗脑了。 付愁予非常自来熟的坐在了唐夷安病床边:“你叫什么名字啊?” 面对着这样纯真可爱又是老乡的小少年,唐夷安不自觉的放松了下来:“唐夷安。” 他看这少年似乎年纪挺小的,没忍住问了出来:“你多大啦,也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原本兴奋的少年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下子卡壳了。他挠了挠头,努力扯出笑容,佯装着快乐大声回答:“你别看我长的小,我18了!我没有从天上掉下里,我是生病了,没治好,然后就来这里啦。” 唐夷安愣了一下,不小心戳中了他的伤心事。付愁予年纪还小,强装出的开朗除了他自己,谁都能看出来。 “能给我讲讲这里的情况吗?” 话题转移的非常生硬,但是少年接收到了他的善意,笑眯眯的和他科普:“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这里是虫族,他们是一种长的和人类很像的种族,但是他们只分雌雄,雌雄虫外表看起来都和人类男性一样,只在内部结构上有点区别。雄虫有腺体,会分泌信息素,但是身体素质比较弱。而雌虫呢基本都是身材高大,并且身体可以虫化,战斗能力非常强。你别看他们打架厉害,其实他们有先天缺陷,精神会逐渐狂躁,直到彻底异化失控,进行无差别,只有摄入雄虫信息素才能避免异化。” 异化失控?所以他遇见的那个叫默罕的怪物,是一只已经异化的雌虫,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默罕在失控的同时还保留了那么一丝神智,认为他是虫崽而保护他。如果逐渐狂躁,异化失控是所有雌虫的通病,那么难怪那些虫会在发现他时那么激动。如果默罕是第一例完全失控后存在自我意识的个体,那么他就有可能是默罕出现异常的诱因... 完蛋!这是真要凉凉的节奏... 唐夷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自己很有可能会被这帮虫子当成实验室的小白鼠!但凡能从自己身上得到点什么关于雌虫失控后残存自我意识的相关实验数据出来,那都是拯救种族的大救星啊!这要放在地球,那妥妥的诺贝尔没跑了,这么大的诱惑放在眼前,他们绝对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浓重的不安席卷了唐夷安的大脑,焦虑不可控制的爬上心头。 付愁予察觉到了唐夷安的异样,正因如此他们才会拜托他来到这里。付愁予握住了唐夷安的手,安静的注视着唐夷安的眼睛。 莫名的,付愁予眼神中的宁静感染到了唐夷安,他渐渐冷静下来。 现在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人是付愁予而不是那些军雌或者议员,就已经能够说明虫族的态度了。 “小安哥你不用担心,军部拜托我来见你就是害怕他们会吓到你,我不知道你来到虫族之后发生了什么,听说全是不好的事情,但是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是绝对安全的。默罕中将拼死也要保护你,军部也一定会完成他的遗志!”付愁予温和的笑着,似乎想要将某种坚定的力量传达给唐夷安。 唐夷安感受到了,他对付愁予回以一个笑容,明明自己比付愁予还年长些,结果还这么不淡定,甚至还需要付愁予来安慰自己,实在是有些丢脸... “他们让你来是想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是吗?”虽然采取了怀柔手段,但是目的还是相同的。唐夷安细细梳理了一遍和默罕相遇到默罕死亡的的全部过程,并没有发现什么他觉得有问题的地方,这原本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唐夷安决定和盘托出。 “你是说,当时默罕把你当成虫崽了?”付愁予非常惊讶,居然还能这样... 但是以雌虫对虫崽的重视程度,这个理由完全成立,除了虫崽,也的确没有什么能对默罕造成这么大的刺激了。 “你命真大!K8642可是专门放逐那些异化雌虫的地方,你掉在了那里,又正好碰上了默罕中将,他又阴差阳错的把你认成了他的虫崽,也不知道你这运气是算好还是不好,但是毋庸置疑,你是第一个活着走出K8642的人!简直是奇迹!” 付愁予冲着唐夷安竖起了大拇指,唐夷安的这段经历听的他连连惊呼,这也太刺激了吧!真的是人能够做到的吗?也太帅了吧!!! 唐夷安面对怼到自己面前的大拇指,嘴角抽搐,他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夸奖... 看着付愁予那仿佛看什么盖世英雄一样的眼神,唐夷安感觉压力山大。 少年,他能活着出来是因为默罕才是那个英雄,他只是一个躲在英雄怀抱里被一路躺平护送的平凡人类而已... 但愿少年不会对他有什么奇怪的误解...